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收网定在同一分钟
第三百二十五天,上午九点。
省城,专案组指挥部。
九点零一分。
这间屋比会议室大。
一整面墙是图。
图上钉着十个钉子。
屋里二十几个人。
有省里来的,有市里来的。
有两个是从边上那边过来的。
陈九斤坐在最靠门那一排。
他前头没有材料。
他手里是那个新本子。
第一页还是空的。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穿深色外套。
笔帽在他嘴里咬着。
苏丽娟站在图前头。
她拿着一根伸缩的杆。
“十个点。”
“境内七个。”
“境外三个。”
杆子一个一个点过去。
第一个,省城。
第二个,市里。
第三个,那个县。
第四个,另一个县。
第五个,南岭县,城西街。
第六个,第七个。
“这七个里头,四个是收钱的。”
“两个是放数据的。”
“还有一个,是给前头两样开门的。”
“境外三个,交给那边一块儿动。”
“现场指挥在这儿。”
角落里那个人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了。
他站起来。
“邵国峰。”
屋里有几个人回过头。
九点二十一分。
大部分人没有回头。
他们早就知道。
回头的那几个是刚从别处调来的。
“我在那边三年。”
“灶上。”
“四号楼。”
陈九斤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在那间后厨里坐过。
那个人切菜的时候才说话。
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说的话就夹在那个声音里头。
那时候他只知道这个人姓邵。
他不知道后头那两个字。
“你有什么要先说的。”苏丽娟问。
邵国峰看着图。
他看的是境外那三个钉子里最左边那一个。
那是园区。
“园区后厨那台抽油烟机。”
“得留着。”
屋里没有人接。
有个人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
他写完抬头看了看别人。
别人也没有问。
最靠门那一排。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台机子。
他在那间后厨里坐过。
那个人切菜的时候才说话,说话的时候机器总是开着。
三年里,那台机子是他唯一能说真话的地方。
“记上。”苏丽娟说。
“后厨那台抽油烟机,不动,不拆,原样封存。”
“要不要写为什么。”记录的人问。
苏丽娟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位子。
邵国峰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又咬回去了。
“不写。”她说。
“他要留,就留。”
“往后要写的时候,他自己会说。”
邵国峰坐下了。
他把笔帽又咬回嘴里。
“为什么要同一分钟。”一个刚调来的人问。
“分开动不行么。”
“分开动,人手够,也稳。”
苏丽娟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一眼最靠门那一排。
“陈九斤。”
屋里安静了半秒。
这是这个案子里头一回。
头一回有人在这间屋里叫他的名字。
以前叫的是“那个嫌疑人”。
后来叫的是“那个人”。
有时候什么也不叫。
有时候是“他”。
这三个称呼的分别,他自己数得清。
上午九点五十分。
他站起来了。
“分开动不行。”
“为什么。”
“这十个点,不是十家。”
“是一条线上的十个环。”
“一个环出事,别的环多久知道。”
“我在那边的时候记过。”
“第一百七十七天,三楼出了一档子事。”
“一号楼知道,用了二十六分钟。”
“四号楼知道,用了三十一分钟。”
“账房知道,用了十四分钟。”
“账房离得最远,怎么最快。”
“因为出事的那一档子跟钱有关。”
“跟钱有关的信儿,走的是另一条道。”
“那条道比人腿快。”
“那还是同一个园区,一道墙里头。”
“这十个点隔着几百公里。”
“可他们比那时候快。”
“为什么快。”
“因为那时候要跑腿。”
“现在不用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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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的是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够九个点都收拾干净。”
“收拾什么。”
“机子里的东西,半分钟就没了。”
“纸,五分钟能烧完。”
“人,二十分钟能走光。”
“这三样里头,最要紧的不是前两样。”
“是人。”
“机子毁了还能修。”
“纸烧了,别处还有底。”
“人走了,就是走了。”
“走了以后,各位手上那些东西,指不到任何一个活人身上。”
刚才问话那个人没有再问。
“底下说时间差。”苏丽娟说。
“七个境内点位,各队出发时刻。”
她把七张纸发下去。
上头是各点位到集结点的路程和车程。
陈九斤把那七张摊在膝盖上。
他一张一张看。
他没有拿笔。
他看完了。
“六个点没问题。”
“按这个表,都能在七点整到位。”
上午十点二十九分。
“还有一个呢。”
“第五个。”
“南岭县,城西街六十三号。”
“这一个要晚三分钟。”
屋里有人翻了一下纸。
“为什么。”
“城西街早上有早市。”
“六点半到七点半。”
“七点整那会儿,是最挤的时候。”
“挤在哪一段。”
“街口往里那一段。”
“卖菜的从街口往里摆。”
“摆到第五个铺面就摆不下了。”
“六十三号是从街口数第九个。”
“车开不进去。”
“人得下车走。”
“从街口走到六十三号,八十几米。”
“挤着走,两分半。”
“你怎么知道是八十几米。”
“这一段我量过。”
“什么时候量的。”
“上个月。”
“怎么量的。”
“走了三回。”
“一回是早上,一回是晌午,一回是天黑以后。”
“三回步数一样么。”
“不一样。”
“早上那一回多出十七步。”
“多出的那十七步,就是绕摊子绕出来的。”
他没有往下说。
苏丽娟也没有问。
一个警员站起来,走出去了。
他打了七八分钟电话。
他回来了。
“问了南岭县那边。”
“城西街早市,六点半到七点半。”
“七点前后最挤。”
“他说得对。”
“那晚三分钟,别的点已经动了。”另一个人说。
十一点零八分。
“那三分钟里,六十三号里头的人得着信儿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
“得着信儿的路子有两条。”
“一条是有人跟他说。”
“一条是有人跑过来告诉他。”
“头一条,各位那边有安排。”
“怎么安排的,我不问。”
“那不是我该问的。”
“第二条我算得了。”
“离六十三号最近的那个点位,在县城北头。”
“两个地方隔着多远,表上有。”
“一个人跑过去,十一分钟。”
“三分钟不够他跑。”
“他要是有车呢。”
“早市那条街,车进不去。”
“他得停在街口。”
“停在街口下车走,还是那八十几米。”
“还是那两分半。”
“加起来比十一分钟还长。”
屋里没有人说话。
苏丽娟走到图前头。
她拿起笔。
她的笔在钉子旁边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最靠门那一排。
她在第五个钉子旁边写了三个字。
“加三分。”
“定了。”
“九个点,后天早上七点整。”
“第五个点,七点零三分。”
“还有一样。”苏丽娟说。
“后天早上,谁也不许提前一分钟动。”
“提前一分钟,前头这些全白算。”
“表上那几分钟,是有人拿脚量出来的。”
“散会。”
人往外走。
椅子响了一片。
陈九斤把那七张纸摞齐,放在桌上。
他把新本子拿起来。
他往门口走。
“陈九斤。”
他站住了。
十一点三十六分。
“在。”
苏丽娟走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杆。
“后天早上七点。”
“你不在这间屋里。”
“也不在任何一个点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