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洞府后，六长老在门前站了很久。
里面那盏灵灯亮着，他却始终没有进去。
方才在坊市外，沈芸被封住灵力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难以置信。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合欢宗的长老会对几个登门寻人的女修下这种手。
六长老越想越不安。
李寒山是什么脾气，他比别人清楚。当年那小子刚入炼虚，便敢在剑峰上把他一拳砸进坑里；后来天魔宗主追杀上门，他更是连命都敢拿出来赌。
这样的人，若知道九长老拿了他的女人，会做什么？
九长老说大长老会拦。
可万一拦不住呢？
六长老在门口来回走了十几圈，终于咬牙，叫来一名亲信。
“去把虞梦佳找来，别惊动别人。”
没过多久，虞梦佳便到了。
“师尊？”
六长老把一枚令牌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你现在就去南麓找四长老。告诉她，紫雷阁沈芸、沈清月和揽月宗林清音来了，被九长老他们带去了长老殿。”
虞梦佳脸色一下变了：“她们怎么会在长老殿？”
“别问，快去。”六长老道，“走西侧小路，若有人问，就说我让你去送宗务玉简。”
虞梦佳看见他的神色，顿时明白事情不小。她握紧令牌，转身便走。
六长老又在她身后补了一句。
“让四长老立刻通知李寒山。”
“再晚，可能要出人命。”
——
四长老听完，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在地上。
“谁被拿了？”
“沈芸、沈清月、林清音。”虞梦佳急声道，“九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都动了手。我师尊也在，但他让我来报信。”
四长老猛地起身。
她当然知道这几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李寒山在仙盟那些年，并不是毫无牵挂。如今人刚找到合欢宗，便被长老会拿了，这跟直接往他心口捅刀有什么区别？
“你去偏殿等着，不要露面。”
四长老说完，已经进了内室。
她从阵盘最底层取出一枚两寸长的青色剑符。这是李寒山出关后留给她的紧急信物，里面封着一缕剑意，一旦激发，无论他在南麓何处，都会立刻察觉。
四长老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剑符上。
“主人，你的三个女人被九长老抓进长老殿了！”
剑符轰然碎裂。
一道剑鸣冲天而起。
——
长老殿中，沈芸三女被缚灵索锁在殿柱旁。
九长老已经把门封死。
“别痴心妄想了，李寒山不会来的。”九长老慢慢的凑近了沈芸：“等我把你们采干，再把你们的尸体扔出去，不知道李寒山看到，会不会崩溃！”
沈芸抬头看他：“你敢？”
“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敢？”
九长老抬手便要落下。
就在此时，整座长老殿猛地一震。
轰！
殿门连同两旁的阵纹一起炸开，碎木与石屑像一阵硬雨，横扫大殿。九长老被震得连退数步，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青衫身影站在门外。
李寒山来了。
他脸上没有平日的笑，目光越过九长老，先落在三女身上。
沈清月看见他，眼圈一下红了，嘴角却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寒山……”
沈芸与林清音没有出声，神情却同时松了下来。
李寒山抬手一挥，三道剑气掠过，缚灵索寸寸断裂。
“等我片刻。”
他说完，重新看向九长老。
九长老被他看得头皮一麻，强撑着喝道：“李寒山，这里是长老殿！你敢——”
李寒山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已到了九长老面前，右手直取咽喉。
二长老与三长老同时出手。
“住手！”
“休得放肆！”
两道灵力一左一右拦来。李寒山连头都没回，左手并指横扫，紫金剑气在殿内炸开，将两人齐齐震退。
二长老撞翻座椅，三长老更是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痕。
殿中几位长老全都变了脸色。
方才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李寒山的气息。
炼虚九层！
他怎么已经炼虚九层了？
上次闭关，掌门突破了，但李寒山突破炼虚后期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只是李寒山闭关这么久，他们猜测中，李寒山最多到炼虚六层。
哪知道，他居然突破炼虚九层了。
二长老撑住身后的座椅，掌心还在发麻。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方才那一剑为什么挡不住。他并未大意，李寒山也没用秘宝。两人的修为已经差得太远。对方甚至没出全力，只随手一记剑气，便把他和三长老同时逼退。
三长老站在七步之外，脸色比他还难看。
方才在洞府里，他们还商量着拿三个女人逼李寒山低头，甚至要借此事毁他道心。如今想来，那番谋划简直可笑。
一个炼虚九层、曾经还有过逆斩合道战绩的人，真会被几张锁灵阵盘吓住？
殿中其余长老也沉默了。
直到今日，他们才惊觉，这个曾被众人视作后辈的人，已只差一步便是炼虚巅峰。
再给他一些时间，合道还会远吗？
九长老更是满脸惊骇。他本以为李寒山最多再进一步，可眼前这股气息，距离炼虚巅峰都只剩一步。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李寒山的剑气已抵到胸前。
“李寒山！”
一道苍老声音从殿外传来。
聂鸿渊到了。
他落在殿门口，先看了一眼殿中情形，脸色随即沉下。合道三层的气息压过全场，让碎裂的门窗都簌簌作响。
九长老立刻喊道：“大长老！”
聂鸿渊没有理他，只盯着李寒山：“先把剑放下，此事老夫会问清楚。”
“不必问。”李寒山道，“人我杀定了，你慢慢查。”
他剑气再进半分。
聂鸿渊眼神一沉，正要抬手，另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聂鸿渊。”
红衣拂过残破的门槛。
掌门到了。
她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将气息放开一线，整座长老殿便安静了。
合道三层！
最先失态的，反而是聂鸿渊。
他瞳孔缩了一下，负在身后的手指也停住了。
别人不清楚合道境破一层有多难，他却再清楚不过。为了踏入三层，他前后闭关多年，几乎把长老会的庶务都丢下了。
可现在，掌门也到了三层。
她不但追了上来，气机还比他更加圆融。方才那一线威压落下时，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面前立着一座已经蓄满灵力的深渊。
二长老与三长老刚撑起的身子，又僵住了。
一个炼虚九层的李寒山，已经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收场。如今掌门又展露出合道三层的修为，连大长老都不再是宗门里唯一的顶峰。
更重要的是，掌门显然已经知道了殿中之事。
她一来便直呼聂鸿渊的名字，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这比开口斥责更让人心里发沉。
聂鸿渊霍然回头。
二长老、三长老与殿中其余长老也全都怔住。
掌门不是才合道二层吗？怎么这次出关，已经到了合道三层？
而且她的气息沉凝圆融，显然不是刚刚突破，是早已在三层站稳了脚跟。
九长老呆呆看着她，最后一点指望也灭了。
掌门与大长老同为合道三层。她若铁了心护着李寒山，大长老还能怎么救他？
李寒山的剑气又往前送了一寸。
九长老再也顾不上别的，猛地咬破舌尖，周身血光暴涨，撞破后殿墙壁，疯狂向外逃去。
李寒山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追。
他看着那道遁光，声音传遍半座主峰。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