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镜中之人
“它在骗你。”
四个字。
无声地从镜中传来。
林渊站在原地。
没有动。
他的目光。
死死盯着青铜镜。
镜面之中。
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也在看着他。
两人隔着一面镜子。
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
“你是谁？”
林渊开口。
镜中人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
同样有一块黑色石碑。
葬天碑。
林渊瞳孔微微收缩。
“你也有葬天碑？”
镜中人点头。
“有。”
“你的葬天碑从哪里来的？”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就说明……”
镜中人笑了。
“它还没有告诉你。”
林渊眉头紧皱。
他转头。
看向自己手中的葬天碑。
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最基本的解析提示。
都没有出现。
“解析。”
林渊低声开口。
嗡！
葬天碑震动。
【目标：青铜镜。】
【正在解析……】
【1%……】
进度停住。
【解析失败。】
林渊眼神一凝。
又是失败。
和天墟一样。
青铜镜。
竟然同样无法被解析。
可就在这时。
镜中人突然说道：
“你不应该解析它。”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东西。”
林渊沉默。
镜中人继续说道：
“它记录的。”
“不是世界。”
“而是结果。”
林渊心中微动。
“结果？”
“每一个世界。”
“每一个人。”
“每一次选择。”
“都会产生无数结果。”
镜中人看着林渊。
“青铜镜。”
“只能照见其中一部分。”
“而我……”
他抬起手。
指向自己。
“就是其中一个。”
林渊眼神渐渐凝重。
“所以你不是未来的我？”
“不是。”
“也不是过去？”
“不是。”
“那你是什么？”
镜中人沉默了一下。
“一个没有被选择的结果。”
这句话。
让林渊想起了葬界。
未被选择的世界。
未被选择的可能。
甚至……
未被选择的自己。
可眼前这个人。
显然比那些“结果”更加特殊。
因为他拥有葬天碑。
而且。
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已经失败过。”
“失败？”
镜中人点头。
“我曾经相信它。”
“谁？”
“葬天碑。”
林渊瞳孔微缩。
镜中人看着手里的黑色石碑。
眼中第一次出现复杂之色。
“它告诉我。”
“只要集齐九器。”
“就能知道十万年前的真相。”
“于是……”
“我去了。”
“结果呢？”
“九器归位。”
“世界完整。”
“所有人都活着。”
林渊心中一沉。
和寻器者说的一样。
镜中人继续说道：
“没有战争。”
“没有死亡。”
“没有痛苦。”
“没有任何错误。”
“所有人都拥有自己应该拥有的人生。”
林渊问道：
“那不好吗？”
镜中人看着他。
笑了。
“你觉得呢？”
林渊没有回答。
“我后来才发现。”
镜中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个世界里。”
“没有任何人真正做过选择。”
“他们只是……”
“按照结果活着。”
林渊心中震动。
这与他一直以来走的路。
完全相反。
选择。
本身就意味着不确定。
意味着可能失败。
意味着承担后果。
而一个已经确定所有结果的世界。
根本不存在真正的选择。
“所以你失败了？”
“是。”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镜中人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轻轻触碰镜面。
咔嚓。
一道裂纹。
出现在镜面之上。
“因为青铜镜。”
“它把我记录了下来。”
“记录了一个……”
“没有被世界承认的结果。”
林渊沉默。
许久。
他问：
“你的世界呢？”
“消失了。”
“被谁毁掉？”
“不是被毁掉。”
镜中人摇头。
“是被纠正了。”
林渊心中一寒。
纠正。
这个词。
他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天。
曾经认为世界存在错误。
所以纠正世界。
九器归位之后。
同样可能产生一个没有错误的世界。
这两者之间。
究竟有什么区别？
“你说葬天碑在骗我。”
林渊终于回到最初的问题。
“它骗了我什么？”
镜中人沉默。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自己发现。”
“你也怕它？”
“不是。”
“那是什么？”
镜中人看着林渊。
缓缓说道：
“我怕你知道以后。”
“会不再相信自己。”
林渊一怔。
镜中人继续说道：
“你现在可以怀疑葬天碑。”
“可以怀疑九器。”
“甚至可以怀疑我。”
“但有一件事。”
“你不能怀疑。”
林渊问：
“什么？”
“你的选择。”
声音落下。
青铜镜突然剧烈震动。
轰！
无数画面。
瞬间从镜面之中爆发。
十万年前。
葬天战场。
九件古器。
再次出现。
这一次。
林渊看到的东西。
与葬天钟记录完全不同。
九名持器者。
站在黑门之前。
他们似乎正在争论。
“不能继续。”
有人说道。
“必须让九器分开。”
“否则门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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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却摇头。
“分开以后呢？”
“世界怎么办？”
“世界可以残缺。”
“但不能失去选择。”
“可如果九器不归位。”
“十万年后。”
“所有封印都会松动。”
画面之中。
九个人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有人选择分散九器。
有人选择继续镇压。
还有人……
没有选择。
而站在最中央的人。
手持葬天碑。
他抬起头。
说了一句话。
“如果九器归位。”
“我们就会得到一个完整的世界。”
“但完整。”
“从来不是我们选择的理由。”
林渊心中一震。
这个声音。
他认得。
是古老的持碑者。
但不是旧时代的林渊。
“所以……”
林渊低声道。
“当年九器分散。”
“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
镜中人点头。
“对。”
“九器分裂。”
“是一次真正的选择。”
“也是九器第一次产生分歧。”
林渊沉默。
他突然想到。
如果九器本身都存在不同的选择。
那么所谓“九器归位”。
真的会得到同一个结果吗？
“那第五器为什么现在才醒？”
镜中人抬头。
看向青铜镜。
“因为它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够看见自己的人。”
话音落下。
青铜镜骤然亮起。
一道青铜光芒。
落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身体一震。
手中的葬天剑。
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
林渊问。
苏清雪低头看剑。
许久。
她才轻声说道：
“我一直以为……”
“葬天剑里面有一个人。”
林渊一怔。
“白衣女子？”
苏清雪点头。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她不是人。”
“她只是……”
苏清雪闭上眼。
脑海中。
白衣身影再次出现。
却逐渐变得透明。
“一个选择。”
“一个被葬天剑记录下来的选择。”
林渊沉默。
原来如此。
那道白衣身影。
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灵魂。
而是葬天剑在漫长岁月中。
保存下来的一道选择。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
依旧无人知道。
青铜镜的光芒。
渐渐消失。
镜中人也开始变得模糊。
“等等。”
林渊突然开口。
“你还没有告诉我。”
“葬天碑到底隐瞒了什么。”
镜中人停下。
看着林渊。
沉默片刻。
然后说道：
“它删除过一段记录。”
林渊心中一震。
“什么记录？”
“关于你的。”
“我的？”
“准确来说。”
镜中人说道：
“关于第十位持碑者的记录。”
林渊瞳孔骤缩。
“第十位持碑者？”
“我不是第十位？”
“是。”
镜中人点头。
“但你并不是第一个被称为第十位的人。”
林渊心神巨震。
“还有别人？”
镜中人没有回答。
青铜镜开始彻底消散。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相信我。”
“也别相信它。”
“你只需要相信……”
镜中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你自己。”
咔嚓。
青铜镜裂开。
随后化作无数光点。
消失在虚空。
林渊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很久之后。
他才低头。
看向葬天碑。
“你真的删除过记录？”
沉默。
葬天碑没有回应。
林渊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文字。
终于浮现。
【是。】
只有一个字。
林渊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葬天碑第一次。
主动承认自己曾经隐瞒过东西。
下一行文字。
缓缓出现。
【但不是为了欺骗你。】
林渊看着这句话。
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
现在追问。
葬天碑也不会给出真正答案。
远处。
无归界的天空逐渐恢复平静。
而青铜镜最后留下的坐标。
也在林渊识海中浮现。
一个已经消失了十万年的古界。
**无名古界。**
林渊抬头。
看向苏清雪三人。
“我们走。”
韩立一愣。
“去哪？”
“无名古界。”
秦无风皱眉。
“那里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所以才要去。”
林渊说道。
“第五器已经醒了。”
“但它还没有真正出现。”
“我想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葬天碑。
“它到底在等谁。”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葬天碑忽然再次震动。
一道全新的信息。
缓缓浮现。
【第五器：青铜镜。】
【本体位置：无名古界。】
【状态：苏醒。】
【持有者：未知。】
林渊眼神微凝。
下一行。
出现得极其缓慢。
仿佛连葬天碑。
都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检测到……】
【第十器气息。】
林渊眉头皱起。
可这一次。
后面并没有出现警告。
而是出现了一句话。
【正在接近。】
林渊心中骤然一沉。
第十器。
不是在某个地方等他们。
而是在……
主动靠近。
远处虚空。
一道黑色裂缝。
悄然出现。
裂缝之中。
一片黑色叶片。
缓缓飘出。
落在林渊面前。
没有声音。
没有力量。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白线。
在黑色叶片中央。
缓缓睁开。
像一只眼睛。
正在注视着他。
林渊没有伸手。
只是静静看着。
片刻后。
那片黑叶之上。
浮现出四个古老的字。
**“无名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