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留着那火,请查大帅入瓮!
李仁达到底也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人。
看着陷入慌乱的叛军,他立刻抓住时机,策马向前两步,运足中气暴喝开口。
“陈觉私通南唐,已被本将查明!其余三位意图谋逆的指挥使也皆已被诛!念尔等皆是被陈觉这畜生蒙蔽,现在弃械跪地投降者,可既往不咎!若再执迷不悟,皆夷三族!”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突然从城墙根借力腾空而起,双足在墙壁上连续借力点踏,几个起落便掠上了近五丈高的城头。
“什么人!!拦住他!快给老子放箭拦住他!”
陈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指着那道身影尖叫起来。
他身侧的十几名亲信死士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可刚刚举刀,就听得一阵阵箭矢的破空声传来。
下方,李仁达身旁几十名神射手接连按下手中弓弩的机括,数十道乌光瞬间破空而至。
噗噗噗!
陈觉身前的十几名死士接连发出惨叫,身体直接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栽倒在血泊之中。
陈觉眼睛瞪大,只觉得浑身冰凉,转身就要往城楼下的水关逃窜。
然而,那道黑影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玄铁长刀顺势横抹而过。
陈觉奔跑的身躯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
他艰难地转过半边身子看向那道黑影,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轰然砸倒在城墙之上。
夜枭弯腰拎起陈觉的发髻,手腕一抖,一刀挑下他的首级,随手举过头顶。
“首恶已诛!降者不杀!”
冰冷的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城门。
一众叛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随后...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武器,紧接着,两千名手足无措的士卒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都稀里哗啦扔下了兵刃,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磕头求饶之声响彻夜空。
“将军饶命!我们也只是听令行事!”
“求将军饶命......”
李仁达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带着亲卫便急匆匆上了城楼。
看着满地俯首帖耳的降兵,又看了看随手拿黑布擦拭刀身血迹的夜枭,狠狠咽了口唾沫,连忙拱手道:“上使神威!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便平定了内乱,李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完,李仁达转身指着城头那三支还在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对亲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陈觉点的号火给老子灭了!再把挖开的土重新填回去!”
“慢着。”夜枭收刀入鞘,淡淡开口。
李仁达动作一僵,疑惑地转过头:“上使,城外南唐查文徽的前锋营马上就要到了,不灭号火,他们岂不是知道西门得手,要直接扑过来了?”
夜枭走到女墙边,看着远处夜幕中隐约浮现的无数火把,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灭了火,查文徽怎么敢放心大胆地往里冲?”他突然想到主公以前仅靠数百平民守青山县的战绩。
跟如今的情况,是何其相似。
李仁达愣住了:“上使的意思是……”
“不仅不能灭火,还要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夜枭指了指下方已经被挖开一半的西城主门,又指了指两侧高耸的城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夜宵:“让人把外城门拉开一条缝,把瓮城里的守军全都撤到上面的箭楼里,备好滚木礌石和猛火油。”
“查文徽不是想进城吗?那就把瓮城让给他,请他进来好好聊。”
李仁达听后,瞬间就明白过来,只是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直跳。
这是要把南唐的先登死士引入瓮城,然后聚而歼之!!
这位从复州来的上使不仅狠辣果决,心眼子也是比蜂窝还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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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查文徽若是真以为陈觉已经控制了西门,必定会毫无防备地派精锐一头扎进瓮城。
到时候瓮城闸门一落,那就真是关门打狗了!
“高!实在是高!”李仁达一拍大腿,满脸堆笑,“下官这就去安排!今晚定叫那查文徽有来无回!”
“不必贪功,砸烂他的前锋营即可。”夜枭看了一眼天色,面色平静。
“真正的战场,不在咱们这儿。”
……
一刻钟后,福州西门外。
“看来是成了!”
南唐征闽陆路主帅查文徽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远处福州西门城头上越烧越旺的三团赤红火光,不由得抚掌轻笑。
“大帅英明!咱们提前两个时辰拔营,即便出现意外也定能打那李仁达一个措手不及!”先锋官吴怀清策马凑上前来,满脸兴奋,“您看,西门的吊桥已经放下来了,城门也开了一半!”
查文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神情一冷。
“吴越人绝对想不到本帅早已买通了福州内应,等明日天亮他赶到福州城下,看到的只会是我大唐的旌旗!”
“吴将军!”查文徽猛地抽出佩剑,剑指西门,“命你率三千先登铁甲死士营即刻入城,接管四门防务!记住,入城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刺史府,先控制那李仁达,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吴怀清大吼一声,一夹马腹,率领三千早已憋足了劲的死士营将士,借着夜色如潮水般涌向护城河吊桥,井然有序的从半开的城门冲进了西门瓮城。
然而,一进入瓮城吴怀清便发觉有些不对劲。
四周静得可怕,城门洞下只有一些丢弃在地的铁锹,却连半个接应的福州守军都没看到。
“陈都虞候何在?!”
吴怀清勒住战马,抬头朝黑漆漆的城楼上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一声刺耳的生铁绞盘转动声。
轰隆隆!
随后,后方外城门重达数百斤的顶门石骤然落下,激起漫天尘土。
“不好!中计了!快退回外城门处!”
吴怀清脸色大变,当即就要调转马头。
然而,四周高耸的瓮城城墙上却是突然亮起了数百支火把,将整个瓮城照得亮如白昼。
李仁达披甲立在城头,手里拎着陈觉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冲着下方怒声道:“吴将军!陈觉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们了,本将这就送你们下去跟他团聚!给老子放箭!倒火油!杀!!!”
随着李仁达一声令下,瓢泼般的猛火油从四面城头倾泻而下,紧接着便是无数支燃烧的火箭与密集的弩矢。
轰!
烈焰冲天而起,狭窄的瓮城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除了外面还没有进来的南唐先登精锐,入了瓮城的已经近千。
这些人此时却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便被烧得哭爹喊娘,战马受惊疯狂践踏,惨叫声与哀嚎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城外,正在等待入城讯号的查文徽看到西城门顶门石突然落下,随后又见冲天火光亮起,整个人如坠冰窟。
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觉败露了?!怎么会!!”
查文徽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明明已经提前了入城的时间。
而且陈觉起事前也没有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李仁达那蠢货刚刚才封了四门,定然不可能发现问题才对。
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有些想不通了!
但很快,也没有时间让他思索那么多了。
“报——!”
一声急促的声音响起。
随后,一名探子骑马疾驰来到查文徽面前,翻身下马。
“福州城北门大开,吴越大军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