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两字一出,不过瞬息,紫宸殿内,重归寂静。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看着一众朝臣,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相比先帝在位时,他能明显感受到,满朝文武服他者,少之又少。
若搁在平时,户部尚书刘相明肯定会对右丞相张文贞礼让三分。
可现在不是讲礼貌的时候。
尚书府已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若刘相明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他女儿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就等于一生都毁了。
至于因果起于何处,刘相明根本不想,他只在乎一个结果。
刘相明看向张文贞,沉声开口,“下官听说,张相已和老国公达成了约定,要让老国公的嫡孙入赘相府。”
“今日得以见到张相,下官斗胆一问,张相,此事,属实否?”
话音落下。
整个紫宸殿里边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难怪张文贞会下场!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微皱眉头,双眼一凝。
对他来说,这个消息,可要比各地灾情更为重要。
一位是当朝的文官之首,另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国公。
若这两个人联手的话,怕是整个大离再无其对手。
最关键的一点,凉国公在军中的威望相当高。
换句话说,若凉国公振臂一挥,恐怕,大离半数将军都会支持凉国公。
这才是景元帝最担心的地方。
所以,即便老国公十年不上朝,景元帝也未曾苛责半个字。
就拿前几日那桩事来说,凉国公抬棺上殿,此乃大不敬之罪,这口气景元帝都咽了下去。
可如今,从刘相明嘴里说出的这番话,让景元帝的心头不由得一沉。
他不怀疑张文贞的忠诚,也不怀疑凉国公的忠诚。
可关键是,张文贞已年过半百,凉国公更不知何时会驾鹤西去。
一旦这两人不在了,又有谁能够约束年轻人?!
当然了,这件事儿,并不适合在紫宸殿里讲。
景元帝觉得,倒不如听一听刘相明想要说什么,以及刘相明想要做什么。
对于刘相明的抛砖引玉,张文贞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就在他站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到,这个事儿,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了。
张文贞轻笑一声,看向刘相明,“刘大人即便不提醒,本相也会前往户部送上喜呈。”
“既然刘大人今日把这事说了出来,本相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本相的确与老国公商量过一番,最后,老国公同意让其嫡孙李玄真入赘相府。”
“婚姻大事,是儿女的事,也是私事,放在朝会上来说,实在是太占用各位的时间了。”
说完,张文贞转过身来,朝着一众朝臣拱了拱手,算是致歉。
听得张文贞的肯定,满朝文武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更在意的是,张文贞会不会和老国公联手。
至于联手后,是支持景元帝,还是打算推举新帝,这就耐人寻味了。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见张文贞亲口承认下来,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他之前原以为,刘相明是在污蔑,可即便不是污蔑,这等事也不能放在紫宸殿上说。
可如今,这件事的发展趋势,远远超出了景元帝的意料。
同样,满朝文武正在想的事,景元帝也能想得出来。
若连这点才能都没有,这个位子他又怎能坐得十年之久!
转过身来的张文贞,看向丹陛之上面色不太好的景元帝,拱手言道,“启禀陛下,老臣和贤婿深聊过一番,不日将向户部递上喜呈。”
“待礼成之时,贤婿便会主动放弃镇国军的兵权。”
“至于兵权所属,还请陛下定夺。”
“无论是相府,还是凉国公府,皆不质疑陛下的一切决定。”
话音落下。
整个紫宸殿内,响起连连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万镇国军,堪比二十万兵马。
张文贞一句话就让李玄真放弃了兵权。
满朝文武觉得,要么是这位大离右丞相脑子坏了,要么就是他图谋更大。
不过,丹陛之上的景元帝面容虽未改,皱着的眉头也未舒缓,可他心底,却高兴至极。
兵权的重新归属,对满朝武将来说是机会,可在景元帝眼里,这就是即将落到他手中的一把锋利刀。
而且,一旦如张文贞所说,待大婚礼成时,李玄真亲口放弃镇国军的兵权,那景元帝就有理由将镇国军列为皇家军队。
由此一来,所向披靡的镇国军,就只受他一个人调遣。
试问,大离兵马,谁人能挡得住镇国军?
放眼九州,又有谁人敢与镇国军殊死一搏?
就连号称马上无敌的域外匈奴,在镇国军面前也只有挨打吃灰的份。
否则,仅凭五万镇国军,也不会固守北疆这么多年,使匈奴、东胡不敢南窥半步。
婚事肯定要办,而且,还要尽快办。
可刘相明先前说出的徇私舞弊,这事儿,也不能不办。
因为,一旦不处置,寒了天下学子的心,那些真正徇私舞弊的官员便会继续提拔自己的门生,朝堂风气,将彻底败坏。
这样一来,无论是太安城的官,还是地方官,始终都是换汤不换药。
景元帝的政令,怕是也出不了这偌大太安城。
思虑一瞬,景元帝心里便已经有了想法。
“传旨,由刑部侍郎崔正督办会元买卖一事。”
“另外,凉国公府与相府的婚事要抓紧着手办理。”
“这桩婚事,朕,下旨赐婚。”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又是心头一震。
该说不说,今日这场朝会,可是震惊连连。
“传旨,凡在太安城内闹事的武夫,全部关押至大理寺。”
“敢在酒馆、茶楼、青楼等地赊账的武夫,大理寺勒令其立刻结清欠款,否则,皆以闹事论处。”
刑部侍郎崔正,上前一步,拱手领旨。
说实在的,他心里万般无奈,明明是张文贞和刘相明打架,可到最后,受累的,却是刑部。
当然了,为官多年,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崔正还是一脸正义之相,并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个时候,丹陛之上的景元帝看向一直安静的魏明渊,缓缓开口。
“魏爱卿,武夫一事,便由魏爱卿率部,协助刑部一同办理。”
魏明渊闻言,明显一愣。
这等小事儿,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
不过,转念一想,魏明渊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于是,魏明渊上前一步,拱手开口,“臣,领旨。”
崔正那叫一个无奈,说一千道一万,他都不想和魏明渊共事。
奈何今日,刑部尚书生病告假,所以,这摊子烂事,便只能落在了他的肩头上。
果然呢,人点背的时候,放个屁都砸脚后跟。
崔正只求太安城内的武夫要识趣,否则,落在魏明渊手里,那可遭老罪了。
景元帝接连下了数道圣旨,满朝文武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对劲。
可他们却又暂时分析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张文贞拱手再言,“陛下圣明。”
反正这四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皆要附和一下。
张文贞起身,拱手再言,“陛下,既然刘尚书怀疑李玄真,倒不如直接把李玄真叫来紫宸殿,当堂对质。”
“白得黑不了,也好以此,堵住悠悠众口,免得遭歹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