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同一分钟一起敲门
第三百二十八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省城，专案组。
指挥部那间大屋亮着灯。
隔壁有一间小屋。
小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面钟。
苏丽娟站在小屋门口。
“今天你不用回避。”
“昨天那一次是收网。”
“今天是按名单抓人。”
“你可以在指挥部待着。”
“我回避。”
“为什么。”
“跟昨天一样的理由。”
“昨天那个理由今天还在。”
“昨天是收网，今天是抓人。”
“在纸上是两天。”
“在对面那个人嘴里是一件事。”
“他只会问一句：这个案子办的时候，那个人在不在场。”
“他不会问哪一天。”
“那你在哪儿。”
他往旁边那间小屋看了一眼。
“这间行么。”
“行。”
“门关着。”
“老陶陪着你。”
“行。”
他进了小屋。
门关上了。
姓陶的坐在门边。
陈九斤坐在桌子前头。
他把本子摊开。
翻到第六页。
他画了七行。
七行。
今天是七个人，七个地方。
境内四个。
境外三个。
七个人，十处同时动。
有三个人身边还有别的点位。
墙上那面钟。
秒针走着。
隔壁那间大屋没有声音。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姓陶的把手机拿在手里。
他没有看别处。
早上七点整。
七点整零一秒。
七点整半。
隔壁有一个声音说了两个字。
隔着一堵墙，听不清是谁。
那两个字是：动了。
姓陶的手机开始响。
一条接一条。
“第一处，七点整，进门。”
“第二处，七点整，进门。”
“第三处，七点整，进门。”
陈九斤在本子上打勾。
一行一个。
“第四处，七点整。”
“第五处，七点整。”
“第六处，七点整。”
六行打完了。
第七行还空着。
姓陶的看着手机。
“第七处没报。”
隔壁那间屋有动静了。
椅子响。
有人走动。
有人说话，声音比刚才高。
隔着墙，能听见几个字。
“门牌不对。”
“方案上写的是三十九。”
“现场找不着三十九。”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来。
他走到门边。
他没有开门。
“老陶。”
“嗯。”
“第七处是不是在那条街上。”
“从西头数过来那一排门面。”
姓陶的看了一眼手机。
“是。”
早上七点二十八分。
“劳您传一句话。”
“说。”
“三十七号。”
“不是三十九号。”
“门朝北。”
“您怎么这会儿才说。”
“我刚知道他们找不着。”
“您早知道门牌不对？”
“我知道那条街上门牌是错的。”
“错在哪儿。”
“那一排门面翻修过一回。”
“翻修的时候中间拆了两间。”
“拆了两间，号没有重新排。”
“底册上还是老号。”
“方案是照底册写的。”
“墙上钉的是新的。”
“底册上的三十九，墙上钉的是三十七。”
姓陶的站起来了。
他没有打字。
他拉开门跑出去了。
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关的时候撞了一声。
陈九斤走回桌子那边。
他坐下了。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墙上那面钟。
秒针走着。
一圈。
两圈。
隔壁那间屋声音低下去了。
低了一会儿。
隔壁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那一下不重。
隔着墙，还是听见了。
门开了。
姓陶的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喘着。
“第七处。”
“七点十一分，进门。”
“三十七号。”
“门朝北。”
陈九斤没有说话。
早上八点整。
他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他没有在第七行上打勾。
他就把本子合上了。
“您怎么不打勾。”姓陶的说。
“那一行不是我该打的。”
“为什么。”
“前头六行，是各位自己按时候进的门。”
“那六行我打勾，是记。”
“第七行差了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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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一分钟里头有我一句话。”
“有我一句话的那一行，我不能自己给它打勾。”
“打了就成了我自己给自己记功。”
“各位怎么写是各位的事。”
姓陶的坐回门边。
他坐下以后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拿起来。
通报陆续进来。
姓陶的一条一条念。
“七个人，七个都在。”
“境外三个，那边一块儿动的，也都在。”
“十处点位，全部落地。”
“第七处那个院子。”
“院子里有人。”
“十九个。”
陈九斤把本子又翻开了。
他翻到新的一页。
“十九个。”他写。
“身份在核。”
“核出来的先报。”
“核出来六个了。”
姓陶的念名字。
一个。
两个。
三个。
“第四个。”
“万海生。”
陈九斤的笔停了。
“再念一遍。”
“万海生。”
“三十四岁。”
九点五十七分。
“去年七月出去的。”
“他人怎么样。”
“活着。”
“瘦。”
“别的还在看。”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写完停了一会儿。
他在那一行后头加了两个字。
找着。
这是第二个了。
第一个是郑巧英，在九天前。
那一页上，两个名字后头都空着。
现在两个都填上了。
“第五个。”姓陶的念。
“这一个身份还没有完全核准。”
“他自己报的名字。”
“报的是段虎。”
屋里安静了。
“段虎。”陈九斤说。
“一号楼二层。”
“去年被转出去过一回。”
“转出去以后没有信儿。”
“他弟弟在这儿。”
“叫段豹。”
“他弟弟这一年里问过我三回。”
“问的什么。”
“头两回问的是：有没有信儿。”
“第三回没有问。”
“第三回他站在门口站了六个钟头。”
姓陶的低头打字。
他打完抬起头。
“上头说，让他去认。”
“已经派车了。”
小屋的门开了一条缝。
姓陶的看了一眼。
他把门关上了。
两点四十二分。
“认完了。”
“是他哥。”
“说什么了没有。”
姓陶的看着手机。
他念的是原话。
“辨认现场，两人相对约四十秒。”
“未交谈。”
“段豹在辨认笔录上签字。”
“签的时候手抖不抖。”
“上头没有写这一样。”
“那就别写。”
“没有看见的，不能记。”
“签完出去了。”
陈九斤把本子翻到第六页。
第七行还是空的。
他没有去填它。
他翻回今天这一页。
他写了一行。
“第三百二十八天，下午两点前后。”
“辨认现场。”
“四十秒。”
“没有说话。”
写完他没有再写。
隔壁那间大屋的声音散了。
有人往外走。
走廊上脚步来来去去。
小屋的门被推开了。
苏丽娟站在门口。
这一回她进来了。
她走到桌子对面。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打印的。
上头一行一行。
她没有把它放在桌上。
四点十八分。
她拿在手里。
“十处，全部落地。”
“七个人，一个不缺。”
“加上昨天的，一共一百七十个。”
“这一百七十个里头，有多少是那边的。”
“三十一个。”
“有多少是这边的。”
“一百三十九个。”
“这一百三十九个里头，有多少是从那栋楼里出去的。”
“这一样还在核。”
“那边送回来的，到今天分七批，三千零几个。”
“最后一批昨天过的河。”
“第七处那十九个，正在核。”
“核完一个，通知家里一个。”
陈九斤坐着。
他两只手放在本子上。
本子是合着的。
苏丽娟把那张纸看了一遍。
她看完把它放下了。
她这一回把它放在桌上了。
放下的时候她把它转了一下。
转到字正对着桌子这一边。
这一下她昨天没有做。
前头三百多天她也没有做过。
“陈九斤。”
“在。”
“还有没有要交代的。”
“有。”
“三十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