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武当的天也太黑了


    宋远桥觉得自己的肝在疼。


    不是一般的疼。


    是那种被人用拳头一下一下捶着的疼。


    他张着嘴，瞪着眼前这个自己辛辛苦苦拉扯了十几年的儿子，一时之间竟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逆子。


    这个逆子。


    他手里那根藤条，举在半空中，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


    挥下去吧，他儿子现在这副“我已看破红尘你谁也别管我“的样子，关键他还站在师父身后。


    不挥吧，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宋远桥站在那儿，手举着藤条，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求助似的看向他师父。


    张三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就想开口了，只是一直忍着，怕破坏这出好戏。此刻见自己大徒弟那副被气得肝疼的样子，他知道，差不多该收场了。


    老道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大，可在紫霄宫前这片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宋远桥和宋青书，同时看了过来。


    “远桥。“张三丰慢悠悠地开口。


    “师父。“宋远桥立刻放下藤条，垂手而立。


    “老大不小的人了。“张三丰瞥了他一眼，“跟孩子闹什么。“


    宋远桥：“……“


    他想说“师父是他闹我不是我闹他“，可看了看他师父的眼神，这话没敢说出口。


    “去。“张三丰摆摆手，“回你院子里去，准备些笔墨纸砚，送到我院子里来。“


    宋远桥一愣。


    “笔墨纸砚？“


    “嗯。“张三丰捋着胡子，一脸高深莫测，“老道我这一趟下山，略有所感。武当这些年，功法上一直差那么一两门拿得出手的东西。我这几日琢磨着，大概能再创出几门功法来。你莫要耽搁了，赶紧去准备。“


    他这话一出口，宋远桥眼睛都直了。


    创功法？


    他师父要创功法？


    偏偏这个时候？


    为了护着宋青书，师父把这理由都拿出来了？


    宋远桥不得不叹了口气，去准备笔墨纸砚了。


    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一脸不情愿地看了宋青书一眼。


    张三丰像是没看见似的，回头冲宋青书招了招手。


    “青书。“


    “太师傅。“宋青书立刻凑上去，那速度，比刚才他爹叫他的时候快了十倍。


    “你来协助整理。“张三丰背着手，往紫霄宫后头自己的院子走去，“跟太师傅走吧。“


    “哎。“宋青书答应得脆生生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张三丰身后。


    走之前，他还回头冲他爹做了个鬼脸。


    宋远桥站在紫霄宫前，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一个仙风道骨，一个步履轻快，说说笑笑地走远了。他再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举了半天的藤条。


    藤条还在。


    人没了。


    他张了张嘴，一股郁气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


    “日落西山黑了天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藤条往地上一摔，仰天长啸。


    “师父！“


    “您就护着青书吧！“


    “这也太无法无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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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的天也太黑了！”


    ……


    武当山，紫霄宫后头，有一处独立的小院。


    这院子不大，三面围墙，一面靠着后山的竹林。院角种着两株古松，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松树下摆着一张竹躺椅，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茶，茶烟细细地往上飘。院子正中立着一块青石，石面上被人用指尖刻了一个大大的“道“字，笔力苍劲，入石三分。


    这就是张三丰常住的地方。


    武当山上的弟子，平日里没事不敢往这院子里凑，算是清净之地。


    宋青书跟着张三丰进院子的时候，老道已经脱了外面那件灰扑扑的道袍，只穿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脚上趿着一双草鞋，歪在竹躺椅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舒坦。“


    他打了个哈欠，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冲宋青书抬了抬下巴。


    “拿出来吧。“


    宋青书也不啰嗦。


    他把背上那个长条布包解下来，往院子中央那张石桌上一倒。


    哗啦啦一阵响。


    一摞摞线装典籍铺了满满一桌子。少林七十二绝技，罗汉拳、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金刚不坏体、易筋经、神足经，一本本排开，封皮上的小楷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黄。


    张三丰从竹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先是随手抽了一本。


    《罗汉拳》。


    老道翻开，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很快，大概两三页就翻过去，翻完一本，眉头都没动一下，随手往旁边一丢。


    “嗯。“


    又抽一本。


    《拈花指》。


    翻了几页，还是没表情。


    “嗯。“


    《多罗叶指》。


    《无相劫指》。


    《大力金刚掌》。


    《须弥山掌》。


    一本一本，他就那么随手翻过去，每本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翻完之后，老道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歪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就这？“


    他撇了撇嘴。


    “少林那帮秃子，折腾了几百年，就折腾出这些东西？“


    宋青书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太师傅那副“不过如此“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这可是少林七十二绝技。


    江湖上多少人为了其中一门，打得头破血流。在他太师傅嘴里，跟路边摊上的话本没什么区别。


    张三丰把手里那本《易筋经》拿起来的时候，态度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先是把书托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缓缓翻开。这一翻，他翻得就慢了。一页，两页，三页。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渐渐地睁开了一线。看到中间那十二幅图的时候，老道甚至坐直了身子，手指在图上虚虚地点了点。


    “嗯。“


    他这次没立刻丢开。


    看完易筋经，他又拿起旁边那本《神足经》。神足经是练轻功和身法的，图诀比易筋经更玄乎，画的是一个人影在云里雾里穿梭。张三丰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还不错。“


    他把书合上，随手丢回桌上，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有些巧思在里面。“


    他抬眼看向宋青书。


    “青书，你可以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