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天悯一步踏出，一刀劈下。
刀罡带起地上的积雪，直奔刘誉面门。
轰轰两声巨响。
刘誉盯着逼近的刀芒。
他拔出腰间无涯剑，迎着刀芒一剑斩出。
砰砰砰几声。
两股真气撞在一起。望月谷轰隆作响，地上的积雪被掀到半空，砸下来，挡住了视线。
刘誉握紧剑柄，盯着风雪里那道影子。
确实是个硬茬。
气机牵引之下，他能察觉到完颜天悯的下一步动作。
轰轰两声，音爆声炸开。
真气爆裂混着刀剑相撞的刺耳声传出。
两人在风雪里撞成一团，刀光剑影不断闪烁。
“不愧是天纵榜第一人。”完颜天悯一刀压下：
“你这哪像八境，分明就是个九境！”
刘誉手腕翻转，剑锋荡开长刀。
“废话太多，尽情厮杀便是！”
“好！尽情厮杀！”完颜天悯大笑一声，刀势一变，招招劈向要害。
……
上庸城。
城墙上下堆满了尸体。
残肢断臂被雪盖住，踩上去咯吱作响。
城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
一名亲兵跑上城头：
“将军，京城运粮将胡广信到了，粮食就在南城门外。”
姜兴汉转过头，拍掉铠甲上的雪水：
“通关文牒查过了吗？”
“查过了，无误！”
“好！”姜兴汉看向旁边的副将：
“你在这里盯着，给本将挡住这些北戎蛮子。
我去接朝廷的粮。”
副将抱拳：
“是！”
上庸城南门打开。
胡广信骑在马上，带着运粮队进城。
他四下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守军。
城里守备这么森严，得稳住，先把粮交接完。
他目光在那些带血的刀枪上停留了一下。
姜兴汉大步走上前，抱拳笑道：
“胡将军一路赶来辛苦了。”胡广信赶紧翻身下马。
他把手里的马鞭递给旁边的随从，快步迎上去。
“姜将军言重了。”胡广信抱拳回礼。
他看着姜兴汉身上的血污，闻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腾。
这上庸城根本就是个修罗场。
“粮草都在这了。”胡广信指着身后的一辆辆大车：
“一共七十万石，一两不少。
将军派人点点？”
姜兴汉没客气。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主簿：
“带人去验粮。
动作快点，城外还打着呢。”
主簿带着几十个军士跑向粮车。
他们抽出腰间的匕首，扎进麻袋里。
刀尖一转，白花花的大米顺着口子流出来，落在雪地上。
姜兴汉盯着那些大米。
有了这些粮，上庸城就能再撑很长一段时间。
他得把这些粮食尽早发到士兵手里。
吃饱了肚子，守城才有力气。
胡广信站在一旁。
他看着城墙方向，听着那边传来的惨叫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姜将军，这北戎蛮子攻城一直这么猛？”
“这才哪到哪。”姜兴汉冷笑一声：
“等到了晚上，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往城墙上爬。
胡将军今晚可别睡得太死。”
胡广信干笑两声。
他现在只想赶紧交接完，带着人回京城。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主簿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大米。
“将军，验过了。
成色不错，没有掺沙子。”
“好！”姜兴汉一拍大腿，“马上安排人入库。留出一千石，直接送去伙房。今天让兄弟们吃顿干的！”
……
望月谷。
风雪更大。两道人影在雪地里疯狂碰撞。
完颜天悯手里的长刀舞成一团光影。
刀锋劈开雪花，直取刘誉的脖颈。
这一刀速度极快，带着九境武夫的强横力道。
刘誉脚下一错，身子往后退开半步。
无涯剑自下而上挑出，精准地磕在刀刃上。
当的一声巨响。
刘誉觉得虎口发麻。
完颜天悯的力气确实大。
这种刚猛路子，硬接太吃亏。
他得找机会卸力。
刘誉手腕一转，剑锋贴着刀刃滑过去，带出一溜火星。
他借着这一滑的力道，身子侧开，一脚踹向完颜天悯的膝盖。
完颜天悯反应极快。
他提膝挡住这一脚，顺势一刀横扫。
刘誉仰头躲过刀锋。
刀气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痛快！”完颜天悯大吼一声。
他眼里的战意越来越浓。
他好久没遇到这么能打的对手了。
一个八境巅峰，居然能跟他这个九境打得有来有回。
这燕王果然名不虚传。
刘誉没接话。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完颜天悯的动作。
他在感受体内的真气流动。
刚才那几下硬碰硬，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
八境巅峰的壁垒正在松动。
还差一点。
还需要更大的外力来压迫。
刘誉主动迎上去。
他手里的无涯剑不再防守，直接使出杀招。
剑气纵横，逼得完颜天悯连退两步。
“来得好！”完颜天悯稳住下盘。
他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身上的九境真气全数灌注到长刀里。
地上的积雪被这股气势推开，露出大片冻土。
“接我这一刀！”完颜天悯一跃而起，凌空劈下。
刘誉看着半空中的完颜天悯。
这一刀避无可避。
他也不打算避。
就是现在。
刘誉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闪过戏红妆打他的那三拳。
那三拳的拳意，他一直记在心里。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种打破一切的决绝。
他把这股拳意融入到剑法里。
无涯剑发出一声剑鸣。
刘誉双手持剑，迎着劈下来的长刀，全力往上一撩。
轰轰响声在山谷里炸开。
刀剑相撞。
气浪往四周扩散，把周围的树枝全部折断。
刘誉觉得双臂骨头都要断了。
完颜天悯这一刀的力量大得吓人。
九境真气顺着剑身冲进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刘誉咬紧牙关。
他没有退。
他引导着这股外来的九境真气，连同自己体内的八境真气，一起撞向那道无形的壁垒。
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
给我破！
刘誉在心里怒吼。
砰的一声闷响在他体内传出。
那道困扰他多时的八境壁垒，终于被冲开了。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里涌出来，瞬间流遍全身。
经脉被拓宽，真气变得更加凝实。
九境。
刘誉猛地发力，无涯剑往上一顶。
完颜天悯被这股突然变强的力量震得往后翻滚。
他在雪地上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把长刀插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盯着前面的刘誉。
风雪中，刘誉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原
本内敛的八境真气，现在变得极具压迫感。
完颜天悯瞪大眼睛。
“你……临阵突破？”
刘誉挽了个剑花，把无涯剑斜指地面。
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这种感觉确实不一样。
九境的视野，九境的感知，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多谢完颜亲王成全。”刘誉看着完颜天悯，“借你的刀，本王终于踏入九境了。”
完颜天悯拔出长刀。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大笑起来。
“好算计！燕王好算计！
拿我完颜天悯当磨刀石！”
“不过，”完颜天悯收起笑容，双手握紧刀柄，“就算你突破了九境，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刚入九境，境界还没稳固，我看你能撑多久！”
刘誉嘴角一扬。
“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无涯剑带起一道数米长的剑气，直奔完颜天悯。
完颜天悯毫不退让，挥刀迎击。
两名九境武夫再次战在一起。
这一次的动静比之前更大。
望月谷里的积雪被彻底清空，露出光秃秃的岩石。
刀剑碰撞的声音传出老远。
……
上庸城。
粮草已经全部入库。
姜兴汉站在南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北戎大军。
风雪挡不住那些蛮子的攻城梯。
一架架梯子搭在城墙上，北戎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滚木礌石，给我往下砸！”
姜兴汉拔出腰刀，砍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北戎兵。
守城军士们把石头和木头顺着梯子扔下去。
惨叫声连成一片。
胡广信躲在城墙后面的藏兵洞里。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双手捂住耳朵。
他带兵运粮是一把好手，但这种真刀真枪的攻城战，他没经历过。
“胡将军。”一个亲兵跑进藏兵洞，“姜将军说，城里不安全，请您先去县衙后院休息。
等打退了这波进攻，再设宴款待您。”
胡广信连连点头。
“好，好。头前带路。”
他跟着亲兵穿过街道。街上到处都是伤兵，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
血水混着雪水，把青石板路染得通红。
胡广信加快脚步。
他得想个办法，明天一早就出城。
这地方太危险了。
北戎人要是破了城，他这个京城来的运粮将肯定活不成。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路线。
南门已经被他带进来的粮车堵死了，得从东门走。
东门那边防守薄弱点，应该能混出去。
刚走到县衙门口，胡广信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
不对劲。
北戎大军攻城一直很有章法。
但现在，城外的鼓声乱了。
“怎么回事？”胡广信拉住那个亲兵。
亲兵也一脸茫然。
他听了听风里的声音。“好像是……北戎后军乱了？”
城墙上。
姜兴汉一刀砍断攻城梯的挂钩，把梯子推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城外看去。
风雪中，北戎大军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
黑甲，黑马。
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接插进了北戎大军的后阵。
姜兴汉瞪大眼睛。他认得那种铠甲。
那是燕云最精锐的铁骑，玄甲军！
“援军！是援军！”姜兴汉举起腰刀，大声吼道：
“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给我杀！”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喊声，士气大振。
他们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下面的敌人。
北戎大军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散乱。
姜兴汉盯着那支在敌阵中冲杀的玄甲军。
他心里盘算着。
玄甲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玄甲军难道不应该是去北戎了吗？
不管了。
既然来了，就是友军。
他转头看向副将。
“集结城里的骑兵。
等玄甲军把敌阵凿穿，我们就开城门，冲出去，跟他们里应外合！”
副将领命，跑下城墙。
姜兴汉握紧刀柄。上庸城的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
望月谷。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刘誉和完颜天悯身上都挂了彩。
刘誉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很快就结成了冰碴。
完颜天悯的胸口也中了一剑，铠甲被挑破，露出里面的皮肉。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
刘誉大口喘气。
刚突破九境，真气还不稳定。
这么高强度的对拼，他体力消耗很大。
完颜天悯也没好到哪去。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刚入九境的人，怎么能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燕王。”完颜天悯吐出一口血水，“你确实是个天才。
但今天，你必须死。”
他把长刀举过头顶。
“大戎秘技·天狼斩！”
完颜天悯身上的真气疯狂涌动，全部汇聚到刀锋上。
刀罡暴涨，形成一把十几米长的巨刃虚影。
刘誉看着那道巨刃。
他能感觉到这一招的威力。
这是完颜天悯拼命的底牌。
得接下这一招。
刘誉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体内剩余的真气全部调动起来。
无涯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猛地睁开眼。
“一剑无涯！”
刘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道巨刃冲了上去。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望月谷中心相撞。
刺眼的光芒闪过。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山谷两侧的积雪发生大面积雪崩，轰隆隆地往下砸。
风雪散去。
刘誉半跪在地上，无涯剑插在面前的岩石里。
他嘴角流下一道血迹。
十几步外，完颜天悯站得笔直。
他手里的长刀只剩下半截。
“好剑法。”完颜天悯看着刘誉，声音有些沙哑。
他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
完颜天悯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誉拔出无涯剑，撑着站起来。
他走到完颜天悯尸体旁，看了一眼。
“承让了。”
刘誉收剑入鞘。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大戎的王庭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