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的鸣叫声，并非来自战场中心那文气激荡的旋涡，而是从更远处的上庸城方向，猛地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真气巨浪与水墨兽潮对撞的湮灭之声，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笔直地朝着大昭的军阵俯冲而来！
那是一只鹰！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爪喙呈暗金色的神骏猎鹰！
“是燕云信鹰！”
秦琼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咯噔一下。
这种产自燕云山脉深处的信鹰极其珍贵，乃是异种，速度远超普通信鹰数倍。
更能抵御寻常的罡风与气劲，是军中专门用来传递最高等级军情的“活符信”。
饲养和训练的成本高到吓人，整个大昭军中也不过寥寥数十只。
非十万火急，关乎国运之军情，是绝对不会动用此等信鸽的！
几乎就在秦琼认出信鹰的同时，身旁的黄忠也脸色一变，握着弓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不安。
为了不引起城墙上那群北戎人的注意，秦琼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惊疑，目光依旧锁定在刘誉与墨兴的战场上，仿佛只是被那一声鹰唳分神了片刻。
信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战场上空肆虐的文气余波，一个盘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秦琼身侧的帅旗旗杆之上。
它收拢翅膀，疲惫地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羽毛，一只暗金色的爪子上，绑着一个细如发丝的竹管。
秦琼这里的动作很小，他佯装整理自己的盔甲，身体微微一侧，宽大的披风便遮挡住了所有可能投向此处的视线。
他伸出手，极其隐秘地将信鹰腿上的小小信笺拿下，迅速揣入怀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皇都城下的战场中心，刘誉与墨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锦绣山河，任我挥毫！”
刘誉一声长啸，手中判官笔凌空虚点，磅礴的文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前勾勒出一幅壮丽的画卷。
那画中，有巍峨的五岳，有奔腾的江河，仿佛将整个大昭的壮丽河山都浓缩于此！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墨兴冷笑一声，手中的狼毫大笔一甩，漫天墨点飞溅而出，每一个墨点都在空中化作一头狰狞的墨兽，或是化作一座墨色的山峦，迎向刘誉的“锦绣山河图”。
文气翻涌，天地变色！
一时间，天下锦绣文章，千古风流画卷，似乎都被二人信手拈来，化作攻伐手段，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湮灭。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道意境，却爆发出同样恐怖的威力，看得远处观战的北戎将领们心惊肉跳，再一次刷新了他们对“书生”这个词的认知。
这一场惊世对决，胜负难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龙争虎斗还将持续很久的时候。
叮叮叮——！
一阵清脆急促的鸣金之声，毫无征兆地从燕军军阵后方响彻云霄！
这声音，清晰、果决，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收兵的信号！
正在与墨兴酣战的刘誉听到这鸣金之声，动作猛地一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化为绝对的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判官笔猛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长虹，逼退了墨兴的攻势，当即拉开了自己与墨兴的距离。
“撤！”
刘誉低喝一声，调转马头，带着身后同样有些愕然的五百精骑，如潮水般快速向着燕军本阵退去。
墨兴悬停于空，看着毫不恋战、撤退得井然有序的燕军，眉头紧紧皱起。
“为何忽然鸣金收兵？”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明明是势均力敌的局面，甚至可以说，他背靠皇都，占据地利，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对方在这个时候选择撤退，实在是太过于反常了。
难道是陷阱？
墨兴没有下令追击，只是眼神凝重地注视着燕军退回阵中，重新布好防御阵型，心中疑云密布。
而另一边，刘誉在退回到军阵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马来到帅旗之下，找到了秦琼和黄忠。
“秦将军，黄将军，为何忽然鸣金收兵？！”
刘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
他打得正兴起，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自信再斗下去，未必会输给墨兴。
在这种关键时刻被强行召回，让他心中极为不解。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时，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此时，秦琼和黄忠的面色极其的难看。
秦琼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中满是惊怒与不敢置信。
而一旁的黄忠，这位一向沉稳如山的老将，此刻也是一脸铁青。
军阵中肃杀的气氛，似乎比刚才与北戎大军对垒时还要凝重百倍。
刘誉在看到二人表情以后，当即便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能让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同时露出这般神情，绝非小事！
“出什么事了？”刘誉的声音沉了下来。
秦琼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怀中掏出那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小小信笺，递了过来：
“王爷，您还是自己看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刘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他当即接过了那封密信。
信笺很小，展开之后，上面只有用血写就的四个字，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用尽了写信人最后一点力气。
——上庸失守！
“什么？！”
嗡！
刘誉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景象都仿佛瞬间失去了色彩，天地间只剩下那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在疯狂盘旋。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上庸怎么可能失守？！
他之前就特地让前来支援他的卫青，率领着两万玄甲军，调转马头，星夜驰援上庸！
卫青之能，他比谁都清楚！
再加上两万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玄甲军，以及上庸城本身的坚固城防……
按道理来讲，就算没有传来什么大捷的好消息，也绝对不应该传来如此惨败的消息！
失守？
这两个字怎么可能跟卫青和玄甲军联系在一起？！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刘誉的手脚都有些冰凉。
“我不能慌，我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刘誉在心中疯狂地默念道，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
他是全军主帅，是燕王，他若是乱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思考。
按照燕云信鹰的脚程来计算，这封信从发出到送达，最多不过两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上庸城应该也就在几个时辰前刚刚沦陷。
现在，这个消息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应该还没有传遍天下。
这是一个极其短暂，却也无比宝贵的时间窗口！
而且，目前他对上庸的具体状况丝毫不清楚。
城内百姓如何？
北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必须要亲自回去一趟！
上庸是燕云的门户，更是整个大昭北方防线的核心枢纽。
上庸一失，北戎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燕云腹地，甚至威胁京畿！
到那时，整个北境的防线将彻底崩溃，他在这里和墨兴打生打死，将变得毫无意义！
必须要尽快赶回去，稳住局势，查明真相！
不然，燕云，乃至于整座大昭，都会因此而崩盘！
想到这里，刘誉的眼神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琼和黄忠。
“秦琼，黄忠，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