灭。
翌日一早。
小茶楼里早就挤满了慕财而来的人,来得晚了的,甚至连站的位置都站不下。
清水镇的棋友圈子里传开了,有个爱打伞,腰间爱佩绿色香囊,讲究得不行的京城公子哥儿,不止击败了吴老,还口出狂言,要挑战整个清水镇的棋友。
“什么来头啊?真这么厉害?”
“你昨日是没看见,路数刁钻得很,先是扮猪吃老虎,乱下一气,让你把饵都吃了,才露出獠牙。不过现在都知道他棋风,我看是不管用咯。”
“多大年纪啊?”
“二十出头,生得那叫一个好看,瞧,楼上喝茶的小娘子今儿多了多少?”
茶楼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静,那些还未成家的,忍不住往楼上看,尔后整理衣冠,默默挺直了腰杆。
茶楼外,谢临收拢了伞。
阿珠恰好听了最后一句议论,抬头往上,果真见回字形的二楼雕花内阑干,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若有似无地朝她这里看,她又揪谢临的发冠,“谢临,好多人在看你呀。”
“嗯。”
“谢临,谢临,你快看,与那位紫裙姑娘同坐一桌的年轻郎君,他也佩了个绿色香囊。”
年轻男女都爱俏。
什么款式时兴,什么搭配好看,都留意着,尤其是在清水镇这样消息流通得快的地方。
阿珠有点可惜:“要是出自罗掌柜之手,就更好啦。”
谢临轻轻一瞥,在茶楼供给守擂人的桌前坐下。
顿时,打算来挑战的人都围拢了过来,热闹得像是要打群架,最里头的十来号人,为谁先谁后商讨起来。
“按先来后到吧?谁先到的谁先挑战。”
“抓阄吧,哪个记得顺序啊,又没有人排队。”
“我记得啊,我是第一个来的。”
……
“不若,让老夫先来?”
眼看着快要吵起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众人往后看去,乐了,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来人身穿一件鼠毛灰的锦袍,手里捧着个木匣子,正是昨日落败的吴老。
“老夫昨夜垫高枕头想了半宿,实在是我仗着年纪,大意轻敌了。各位棋友给个面子,让老人家先来,要是今儿痛痛快快输了,我好回去补觉。”
吴老都快六十岁了。
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您老请吧。”
吴老走过来,没有同谢临定先后手,反而是将两个棋篓子都取走了。
阿珠摸不着头脑:“他要做什么呀?”
谢临:“吴老要续昨日的局?”
“是要续局,但不是昨日的,”吴老手执黑白棋子,飞快将一个残局摆到了中盘,每一点落子都熟稔非常,像是已经把这个残局研究了千百遍,“此局当年无人能解,谢公子既然狂妄,不如与老夫下完?”
棋面上黑白纠缠,杀机四伏,很快就有棋友认出来了。
“这是……秋湖三局的第三局?”
小茶楼的氛围突然严肃起来。
秋湖三局是前朝棋圣留下的残局,临了时告诉世人,并非平局,十手可解,但几十年来,都没人能解开过,没人能在十步之内扭转形势,让相互胶着的场面分出胜负。
去年岁末,漠北戎部派了使团入京,要求开设边贸榷场,还狮子大开口,要求朝廷嫁一位嫡出公主过去。双方谈判僵持不下,据说对方使臣还曾经提出,要以秋湖三局的某一局为赌约。
影影绰绰的小道消息,流传出了七八个版本。
有的说戎部茹毛饮血的大老粗,懂什么下棋,当然是朝廷赢了,叫戎部灰溜溜回去。
有的说戎部异军突起的草原王很厉害,朝廷忌惮,不想打仗,只能刻意输棋,把公主出嫁。
民间百姓们只负责听个热闹,雾里看花,不知真假,连个尾巴都没听全乎。
但秋湖三局的地位就此拔高了,成为所有棋道爱好者乐此不疲的谜题。
吴老能摆出这个棋局,说明他已对自己的解法有了一定把握。
“谢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