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安慰覃丽也安慰自己，恢复得这么快，不是什么活了两辈子练出来的。


    是因为看诊的老医生，说完黎景华的病情，就频频朝黎月这边看。


    摸着白花花的长胡子，嘴角皱纹时不时抽一抽，给人欲言又止的感觉。


    莫非是神医！


    知道她重生的事，有什么话要告诉她，交代她。


    黎月激动得心跳加快，快得仿佛要冲出来撞飞老医生，再刨根问底。


    她目不转睛盯着老医生，老医生也频频回望她。


    接下来的做法，却让在场所有人无语。


    给黎景华施完上半身针，让黎景华坐一边去后，老医生又去看杨刚腿上的针，弹一弹，点一点。


    去门口翻翻晾晒的药材，路过都不跟黎月搭话。


    黎月有点急，下意识搓搓手，咽了咽口水，老医生回头就是一句：“活那么久了，还那么急躁。”


    黎月：“！！！”


    现在不急了。


    老医生磨磨蹭蹭收完杨刚腿上的针，放进另一个洗脸架上的小搪瓷盆里消毒。


    盆里应该是酒精，老医生放下银针就没再管。


    步履稳健也慢悠悠朝小木板车走来，边走边和杨刚交代新一轮的注意事项。


    杨刚连连点头应是，双腿断裂处的血迹已干，不再往外渗血，也不痛了。


    他没急着叫杨嘉明拉小木板车走，想留下来看看黎景华的病情，严不严重。


    老医生不急不躁，交代完注意事项，给杨刚拿了几大包药，交代怎样熬煮。


    交代完又去把小搪瓷盆里消毒后的银针捞出来。


    拿消毒棉球仔细擦拭，擦得特别认真，一根一根银针，擦了一遍又一遍。


    擦完放回原木盒子里，再把原木盒子放回小抽屉。


    之后又去另一个洗脸架，端起大搪瓷盆走去后院，装了半盆清水回来，仔细洗手，洗了怕是有365遍。


    看得覃丽和杨刚都诧异不已，以前老医生根本不会洗这么久，洗两三遍就行。


    不知道洗没洗干净，反正挺利索，没有现在这么慢吞吞，真是活久见。


    黎景华低头，看了看已经褪去衬衣扎满银针的上半身，瘦柴一样，皮肤白得吓人，但是很干净，没有什么脏东西，不关他的事。


    他没有狐臭，而且天天洗澡，更不会有汗臭味。


    黎月知道关她自己的事，小板凳坐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着急。


    脚也很安分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冲出去的欲望。


    不就是反复洗手，洗多了脱皮的又不是她。


    她又不是没洗过，就不信老医生还能洗600遍。


    显然不能，下一秒老医生就洗好了，抽走洗脸架上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


    手心手背都擦干后，回诊桌朝黎月招了招手。


    “妹妹仔，过来，爷爷给你诊一下脉。”


    黎月心怀忐忑走过去，步履坚定，到了就坐下。


    在老医生的指示下伸出手，手腕放到脉枕上。


    老医生食指中指无名指齐上阵，按着黎月手腕的脉搏跳动处，笑眯眯点头。


    “妹妹仔，你的心跳很快啊？”


    黎月听完心里没起任何波澜，甚至忐忑心跳都恢复了正常，脸色如常，扯了扯嘴角，脸上就露出假笑。


    “年轻人心跳快，很正常吧？”


    都没有撞飞何伟明的时候快，不值得大惊小怪。


    老医生看黎月那一脸稀松平常的假笑，不仅没认可，还非常大惊小怪，白胡子都被另一只手扯掉五根，嘴角控制不住狠狠一抽。


    “可是你这……”


    “不像一般十三岁小女孩的脉搏啊？”


    黎月脸色古井无波，语气很随意：“不像一般十三岁，那就二般十三岁呗。”


    老医生：“……”


    黎月看着老医生那一脸无语凝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模样，心里直乐。


    结果下一秒，老医生就让她乐极生悲：“你看起来，活的比我还久呢。”


    黎景华：“！！！”


    覃丽：“？？？”


    杨嘉明：“？？？”


    杨刚·林玉薇：“……”


    黎月脸上的假笑僵停一瞬后，变得十分耐人寻味，看得老医生脑门突突跳。


    有种不怎么详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女孩就开口。


    “我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八九，你看起来都八九十了，比我老多了。”


    老医生：“……”


    什么八九十！


    哪有那么老！


    上个月才过完七十五岁生日，刚满七十五周岁！


    老医生气得吹胡子瞪眼，黎月跟没看到一样，自顾自欣赏诊桌后面的药柜。


    无论是变数还是意外，哪怕是谎言，一旦摊开在明面上，就不会被怀疑。


    别人只会觉得你在开玩笑，否则怎么脸色如此正常，一丝紧张都没有。


    覃丽就是这样认为。


    刚开始是担心黎景华，后来看到老医生叫黎月过去，又开始担心黎月。


    一颗心七上八下，还好老医生没说出什么跟黎景华一样咳血的严重病情来。


    黎月只是心跳有些快，老顽童医生忍不住开小孩子玩笑，被怼得哑口无言。


    覃丽第一次见老医生这么生气，往日都是他把别人骂狗血淋头，别人生气。


    这下好了。


    被感同身受了。


    覃丽对黎月很放心，有种莫名的信任，不过是一丝疑惑，还不足以令她追根究底，侵犯黎月的个人隐私。


    黎月有事会自己开口，比如昨晚摊开讲的预知梦。


    用不着别人操心。


    杨嘉明双手抱臂，没骨头似的挨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几分好奇，有些懒散，更多的是克制。


    林玉薇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题，只要能时时刻刻看着恩人姐姐，怎样都行。


    老医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捋胡子，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直击灵魂。


    黎月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什么寒意从脚起，没有什么额头冒冷汗，没有颤抖苍白脸，平静得像一尊雕塑，老医生越看越满意。


    缓缓开口：“不用担心，你没事，你们都没事，顺应天意，安心生活吧。”


    黎月听懂了老医生的言外之意，压在心底暗处那块名为“变数”的大石头，被拖出来一拳砸碎，四分五裂。


    没了沉重感，连呼吸都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