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跟我干还是扫马粪？
黑云城西城缉捕司官署。
秋风呼啸着卷过空旷校场，旌旗猎猎作响。
这里原本是周平经营数年的老巢。周平伏诛的消息虽已传开，但西城公所内的差役与缇骑，神色间依旧带着浓浓的审视与桀骜。
后堂公房前的青石台阶下，王猛穿着一身褪色旧棉甲，正抓着一柄破竹扫帚清扫马厩前的污物。
他额头满是汗珠，呼吸有些粗重。
在他身前，几名粗壮的西城老差役抱臂冷笑。
为首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眼角生着黑痣，正是周平的本家堂弟、西城巡查副总旗周奎。
周奎冷笑一声，飞起一脚将地上的木桶狠狠踢翻。
泥水哗啦溅开，泼了王猛一身。
“王猛，别以为沈炼兼领西城，你就能跟着扬眉吐气。在西城地界上老子才是管事的！今日天黑前，校场马粪没铲干净、三年烂账没核完，老子抽你三十皮鞭！”
王猛握着竹扫帚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他在黑云卫所当差整整八年，身上刀疤七道，全是在边关死人堆里搏命留下的。
好不容易在周平案中给沈炼递了消息办妥差事，被派来西城所接管旧案，却不想这帮周平余孽根本不拿他当人看，终日刁难羞辱。
王猛强压怒火，挺直腰杆开口。
“周副旗，沈总旗命标下查核西城暗账，打扫马厩的粗活自该由杂役去办。”
周奎冷笑上前，抬手狠狠推在王猛胸口，将他推退两步。
“拿沈炼压我？他不过是个沈家扔出的庶子，侥幸立了点功劳，真当能坐稳交椅了？青州周副千户的调令已经在路上，等新百户一到，沈炼就得滚回南城！不长眼的东西，老子先替他教教你规矩！”
周奎目露狠色，抡圆右臂，一记耳光呼啸着抽向王猛面门。
掌风破空，王猛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准备硬抗。
就在掌风即将落下的电光石火间，一道森冷断喝骤然自院门外炸响！
“教他规矩？凭你也配！”
空气中猛然爆开一声刺耳狂暴的气鸣！
一道玄色身影快若奔雷，十丈距离眨眼便过，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探出，后发先至，犹如钢箍般死死扣住了周奎挥起的手腕！
周奎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精铁巨锁死死锁住，整条手臂的气血在刹那间凝固。
他惊恐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渊、杀意凌厉的黑眸。
沈炼一身墨色飞鱼服，腰佩总旗铜印，宛如山岳矗立在他身前。
周奎骇然失色，失声惊呼：“沈……沈炼？！”
沈炼眼神沉静，五指骤然收紧！
八品极境九百五十斤的横练神力配合透骨暗劲轰然爆发！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响彻庭院，周奎手腕骨头被生生捏得粉碎，整只手掌软软耷拉下来！
周奎发出凄厉惨嚎，左手拔刀便要拼命。
沈炼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腿如精钢重鞭呼啸扫出！
轰！
铁靴重重抽在周奎胸口，护心镜轰然碎裂成十几块！周奎两百斤的身躯倒飞而出，狠狠撞塌了厚实的青砖照壁，狂喷鲜血，胸骨瞬间塌陷数根！
整座庭院死一般寂静。
站在旁边原本看笑话的二十多名西城差役，吓得面如土色，两腿直打摆子。
唐小鹿扛着六十斤沉的镔铁锤大步踏入院内，重重顿在地上，将青石砖砸得粉碎。陈狗儿手按佩刀，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缇骑封死廊道，杀气冲霄。
沈炼看都没看废墟里奄奄一息的周奎一眼，冷漠下令。
“周平同党聚众抗命，私通逆贼。剥了他的官服，打碎丹田废去武功，扔到城外乱葬岗。”
陈狗儿躬身应命。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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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缇骑冲上前去，拖着血泊里嚎哭的周奎便往外拽。
沈炼转身环视院内。
那二十多名西城差役吓得扑通跪倒一片，脑门重重磕在石板上。
“拜见沈总旗！愿听大人差遣！”
沈炼冷冷扫过众人，声音平缓却重若千钧。
“从今天起，西城公所由本官说了算。谁若是想念周平，本官随时送你们去地下同他团聚。”
差役们浑身颤抖，齐声嘶喊：“标下不敢！誓死效忠大人！”
沈炼偏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王猛。
“把扫帚扔了，随本官进来。”
王猛浑身一震，一把扔下扫帚，快步跟了上去。
公房签押房内，窗明几净。
唐小鹿搬来一大坛封泥的老花雕酒，又在桌上铺开大张油纸，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大片百味居酱牛肉与喷香诱人的酱肘子。
沈炼拍开泥封倒满两碗酒，推了一碗到王猛面前。
“坐下，把这碗酒喝了。”沈炼沉声道。
王猛双手端起酒碗，咕咚咕咚一口气饮尽。辛辣灼热的烈酒入喉，呛得他眼眶通红。
沈炼脑海深处，【天命词条图鉴】无声翻卷。
神瞳望气之下，王猛头顶浮现出三道命格词条：
【边军残卒（白）】
【嗜酒成性（灰）】
【地头熟络（绿）】
词条下方，王猛当前的认可度仅为七十二点，带着底层老卒被欺压后的畏葸与犹豫。
人皆有词条，但绝大多数碌碌之辈尽是无用的灰白弃条。
唯有关键时刻的抉择，才能定死人心向背。
沈炼夹了一片酱牛肉丢进嘴里，语气平淡。
“周奎仗着是周平堂弟，在这西城吃拿卡要了六年。你一个南城来的底层老兵，没门路没靠山，他踩你，整个卫所不会有人替你讲半句公道话。”
王猛咬紧牙关，双拳死死攥紧。
沈炼伸手从怀中取出周奎身上搜出的精铜副总旗腰牌，啪的一声按在桌案中央。
“周奎废了，副旗的缺空出来了。”
沈炼看着他，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这面腰牌放在这儿。只要你跟着我干，西城的巡查大权就是你的。但我沈炼手底下不要只会挨打的窝囊废，我要一条能把敌人脖子咬断的恶犬。”
沈炼手指敲击桌面，眼神森冷，将黑云城的利益暗流一语道破。
“陈九手里的走私官铁，是从青州兵备道直接流出来的，青州副千户周严每年从里面拿三成干股。只要抓住出货水道截下赃铁，周平畏罪伏诛的铁案就算焊死了，周严就算派人来核查，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沈炼盯着王猛，冷声发问。
“鬼市陈九私贩官铁与违禁老药，走的是西城暗渠水路。给你两天时间，把陈九出货的水道路线与盯梢的暗哨摸个底朝天。这差事，你敢不敢接？”
王猛死死盯着桌上的精铜腰牌，脑海轰鸣，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他猛然站起身，毫不犹豫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那面沉甸甸的腰牌捧在掌心，死死贴在胸口！
“标下王猛，誓死追随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脑海之中，【天命词条图鉴】猛然迸发出一阵炽烈青芒！
王猛头顶的认可度数值从原本游移不定的七十二点疯狂暴涨，一路狂飙突破九十，最终稳稳锁定在九十六点大关！
死忠已定，绝无背叛！
沈炼伸手托住他的手肘将他扶起。
“起来，吃肉。”
沈炼抓起一大块酱牛肉塞进王猛手里，神色平静。
王猛大口嚼着牛肉，眼眸迸发嗜血寒芒，抱拳厉声应诺。
“大人放心！两日之内若摸不清暗渠底细，标下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