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方羽的心上。
他想到了姜淮卿，想到了樱樱，想到了那个襁褓之中的小女儿圆圆。
如果救活她们的代价，是让她们失去记忆，变成另一个人，那样的“活”，还有意义吗？
方羽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便将情绪掩饰了下去，脸上没有露出分毫。
“多谢苏家主指点，我明白了。”
离开药园后，方羽便向苏长青提出了告辞。
琴台盛会，即将开始，他不想再耽搁。
苏长青也没有挽留，只是派了苏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两名弟子，与方羽同行。
“方道友，这是我的一双儿女，苏云澈和苏清影，他们也准备去参加这次的琴台盛会，正好可以与道友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名叫苏云澈的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出尘，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神中期，在同辈之中，算得上是顶尖的天才。
而他的妹妹苏清影，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同一朵东海深处，静静绽放的雪莲，她的修为，同样不弱，也已是化神初期。
两人走到方羽面前，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方前辈。”
方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离开归墟神城，三人一路向着东域大陆的方向飞去。
路上，苏家兄妹二人，显得有些拘谨。
毕竟，方羽在古神州的赫赫威名，他们早有耳闻，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男人，可是连半步神君都能一拳打爆的恐怖存在。
还是苏云澈胆子大一些，主动找话题，化解尴尬。
“方前辈，不知您今年贵庚？”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他实在太好奇了。
方羽看了他一眼，随口答道：“百岁以内吧。”
“百岁以内？”
苏家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显的不信。
百岁以内的洞虚境？
还能三息炼制出十三品神丹？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神话。
苏清影抿了抿嘴，忍不住开口道：“方前辈，您可别开玩笑了。”
“琴台盛会，虽然广邀天下英才，但对年龄，也是有严格限制的，只允许三百岁以下的修士参加。”
“您要是隐瞒了年龄，到时候被查出来，可是会成为整个玄霄界的笑话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似乎是把方羽当成了那种为了面子，谎报年龄，想去盛会上混个脸熟的前辈高人。
“是啊，方前辈。”苏云澈也跟着附和道，“您实力超群，丹道通神，想来只是去凑个热闹，看看晚辈们比试，应该不是真的要亲自下场参加吧？”
方羽听着两人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的真实年龄，确实还不到百岁，根本不存在什么隐瞒。
但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反而显得自己刻意炫耀。
索性，就让他们误会去吧。
见方羽笑而不语，苏家兄妹二人，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也不再多问。
一路无话。
数日后，三人终于抵达了东域大陆。
琴台盛会，举办的地点，在东域最负盛名的一座仙山之上，名为“天音山”。
当三人抵达天音山脚下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来自玄霄界各地的青年才俊，汇聚于此，一个个气息强大，神采飞扬。
天空中，不时有华丽的飞舟宝船驶过，上面站着各大宗门世家的天骄弟子，引来下方阵阵惊呼。
“快看！那是苍神宗的‘龙吟剑’，据说他去年玄霄榜排名第十五，一手剑术，出神入化！”
“还有那个！是万象圣门的‘小明王’！他可是天生圣体，肉身无双！”
“今年的琴台盛会，真是龙争虎斗啊！”
苏家兄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中也闪烁着兴奋与战意。
方羽则显得平淡许多，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方……方道友？”
方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汉子，正一脸惊喜地朝着他这边挤了过来。
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扎着双马尾，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
“刘大壮？”方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来人，正是他刚从天荒域，来到玄霄界时，在虚无山裂缝附近，遇到的那个散修，刘大壮。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到他。
“哎呀！真的是方道友啊！”刘大壮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
他上下打量着方羽，啧啧称奇。
“方道友，您这气色，可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太多了！上次见您，还跟个逃难的似的，现在，啧啧，这气质，活脱脱一个仙门大派里出来的嫡传弟子啊！”
刘大壮说话，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糙汉子模样。
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哥，别乱说话。”
然后，她又怯生生地，对着方羽，行了一礼。
“小妹刘小草，见过方……方前辈。”
方羽笑了笑，对着刘大壮说道：“你小子，倒还是这副德行。”
他又看了看刘小草，温和地说道：“不用叫我前辈，叫我方羽就行。”
刘大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方道友，您怎么也来这琴台盛会了？这可是整个玄霄界超级天骄才能来的地方，莫非你也是跟我一样，来凑热闹的？”
在他看来，方羽的实力，可能顶多也就元婴期附近，毕竟那一日，他们都被来自苍神宗的仙子救了。
方羽没有解释，只是反问道：“你呢？你一个元婴期的，带着妹妹来这，不怕被人欺负了？”
琴台盛会，虽然没有明确的修为门槛，但来参加的，至少都是化神初期的天才。
元婴期的修士，在这里，确实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刘大壮的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带我妹来长长见识嘛。”
“她天生灵体，就是没好的功法，修炼慢了点，我想着，带她来看看这些天骄们的风采，对她日后的修行，也有好处。”
旁边的苏云澈和苏清影，看着方羽，竟然跟一个元婴期的散修，如此熟络地交谈，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以方羽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应该与这种底层修士，有任何交集才对。
但方羽，却丝毫没有瞧不起对方的意思，反而聊得挺开心。
这让他们对这位神秘的“方前辈”，又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感觉。
就在几人，相谈甚欢之时。
一群身穿华丽服饰，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径直地，冲着刘大壮兄妹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裙，头戴凤钗，容貌艳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的少女。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名气息强大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修为至少都在化神中期以上。
那黄裙少女，走到刘大壮兄妹面前，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只是用一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对着身后的护卫说道。
“就是这个小贱人，刚才在路上，冲撞了本公主的坐骑，是吧？”
她口中的“小贱人”，指的，自然就是一脸惊慌失措的刘小草。
一名护卫立刻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回四公主殿下，正是此女。”
“冲撞了本公主，还想就这么算了？”黄裙少女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
“来人，把她给本公主带走！本公主要亲自审问审问，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教出来这么个没规矩的野丫头！”
“是！”
两名护卫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刘小草。
刘大壮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将妹妹护在身后，对着那黄裙少女，陪着笑脸说道。
“这位公主殿下，误会，都是误会！”
“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冲撞了您的地方，我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刘大壮虽然憨厚，但不傻。
看对方这阵仗，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只想息事宁人。
然而，那黄裙少女，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赔不是？”她上下打量了刘大壮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公主说话？”
“本公主的坐骑，乃是千年一遇的‘踏雪龙马’，金贵无比，被你们这两个贱民给惊扰了，岂是赔个不是就能了事的？”
“今天，这丫头，我带定了！”
“你们要是敢反抗，就连你这个当哥的，也一起抓回去，打断双腿，扔到妖兽林里喂狼！”
黄裙少女的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完全没把刘大壮的求饶，放在眼里。
刘大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无法善了了。
他咬了咬牙，将妹妹死死地护在身后，眼中露出一丝决然。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他也绝不能让妹妹，被这些人带走。
那两名护卫，见刘大壮不肯让开，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滚开！别耽误公主殿下办事！”
其中一名护卫，抬手就是一掌，朝着刘大壮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势大力沉，带着化神期的威压，若是拍实了，刘大壮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眼看着，那掌风，就要印在刘大壮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那名护卫的手腕。
“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你们的胆子，也挺大啊。”
一个平淡的，却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