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血手兄弟会的退款信
木山领，子爵城堡。
壁炉里的火焰正旺，橡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书房烘烤得温暖如春。
木山子爵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背靠着烈火，骨子里却仿佛浸透了来自凛冬领的冰霜。
他的面前，桌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钱袋。
信，来自“血手兄弟会”。
钱袋里，是他支付的定金，一枚金币都不少，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目标区域极度危险，疑似存在高阶施法者，初步判定为高阶法师。”
“其力量形态为大规模火系、雷系复合魔法，瞬发，覆盖范围广，威力等同于战略级魔法……”
“……经评估，任务风险远超预期，我部决定终止委托，定金全额返还。”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字。
“另附忠告：切勿招惹。”
木山子爵盯着那张信纸，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眼神仿佛要将那些字迹从羊皮纸上烧穿。
他的手在抖。
嘴唇也在抖。
“高阶法师……战略级魔法……”
每一个词，都化作实质的铁钉，狠狠敲进他的颅骨。
血手兄弟会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疯子，是北境阴影里最致命的毒蛇。只要价格合适，他们甚至敢去挑衅伯爵的权威。
可现在，这群亡命徒，竟然主动退回了金币。
还附赠了一条“忠告”？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凛冬领的那个存在，已经恐怖到了让这群疯子都感到战栗，连尝试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木山子爵瘫倒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
他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子。
一个鸟不拉屎的贫瘠角落。
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高阶法师？
那种级别的存在，跺一跺脚，整个北境都要抖三抖。就算是行省总督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们怎么会屈尊待在凛冬领那种鬼地方？
“精灵？”
一个念头闪过木山子爵的脑海。
凛冬领紧挨着银月森林，莱恩那小子前段时间还帮精灵净化了什么裂隙。
难道是精灵族派了一位长老级的施法者，去当客卿？
不对！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掐灭。精灵族的高傲人尽皆知，从不轻易干涉人类的内政。更何况，就算是精灵长老，也不可能闲着没事，把“战略级魔法”当烟花一样随便放着玩！
那玩意儿不要魔力的吗？！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恩佐副官带回的情报，那支名为“红星”的佣兵团，那些恐怖的爆炸物，那些悍不畏死的士兵……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莱恩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
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扮猪吃老虎！”
木山子爵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
“那个废物……他一直在演戏！”
“他根本不是什么被流放的私生子！他是个怪物！”
所谓的“红星佣兵团”，所谓的“神秘爆炸物”，全都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伪装！
他真正的底牌，是那位隐藏在幕后，连血手兄弟会都为之颤栗的神秘高阶法师！
这个认知，让他皮肤上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每一根汗毛都因战栗而立起。
他之前，竟然想去敲诈勒索这样一个怪物？
甚至还妄图集结兵力，去抢夺他的“上古遗迹”？
这和提着自己的脑袋，主动往巨龙嘴里送，有什么区别？！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像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滚出去！我不是说过谁也不准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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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山子爵暴戾地嘶吼。
书房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卫兵队长的脸惨白如纸，手里捏着一封沾着雪水的信件，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是黑岩男爵派人送来的急信，信使说，务必请您亲启。”
木山子爵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把夺过信，粗暴地撕开。
黑岩男爵那狗爬般的字迹映入眼帘。
“木山老哥，实在对不住！我家那婆娘这两天要生了，第一胎，我得守着。那个讨伐联盟的事，我就先不参与了，祝老哥旗开得胜！”
“啪！”
木山子爵狠狠将信拍在桌上。
生孩子？那个壮得像头母熊的婆娘去年才生了第三胎！
他胸中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喷发，“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急促响起。
这次卫兵队长甚至不敢抬头，手里又多了两封信。
“大人……尖石男爵和赤蝎男爵的信使也到了，他们把信放下就跑了，连赏钱都没要……”
木山子爵状若疯狂地夺过信件，撕开。
“……领地里闹猪瘟，死了几百头猪，领民要造反，我得回去镇压，联盟的事回聊……”
“……突然想起我祖母的祭日快到了，得回去斋戒祈祷，讨伐凛冬领的事，子爵大人您多费心……”
“咚！”
“咚咚！”
敲门声接二连三，一声紧过一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木山子爵的脸上。
一封封信件，像雪片一样被送进书房。
矿洞塌了。
领主中风了。
祖坟冒青烟了，需要回家看看。
各种荒诞不经、漏洞百出的理由，此刻却成了那些贵族们逃离这场风暴的救命稻草。
血手兄弟会退单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北境。
这帮嗅觉比鬣狗还灵敏的墙头草，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当最后一封信被拆开，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木山子爵看着满地的信封，看着那张被自己亲手撕碎的作战地图，只觉得无比讽刺。
所谓的“讨伐联盟”，在出征之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只剩下他一个。
像个小丑，在空荡荡的城堡里，独自发抖。
“完了……全完了……”
他的目光落回桌上，落在那句冰冷的“切勿招惹”上。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木山子爵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碎片，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撕扯，直到它们变成无法辨认的纸屑。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不甘心！
那可是上古遗迹！里面可能藏着能让家族晋升公爵的秘密！
可他不敢。
一想到血手兄弟会信里那冰冷的警告，他所有的贪婪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现在不仅不敢去进攻，反而开始害怕莱恩会来报复他。
毕竟，他派恩佐去敲诈，还散布流言，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以那个小子连男爵都敢直接处死的行事风格，会放过自己吗？
“怎么办……怎么办……”
木山子爵在书房里狂乱地踱步，撞翻了烛台，踩碎了酒杯，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跑？他能跑到哪里去？凛冬领有高阶法师坐镇，他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揪出来。
告状？向北境总督告密？
总督会为了他这么个小小的子爵，去得罪一位神秘的高阶法师吗？
别开玩笑了！
不把他绑起来送给莱恩当赔礼，都算是总督仁慈了！
进退两难。
恐惧、焦虑、悔恨……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这位在自己领地里作威作福的子爵大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