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家舅舅这幅模样，王世和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


    “张先生此举，莫不是想要垂帘？”


    此话一出。


    校长抬头看向他。


    目光如炬，令王世和只感觉心底里都隐约生出了些许畏惧。


    令他感觉有些不安。


    不过到最后，校长又没有出言说什么，只是自顾自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校长是认同又这话的。


    张、吴，李等元老虽无兵权，但一贯自视为正统继承人，掌握着党统和意识形态话语权。


    汪慷慨个人威望高、口才好，一旦恢复汪派人员的中委资格，必然在党内形成新的权力中心，直接稀释元老派的发言权，威胁元老们的地位。


    或者换种说法，即张静江想继续带着校长。


    在校长看来，张此举，就是要明确告诉他：d务意识形态的裁判权在元老手里，你虽有军权，但不能绕过我们搞zz交易。


    简单来说，这就是“以党统军”还是“以军统党”的一场较量。


    ……


    挥退左右侍从，校长独坐在客厅内，与屋内墙上挂着的人物画像，静静相望。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百感交集，五中全会眼看着就要陷于流产，如若这般，此前万般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好一会过后，他才坐回椅子上，看了眼案头上的日记本，沉默片刻，提笔开写。


    满篇都是感叹，感慨自己行事太过软弱……


    吴、李、张，都是多年相交的老tz，往日患难与共，可才一涉及到权利，便全然不顾全局大局，动辄便以出走沪上作为胁迫。


    这令他心中满是愤懑，又夹杂几分寒心。


    可他又不能真的和一众元老彻底撕破脸面。


    元老们声望摆在那里，一旦彻底决裂，他的地位都要动摇，一众地方诸侯便会抓住口实大肆攻讦。


    “要走，大家走。”


    吴稚晖离去前撂下的这句话，反复在他脑海盘旋。


    一番权衡之后，他重重将笔搁下。


    万般不愿，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觉得自己必须亲自动身前往沪上，登门挽留这批出走的元老。


    窗外暑气蒸腾，书房之内气氛压抑。


    校长一盘精心布下的棋局，想着汪制衡桂，再借全会完成训政、落实编遣、取消政治分会。


    眼下，开局便处处受制，处处掣肘。


    他站到窗边，望向南方沪上的方向，心底生出一股郁气。


    拉拢汪派的计划，已经被死死卡住。


    只是让步归让步，他心中的盘算，并没有就此打消。


    暂时的退让，不过权宜之计。


    只要五中全会能够顺利召开，训政纲领能够落地就行，其余的可徐徐图之。


    此一事后，校长看待这些人的心态，也悄然变了几分。


    敬重尚在，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


    不可能再有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双方之间已经蒙上一层隔阂。


    不多时，他唤来门外的侄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备车，准备赴上海。另外，全会筹备暂且放缓，待我自沪归来再行定夺。”


    ……


    元老派的动静很大，一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南京。


    陈景明也很快听说了这件事。


    “阿叔，你说这张景江是怎么敢的？”


    陈永康表示想不通，搁旁边碎碎念，“那位如今正盛年，他怎么敢来上这一出的？就不怕……”


    陈景明没有理会陈永康的碎碎念，他也没空理会老登们与那位之间的争斗。


    他这几日，查账都查不过来，哪有空理会这么多。


    当然了，不予理会，并不代表陈景明搞不懂老张的底气。


    老张这么做的底气，无非就是来自他此前对那位的提携之恩。


    至于他为什么采取如此强硬姿态？


    其实也是害怕那位“翅膀硬了”，就不再需要他。


    故，张景江想通过“闹决裂”来测试自己在那位心中的分量。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这是在试图继续维系“君臣父子”般的掌控关系。


    同时，他作为江浙财阀代表之一。


    他也须严防某些人可能激进的民生政策，触犯其背后的经济集团利益。


    说来说去，老张的核心目的唯有一个，构建他理想中的权力架构。


    那位掌军、他掌d，也就是经济、元老掌舵。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那位的权力野心。


    陈景明甚至可以想象到，很快那位就会前往上海说好话。


    但，他如今的妥协只会是权宜之计。


    此事过后，他肯定会借机削弱元老派实权，最终让老张的梦彻底破灭。


    没有哪个当权者，能接受自己脑袋上还有个这种人物在。


    载湉接受不了那位，校长也不会接受老张。


    当然了，老张并没有那位的权势就是了。


    “对了，叔。”


    碎碎念了一阵，陈永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说道，“周副军长刚刚发电过来，询问十一军日后驻扎何地。”


    “第十一军不动。”


    陈景明随口便道，“第一集团军在河北没多少军队，若是要回撤，那位肯定不答应。”


    “第一军倒是可以撤向山东。”


    说罢，陈景明又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道，“第十军向河南靠近，第四军协同第十军。”


    “同时再向军w，校长各打份报告。”陈景明又补充了一句。


    “好。”


    陈永康点了点头。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陈景明又喊住了他，“也跟陈果福讲一下，我会配合他在山东地方的建设。”


    陈永康再度点头，现在外界到处都在传，那位有意将山东让给冯钰祥。


    这份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如今鲁省主席的人选就两个。


    要不就是陈景明，要不就是孙良诚。


    陈家老头子是生意人，不会在现在的鲁省大力投资。


    故，陈景明也不会去争。


    所以，陈永康哪里能不明白，自家阿叔这是要在从山东撤军之前，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不过念及于此，陈永康不免有些好奇自家阿叔会是何职务。


    作为陈景明的身边人，整理军事案他是看过的，取消集团军，兵团，路军等编制，最高只到师一级，师长直接由军委领导。


    自家阿叔这般功绩，若是当个师长，那肯定说不过去。


    不论是当哪个师的师长，都有些掉价。


    陈永康忽然问道，“阿叔，那位予了咱们什么职务？”


    “浙主席。”


    陈景明没有瞒着，随口便道。


    虽然说是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但，陈景明压根不在乎这个所谓的主席职务。


    成也好，败也好，都那么多，也就不在乎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