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你麻痹起来嗨[星际]》 第1章 睡你麻痹起来嗨[星际] 作者:叶陈年文案叶溯失意醉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光怪陆离机甲军舰横飞的超级文明星际世界。从此以后,叶溯在现实世界睡着便在梦中世界醒来,在梦中世界睡着便在现实中醒来。梦中世界:精神力爆表机甲小能手,一不小心就成男神了。现实世界:未来科技在手天下我有,一不小心又成男神了。主受,强强,1v1,主角金手指突破天际。内容标签: 科幻 未来架空 机甲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溯,韩业 ┃ 配角:很多 ┃ 其它:星际,剧情流 第1章 梦境 “教授,我的项目落选了?” “叶溯啊,虽说我非常看好你的研究项目,但这次事关重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其他五位教授都一致觉得计微常的想法相对而言更加贴近实际也更具有可行性。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不甘心我懂,我也很惋惜。”赵教授端坐在办公桌后,只是声音的吞吐让他昔日的德高望重弱了几分。 叶溯低着头,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说:“可我记得您明明说过我一定能获得推选名额。” 赵教授觉得自己被顶撞了,也或许是心里有鬼急于掩饰,愠怒道:“叶溯,我知道你才高气傲,看不上计微常的项目,可事实上人家的就是比你实在,而且他的研究主题是石油的有效利用,更符合当今能源匮乏的现状。而你呢?怀疑一种的新的元素存在?如果被证实甚至可能打乱元素周期表的排列?听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门捷列夫活过来了!我当初看好你是因为开头还有点意思,多少有些事实依据,可是后来呢?大篇幅的猜想与假设,高谈阔论,蹈空凌云!” “这次比赛本来要的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次落选并不能让叶溯耿耿于怀,他在意的是这次比赛——由美国、德国牵头,五十多国联合举办的国际新星化学物理思维大赛。 或许是21世纪末,人类的科学研究也进入了一个瓶颈,熬得头发花白的科学家们亟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假设与猜测。科学研究本就是先假设后求证,所以这次国际大赛要的就是年轻人的大胆假设,要年轻人未曾浸淫化学物理的新鲜脑袋天马行空地猜测,当然这猜测也不能太离谱,依旧要有适当分量的科学证明,否则这场比赛就失去了它的初衷——让科学家们在与年轻人的思维撞击中获得一闪灵光。 参与比赛的青年学生如果表现优异会被特邀嘉宾收为学生,嘉宾一般都是历届诺贝尔化学奖物理奖的得主,或者是有志于下一届诺贝尔奖的盛名学者。 参赛人员求精不求多,偌大一个中国也仅仅只有十个推举名额,叶溯所在的学校因为历来在化学研究上建树累累有幸获得一个化学组名额。 “可你那不是惊人是唬人!”赵教授重重地一放茶杯,茶水溅出,湿透了桌上厚厚一叠a4纸,署名“叶溯”两个字模糊得看不清。 这是叶溯近一年来的成果,300多个日夜,无数次实验,无数本资料,汇聚成了这很厚其实也很薄的总结材料。它曾经让眼前这位教授惊叹,可如今却只得了一个“唬人”的评价和一口苦涩的茶水。 叶溯抽过总结,细细抹去上面的水渍,却越抹水印越大,滚着圈泛着黄地蔓延,像他心底里积压的郁气,叶溯终于忍不住说:“不是因为计微常给您送了红包?” 赵教授手一僵,随即脸色颤动:“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公然诋毁和顶撞教授是要被记过处分的!我看你今天受了刺激不想和你计较,你回去好好反省,有些话不是因为生气就可以瞎说的。” 叶溯静默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还不忘带上门。 门外的阳光有点烈,叶溯的眼睛眯了好长一会儿才睁开,熬夜形成的黑眼圈显得整张脸更加萎靡。他用手里的总结挡了挡阳光,埋头走出行政楼。 “去不去奶茶酒吧?”路边有人和同伴说。 叶溯顿了顿,转道去她们口中的奶茶酒吧。 奶茶酒吧原名叫夜色酒吧,开在学校里就注定了它不会像真正的酒吧那样纸醉金迷,再加上时不时有校保安来巡查,一开始图新鲜的学生也觉得扫兴,懒得再去。发展到后来,这个酒吧的最大作用已经只剩下买奶茶了。 硬生生将酒吧开成奶茶店,老板很心痛。看到眼前三五成群背着电脑带着手机买一杯奶茶就能蹭一下午网的女生们,老板心更痛。 叶溯进来后,老板随口招呼道:“亲,要珍珠奶茶还是香草奶茶?” “有酒吗?” “有,要冷的还是热的……啥,你说啥?” 叶溯不去看柜台上一排各种口味奶茶的单页,抬起头问:“有酒吗?” “有!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酒!”老板眼冒青光如遇知音,一口气将藏在柜台里快成雕塑的酒架搬出来,毛巾一甩,酒瓶上灰尘纷纷扬扬。 叶溯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开始怀疑自己来这买醉的正确性。 等老板擦干净酒瓶上的灰后,叶溯觉得这几瓶酒的卖相还不错,晶莹剔透的蓝瓶,不知道会不会更容易醉。 “这是我珍藏已久的俄罗斯进口好酒,口感够带劲,滋味够独特!” “珍藏的怎么还这么惨?灰都快落回俄罗斯去了。” “呃……”老板急急辩解,“这不是没人识货嘛。我一看它就觉得难过,一难过就不愿意看它。亲,这落的不是灰是我的寂寞啊!” 叶溯看了两眼,问:“多少钱?” 老板来劲了:“我跟你说,这酒不仅是好酒,还是已经绝产的好酒,不能用价钱估量!我看你根骨清奇,和它有缘,就按原价卖给你吧,这里有四瓶,总共八万三!” 叶溯转身就走。 “唉唉唉,同学别走!我看你和我也有点缘分,打个折吧,八十三卖你了!亲,我卖的不是酒,是寂寞啊……” 晚上十点,原本应该关门的老板还开着张,他不觉得寂寞了,他觉得闹心。 好不容易卖出几瓶酒,结果那根骨清奇的有缘人真把他这里当酒吧,找了个安静的位置一直喝到现在,老板一看什么也没有的手腕,“已经七个小时了,还不走,原来是想把我这里当收容所啊!” 老板对着叶溯手机的解锁屏幕愁眉苦脸,这好好的干嘛设置密码,一看就不是光明磊落的人。无奈之下,老板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喝醉昏睡的叶溯拍了一张。 学校专属论坛出现了一张有火的潜质的爆照帖:这熊孩子谁家的,赶快领走! 叶溯醉了,醉得不省人事。可醉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醉了,即使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但“没有知觉”这仅仅是在别人看来,醉的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亦乐乎。 叶溯走进了一道长长的黑洞,一步就跨越了十万八千里,两侧是飘忽瑰丽的星辰与星云。又是一步,又是十万八千里,通道外的景色有些变化,蟹状星云变成了棍状,爆炸后的烟尘正在等待消散,陨石或稀疏或稠密,色彩与光的组合被打乱又重新拼凑,毫无规律可言,却令人迷迷糊糊地为之惊叹和慑服。 那边的脉冲星正在剧烈地发生反应,辐射从两极高速冲出。这边的星系却以缓慢到让人以为会亘古不变的速度悄然自转。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在这片阒无人迹的空间共生共存共灭亡。 这是宇宙,无数人为之神往的四方上下古往今来。 叶溯近乎痴迷地看着,他学习化学可也对物理着迷。 忽然,叶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倾斜着朝下方的一颗星球栽落下去。 一片奇特的花丛中,叶溯有些茫然地仰头看天,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一点事也没有,果然醉酒加做梦是这个世界最奇妙的体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做不到。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叶溯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簇簇葳蕤的花上,花心都是一枚硬币大小的嫩黄色,花瓣是朴拙的白色,但形状却诡异得很,明明都是同一种花种,这朵花有三片花瓣,那朵却有五六片。即使是同一朵花,一片花瓣近似正方形,另一片却长成了十多厘米长的绸带状,一片大如蒲扇,一片比指甲盖还小…… 还真是生长得够肆意妄为。放眼望去,别说两朵一样的花了,就连两片相似的花瓣都找不到。 叶溯小心翼翼地避开花丛,想去看看其他地方,一些喧闹的人声逐渐入耳。 “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只想弄点钱花花罢了,你们要是乖乖配合,不会让你们吃皮肉苦的!” “可是我家没钱!” “你家没有,可是你身后的那位有啊。” 抢劫?绑架? 一般情况下,叶溯可能会考虑报警,或者偷摸着观察下情况再做打算,但是,这是梦啊…… 作者的一句话还没写完,叶溯已经翻过一个小土丘,往正在对峙的两拨人那一站,问:“你们在干嘛?” 紧张得犹如沸水般的气氛像是被抽去了柴火,汩汩的水泡无力地轻声碎裂。歹徒和正面临危险的受害者都将迷茫的视线投向叶溯。 叶溯一眼就认出了被绑架的那一方——不是他未卜先知,实在是这三个孩子太小了,顶多在念初中。相比起来,另外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明显更像坏人,也更具有当歹徒的潜力。 “小朋友,你们没事吧?” 最前面的男孩嘴角抽了抽,此时叶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外貌变得年轻了许多,顶多也就高中等级,比他口中的“小朋友”大不了多少。 “这哪里来的小孩,一起抓了带走!”歹徒这才气急败坏地说道,暗地里却看了眼微型探测仪的分析结果,没有其他人或者不明物体,看来这孩子真的只是个意外。 可这意外来得也太巧了吧,他们执行计划时特意选了这处野外,看中的就是杳无人迹。未免夜长梦多,说话的歹徒一挥手,其他人立即端起一杆长管,对准叶溯四人。 三个孩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身子也发起抖来。 “你是笨蛋吗!”他身后的另外一个男孩冲叶溯翻了个白眼,小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还咬着牙对歹徒说:“我父亲是一心星的领事,还有韩业少校今天会莅临本星球,你们即使抓了我也不可能在伟大的少校手里逃脱,如果你们就此收手,我不会将你们透露出去的,我相信你们是善良的,只是迫于生活才误入歧途……” 叶溯暗叹,做梦果然不科学。遇到抢劫还能条理如此清晰的小屁孩怎么会有? 他撇了撇嘴,还是挡在了那三个孩子面前,“我说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还来欺负小孩子有意思吗?” 三个孩子一愣,歹徒更是愣了又愣,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尤其这语气,一点也没有愤怒绝望到极点的愤慨,更像是在拉闲话家常一样,有点有恃无恐的架势。 想到这点,歹徒们心一惊,他们当然知道韩业少校会来,所以才会趁上级大人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出来打劫,富贵险中求嘛。难道韩业已经来了,听说韩业主管的就是青少年军队,手底下的童子军一个赛一个厉害,这孩子和韩业有什么关系? 歹徒咽了口口水,还没等他开口,叶溯又问了:“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依旧是那副云淡轻的表情。 歹徒一下子找到了勇气,用力捏紧了手中的武器,色厉内荏说道:“这可是一星级武器,感生麻痹枪,上了品级的!一次攻击就能麻痹一个成年人百分之五十的肌肉纤维,怕了没?” “哦。”叶溯淡淡应道,他没听懂。 身后的三个孩子一听之下更加害怕,可看到单薄瘦弱的叶溯那么镇定,竟然莫名觉得有点点安心。 天啊!为什么他不怕!歹徒在心中疯狂咆哮着。这可是一星级武器啊,星级武器都受到联邦严密控制,禁止私下交易,一般人都是闻声色变,就跟那三个小屁孩一样,可叶溯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有一个解释,他见过更高星级的武器,还高了不止一两个等级,所以才不把一星级的放在眼里! 歹徒欲哭无泪,手掌一个用力过猛,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老旧一星麻痹枪走火了! 叶溯静静地看那一道水纹状的波形物质迅速靠近自己,然后……没有然后了,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歹徒,很疑惑这杆玩意究竟是干嘛的。 第2章 机甲 “怎么没有用?”叶溯身后的男孩见了鬼似地念道。 叶溯耸肩,做梦嘛,没用正常。 歹徒们惊惧异常,手一抖,武器又朝着三个孩子中的唯一一个小女孩发动攻击。 众人都有些麻木地看着,谁料结果和刚刚截然相反,小女孩虽然也是面无表情,但然后却是砰的一声直挺挺倒下去。 男孩欲哭无泪:“为什么又有用了!” 叶溯不得不再次吐槽梦的尿性,一会有用,一会没用的,让人没有一丝丝顾虑,也没有一点点防备。 见此,歹徒又有了点信心,打劫都打到这种程度了,再收手简直是业界耻辱,他狞笑一声:“孩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重要的是你就一个人,你不怕麻痹枪,你身后的人怕!你一个人还能护住他们仨吗?” 男孩小心地拉拉叶溯的衣袖:“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要是被他抓到我们可就惨了。” 第3章 叶溯说:“这样啊,我觉得没有盐不是大问题,反正你们也享受不到美味,吃了也白吃,你们觉得呢?” 又来了!歹徒暗自绷紧神经,每句话明里暗里都在进行赤裸裸的威胁,要杀要刮就不能痛快一点吗! “月亮长得有点奇怪啊,是椭圆的,可惜你们看不到圆月,那才符合美学原则。” 歹徒又后退了一步,圆月一年才会出现一次,今年的恰好在明天。又在暗示他们活不过今天了吗?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叶溯算着时间,也该醒了。 “你……你……”一个歹徒红着眼,一提感生麻痹枪冲着叶溯疯狂扫射,可直到所有能量都用光,枪管变得炙热烫手,叶溯还是施施然坐在石头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歹徒,像是长辈看着闯了祸的小孩子。这表情在变得年轻稚嫩的叶溯脸上说不出来的奇怪和诡异,配合着周遭阴森森的气氛,让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竖。 “啊!”那个歹徒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大叫一声后,将麻痹枪砸在地上,“我再也不打劫了!饶过我吧!”不管叶溯同不同意,他抛下同伴转身就跑! 叶溯摇摇头,正打算说什么,却见逃跑的那人忽然惨叫一声,身影倏地不见了。 剩下四个歹徒均惊恐地盯着叶溯,原先盘算的小心思被这一手吓得彻底灰飞烟灭。 叶溯想了想,那里好像有条沟,尼克还差点摔倒了。看着三个歹徒的神情,叶溯直觉他们误会了什么,他不打算解释什么,因为有一道飘渺遥远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里。 “叶溯,快醒醒,今早还有方丈的课,不想死的话赶快起来!” 这是他室友的声音。叶溯有点恍惚。 歹徒更加恍惚,没有叶溯发话,他们一动也不敢动。两拨人就这样在黑夜里静默又怪异地相对着。 时间伴随着夜色的浓郁逐渐跑远。 最明亮的地方是天上那一轮椭圆的月亮,悄无声息的,有几点小黑点出现在月亮边缘,越来越大,转眼间就要降落在这片区域。 “是爸来救我们了!他提前发现我们遇到了危险!”哲修这才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欢呼雀跃,又想起什么,拉着尼克就走,“快去看看那个笨蛋,不知道有没有出事。” 叶溯也听到了类似战斗机的轰鸣声,他仰头看了眼,又转头看到正探头探脑偷偷跑过来的哲修和尼克。他笑了笑,对他们招手:“我完成了使命,上帝召唤我回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叶溯说了如此装逼的一句话,然后一歪头……睡了过去。 “叶溯!再不醒我可就动刑了!” 叶溯一把拍开面前那只手,恍惚地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寝室,墙壁上当初大一参加寝室设计大赛贴的壁纸已经有脱落的迹象,被叶溯用透明胶补了下。 看到叶溯醒了,室友才安心地洗洗漱漱,“还以为你喝得胃穿孔,离我们而去了呢。” 叶溯抹了把脸,记忆渐渐回归意识中,头确实带着宿醉的疼痛。他想问他们是怎么把他从酒吧带回来的,不过脱口而出却是这么一句话:“我昨晚梦到大黄蜂了。” “我还梦到我女神了呢!”大清早炫耀梦是他们经常做的事。 另外一个室友不屑:“女神不就是给人梦的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因为喊叶溯花了不少时间,四人洗漱好后就急忙忙往教室赶。 方丈,姓方名丈,教学水平不好评价,不过他的嗓子却是全校闻名的,跟寺庙里的大钟没什么区别。通常到他的课,前后两个教室都空空如也,学校为了他也是操碎了心。方丈没别的嗜好,就要求在点名时答到的声音一定要比他大。如果在路上看到某个学生一边跑一边拉嗓子,准是上方丈的课没错。在他的课替室友答到蒙混,也是一件体力活,不是生死相交的朋友根本不敢请人代答,要不然分分钟就是绝交的节奏。 应付了方丈的点名后,叶溯难得的出了神,一方面是因为研究项目落选的事,一方面也因为昨晚那个太过清晰真实的梦。 虽然梦里各种奇怪的东西层出不穷,可大致逻辑都能理得顺,连人物都十分鲜活生动,叶溯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不由有点回味。一时间,他倒没注意教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点奇怪。 至于他那三个没心没肺的室友要么在补眠,要么在发信息安抚昨晚因为去拉回叶溯而忽视的女朋友,都忘记了给叶溯瞻仰一下论坛那盖了一千多楼的帖子。日渐冷清的论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有爆点的帖子,逮到一个就跟饿虎扑食一样,恨不得把叶溯的祖宗八代都给扒出来嚼一遍。 “叶溯?”一下课,就有人拦住了叶溯的身前,“没想到你还起得来,昨晚睡得不错嘛?” “操。”室友替叶溯翻了个白眼,“计微常,你做了亏心事就好好缩在角落里,出来不怕被晒化啊?” 第4章 老板 计微常不在意地牵牵嘴角,双手环胸俯视着正在收拾书本的叶溯,“我这不是来关心同学的嘛,我看了昨晚那照片,还真是替叶溯同学担心。怎么样,酒醒了没?我跟你说,酒这玩意我们做研究的人还是少喝点好,尤其是失意买醉,这是不成熟的人才会……” “谁说我是失意买醉?”叶溯抬眼,“我是看那里的酒不错,忍不住多喝了一点。话说计同学最近春风得意,要不要请我们喝几杯?” 计微常哈哈一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什么好酒能把咱们化学系大才子给灌醉。” 叶溯将书塞进桌肚里,和室友说道:“难得计公子大方一次,一起去吧,不远,就在奶茶酒吧。” 计微常:“那不是女生爱去的地方吗,叶同学还真是不讲究。” 叶溯诧异地看计微常,“什么叫女生爱去的地方?敢情你是瞧不起女同学啊,那好,我们换个地方……” 化学系的女生不多,可只要长得稍稍端正一点就是被整个专业男生当公主哄啊,说句话绝对是一呼百应。得罪了她们就相当于得罪了大几百号男生。 计微常眼角跳了跳,语气冷硬说:“被叶同学推荐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我们还是快点去吧。” 叶溯冲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老板,我又来照顾你生意了。”叶溯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到吧台,“昨晚那种酒,来个十瓶,不用看我的面子,千万别打折,一定要按照原价!” 叶溯到现在还记得四瓶八万三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虽然他不认为计微常真的傻傻支付这么多钱,恶心一下他也是好的。 “我就说那是好酒,没错吧!”老板喜滋滋地又搬出几瓶落满厚厚灰尘的酒。 一直等着叶溯耍什么花招的计微常终于忍不住笑了,“这酒能喝?” 老板一听板下脸:“说什么混话呢?要不是看你们是我今天的第一波客人,冲你这句话我就不卖你了!” 老板气呼呼地拿着毛巾擦干酒瓶上的灰,露出上面的俄文字母。 计微常随意瞄了两眼,神色陡然僵住了。那一串鬼画符似的字母,平民百姓叶溯不认识,但他认识。加尔泊,三年前销声匿迹的俄罗斯第一酒厂的镇厂酒,是俄罗斯总统宴请贵宾的必备物品之一,能征服战斗民族的烈酒不可谓不珍贵,四瓶八万三。如今在它绝产之后,价格更是居高不下,别说四瓶了,八万三连个酒瓶塞都买不回来。 想到刚刚叶溯大言不惭说要来十瓶,计微常感到一阵晕眩。他忙盯着酒瓶上的瓶塞、标签等等细节地方,无一不在低调地彰显它的高贵与昂贵。计微常自小学习各方面礼仪,品酒礼仪更是其中重中之重,其实不需要多看他也能确定这酒是真的。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名贵的酒会出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学校酒吧里,看老板的样子虽然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珍藏的,可看上面的灰,也不见得他有多么重视。 计微常更觉得眼前发黑,魂不守舍说道:“十瓶有点多,我们这才几个人,四瓶就够了。” 老板目光轻轻扫过计微常手腕上戴着的瑞士百格斐丽新款古典表,嘿嘿一笑。 叶溯没想那么多,被才想起来室友拉去看论坛的帖子,看到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照片顿时头上升起一朵乌云,不过又很快散去了。反正他的事在本系已经是个笑话,被一个人嘲笑和被一百个人嘲笑或许还有点差别,但被一百个人嘲笑和被一千人嘲笑也没什么差,叶溯想开了。 不就一个比赛吗? 可这一个比赛带来的机会,可能是叶溯努力一辈子也追不到的。 叶溯扯着嘴角笑了笑,登录论坛回复了一句“这小伙子挺帅,我看很有前途”,便将手机扔到一旁。“来喝酒,计公子请客,不醉不归。” “要是我们全部交代在这里,咋回去?” “这不是计公子在吗,怕什么?唉,我去隔壁周黑鸭买点鸭脖子鸭爪来,等我!” 其实计微常并没有炫耀过他的富二代身份,要不是某次班里一个女生在看扒某明星的帖子正好发现那明星身上所谓某某私人定制的牌子不就是计微常穿的那件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群好事的人将计微常从头扒到脚,发现全是他们没听过名字但不明觉厉的国际品牌。计微常超级富二代的名号不胫而走。 尽管如此,计微常仍旧很低调,除了偶尔会和叶溯作对之外一直专心于学习。大概从小顺风顺水人中龙凤的他没尝试过被人处处压一头的感觉,他对叶溯说不上来的厌恶。直到此次的国际比赛,实在没有信心公平打败叶溯,计微常第一次发挥了自己富二代的作用,给六位教授都送上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大礼。 昨晚心情郁结,没有仔细尝过酒的味道,叶溯今天认真品了几口,味道还真不错,明朗的辣味从舌尖一直延伸至胃里,仿佛一股冰凉的火在烧,把杂质全都烧成灰,烧得人神智愉悦。看来,昨晚的八十三块钱没白花。 计微常一直心不在焉,匆匆喝了几口就开始摆弄手机。等到叶溯和他的三个室友终于将四瓶酒解决后,他如释重负赶紧去付钱。 “可以刷卡吗?”计微常带的现金不够。 老板笑眯眯地端出pos机,按下一长串让计微常眼花缭乱的数字:“我早就预料到我的酒吧会有红火的那一天,硬件设施齐全着呢。” 计微常肉疼地划下83万的金额,没敢和老板砍价还价,他知道这四瓶酒值这个价甚至还远远超过。只不过心里又恨上了叶溯,但又急着事情,没去找茬就匆匆离开了。 平白得了一大笔钱,老板也没有多喜出望外。将昨晚叶溯丢在这里的总结材料扔给又有些醉的他,“这是你的吧?不要了也别往我这里塞。” 叶溯愣了愣,眼神悬空了好久才将淋了茶水又泼了酒水的总结捧到怀里,神经质地对它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真脏。只有我稀罕你了,乖乖跟着我,你又不是为参加比赛而生的,该研究还是得继续研究。” 老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到吧台招待来买奶茶的女同学们。 等空闲下来,老板发现叶溯和室友们相互搀扶着已经走了。老板看了他们歪歪倒倒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玩起手机。 昨晚发的帖子成了热帖,老板随意看了看内容,刚开始还在猜测叶溯是谁,为什么买醉,后来认识他的人出现,明里暗里地解释了叶溯落选的事,只不过不知道其中有计微常的手笔。有人对此表示心疼,也不乏人冷嘲热讽。 老板撇撇嘴,这也算给叶溯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吧?要是叶溯来找他闹,他搞不好赔点钱了事,可看叶溯压根没提这件事,而且老板看得出叶溯是真心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脾性,对他的胃口,果然是根骨清奇的有缘人。 老板摩挲着下巴,琢磨着怎么赔偿叶溯。 话说回到寝室的叶溯四人众,因为下午没课全部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这一年叶溯一直为了研究废寝忘食,没好好休息过,这会儿什么都泡汤了,只好把睡觉拿来安慰一下自己。 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叶溯睡得很好,连梦都没做一个。 只不过到了夜里就悲催了,精神得不行,和一群打了鸡血的室友玩游戏玩到凌晨三四点才勉强有了睡意。 “快,赶紧睡几个小时,等会有课呢!” 越是急他们反倒越睡不着,四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近一个小时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惹得第二天,隔壁寝室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为什么叶溯哥还不醒?大领事不是说他只是睡着了吗?这都快一天一夜了,他该不会有事吧?” “我也不知道,韩业少校也说了他没事,我们再等等吧。” 叶溯睁开眼就看到了抹眼泪的尼克和满脸担忧的哲修,他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们!” 尼克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咧开了大大的笑容:“叶溯哥哥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们了,还以为你精神力受了损害醒不过来了呢!” “真能睡!”哲修别扭地扭开头,哼哼道。 叶溯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觉,顿时很惊奇:“敢情这做的还是连续梦?” “叶溯哥哥,你说什么啊?你醒了就别惦记着梦了,快起来,今天傍晚韩业少校要给我们检测精神力,如果达到他的要求的话就会被带到华都星球上学呢!” “上学?”叶溯眼皮子一闪,“开什么玩笑,我还要上学?” “你想上还上不了呢!”哲修不满他的语气,“要不是韩业少校看在我们机智逃过绑匪的份上,压根就不会给我们机会,要是你的精神力达不到b等级,还是得留在一心星。” 叶溯听得不明不白,正想问清楚时,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唉,醒了?”尼拉看到叶溯很是欣喜,他是尼克的父亲,也是哲修家的管家,对这个儿子口中的救命恩人表现得十分友好,详细问了叶溯的身体状况后才说起正事:“韩业少校已经把测量仪搬到领事馆,你们都准备下,等会儿就开始测量。哲修少爷一定能通过测试,倒是尼克你昨天误打误撞这么早就觉醒了精神力,还不知道大致等级,等会儿一定要稳重一点知道吗,要是被少校大人看中,你就不用在这过苦日子了,你老爹我晚年也能享享清福……” “知道啦!”尼拉的这番话从昨晚开始就说了无数遍,尼克已经倒背如流,他做了个鬼脸,摇着叶溯的胳膊说:“快点起床,叶溯哥你肯定很厉害,也许能让人大吃一惊呢!” 第5章 测量 本来就没什么方向的叶溯匆匆吃完了饭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后,被尼克拉着去参加他们都十分重视的精神力测量,虽然他至今没弄明白精神力是什么玩意。 那个女孩候映冬因为受伤没有觉醒精神力,十分遗憾地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尼克一路上因此长吁短叹。 领事馆恢宏大气,隐约有锋芒冲天,大理石建筑更是硬朗阔气,让叶溯眼前一亮。经过馆口光可鉴物的石柱,叶溯顺便照了照仪容,对着那张只有十七八岁的脸也不知道该叹气还是兴奋。 “这样子的我应该才上高中吧?”叶溯心想,“难为自己了,好几年前的长相都还记得。” 第5章 “不!”尼克又很快从离别的伤感中走出来:“我要成为机甲制造师,也许还能制造军舰,我要造出白鹰红鹰蓝鹰!” “哎哟,志向还不小。”席雪没打击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军装笔挺的聂小凡早在军舰里启动了安全座椅,将叶溯三人安排在上面,戴上了防护头盔,绑了安全带。 “乖乖的别乱动,你们还小,经不起军舰突然加速造成的冲击。等军舰速度稳定下来后,我再把你们放出来。”聂小凡再一次确认安全座椅的安全性,“多少年没用过这玩意了。” 在安全座椅的前方有一块大屏幕,显示着一心星那破旧港口的情况,尼拉和大领事似乎知道他们看得见,拼命挥着手。 不一会儿,鸣笛声起,军舰启动了。 港口上的人瞬间成了蚂蚁,叶溯被这速度惊到了,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顷刻间,偌大的港口也成了不起眼的存在,军舰开始绕着一心星的自转方向加速,星球表面的建筑物飞一般地退后缩小,最后只有大片大片的白云和另一种显得有些黯淡的白色。 叶溯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落在这里看到的白色怪花,没想到这花在这颗星球繁衍地如此茂密旺盛,几乎成了它的代言。 “闭上眼不要看了。”席雪提醒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叶溯、尼克和哲修头盔前的玻璃迅速降下一层眼罩。 叶溯不明所以,忽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压力突兀地降临在他身上。 恐慌,毁天灭地的恐慌。叶溯不知怎么回事心底里就冒出这样的感觉,好像六感突然全都消失,好像全身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分崩离析,每一个基因都灰飞烟灭…… 恐慌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如果不是胸闷得想要呕吐,叶溯会以为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聂小凡解开三人的安全带,叶溯看到尼克和哲修的脸色都难看得发紫,面部肌肉松弛扭曲,他想他自己也一定如此。 “刚刚……”叶溯一张嘴就开始吐,只不过除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真是没用。”席雪啧啧摇头,递了一杯盐水过来,“刚刚只不过是一次超光速致跃迁运动而已。” 叶溯无力地躺在安全椅上,和同样死狗一般的尼克面面相觑,“那,那是什么?” 聂小凡一个个地确认三人的生命体征,边检查边说:“华都星系距离这里有一百多万光年,附近又没有安全的虫洞,如果不超光速进行空间跳跃那得到什么时候回去?” “超光速?”叶溯怔怔,使劲抬了抬眼皮,透过大屏幕看到外界,无数星辰如细沙闪烁,星云裹挟着光色,磅礴绚烂,一颗颗星球在急速后退,“这超光速了?会发什么吗?比如回到过去……” “我们超的是光又不是时间,回什么过去,顶多是捕捉到过去的光影。你们这地方够落后的啊,连基础教育都没有普及吗?”席雪翻白眼,还是好心地解释:“光速是一个临界点,因为有其他物体和光速同等的一刹那会引起空间暴动,形成空间密集褶皱,物体穿过褶皱就能跳跃至少以百万光年为单位的空间距离。刚刚的加速运动最主要的目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光速,并且军舰外部会释放压力来遏制军舰达到光速的那一刹那间的质量膨胀。你们会难受也是因为压力的降下和完全笼罩军舰之间有很短暂的时间差,导致压力差也很大,像我们受过专业训练就不怕这点压力差。现在军舰的动力管道正在冷却,冷却好了再继续跃迁,大概还有五六天我们就能抵达华都星系。” “哦。”叶溯木然应道。 席雪:“你们这水平到了华都不努力不行啊,就算你们主修机甲,高考的文化课也得及格。像那位想考机甲制造师的,对文化的要求更高。而你们……跟文盲也没多大区别。” “这是叶溯文盲,不是我们啊!这些常识我们才学会说话就知道好吧!”尼克和哲修欲哭无泪,有心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舌头麻木得像含了个苦瓜。而吐口酸水照样麻溜说话的叶溯让他们崇拜得更上一层楼的同时也留下了文盲的深刻印象。 第7章 决定 黑鹰军舰在宇宙中静默航行着,它那让叶溯惊诧的速度没能让星空产生任何波澜。 转眼,三天过去了。 这里是军舰驾驶舱,巨大透明的前挡玻璃外是无垠宇宙,星光无遮无拦地撞入人眼。叶溯有些入神地看着眼前近乎迷幻的宇宙近景。 除了紧急情况,军舰都是自动行驶,大多数时候驾驶舱只有一个值班的驾驶员,空间大得很,叶溯和尼克哲修有事没事都喜欢来驾驶舱。相比起军舰主厅内的巨幅电子屏幕,在这里看到的宇宙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但感觉就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似乎宇宙真正的内涵与精神都被传送至屏幕的那一段电波消耗在途中了,唯有在这里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星光,让人领略到宇宙的波澜壮阔。 所有的杂乱心思都被涤荡得干干净净,可以专注地欣赏,或者专注地思考。 叶溯正在思考。 他在军舰上的这三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测试,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叶溯每次睡觉都抱着期待,希望这次可以不用去奇怪的星际世界,然而一睁眼就是色泽冰冷严肃的军舰,让他十分惆怅,看样子,这个可怕的“梦”是摆脱不了了。 叶溯还在半夜设置过闹钟,确定闹钟无论何时响能把第一时间自己叫醒过来后才放了心,虽然无法决定不进入这个世界但想要离开倒是挺容易。似乎这个“梦”除了过于真实对叶溯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干扰,既然如此,那就当做它是一个梦好了。也省得做其他梦每天还得换个奇怪设定,累坏大脑。 就是尼克和哲修对于叶溯说睡就睡甚至有时候招呼不打一声大白天就能睡的精神表示十分忧虑,本来就是文盲现在还这么懒,怎么得了! 叶溯还有一个意外发现,两个世界的时间长度并不对等。他在这里晚上七点睡去时,会在现实世界的早上七点醒过来,而当他在现实里晚七点时,这里才是凌晨五点。有一次叶溯在军舰上吃饭,这边正好是正午十二点,一下子被闹钟吵醒,一看手机现实时间才凌晨一点。叶溯估摸着算了下,他在现实里睡着的一小时相当于梦里的一小时十五分。而在现实里醒来的一小时,对应梦里的时间却不定,会根据他醒来的时间调整。总的来说,反正能让叶溯比较好地调节两个世界的关系。 “都这样安排了,那就当游戏好好玩吧。”叶溯认命地想。 首先,对这里的世界要有个起码的了解。叶溯蹲着看玄奥的星空,叹一口气,这还真是个任重道远的活儿。另外,叶溯并不想跟着尼克哲修去上学,做个梦还要上课实在太糟心了。重要的是虽然他时间略有宽裕,但充其量也只够他在星际世界里玩玩,要认真读书的话真用不过来。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不再做这个梦,万一到时突然失踪给大家添麻烦就不好了,叶溯自觉自己是个不给人找麻烦的三好青年。 叶溯决定了,等军舰抵达目的地,他就留书一封,一个人先溜。 终于把连日来的困扰解决,叶溯舒坦地站起身离开,谁料蹲得时间太久,左脚都麻了。 驾驶舱的门恰好在这时打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歪歪斜斜的叶溯。 “谢谢少校。”叶溯看清来人的样子,忙说。自从上次测量精神力之后,这还是叶溯第一次看到韩业。依旧帅得晃眼,能治好脸盲的那种帅。 韩业朝他客气笑笑,走向值班的驾驶员。 没跟叶溯说过一句话差点让人以为是哑巴的驾驶员立即敬礼,循例通报了一系列军舰数据,语速快而语音准。 韩业颔首,又走到驾驶台前,注视玻璃外的宇宙。 已经离开驾驶舱的叶溯好奇地回望一眼,就在舱门自动关上的那一刻,透过些微门缝看到了以星空为背景的韩业,飘渺难言。 …… 这一天醒来,暂时想开了梦境的叶溯振作起精神,拿着一堆资料去教授专用实验楼,打算把自己的项目研究到底。 室友甲顶着黑眼圈目送他远走,大大松了一口气:“终于走出阴影了,害得我这几天都没敢睡觉。” “……”室友乙,“和你不敢睡觉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到他前两天七点就睡觉吗!更可怕的是他还定了半夜一点的闹钟!” “你的意思是他想不开专门睡一觉半夜起来自杀?” “不,我是怕他拉我们陪葬。” “……” 阳光明媚,一身朝气的叶溯却被保安拦下了:“喂,同学,你的通行证?” 教授专用实验楼的仪器先进昂贵,设备齐全,一般禁止本科学生进入。特殊情况可以申请通行证,如果和教授达成一致的话可以获得通行名额,不用每次进去都需要申请。叶溯纳闷这保安新来的吗?他一看,依旧是那个大叔,“叔,你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保安点头,“但副院长说通行名额已经给那叫计微常的学生了,其他人再进去就需要通行证。” 叶溯嗤了嗤嘴角,“真够小气的。算了,不让我做实验那就喝酒去吧。” “酒啊?”老板一脸的淡然,“今早想打扫一下酒架的,没想到手滑,酒全都打碎了。” 叶溯顺着老板扬起的下巴看去,墙角里一堆碎玻璃渣,顿时十分没有诚意地表达可惜之意:“真遗憾,那给我来杯珍珠奶茶吧,不加珍珠。” 老板特别体贴地给叶溯加了两大勺珍珠,特意挑选的粉红色奶茶杯往他面前一放,顺手就勾走了叶溯那一堆资料中的总结,“这破玩意你还留着呢?” “总不能让它难产吧。”叶溯吸了口奶茶,两大颗软弹滑的珍珠被吸入嘴中,他十分满意地咀嚼着,跟傲娇的老板说反话有时候就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是学校实验室不给用了。”叶溯说,“不用就不用了,本来打算留校的,现在想想,考到其他大学开开眼界也不错。” 老板眉毛一挑,翻了翻总结,全是些化学公式,“化学方面强过这里的学校可不多。” 不是不多,简直可以说是没有。考到其他学校就意味着放弃了这里的大部分师资和先进设备。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尤其还是根被凤凰拔掉的尾毛,不划算。”叶溯几口将奶茶喝干净,拿回总结,心满意足地和老板告别:“你这里酒不错,奶茶也很不错。” 老板挑起的眉还没放下,叶溯已经跨出店门,转个弯就不见了,“也不听我把话说完。” 日过正空,应该是下午茶的温醇时光,学术氛围浓厚的大学迎来了一辆奢华低调的黑色轿车。只属于少数人的车标让绝大部分普通大学生都没能认出来,只觉得一眼看过去十分的顺眼舒服。 计微常走下来,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父亲,到了。” 计天缓缓扫视四周,“加尔泊酒在这里?” “就在前面的一个小酒吧。”计微常说,给计天领路。 “酒啊?”老板把对叶溯说的话又重说了一遍,“今早想打扫一下酒架的,没想到手滑,酒全都打碎了。奶茶你们要不要?” 仿佛计天身上富贵高雅的气质和年轻大学生的傻气没什么两样。 “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计微常明显不相信,四瓶就能卖83万的东西谁会手滑?要真手滑了,那手也可以不要了。 老板摔了摔奶茶单,指着墙角没好气道:“渣子还在那,爱信不信。” 计天百年不变的神情在看到那一堆即使成渣也能体现出工艺美学的精致酒瓶终于颤了颤,这才仔细打量起所谓的奶茶店老板,只可惜遍寻记忆也没找到线索,但商人向来狡猾,他含笑递出自己的名片,“我对加尔泊酒向往已久,如日后先生有线索告知,将会感激不尽。” 老板抬了抬眼皮,名片上的一长串头衔像个兽类挥舞着自己的牙和爪子。作为往来礼仪,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似的纸片递给计天,上面除了一个名字什么也没有。 计天笑笑接过,又客套几句才离开。 “这个老板是什么人?”计微常见自己父亲的态度那么温和,不禁好奇问道。 计天的眼神扫过纸片上的名字,幽声道:“加尔泊酒的配方师。” 计微常嘶了一声,“那他,怎么会到这里开一间小酒吧?” “当别人的私事威胁不到你时就不要因为好奇去打探。”计天对于自己的儿子在商业上的天分他是十分失望的。比如当他发现加尔泊酒第一反应仅仅是惊奇,而没想到这酒背后的价值和能给计家带来的效益。如果计天能在宴客时拿出绝产三年的加尔泊酒,所有来宾对于计家的手段和实力就要重新估量了,在谈判时,他更能虚虚实实地晃上几招,占得上风。 “不要自作聪明和他套近乎,你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计天对计微常说道,让计微常的耳根不自觉发红。 被这父子俩严肃对待的老板却是随意地将计天的名片扔到角落,和一堆送煤气、送外卖的单子混合在一起。转手又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翻翻找找终于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回国了吗?” 很快有了回复,“最近才回的国,因为一些事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你呢,不是在俄罗斯卖酒吗?怎么也回国了?” “呵,他在外面出轨还想老子给他卖酒,脸比俄罗斯面积还大,懒得睬他就回国玩玩。对了,给你看样东西。”老板将给叶溯总结拍的几张照片发过去,“看看这人能不能扶上墙,要是有点可塑性的话,在你徒子徒孙里找个靠谱的带带他,就当给老朋友一个面子。” 这次的回复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这是谁的研究项目?” “合我眼缘的一个小朋友。”老板想了想又补充了两个文绉绉的成语:“怀才不遇,落拓不偶。” “如果这是他独立研究的,把他带来,我想和他亲自谈谈。” “呦呵。”老板诧异地自语,“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啊,居然能被这老顽固看上。” 第8章 星际 叶溯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郁结。可无奈的是,愤怒又能怎样,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学生,要是非逮着这件事不放,也许连毕业都成问题。室友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俊杰?叶溯讽刺地笑笑,他又不姓林。往床上一趟,看起最近淘的小说来。 小说讲的是前世今生的故事,同样是以梦境为媒介,时代背景约为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一女子总是梦见穿着民国时期服装的自己在杀人,而在天南地北的另一方,一个男人总是梦见自己在一个破旧平房里被杀。后来因缘巧合,女人和男人见面了,也与那场杀人案中的其他人有了交集。最终通过史料和民国时期仍旧存活的一位老人那里,才得知梦中发生的杀人案真实存在,也就是这些人的前世。 “那我梦到的会不会是我的来世?”叶溯心想,又粗略对比了下科技发展水平,如果真是来世那也得是轮回了千八百次以后的事。 隔了那么远,梦它做什么?连现世都混得不如意。 叶溯百无聊赖了一整天,索性大晚上的早早就睡了。 室友僵硬着脸看手表,顿时脸色惨白:“才七点……” 第7章 “哇。赵哥你刚才好酷。”上了车,尼克就忍不住激动道:“那个张什么的一听到h0036军就萎了,你们这么厉害呀!” 赵溪笑了笑,却有点无奈的意味:“h编号军检查员有监管青少年的权力,但检查员也不能一语定罪,还需要将监管记录上报总部,由总部决定最终的惩罚。但是呢,敢违反规定的人大多都有一定背景,而h编号军上层却是一些没什么大背景的人,多多少少有点顾忌,惩罚自然就不会过于严厉。” 叶溯倒觉得赵溪说的话有点轻了,岂止是顾忌,恐怕会退缩,连个过场都不会走。 “那他为什么怕h0036军?”哲修心思比尼克通透,看得更明白,不由好奇问。 “因为韩业少校和其他h编号军的上层不一样,他认定的惩罚没人敢逃脱。” “为什么?” 赵溪在这方面却没多说,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因为招待所快到了。 军队招待所所处的位置相对而言比较偏僻,也清静得多。 赵溪出示证明后将叶溯三人带了进去,一人分了一间房。赵溪将他们妥帖安置好才离开:“明天会有人给你们送来居住证以及叶溯的身份证明,要不了两天,华都大学附属中学的入学手续就能办好。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玩玩吧,有问题随时叫我。” “我不同意他们入学。”肩章为两杠四星的中年大校将韩业的述职报告放在桌上,语气轻缓却不容拒绝。 韩业的两杠一星在此刻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但他只是温和一笑:“叶溯、哲修、尼克三人无犯罪记录,符合入学的条件。” “他们的精神力没有一个人达到s级。” “入学条件没有这项要求。” “可你给他们的是特招名额,这是默认的要求!” “谁默认的?”韩业矜持地笑问,“《联邦宪法》还是《联邦教育法》?” 大校没说话,盯着韩业看了半晌才幽幽开口:“韩业,你迟早要被你自己毁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既定程序,合理合法。”韩业敬礼,退出大校办公室。 第10章 离开 h0033军的指挥长吴晖少校正在转角等着韩业,听着没关上的门里飘出一些声音,神色淡漠地理理衣角。看到韩业出来,他不由嘲讽地笑了笑:“你想用你的背景在这里横行多久?” 韩业脚步不停,边走边微笑道:“吴少校,身为军人,最重要的是严谨。没有事实依据的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为好。” 吴晖不以为意:“你这次去了长和星系,那里又偏远又落后,能捞到油水吗?哦,对了,听说长和星系盛产野性的土著美女,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够辣?” 韩业置若罔闻,和等在电梯口的席雪、聂小凡汇合后径直离开。 “当初和你一起叱咤军校的方敢又立一功已经在今天早晨被正式升为中将了,你还躲在这里就不怕丢了韩家的脸?” 冷冷地盯着韩业的背影,得不到任何回应后,吴晖忽然骂了句:“孬种。” 以韩业三人的耳力自然能听到这一句,席雪不满地喊道:“少校,你就让他们这样骂你?” 韩业没说话,倒是聂小凡笑嘻嘻问席雪:“你知道‘骂’字怎么写吗?” “你以为我白痴?” “两个口,一匹马。上下两嘴唇跑得比马还快,说出来的东西可信吗?” 席雪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真是……” 聂小凡立刻向韩业邀功:“少校,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韩业笑了笑,“有。” “那有没有赏?”聂小凡就跟蛇似的,逮到棍就敢往上爬。 “有。”韩业点头,“华都大学的机甲友谊赛就要开始了,你去主持一下。” “不是吧……”聂小凡抓抓头发,“小孩子过家家的事居然劳动我,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给你一个树立偶像光环的机会,还不抓紧。”席雪幸灾乐祸。 韩业看看时间,加快了脚步:“给你们放三天假,好好休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隔间换下了军装,一身淡色简约服饰的韩业显得更加温和,和h编号军总部强硬凌厉的风格冲突得十分明显。身处其中的韩业却没感觉到任何不舒适,调出了自己的专车,很快就离开这里。 青城路不是华都星球最繁华的街道,但却总能让人津津乐道的同时又抱以敬畏之情。因为在青城路的尽头是青城,唯一一座以人的品格彰显魅力的城。住在青城,需要有时代叠加的荣誉,有鲜血浇铸的高尚,和推动文明进步的伟力。这里的人,是最伟大的科学家,最英勇的将领,最深邃的艺术家。 韩业的家,就在青城。 他的车开上阒寂肃穆的青城路,却在半路拐了个弯,朝青城小学的方向开过去。 青城小学最不缺的就是身份显赫的人物,韩业的到来没引起任何波澜。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占地面积极大的图书馆,拿了一本《霍梅德思哲学论》,走进了读书氛围十分棒的安静隔间。 第七十八页第三行的第十五个字,是“明”。 韩业用食指盖住这个字,左侧的暖色系墙壁忽然无声裂开一条缝隙,露出黑色的金属材料门。 这是十分原始的电梯,不需要虹膜扫描或者激光鉴定,甚至不需要密码启动,也因此,它不会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 电梯在图书馆的地基间逐渐下沉,周围是泥土和些许乱石,直到碰到特殊的人工制造的绝缘层,电梯才停下。韩业又换了一次电梯,这一次,电梯的速度快得如大石猛然垂落,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任何人都会惊叹的一座地下城堡,虽然此刻它只显露出最狭窄的顶部。 一道浅蓝色的光上下扫描了韩业,城堡顶层的门才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明亮堂皇的大厅。没有伯爵和吸血鬼,有的只是琳琅炫目的正在运转的大型机器,无数光屏上显示着明显是监控的视频以及星辰运转的宇宙观测图,海量数据被条分缕析地汇总编号,存入系统。 “回来了?”正聚精会神对着一台新研究出来的计算机,祁又璟头也不回地问好。 他衣服上的标志和城堡大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都是一颗一半黑一半白的星辰。 代表着明院——人族联邦的一个十分神秘的官方组织。 谁也想不到让联邦主席觊觎、让外族忌惮、让无数人苦苦探查却不得丝毫线索的明院总部会藏在一所小学的下面。 明院监察司的大厅虽然宽敞开阔,但到处都是先进的设备仪器和正在专心致志工作的人员,能供闲人站的地方不多。韩业兀自去墙角倒了杯热茶,坐在唯一的一张沙发上细细品着。 等到新型计算机的最终性能数据出来后,祁又璟伸了个懒腰,这才搭理韩业:“受气了?” 说着,他调出一块光屏,上面赫然是叶溯哲修和尼克的信息。这类不属于机密的资料完全难不住这个监察司的司长,他啧啧两声:“精神力等级这么低,还有一个超龄的,难怪你那些个上司一脸的怒其不争,说你受贿都是轻的了,得卖掉一个等级星球才能给这三个人换来特招名额啊。” 韩业喝了口茶,对祁又璟的揶揄视而不见。 祁又璟又说:“这里面就有你要找的那孩子?” “应该。” “什么叫应该?你知道联邦里的那群老头子知道你又滥用职权指不定怎么诋毁你呢,本来名声就不好还不收敛一下!” 韩业轻轻笑了:“我招录这三人符合h编号军的守则,没有滥用职权。” 祁又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可盯着韩业看了半晌,脸上的怒气又变成了深切的无奈,“韩业,你去前线吧,你不应该承受那些骂名。” 沉默。 “要是你一毕业就去前线的话,也许执行司在军队的掌控力会更强,你也不必走在路上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骂贪生怕死。为了些没有根据的猜测真的没有必要……” “明天我会去一趟落橡星系。”韩业打断他。 “我和你一起去。”祁又璟不由分说,“要是这次你拿不出证据来,就给我乖乖滚去前线。” …… 叶溯在军队招待所待了两天熟悉环境,期间又和哲修、尼克被赵溪带着在华都逛了几圈。叶溯自认为对华都星已经有一个初步的了解,独自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你虚什么?叶溯骂了一下不争气的心脏,然后强装淡定地走出招待所。 他已经拿到了身份证明的芯片,是个有户口的人了,赵溪又送他一块精致的腕表用来镶嵌身份芯片。至于入学通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先说好的两天就能办好,而今天赵溪又说还需要两天。这正好合了叶溯的意,留下一封“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装逼信便毅然决然地离开。 招待所查进不查出,叶溯没引起任何怀疑就到了大马路上,上了辆极速轻轨公共车,一个小时后抵达繁华的市区。 叶溯下了车,置身熙攘人潮中,宽阔的大街两边是琳琅的商店,奇特怪异的商品冲击着眼球,一时间有些感慨。他觉得自己心还真是大,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个人跑了。不过,管他呢,在现实里他被逼成了叶俊杰,在梦里,就让他做个任性随性的叶溯吧。 任性的叶溯像个进城的农民工一样睁大了眼到处摸摸看看,好在这里是华都的门面,能在这里开店的店不说多么宽厚仁慈,但对顾客却是相当的礼貌周到,即使不买东西也是一句话一个微笑,服务员还特地推开玻璃门,将叶溯送出门口。 玩也玩够了,该想办法生存下去。叶溯的想法是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工作时间不能过长,要有双休,赚了钱之后可以到处玩玩。 好在科技进步促使着工作制度也在不断的进步,叶溯的要求并不严苛,何况他还是个精神力b-的人,b等级不拔尖,但在整个人族联邦算得上优秀了,找份勉强糊口的工作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叶溯问了人之后,找到了招聘信息服务区,去那一看,人烟稀少,门可罗雀。 现在人们早就习惯了用光脑查询各种信息,找工作、招聘也基本上在网络上进行,也就是叶溯没有买光脑才会来这里。招聘信息服务区发展到现在已经沦为了装点门面、显示经济繁荣的装饰品。 叶溯翻了翻立式显示屏,发现这里的工作岗位两极分化极其严重,要么需要高端技术人才,要么就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服务行业。 叶溯很快相中了一个——导游助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连导游都需要助理了,但是既能到处玩,又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记住了地址,叶溯开始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中寻找一个不起眼的小贝街。 进入这里明显能感觉到街道变得狭窄了,人流也变得少了些,两排都是些相对简陋的商店,制式广告牌千篇一律地写着某某家具城。所以叶溯看到突兀的“纪家饭店”时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却是脑袋极度的眩晕,室友的声音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叶溯,醒醒!” 叶溯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是他在现实里清醒时会有的征兆,只是他很奇怪,这才几点室友就叫他起床了? 没来得及多想,叶溯就在大马路上倒了下去。 “天还是黑的啊,大哥!”叶溯一睁眼,漆黑一片,勉强能看到室友努力地踮着脚在他床头轻声叫喊。 室友嘿嘿一笑,拿手机屏幕对着叶溯,晃得十分刺眼。 叶溯眯眼看到时间,气更不打一处来:“才四点你把我喊醒是想偷摸着去女生寝室偷窥啊?” “带你去看比女生寝室更好看的东西!快起来,小心点,别把他两个给吵醒了。” 叶溯无奈,但还是悄声穿了衣服,他这个室友平时是寝室最爱睡懒觉的人,能让他四点之前起床简直比末日来临还稀奇。 外面还有点冷,露水很重。叶溯跟着室友摸去了他们学校的特产之一:情人坡。 是学校后面的一座不高的丘陵,环境幽静,风景也挺别致,所以十分受情侣青睐。但这摸着黑爬山,裤脚都是冰冷的露水,怎么也无法提起观赏的兴致来,叶溯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对室友展开人道批评。 室友闷声不吭,爬到了山顶,天边已经泛起了和叶溯的白眼有点像的鱼肚白。 室友这才正襟危坐,也不管那块大石头上一层露珠。背对叶溯,面朝远方,迎着一阵山巅的冷风,他说道:“叶溯,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叶溯一个激灵,不知是被山风给吹的,还是想到了这个地方是告白约会的不二圣地。 “我们都做了三年的室友了,感情一直很好,你看你那么优秀,我也没给你喂毒药……” “谢谢不杀之恩!”叶溯连忙说。 室友回头,眼神不知怎么有些幽怨:“可是你最近因为落选的事情变得有些不正常,我十分难过。想了想,我不能任由你这么颓废下去,有些话我不得不挑明了说……” “……”叶溯正色道:“多谢关心,就让我们把这纯洁的友谊一直延续下去吧!” “不!”室友一脸倔强,“我不能看你走入歧途,我要拿我这一颗赤诚的爱心拯救你!你看前面!” 叶溯心惊胆战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热气球、玫瑰花等戏码,心底松了一大口气。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地平线那一轮跃出来的太阳吸引。 第9章 华都大学机甲战斗系的练习大楼内,某个训练房气氛十分古怪。 四个人都目光怪异地盯着正中间的纪嘉悦。 “不是华都大学的学生?” “来历不明?可能是你爸爸的私生子?” “精神力等级也不知道?” 胖子踌躇了地揉了会胖乎乎的手,害羞问道:“长……长得帅吗?” 纪嘉悦摊手,“我除了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其他方面我了解的不比你们多多少。怎么样?要不要让他来凑个数?” 依旧一副炫酷墨镜的狄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没有华都大学的学籍这点可就难办了,万一被发现就会以作弊论处。” 张遥风却有些意动:“这只是一场友谊赛,学校应该不会查的太严,随便糊弄就能上场。学校好几十万人,谁知道我们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的一个?如果注意点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重要的是我们不是让他来帮助我们战斗,只是临时充个数而已,作弊说的太过了。” “我同意!”胖子眨着小眼睛,作娇羞状,“嘉哥长得这么帅,他的哥哥肯定也很帅!” “谁他妈是我哥,我才是哥哥好吧,不对!我跟他没有关系!”纪嘉悦气得口不择言,“要不是克里斯汀那混蛋我们哪需要这么费心,从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报名期我们居然连团队人数都凑不齐!克里斯汀指不定怎么诽谤嘲笑我们呢!罗成,你怎么看?要是不用他,就只能继续回去哄萌萌了。” 罗成咳了两声,眼睛盯着天花板,故作无所谓地说:“既然如此,就让他来试试吧。” “呵呵。”狄耿冷笑一声。 “你!”罗成差点跳起来,“算了,我不跟瞎子计较。” “你不能这么说我老婆。”张遥风忿忿不平,对着狄耿一脸的讨好。 “滚。”狄耿骂道,“罗成,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再敢把人气走,我跟你没完。” “我不跟瞎子计较。”罗成扭过头,黄色的头发嚣张地立着。 “你计较有用吗?有本事找一个人过来。” 罗成被噎住,转头冲纪嘉悦转移话题:“你快去把那谁带过来,我们起码的考核还是要的。” “考核没过一样要用,多此一举。”狄耿嗤笑一声。 罗成的脸刷的黑了。 说到罗成,人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天才,难得的s级精神力,锋利的感态,出众的学习天赋,在他入学的那一届考核众望所归地取得第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到处流传着罗成是一个心理变态、嚣张跋扈、狂妄自大的落魄贵族的后代,以虐待小动物为乐,还喜欢跟踪单身的少女。这类谣言愈演愈烈,甚至学校论坛上都出现了视频证据。罗成百口莫辩。 以至于三年过去了,罗成在机甲战斗系的第一宝座上稳稳坐着,可朋友却只有这么四个,其他人见他如见瘟疫,连带着看到和他走得近的人也一起疏远。甚至在这一次的团队机甲赛上,连学校要求的六人团队配置都凑不齐。 纪嘉悦他们一致认为罗成的名声败坏是克里斯汀搞得鬼,毕竟他是罗成之下的第一人,从入学考核开始处处被罗成压上一头,心有不甘报复很正常。 这次团队赛更是掐中了罗成的软肋,要是他们连报名都报不了,岂不是贻笑大方!克里斯汀还指不定怎么嘲笑他们,这是他们无法忍受的。 纪嘉悦义愤填膺,很快回家去找叶溯。 “咦,你现在应该在上课,怎么回来了?”纪老板一脸惊奇和担忧,“和人打架了?要赔钱?赔多少你直接说吧,老爸我承受得住。” 纪嘉悦直盯着叶溯,“我有事需要人帮忙,就他了。” 叶溯一怔,他能帮上着高材生什么忙。 纪老板不由分说就把叶溯推给纪嘉悦,“去,这次算你出差费,每小时加十块钱,好好干,小伙子,我看好你!” 纪嘉悦拉着叶溯就走,边走边说:“我不会同意你住在我家的。” 叶溯心想:你不同意也没用,我欠你爸钱。 “除非你帮我个忙。” 叶溯:…… “什么忙?” 纪嘉悦难得地踯躅了下,才底气不足地说道:“你和我一起参加机甲联赛。” 叶溯挣脱开他的手:“你还是让我住大马路上吧。” “华都大学的机甲赛,你不想去见识下?” “不想!”叶溯又不傻,虽然他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大学,可他了解自己啊,就碰过一次破败的机甲还去参加比赛?不嫌丢人现眼啊。 叶溯扭头就走,这纪嘉悦简直像个疯子,昨天一来瞎认定他是纪老板私生子,今天就异想天开让他参加机甲比赛。 “可是你要不帮我,我就参加不了比赛了。” 叶溯陡然听到纪嘉悦这么可怜兮兮的声音,忽然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只是这么一顿,纪嘉悦眼前就亮了,连忙发了条信息给罗成他们:用c计划。 “c计划是什么计划?”张遥风茫然地问。 狄耿:“一逼,二诱,三上吊。这是让我们博取那谁的同情心,看来他是个心软的人。” “哇,你真棒!”张遥风十分捧场。 狄耿面无表情转了转头,张遥风硬是从那双被墨镜挡住了的脸上里看到了赤裸裸的讽刺。 “咳咳,好歹夫妻一场……”张遥风摸了摸胳膊,好冷,默默远离狄耿。 很快,训练室的房间被打开,纪嘉悦领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帅气少年进来。 “果然很帅!”胖子少男心爆棚,第一个冲上去,一边握手一边说:“你就是叶溯吧,我听嘉哥说起你好几回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约炮……” 叶溯抽回手,掌心就多了张卡片。 “这什么?”华都大酒店419号房贵宾卡? 叶溯扭头看纪嘉悦。 “我都有一打了,别睬他。”纪嘉悦从口袋里里掏出厚厚一叠酒店贵宾卡,“我给你介绍其他人。” 在胖子幽怨的目光下,叶溯忽然很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说要来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罗成,s级天才,感态锋利。” 罗成坐着,双脚搭在茶几上,见此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叶溯,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愣是看出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狄耿,a级,感态探知。” “你好。”狄耿还算是礼貌地点头。 “张遥风,a+级,感态精准。” 张遥风微微一笑,“欢迎你加入我们。” 叶溯忙说:“先别欢迎,我没说要加入。” 张遥风顿住,随即在纪嘉悦的眼神暗示下,捧着心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难过。” 纪嘉悦眼皮一跳,拉着胖子过来挡住丢人现眼的张遥风,“胖子,a级,感态厚重。还有我,a+级,感态敏锐。” 他的介绍无疑是友好的一种表达,没人会在一见面就暴露出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和感态,只可惜叶溯什么也不懂,只看着这五人。 纪嘉悦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你呢?” 叶溯领悟过来自我介绍:“叶溯,b-,感态细腻。” “才b-,你行不行啊?”罗成嫌弃。 “不行。”叶溯麻溜地接过话头,又对纪嘉悦说:“你还是找别人吧。” 狄耿狠狠踢了下罗成的小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把人气走你就等着让哈哈上吧。” 哈士奇一听到自己名字,立即从角落里屁颠屁颠跑出来,吐着舌头蹭狄耿。 “没喊你,一边去。” “呜……”哈哈委屈地离开,一步三回头,见主人瞧都没瞧自己一眼,心累地窝在地板上。 “叶哥,别走!”关键时候还是胖子拉住了人,可效果…… 叶溯拔腿就跑。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是一个天才。”狄耿站起来,被墨镜挡住的脸上看不到情绪,只是声音十分低沉。 叶溯跑到门边,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门,只能听着狄耿神叨叨。 “他曾经有个辉煌的家族,他带着复兴家族荣誉的重担排除万难考进了华都大学。他本应该是万众瞩目的,可妒忌总会让某些人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这个天才被对手的阴谋困住了,他只有四个朋友。但是这次比赛却要求六个人组队参赛,男孩苦苦求人却没有一个人肯帮助他。他似乎会失去这次机会,会被人嘲笑,会让他的对手猖狂,他复兴家族的希望会就此落空。你忍心让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可怜男孩遭受这种苦难吗?” 叶溯放在门把上的手垂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个男孩到底说的是谁,可这经历却和他很像,被对手以不入流的手段阻挠,失去至关重要的一次机会,上天入地求告无门。这种痛苦,他深有体会。 狄耿走近他,声音渐渐高亢起来:“现在,只需要你点点头,那个男孩就能取得比赛的门票,然后以自己的实力打败所有对手,让嘲笑他的人只能羡慕,让诋毁他的人自惭形秽,让陷害他的人惶惶不可终日,让他等在家里的老祖父欣慰不已!让我们这些朋友可以骄傲地对别人说,我是他的好朋友,我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放弃过他。” 训练室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可怜”男孩罗成听着这一番话,居然有些莫名的感触,他哼了声,努力驱赶心中奇怪的感觉。 叶溯怔住了,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有人帮助他会怎么样?帮他讨回一个公道,让他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研究去打败计微常,让赵教授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他一定会喜极而泣吧。 而他,现在就成为了自己最渴望的人。 “我,能做什么?” 狄耿笑了。 第13章 比赛 “首先,你要伪装成我们学校的人……” “等等!”叶溯打断纪嘉悦,“伪装?能不能靠谱点,我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华都大学的学生是能伪装的吗?”要是有人顶着北大清华的学籍还去参加万众瞩目的比赛,分分钟被扒皮抽筋好吧。 纪嘉悦一看叶溯又有了退缩的意思,急忙说:“你不用担心,正因为没人敢冒充我们学校的人,所以别人不会想到你就敢这么做的。我们还会给你做个假学籍,瞒过比赛开场时的例行扫描不成问题。” “要是瞒不过呢?”叶溯凉凉地问。 “瞒不过……”纪嘉悦皱起眉。 狄耿适时说道:“瞒不过的话你就说是罗成拿刀架着你脖子上逼你的,反正他已经臭名昭著了,不担心再多一项罪名。” 罗成捏紧了拳头。 “哈哈。”狄耿轻声喊道,哈士奇狗立即一蹦三跳。 罗成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拳头,对叶溯强笑道:“反正不会让你背黑锅的!” 叶溯看了看狄耿,墨镜外半张瘦削的脸庞显得格外高深莫测。叶溯就是被他一番话撺掇得答应了他们这荒诞的要求,隐隐觉得他很不简单,叶溯对他产生了十分浓郁的好奇:“在室内戴墨镜看得清吗?” 罗成怒脸一晃,哈哈大笑:“他是个瞎子,不戴墨镜也看不清。” 第11章 祁又璟闻言,压下狂跳的心,继续阅读。 奥斯本没有留下回忆录,但这却是一本奥斯本夫人的回忆录。奥斯本夫人是一位温婉的东方女人,回忆录里大多写了些对于常年在外作战的丈夫的思念,其中不免心生哀怨,但所有哀怨在某次与丈夫团聚,在夜里听他做梦也在轻唤她小名时都消散了。 奥斯本夫人的小名叫“小荷”,这条信息在第五本书陈家家谱中能找到。 祁又璟惊叹:“你居然能找到那么久远的陈家家谱。” 接下来,又是一件关于奥斯本的轶事。据说奥斯本某次征战大获全胜,俘虏了一大批敌人。为了显示他的仁慈,他让俘虏中的一名厨师做了一顿厨师家乡的特产便放了他。这名厨师的家乡在斯摩棱星系,特产是饺颗。 最后一本书是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语言学发展历程》,里面介绍了一些星系方言的演化和消散,在谈到某条演化规则时,举了一个斯摩棱星系方言的例子,这里的方言受到相邻星系的影响,声母读音发生转变。 祁又璟看到这里猛然领悟,按照书上的演变逆推读了下“饺颗”,发出来的音正是拿勒大帝时期通用语的“小荷”,奥斯本哪是在梦自己的妻子,是想家了吧。 这么多零零碎碎的证据加在一起,让人想不信都难。祁又璟抹了把脸,理理纷繁的思绪,结果却说了句:“我觉得奥斯本夫人还真是可怜。” 韩业轻笑,说道:“奥斯本是周斯部下唯一能确定有后人的,或许我可以从那里得到他和七颗星辰中某一颗的关系等式,届时,也可以推演出其他等式。” 说来简单,可其中艰辛却少为人知。星卦的每一个算法都涉及星球的自转、公转、位置、大小、磁场、引力以及各种能量的存储量和平均消耗量,还要加入其他周边星球对它的影响,再和人的各项信息数据一一对应,光数字就能堆个千八百兆内存,更别提其他更复杂的运算了。 也难怪韩业如此事无巨细地证明奥斯本就是海盗首领,否则一旦开头的环节推测错了,算出来的结果也将千差万别。这种失误消耗的时间和精力是韩业不能接受的。 他只希望这次能找到一些充分的计算信息,算准到底哪一个人才是他要找的,他好对症下药,尽快将那人的精神力等级提升到s级,然后尝试去沟通星辰。 “工程浩大啊。”祁又璟长叹一声,低低说道:“辛苦你了。” 第15章 练习 把叶溯忽悠到机甲赛的翌日。 罗成不情不愿地领着叶溯找了间空的训练室——他的天赋出众,不需要临阵磨枪,就被狄耿打发来教叶溯驾驶机甲。罗成调出制式机甲选择界面,供叶溯选择。严格来说,上面罗列的算不上机甲,只能算是机甲模型。 机甲造价极其昂贵,华都大学财大气粗,也只能给机甲战斗系的每个学生都配一台机甲模型。但这模型也不简单,主体材料是厚实坚硬的沉影金属,有真正机甲的质感。 机甲主脑处是华都大学科研系教授联合研发的真实模拟系统。比如机甲模型设定的攻击是一万菱,当然实际上,它无法抵达一万菱,可能只有一百菱,但是如果你拿这台机甲去攻击另一台机甲模型的话,那台机甲就会留下一万菱的伤害痕迹。当然,这伤害也不是真正的一万菱,只是痕迹看上去很像,而这台机甲主脑接受到的数据也是一万菱,一旦主脑接受到超过限额的伤害,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并且,机甲虽然是模型,机甲配置的武器也是模型,但它们对于精神力的感应一点也不输于真正的机甲,该增幅的依旧增幅,一点偏差都没有。 听上去和全息游戏很像,对于学生熟练驾驶机甲帮助很大。 叶溯迷迷糊糊地听着,每天都能接收到新的世界观。 “人型?兽型?”罗成将界面对着叶溯,上面列了好几行不同形状的机甲。 有叶溯看过类似大黄蜂的人型机甲,高低胖瘦各不相同。兽型的也有不少,老虎狮子形状甚至有蛛类蛇类,天上飞的如鹰、秃鹫等。 机甲就像酷炫的机车,少有男人不爱。即使叶溯对机甲还算不上了解,但仅仅透过光屏看到这些机甲流畅的线条、霸气的造型,也不由意动。 “人型。”叶溯扫了一圈说,只有人型最符合他的审美观。 “近攻还是远攻?算了,远攻吧,到时候你就在边缘溜达。”罗成不由分说就给叶溯选了个适合远攻的机甲类。 很快训练室的机甲输送通道输出一台高约八米的亮白色人型机甲。这机甲不是尼克拼拼凑凑出来的大黄蜂,体型庞大,色泽耀眼流畅,气势冰冷严肃。细节处更是精致,微阖的双眼将启未启,似乎有凶悍之气要冲破阻碍。它就那么立在那里,就给人惊心动魄的感觉。 叶溯摸了摸加速的心脏,第一次由衷觉得答应参加比赛是件不错的事。 罗成将一叠图纸扔给叶溯:“先将机甲驾驶盘上的各个零件和代表的意义记清楚。” 叶溯翻了两张,密密麻麻得让人觉得头疼。 “哪里不懂,尽管问我。”罗成往叶溯旁边一坐,监督着他。 “哈哈早就跃跃欲试了,想让它上的话,你大可以凶一点。”这是狄耿抛下的一句话,让罗成气得牙痒的时候还得对叶溯强颜欢笑。 “我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叶溯沉重叹气,认命地背起厚厚一叠图纸。不过让叶溯惊奇的是,他以为会十分艰巨的任务居然很轻松的就完成了。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好得出奇,不仅能一目十行,还能过目不忘。他在现实里身为一个学神,记忆力自然不会差点哪里去,但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夸张。 难道是精神力的缘故?叶溯猜测。 “太慢了。”罗成挑剔得不行,指着叶溯的腕表说:“你居然用了一个小时!” 叶溯:…… “别发呆浪费时间了,快点跟我实践一下,记住和能使用完全是两码事。希望你操控机甲的天赋不要像你的精神力那么糟糕。” 罗成带着叶溯挤进驾驶舱,指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驾驶台,单刀直入地吩咐:“你先把这上百个按钮认清,告诉我都是什么意思。” 这事难不倒叶溯,“左下角四个代表行走方向,方向键的上面一排是微操按键,依次可以调节头颅、肩膀、双臂、腰身、大腿、膝盖、小腿、脚腕的动作,再偏左上十个按钮是调节机甲手指的。驾驶台右下角两个环形按钮,能调控机甲运动的角度和重心,上面操纵杆可以骤停,然后它旁边的操纵杆可以控制攻击力的大小……正中间的依次是能量指示表、受损指度表、速度、攻击、防御刻度表……悬挂在驾驶台上的十面光屏,有六面监控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其余四面会根据机甲的状况提醒内部错误和危险。驾驶台下面有可以用脚控制的紧急控制栓。在机甲脑袋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主脑,它能够将驾驶台的命令下达给各个部位。所以说,一台机甲有两个致命要害,头部和胸部,胸部不仅仅是驾驶员所在的地方,也是能量储存的地方。” 叶溯一口气说下来,勉强让罗成脸色好看了些:“马马虎虎过关,算是对机甲有个基础了解。接下来就是练习如何操控机甲!” 双手轻轻按在驾驶台上,感受着冰冷的触感,叶溯身体里有一股血沸腾了起来。越是了解,越是让人心生向往。 “先从最简单的来,往前一步。”罗成挨在叶溯旁边,紧盯着他的动作。虽然他为人暴躁了些,对叶溯也不怎么看得上眼,但教课却是真的用了心。昨天狄耿交代他要好好教叶溯,他口上不耐烦,回宿舍后还是认真做了规划,包括让叶溯背诵的那些图纸,都是他根据教材改编的,相关术语解释得十分口语化通俗化,让叶溯这个零基础的人也能看得懂。 叶溯不由有些紧张,就跟第一次学开车一样。眼睛余光不停瞄着那个代表往前的按钮,导致连眼前都顾不上。 终于,机甲动了,右腿僵硬地迈出,然而还未落地就以轰然的姿态朝前倾倒。 驾驶舱内的叶溯也随之猛得摇晃,即使有安全带的保护也差点撞上机甲内舱。 “笨啊。”罗成一把抢过驾驶盘的操纵权,只见他右手在重力环上轻轻一绕,左手五根手指顺着微操键盘跳跃,如同弹钢琴一般优雅,扑倒的机甲忽然重振精神,倾倒的右腿顺势弯曲,左手成拳,撑在地面上,巨大的身躯稳又轻地单跪在地。 驾驶舱平静下来。 叶溯被安全带吊着,呼了一口气。 机甲本就是用来全方位战斗,为了不影响驾驶员灵活的操作,安全带只能起个基础的保护作用。 罗成扯回叶溯,漂亮的蓝色眼珠写满了嫌弃:“你怎么都不知道动动脑子啊,你走路只抬腿吗?你的手臂要摆动,要找重心!重心不稳会摔倒的这是常识,你不懂啊!” “我懂。”叶溯有气无力,“但我不知道机甲也要找重心。” 罗成眉毛一抬,想发火,可一想到狄耿的话又只能将火气生生吞下去:“不要把机甲只当做仪器,它符合生命的很多特征才能使它靠着一些材料和能源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你想要驾驶机甲,前提就是尊重它。” 不给叶溯休整的时间,罗成又要求他操纵机甲站起来,这可比简单的走路要难的多。 “先操控膝盖和腰部一起用力,往上抬,注意重心,你个笨蛋,重心移得太快了!是,重心环是比较灵敏,只要稍稍碰到重心就会改变,但这不是你失误的借口!在战斗中,比控制重心还要细致精确的操作数不胜数,你连这个都搞不定,以后怎么办?” 叶溯初次操控重力环,触摸过当导致重心偏上偏后,机甲起来是起来了,却一个不留神直接后翻了过去。 这次罗成没搭手,自己轻飘飘地在驾驶台和后舱间稳住身形,任由机甲翻滚,任由叶溯摔了个七荤八素。 “继续,我不会提醒你。想想你自己摔倒了,该怎么爬起来。” 叶溯揉揉肩膀,心里忍不住骂娘。但他还是自个琢磨着怎么让仰倒着的机甲站起来。 最关键的是重心。叶溯已经摸到了一些重点,对于重心环他尝试了几次,也勉强知道它的控制幅度。 腰腹用力,颈部,头部,双臂……叶溯一步步地操纵者机甲灵活的肢体部位。 轰——机甲高大的头颅好不容易抬起,但双手没来得及支撑,又重重摔了下去。 叶溯被震得骨头发麻,想到罗成驾驶机甲时举重若轻的姿态也不禁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没天赋,这都尝试多少次了,最好的也才是将半个头抬起来而已。 一转头,叶溯看到罗成翻的白眼,心累的同时还得给自己找台阶下:“你是混血?眼珠挺漂亮啊,翻过去多浪费。” “哼。”罗成不满地哼哼,越说越来气:“简直没看过你这么蠢的人,你的左手有五根手指,完全可以同时进行五次操作好吧?就算你没练习过,手速慢得令人发指,但一秒钟进行二十多次操作根本没问题。你呢?一秒钟才下一个指令,眼睛还左顾右看的!看什么呢你,战斗中你只能看着你的敌人!” 叶溯坐在驾驶位上捂着胳膊,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半晌的沉默,怒火中烧的罗成被叶溯无辜的眼神戳破了鼓胀胀的气包,认命地上前,给叶溯演示了一遍。右手小指轻轻勾了下重心环,与此同时,左手如急雨骤下,噼里啪啦一阵响,上百条指令发出。仰躺的机甲陡然双膝向上弯,双手下撑,利落地从地面翻起。 “看清楚了?” 叶溯摇头。 啪!罗成一拍驾驶台,才站起的机甲又躺了下去。 “你给我继续练!”这次,罗成连看也不愿意看叶溯,积累了十八年的耐心一朝用完。 叶溯摸摸鼻子,对罗成的暴躁脾气不以为意,不过对于他刚刚一连串流畅快速的驾驶动作不禁心生佩服。叶溯是真的没看清,那一只手的速度似乎突破了人眼的极限,只有残影摇晃。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放在驾驶机甲上同样适用。 叶溯心想,如果他能够快到在操控机甲手臂支撑之后立即控制住双腿,或许重心的稍稍偏差就没那么重要了。 顺着这个思路,叶溯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砰。 砰。 砰。 训练室内不停回荡着重物摔击的声音,幸亏墙壁外层都包裹了厚厚一层软胶,不至于产生惊天动地的声响。 终于,机甲的双手撑住了地面,双脚后移,头部与背部正极力地往上顶。 半个身子已经抬起来了。 叶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右手小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重心环,左手的各个手指都按住了一个按钮。就是现在,叶溯立即作出判断,右手狠狠推下控制力量的操纵杆。 挣扎着的机甲一跃而起。 “太棒了!”叶溯握拳欢呼。 罗成取下耳塞,看了一眼时间:“联邦时间十一点四十,你整整用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才让机甲站起来!简直无可救药。距离机甲赛只有六天,你这个样子是去丢人现眼啊?” “丢的又不是我的人。”叶溯无所谓答道。 “你!”罗成气极,打开机甲驾驶舱就走。 “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我才没生气!”罗成咬着腮帮子回答,“到了午饭时间,我去吃饭。” “哦,我也去……” “你在这里继续练习!”罗成猛地回头拦住叶溯,“饭我给你带回来,勤能补拙四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第16章 罗成 华都大学的食堂同样配得上这个牛气哄哄的学府,空间开阔明亮,食物精美,种类繁多,完全可以一个月吃早餐不带重复。 罗成端着盘子来到食堂一角,果然在那看到了狄耿、纪嘉悦一群人。 纪嘉悦扬了扬手,示意他过去:“叶溯呢?” “我让他在那继续练,实在太笨了,我就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罗成重重地放下餐盘。 “只要在一个星期内能上场就行。”狄耿慢条斯理吃着饭,替叶溯说情。张遥风觉得这个样子的狄耿真是赏心悦目,虽然他一直觉得狄耿吃的这么慢是怕塞到鼻子里去,为此他还讨好地说要亲手喂他,当然,结果是他的头被狄耿准确无误地按到餐盘里去了。 第13章 “叶溯。”叶溯自己说,有点急地看了看腕表,对罗成他们说:“我要走了。” “一起吧,估计你还不认识路呢。”纪嘉悦看着克里斯汀和方致维的嘴脸他就觉得反胃,与此相比,叶溯倒没那么讨厌了。 胖子立即举起胖乎乎的一只大手:“嘉哥,好久没去你家蹭饭。” “既然如此,那我也去蹭个饭吧。”张遥风厚脸皮地蹭上前。 狄耿眉毛一挑:“哈哈。” 二哈立即从角落里窜出来,嘴里咬着狗带递到狄耿手上,导盲犬当得是尽职尽责。 叶溯:“这是你的哮天犬?” “哮天犬,这名字不错,我征用了。” 叶溯:……那也得看二郎神同不同意。 “罗成也去?” “哼。”罗成轻哼算是同意了。 完全把克里斯汀和方致维当成了透明人,一行人呼啦啦地从电梯离开,一走出训练大楼的门,又呼啦啦地四散开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从走廊上看到这一幕的克里斯汀:…… “赛场上见。”远远的,克里斯汀勾着嘴角重复了遍罗成的话,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纪老板不知道自己儿子拉着叶溯干些什么勾当,不过他是一个足够溺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也不问就直接把叶溯划给纪嘉悦,大手一挥:“不用还了,想用多久用多久。” 叶溯倒是觉得纪嘉悦有点奇怪,平时在学校的时候性格还挺不错,尤其是和罗成比起来,简直耐心得让人泪流满面,但一回到家就会立即臭着一张脸,就跟这里的人都欠了他钱似的。 家庭冷暴力啊。叶溯默默扒完饭,秉着自己还是饭店服务员的良心,把碗筷全都送进了自动洗碗池。 “我上楼睡了。”叶溯和纪嘉悦打了声招呼。 纪嘉悦登时就瞪大了眼:“你真睡?” “我在睡觉这一方面从不开玩笑。”叶溯很认真地说。 纪嘉悦凌乱地看叶溯上楼,过了会忽然眼里闪过十分诡异的笑意,蹑手蹑脚地跟着上了楼,偷摸着扒在他门口。叶溯的房间是拿堆杂物的仓库临时改造的,门的隔音效果远不如卧室。 “不是吧。”纪嘉悦扒了半晌,他的精神力感态是敏锐,五感比大部分都要灵敏很多,然而他偷听了这么久,除了细微的呼吸声什么都没听到,“没道理啊,这么快就睡着了?流民当得也太不尽职了!” “切,没意思。”纪嘉悦又蹲了半个小时,终于意兴阑珊地走了。 纪老板忧愁地看着自家儿子,咋爱好有点特殊呢。 一旦睡着雷也打不醒的叶溯,正在校园里闲逛,实验的事放下后就变得无所事事,似乎他整个大学都泡在各种化学溶剂里,离了,就起不了生命的反应。 百无聊赖的叶溯逛到了奶茶酒吧。 老板一见叶溯乐了:“又来借酒消愁?” “来杯奶茶吧。” 等老板调好了奶茶,叶溯又没了胃口,随手送给后来的一位妹子,害得妹子脸都红了。 老板斜睨:“原来是来泡妞的。” 叶溯一听,还真觉得委屈:“大学三年多,愣是没谈过恋爱,亏了!” “再不疯狂就老了。”老板十分惆怅地附和,随即嘿嘿一笑,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要不我带你疯狂一次?” 叶溯的眼神当场就变了:“我没特殊爱好。” “想什么呢。”老板嘘了一声,“听说过李弘厚吗?”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写《元素论》并且获得上一届诺贝尔化学奖的李宏厚的话,我应该听过。” 老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我听说他最近回国了,就住在帝都,敢不敢去拜个师?” 叶溯就跟听天方夜谭似的:“这的确够疯狂的。” “唉,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老板说,“你对自己的研究有信心吗?有的话就把那一摞资料砸他脸上去,让他好好看看!” 叶溯翻了个十分明显的白眼,尽得罗成真传。 “你看你现在就跟条死狗一样,我早从门口看到你了,拖着脚走进来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女人甩了呢,你这副样子下去怎搞哦。” 老板连连叹气,“你觉得你自己连一个李弘厚都征服不了,怎么去征服大赛上那几十个资历比李弘厚还厚的老外?” 叶溯顿了顿,虽然这老板说话很不着调,但这话说的的确没错,他的研究项目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惊得还是那些耆老名宿,他能对自己没信心吗? “要不,就当去旅旅游?”叶溯小声嘀咕了下,毕竟他们能不能见到李弘厚还两说。 耳尖的老板立即掏出手机用飞速订了车票:“搞定。回去和你室友说声,别让他们以为我把你拐走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叶溯:…… 老板嘿嘿一笑,给老友发了条信息:“过两天给你个见面惊喜,保养好心脏。” 所以在第二天的机甲训练里,叶溯终于把罗成彻底惹恼了。 “才四点!才下午四点,你说你要回去睡觉?” 叶溯点头。 “你偷懒也没必要找这么烂的借口吧!” 叶溯很无辜:“我是真的要睡觉。”谁让老板太心急,订了凌晨五点的车票,让他退死活不干,生怕叶溯反悔。 罗成喘了好大一口气,指着叶溯的鼻子大骂道:“你能不能有点进取心!华都星生存也不容易,你总不能一辈子就当个服务员吧,死了以后有大把时间睡觉,你现在睡多了就不怕以后白死了啊!你到现在就会操控机甲直线行走,连转个弯都不会!不努力会被社会淘汰的!” “可我就是来凑个数的。” 叶溯说完,趁罗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空当直接溜出训练室。 叶溯跟室友报告了去帝都的行程。 对此,室友说道:“我建议你再过一两个月去。” 叶溯不由好奇问:“为什么?” “那时候帝都正在下雪,你来个李门立雪,立个那么三天李弘厚可能会收你当弟子。” 叶溯木然地看了室友片刻,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拜师就是开玩笑的,我主要目的是趁淡季去旅游。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我要烤鸭!” “给我带个妞回来吧!” 叶溯头也不回地笑:“找妞自己上网打开淘宝,苍井空同款。” 第18章 机会 叶溯的学校在南方,离帝都挺远,到了那已经接近正午。 老板蜷着身子,猥琐地猫在帝都大学的大门旁。 叶溯抽了抽嘴角,尴尬地左顾右视:“喂,能不能不要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李弘厚身为享誉国际的大科学家,回国了自然会引起一番轰动,受帝都大学邀请特地抽了空在这里做演讲。一时间帝都万人空巷,全都挤进了大礼堂,甭管听不听得懂化学,来装下逼发个朋友圈也是好的。 叶溯和老板没有学生证进不去,只好在外面等着。其实在叶溯看来,完全没必要等,就算等到了还能半路拦截吗?无奈老板死活就要赖着这里。 “保安来了。”叶溯踢踢老板,低声提醒。 老板立即直起腰,表情严肃地看着大门感叹:“啊,真是一个不错的学校啊。” 保安狐疑地盯着两人,准备一旦有奇怪举动就立即驱逐。 不一会儿,校内哄闹起来,应该是演讲结束了。 黑色庄严的轿车从中驶出,后面还跟着一堆脸色潮红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学生们,看来追星在每个阶层都存在,就看追的是什么星了。 校领导正陪着李弘厚准备去吃午餐,感受到自家学子浓厚的崇学氛围十分满意。 老板看到车眼睛亮了:“走,去拦车!” “唉!”吓得叶溯赶紧拉住他,他一直以为老板说拦截李弘厚在开玩笑,没想到他还敢拦。 老板不满地挣扎:“你拉我干嘛,人都快走了!” “大哥!”叶溯都快哭了,“那是李弘厚啊,车上坐的都是学校高层啊!” “那又怎么样?”老板无所谓地应道,另一只手拼命朝车内挥着。 里面某个领导看到这一幕,对李弘厚笑道:“李教授学名远播,无人不为之敬仰啊。” 六十多岁的李弘厚精神矍铄,看到车窗外的老板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任由车子开过去。 “靠!”老板目瞪口呆,“他看到我了,居然不停车!” 叶溯默默吐槽,为什么他看到你就要停车? “继续跟踪,我知道他住哪。”老板恨恨地瞪了眼只剩下一个屁股的轿车。 叶溯隐隐觉得自己任由老板捣乱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揉了揉额头,问:“你不饿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不饿!被那个老不死的气饱了。”老板说一不二,立即带着叶溯前去李弘厚下榻的酒店。 叶溯觉得头疼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老板的身份,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没长脑子的,另一种是做事不需要脑子,有面子就够了。老板属于哪种?叶溯越看越像第一种,不由悲从中来,差点难过得不能自已。 两个人在大酒店门口蹲了一下午,要不是这里的保安素质好可能真的要轰人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吃个饭居然吃到现在!”老板愤愤不平地咒骂。 叶溯一脸麻木:“再不回去我们只能在这过夜了,哦,对了,我带的钱都不够我在这酒店住一晚。” “出息!”老板骂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唉,那老不死的终于肯回来了!” 黑色轿车在暮色里显得更加庄重,李弘厚下了车,看到老板和叶溯拦路,微微皱着眉。 叶溯心一跳,学化学的没有不对李弘厚敬佩的,此刻真的看到他,仿佛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迫力,让叶溯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没拉住老板…… “你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害我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李弘厚身后的两位体格健硕的保镖立即一把拉开老板,冷冰冰地看着他。 “有多远赶多远。”李弘厚说,又看向叶溯,“这位小朋友还挺不错,陪我一起喝杯茶吧。” 李弘厚笑得挺慈祥,没有丝毫孤傲桀睨。叶溯脑子里一阵阵散光,模模糊糊的不知说什么好。 “李弘厚你这个王八蛋!”老板被保镖拖着,声音越来越远。 第15章 然而,叶溯已经睡了。 纪嘉悦战战兢兢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蹲在叶溯门口等着。 结果叶溯开门,差点被他绊倒。 纪嘉悦猛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片刻叶溯的脸色,忽然义愤填膺地骂道:“罗成那个王八蛋!” 一头雾水的叶溯。 “空有智商没有情商的傻大个,我都懒得平视他!”纪嘉悦翻了个不屑的白眼,从家里到学校训练室的途中嘴都没停过,“像这种人和他计较简直是掉身价,正常人别把他当真。” 被他的泼妇骂街惊到的叶溯一直没敢搭话,心里还想着罗成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纪嘉悦的事情。 同样有些不安的罗成在训练室破天荒地头一遭反省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从昨天上午到下午,每句话都拎出来理了一遍,除了语气稍微冲点凶点,要求稍微严苛点,也没有什么了啊。 “阿嚏,阿嚏……”罗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暗自腹诽叶溯,“跟个女人似的,翻脸比天气还快。” 到了训练室,纪嘉悦语重心长地拍拍叶溯的肩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叶溯,大声告诉我,你是男人吗!” 叶溯一怔,莫名其妙地进了训练室。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啊。 然后他发现了更不正常的事,罗成这一整天温柔得简直像换了个人。有好几次叶溯看到他差点忍不住爆粗口,结果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去,轻声细语地给叶溯解说。 叶溯表示,他可能受虐惯了,这样子的罗成让他掉了两斤的鸡皮疙瘩,可以考虑让胖子来感受一下,简直是减肥利器。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华都大学机甲友谊赛的预选开始了。 吃午饭的时候,张遥风兴奋地说道:“听说这次比赛的决赛会有h编号军的大佬来观看,就是那个背景吊炸天的韩业。” 第20章 开始 叶溯听到韩业的名字,第一印象是想起那次在驾驶舱以星空为背景的画面。 罗成嗤了声,面露不屑:“懦夫一个,就知道哗众取宠。” “什么情况?”叶溯不解地问,他对韩业的印象还算不错,尤其是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很容易让人留下好感。 张遥风显然有八卦的潜质,一听立即来了劲:“韩业啊,那可是韩守城的孙子,韩睿的儿子,祖上十八代都是将军……” “只可惜,韩家到了他这一代估计就到头了。” 叶溯更加不解了,看罗成的神色是打心底里瞧不起韩业,那冷冰冰的不耻可不像他嘲笑叶溯那样友好。 “哎呀。”张遥风说,“是人都会贪生怕死嘛,再说韩业也还年轻……” “年轻?”罗成嗤笑,“他的父亲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中将了,而他呢?区区一个少校还不安分,整天里不是借着职务的名义到处吃喝玩乐,就是假装正直用背景压住几个犯了小事的学生。都三十了,还找各种理由推脱婚事,贪生怕死到了这种程度还算人族?” “他不结婚……和是不是人族有关系吗?” “你不懂。”纪嘉悦看了眼叶溯,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怎么说呢,韩家是一个特别的家族。大约从一百万年以前开始,韩家就是人族先锋,一代代抛头颅洒热血,可以说人族疆土至少有十分之一是韩家打下来的。在韩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长子长孙都会很早就成家留后,三十五岁之前将孩子培养到七八岁左右就会放下所有牵挂去前线,这一去,很可能直至战死下葬的时候才会再次回归韩家。就算普通人不去服兵役也会被谴责,更别提韩家后人了。” 韩家世德骏烈,最重视的就是传承荣誉与精神。所以韩家后人都会在年轻的时候先闯出一番名堂来,然后近二十七八岁时考虑成家,亲自陪着孩子长大,自己言传身教使得孩子耳濡目染,成为一个正直勇敢无惧生死的韩家人,将牺牲与守护代代传下去,始终为人族前赴后继的奉献。 很多时候,韩这个姓氏就是一种崇高的象征。 叶溯听完,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也许是他所在的人类历史还太短,科技还太落后,人类仍在相互残杀。所以他也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信念能够让一个家族为了人族大义始终不畏生死,并且为之不懈了一百万年。这么长久的历史,韩家堆砌的尸体几乎能覆盖整个华都星。 历史给了韩家无上的荣耀,也给了韩家沉重的责任。 所以说,韩业不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了吗?他不愿意结婚,不愿意上前线,其他尊重敬佩韩家的人还能强制他留后吗?他没留下后代,别人又怎么义正言辞地强求他去前线,万一韩家就此绝后怎么办? “就算他有孩子了,以他的懦夫性格能培养出真正的韩家人吗?”罗成讽刺道,“明明韩睿大将在前线出生入死,令人敬佩,可他的儿子却给韩家丢尽了脸面。虎父犬子!” 狄耿说:“或许是盛极必衰吧,按理说韩睿大将不会培养出怕死的后代,但无奈造化弄人,韩家百万年的重担就此卸下,也不知是幸运还是耻辱。” “他不配姓韩。”罗成冷声道,“如果这次比赛的奖杯由他颁发给我们的话,我会将它狠狠摔到他的脸上!” “别啊!”张遥风吓了一跳,他知道以罗成的性格是绝对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你想前途尽毁吗?韩业就算再废物,想要捏死你还是易如反掌。再说了,主席还没说什么能轮到你指责?” 罗成冷哼一声,连饭也不吃了直接离开。 张遥风朝叶溯笑笑,“他性格就这样,眼里揉不下沙子。尤其他自己的家族历史也十分悠久,对于这些事远比我们平民更加在意,也就更加愤慨。话也说回来了,如果不是这种世代传承的牺牲精神,我们人族能不能存活到现在还两说。” 叶溯默默吃了口饭,有点食不知味。说实话,他现在还无法融入这个梦中的真实世界,没法理解这里人的思维与理念。听到他们口中近乎神化的奉献与人类上下一心的团结,所受到的震动就更加非同凡响。而一想到看上去光风霁月的韩业居然是个胆小鬼,心里怎么也接受不了。毕竟,韩业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好。 “要我说,人家不愿意为人族牺牲,我们也不能指责什么。”胖子吞了口肉,“多少人没去过前线照样活得有滋有味,凭什么他因为先辈这样做,他就非得也这样做,这不是道德绑架是什么?” “算了算了,赶快吃饭。”纪嘉悦不想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下午我们进行团队训练,让叶溯熟悉一下流程,明天就是正式比赛,大家都上点心,既然h编号军派人来了,不管派谁来都说明他们挺重视这次比赛,表现好了等以后进军队都有帮助。” “还有。”狄耿补充了一句,“叶溯你明天如果迟到的话就可以一直睡下去了。” 叶溯:…… 华都大学约有两千个团队总计一万多人报名了机甲友谊赛,而第一轮预选将会淘汰掉百分之九十,残酷至极。 预选采用全息模拟技术,各自团队在防止作弊的专用全息间内使用全息仪进入虚拟空间。 叶溯大惊小怪了很久被罗成一顿骂才戴上全息仪,瞬间大脑犹如被麻痹了一般失去了片刻的知觉,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眼前的场景彻底换了。 空旷的原野一望无际,草衰风狂,危机四伏。 “召唤出机甲!”罗成说。 叶溯被他们教过,立即冥想,他用来练习的人型机甲投影在心念所想时出现在他身边。 六人全部进了各自机甲的驾驶舱,忽然,从天际奔出十条巨型狼型机甲,转眼狂飙突至。 叶溯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准备,就见罗成驾驶的近攻人型机甲就悍然冲进狼群,一把闪亮的刀出现在机甲手中——这是罗成的具象化武器,砍瓜切菜般朝狼头攻击而去。 狄耿给叶溯的吩咐是不要动,看着就好。 所以叶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就安下心,静静看着他们。只可惜他现在的水平和眼界都太有限,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比如他以为罗成完全是大大咧咧一通的胡乱攻击实则布满了细致的运算。罗成的机甲每一步踏下的位置都最大限度的限制了狼机甲的行动,每一刀砍下的力度与角度都刚刚好,绝不会浪费一丝精神力。 要知道,预选的淘汰规则就是按积分来算的,而积分的多少取决于解决这十只狼的时间长短与精神力消耗。要想最短时间解决狼机甲,就要加大精神力输出。而想节省精神力消耗就得多靠自身驾驶机甲,这样一来,时间耗的也长。唯有使两者处于最佳的平衡,才能获得高积分。 狄耿驾驶的是鹰型机甲,停在半空也没什么举动。 张遥风同样是远攻,机甲手持弓箭,看准时机,箭无虚发,正中狼头颅。具象化武器都随着主人的心意变换大小,先前一把小巧的弓箭此刻握在十米高的机甲手中犹如射日的大弓。 胖子驾驶的机甲和他的体型成正比,宽厚敦实,走得是防御路线,在一只狼即将扑向他时,一堵土墙拔地而起,反倒砰地一声将巨狼反弹出去,这是他的具象化武器。 反观纪嘉悦的鼠型机甲,小得可怜,虽然也有两米多高三米多长,但与十米多高的巨狼比起来相当的迷你。他灵活地在巨狼腹部下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叶溯啧啧惊叹,对于驾驶机甲的热情又一次高涨起来。他想到了自己之前融入精神力的情况,心脏怦怦直跳,渴望的心情难以抑制。 他最近一段时间对精神力的正确使用都十分关注,罗成教了他一些,他又从纪嘉悦那里拿了基本教材,虽然看的满头雾水,但也摸索出了一些窍门。 只可惜狄耿再三嘱咐过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拉低了积分恐怕就得以死谢罪。 没有可惜多长时间,那边的战斗就风驰电掣地结束了。叶溯不是很懂,但从这视觉听觉效果看,显然罗成他们还是很有实力的。 “恭喜你们,用时35秒。” 虚拟空间传来冷淡的金属声。 “啧啧。”罗成撇嘴,“估计只能勉强保持在前一百名。” 前二百名是第一轮预选的的划线。罗成的队伍在有一人完全派不上用场时还能保持前一百名,可以说他们每个人单个拿出来在整个学校都是佼佼者。 “出去,看积分排名。” 全息间正中有一块竖直的大屏幕,上面正显示着目前排行前二百名的队伍积分,密密麻麻一大堆,文字还在不断刷新着。 “我们叫什么队?”叶溯不知不觉间使用了“我们”这个词。 “那。”纪嘉悦指着屏幕中排,“神之队。” “……”叶溯委婉地说,“这名字还真有个性。” 一分钟过后,大屏幕上的信息已经不再刷新了,即使还有队伍还没有完成预选任务,也对排名造成不了影响。 神之队正好像罗成说的那样,稳稳地停在第一百名的位置。 “接下来几轮选拔就是实战了。”罗成仰着头笑了笑,眼里满是大干一场的欲望。 预选的排名和最终实战的排名往往会大不相同,因为在实战中,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用多长时间,无论消耗多少精神力,都和胜利无关,只要你能站到最后,就是赢家。 对于罗成的神之队来说,实战才是他们的舞台。 第21章 对战 走出全息间的时候,外面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哀号遍野。 “我们队就差几个积分就能进前两百名了,可惜可惜!明年再战吧。” “唉,要不是那谁拖了后腿我们队也可以进第二轮比赛。” 反正积分排名只显示前两百,剩余的人就算把牛皮吹上天也破不了。 “不过,这次恐怕有人要滑铁卢了。”刚说话的人一脸衰样看到罗成他们转眼就换上了趾高气昂的模样,“号称华都第一天才,这次居然才排名一百,还敢叫‘神之队’,哈哈哈,这事一定要列为本年度最好笑的事情!榜首!” 听的人心照不宣笑道:“他们能参赛我还觉得奇怪呢,不知道那个男生是怎么被他们拉来的。” “喂,同学,你是插花系还是茶道系的?”有人立即起哄,朝叶溯吼道。 罗成的脸黑了下来,冷冷地扫着人群。 怕罗成的人不少,但不怕他的人也很多,尤其是校内除了正常的机甲切磋外禁止斗殴,多数人都有恃无恐。哄堂大笑不绝于耳,刚刚遭遇落选的挫败,此刻再嘲笑一下学校里的天才,仿佛能让他们的心里更加舒坦一点。 叶溯抽抽嘴角,罗成的人缘还真是差到了一定程度。 “同学,你是不是被罗刹拿刀架脖子上逼来了?放心,你说出来,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罗刹是大家给罗成取的外号,意指凶神恶煞、无恶不作。 叶溯笑了笑,说:“拿刀多不和气,人家是拿一千万请我来的,要是你能拿出两千万,我就跟你走。” 人群陡然噤声。 “跟一群失败者说什么,浪费时间。”狄耿漠然说,“我们的时间是用来拿冠军的。” “说得有理。”张遥风鼓掌,“我老婆就是人中龙凤,字字珠玑。” “滚。”狄耿对他的马屁油盐不进,喊道:“哮天犬。” 几片落叶卷过,毫无动静。 狄耿咬牙切齿:“哮、天、犬。” 正在人群外围和小蝴蝶玩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的二哈愣了愣,这是主人的声音啊,他在说什么。 第17章 就在这最后一秒,罗成的银白色机甲动了,悍然几大步飞跃,猛地朝王八队缩成的龟壳狠狠跳去。 裁判的手收了回去。 巨大的人型机甲跃上半空,一道刺眼的光芒似乎能划破空间,这是罗成的刀! 轰!机甲落在龟壳上,锋利的刀快准狠地朝盾牌与盾牌相衔接的缝隙里刺去。 嘭的一声,不是刀砍到金属的声音。 那龟壳毫发未损,反倒是罗成的机甲往后仰倒,差点摔了出去。 细看,才发现王八队的龟壳上出现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正是这防护罩挡住了罗成的悍然一击。 王八队的六人除了都是绵长的感态,就连具象化武器都是一样的,全部是防护罩。当他们六人心意相通,各自独立的防护罩能够相互融合,形成一个更大的统一的高级防护罩,就连防护能力都翻倍增长。这是他们的王牌武器,向来难遇敌手。 “他的刀更锋利了。”克里斯汀赞叹了一句,“果然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这才多久,他的精神力磨练得就如此纯粹。” 精神力的纯粹是人类研究者提出来的一个概念,但却能够直接表现在具象化武器上。同样都具象化出刀,精神力越纯粹的人,刀就越锋利。而同样具象化出防护罩,精神力更纯粹的人,防护罩的防护能力也就更强。 方致维笑着,眼底却忍不住闪过一丝嫉妒,“不过就算再天才,也只能止步于此。” “你说的对。”克里斯汀笑道,“战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的确不是一个人的事。 狄耿在罗成动的时候,也动了。不过动的是他的第三只眼——他的稀有具象化武器。 额头倏忽裂开一条细微的缝,细得像是一支眉笔轻轻划过。 一道深深的黑色,没人能从中看到什么。 而狄耿,却能从这只眼睛里看到一个和常人眼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细致的轮廓形状和明艳的线条色彩,只有一团团一簇簇颜色各异明暗不一的光彩,还在流动,还在变化。那些是能量,是精神力的痕迹。 没有仪器能够探查的精神力就这样以光亮的形式出现在狄耿的第三只眼内。 狄耿的双眼是在觉醒精神力时因无法承受能量而被压迫至失明的,庞大的精神力以死亡的双眼细胞为突破口在额头上一并觉醒了第三只眼。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他的视线里,王八队的防护罩是一穹蓝色的光幕,但蓝色却不是均匀的,有的淡有的深,有的明亮有的黯暗,仿佛墨水泼在玻璃上,不均匀地缓缓流淌。 毕竟是六个人融合的,因为各人的精神力等级和纯度都不相同,导致看似严密的防护罩也有着弱点,即使是一个完整的防护罩也会因为能量输出的不同而有薄弱区域。 狄耿立即将扫描仪扫向王八队的防护罩,在罗成、纪嘉悦等人的驾驶台前的一个屏幕同样出现了狄耿扫描仪上的内容,他们都联机共用一台扫描仪。 嘟,嘟,嘟,狄耿在扫描仪上标下三个点,正是防护罩上最淡最暗的三块区域。 罗成嘴角一勾,霍然出手,机甲左手成拳,右手执刀,朝其中一块区域狂轰滥炸而去。 灵活的纪嘉悦早已经贴地快行至第二块区域,钻地鼠般使劲往里钻。 负责远攻的张遥风抬手拉弓,一支锋利无比的箭射中防护罩,没有突破进去,但也让那一处的精神力产生了巨大的波动,以狄耿的视线看去,那里的精神力光团黯淡了很多。 而胖子则负责不停地在王八队蜷缩的地方召唤具象化武器——土墙,企图撼动他们的位置。 叶溯……按兵不动。 不出片刻,王八队里最弱的那人脸色变得苍白,神色隐现痛苦,对着通讯仪大喊道:“老大,我快撑不住了!” 他们的老大同样不好受,立即吩咐:“先用盾牌挡一阵,恢复精神力!” “好!”众人应道,一齐撤了防护罩仅靠盾牌防御。 盾牌依靠的是金属的硬质地,稍微加上精神力增幅就能起到很大的防御作用。 轰轰声不绝于耳,拳击声,刀砍箭射的金属刺耳声,顿时整个格斗场都变得十分躁乱。 观众席上的人一边强行忍住耳朵的人不适感,一边兴致勃勃地猜测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 第23章 攻击 “我猜还是罗刹会赢,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他的队友也一个个都不好惹。可惜了,他们都不合群,否则和克里斯汀、方致维、叶崇雪等几人合作的话,上次也未必会输给联邦军校。” “要我说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可要是让罗刹代替我们学校那才丢人。” “别说那些不相干的。”有人不耐烦道,“看样子神龟队的人坚持不住了。” “不一定。神龟队每次和人pk都显得很无力,因为大家都知道要速战速决,一开始的攻击会很猛烈。但往往神龟队都能支撑到后来,对方反倒因为精神力消耗得太过迅速而溃不成军。你们看,现在不就是在重复以往对抗战的步骤吗?” 观众席上讨论的火热没有影响到格斗场上的人。 王八队耐心地控制机甲半蹲在盾牌下,六台人型机甲背靠背相互支撑着,分散了源源不断的轰击,即使有些摇摇晃晃但也如天堑上的栈道,安全得很。 罗成不为所动,他的机甲一脚踩在其中一面盾牌上,一手不断挥着刀,如果这刀不是他的精神力所化,可能会碰撞出无数金属火花,画面将更加绚烂。 “罗成,中心视角坐标(52,24,66)”狄耿忽然说道。 罗成没有丝毫思考和犹豫,半空中的刀转了个角度,朝狄耿说的坐标点狠狠砍去。 与此同时,张遥风弯腰搭弓。在罗成的刀砍下之际,利箭也接踵而至。 嘭——固若金汤的鬼壳产生了巨大的震颤,就连地面的硬石料也被震得飞出碎屑。 王八队的队长眼冒金星,头颅犹如置于洪钟之内,恍惚了好片刻才骂道:“妈的,老子才松懈一点就被发现了。三只眼果然名不虚传。” “加大精神力输出!他们保持不了长时间的高强度攻击!” 被这一击弄得有些头皮发麻的王八队员们连忙在队长的吩咐下朝盾牌内输入精神力,将防御值提高了约百分之二十左右。 但弱点始终都在,罗成、纪嘉悦、张遥风等人的攻击丝毫不落下,盾牌的伤害值不停在增加。 双方一守一攻,比赛已经僵持了近半个小时。 “给我碎!”罗成吼道,长刀偏斜,扬出一个玄乎的角度,犀利地刺进盾牌衔接点。 轰然一声,六面严丝合缝的盾牌摇摇颤颤,恍若即将开裂的冰山。 “不好。”王八队长暗叫一声,连忙下命令,“具象化!” 哗啦哗啦,盾牌的伤害值到达极限,碎成七零八落的乌龟壳。 然而,盾牌刚刚碎裂,防护罩再次撑起来,挡住了罗成势急力猛的一刀。 神之队错失了一次大好机会。 “果然,王八队已经在防御方面登峰造极了。”观众席里有人一拍大腿,也不知道是叹息还是赞叹。 赛场上瞬息万变,王八队靠着防护罩的保护又拿出六面纹饰复杂的盾牌,看质地远比之前的盾牌防御力要高上不少。 一阵哗然声响起,“神龟队哪来的那么多学分兑换盾牌?这还怎么打?” “嘿嘿。”有人事不关已,幸灾乐祸,“反正学分兑换了就没有了,估计他们砸锅卖铁求爹爹告奶奶也就换这六面盾牌。罗刹他们恐怕要输,神龟队为了赢他们还真是豁出全部身家。” “可不,能赢罗刹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了。” 罗成等人见到这场景,完全没什么意外,他们早就克里斯汀和王八队私下有交易。 该砍的继续砍,该射的继续射,该钻的继续钻,该不动的……继续不动。 叶溯就像个局外人静静旁观着,但实则手心不自觉握了一手的热汗,有担心的,也有紧张的。有时候看到场中变化,就忍不住再去看一眼驾驶舱内的操作台,上面几个特殊按钮的位置被罗成染成显眼的红色,并且标上了数字,从一到九,顺序清晰。 尽管他昨晚练习了这个动作无数次,也再次展现了他不仅在驾驶机甲上有着天赋,就连从未涉猎过的射击都有着非凡的悟性。但在这次比赛中,罗成对他难得的抱着期待,叶溯怕失误,怕害得他们失去晋级的机会。 “继续。”狄耿淡淡地说,指出对方的弱点所在。 比赛再次僵持下去,但观众席上已经开始有说有笑了,眼前的比赛失去了它最大的乐趣——悬念。 坚硬的乌龟壳在神之队强悍的攻击下不动如山。 “哈哈哈!”王八队长在驾驶舱内开怀大笑,“罗刹,华都大学第一人的名头就此卸下吧,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们都接着!”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罗成的脸色有点发白,更别提其他精神力弱于他的队员们。王八队的拖延战术正在起着越来越明显的作用。 就连狄耿都加入了攻击的行列,从鹰嘴里时不时吐出一道激光波,这种机甲上的自带武器攻击力很弱,只有一千菱,即使加上精神力增幅最大伤害也才一千三百菱。 “他们的盾牌还能承受十五万菱的伤害。”狄耿的第三只眼扫视着那一团区域,代表着盾牌的黑色光团越来越黯淡。 罗成龇牙,狠声道:“集火!” 顿时火力全开,罗成的精神力泄洪般地全部涌进具象化武器内。 刀,晃得刺眼,如一轮无限膨胀的超新星。 全力一挥,急急而下,风声被撕裂。 咔。盾牌摇摇欲坠。 “全力防御!”王八队长嘶吼,防护罩大撑,狄耿眼中的颜色浓郁得近乎墨黑,“防过这一轮,我们就赢了!” 罗成等人的疲软,不仅是他们,就连观众席上的人都能看出来,有些乏味的人再次集中精力,最后结果要出来了。 此时,叶溯终于动了。 他的机甲往前迈了几步,距离战场很近。 注意到他的人不多,因为他自开始就没刷过一次存在感,绝大部分人已经忽略了他的存在。 但克里斯汀却不是其中一个,在叶溯动的那刻,他就眼神一闪,不出所料地笑道:“看来罗成真的把最后一宝压在这个外援手上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算了,不管如何,结局已定,可惜……” 叶溯沉淀下心神,操纵机甲。他要做的是看上去十分简单的攻击动作,抬起机甲的双臂,从手腕机关处弹出两把激光枪,加以精神力辅助,瞄准,发射。 他只是一个新人。 王八队的防护罩似在风雨中可怜兮兮,罗成、张遥风等人的狂轰滥炸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王八队的精神力。 “撤!”再强撑下去精神力就要受损了,不休养个一个半月恢复不过来,之后还有比赛太划不来。 王八队又再次只以盾牌防守,罗成等人的机会来了! 默默做准备的叶溯眼神微凝,此刻,狄耿给了他一个坐标。 输入精神力,叶溯也加入了狂轰滥炸的行列,六个脆弱的区域遥相呼应,承受着源源不断的伤害,使得六面盾牌再难严丝合缝地对接,时常有攻击射中里面的机甲。 叶溯仿佛就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八队支撑得很痛苦。 终于,盾牌咔咔作响,王八队的第二轮盾牌防御失效。 “罗成的精神力运用十分有分寸,几乎没浪费一点。”方致维跟克里斯汀说道,“要不然不会到现在还能进行如此猛烈的攻击,早就枯竭了。” 克里斯汀笑了笑,“他是个可怕的对手,只可惜……” 他依旧笑得高深莫测。 第19章 …… 韩业和祁又璟赶回华都星后,无视h编号军总部那些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席雪和聂小凡早就在那等着,看到韩业汇报了这些天的情况。 “尼克和哲修已经入学,安排在附属中学宿舍,和赵溪打过招呼了,会定时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至于叶溯……被小贝街纪家饭店收留,和这家的儿子关系似乎挺不错……” “纪家饭店?”韩业一顿,接着示意聂小凡继续说下去。 聂小凡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然后,叶溯似乎伪造华都大学的学籍和纪家那儿子去参加了机甲友谊赛……这可是违规的……” 身为h0036军的总指挥,韩业看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即采取阻止措施并且严惩主犯和从犯。 韩业面不改色道:“没人举报的话,你们就当做不知道。” 第25章 变化 狄耿是在半夜里醒的。 罗成搭着腿在校医院病房的窗台上睡着了,胖子直接蜷在墙角,纪嘉悦和叶溯回家了,只有张遥风还醒着,连忙扶起狄耿,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狄耿的声音有些沙哑,喝了口张遥风递过来的水。 “你怎么了,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我要守寡。”张遥风确认狄耿的症状都很正常后一颗心才回了肚子里,开起了玩笑。 狄耿却有些怔怔地出神。他是个瞎子,眼前一片灰蒙蒙的,然而他仍旧觉得眼前有一团光在闪耀着,中午看到的那一瞬间,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神经里。 “我们的比赛?” “赢了。”张遥风挠挠头说,“也不知道怎么赢的,王八队突然就四分五裂了。现在外界都在传我们和王八队打假赛呢,正想等着你醒,问问你那只眼看到了什么。” 狄耿没回答他,而是说道:“把哮天犬喊过来。” “你喊哈哈干嘛!”张遥风不解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也别吵着它啊,一只狗容易吗?” “你有意见?”狄耿一斜他,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眼神但仍旧让张遥风竖起了汗毛。 “去就去……”张遥风委屈地往外走,“做你的人和做你的狗都很艰难啊。” 期间,罗成、胖子也醒了,一问狄耿第三只眼看到了什么,狄耿就装死不作声。 狄耿问:“叶溯呢?” “回去了。”罗成没好气地说,“说好了在这里等你醒,结果他转眼就躺地上睡着了,我们就让纪嘉悦送他回去,从没看过这么能睡的人!” 狄耿沉吟了会,又跟张遥风带回来的二哈嘀咕了半天,然后眼皮一闭,表示他要睡觉了。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 机甲比赛已经进入第四轮选拔,只剩下五十支队伍,比赛进程开始放缓,毕竟到后来都是些强队,高强度的对战对于还处于发育期的年轻人不太好。 第四轮选拔在定在三天后,狄耿得以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叶溯来看望狄耿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手,张遥风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比赛赢了有没有自豪感?”狄耿问。 叶溯:…… “有……吧。” “有没有从比赛中学到了什么?” “有……吧。” “有没有后悔加入我们?” “有……不对,没有。” “很好。”狄耿点头,松开叶溯的手,“你去给我买早饭,要3号窗口的小米粥和998号窗口的咸菜萝卜以及1300号窗口的油条。” 茫然的叶溯:…… 纪嘉悦看不下去了,拉走叶溯:“我和你一起去,顺便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学校的食堂。” “让胖子带他去。”狄耿沉声道。 “我去就好了。”纪嘉悦无所谓说道。 “让胖子去。”狄耿又重复了一遍。 纪嘉悦一愣,莫名其妙地看向张遥风。张遥风一耸肩,悄悄指了下脑袋:可能脑子摔坏了。 胖子逮到机会,连忙一翘屁股挤走纪嘉悦,差点就偎到叶溯怀里:“走,叶哥,带你去见识一下,我们学校食堂美味多得简直可怕,包你满意,你放开了吃,我买单!” 等胖子拉着叶溯走远后,纪嘉悦才瞪着狄耿:“你搞什么鬼?” 狄耿摊开那只握过叶溯的手,一片薄薄的透明卡出现在他手中:“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纪嘉悦不解地低头:“一个大写的c。” “不应该啊……”狄耿和纪嘉悦同时说道。 狄耿忙问:“不应该什么?” 纪嘉悦:“应该还有个大写的w,wc,你搞半天就搞这个破玩意,该不会真摔坏脑袋了吧。” 狄耿挥手打开他作势要摸额头的手,说道:“这是我昨晚让哮天犬偷过来的……” 三人都崩溃了。 张遥风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去喊医生,神经科的。” “回来!”狄耿一声喝道,张遥风腿一软乖乖退回来。 “它是梅想的新发明。” 说到梅想,罗成他们这才认真起来,梅想同样是一位s级精神力的天才,但他对机甲战斗不感兴趣,更喜欢研究些古里古怪的玩意,常常能突发奇想制作些小发明,别说,有时候还挺有用。 “它的作用就是快速地测出人的精神力等级,虽然只是个粗略的,但也意义非凡。” “的确。”就连罗成也赞叹,目前他们人类测量精神力需要繁重的大型仪器,很浪费时间和财力。 所以说,这薄片上写的是精神力等级?是谁的……不言而喻。 罗成顿时瞪大了眼,气呼呼道:“叶溯骗我们,他的精神力才c等级他居然说是b-!” 狄耿第一次恨自己是个瞎子,不能给他翻个白眼。 “他不是说谎。” “那这个c怎么回事?梅想的发明失败了?” 狄耿摇头:“也没有。” 罗成他们对视一眼,从狄耿逐渐肃穆的神色中隐约察觉到他可能要说出点什么震撼的事情了。 狄耿缓缓道:“因为叶溯的精神力等级在变化。” 顿了顿,他又补充:“短时间内、大幅度的变化。” 三人一怔,会变化的精神力等级?他们闻所未闻。 罗成很快有所领悟,急急问道:“难道昨天比赛也是因为?” 狄耿点头,又回想起他可能终身难忘的一幕——越来越明亮的光,这不就是精神力等级在迅速晋升吗? “比赛的最后时刻,我看到叶溯的精神力光团在渐渐变亮,甚至某个时间点,他的精神力等级比罗成还要高,高到我的第三只眼完全承受不了那种亮度。” “难道是ss级?” “我不知道。”狄耿说,“我从没见过ss级的精神力。还有一点,叶溯的精神力非常纯粹,非常!无论他的精神力等级是高还是低,都非常的纯粹!就好像是经历过了无数遍磨练,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叶溯对于精神力一无所知,这似乎是他天生的。” 细腻的感态加上超乎寻常的精神力纯度,几乎可以让叶溯熟练操控精神力轻而易举进入到任何材质当中并熟悉它的性能,更别提还有飘忽不定的精神力等级,难怪他在驾驶机甲上天赋出众。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让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张遥风突然扭头问纪嘉悦:“叶溯究竟是什么人?” “我哪知道。”纪嘉悦也是一脸茫然,“他就是我爸从大马路上捡到的。” “该不会真是私生子吧。” “我爸哪能生出这么一个奇葩!”纪嘉悦鄙视道,他说的奇葩绝对是褒义词。 张遥风摸摸鼻子,说:“那我们也捡到了一个大便宜,没想到叶溯还深藏不露。要不是他,我们比赛就输了。” 罗成的脸色却忽然变了:“比赛中出了出乎意料的事情,克里斯汀一定会调查他的,那他的假学籍……”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原本按他们的打算,叶溯默默无闻跟在团队里,没人会注意到他,更没人会在意他的假学籍,但现在…… 如果叶溯被爆出来伪造学籍的事情,他就算精神力再特殊也几乎没有出头的机会了,而罗成、狄耿这些人更是不会有好下场。 “我去找克里斯汀!”罗成说,猛地转头就跑。 “拉住他!”狄耿怒吼道,“你找他有什么用?他能放过这次彻底扳倒你的机会?” 罗成气得涨红了脸,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狄耿说,“你是不是想求克里斯汀不要说出这件事,然后你甘愿认输,甚至退学?只要不连累我们和叶溯,他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罗成背部一僵,显然被狄耿猜中了。 纪嘉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叹气:“你以为克里斯汀会答应你?他恨不得我们永世不得翻身。” 张遥风笑了笑,“当初邀请叶溯加入的时候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都退学,一起去前线,从小兵做起,我不信我们五个人还闯不出名声来,哦,现在再加上一个神秘的叶溯,我们六人完全可以所向披靡啊。” 他说的豪情万丈,却更让罗成心里不是滋味。其实都是为了他,为了让他在克里斯汀面前出一口气,才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狄耿扬了扬手,说道:“他能不能发现还两说,训练室内的监控视频和学生档案信息是学校的a级机密,除非有学生在里面受到仪器无法检验出来的伤害才会调取视频进行验证。否则一般情况,除了校长、教导主任等少数几人没人能够有权利看视频和查学籍。” “对啊。”张遥风笑嘻嘻道,“校长他们多忙啊,谁有空理这些小事。” 罗成这才冷静下来,但脸色一直郁郁不开心。 等叶溯回来,狄耿又旧戏重演,抓住叶溯的手开始絮絮叨叨,过了一会儿又指挥他去倒水的空隙,将薄片给众人看,这下,等级变成了a。 这特殊的情况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渐渐将担忧放在脑后。 看时间。狄耿指了指腕表,示意。 他们逐渐发现时间越接近正午,叶溯的精神力等级就越高。 “你的手好烫!”叶溯忽然叫起来。 第21章 第27章 审判 护卫队的大楼是由第一阶硬石料建造的,墙壁坚硬到连一万菱伤害以下的激光枪都无法穿透。 罗成几人被带进去,明面上是说在房间里休息,实则是被监视看押着。 房间里面茶水齐全,狄耿往沙发上一坐,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起来。 其他人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或坐或躺,完全没个正形,不像被处罚,倒像是因为才打完了一场比赛,累了,来休息休息。 “居然闹到h编号军那里了。”胖子忍不住抱怨道:“克里斯汀真是够可恶的,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床上解决呢!” 叶溯和其他四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到h编号军,他们的神色都多多少少有点严肃。 纪嘉悦:“不知道h编号军会派谁来审判我们?会不会是韩业?” “如果是韩业的话……”张遥风眼前一亮,“我们能不能用钱贿赂他?” 狄耿握着茶杯就往张遥风脸上扔。 叶溯原本不在意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韩业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批人,对叶溯来说,就是熟人了。乍然被熟人看到自己违法乱纪,还要被他审判……叶溯听到“审判”两个字就怂了。 “不管谁来,我们的结果都大差不差。”狄耿说,“现在是时候考虑下后事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啊,什么叫后事?” “后面的事,简称后事,你有意见?” “没。”张遥风十分没骨气地摇头。 纪嘉悦说到这个兴致上来了,显然已经考虑了很久:“我有两个想法,一是直接去前线后备地参加g编号军,慢慢从小兵干起,总会混出头的,二呢,我们可以去东极星系或者西极星系,都比较适合我们发展,游侠或者佣兵闯上几年,到时候有点荣誉了再去参与e编号军的征兵。” 游侠和佣兵是民间武力的一种。 万族联盟在宇宙一角拉出一道长长的边防线用于防止虫族入侵,但宇宙太大,四方上下,无边无际,根本无法做到绝对防御,所以经常有小股虫族溜到万族领土,再加上虫族数量巨多,又极其容易繁衍,即使一小股一小股的溜进来,也能给万族带来不小的困扰。如果专门为此派军队围剿,又太浪费军力财力。 于是民间英雄应运而生,一开始是有人自愿前去扫灭零散的虫族,后来政府见效果不错,便出台了不少扶持这类人的政策,凭借扫灭虫族的功劳可以从政府那里队员钱财和荣誉点,荣誉点达到一定数量后可以兑换钱财买不到的东西,比如高等级枪支等等,参军以后也能较快地提升军衔,毕竟这些人都有了与虫族战斗的经验。并且荣誉点兑换物品以后,数额仍有记录,在年老以后,凭借这些记录就可以让政府为你养老,假如不幸在与虫族争斗中死亡,政府也会为其亲属发放大笔的抚恤金。 这种既有名利也有保障的事情引得很多人前往,渐渐形成了一股风尚,人族边缘星系东极星系和西极星系成为了这些人的聚集地,分别以游侠和佣兵出名,游侠喜欢一个人独行,寻找虫族的线索,佣兵则组团前去扫灭相对较多的虫族。两者配合起来,让虫族无法在人族领地肆虐。 狄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呢?” “反正我们大四也要去东西极星系进行历练,就当提早了。”罗成说,“正好,明年在那看到克里斯汀那混蛋,我就可以不用遵守校规,狠狠揍他一顿了。” 张遥风腆着脸说:“老婆去哪我就去哪。” 狄耿无视之,问叶溯:“说起来你也是被我们连累的,你有什么想法吗?我们听你的。” 叶溯想了想,说:“去那什么东极西极吧。”叶溯觉得军队肯定会严格要求作息,他可去不了,动不动就会突然入睡,到时候在违反军纪,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好,那就去东极星系吧。” 几人正讨论着,护卫队的队长冷着脸进来,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无窗的封闭房间,墙壁是防止有人自残的软胶材料,看来,这就是审判室了。 不一会儿,一位和韩业穿着相同军装的男人走进来。 “吴晖上校。”护卫队队长立即敬礼。 见不是韩业,叶溯心里松了一口气。 吴晖微微点头,不怒而威,扫视罗成等人的目光十分冰冷。 “就是你们伪造学籍?” 罗成没吭声。 吴晖笑了笑,却令人不寒而栗,说道:“证据。” 护卫队队长连忙在审判室的大屏幕上播放起罗成等人商量给叶溯造假学籍的视频,又调出光屏,上面显示着华都大学的学生档案,并没有叶溯这个人。 “这些证据你们承认吗?”吴晖问。 罗成点头,无话可说。他们一开始明知道训练室内有监控还在里面谈论这件事,就是认定了没人会关心叶溯的身份,即使有人怀疑也没办法调取视频,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克里斯汀和方致维联系上了,而方致维的堂哥方敢恰好和华都大学的教导主任是高中同学,他原本打了个招呼让老同学单纯地关照一下堂弟,但在方致维的有意诱导下,把这份“单纯”加了些别的意味。方敢现在如日中天,多少人巴结都没有门路,那教导主任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听方致维需要帮助,二话不说,瞒着校长调出了视频给方致维。 幸亏叶溯是真的伪造学籍,掩盖住了教导主任并不完全合法的行为。 吴晖:“你们这么做是违反校规的,知道吗?” 罗成再次点头。 “知道还敢违反,这是明知故犯。”吴晖沉下声:“既然如此,剥夺你们华都大学的学籍,十年内不得参加h编号军,你们有异议吗?” “没有。”罗成回答,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还算敢作敢当。”吴晖笑道,转而面对叶溯时脸色陡然冷下来,“至于你,是主犯,需要流放至矿石星球劳改三年,你有异议吗?” “为什么!”罗成陡然扭头朝吴晖喊道,狄耿四人脸色也倏地变了。 护卫队队长立即喝道:“对待h编号军要尊重。” 罗成哪还理他,咄咄地看着吴晖:“叶溯是被我们逼的,他不应该受到这么重的惩罚!” 第28章 旁听 吴晖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罗成,说:“逼?视频里可没出现威逼利诱的场景。” 罗成一滞,随即说道:“我让纪嘉悦在来的路上就逼过他了,他不是自愿的。” “不管是不是,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否则谁犯了罪甚至背叛人族,只要说上一句不是自愿的就能免责了吗?”吴晖冷冷地说,目光犀利。 这时候,狄耿他们再怎么年轻不谙世事,也知道吴晖是有意针对叶溯,只是叶溯何时得罪过他? 就连叶溯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吴晖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含蓄但深刻的鄙夷与不屑,弄得他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想到要去什么矿石星球进行劳改,这不就是去当没有自由的矿工吗? 他低声问纪嘉悦:“伪造学籍怎么这么严重?” 纪嘉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可大可小,就看上面想怎么处理,可目前来看,这吴晖是想往大了处理,也不知道是杀鸡儆猴还是有私怨。 “带走。”吴晖瞥了眼叶溯,对身后下属说道。 “不行!”罗成当即拦在叶溯身前,无畏地和h编号军对峙。 狄耿、纪嘉悦等人也默默围在了叶溯周围,说好一起去东极星系的,他们怎么能让叶溯受无妄之灾。 吴晖笑了笑,“公然挑衅h编号军是什么后果?” 他身后的下属回答:“入伍考核减少百分之三十的积分。” 吴晖直视罗成等人:“念在你们年轻,这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要继续阻挠h编号军执行命令,就不是仅仅减少积分就能处理的了。” 罗成眼眶都气红了,骂道:“你根本不配当h编号军的指挥长!你滥用私权!” 狄耿想拉着他,已经来不及了。 吴晖的脸陡然沉下来,“如果对处决不服,可以前往h编号军总部大楼上诉,但现在,你们最好乖乖地让开。” 罗成梗着脖子,不依不挠。他自知理亏,即使上诉也得不了好,可要让叶溯就这么被带走了,他们没背景没权势,救回叶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叶溯可真的就完了。 “算了。”眼看事情往越来越糟糕的局面发展,叶溯出面劝道。这个世界很真实奇妙,可再真实对于叶溯来说也跟一场梦没什么区别,他无所谓怎么样。但对罗成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这是他们的人生。 “怎么能算了!”罗成凶巴巴地呵斥,“你知不知道矿石星球有多么辛苦?三年时间,你就错过了练习精神力的最好时机,你一生当中的黄金事件爱你就用来浪费挖矿吗?那你以后怎么办?当一辈子服务员吗?” “你们养我呗。”叶溯作轻松的笑。 罗成一怔。 “别哭鼻子啊。”叶溯逗他,得到了一个白眼。 狄耿说:“有难同当,要去一起去吧。吴晖少校,我们愿意代替叶溯一起受责罚,劳改时间能不能酌情缩短一些?” 吴晖望着他的眼睛冷笑:“你说呢?” 狄耿:“能。” 吴晖黑着脸挥手:“强制带走,如果有人蓄意阻拦,以干扰公务处理。” 罗成立即召唤出具象化武器,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叶溯忙拉住他,果然这坏脾气怎么也改不了。不过他心里却觉得很感动,这些人都是豁出了未来来帮他啊,虽然有点起反作用的感觉。 吴晖气得发笑:“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正在气氛越闹越僵化,响起了敲门声。 护卫队队长面露尴尬,对门外吼道:“h编号军在这里处理公务,闲人不要打扰。” “是我。” 浑厚低沉、中气十足的男音一出,护卫队队长大人脸色变得相当精彩,连忙收起不耐烦的神色,哈着腰,恭恭敬敬地去开门:“校长。” 来人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精神矍铄,目光如电,一走进来带着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氛,他背着手,如棵风雨不动的老松。 就连吴晖也恭敬地问好:“祁校长,您好。” 祁校长点点头,将目光移到剑拔弩张的罗成等人身上。 被这犹如实质的目光扫过,罗成不由心中一紧,他还只是在开学典礼上见过校长一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印象十分深刻。他握着刀的手一松,收回了武器,但仍旧挡在叶溯前面。 吴晖解释:“我正在处理贵校有人伪造学籍一案,他们不服处决……” “我正是为这事来的。”祁校长打断他,“不知道吴少校说他们伪造学籍有证据吗?” 狄耿一听这话,心中一动。 “当然,我们h编号军向来秉公办案,对于青少年更是如此,绝不会让任何一人遭受不白之冤,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人逍遥法外。”吴晖说着,已经让下属拿出了视频以及学籍档案。 祁校长笑了笑:“视频是小孩子开的玩笑,要是他们真有心伪造学籍,怎么也应该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商量。” 这维护的态度不言而喻。 罗成等人脸上一喜。 吴晖的脸色僵住,对祁校长突然到来的目的有了数,恐怕是韩业已经在背后运作了。但这次证据确凿,韩业即使拿出他那大过天的背景也翻不了案,吴晖心中有底气,不卑不亢道:“那学生档案里也并没有叶溯这个人。” “叶溯的确不是我们学校的正式学生。”祁校长点点头,让众人又迷糊了,这是要救叶溯还是不救? “但吴少校查过华都大学的旁听生档案吗?”祁校长又说。 吴晖一怔,心中不由暗骂老狐狸。 华都大学的旁听生习俗由来已久,正是为了某些有短板但在某一地方有着出众天赋的人才设立的,他们的综合测试考不上华都大学,但如果能通过华都大学的专门考核就可以获得旁听生名额,旁听生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华都大学的学生,不享受大学的待遇,但却可以参与华都大学举办的一切活动,如果表现良好的话就有机会转正。 第23章 韩业不再说话,继续凝望窗外,一排排树排着队往后,像一把细密的梳子,将烦恼忧虑都梳干净,烛照万物般地思虑清明。 默然无言,唯有时光在走。一个睡,一个沉思。 叮咚。 复古公交到了一个站台,距离青城很近,韩业要下车了。 他走到车门口,看到叶溯睡得十分沉,脚步顿了顿。 华都星的治安很好,但毕竟是一颗巨大的星球,保安系统不可能面面俱到,而复古公交为了不影响正常的交通道路,走的都是比较偏僻荒凉的地方。这不,韩业似乎还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着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知道是想偷情还是偷钱。 纪嘉悦说过会来找叶溯,但年轻人玩兴大,可能转头就忘了。 韩业任由自动感应的车门再次关上,返身坐在叶溯左侧的空位上。 窗外的风景依旧不疾不徐地晃荡。 …… “你老往左边看什么?”老板捣捣叶溯,“听说过有人紧张会打嗝,你倒奇特啊,脖子抽筋?” 叶溯回神,有些发愣。 今天李弘厚教授要在酒店里进行一场小规模的选拔,房间里只有一台投影仪,但没人会觉得寒酸,李弘厚三个字放在这里就比任何豪华会议室的分量都重。 叶溯这几天都没闲着,李弘厚教授说过他的项目还有很多问题,他也就仔细梳理下,改正了不少地方,因为没有实验室,改的深度和精准度有限,但做成演示文稿后还不错,要表达的观点都可以表达清楚。 即使准备充分,叶溯也是有点紧张的,但也不至于紧张到乱了分寸。 这么想着,叶溯又侧头往左边看了看。 “又来了又来了。”老板咋咋呼呼。 叶溯失笑,有些为难地想描述那种感觉:“就是好像,觉得我左边似乎有一个人。” 老板吊着眼睛盯着叶溯左侧看了一会儿,看的叶溯都发毛了这才露出识破一切的笑容:“唉,紧张就紧张嘛,我又不会笑话你,干嘛编鬼段子。放心,就算你这次那劳什子选拨过不了,我也会让李弘厚收你当个关门弟子,你这辈子就别愁了!” 第30章 赛制 叶溯在酒店房间内显得有些拘谨,因为陆续前来的人都是界内赫赫有名的大学者,他在学校里的指导教授和眼前这些人都比起来都差太远了。 当然,这些早有盛名的人不是来参加比赛的,他们都带着自己看重的后辈。 几位老人在和李弘厚教授说着话,年轻人无论是从表现自己还是探探敌情的角度出发,也都围在一起,十分友好地交谈。 叶溯一听他们的自我介绍,基本上都是某某世界名校在读或者已经毕业,正跟着自己的导师读硕,读博的也有一个。听得叶溯咋舌,看着年纪轻轻,学历一个比一个高。 与此相比,叶溯一个地地道道的国内大学生倒显得有些寒酸。 但能来这里的人,修养见识都不会差,看叶溯和李弘厚教授似乎认识的样子,他们对叶溯都很和气。 众人在李弘厚教授请了一顿午餐后,才开始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 老学者们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几杯简单的茶水。 “张老,这是你的得意门生吧?” 面红须白的张老微微点头:“得意算不上,还需要敲打,劳烦李老多多指点。” 说话间,台上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研究,推理严密且具有科学根据,化学的几个知名方程式也都能一一证实,实验更是做了大量,得到了很多精准的数据。 底下的几位学者都听得连连点头。 叶溯听得很认真,这些人自小得到的教育条件就远超于他,眼界十分开阔,知识体系也相当完善,常常能给叶溯带来眼前一亮的豁然开朗感,原来这两种元素可以这么搭配做实验,原来这两种化合物放在一起会产生如此独特的反应,原来稍稍变换一下传统的试验顺序也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诸如此类。 不过叶溯也没有妄自菲薄,他的理论虽然相比之下显得很粗糙,但胜在独特且创新,打磨的空间也很大。 很快,轮到了叶溯上台展示。 “这位后生是?”有人问了,其实年轻一代的出众者就那么几个,老家伙们相互走动也都认识的差不多,陡然间见到一个新面孔,实在有点好奇。 李弘厚笑道:“是我一位朋友介绍的,不错的年轻人。” 其他几位老者纷纷笑着附和,“仪表堂堂,气质不凡。” 等叶溯一开口介绍起他的研究,这些学者的神色逐渐严肃了。 说实话,的确有漏洞,还有不少,但在叶溯的敏锐发现下,这些疏漏都可以不计。因为漏洞多的是人去补,而有着这想法的人可能就寥寥无几了。 叶溯一开始是打算写学年论文,也为了毕业论文做准备,选了个论题大的,想找到一种新的快捷解析晶体并且不破坏晶体的方式,耗时很久,那段时间叶溯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各种原子吸收光谱仪、x射线衍射仪、icp-aes发射光谱分析仪泵等等,几乎是只要实验室有的仪器都被他反复弄了个遍,黄天不负有心人,他解析出了极其复杂的晶体结构,得到了十分详细的数据,并且在几厢对比下成功找到了一种相对简便的元素分析法,本来实验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成功了,他的论文写出来都可以在重量级刊物上发表。 但叶溯兴奋之下又觉得挑战难度还在他想象之下,无聊地便把想着既然解析出了那晶体,那就试着还原吧。他按照解析数据,重新调配各个元素,还原了晶体。 但他一测算,发觉还原后的晶体居然和之前的晶体有着细微的差别,他甚至以为是实验仪器出现了偏差,反复几次后,叶溯才敢确认真的是出现了偏差。 叶溯这时候仍旧认为是自己的元素调配上出了问题,然而他又进行了多次试验,发现结果都大致相同,他无法还原之前的晶体。 为什么呢? 叶溯对这个问题展开了孜孜不倦的探索,最后大胆确认其实是晶体中有一种元素不被各种仪器探查,才导致叶溯无法还原。这种元素,很可能是一种新的元素。 一想到这个猜测,叶溯既觉得有些荒谬又觉得兴奋,索性学年论文搞定了,他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这上面。经过一年的实验探索,叶溯虽然仍旧没有找到那种新元素,但却可以确定它是存在的,甚至能推测出它的原子序数和一些特征。 他将他的实验原理和猜测都用演示文稿表示得明明白白,一番流畅的讲诉下来,让底下几位老学者都由衷地感叹:能被李弘厚赞一句“不错”果然不简单。 就连那几个年轻人都自愧不如,心知这次选拔可能没自己什么事了。 一下午,几位年轻人都一一演示了自己的研究。 李弘厚眼带笑意,对化学界欣欣向荣的局面很是欣慰。但能够随他去参加思维大赛的只有一个,他也不屑于绕着圈说话,直接宣布了结果——叶溯。 对于这个答案,很多人在感到遗憾的同时也觉得实至名归。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让李弘厚最终做下这个决定的是他看到了叶溯的进步,比起上次他看到的纸质研究报告,这次的演示文稿更加的完备细致。叶溯能够这短短几天,在没有实验室的情况下仅凭演绎推理就改进如此之多,悟性和天赋毋庸置疑,可塑性很高。 李弘厚把大家的失望看在眼里,又说:“我最近也有点小发现,打算等这次比赛结束后,回国组建一个研究组,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 底下几位学者一听,神色肃穆起来,这可不是小辈们的小打小闹,李弘厚敢说有点小发现,那一定是惊天地的。他居然放弃国外的先进器械和诸多便利条件转而回国,是打算扶植国内一直半温不火的化学事业啊。 老学者们顿时满脸激动,一个个站起身来表示感激:“李教授有此意象,我等之幸,我国化学之幸!” 接下来就是这些老学者们的时间,叶溯他们都自觉离开。 叶溯不知道这些落选者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表面上都是为他送上由衷的祝福。 一群年轻人相约吃了顿饭才各自散开。 叶溯回到酒店后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脸喜笑颜开,就跟做梦似的,从被计微常拿走参赛资格时的愤怒无奈到现在被李弘厚教授青眼相加不过才半个月时间,对他来说却恍惚过了两辈子那么久,完全相反的命运。 叶溯仔细想了想,还真是命运在捉弄人,如果不是属于他的名额被抢走他也不会去买醉,也就不会认识老板,如果不是计微常得了好之后还到他面前挑衅,他也不会再次去喝酒,和老板结下眼缘,那么他也不会认识李弘厚教授。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计微常的表情了,以及那个他原先很尊敬到最后才发现丑陋嘴脸的赵教授,如果知道被他不屑一顾的研究却转而得到李弘厚的指点,他会不会懊悔得捶胸顿足? 他想着想着忽然就望向左边,似乎想和那里的人分享一下自己愉悦的情绪,可只看到一大片窗帘,叶溯不禁失笑。 心中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消散,叶溯轻松地躺在床上,很快陷入了梦境。 并不颠簸的公交车上,叶溯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脖子疼,接着就下意识地看向左侧。 空荡荡的,没有人。 没有人才正常吧。叶溯揉着脖子嘀咕了一句,可心里还是莫名觉得失落,那种并不压迫的伴随感跟了他在现实世界一整天,让他觉得惊奇的同时又很舒适。 “咦?”活动着脖子的叶溯余光瞄到窗外的街道尽头似乎有一个人在走。 叶溯下意识地就下车追去,转了个弯之后却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叶溯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怔了一会,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想什么呢,如果真有人的话那才可怕,纪嘉悦这个不靠谱的,就扔了我在公交车上过了一夜。” 暗骂了几句,叶溯回身才发现公交车已经开走。 叶溯顿时傻眼了:这是哪? 等对华都星不熟悉的叶溯好不容易找到路回到纪家饭店时,才知道纪嘉悦不是故意忘了他,而是被新出台的赛制给弄得焦头烂额。 “靠,学校简直就是在故意和罗成作对啊,一开始弄团队赛,现在又要混战,我们不是妥妥地被群起而攻之吗?”张遥风破口大骂,恨不得冲到校长那抓着他的衣领问个明白。 原来机甲比赛进行到现在还剩下25支队伍,本来按常规来说,应该抽签轮空一队直接晋级,剩下24队继续单对单pk选拔出12支队,然后再循环决出前三名。 但这次比赛不一样了,有h编号军前来观赛啊,还是个大有背景的人。学校领导们就想着韩业时间有限,只会观看最后一场总决赛,顶多只能欣赏到他们两支队伍的风采,作为一心一意为学校谋发展的校领导绞尽脑汁,怎么样才能让韩业看到更多的华大学子的风采,好展示他们华都大学不弱于军事学校的战斗风范呢? 结果混战这个赛制就被捣鼓出来了。等队伍只剩下13支时,就直接总决赛吧,都扔到占地面积达300平方公里的巨型格斗馆里,随机抽签地图,任13支队伍各显本领,谁能站到最后谁就赢。 人数一多,地图一大,就不是仅仅靠武力能解决的了,人脉、交际能力、智谋、观察力以及军事指挥能力都很重要。 以罗成的臭名昭著以及武力的威胁性,估计一开始就会被剩下的12支队伍集火灭掉。 第31章 混战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狄耿淡然说道,和张遥风的上蹿下跳形成鲜明对比。 纪嘉悦愁眉苦脸:“话是这么谁没错,但是利益都是一样的,和朋友合作,和陌生人合作,以及和一个名声不好的人合作,这差别可就大了。” 名声不好的罗成黑着脸,一言不发。 狄耿站起身,二哈闻风而动,连忙递上狗带,“这时候,就需要靠我们的人格魅力了。” 张遥风嗤笑一声:“要是我们有这玩意,还能混到这种程度?” 胖子笑得很猥琐:“别的不说,这个我还是有点的。” 张遥风一把拂开他,追着狄耿出去:“你去哪?” “找叶崇雪。” “华大第一美啊。”张遥风感叹一声,忽然觉得不对劲,着急地问:“你找她做什么?” “发挥我的人格魅力。” 这时候,罗成的光脑响了。 狄耿脚步一顿,好整以暇地掉头回来:“我猜是有人来寻求合作的。” 罗成没好气地打开光脑,一看来人,脸色更难看了。 “谁?”张遥风见状忙问道。 罗成冷声道:“克里斯汀。” “这个敏感时候他来找罗成……还真是有点耐人寻味。接吧。”狄耿说。 第25章 主看台上的人关注的是另外一方面。 祁校长叹一口气:“雷暴星球始终是我们人族的短板,在星际战争中已经吃了很多亏了。” 人类身体孱弱,更多的需要借助机甲和战舰,然而铸成威力巨大的战舰都需要坚硬的金属,导电性都十分强,更重要的是不导电的材料往往精神力通行率也很差,不利于发挥人类自身仅有的优势,所以人族军队一旦陷入雷暴星球便处处受制。 韩业微一点头,说道:“听说联邦研究所正在想办法合成隔离层,似乎有望摆脱这一困境。” 祁校长:“研究所那群人都想了几万年了,还是一事无成,与此相比,我倒更期待明院辅助司的好消息。”说着,他别有深意地盯着韩业。 韩业面不改色笑道:“无论是研究所还是辅助司,都是人族,为的也都是人族。” 祁校长哈哈一笑,正想说什么,就见屏幕上已有两支队伍迎头碰上。 正是罗成赶在克里斯汀和其他队伍汇合之前截住了他,这是比赛的第一场交锋,顿时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克里斯汀并无意外地笑道:“来得很快啊,咦,怎么少了一个人?” “对付你们,五个人就够了。”张遥风立即放下狠话,挑衅地射出一箭,谁料箭到了半途,胳膊粗细的闪电猛地劈了下来,箭顿时萎了。 “哈哈哈哈。”克里斯汀忍不住大笑起来,说:“方,既然他们找上来了,我们也就省了些时间,快点解决他们。” “好。”方致维应道,机甲咔咔声响,攻击的姿态已经摆出。 张遥风黑着脸骂道:“这该死的雷暴!” 罗成迅速下命令:“我来拦住克里斯汀和方致维,狄耿策应我,其他人迅速解决那四个小喽啰。” 话音刚落,罗成就避开闪电的同时,扑向克里斯汀,还不忘朝方致维开了一枪。 “想对付我们两个,罗,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低估了我们?”克里斯汀被这轻视的态度激怒了,悍然握拳迎战。 轰——两台机甲碰撞,惊天动地。 方致维绕开,按照他和克里斯汀的计划,他应该去解决狄耿、纪嘉悦他们,让罗成彻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然而他才偏了一步,眼尖心细的罗成就是一激光枪射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到原位。 克里斯汀的脸黑了,居然能在他的攻击下还能顾及到其他。 罗成大声道:“好多年没和你们打了,还以为我是三年前的罗成吗?” 方致维也怒了:“那我倒想试试你这三年学到了什么!” 蓦地,方致维的机甲也朝罗成一跃而至,和克里斯汀形成夹击之势。 而其他人,狄耿已经驾驶战鹰飞上半空,一边小心翼翼躲避源源不断劈来的闪电,一边开启第三只眼,一睁开眼,狄耿就恍惚了会,全是乱糟糟不停变动的能量,好半天他才适应过来,皱着眉头仔细辨认。 克里斯汀队伍剩下的四个人也都朝纪嘉悦等人攻击而来。 几乎看台区的人都被这两支队伍吸引了全部心神。 很少有人注意到,原本抽搐个不停的叶溯的机甲,忽然不抽了。 一道大腿粗的闪电陡然落下,击在机甲的左肩膀上,然而……叶溯纹丝不动,顿了顿,他的机甲健步如飞,朝罗成那里赶去,任它一路闪电肆虐,他自岿然不惧。 动作依然带着新学者的粗糙和笨拙,但没了雷电的威胁,他的速度在雷海内可以说是惊人的了。 第33章 免疫 在雷暴星,除了要防范对手,也要时刻注意不停落下来的闪电,否则被击中有了瞬间的僵麻,再被对手抓住这片刻恍惚,有可能就会失去胜局。 罗成和克里斯汀以及方致维就处于这种小心翼翼十分憋屈的战斗中。 这厢,罗成握拳即将击向克里斯汀时陡然缩回手,机甲也因惯性颤抖了一下,克里斯汀本应该抓住这次机会乘胜追击,然而他却是后退了一大步,下一刻,惊雷在他们中间爆响。 要是被击中,后果还真难料。 罗成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迅速转攻击方致维,与此同时,激光枪不停扫射着克里斯汀。 方致维其他的方面不好说,但在技巧上显然比克里斯汀更胜一筹,罗成常常被他胶着着,脱不开身,但也仅仅如此了,华都第一人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方致维尽管贴着罗成相互搏击,响声浩大,却也奈何不了他。 克里斯汀想上前搭把手,却总被罗成的两把枪和扫堂腿以及经常落下的闪电挡住。 “该死!”克里斯汀咒骂道,“如果是在其他的地图不会让你撑过十分钟!” 终于,他觑得一个机会,利落避开一枪,贴近了罗成。 罗成顿时被两台压迫性极大的机甲包围住,处境堪忧。 罗成面不改色,抬臂格挡,退无可退时召唤出具象化武器,猛地朝克里斯汀砍去,不管效果如何,罗成迅速收回刀。 因为在雷海中,具象化武器同样导电,而一旦具象化武器被击中,受了损害,可是能直接加快精神力消耗的。 方致维眼前一亮,抓住他收回武器的三分之一秒钟空隙,离子手枪击向罗成。克里斯汀会意,被刀砍后摇晃一阵就立即大手一张,钳制住罗成的左路。 顿时,罗成的机甲右臂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腐蚀黑坑。 制式机甲只有两把自带的激光枪,方致维的离子手枪是他用学分换来的,这一刻起到了奇效。 罗成不管不顾竟然反手去夺离子手枪,方致维心一惊操纵机甲跳开。罗成一笑不再追击迅速后退,虽然受伤但也逃出了两人的包围圈。 “三年也没见你长进多少。”克里斯汀咬着牙冷冰冰道。 罗成扬臂,操纵机甲竖起了中指。 克里斯汀眼神阴鸷,对于自己迟迟不能打败罗成愈加恼火,当即机甲大抬腿,猛地一个弧线攻击罗成。 对于狂飙突至的克里斯汀,罗成也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一道激光忽然射在了克里斯汀的前方,攻击者正是半空中存在感近乎透明的狄耿。罗成逮住这一机会,侧身擦过克里斯汀却朝方致维跑去。 那边,纪嘉悦的鼠型机甲在这里明显优势很大,灵活小巧的身体在地面倏忽跑动,在四个对手之间来回挑衅。攻击力不大,但常常能让对手措手不及,搞乱方阵。 张遥风的箭在此刻不好用,索性直接逼近,近战起来。 胖子的土墙没什么攻击力,但突兀冒出,能强硬地推开敌方机甲。当胖子发现对方一个不稳撞到闪电后,就爱上了阴别人,哪个方向雷电多,就往哪个方向推,造成的伤害居然是他们三人中最大的。 这样,三个人倒也和对方四人打得难分上下,而按照目前局势推断,时间越长,他们占到的优势就越大。 战斗局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观众们看得过瘾,热烈地讨论着。 “罗刹果然是罗刹,以一敌二还能不落下风!” “但我看,他坚持不了多久,最后没什么意外的话还是克里斯汀赢。” 联邦军事学院学生的聚集处,一人笑道:“也就这个罗成能看了,其他的,啧啧。华都大学明明在没落,却还死撑着,连续五十年的比赛输给我们,还真是好笑啊。” “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们军校的训练量不是他们能比的,他们输了才正常。” 旁边有华都大学的学生不乐意了:“你们不也就那样,单拎出来,罗成、克里斯汀他们能够秒杀你们一大片,还不是占了团队合作的便宜。” “呵呵,战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你们学校的教育方法走偏了,个人战斗力再强,在上亿虫族面前泡都冒不了一个,团队才是根本。要不然你们学校怎么今年的友谊赛弄团队形式了?还不是发现错误了。” 华都大学的人被堵得无话可说,闷闷不乐。 “打破僵局的转机来了!” 观众的注意力再次被比赛吸引过去,只见有六个人影迅速接近克里斯汀和罗成的战场。 “是谁?” “我看到领头的人是诺曼!” “那个一年级生?是唯一一支挤进决赛的一年级团队。” “也难怪他们会挤进来,里面的成员几乎是一年级最优秀的那一批人。”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学长们的决斗。” 格斗馆内,罗成和克里斯汀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在未分清敌我之前,贸然行动只会让别人捡了便宜。 “学长们好。”十分有礼貌的声音。 克里斯汀皱起眉,不是他要等的人。 诺曼操纵人型机甲慢悠悠上前,在五米外停住,“学长们怎么不继续了?我们看得好过瘾呢。” 克里斯汀扭头朝罗成说道:“要不一起教导下小学弟?” “同意。”罗成说。 诺曼故作害怕的后退:“算了,学弟们学习成绩还不错,不用指导了。这是罗刹吧,我仰慕你好久了,真想和当年的第一人比比看。” 诺曼是今年新生选拔的第一人。 克里斯汀面露喜色,成全地说:“那我将战场让给你你们。” “啊,学长真坏,不要以为我年轻我就傻。”诺曼不高兴了,对罗成说:“罗成学长,你是我最敬佩的人,不如我们一起把这个碍眼的给赶走,然后我们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决斗!” 罗成蓝色的眼睛盯着诺曼,说:“好啊,你先。” “但是大家都说你人品很不好,会不会半路卖了我?” “会。” 诺曼:…… “被学长卖了我也认了。”诺曼笑嘻嘻地说,操控机甲靠近罗成。 罗成暗自紧绷起神经,不动声色地从扫描仪里观看他的一举一动,一有异动就暴起发难。 诺曼倒是老老实实地走近,对同伴说道:“你们也过来吧,可以和学长并肩战斗还真是令人觉得开心。” 胖子看得牙疼,从内部通讯仪对纪嘉悦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帅哥?啧,不是我的菜啊,我比较喜欢孔武有力,能把我揉进怀里的!” 纪嘉悦瞥了眼他250斤的体型,说:“那你的菜一定世间少有。” 嘴上说着玩笑,没一个人放松了警戒。 看着诺曼的五个队员渐渐进入这片区域,无论是罗成队还是克里斯汀的队都加强了防备,虽然他们只是一年级新生,但却都是里面的佼佼者。 诺曼对他们的防备视若无睹,对罗成笑道:“现在可以赶走那些烦人的家伙了。” 克里斯汀和方致维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克里斯汀笑呵呵道:“我明白学弟的心情,来个前后第一人的对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两人的对决对你是不公平的?” “哪里不公平?”诺曼好奇地问。 克里斯汀说:“你想啊,罗成可是已经学习了三年,你才一年不到,和他比不是太吃亏了吗?” 诺曼认真想了想:“好像是哦。” “为了减少这种不公平,你我应该联手先让罗成消耗一半的精神力,你再和他对决不就行了。” “说的有道理。”诺曼点头,对同伴说道:“那我们去对面吧。” 第27章 叶溯仔细回味了下,这是要牺牲叶崇雪来拖延时间啊,“这样……好吗?” “你信不信等会我们落在下风的时候叶崇雪就会掉头和克里斯汀一起攻击我们?”克里斯汀也正是算好了这一点,没人会放弃一个削弱敌手的机会,尤其还是罗成这般强劲的敌手。 “……”叶溯,“敢情你们之前的协议就是闹着玩的。” “要是你能豁出去,牺牲一下美色将娘炮莫勾搭过来,你会发现他和克里斯汀也是闹着玩的。这是比赛,没有盟友只有敌人。” “好吧。”叶溯偷摸着看了眼莫睿,发现他和胖纸软绵绵对砍的时候还抽空给自己抛了个媚眼,吓得他一哆嗦,“我先退后一点,不挡你们的路。” “看一公里外的那六个人怎么回事!”被克里斯汀和方致维夹击的罗成忽然喊道。 狄耿一惊,这才发现以他们为中心的一公里外有六个点形成了一个圆圈,正好把他们包围起来了。 说包围其实很可笑,因为包围圈才六个人。 然而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从扫描仪上可以看出,其他几个区域也有十几二十几个光点聚在一起,应该是其他的队伍狭路相逢了。那六个人应该是一支队伍,队员却分隔得很开,很容易被各个击破,他们选择如此冒险的方式,不知道有什么小算盘。 不等狄耿继续猜测,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机甲与机甲对撞引起的小规模震动,而是仿佛大地愤怒,整个地脉都在颤抖。 火山的烟似乎更浓了。 正在酣战的双方都感受到了这动静,却没办法停下手来观察,谁先停手谁就会遭到对方的致命一击。 “叶溯,去看看情况!”狄耿忙说。 “好。”唯一的闲人叶溯连忙脱离战场,诺曼有心缠住他,然而他自己却被叶崇雪缠住了,脱不开身。 雷电无阻,叶溯快步跑着,忽然间远处一座火山似乎耸动了下,顿时如同怒火找到了发泄口,通天的红色喷出万丈,火山爆发了! 这只是一个先兆,一道红光接天后,又有五座大火山喷发,整个地图都被映得红彤彤,炙热难当。 六座火山正好把激烈的战场包围,华都大学最顶尖的五支队伍居然被滚滚倾泄而来的岩浆包了汤圆。 奔腾得犹如决堤的洪水,炙热的岩浆瞬间就到了一米多深,而岩浆流过的地方又引起沿途活火山的暴动,喷发一座接着一座。似乎眨眼间,全世界都是岩浆,火光接天。 地上是淹没一切的火热岩浆,天上是更加肆虐的雷电,这是个地狱。 第35章 结果 观众面前的光屏都变成了满屏红色。 鸦雀无声。 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事?光屏坏了吗?” “火山爆发了。”回答的人似乎在神游,双眼无神。 “怎么好端端的火山就爆发呢?” 当然是有人策划的。 叶溯在看到火山爆发的那一刻就迅速通知了狄耿他们,自己则立即找了个小火山爬上去,眼睁睁地看着岩浆流滚滚从火山脚下咆哮而过,越来越深,要不是他爬得高,这会儿也得被卷下去。漫天的火山灰像烧红了的钢铁汁液,溅得身前身后火树银花。 他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怔,好半晌想起罗成等人,连忙呼叫。 无奈对着通讯仪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回话,他眯着眼看向岩浆汇聚的地方,勉强能看到几个机甲在岩浆里扑腾,从那粗糙而又艰难的动作中,叶溯猜测他们应该是在游泳。 还好。叶溯还担心再看到他们,就全是一堆融化了的人型冰淇淋。 炽热的岩浆看着恐怖,实际上也确实很恐怖,但对机甲却造成不了多少威胁。毕竟制造机甲的材料都不会是一般的金属,至少能耐高温耐低寒,经常在宇宙中作战,材料不过关寸步难行。 就是浓稠滚烫的岩浆对陷在里面的人行动阻挠太大,叶溯盯了好半晌,才看到某个机甲慢吞吞地游了一两米。 叶溯放眼望去,全是岩浆的海洋,这比赛还怎么比?在岩浆里打吗? 他这么想着,果然就看到两个狭路相逢的机甲游到了一起,似乎是罗成和克里斯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罗成当场就是一拳砸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叶溯念叨了一句,然后默默地朝着克里斯汀开了一枪。 然后又是一枪,一枪接着一枪。 枪靶子克里斯汀在岩浆里艰难地移动,好不容易摆脱了罗成,没想到还有叶溯的枪如影随形,气得直咬牙,恨恨地瞪了眼叶溯,放弃了离他近的那座没有喷发的火山,转道去了另一座更远的火山。 罗成想追,无奈岩浆奔腾得太急,动作不利索,想了想还是爬上了火山,和叶溯遥遥相对着。 他这才有时间弄了下通讯仪:“喂喂,有多少人还是活着的?” 叶溯说:“我!” “正在艰难寻找出路中!”张遥风憋出几句话,“我老婆呢?” “在你头顶。” “吓我一跳!咋感觉有一点浪漫呢!”张遥风笑嘻嘻地说。 狄耿的鹰型机甲在火山爆发的那一刻就迅速升空,虽然被闪电电了几下,但也好过陷入岩浆里——他的战鹰可不会游泳。 那些地上跑的兽型机甲就惨了,被厚重又湍急的岩浆裹住,能不被一起冲走就是万幸了,想要跑出来几乎没门。 话说回来,神之队也有这样一个悲催的机甲。 “纪嘉悦呢?”还有气的四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 这么快就出局了一个吗?一般机甲达到了伤害值的上限或者被困到一个地方驾驶员自动认输,格斗馆收到感应后就会在这台机甲的下方打开一扇门,进入地下室,这就算是输了。 “吓死我了……”好半晌出现了胖子的声音,“幸好我皮糙肉厚,不用担心嘉哥,我看到他跟着小米那只蝎子一起钻进土里了,暂时安全,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钻出来的那天。我们要去捞他吗?” 众人看了眼越来越泛滥的岩浆:…… “让他和小米做对亡命鸳鸯吧,别说我们没给他创造机会。”张遥风义正言辞地说道。 “哪个挨千刀的!”胖纸应该还在不知名的角落艰难地跋涉,不停娇喘着,“我要知道谁弄得火山爆发,我出去非揍死他不可!” “应该是火神队。”罗成愤怒地砸了下驾驶台,“是我太大意了,一进入这个地图我就应该想到他们这个大威胁的!” 狄耿:“别自责。克里斯汀、叶崇雪他们也都没想到。” 话是这么说,罗成还是没有半分被安慰到,恨不得立刻抓到火神队狠狠地砍上几刀。 相差无几的,陷入岩浆的那些人也都想到了火山突然爆发的原因,一个个恨得牙痒痒,他们都在为了打败眼前几个劲敌绞尽脑汁,没想到被火神队暗中算计了,真是阴沟里翻船。 被众人狠狠诅咒的火神队六人分散得很远,相同的是都站在这幅地图最大的火山之巅,遥相呼应。 队员们都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我们真的成功了!” 他们精神力等级很普通,在a等级左右,但感态全部是炎热,具象化武器都是火。火在机甲对战中其实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他们六人处于不同的年级、专业,因为相同的具象化武器组成一支队伍,一路靠着六团火辛苦地烤进决赛。 当原本抱着重在参与的想法的他们一进入这处有火山的雷暴星球地图时,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脱颖而出的机会! 他们可以潜入火山口,那里没有雷电,精神力运用自如,便用他们的精神力和具象化武器可以引起火山爆发,让岩浆横流,让人人羡慕的s级天才在这幅地图上寸步难行。 正好其中一个队员选修了地质学,一勘测,便迅速定了六个点,不仅成功引起了火山爆发还带起了一轮地震,两者相加使得其他不少本就在喷发边缘的火山也一并爆发了,造成了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幕。 其实要真在真正的雷暴星球,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引起火山爆发。毕竟拟真技术只是一定程度上的还原,不能把厚重的山脉地心也一并拟真出来,这才导致火山根基不稳,轻而易举的爆发了。 “只可惜岩浆伤害不大,只有少数几个兽型机甲被困了。”队长一脸惋惜。 一队员乐呵呵道:“队长就别贪心了,能除掉几个兽型机甲已经在我预料之外了,积分不会低。” “对头!现在就让我们去各个击破吧!能捞几个人头就捞几个!” “走!”队长振臂一呼,心里暗自可惜没人看到他如此帅气的一幕。 岩浆对他们来说同样是障碍,但因为精神力感态原因,他们走得倒没其他人那么艰难,在此种状态下占据了优势。 闪电似乎因为火山的集体喷发而变得更加猛烈,密集地亮个不停,雷声不绝于耳。 叶溯无聊地蹲在暂时没有喷发迹象的火山口,数着闪电的数量,忽然看见电帘中,狄耿跌跌撞撞地飞过来,闪电太多,战鹰机甲体型也很大,几乎没办法完全避开,时不时就要抽搐下。叶溯看到他,想起了自己刚进来就是这样子,羞愧难当。 “你怎么不用精神力保护机甲?” 狄耿一怔,一道闪电当头劈下,差点跌进岩浆海里,他手忙脚乱将尾巴都沾到岩浆的战鹰挽救回来,这才没好气地对叶溯说:“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变态啊!我精神力不抗雷!” “这样啊。”叶溯一知半解地应道,“那我帮你一把好了。”说着,他探出精神力就要包裹狄耿的机甲。 狄耿脸色一变,忙阻止:“千万别……” 剩下的话被他惊讶地咽了下去,叶溯的精神力就像一层薄而柔软的膜轻轻地覆盖住他的战鹰,没有任何激烈反应,柔和地保护住机甲,果然劈向机甲的雷电少了,即使劈到了,叶溯的精神力也仅仅像是泛起了一层涟漪,雷电的能量被四两拨千斤地消弭干净。 狄耿享受着突然而来的安逸,喃喃念道:“感态细腻……还那么纯粹……难怪。” 精神力与精神力之间除非感态相同,否则相互直接接触时会产生排他性。狄耿的机甲被他使用了三年,处处都留下了他精神力的痕迹,如果不进行清除的话,有人贸然用精神力触碰他的机甲,两者就会相互抵抗。这也通常是精神力斗争的方式,谁的精神力强谁就会在抵抗中获得胜利,输的一方精神力将会遭受重创。 而叶溯的精神力感态细腻到了极点,并且十分纯粹不含杂质,当他本身意愿不含有攻击性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最纯净的物质。 狄耿突然意识到,他们捡到了一个宝! 克里斯汀和罗成、叶崇雪他们都对这岩浆束手无策,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狄耿之前不仅受雷电限制,而且自身的精神力又不具攻击性,想要一人挑翻几个s级的尖子生几乎不可能,但加上叶溯的话就大不相同了。 狄耿面露喜色,按耐住差点笑出来的嘴角,十分严肃道:“叶溯,到了你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叶溯:“……” 叶溯挤进狄耿的战鹰机甲,并不算宽敞的驾驶舱容纳了两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行得通吗?”叶溯还有些不放心。 狄耿勾着唇冷笑一声:“放心,我们会让制造这场火山大爆发的人懊悔得痛哭流涕……说曹操曹操就到,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不远处,正有一个在岩浆里欢快的自由泳的火神队队员。 有着叶溯精神力包裹的战鹰如一只真正不畏风雨的雄鹰,翱翔在雷电密集的天空,然后朝着猎物俯冲而下。 火神队队员愣愣地盯着雷电中巍然的机甲,失魂落魄地说:“难道是因为火山爆发使空气中阳离子增多与雷电中的阴离子碰撞激烈,造成了海市蜃楼吗?” 下一刻,一束激光直直地射向火神队机甲的脑袋。 “卧槽,不是幻影啊!”这名队员想跑,拼命地划动着双臂,但在水里游的又怎么能比得上天上飞的,狄耿操控机甲紧随其后,叶溯则不停开启激光枪攻击着。 不到片刻,火神队的那台机甲就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这说明他的机甲的承受伤害值已经达到了上限,被淘汰出局了。 “这不科学!”火神队队员临走前悲愤地呐喊。 第36章 退后 第29章 说话间,诺曼已经掷出飞去来器,角度刁钻地射向战鹰。但诺曼毕竟才是一年级新生,狄耿不仅有着可以看到精神力轨迹的第三只眼,还有比他多了两年的学习时间,对时机的把握不是他能够相提并论的。 只见狄耿不慌不忙地翻转机甲,任由飞去来器从鹰腹下险而又险地擦过。 叶溯:“你一定是在挑衅。” “不,我在教学弟怎么做人!” 诺曼见一击失手,气得咬牙,继续找了个闪电少的时候攻击。 狄耿猫戏老鼠般地躲闪,没让叶溯动手,“认输吧,下次可没那么好运避开闪电。” “没门!”诺曼气呼呼地道,手中飞去来器投出,却遇到了一个当空降下的闪电,被打了个正着。 诺曼迅速收回武器,可手仍旧在颤抖,显然伤害不小。 “唉。”狄耿又叹气,“对叶溯说,”解决他吧,要不然这倔强脾气不知道得自残到什么时候。“叶溯看得也不忍心,便连忙几下送愤怒得不得了的诺曼出局。 接下来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还想贿赂狄耿和叶溯,拿钱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拿美色的。 叶溯看到莫睿控制机甲做了个一手按膝一手抚胸的“性感”动作,惊得手一哆嗦,几大束激光长河倒挂地淹没了他。 狄耿啧啧:“有点浪费啊。” 叶溯:“洗眼。” 罗成还蹲在火山口,和张遥风、胖子三个人骂火神队骂得口干舌燥。 “话说回来。”张遥风清清嗓子,“我老婆和叶溯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话?” “该不会是珠胎暗结了吧!”胖子惊恐地说,“不要啊,叶哥是我的!” “滚一边去!”张遥风骂道,接着小心翼翼地喊了句,“老婆?三眼娃?狄耿?哈尼?” 没人回应。 罗成脸色有些不自然了:“遇到危险了?” “别乌鸦嘴!”张遥风还打算说什么,忽然听见洪亮的机械女音传遍整个格斗馆。 “比赛已结束,拟真地图将在十秒后撤销,请同学们做好离场的准备,十,九,八……” 张遥风一脸卧槽:“怎么比赛就结束了?我们还在呢!” “该不会是系统被火山玩坏了吧?”胖子埋怨道,“怎么一点也经不起折腾?” 再不解,这时候也没有时间供他们去探究,只能快速呼叫离开,退到地下室。 所有参赛学生都被重新带到主看台下的广场上。 这次秩序混乱得简直像泼了开水的蚂蚁窝,大部分人都难以置信地挥手摇头,语气愤怒地几乎要冲上台抓住校长的衣领问个明白,还有一部分茫然地瞪大了眼,他们都是被岩浆困住的。倒是有那么少数几个人看上去似乎知道点什么,比如火神队的愤愤不平,比如克里斯汀的一脸阴翳,紧抿着唇,西方人特有的白皮肤下暴起来的青筋十分明显。 看他这副样子,即使张遥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一阵幸灾乐祸。 再比如叶崇雪的淡定,还好整以暇地和狄耿以及叶溯做了个今晚来约的手势。 张遥风脸色就臭了,接着又看到狄耿和叶溯竟然十分开心地击了个对掌,那熟捻到亲密的氛围清清楚楚地告诉剩余的神之队队员,他们之间有不得了的猫腻! 张遥风腆着脸上前:“老婆,发生了什么?怎么好久都没听到你和叶溯说话呢?我都担心死你了~” 狄耿偏了偏头,张遥风自动脑补了一个斜睨的不屑的眼神。 “怎么回事啊弄得?”罗成环顾四周,不耐烦道。 狄耿和叶溯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老婆……”张遥风苦着脸,“你不能见异思迁啊!” 叶溯抿着嘴角偷笑,结果一转头看到主看台上的韩业似乎在看这边,连忙收起笑容,抬头挺胸,气势昂扬。 祁校长适时站了出来,哄闹立时停下,很多人都急需要一个说法。 “华都大学第三百五十二届机甲友谊赛圆满落幕,恭喜罗成、狄耿、叶溯等六人团队神之队获得冠军……” 祁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底下的人群都沸腾了,近一百个人吵吵闹闹的场面还是相当壮观的。 罗成、张遥风、胖子、纪嘉悦都是一愣:“不科学……” 祁校长微一眯眼,双手轻轻下按,气势瞬间不怒而威,震慑住了一群小兔崽子。 “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现在有请h0036军指挥长韩业少校评点刚刚的比赛,为你们答疑解惑。” 韩业步伐稳健地走到主看台区正前方,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格斗馆。 “很荣幸受邀前来观看这场比赛,从比赛中我看到了华大学子的傲然学风,谢谢你们呈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精彩吗……不觉得。很多人暗自吐槽,到现在他们还看得不明不白、满头雾水。 韩业微微一笑,十分懂得这些学生的心理,直接进入正题:“比赛一开始,十三支队伍的决策都明确,无论正确与否,果敢的态度都值得赞扬……” 他身旁的大屏幕正配合地回放比赛时的场景,韩业选取了几个有代表典型的例子进行讲解。 “这里,罗成等人抛下队员是很明智的选择。”他指着屏幕中走得十分艰难的叶溯说道,底下听着的叶溯尴尬得好想躲到人群后面。 “绝大部分时候意气用事只能起到反作用,没有任何正面效果。你们还年轻,没经历过大的灾变,可能无法理解。但我希望你们终有一天是从历史、长辈那里学会这个道理,而不是亲身体验。” 接着到了罗成与克里斯汀等人打斗的一幕。 “你们的技巧、意识都很不错,雷暴星的地图限制了很多,使得你们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但仅仅是这些也足够看出一个人的潜力和努力,我相信比赛结果不会有失公允。”韩业说话有些慢条斯理,但却字字铿锵,极具感染力和说服力,说得底下的少年一个个都兴奋莫名,当然,除了罗成一脸的不爽。 接下来,画面转到了浑身抽搐的叶溯机甲忽然变得无比正常不怕闪电的场景,很多人看到这里都屏住了呼吸,正是从这个转折开始,比赛就像匹脱缰的野马跑出了绝大部分人的认知。 韩业说到这,也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的反应更是让底下的观众提起了心,不自觉盯紧了大屏幕。 “这位同学,才学机甲没多久,操作十分生疏,应该要勤加练习。” 众人全部偏头看叶溯,表情有点难以言说。 叶溯:…… “但……”韩业说道,底下的人的都知道解密的时候到了,连忙又一个大摆头看韩业,“他的精神力很纯粹。也证实了多年以前著名科学家帕尔德的一个理论:纯粹的精神力可以隔绝能量。这一点其实有迹可循,你们熟知的方敢中将,他的精神力就可以隔绝雷电能量,但也不是完全隔绝,只能将雷电能量削弱到不影响行动的程度。今天,看到这位同学,我倍感欣慰,这是人类精神力领域的又一个重大突破,我们的精神力也许会在某一天,不仅可以绝缘雷电,辐射、重力等等一切有形无形的能量也都可以削弱,那么太空对于我们来说,就不再可怕。” 第38章 斗志 人类身体孱弱,而直到现在,太空中也有太多无法探知、防不胜防的物质能轻而易举夺走他们的生命,所以人类的科技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各种太空航行工具中,尽管如此,也经常会发生星际航行事故,原因多在于有星球的放射源暴动,太多杂乱的辐射轻而易举就突破了星舰的防护罩。 如果精神力真的能隔绝辐射,那么人类在太空的生存率将会高上很多。如果遇到大型战争,士兵的存活率也会提升很多,对于人族而言,意义非凡。 韩业带着期待说道:“希望你们能够积极锻炼精神力的纯度,早日达到澄澈,无往不利。” 看台下都是一群正当年少青春热血的少年,几乎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一听韩业这么说,都握紧了拳,恨不得立马散场就去锻炼精神力的纯度,不练个三天三夜不罢休! 韩业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事实上精神力的纯度想要提升到叶溯的高度可以说是天方夜谭,没看到方敢也才勉强隔绝雷电吗?但年轻人嘛,热血又冲动,有种谜样的自信,总觉得这世界自己一定是特殊的,一定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祁校长见状,倒是欣慰地笑了。在目前以精神力等级衡量实力标准的年代,很多人都会忽略对精神力纯度的锻炼,即使近年以来有不少科学家强调纯度的重要性,但只要考核制度一天不改,人们就一天难以注重精神力纯度,就和应试考试一样,划下标准就等于划下了桎梏。但悖论的是,人类科技有限,还无法用仪器测量出精神力纯度,没有个明码实价的考核标准又太容易滋生腐败,教育局为此都愁得掉头发。 现在韩业三言两语就激发了他们锻炼精神力纯度的决心,至少等媒体对叶溯以及韩业的点评进行曝光后,绝对会引发一轮锻炼纯度高潮,教育局再借此推行一番相关鼓励政策,等多数人感受到了精神力纯度提高的好处后,慢慢将纯度提上明面不成问题。 也有些人将疑惑的目光放在叶溯身上,这人的精神力纯度为什么那么高?可是明明看他驾驶机甲的动作生疏又粗糙,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难道是植物人? “你该不会是植物人吧?”纪嘉悦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叶溯抬了抬手在他眼前晃着。 “此植物人非彼植物人。”狄耿看出了他们的代沟,解释说。 纪嘉悦纠结地换成通俗口头话:“就是植物变成的人。” 叶溯:…… “植物还能变成人!”叶溯提高了声音,周围一圈人都转头看他,他尴尬地笑笑,低声问:“植物人怎么说?” 众人都对叶溯的小白习惯了,张遥风解释道:“人嘛,也都是原子分子组成的,植物也是原子分子组成的,只要植物的细胞结构改变一下,变成人的细胞结构,不就可以变成人了嘛。” 叶溯听得有些发怔,话是这么说不错,就是他所在的现实世界,也能够通过改变元素的质子数来使一种元素变成另一种元素,人类用这个办法造出了很多人工新元素。 但是!一种元素的改变能和植物变成人相提并论吗?人体的组成何其复杂,而且人的思想才是最重要的,这也能通过元素改变做到吗?也太玄幻了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张遥风说,“一种植物进化成人需要上千年甚至万年的时间,还得天时地利人和俱全。首先,天时就是这植物所在的地方周围有大量恒星光源,能够让植物吸收光能储存能量缓慢地改变细胞结构;其次地利,植物生长的星球本身也需要丰富的能量,但是有了天时地利,人和基本上就不可能了。有这些丰富资源的星球都会被各大种族开发,哪有什么植物能安安静静不被打扰地慢慢转变细胞结构,而且植物的细胞转变也需要有生命作为参照,这就意味着能变成植物人的植物必须生长在有智慧生命的地方,‘人和’简直就是一个悖论。所以植物变成人的例子还是挺少的,而且植物变成人之后也没什么特殊,精神力等级跟普通人一样有高有低,感态倒是大多都偏向柔和型。” 纪嘉悦补充道:“唯一的特殊就是植物人的精神力都比较纯粹,大概是因为他们经历了漫长时间去转变身体结构,潜移默化地锻炼的缘故,而且他们几乎都很单纯,不谙世事,所以能保持纯粹。不过,如果他们染上了什么恶习,纯度也会降低。” “这样啊……”叶溯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感觉很像志怪小说里描写的植物修炼成妖的模式,都需要吸收“天地精华”,孙悟空还是从和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不一定是无稽之谈。或许早在很久之前,植物变人就一直存在,无意间被人看到因为超出常识之外就被妖化神化了。 叶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路清晰复杂,血肉感十分明朗,“我大概不是植物人吧。” “就算是植物人,也没有你这么纯粹的精神力。”狄耿撇了撇嘴角,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叹服。 “不管是什么,你已经是神之队的一员了,得和我们不离不弃才行!”张遥风意味深长地拍拍叶溯的肩膀,“不管谁来挖墙角,你都一定要坚贞不渝啊!” 叶溯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听见看台上的韩业轻声咳了一下,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韩业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和张遥风等人,顿时觉得韩业就像高中时发现学生偷做小动作的老师,叶溯尴尬得不行,连忙板起脸,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火神队对于地形的感知相当敏锐,懂得随机应变借用地形来发挥优势很好,但你们的时机把握却不够精准。”韩业分析着火神队六人的表现,“你们太早引起火山暴动了,应该等到包围圈内的人斗到精疲力竭、两败俱伤,到时候火山岩浆伤害虽小,但也足以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而不是像现在,仅仅是限制住了大部分人的行动没有造成生命威胁,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 火神队的人一个个羞愧地低下头,他们可谓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原本不抱什么期待结果发现地形对自己十分有优势,不禁大喜过望,以为自己能够异军突起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却没想到正畅想美好结局的时候被人截了胡,还是如此直接干脆、残暴不堪地截胡。 他们觉得观众席上一定充满了恶意的嘲笑,他们就像一个笑话一样被人观赏,而罪魁祸首——叶溯,却事不干己的模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此仇不报非君子! 如果叶溯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哭笑不得,他现在哪敢随意左顾右盼,总有种韩业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的错觉,或许每个心虚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吧,反正叶溯心虚得不得了,也不知道韩业到底如何看待他不按照他的安排读中学却跑来混大学的行为。 不管叶溯心里如何打鼓,韩业倒是面不改色仿佛不认识叶溯一般,从头到尾客观又犀利地点评了整场比赛,包括对克里斯汀的躲避训练的肯定,对叶崇雪明智选择的肯定,以及不看好诺曼召唤出精神力武器的行为,“量力而行。” 本就气头上的诺曼不服气了,竟然当众反驳韩业,高声喊道:“难道遇到百亿虫族也要量力而行吗?那我们人类岂不是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罗成附和地冷笑一声,吓得张遥风赶紧捂住他的嘴。 韩业没有生气,说道:“当然要量力而行。但是量力而行不等于退缩,因为面对虫族退缩依旧是死路,这也是一种衡量。量力,量的是你坚持的后果,也是退缩的后果。” 诺曼哑口无言,事实已经明明白白地打了他的脸,他的坚持是一朵小浪花也没翻起来就出局了,如果狄耿、叶溯心肠硬一点、心思阴暗一点,任由他在雷海横冲直撞,精神力受伤是铁板钉钉的。 韩业笑笑,说:“你们是年轻人一代中的佼佼者,是人族联盟的未来脊梁,是抗击虫族的先锋力量,兆兆人族的期待都在你们身上。你们还小,所以现在允许你们犯错,但犯了错一定要改,改了一处,也许以后的一场战役就能多存活下数百万人。使命感让人获得勇气,所以不妨把自己看得重一点,把自己当成大人物,大人物怎么能犯错?人族就靠你们来拯救了。” 底下一阵哄笑声,可是那些个稚嫩的脸笑着笑着就有点神情凝重了。 “愿百年之后,功勋碑能刻满你们的名字。”韩业说着,抬起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背脊挺得笔直。 格斗馆一派肃穆的安静。 祁校长跟随其后,朝着一群年轻的学生敬礼,是期待更是委托。 这是一种信号,主看台区的校领导们纷纷起身,敬礼。 第31章 薛鹰羽的天赋之高还在罗成之上,精神力等级差一点就能踏入ss级。也或许他是难得的天才,再加上自家背景不错,自小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格,对于所有s级精神力以下的人——他眼中所谓的蝼蚁,都不屑一顾。骄纵就骄纵吧,社会对于天才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性,但他却越发变本加厉,性格逐渐扭曲走向唯我独尊的极端,经常和人因为一些口角之争而大打出手,被打的人常常因为他的背景都无奈地忍气吞声。 直到在学校机甲赛上,薛鹰羽因为不满某个参赛学生对他的指责竟然无视比赛规则,在对方投降后还不依不挠地进行攻击,裁判几次黄牌都没有任何作用,最后还是机甲系老师强行介入才阻止了薛鹰羽的暴行,但那位学生已经昏迷不醒,需要休养一年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就连出手有所顾忌的老师都被薛鹰羽殴打出轻微伤害。 当时正值祁校长上任,他二话没说,紧闭办公室门,薛家来人一个没见,就下达了通告,勒令薛鹰羽退学,并且此次处分将在他的档案内保存永久。华都大学校内禁止私自格斗的规定也是在那时候之后就被严格执行的。 这是薛鹰羽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重挫,非但没有好好反省,反而性格变得更加阴鸷狠毒,将自己被退学的原因都推给了华都大学,整日里挑衅华都大学的尊严,甚至会在半路拦截殴打不是机甲格斗系的学生,害得学生们惶惶不安,祁校长震怒,便将此事上报给了h编号军。 接收这例案子的正是才毕业一年的韩业,他雷厉风行地逮捕薛鹰羽,判了永不被h编号军录用的惩罚。 虽说还有其他编号军,但在征兵时也会参照其h编号军的黑名单,一般对于薛鹰羽这种永不录用的类型,没有编号军会加以青睐的。 薛鹰羽的前途算是到头了。 后被释放的薛鹰羽心生怨恨,死不悔改,竟然想着报复韩业,结果报复不成反倒被韩业打断了一条腿后亲自送到了薛家。 薛家顿时炸了锅,韩业可是他们再积累八辈子也得罪不起的人,连忙点头哈腰地向韩业道歉,后立即将薛鹰羽送到远离华都星系的某个犄角旮旯里,自此,销声匿迹。 而现在,他回来了,更加的神经病。 薛鹰羽不屑地瞥了这几个华都大学的佼佼者:“华大真是越办越垃圾了,这样的水平也能得到冠军,还真是可笑。” 罗成毫不示弱地反讽回去:“你是说你连垃圾都不如?” “嘿嘿。”薛鹰羽皮笑肉不笑,“小子你倒挺猖狂,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和你们这些小孩子玩了。” 薛鹰羽挑衅地摇摇中指,转身就走。 “你的兴趣就是撞了人不道歉就走?还真是别致啊。”狄耿冷冷说道。 薛鹰羽回头,眉毛一挑:“你们的意思是想我道歉?哈哈哈哈,你们在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居然还敢让我道歉,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吗?” “你是谁?被韩业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 提到韩业,明显戳到了薛鹰羽的痛脚,他的脸色蓦地沉下去,冷丝丝的声音从牙缝里冒出来:“韩业?一介懦夫而已,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有什么长进。” “这样啊。”狄耿面不改色地威胁道:“不知道韩业少校知道某个被逐出去的人渣又回来企图谋害华都大学的学生会采取什么措施。” “放心。”薛鹰羽阴冷地笑了笑,“我迟早会找他谈谈人生的,现在嘛,很不幸地告诉你们,我对你们起了兴趣,给你们一个机会,打败我我就道歉。” 叶崇雪一把拉住差点冲动就要答应的罗成,略带深意地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罗成懂,华都星同样不准私自格斗,但在尚武成风的星际时代如果一味禁止武力将会爆发出更多的暴力摩擦。所以有了公共格斗场这一存在,公共格斗场专门供人解决私人纠纷,一旦上场,除了禁止出现死亡现象,其他后果一切自负。如果能通过公证会的审核,就连生死也能拿到场上去斗。 薛鹰羽天赋本来就好,现在又经历了十年不知道如何的生活,无论是技巧还是狠性都不是罗成这个还生活在象牙塔的人能比的。 薛鹰羽看出了叶崇雪的顾忌,挑衅道:“怕了?” “怕你?真是玩笑?”罗成当即怒道,“比就比,现在就去格斗场!” 薛鹰羽不屑地笑了笑。 一旁的叶溯在小米耳语下也知道了薛鹰羽是怎样的人,细细想一想也知道罗成和薛鹰羽比肯定凶多吉少,至少那年龄放在脸上了,一个大叔,一个还是小鲜肉。 “罗成,别去。”叶溯忙出声阻止他。 薛鹰羽:“看来你们的好心被辜负了呢,当事人都不在意。” 叶溯睨他一眼:“谁说我不在意?我要亲自让你向我道歉!” “你?”薛鹰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年轻人不要以为和一群小孩玩过家家赢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天高地厚我的确不知道。”叶溯点头,“但你多高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薛鹰羽气得笑了:“好,就让你看看是天高还是我高。” “我可没说现在和你比,我还受着伤呢,你该不会要趁火打劫吧?”叶溯晃了晃带着血的胳膊。 薛鹰羽不屑道:“那好,等你伤好了再说。” 狄耿一个瞎子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么严重的伤恐怕得养上八九年才能好。” “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薛鹰羽沉声道,似乎仅有的耐心已经用尽。 叶溯:“七八年要不了,一个月也是必须的。” “那就一个月。”薛鹰羽快速下了决断,省得他们再闹什么花样。 “你这样就走了?医疗费不付一下?”叶崇雪高声喊道。 薛鹰羽冷哼一声,朝着华都医院方向而去。 罗成扭头对叶溯说:“你怎么答应他了?” “你能答应我还不能吗?”叶溯莫名其妙。 “你才学机甲多长时间?你和他比不是找死?” “主要吧,我觉得。”叶溯揶揄道:“以他这副样子,他这一个月内肯定会犯事,搞不好又被驱逐出华都星了。” 众人:…… “船到桥头自然直。”叶崇雪笑说,“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一个月之后再说,现在嘛,先敲他一笔。” 叶溯的伤其实并不是特别严重,虽然看上去挺触目惊心的,但叶溯也没觉得有难以忍受地痛感,或许是未来的人类体质进化了很多,耐痛力更强,自我修复功能也增强了很多,到了医院,血基本就止住了。 医生消了毒,涂了些药水也就差不多了。 叶崇雪脸色凝重地摇摇头:“医生,这伤不得了啊。” 医生:…… “我看得深入治疗。”狄耿帮腔。 张遥风立马会意:“先定个贵宾病房,三万一天的那种顶级病房,定一个月!” 纪嘉悦点头:“一日三餐必须是科学院最近研究出来的sy营养剂,虽然贵了点,一万块才一瓶,但我们不缺钱,救回兄弟的命才重要!” “对对对!”胖纸忙说,“还要请一个一级护工!男性!有肌肉鼻子还挺的那种!不行,一个不够,得要十个!” “……”医生:“你们是认真的?” “废话!我兄弟的命能不认真对待吗?” 医生面无表情:“先去把钱交了,再来说话。” 叶崇雪回头,对黑着脸的薛鹰羽说:“薛先生,麻烦你了,去交个钱吧。” 等薛鹰羽真的去交了钱后,医生一脸长了见识的表情。 叶溯把医院当宾馆一样安心地住下了。 正好他最近一段时间要跟随李弘厚教授去英国,需要将时差倒一倒,他索性睡了个天昏地暗。在星际世界,完全是日夜颠倒,常常下午两三点才醒,凌晨一两点再睡,好在在医院,机甲赛也落幕了,罗成他们还得上学,来“探望”他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放学时分,叶溯刚好醒着,以至于没人发现他的不正常。 这天,英国时间晚上九点,叶溯早早睡了以后,很快在星际世界醒来,一看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了。叶溯这几天也观察了下时间的对应,发现星际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参照是以北京时间为准的,看来为了保持两边的平衡,叶溯还是得留在国内。 继续在医院醉生梦死,叶溯活这么大还没这么享受过,不过好日子也没几天了,罗成让他放松一段时间后就要开始魔鬼式训练,以应对一个月后与薛鹰羽的约战,万一他学乖了没犯事呢?叶溯还是得学学保护自己的手段,打不过就跑。 叶溯倒没怎么紧张,趁这段空闲时间翻了翻人族的详细历史,打算研究一下。 五百万年的历史很长,叶溯看了两三天才看了点皮毛。 他揉了揉眼睛,放下纪嘉悦留给他的光脑,打算去医院下边散散步,不得不说,现在的医疗环境要比现实世界好上很多,医院周围可以称得上是公园了,看一眼,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能让病人舒服很多。 叶溯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正好,此时星空正灿烂。华都星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看到的星空十分壮观雄丽,叶溯一眼就迷上了。 只可惜,他与这里的星空缘分太浅,只能趁这段在英国产生的时差来多多欣赏一下。 医院周围有很多病人,都成群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没有生病的愁淡氛围,看得人十分舒适。 叶溯沿着一条栽满香樟树的小路,慢悠悠走着,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间窥得几缕星光,更有韵味。 笑声逐渐远走,静谧的纱帘轻轻罩下。 叶溯有点想思考人生了,他在现实世界经历了大起大落,又在星际世界过得恣意妄为、随心所欲,以至于他的心绪一直没有好好平复下来,仿佛活得像一团浆糊。 然而不等他继续深入思考,两道无声无息的身影迫近他。 “叶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 第41章 遇见 叶溯心一跳,问:“你们是谁?” 那两人已经一左一右钳制住叶溯,说话的人声音低沉沙哑:“该你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 他们没有再继续同叶溯废话,押着人就往小路外走。 似乎是看出了叶溯想要叫喊的意愿,其中一人死死地捂住叶溯的嘴,他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明明只是双臂被钳住,却仿佛整个身子都麻木了,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拖着走。 小路不远处停着一辆暗色的极速车,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叶溯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绑架事件了,一开始的慌乱惊吓过去后渐渐镇定下来。唯有眼珠能动,他转了半天,也没在这地方看见其他人影,他突然后悔自己没事学什么小资情调,走这么远连个救援的人都看不到,和医院的大爷大妈聊聊人生也挺不错的。 那两人将叶溯塞进车厢,一人进了驾驶位,一人押着叶溯坐在后座位。 “救命!有人抢劫!”叶溯一边身子得了空立即使劲拍打着车窗。 他旁边的人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手心有点疼了,叶溯才停下有些癫狂的求救行为。 “这是一级隔音隔光玻璃,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那人冷冷说道。 叶溯揉揉掌心:“那你怎么不早说?” “一切安全。”驾驶位的人看了眼车载扫描仪后说道。 “快点离开这里。” 极速车迅速驶离医院范围,叶溯见求救无望,又将注意打在了这两人身上。 “你们绑架我干什么?” 坐在叶溯身旁的人瞥了他一眼,说:“到了你就知道。” “我没有钱。”叶溯说,“对了,薛鹰羽你们知道吗?他是我兄弟,他很有钱,我住院还是他请的。要是你们经济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们把他骗出来敲诈一笔。” 车厢内静默无声。 “你们知道我是华都大学的学生吗,还是种子学生,校长很关注我,要是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派人找我的。韩业少校你们认识吗?他是我远房表哥,虽然不肯借钱给我,但对我的生命安全还是很关心的。” 两位绑匪抽了抽嘴角。 叶溯还想说什么,开车那人从后视镜看到了苗头,立即回头恶狠狠地说:“再不闭嘴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不了话。” 第33章 韩业将那透明薄片放在托盘上,接着立即给叶溯止血包扎伤口,好在薄片藏得不深,只在表层,韩业这一番动刀没有给叶溯造成什么大伤害。 处理好叶溯,韩业便从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叶溯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那并不是盒子,而是一件内部构造十分精密的仪器,只见韩业将透明薄片放进仪器内的凹槽里,接着关上仪器,在表面的输入屏幕上设置了一些程序。 “可以说话了。”韩业这才开口,将盒子重新放回行李箱。 “那是什么!”叶溯脱口而出。 韩业神色微凝,说道:“一种十分先进的录音监控设备,能实时传回你所听到的任何声音。” 叶溯听得心惊胆战:“怎么会在我身体里?” “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韩业指着叶溯原先的伤疤。 “被人撞的。”叶溯说,“那人叫薛鹰羽。” 听到薛鹰羽这个名字,韩业便了然了一切,让叶溯从头至尾将事情讲了出来,他听完沉吟片刻,道:“应该是你在就医的时候被植入这片监控仪的,那医生是卧底。” 叶溯只觉得后背发凉,心有余悸地问:“薛鹰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 “准确来说,是通过监视你来了解另外一个人的行动。” “谁?” 韩业沉默了些许时间,才抱歉说道:“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叶溯有些颓然,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的生命安全绝不会受到威胁。”韩业又说。 “可是我昨晚还差点被绑架了。” 韩业:“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韩业认真听着,即使心有疑惑也没打断叶溯的叙述,直到听他说到精神入体时才难以察觉地皱了下眉,掀起叶溯的裤脚,检查他的双腿,全部瘀血发紫。果然是精神入体操作不当的后遗症,不过叶溯的感态是细腻,双腿受到的伤害要比一般人轻了很多,否则难以支撑到现在。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韩业转身离开房间,很快从舰长那里花钱借来了一台人体扫描仪,给叶溯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 一边做检查,一边在自己的光脑上记录下各项数据。 “要是觉得累,可以先睡一会儿。”韩业轻声说。 叶溯看他那么认真细致的样子,心底里对他不肯告诉自己真相的怨气忽然就散了,也许有什么不适合他知道的秘密呢。知道的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这么安慰自己,疲倦不堪的叶溯躺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睡了过去。 现实世界,天色已经大亮,叶溯起床小心翼翼地移动双腿,恍然惊觉这个世界他的身体是健康的,也说不上来时落寞还是激动,他踏着利落的两只腿大跨了几步。 洗漱好后,去见了李弘厚教授,在他的指导下,叶溯又很快熟悉了英国皇家研究所的实验室,能够自己单独进行实验。皇家研究所得到了英国皇室的支持,无论是设备还是科学家都是全国顶尖的。 叶溯以往因为仪器受限而搁置一旁的疑惑在这里大部分都能得到解决,有时候和其他科学家的助手们交谈两句也能获益匪浅,叶溯顿时欣喜不已,对于自己研究的项目前所未有地充满了信心,一时间陷入了废寝忘食的研究。 而另一边世界,韩业见叶溯睡得十分沉后放下了心,能够睡着说明身体还没糟糕到一定程度。他在书桌前静坐了片刻,拿出光脑拨通了一则通讯。 “韩业?你不是离开华都星去萨伦摩格星系了吗?”光屏那边正是执行司前任司长纪川。 “嗯。”韩业点头,“我在路上遇到了叶溯。” “叶溯!”纪川一惊,“他怎么跑你那去了?我家兔崽子找他都快找疯了!” 韩业:“其中复杂稍后再说。我在叶溯体内发现了一片af45型监控仪,可能是来监视您的。” 纪川怒极反笑:“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从我这里找不到线索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之所以会选择叶溯而不是纪嘉悦,是因为主席一党都一致认为纪川对于自己的儿子会更加关注,af45型监控仪虽然先进,但要想在亲密接触下瞒过以敏锐感官而闻名的纪川还是有点难度的,他们索性将突破放在了叶溯这个既能接触到纪川又不会被发现的安全距离上。更何况,主席一党和韩业一样,都认为纪川不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叶溯身上必然也有他自己特殊的地方,在机甲赛上暴露出来的极度纯粹精神力就验证了他们的猜测。但谁料,叶溯阴差阳错地遇上了韩业,而韩业所戴的戒指也非常不一般。 那戒指不仅仅是容纳韩业身份芯片的装饰物,制造它的金属更是珍贵异常,是万族联盟十大巨头之一的婆罗那族独有的合成金属。这金属本来就少,婆罗那族自己用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其他种族了。韩业的祖父在虫族战场上不知怎的与婆罗那族的总指挥交好,有幸得到对方赠送的一克这种珍贵金属,韩业的祖父便将它掺在其他几种名贵金属之中,给韩业打了枚戒指护身。这种金属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探测型的电磁波相当敏锐,常被婆罗那族用作反侦察设备。 人族科技远远及不上婆罗那族,被主席当做秘密武器的af45型监控仪在韩业的戒指前没有任何藏身之地。 “在昨晚,叶溯还遭遇了绑架,从车型上来看,是暗院的人。”韩业继续说,“据我猜测,应该是暗院得到了什么情报,认定了叶溯和明院十二年前那一战有关系,所以放弃了监控转而直接绑架,进行研究。” 暗院,与明院相对,是现任主席为集权而设置出来的滑稽组织,企图取明院而代之。薛鹰羽正是被暗院给吸收了。 纪川讽刺地笑了两声:“他们是以为我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都快想疯了。我早就将那次战争得到的母虫直系后代的虫族尸体交给了联邦研究院研究,就只藏下了星卦,除了你其他人得到星卦也没用,人心总是贪的,他们不肯相信我,只愿意相信他们自以为是的宝藏。对了,你知道叶溯的精神力有什么特殊吗?” 韩业摇头。 “我从我家兔崽子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应该是叶溯的精神力等级会变动,早晚精神力等级低,到了正午高,最高的可能有ss级。” 饶是韩业,听了不由惊奇,他只知道叶溯的精神力有其特殊之处,却没想到如此特殊,在整个人类历史中,这种情况也从未出现过。很快,他意识到其他方面:“暗院也得到了这消息?难怪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掳走叶溯,恐怕是以为叶溯的特殊精神力是您造成的?” 纪川了然道:“我都能从纪嘉悦那小子里得到这消息,估计知道叶溯特殊的其他几个人口风也不会严,被人三言两语套了去很正常。” 顿了顿,纪川那有了皱纹的眼角忽然流露出凌厉的杀气:“是我连累叶溯了,先让他跟着你一段时间,我得让那些蝇营狗苟们知道,我只是没了精神力,但还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废物。” 第43章 发现 纪川和韩业通完话后,沉着脸坐了很长时间。 半晌,他才重新挂起一张笑呵呵的脸,和纪嘉悦通了电话。 光屏那边纪嘉悦和罗成等人在警察局,罗成已经气得满脸通红,似乎在和警察吵架:“什么叫不超过24小时不能报案!他是个成年人没错,可就是因为成年人无声无息消失了才诡异吧!医院那边的树林半夜发生过车辆碾压事故,监控全部被破坏,明摆着有恐怖袭击,医院里一个大活人也在同时段不见了,你们是瞎了才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纪川连忙几声咳嗽:“快拉住他啊!” 纪嘉悦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有事没事,我们忙着呢。” 纪川不以为然,笑道:“你们在找叶溯啊?忘了和你们说了,昨天叶溯他家亲戚去医院看他,见他最近憔悴了很多,就带他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了,你们不用担心。” 纪嘉悦:…… “你逗我玩呢?叶溯还有亲戚?” “说什么话呢,老爸是会逗你玩的人吗?叶溯怎么就不能有亲戚了,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纪嘉悦明显不信:“那他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就走,连光脑也不带?” “这不是见到亲戚太兴奋了吗?正好那亲戚说要给他买台梨子7plus型号的光脑,年轻人嘛,一兴奋就将你那台就光脑给忘记了,估计这会儿叶溯指不定在哪玩呢,别耽误人家警察叔叔工作了啊。”纪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了,叶溯那亲戚你知道是谁吗?韩业啊!韩业可是他远房表哥!” “……”听到叶溯名字聚集到光屏前的罗成狄耿众人。 “还不信?”纪川又发了张叶溯睡得死气沉沉的照片过去,“给你们看张叶溯和韩业的床照,看看人家睡得多香。你们该上课的上课该训练的训练去,别拿找叶溯当借口企图逃课!” 另一边,韩业和纪川结束通话后又立即拨通了祁又璟的光脑。 “有事?” “有。” 祁又璟怔了怔,“有就快说啊,磨磨蹭蹭什么?我说韩业你啊,官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韩业传输了一份文件给祁又璟:“让辅助司的人根据我和叶溯的声质,编辑几段情景对话。” 祁又璟神色微变:“有情况?” “嗯。”韩业点头,“发现了一片暗院的窃听器,目前用隔离机干扰着,不过我更想将计就计。” “懂!”祁又璟打了个响指,“这些交给我来搞定,一定给那群偷鸡摸狗的耗子们一点教训!” 韩业轻笑,挂了光脑。 他转头见叶溯久久没有醒,靠近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体温和其他生命体征都正常才放下心来,继续回到书桌前在光脑面前写写画画,他身侧的微型3d复制机里源源不断吐出一些花花绿绿的图纸。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溯才幽幽转醒,他因为沉浸在实验里又兴奋又疲惫的头脑在此刻已经恢复平静,明明才刚刚在那个现实世界躺下睡着,却像是已经睡了饱饱一觉般精神充沛。 叶溯坐在床上享受了会难得清明的感觉,才逐渐意识到这里是在韩业的房间里,而韩业就在不远处看他。 “先别起床。”韩业见他要动,连忙出声阻止,将书桌上连夜画好的人体结构图递给叶溯,“按照上面的脉路用精神力梳理你双腿的受伤组织,以后再精神入体时也要按这路线来。” 叶溯低头看那几张图纸,画得非常详细,血管、骨骼的脉络十分明了,而在旁边还注解了很多字,字虽小但笔锋隽秀,字迹清晰,容易辨认。叶溯看了两三处,是对这一组织功能的解释以及精神入体后这部分组织能发挥的作用,有些地方还特意标明了精神力应该柔和通过还是可以直接过不用管,或者应该灌注进多少的精神力,相当的详细完备。 韩业补充说道:“每个人精神入体都和其他人不同,目前我只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粗略制定了这些线路,其中的具体情形需要你自己感知完善。” “谢谢少校。”叶溯不无感动地说,这几张图纸看上去就很复杂,恐怕会费不少心思。 韩业:“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少校了,我这次是秘密出行,不想暴露身份。” “知道。”叶溯严肃点头。 韩业轻声笑了笑,离开房间后,很快给叶溯带回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谢谢。”叶溯接过饭菜,想起自己还没洗漱,韩业像是看出他的尴尬,指了指卫生间。 “要扶吗?” “不用!”叶溯忙说,拖着愈加臃肿的腿进了卫生间,出来后看到韩业又坐在了书桌前摆弄自己的光脑,没有怎么避讳叶溯。 好吧,叶溯表示自己也看不懂,那些蓝色光屏上的代码等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远比元素符号来的复杂,叶溯无意间看了两眼就觉得眼前发昏。 叶溯见他无话与自己说,便迅速吃完了饭,躺回床上,按照韩业给的图纸操纵精神力缓解双腿的受伤情况。果然,此次精神入体与上次是不一样的情况,上次一开始虽然也有清爽舒服的感觉,但后继无力,反倒越来越觉得疲惫和难受,就像洪水爆发,瞬间将所有阻碍冲散,后果却是可怕的。而这次精神力一入体,沿着韩业划出来的线路行走,快慢缓急都有一定的节奏,仿佛有了长长的规整的河道供精神力流淌,既不外泄泛滥又能起到灌溉的作用。 叶溯很快沉浸在这种难得的体验当中,一整天除了吃饭竟然没再说过一句话。 时间到了,叶溯便在疏通双腿淤血的情况下直接睡着,有时候韩业乍看之下都分不清叶溯究竟是睡了还是没睡。 叶溯在两边世界都陷入了研究的快感里,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感到极度的疲惫。通常在这里研究化学研究得累了,再去星际世界,跟重新刷新加载了一遍一样,精神十分充沛,满血复活,反之亦然,就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交替工作交替休息般。 叶溯啧啧称奇的同时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似乎他不管什么时候看韩业,韩业始终在书桌前对着满屏数据和模型的光脑,要么沉思要么演算,脸上无惊无喜,有时候皱一下眉都是相当明显的情绪外露。 这天,叶溯心血来潮,午睡了。 他从星际世界幽幽转醒,转头一看,韩业仍旧在书桌前,只不过靠椅被他往后放了一点,他就和衣靠在椅子上闭目沉睡,光脑弹出来的光屏还没到半小时内无人操作自动回拢的限定时间。 叶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难以理解这个人。罗成对他不屑鄙夷,薛鹰羽虽被他打败但也同样没有敬意,叶溯接触的人似乎都对他感官不好,即使有人不反感,但也不会有多少正面评价。 可是从叶溯接触过韩业的几次经历来看,韩业对人良善,工作认真,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年轻人的期盼和鼓励,甚至叶溯觉得他似乎背负着什么沉重的担子,并为此不眠不休。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谴责批评? 叶溯轻声下了床,无意识地想靠近观察韩业。谁料才走两步,就见韩业睁开了眼睛,墨黑的眼睛在他略显疲惫的神色中,格外显眼。 叶溯一愣,说:“你不上床睡觉吗?” “你继续睡吧。”韩业调整了下坐姿,看样子似乎是想继续研究光脑上的数据。 叶溯意识到这个房间内也才只有一张床,顿时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占了韩业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局促地走了两步:“我不困了,好不容易腿好了,正打算出去走走,你去睡吧。” “等等。”韩业叫住就要往外跑的叶溯,伸手在他衣袖上捻下一根细长的绒毛,淡红,颜色很通透。 叶溯现在对自己身体一点信心也没有,见状,心一紧:“这又是什么?” “萝艼绒。”韩业将那根绒毛在指腹间来回揉搓,仔细感受着,“一种较为常见的绒,和某些化学剂反应能产生胶状固体,是维护机甲的普通级别润滑油。” 第35章 叶溯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帮上忙吗?”顿了片刻,他又补充:“我在中午的时候精神力会很强。” 虽然狄耿他们从来没有向他说明过这点,但叶溯也不傻,对精神力逐渐了解后,自己也能感觉得到,甚至还能模模糊糊推测出原因。 韩业没说话,只是看着叶溯。 叶溯被看的有点儿局促,组织了下语言说:“我有时候还会突然睡着,可能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但是用的好的话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 韩业笑了笑,轻声慢语问:“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叶溯摇摇头:“但是既然你都说危险了,对你来说肯定是不得不做的事。我觉得你对我那么好,我总该要回报一下的。我指的不仅是最近,还有你把我和哲修尼克带到华都星的事,后来我才知道想要有华都星居住权有多难。我想要是哲修和尼克,他们也会这么做的。” “万一我是有目的呢?” “啊?”叶溯愣住。 “万一我把你们带到华都星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叶溯:…… “有什么目的?” “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叶溯大窘,“就算有,那还不是没发生吗?等发生了,我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韩业失笑,从门边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开水,似乎挺有兴致听叶溯表诚心。 半晌,叶溯没再说话。 韩业这才说道:“我将要去一个别的种族星域。” 叶溯猛地抬头盯着韩业,这是信任他了? “萨伦族,不过你应该不知道。这是一个在万族联盟地位偏下的种族,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最近,他们很受瞩目,因为他们发现了一处矿石星球。矿石星球很多,按理说也没什么稀奇。可这颗星球不一样,据流出来的消息称,这是一颗巨超新星爆炸后的遗留核心物,原子被高度浓缩,所以能量也被高度浓缩,是目前为止天然矿石中含能量最高的几种之一,很难得。萨伦族周围的五个种族对此虎视眈眈,已经通过了联盟审核,可以对萨伦族展开能源争夺战。人族也是这五族之一。” 叶溯认真听着,可直到目前,他还是没有听出什么重点来。 韩业看出他所想,很快就说到了重点:“但人族目前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能发动战争,所以我要阻止这场战争的爆发。” “为什么不从人族内部阻止?”叶溯问。 韩业点头,对于叶溯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还是很满意的,他解释道:“发动一场战争需要人族联邦主席和参事会以及监事会三者共同通过议案,或许你觉得我可以从这三部分入手。但是,这很难,因为在他们看来,不,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看来,发动对萨伦族的战争对人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萨伦族的武力不如我们,何况人族还是和其他四族合作的,虽然最后的矿石也只能取得五分之一,但这对人族来说已经是投资一赚回一千的高利润行动。” 叶溯在脑子里理了理关系,他本来想问韩业既然想阻止这场战争为何不对那些人说明特殊的原因,转念一想,韩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甚至为了这个理由甘愿去冒险。 他只是问道:“那你去萨伦族怎么阻止战争?难道还能让他们拱手交出矿石星球吗?” 韩业笑道:“所以才说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吗?” “要。”叶溯没有多加犹豫,在这个“梦中”世界,他最不怕的就是危险,即使是死亡,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韩业听了,面目严肃,迟迟没有说话。 叶溯与他对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好。”韩业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和我一起。” 叶溯忍不住笑了。 叶溯这时候怎么也不会认为韩业只是一个贪生怕死龟缩在h编号军的一个小小少校,他有着众多人不知道的身份和责任,叶溯有点惊奇这种他在众人的盲点窥得了韩业的一点真实的奇妙感觉,让他觉得被信任是件很愉悦的事情。 当叶溯再次陷入深沉的睡眠,韩业拿出了星卦,它依旧按照宇宙的规则默默运转,玄奥繁复的线条纹路在旋转之间更难以看明。 韩业将星卦与一台手提箱大小的质子接收仪相连接,与此同时,不断地手动输入海量数据。质子接收仪接收到的数据与韩业输入的数据很快汇在一起,弹出一块块密密麻麻的光屏。很久之后,不再继续弹出的光屏布满了韩业的视线,假如不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这场景还挺如梦如幻。 韩业又打开光脑,打开他今天收到的一份文件,辅助司发来的奥斯本及其他的机甲信息表格。 韩业几乎没有停顿,打开光脑的运算界面,复杂深奥的方程和函数被他信手输入,表格中的信息与之匹配代入,最终得到了一个方程式布满整个光屏的方程。 韩业看了这个方程很久,才缓缓将质子接收仪上的数据合并,并纳入这个方程中。光脑立即进行了极速运转,光屏飞般地弹出再合并,再立即弹出更多的光屏。 韩业站起来,在各个光屏间飞快移动,或修改或输入,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全部渗透进光脑及光屏中,仅凭光脑自身已经无法承载如此大的计算量。 终于,在韩业快要耗尽精神力时,发烫的光脑停下了运转。 一块简单明了的光屏停在韩业面前,上面是一串缓缓旋转的螺旋形结构,这是一段基因链。 也是计算的最后结果。 韩业从数据库中调出三份dna信息,两厢一对比后,其中一份dna和基因链的匹配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除去计算误差,可以肯定基因链指向的就是含有这份dna信息的人。 韩业默然了片刻,才缓缓将各类光屏收回进光脑和质子接收仪,房间再度恢复了宽敞幽暗的环境。他那颀长挺拔的身影拨开重重光影,走到了床边。 床上,叶溯睡得正沉。 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终于找到你了。” …… 第二天,叶溯才醒,就被韩业催促着赶紧动身,他的早饭都是在路上解决的。 “怎么走的这么急?”叶溯喝了口水,问。 “赶航班。”韩业头也不回地说道。 叶溯一怔,“是因为我起来的太迟?” “嗯。” 叶溯:…… “哈哈。”叶溯讪笑两声,连忙加快了脚步,余光扫到昨晚跟踪他们的走私犯居然还在他们后面。 韩业也看了一眼:“不用管他,我已经找人解决了。” 叶溯听他这么说,就索性不在意了。 赶到他们要乘的星舰时,检票员还说了句:“就差你们两个了。” 叶溯尴尬地笑笑,偷偷看了眼韩业。 这艘直通萨伦族的萨伦摩格星系的星舰通常一个星期才会有一班,乘客很多,几乎全都是来往的商人。商人多会察言观色、长袖善舞,显得这星舰上倒有点其乐融融的做派。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航行,星舰终于抵达了萨伦摩格星系的专用外商港口。 叶溯亦步亦趋跟着韩业,从天梯直达萨伦摩格星系的主星地面。 韩业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没有多加停留,和守在港口外面的人族出租车司机交谈两句后便直接招呼叶溯上了车。 叶溯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这处通商星系的主星球是多个种族的聚集地,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外星人,有不少和人族长相相似,但也有小到兔子般的球状物蹦蹦跳跳,大如山岳的不规则形体呼啸而过,还有一种生物看不清样貌,因为被五颜六色的光团裹住了身体……他们所乘坐的交通工具也是千差万别,叶溯就看到只有巴掌大小的车从他坐的车租车下钻了进去,直接抄近道开上了小型车辆专用公路。 人族也有自己的专用车道,行驶在上面的车虽然样式相去甚远,但大小都差不多,不会造成难以避免的交通事故。 通商星球往往是最混乱的地方,每个种族对于管理自己的通商星系都费尽了心思。万族体型、生活习性的差别使得他们不能很好地融洽共存,只能分门别类地划好各自聚集地,再划出统一的交易集市。交易集市也仅仅只是个不大的门面,卖些不重要的小型货物。一般对于大型货物,如矿石能源、特产批发等等,会在门面前的展示光脑上展览,如果有交易意向,会再约个合适的地方相谈。 韩业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交易集市。 下了车,韩业带着叶溯直奔向一间卖人族工艺品的商店。 叶溯看着那能绕足球场一圈的粗大链子,旁边的标牌上写的却是项链,不禁陷入了沉默。 商店服务员正在和一个外星人谈生意,那个一米多高却长得像个融化了的圆柱冰淇淋的外星人似乎十分激动,说的话也是叶溯听不懂的。 但商店服务员的话叶溯能听得懂,说的是中文。只见他十分为难的在那外星人身上看了一会,没有找到手在哪里,只好说道:“抱歉,个莫大先生,本店的手链款式还不够丰富,没有适合你伴侣佩戴的。但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伸出你的手,让我测量一下数据,为你的伴侣专门定制。” 叶溯正看得入神,韩业已经和另外一名迎上来的店员交谈了起来。 “一枚钻石戒指,58个刻面,17克拉。如果没有,我就不要了。” 那名店员抬头深深地看了眼韩业,恭敬说道:“客人,请跟我上二楼,那里有你需要的所有物品。” 第46章 萨伦 上了二楼首先看的到是幽长宽阔的走廊,两旁同样是高大的门,方便巨型外星人出入。 店员带着韩业和叶溯一路往深处走,直到走廊的尽头,店员才停下来,为他们打开最后一间房门,“先生,请。” 房里装饰都很普通,色调呈淡蓝暖色,像在过简单的家居生活。 店员等两人进去后,在外关上了门。 房间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等着,见到韩业和叶溯,礼貌地笑了下,为两人倒了几杯热腾腾的茶,“请坐。” 韩业微微点头,一点也不见外地坐下,拿起靠左的一杯绿茶。 那男人静默了一会儿,但叶溯看他似乎还有些激动,脸上虽然淡然,双手却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半晌,男人长舒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光脑掏了出来。 韩业轻笑,也拿出自己的光脑。 一旁的叶溯看得是满头雾水,只见这两人将光脑顶端的信号接收器相对,渐渐靠近,原本一片黑的光脑屏幕突然亮起了图案,一轮由远及近的星辰逐渐显现,最后占据了整个屏幕,那星辰一半白一半黑。叶溯觉得这图案很像高中时学地理时看到的地球晨昏线图。 直到此刻,男人才真正确认韩业明院中人的身份,苍老的神经猛地活跃,手紧紧捏住了光脑。 男人名叫燕方,年轻时就加入明院监察司,被派来监察萨伦族。监察司的工作向来是无聊枯燥的,还要远离人族故土,饱受羁旅之苦。历史上不乏有监察司的人一辈子也不曾参与进一件大事里,他们多在默默的监察中老去死去,也正是有这么多甘愿承受孤寂的人才组成了监察司密不透风的一张监察大网,将万族的动态收入网中,让人族如履薄冰的生存得以喘息,并从中获得发展契机。 燕方在萨伦族已经待了三十多年,他对自己的工作并没有厌烦,三十年如一日地监察,并且做好了余生依旧如此度过的准备和决心。但突然见到明院执行司来人,意味着他能将监察员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真正迎来人生的意义,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圆满,就算让他在这次行动中牺牲,他也毫无怨言。一时间,燕方说话都有点哆嗦了:“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吗?” 韩业敛起笑容,正色道:“我需要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见到萨伦族右任。” 萨伦族的统治者并不只是一人,而是分为右任和左任。左任为人刚强,手段硬派,在对五族联手抢夺矿石星球一事他大为愤怒,放下狠话要咬下对方一口肉,而右任更倾向和五族和谈,共同开采矿石星球。很显然,右任的主张更适合韩业的计划。 燕方仔细想了下,说:“三天后萨伦族右任的长子萨洛夫将会在这里举办一场酒会,他秉承他父亲的理念,这场酒会名义上是玩乐,实则是寻找五族合作契机,从他下手应该可以见到右任。人族驻萨伦族大使馆已经收到请柬,将会派年轻一辈的人参加。” 韩业沉吟,“能拿到其他请柬吗?” “右任长子和我那在萨伦首都交流学习的独女燕雪宸还算交好,她可以拿到几张请柬。” “那好,我需要两张。” “到时让雪宸陪你们一起去吧,有她在,更容易和萨洛夫说上话,正好雪宸说要回来看我。” 韩业看了燕方一眼,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这个老人所想。他希望燕雪宸这次表现优秀能得到韩业的提拔,将她也带入明院。 韩业一时间有些沉默,他并不是在生气或者愤怒,而是难言的沉重和无奈。加入明院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失去了锦衣荣华的一生,好点的能像燕方一样一边工作一边安享晚年,不好的像执行司司员,多数在执行任务中丧生。但燕方在自己选择了将一生奉献给明院之后,还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也继续奉献。 “好。”韩业点头答应,燕方眼睛一亮,强忍住笑意。 说完了正事,燕方因为第一次碰上执行司的人,不由话多了些,怀旧起明院的往事来,原本满含热情荣光的脸在说到十二年前的一战突然黯淡下去,“那一年,我真是感觉到了害怕,生怕明院坚持不住,可是上头给我们的命令是按兵不动一如既往,我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就算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幸好后来明院有了挑大梁的人,监察司也换了新司长,明院好歹是熬过来了。” 就算是明院内部,也有着严格的上下级保密系统。韩业执行司司长的身份,只有另外三司的司长以及他的直隶下属清楚。明院四司之间在相互扶持的情况下也保持独立,信息共通并不多,通常只有执行任务时才会了解到对方的具体信息。这就保证了明院安全性,即使出了叛徒或者被打入内奸,也不会受到伤筋动骨的伤害。 所以燕方还以为韩业仅仅是个普通的执行司司员。 韩业的笑也有些寡淡:“一切都会熬过去的,没有人的努力会白费。” 第37章 “我不喜欢你。”大岳族居高临下地对小外星人说,听语气似乎没生气,“你比我的鼻屎还小,要不是你爸爸我就能一脚踩死你。” “哼唧。”小外星人不满地在叶溯怀里跳着,“等我长大,我就能把你胸口钻出一个洞!” “等你长大再说吧。”大块头又看向叶溯,特意注意了叶溯抱着小外星人的姿势,“你还没说要不要跟我回大岳族,我也可以这样抱着你,如果你不愿意走路的话。” 叶溯:…… 他可能不适合未来。 酒会间穿梭的众多外星人都没注意到这里的闹剧,即使注意到了,看到大岳族那个大块头也不会多管闲事。 在礼堂的角落,韩业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听加布里尔絮絮叨叨。 其实加布里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黏在韩业的脸上,从他微翘的眼角到细致的唇线,无一不在散发着极度诱人的魅力,伴随着他喝酒时喉结的微微滚动,加布里尔觉得自己陷入了高热状态,浑身发汗。 “你父亲为什么没来参加这场酒会?”韩业貌似随意问了一句。 “他说酒会没意思。”加布里尔直着眼下意识就回答,“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罢了,他还说凡是自持身份的人都不会来,能派个上得了台面的小辈就算是给萨伦族右任的面子了,外交嘛,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韩业轻抿了一口红酒,萨伦族特有的红果酿造的酒味清香而持久,缓缓在舌尖蔓延开。加布里尔的话透露了大量信息,想来人族和其他四族都达成了协议,不会接受和谈,甚至连表面上功夫都懒得做了。这次萨洛夫的和谈计划只能落空了,但这对韩业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走投无路的右任要么和左任同仇敌忾,要么就和他合作。 韩业放下酒杯,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忽地,他目光一滞,看到了正在和大岳族对峙的叶溯。 加布里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那是你的同伴?他似乎被大岳族的小王子看上了,真是他的福气。” “你认为这是福气?”韩业冷冷地瞥了一眼加布里尔,原本温柔甚至有点妩媚的眼角变得寒冷凌厉。 加布里尔被惊得语塞,浑身热汗突兀地变成了冷汗,好半晌才找回神魂,磕磕巴巴地反驳:“要不然呢?我听说有很多身材娇小的种族抢着做大岳族的宠物。” “我们是人族,一个独立自由的种族,不是附属物。”韩业的语气冷漠又充满了铿锵的金石之声,步伐稳健地朝着叶溯走过去。 “即使弱小,也不是放弃生而为人的尊严的理由。” 第48章 游戏 “你考虑好了吗?”大岳族问,翻译机的声音像是从山腹中传出一样,闷声沉重。 叶溯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小外星人蹦蹦跳跳着,对着大块头声嘶力竭地吼骂:“你个笨熊,你要让他干什么,他刚刚踩了我的尾巴我没找他算账呢,你现在不准和我抢他!” 大块头完全无视小外星人的叫嚣,只把视线盯在叶溯身上。 叶溯看不清他的眼睛在哪,可全身毛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直竖,体型的压迫使得他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先生。”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打破僵局,叶溯喜不自禁地扭头看去,果然是妆容精致的韩业,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叶溯旁边。 大岳族盯着韩业看了一会儿,说:“你长得太丑了,没有他可爱。” 叶溯:…… 他偷摸着看了韩业两眼,这也叫丑?没看到加布里尔都快流口水了好吗?对照大岳族的奇特的审美,叶溯不禁对自己的长相抱以担忧。 韩业面不改色地对大岳族说道:“根据《万族联盟公约》第五章第三十二条规定,任何种族在非战争期间不得强制限制他族自由。” 大岳族像是不满一样,动了动硕大的躯体,旁边酒桌上的酒杯晃荡着,差点溢出酒来,“我没有强制,我只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那么他不同意。”韩业斩钉截铁道。 “你说了不算!”翻译机根据大岳族的情绪翻译出来高亢尖利的声音,“你自己说!” 叶溯被大岳族的一跺脚震得差点跌倒,一双有力的手撑住了他,他怀里的小外星人也吓得唧唧叫,连忙将尾巴从叶溯腰上抽出来,想裹住那双手的主人,然而却瑟瑟缩缩地不敢放肆,只好用尾尖轻轻缠住那双手袖口上的纽扣。 叶溯闻到韩业身上淡淡的酒味,对上了他的视线,依旧平淡得波澜不惊,精致的面容下是沉稳的精气神,黑色的眼睛,像湖泊沉在深渊最底,风吹不到那里,雨也惊不起浪花。 “告诉他,你的选择。”韩业说。 仅这一句话就给了叶溯莫大的勇气和鼓励,不用担心纠纷和麻烦。叶溯仰头看着大岳族,说出他早就卡在喉咙里的拒绝:“我不想做你的宠物。” “为什么?” “因为我是人。” “人族和宠物并不对立,我二哥的宠物就是一个漂亮的人族,他的头发是金色的,闪闪发光,比你好看多了。” 叶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本质依旧是21世纪末的一个大学生,信奉人权至上,甚至骨子里也无法避免地认为人类是万物灵长。虽然他在史书里看到了人族的现状,在万族联盟里不高不低的地位,有时战败还会被俘虏、被圈养,完全丧失人的高傲与尊严,但这对他来说,这现状和这个世界都像个梦一样不够丰满,引起不了他的愤慨或者其他情绪,他是个局外人在以最近的距离看一场戏。 “当然是对立的。”韩业此刻说道,“在他选择成为你们的宠物时就自动脱离了人族族籍,他的安全、生命都由你们大岳族掌控,与人族无关。” 大岳族似乎很不满韩业总是坏他的好事,故意地挥了挥胳膊,卷起一阵狂风。 韩业不动如山。 “你们很弱小,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们。”大岳族恨恨地道,比划了下韩业到他膝盖的高度,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当他发现居然有种族要拒绝当他的宠物,他就无法淡定了。 韩业处变不惊,轻轻一笑的风度就将体型的巨大差别消弭于无形:“人族和你们大岳族比起来的确弱小很多,但历史上,也不乏大岳族被人族逼得溃败的战例。” 说着,韩业的手一挥,一台玄黑色的巨大人型机甲突兀出现,泰山般地往韩业和大岳族之间一矗。 大岳族沉默地盯着眼前这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机甲。 两座巨型大物的对峙,让这处的空气都不敢流动,原本还在谈笑的众多外星人都不由噤声,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这里瞟,带着幸灾乐祸的期盼。 玄色的机甲将一切光华都收敛,隐隐有深藏于黑色之中的红光在闪动,凶悍而不近人情。 叶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机甲,比华都大学的模型机甲冲击大得多,戾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一时间无法将这个庞然大物与矜持的韩业联系在一起。 小外星人这次连纽扣都不敢缠了,连忙缩回尾巴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它很漂亮。”大岳族终于说话了,他的脑海中终于浮现出有关于他不屑思考的人族的具体信息,身体孱弱但精神强大,凭借机甲驰骋战场,三百万年前一度挺进万族联盟前百。机甲这类外物向来是大岳族不屑的,不是自己本身的实力终究不会长久。但据说,人族正在研究如何抛弃柔弱的躯体将精神力寄托在机甲中,如果这实验成功,人族的地位将会猛地蹿升。总之,这是一个弱小但潜力无穷的种族,时刻能创造奇迹。 韩业笑了笑:“谢谢夸奖。” 他又重新将机甲收回空间钮,空间豁然通透,大礼堂顶的水晶灯将迷离的光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两座庞然大物就这样和解了。大岳族忌惮人族的机甲,韩业也不愿意无谓地去碰大岳族这块硬石头。 呼——很多人喘了一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后怕。 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族别有意味地扫视着韩业,似乎在极力辨认他的来头。 “萨洛夫来了!”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将尴尬的大岳族解脱出来。 大礼堂门口涌进一批萨伦族人,身材和人族接近,就是肤色绿得发蓝。 为首的应该是萨伦族右任的长子萨洛夫,穿着精致奢华的礼服,被簇拥着走进来。 “各位,抱歉,我来晚了。”萨洛夫率先赔笑,不等别人发问,他就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迟到的,而是为这次酒会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什么惊喜?gdt-45号星球吗?” gtd-45号星球正是萨伦族此次发现的高质量高能量的巨超新星爆炸遗骸,问这话的人肯定是对这颗星球有企图的五族之一。要知道,此次酒会来了不少种族的人,多数是来看热闹的,像大岳族,他们的族群领地离萨伦族相差二百多个星系距,为了一颗矿石星球就派军队长途跋涉很不划算。这也正是宇宙文明的悲哀,有人不屑的,也有人费尽心机去抢去夺或者去保护。 萨洛夫当做没听到一样,自顾自说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族的传统游戏——积木迷宫,此次我们决定举办一次积木迷宫竞赛,赢的人将会获得我父亲友情提供的十颗宝蓝石。” 宝蓝石也是萨伦族的另一特产,对武器制造没什么帮助,但却是制造宇宙星盘的上好原材料,在大规模宇宙战场上还能起到一点指示方向的作用,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彩头,足以让这群在本族中还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来宾为之惊喜了。 萨洛夫满意地笑了笑:“各位来宾请先用餐,待两个小时后,我将会派遣‘好客’号载我们前往一颗距离很近的卫星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积木迷宫就建造在那里。” 众多外星人这才觉得酒会没有白来,彩头是一回事,积木迷宫的趣味性也值得一看。 之前不知道在哪躲着吃的燕雪宸终于冒出了身影,对着萨洛夫招手:“嗨!这里!” 萨洛夫一看到她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几大步走过来,“雪,没想到你真来了,你不是对酒会什么的一向不感兴趣吗?” 燕雪宸咽了一块水果蛋糕,笑道:“看在这些好吃的份上我就勉强来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你的朋友?”萨洛夫奇怪地问,“我不知道你在萨伦族还有其他的朋友。” “是我最近认识的人族朋友。”燕雪宸将萨洛夫带到韩业和叶溯前,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你们是?”萨洛夫带着些疑惑审视这两人,他知道燕雪宸脑回路简单极容易哄骗,接近她的人不怀好意的有很多。 “韩业。”韩业自我介绍,并没有细说,但他明显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在告诉萨洛夫他是为gtd-45号星球来的。 萨洛夫顿时没有好脸色了,绿得发蓝的脸开始发黑。 韩业笑道:“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没有必要了。”萨洛夫冷淡地拒绝。 “会有必要的。”韩业说,他相信萨洛夫一眼就能从这就会来宾中看出五族的决心,是不可能和谈的了。如果萨洛夫再稍稍观察下,就会发现韩业的目的与这里的人族大不一样,到时候无论出于好奇还是无奈,他总要找自己谈谈的。 萨洛夫不屑和他们再说,转头去找了燕雪宸,严肃地劝道:“等会儿酒会结束我让人送你回去,你要是喜欢吃红果,我也可以送你几吨。” “为什么啊?”燕雪宸不乐意了,“我要去看积木迷宫,我还打算去玩一次,在萨伦族长这么大我还没玩过积木迷宫呢。” “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玩,等会儿会很混乱你就别掺和了,我怕我到时候顾不上你。” “不用你顾,我精神力强着呢,我爸这次还省钱还给我买了台机甲。”燕雪宸歪头不理萨洛夫了,黑色的长马尾差点甩了他一脸。 萨洛夫无奈,只能叹气,再三嘱咐道:“那你到时候一定要跟紧我,别乱跑,这是底线了,你要做不到我就让阿曼把你拖走。” 燕雪宸勉强答应:“好吧。”反正到时候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在宾客毫无心情的吃喝下,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巨大的“好客”号停在了萨伦摩格星的港口,正准备往三十万米外的一颗卫星出发。 在这两个小时内,叶溯也和小外星人处好了关系,从韩业那里得知小外星人原来还有个听上去很酷炫的种族名——破风族。这个破风族还处于幼年时期,随着年龄增大,体型是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但细长的尾巴会越来越长,能力越强者尾巴就越长,并且会不断金属质化,变得坚韧无比,一尾巴扫下去犹如撕裂空间,风声劲急,破风族由此得名。 “跟他好好玩吧。”韩业没对叶溯细说,他看这破风族的尾巴幼年期就如此之长,或许是王族。 “嗯。”叶溯掂了掂小破风,有些别扭地问:“你和加布里尔谈完了?” 韩业闻言一顿,缓缓说道:“你没必要忌讳或者刻意躲开我和别人的谈话。” “啊?” “我没有什么需要瞒你。” 第49章 迷宫 “好客”号前往的是一颗平均直径只有一千千米的小卫星,按叶溯的换算,只有月球的三分之一。 对积木迷宫感兴趣的宾客都在“好客”号上,大岳族的小王子也不例外,以他的体型想要玩游戏是不切实际的了,只能在旁边看着凑凑热闹,倒是小破风,叽叽喳喳乐个不停,尾巴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他和燕雪宸一见面就对上了眼,上船到现在两人就没停过嘴,叶溯甚至已经听到他们商量出了一套作战方案,顺便也听出了积木迷宫是个什么样的游戏。 说是迷宫,果然就是个迷宫,但说是积木,却又不是积木,反而是由大量的不同材料大小各异的块状物搭建成的一座迷宫,材料间没有任何钉子或者混凝土进行固定,完全只靠它们之间的平衡性来相互支撑,像搭积木一样,常常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当走迷宫的人移动了一块材料时,很可能面临着一堵墙的坍塌,从而断绝前路,更有甚者,可能会直接导致一整座迷宫的塌陷。 游戏的参赛者要注意三点,一要尽快走出迷宫,二要尽量避免破坏墙壁,三还要在不毁坏迷宫建筑的前提下从中抽出游戏主人指定的一些构成迷宫的材料。只有这三种规则综合考量的情况下,脱颖而出的人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很复杂但也很有趣的一个游戏,在萨伦族经久不衰,也引起了不少其他种族人的热衷。 叶溯见小破风和燕雪宸谈得那么兴致勃勃,不由对这个游戏也产生了好奇,打算着等会也去玩一把,也不算白来了萨伦族一趟,尤其是在问了韩业后得知人族还挺需要宝蓝石的,他就更加坚定了玩游戏的想法,顺便也一并坚定了要玩好的决心。 第39章 众多种族听他们争吵也加入了叶溯如此做是否是破坏墙壁的讨论,吵得沸反盈天,几乎都没什么人再继续关注迷宫内的情况。 最后还是萨洛夫看不下去了,说不算破坏才盖棺定论。 那种族仍旧不甘愿:“该不会是看到你那个红颜知己故意放水了吧?” 萨洛夫面不改色地说:“根据我们萨伦族亘古一来流传下来的规定,对毁坏墙壁的定义是来三秒内十块以上的积木不受控制地产生位移。这人族虽然大规模移动积木,但这些积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有违反规定。除非他中途控制不了积木或者最后的新结构不稳定,才算违规。” 还有异议的种族顿时鸦雀无声。 事先说人族精神力无用的种族不得不改口,不情不愿地说:“看来,这精神力有时候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在场的人族得意地笑了下,看叶溯也看得顺眼多了。其中也不乏有人精,事先注意到叶溯和韩业是一起的,此时悄无声息地接近还在屏幕前的韩业,企图打探点消息出来。 “这是……”燕雪宸张大了嘴,“一间房间?” 迷宫内,当叶溯再次走到一条走廊的尽头时,堵在他们面前不是墙壁,而是一间没有门的房。 两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发现这间房也是由材料积木搭成的,十分空旷,只在正中间有一张架起来的桌子,桌子上还摆放了一支手枪。 “等等!”叶溯喊住了正要去拿枪的燕雪宸。 燕雪宸惊得忙把手缩回来:“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叶溯摇头,“就是感觉有点违和。” 叶溯再次将精神力探入手枪所在的桌子里,发现力量结构十分稳定,即使拿走了枪也不会碍事。但无缘无故地这里放一支枪做什么?奖励还是算宝箱?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也是韩业告诉叶溯的。 叶溯前前后后地思考了会儿,问燕雪宸:“迷宫后面需要用到枪吗?” “不需要啊。”燕雪宸回答,“我们是玩游戏又不是打战,就算打战,我也有具象化武器呢。” 对哦。叶溯自己没有具象化武器一时间都有些忽略了这点。 小破风一听到武器,立马抽出还在叶溯口袋里的长尾巴,在空中啪啪啪地打了好几鞭,耀武扬威地抖抖毛发:“我也有武器!” “既然这样,枪就不要了。”叶溯说,挺有些恋恋不舍地退出这空荡荡的房间。 在他们继续寻找出路的时候,迷宫另一角落,一座房间轰然倒塌。 第51章 生气 叶溯放弃手枪离开房间还着实让地表上关注他的人吃了一惊,结果转头就立马看到另一处房间突然坍塌,他们顿时对叶溯产生了高深莫测的感觉。 倒是那个弄塌房间的种族脸上无光,尤其是有叶溯这个珠玉在前,更加显得他们无能。 叶溯对这些一无所知,仍旧摸索着前进,不幸的是坏运气一直跟着他们,频繁地遇到死路。而且,这座地下迷宫是呈螺旋形往下的,他们兜兜转转,其实并没有深入多少。 当又一次碰上死路后,燕雪宸恨恨地道:“太倒霉了,得找个男人冲冲喜。看什么看,你想来冲?” 叶溯扭过头,心想这女人有点独特。 或许是萨洛夫在天……在地表有灵,听到了燕雪宸的咒骂,迷宫对叶溯等人开始友好起来,他们绕着绕着居然绕出了一条还算顺畅的路。 叶溯脑海中无形的路线也逐渐丰满起来。 小破风懒洋洋地躺在叶溯胸口上,忽然眼珠一转,猛地跳起来,尾巴一甩一甩。 “怎么了?”叶溯问,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不久,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 叶溯和燕雪宸对视一眼,都不免感到些许紧张。 随着他们谨慎地走过转角,对面也迎来了两个外星种族,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蛋,就是蛋上面布满了柔软的长长的白色毛须,无风自动。如果剃掉毛就是一颗发了霉的鸡蛋。 叶溯和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向对方打听什么。 只是这处转角有三条岔道,其中两条是他们各自来的路,肯定是走不通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他们没有多说话,气氛微妙地往那条唯一的路走。就连小破风都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蹲在叶溯肩膀上,尾巴从叶溯背后一路垂下去,晃晃悠悠着。 叶溯心里不停想着只希望在这段路上千万别碰到指定材料,要不然翻脸不认人分分钟的事情。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先前走了那么多路也仅仅碰到了一块,这会儿,还没过几分钟,就看到一块闪闪发亮的红色宝石卡在墙壁内,耀眼得十分嚣张:快来拆我呀! 叶溯脚步一顿,他看到那两个外星人也停了下来。 只有一块制定材料,他们同时发现,该如何分配? 两外星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最终还是保持沉默,似乎在等叶溯先表态。 叶溯:…… “剪刀石头布?”叶溯试探性地说。 燕雪宸捣捣他:“你也蔫儿坏了吧,他们没手。” 叶溯一看,还真是,除了满蛋壳的毛须还是满蛋壳的毛须。 “比谁的毛又多又长吧。” 叶溯被对方的无耻给惊到了,想了想说:“还是比谁的毛少一点比较好。” 长毛外星人顿时不开心了:“你是没诚意吧?” 叶溯很想说,你们也没有啊。 “那算了,我们不跟你抢了。”长毛外星人说着就继续往前走,对那块红宝石是目不斜视。 叶溯静静地看两个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燕雪宸看呆了:“他们来真的来假的?” “假的吧。”叶溯说,也不去管他们,径直走到红宝石面前,又开始研究起了这结构。 相比之前,这红宝石的位置好了很多,就算直接抽出来也只会倒一面墙,宝石三十个积分,倒一面墙扣十个积分,还能盈余二十个积分,只赚不亏。当然,叶溯没那么粗暴,还是潜心想找到一条不破坏墙壁的办法。 “有了。”叶溯很快就在脑海中构思出了方法,精神力才灌注进积木时,忽然一阵哇咔咔的声音传来,只见那长毛星人去而复返,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比他们的身体更快的是他们的长毛,竟诡异地迅速生长,张牙舞爪般地朝叶溯这边探来,看上去相当恶心。 “太可恶了!”小破风急得嗷嗷叫,小脚爪一用力,整个身体猛地朝长毛星人弹去,像是要把对方钻出一个洞来,然而他们的长毛越来越长越来越浓密,不等小破风接近就将他团团缠绕住,就剩一只长尾巴在外面扑腾着。 “卧槽,救我!” 燕雪宸被这诡异的场景下吓了一跳,半晌才喃喃道:“好像草啊。” 还是春天的草,风一吹就长了一大截,防不胜防。 “既然是草,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燕雪宸志得意满地一挥手,一把连着长锁链的镰刀出现在手上,这是她的具象化武器。 “看我割了你们!”燕雪宸一翻手,将锁链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用力抛出镰刀。 长毛星人对自己的触须掌控得十分顺心,心念一动,长毛就纷纷自动避开燕雪宸的镰刀。 而此时,叶溯正在取指定材料,已经将结构解体了一半,再收手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祈祷燕雪宸能多撑一段时间。 “可恶!”见一击落空,燕雪宸手腕一抖,有疲软之势的镰刀跟吃了伟哥一样再次昂首挺胸,风声赫赫地破空而追。 这一击的确迅雷不及掩耳且方位刁钻,那些长毛犹犹豫豫地躲了一会还是被突然转向的镰刀割了个措手不及,大把大把的白毛落地,但转眼断了的长毛再次长了出来,还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只不过那个长毛星人圆滚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一些。 小破风也趁机挣扎了出来,尾巴一甩,将自己顶到半空中后迅速撤回,十分不满地埋怨:“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小老鼠,看姐姐给你报仇!”燕雪宸将镰刀甩得赫赫生风。 “小心点!”叶溯只是分心一瞥,顿时吓得心一跳。那长毛星人的毛在空中挥舞着,遇到燕雪宸的镰刀就往旁边躲,燕雪宸以为对方怕了自己,便咄咄迫近,但从叶溯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被浓密散乱的长毛挡住的走廊壁,要是燕雪宸一个收手不及,镰刀砍到墙壁脆弱的积木上,后果不堪设想。 显然,长毛星人打得就是这样的主意,他们的毛须柔软轻盈,轻轻拂过走廊积木掀不起波澜,将燕雪宸的镰刀逐渐往边上引,就等一个时机突然抽回长毛,坐看燕雪宸砍翻墙壁,以她的力量,那一刀下去,这段走廊都得倒,叶溯就算再抢十块指定材料也不管用。 然而叶溯的提醒太急,模糊而不甚明确,燕雪宸和他没有默契,一时间没有领会,手一抖,镰刀再次发动攻击。那长毛果然觑得这个机会,大把的毛发转眼间就缩得干干净净,燕雪宸也在此刻看到了那毛发背后的墙壁,但此时,她的镰刀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两个长毛外星人高兴地弹了两下,毛须快活地抖动着,还模仿人类做了捂耳朵的动作。 地表上的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都提了起来,甚至已经有积木连环倒塌的声音幻觉在他们耳边响起。然而,真实响起的声音却是锁链的哗啦啦响,那燕雪宸的镰刀在与积木墙壁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裹住了它,将它猛地往后拽,最后掉在地上。 “是那个人族!” “他做了什么!” 众人吩咐将目光移到一旁拆积木的叶溯身上,只见他的脸色刷得变得有些扭曲,似乎感觉到了痛苦。 “一心二用!他一心二用了!” “什么叫一心二用?”有其他种族疑惑问。 一个人族解惑说:“就是将精神力分为两部分,去做两件截然相反的事情。他刚刚用一部分精神力保持积木的平衡,另外一部分去拦住了那把失控的镰刀。” “听上去很厉害啊。” “是很厉害,我们能一心二用的人也不是很多。”那人族的神色有些疑惑,“只是他这用的有些鲁莽了,他刚刚可是去拦一把具象化武器啊,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精神力赤裸裸地交出来让别人攻击。而且看那女孩的武器,感态肯定是锋利,被这锋利的精神力武器伤到可不好受,这孩子怎么那么较真,不过是一个游戏罢了,唉。”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和叶溯站在了同一个阵营,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溯是个精神力小白,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危害,他着急地想阻止那把镰刀,他的精神力就下意识地分出了一股出去。 “那他还能稳得住积木吗?” 这是众人心中的疑惑,都已经来不及问出口,只直直地盯着大屏幕内的叶溯。 叶溯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刺痛,另一部分的精神力差点不受控制地龟缩回来,积木结构顿时摇摇欲坠,叶溯忙咬牙,在三秒的规则范围之内撑住了那些积木。他嘶了一口凉气,将受损的精神力收回来,再去慢慢地操纵那部分完好的精神力移动积木,很快,新的积木结构搭成,叶溯伸手将红宝石拿下来,转身怒气冲冲地瞪了长毛外星人一眼。 那股刺痛还残留在脑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痛苦,让他不禁怒火中烧,对这两个狡诈的外星人毫无好感,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诚意来讨论这块宝石的归属时打定了偷袭的主意,简直可恶。 叶溯越想越生气,大步走过去,捡起燕雪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镰刀。 两个长毛星人没有看到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场面都有些回不过神来,此时见叶溯不怀好意地靠近,连忙挥舞起长毛阻挡。 叶溯左手一挥,将大把毛发绕在胳膊上,然后右手举起镰刀,割稻草一样,一刀一茬,一刀一茬…… 长毛星人一怔,连忙将其他地方的毛须调过来企图围攻叶溯,但叶溯正在气头上,镰刀挥得那叫一个利落,手起刀落,大把毛发就断了,落了满地。 长毛星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叶溯切割的速度。 看叶溯挥舞着镰刀伴随着长毛的一截截的掉落一步步走进,自带白地毯特效,长毛星人慌了,拼命长着毛也不管用,原本像个恐龙蛋的身体转眼间就缩水得像个鸵鸟蛋。 两长毛对视一眼,暗道不好,连忙自断毛须,然后撒丫子就哒哒哒地滚了。 叶溯见此,也懒得追,将身上沾到的长毛拍了拍:“别让我再碰到你们,否则就来个全身理发。” 白地毯的另一头,燕雪宸和小破风看得是目瞪口呆。 “也太酷炫了吧!” 第52章 危机 叶溯将镰刀还给燕雪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阵阵的刺痛还残留着。 燕雪宸虽然有时候傻傻的,但在精神力方面至少要比叶溯靠谱,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有点不舒服。” 第41章 有对速度十分敏感的种族立即下了结论:“这颗星球的自转和公转速度都在加快!而且……越来越快!” 萨洛夫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疯狂,流动的星光在他脸上闪过凶狠的姿态,“没错,这颗小行星很快就会脱离它原本运行的轨道,然后咻地一下子飞到外星系去,成为一颗流浪行星!外界新闻就会这样报道:因萨洛夫设计出错导致卫星引力失控,星球上一万生灵一齐失踪!”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萨洛夫的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要知道,萨伦摩格星系可是通商星系,通商星系一般都会位于种族领土的边界,方便往来,这也意味着通商星系外全部是荒无人烟的外星系!尤其萨伦摩格星系的主星球,还在星系的最边缘,这颗主星球卫星想要冲出萨伦摩格星系是轻而易举。即使宇宙文明前所未有的发达,但宇宙对他们来说仍旧是高山仰止,想要在陌生星球密布的外星系重新定位这颗流浪行星有多么困难,如无意外,他们将在宇宙中流浪一辈子……不,一辈子太长了,他们没有食物,还面临着萨洛夫的威胁,能活着就不错了。 甚至在外界,绝大部分种族也会以为这颗星球的失控仅仅是一次意外,毕竟萨洛夫自己也在上面,没有人会想到他疯狂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所在的种族只会为他们默哀,然后象征性地搜寻一段时间,就会放弃他们。 “萨洛夫,停止你疯狂的行为,我愿意找我的王,让他收回成命,不再夺取你们的矿石星球!” “来不及了。”萨洛夫凉凉地道,仰头看千变万化的星空,“这颗星球完全失控了。” “多么美的星空,像不像在下流星雨。”萨洛夫的语气温和下来,头顶的星空因为小行星的高速运转,星光轨迹被无限拉长,像无数颜色璀璨的雨丝,美轮美奂,“不知道我跟它们许愿,会不会实现。” 小卫星的天空开始出现高速运动而产生的大气层摩擦,无数火花明明暗暗,十分骇人。 众多种族在这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孤弱无比。 “放心,这颗行星的大气层很稳定,不会出事的。”萨洛夫笑道,“我们现在就静静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好了。” 众多外星人面如土色。 韩业却皱起了眉,不对劲。萨洛夫的话实在充满了违和感。 他说小卫星会冲出萨伦摩格星系,成为一颗流浪行星,语气如此笃定,还认为不会有危险,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没有人会比韩业更加了解星球的各项数据并加以推算了,然而就算是他,也无法肯定这颗卫星是撞击到其他星球还是冲出星系。那萨洛夫的信心究竟来自哪?除非,他事先借助高级计算机模拟过! 如果选择玉石俱焚,又何必浪费大量精力去模拟这颗星球的失控轨道? 最重要的是,当他们一抵达这颗卫星时,萨洛夫就可以使星球失控,又何必让人去玩一趟迷宫,又何必扣押玩迷宫的种族? 萨洛夫种种的疯狂行为下,似乎还有着极度缜密的计划和筹备。 而萨洛夫的最终目的则指向了他多此一举的积木迷宫游戏! 叶溯有危险! 韩业心一跳,对萨洛夫冷声道:“打开地底迷宫。” 萨洛夫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盯着韩业沉默半天,“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打开迷宫。” “不可能。”萨洛夫阴测测地笑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了。你不能,所谓的宇宙万族联盟也不能!” 轰——尘烟四起。韩业的玄色机甲突兀出现,表面被星光渡得流光溢彩。 韩业立即登上驾驶舱,萨洛夫的心智已经近乎扭曲了,似乎因为某种计谋得逞,说的话也不再顾忌。而韩业正是从他下意识的话里得出了重要信息——宇宙万族联盟也不能阻止他! 万族联盟为了不过分干扰文明的发展,禁止的事情并不多,其中最三令五申的是不能违背人道主义进行生灵体试验。 当然,人道主义是人类翻译过来为了方便理解的词汇。 万族联盟允许各个种族间相互征伐,甚至俘虏败军当做奴隶也不会过问,但唯一一点是绝不能用任何种族来做有碍天和的生灵体实验。因为据说,第一只虫族母虫就是宇宙最先产生的古老文明拿自己的身体注入暗物质做改造实验失败的产物,从此,宇宙万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如果有种族想要改造自己的身体,必须经过万族联盟的重重审核,确认无危害后才能实行,虽然这样一来,进化的程度慢了点,但好在一直没有出现过大的危害。 萨洛夫骗了两千多不同的种族关在地下迷宫,不管做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也够了。如果星球真的变成了流浪行星,无人打扰,那时间也足够他们研究出灭绝人性的生化武器! 第54章 生化 “拦住他!”萨洛夫见韩业召唤出机甲,立即后退,同时指挥后排的坦克进行攻击。 炮火在众人的头顶乱飞,惊得他们四处逃窜。 十米多高的玄色机甲格外显目,几乎将所有的火力都吸引来了,韩业甫一进入驾驶舱,这架冰冷的机器仿佛活了一般,猛兽睁开了它的眼睛。 沉重的机甲在源源不断的炮火中举重若轻地行走,不,它其实是在急速飞奔的,但给人的感觉却仿若闲庭信步。 混乱中,有人族瞥到这一幕,不由心惊胆战。 韩业来到迷宫入口,不出所料,那里已经被萨洛夫锁死。他的机甲高举铁拳,猛地轰击,顿时飞沙走石,尘烟弥漫。 萨洛夫急速退后,登上一辆巨型坦克,亲自将火力对准韩业的机甲,与此同时,其他坦克拉成一排战线,围堵纷逃的众多种族。 轰——巨大的火光闪烁,超高热的火弹喷发而来。 韩业正打算回身反击时,却看见和他机甲不相上下的巨型物挡在他面前,正是之前要求叶溯做他宠物的大岳族小王子,他以自己硕大的身躯挡住了轰向韩业的炮火。 “你继续,这里我来!”大岳族小王子头也不回地说。 韩业明白,当即不顾其他,大量的精神力灌注配合机甲一起打开紧闭的迷宫入口。 大岳族能够成为宇宙万族前百的强者,绝对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比如威猛的身体和高超的智商。大岳族小王子在韩业的行动提示下也很快领悟到了萨洛夫不怀好意的目的,并选择和韩业联手。不像大部分种族,正在借着此次混乱企图用自己的私人飞行器逃跑,但他们怎么不想想,萨洛夫对此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岂能允许他们逃跑协力机密? 不出韩业所料,当第一艘私人飞舰飞上千米高空时,细密的电磁禁飞网忽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萨洛夫埋伏在高空中的飞行军队,不出片刻,企图逃跑的飞舰就被击落在地,冒出滚滚黑烟。 大岳族小王子硬生生承受了一击火弹,毫无所损,他沉着脸拍拍身上被灼烧掉的衣服残渣,一步步逆着炮火线而上,似乎想要擒住萨洛夫。 “回防!”萨洛夫大吼道,其实大岳族是他最不放心的不稳定因素。在计划实施前,他和众多同胞商量过要不要把大岳族纳入其中,毕竟大岳族的强悍是他们难以应付的,但大岳族的身体又是他们十分垂涎的,不知道用这样一具强悍的身体能改造出什么超强生化武器,想想就令人兴奋。 大岳族十分护短,对本族的人口关注是万族中最紧密的,想要无声无息掳一个大岳族实在太困难了,也许只有这次凭借“意外事故”可以不引起大岳族怀疑地囚禁一个大岳族族人,机会难得。萨洛夫在经过长时间思考后终于还是舍不得这次千年难遇的机会。 萨伦族早就对围困大岳族进行了缜密的排兵布阵训练,此时见大岳族小王子要攻击,大量坦克立即转向,将他重重包围起来,高空中的飞行军队也迅速摆翼低飞,以大岳族为圆心旋转。 萨洛夫瞥了眼已经轰开迷宫门的韩业,只见他收起不适合在迷宫行动的机甲,轻身跃入迷宫通道。 萨洛夫心里冷冷笑着,去吧,既然你想早点当实验品也没人拦你,最终都是一样的结果。他不再管韩业,扭头紧紧地盯着大岳族小王子:“攻击!” 而此时,迷宫内的众人还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依旧在兴高采烈地玩游戏。 进入那扇门,众人发现这里的迷宫走廊宽敞了很多,岔道却少了很多,不像个迷宫,像是邀请他们来游玩的一样。 “怎么难度降低了?”由于岔道减少,大量外星人没处分流,都聚集在一起走的,熙熙攘攘地热闹。 随着他们继续深入,发现人居然越来越多。 “奇了怪了。” 叶溯和燕雪宸原本走在队伍偏后方,这会儿回头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怪模怪样的外星人,他们倒成了队伍中间部分。 “咦?”领头的种族惊奇地叫了一声,原来他们和另一只队伍又遇上了。两支队伍打了个招呼,继续走。 “你们终于到了。”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响起。 两支队伍走进了一间十分宽敞的大厅,有种族来回张望,也没看见说话的人在哪里。 “原来还有守关人啊?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长毛星人兴奋得直抖毛须,一接触到叶溯的目光,愣了下,立即将毛缩回去裹住自己,怎么依旧感觉没有安全感呢…… “还有一些人没到呢。”那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算了,先拿你们做试种好了。” 那声音自顾自说着。 “还带剧情的吗?”燕雪宸纳闷道,“萨洛夫怎么这么无聊啊,一个迷宫游戏搞这么多花样!” “可能不是游戏。”叶溯盯着大厅的边缘,燕雪宸顺着他的视线好奇的看过去,居然看到原本毫无阻碍的大厅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将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靠近边缘的种族好笑地敲了下:“所以这一关是打破这个罩子?” 噗——透明罩的表面突然喷出一股青色的浓烟。 一个头大如盖的摩古星人凑上去吸了两口:“碱性,具体什么物质暂时分析不出来……” 话还没说完,他那跟蘑菇一样的头部出现了褐色的斑点,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转眼就密布了他的整个躯体。 “兄弟,你还会变色呢?” “呃——救我——”摩古星人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褐色的脓血从他头部流下来,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搭话的外星人吓得朝后退了一大步:“你……你……该不会是他们请来的托吧?这搞得也太吓人了!” 摩古星人再也说不出回答的话来,他的双腿僵直,仿佛骨头瞬间融化又被巨大的冰冷冻成冰块,他直愣愣地往后倒,身上的脓血溅成遍地血花,很快的,他的身体逐渐软化、瘪陷……再没有任何生机。 周围的种族看到这一幕均被刺激得脸色大变,原本心情嘻嘻哈哈的他们再无法认为这仅仅是游戏。 “萨洛夫!你在搞什么鬼!”当即有人大吼道,萨洛夫没有回应他,出现的是那个依旧苍老诡异的声音。 “第347号试种失败,摩古族与‘峤源’表现为一级排斥。” 冷漠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伴随着那股青色浓烟在众人心头笼下一层巨大的阴霾。 刚刚死去的一个生命仅仅是“第347号”这样一个冰冷的数字,就好像他们从进入迷宫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一双眼的监控下,被编上了号,去接受不可控的摆弄。 轰轰轰——有人开始大力地轰砸透明罩,这一声惊醒了许多不知所措的种族,连忙一窝蜂涌到罩子前拼命敲击着,然而,任由他们用拳头或自带的武器都起不到任何作用,看似脆弱的玻璃罩固若金汤。 “啊啊啊啊——”又一声惨叫响起,一个外星人避无可避沾染上了浓烟,手臂上脸上出现了大量褐斑,他拼命地挣扎着,抓挠着自己,企图将那些褐斑扣出来。 “救命!”他绝望地看向自己同伴,没有人知道他的感觉,像是有活物在身体里爬行,一口口吃掉他的肉喝掉他的血,活物在壮大而他自己在迅速憔悴。 他的同伴被吓得六神无主,周围人迅速避开他,人群彻底炸开了锅,砸罩子的回了下头,随即更加用力地砸,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萨洛夫,我要向联盟司法局举报你!” 被感染的外星人还活着,只不过早没了原来的样子,肉软塌塌地垂下来,不停地流出脓水。他双眼无神地喃喃念道:“救我……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他的同伴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仿佛被这句话压垮了,感染的外星人艰难地抬了下头,眼神里突然聚起了绝望、痛苦、仇恨以及无边的恐惧,下一刻,他的头断了,骨碌碌地滚了一地血迹,那双眼睛依旧可怖地不能瞑目。 “第1211号试种失败,杰米族与‘峤源’表现为二级排斥。” 当这个声音再度响起时,终于将罩子里所有人都逼得崩溃了。 他们一边惊叫一边拼命地躲闪还有残余的浓烟:“谁来救救我们!萨伦族疯了!”他们此刻最后悔的就是听萨洛夫说防止作弊就将通讯仪解下了,他们不知道,即使有通讯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们依赖的人现在并不比他们好多少。 叶溯拉着燕雪宸躲避混乱的人群,小破风将他的胳膊抱得紧紧的。早在透明罩出现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想到还在地表上的韩业,叶溯并没有怎么惊慌。 “啊——那个可怕的东西又来了!” 又是两股浓烟喷出,罩子里的人沸腾起来。 浓烟随意地飘着,飘到哪,哪儿就是万径人踪灭。但是罩子里的空间总共也才那么点大,众多种族惊慌失措完全乱了章法,有体型小的外星人甚至被踩在脚下,越来越混乱,躲闪也越来越滞涩。 “它飘来了!” 一声嚎叫炸起,随即叶溯感觉到一股大力推着自己,他竟然被推得向前踉跄两步,可怕的浓烟朝他扑面而来…… 第55章 团结 “叶溯!”燕雪宸惊叫起来。 难闻的味道率先钻入叶溯的鼻孔,刺激得人忍不住想要流眼泪,一想到刚刚那两个外星人的惨状叶溯就背脊发凉,他可不想等到韩业来救他们时,看到他化成一滩恶脓的可怕样子。 第43章 “可以。”对精神力进行塑形对叶溯来说几乎心念之间的事情,他指定了一处安全的位置,让光族站在那里,随即使精神力缓缓分开一道小缝隙,原本无害的青烟顿时像嗅到腥味的苍蝇,猛地扑进来。看到小指粗细的一条烟雾进来后,叶溯立即关闭精神力防护罩。 光族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当即对着一缕烟雾发射光代射线。 见此种方法有效,不少种族都打起了精神。 “下次可以多放点进来。”光族对叶溯打招呼,他们的光代射线号称无物不破,大部分物质都能被他们解构,只可惜萨伦族似乎预料到了会有光族存在,玻璃罩都是使用的三面立体粒子结构,他们的光代射线只会被玻璃罩反射出去,无法破坏它的结构。破开玻璃罩的任务只能交给力大无穷的那些种族。 就这样,一点点的,两名光族消灭了将近一半的毒烟,但他们的能量显然也不够了,围绕在他们身体外的光团小了一大圈,光芒也黯淡了很多。 “我们需要休息一下。”光族说,声音都透出疲惫。 叶溯:“我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光族闻言,光芒更暗了。 “怎么地表上的人还没有来救我们?”有种族小心翼翼地问,他原本只是想找个话题聊聊,驱赶心中的恐惧,但他这一问却让更多人惶恐不安,心中浮现出种种不好的猜测。既然萨伦族有预谋地关押他们做生灵体实验,又怎么会不对其他变故做好万全准备?地表上的人恐怕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别慌……”光族让大家别慌,实则他自己都有点慌了,再加上消耗能量过多走路都没了章法。 “小心!”他旁边种族伸手就要拉他,但他忘记了光族的身体是能量体,手伸出去捞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这名光族往旁边倾斜,离毒烟越来越近。 “我没事,毒烟对我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咦!”光族身上的光忽然大放光彩。 叶溯惊讶地看了他一下,刚刚光族碰到他的精神力屏障,仿佛起了什么反应一样,精神力竟然融入到他的光团内,对他的光进行了增幅。 光族感受了一下,瞬间大喜,也明白这是叶溯精神力的原因。 “快,继续给我精神力!” 叶溯点头,分出一股精神力给那名光族。 “哈哈哈!”光族黯淡的光团又活跃起来,“我感觉我又能大战三百个回合!来,继续放毒烟,我咬死它!” 另一名光族连忙也要求,感受到能量的充沛后,他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喟叹。 见事情又有了转机,众种族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短短半小时内,他们就经历了最可怕的灾难,和数次的转机,他们觉得这一辈子经历过的风浪也就这样了。 罩子里也有其他的人族在,有种族碰了碰他们:“你们人族已经进化得这么厉害了吗?” 那人族面无表情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有这么厉害的。” 操控毒烟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如光族所说,毒雾不多,没有再继续喷了。也或许是在等罩子里的种族都筋疲力尽后再发动致命一击。 燕雪宸看到叶溯怪异的神色,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叶溯犹豫了会,才说道:“我的精神力好像在变异……” 燕雪宸下意识瞪大了眼,准备惊叫时被叶溯艰难地捂住了嘴,“别叫,别再引起恐慌了。” 他现在心里也在七上八下,虽然他对精神力并不了解,但自己的东西还是有感觉的,他的精神力的确隔绝了毒雾,但毒雾却始终粘附在他的精神力表面,当他操控精神力开口的时候,便产生了流动。那毒雾里不知道有什么成分,似乎随之一起流动,进了他的精神力内部。 现在,变异的过程终于明显到被叶溯发现了。 比如对光族的增幅,别说叶溯了,就连燕雪宸和在场所有人族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能对活物起作用。叶溯有种模糊的感觉,这种增幅是变异后才出现的效果。至少目前看上去,变异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叶溯说:“暂时没什么事。” 燕雪宸立即召唤出具象化武器,十分认真地说:“等你失控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解决你不让你祸害别人的!” 叶溯哭笑不得,心里的一点不安也被压了下去。当前最重要的是抵挡住眼前那些病毒烟雾,等到韩业来救他们,他始终对韩业抱有莫大的信心。 有了叶溯精神力的增幅,两名光族就跟磕了药一样活力十足,大半的毒烟都被他们解决得干干净净。然而,不等他们高兴片刻,就又从玻璃罩的顶端喷出大量烟雾。 叶溯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一边要撑起防护罩,一边给两名光族进行增幅,精神力消耗得更快,而此时,负责破开玻璃罩的那些种族依旧一点进展也没有,连丝裂纹都看不到,圆润的玻璃让人看了心生绝望。 “就算是这样,也逃不出去吗?” “妈的,我要是变异我就第一个冲去搞死那群萨伦族!” 燕雪宸抱着小破风挨在叶溯旁边,愁眉苦脸:“我就说嘛,今天太倒霉了,不知道这时候找个男人冲喜还管不管用……” 砰——大厅的门被撞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冲了进来。 燕雪宸看直了眼:“我说说而已,不用真送个男人过来……” 叶溯扭头看去,看到那个熟悉的人,越来越疲倦混乱的心神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第57章 逃出 “韩业!”叶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导致精神力一阵不稳,毒物溜进了一长串,吓得光族手忙脚乱。 叶溯连忙扭回头,继续输出精神力,但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沉重的负担。 韩业来了,就好了。 很多种族并不像叶溯那么乐观,外面只有一个人,对于打破玻璃罩没有什么帮助。 韩业进入大厅后,首先便看到那个倒扣的玻璃罩,里面众多种族狼狈地拥挤在一起,其余空地上躺着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青色的烟雾还在飘着。 韩业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淡然的叶溯,微一观察就知道叶溯是在拿精神力阻挡病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谴责他太鲁莽。 他立即上前敲了敲玻璃罩,沉闷的声音显示着它的坚固,同时他也看到了里面种族在拼命攻击玻璃罩,只是收效甚微。 燕雪宸热情地朝他挥手,一点也不像被囚禁的样子。小破风也摇摇尾巴,还跟燕雪宸说:“我听说你们人族最可爱的小动物表达友好的方式就是摇尾巴。” “……”燕雪宸肯定地点点头,“你以后要多摇知道吗!” “又来了一个人族。”冷漠的声音在半空响起,“人族试种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 韩业仰头,高声喝道:“你是萨伦族右任?” “不,我不是。”那声音回答,“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萨伦族和右任都太容易被欺负了,这个头衔比虚无还荒谬。” 韩业不置可否,说道:“你私自囚困自由种族并进行生灵体实验,违背了《万族公约》,贵族都将因为你受到制裁,你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地大笑起来,半晌,他才幽幽说道:“早就来不及了,从三年前我们发现了那颗矿石能源星时,不,还要早,从一千万年前萨伦族诞生时,就来不及了,这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如此,就等着万族联盟来制裁吧。”韩业不予分说,拿出机甲,高逾十米的大型机甲顿时将这处大厅顶得破裂开,整座迷宫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体型巨大的机甲一下子吸引了罩子里众多种族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蜂拥至边缘。 “他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也是一个人族!我们今天居然被人族救了两次!” 在众多种族期待的眼神下,韩业登上驾驶舱,双手飞般地扫过驾驶台,玄色的机甲抬起了它坚硬的拳头轰击玻璃罩。 燕雪宸看到韩业的机甲,愣了愣,这才如梦初醒地从自己脖子上掏出一根空间钮项链:“我也有机甲的,差点忘记了。” 叶溯差点被她弄得心神不稳:“你有怎么不早拿出来!” 燕雪宸十分无辜地说:“我又没习惯又机甲的日子。机甲可宝贵着呢,我爸也是最近才攒好钱给我买了一台。” 光族在此时回头大声道:“兄弟,再加把力,毒雾马上就要被清理干净了,到时我们里外夹击把这罩子给破掉!” “好!”叶溯应道,感觉濒临干涸的精神力又有了回光返照的现象,连忙加大了输出,两名光族身上的光团耀眼得夺目。 韩业机甲的拳头狠狠地轰击在玻璃罩上,砸得罩子抖动了下,虽然仍然不见裂痕,但比起这么多种族之前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敲击,这抖动已经让他们欣喜得泪流满面了,这就是出去的希望啊。 半空中,那声音又响起:“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们?” 韩业不急不躁,置若罔闻,继续操控机甲握拳轰击,时不时伴有光学武器的攻击。他轰击的位置很巧妙,正是玻璃罩顶部可喷入毒雾的地方,这里不像其他区域是完整一块的,更容易突破。 光族将最后一缕毒烟清理干净后立即收回光代射线,叶溯也将精神力统统收回,脸上已经白得毫无血色了,但他的眼睛却是熠熠生辉,他明白就算自己的精神力被消耗殆尽也不会有事了。 没了毒烟,而幕后操控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没有继续喷发。安全了的众种族连忙手段尽出,配合韩业轰击玻璃罩,他们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做最后一搏。 燕雪宸趁机召唤出机甲,黑色的大型怪物几乎占据了整个罩子的空间,因为高度不够,机甲只能勉强半蹲着。燕雪宸抱着小破风登上机甲,操控机甲抬拳冲击韩业一直攻击的区域,她锋利的精神力也一并辅助着,内外相夹,玻璃罩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淡到几乎看不清,但韩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正打算再接再厉时,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韩业刹那间脑海里就千思万绪飞过,来不及出声做任何提示,只能够将拳改为掌拍击在玻璃罩正上方。 没有人懂他这个手势的含义。 除了叶溯。 叶溯抬头看凌厉肃穆的机甲,看到它纹路逼真的手掌,忽然就明白了驾驶者急迫的心情,接着,他看到了玻璃罩上病毒的喷发口。 那一刻,仿佛韩业的思绪和他是共通的。千分之一秒内,叶溯作出了反应,他将残余的所有精神力近乎涸泽而渔般地抽出,堵住了那个喷发口。 这也许就是幕后操控人的目的,将为数不多的‘峤源’留到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叶溯的神情刹那变得痛苦异常。那毒雾在接触到空气前都是以液体形式存在,毒性更大更具刺激性,叶溯的精神力就这样赤裸裸地承接它所有的伤害。他纯粹的精神力死死地和病毒抵抗着。病毒无法进入空气中,却顺着叶溯的精神力肆虐。 轰——玻璃罩终于碎开,无数种族发出喜悦的欢呼,没人知道叶溯此刻正在经受巨大的痛苦。 唯有韩业的机甲踏碎了玻璃罩的残破边缘,走到叶溯面前半蹲下来,金属臂膀慢慢下垂,将叶溯轻轻地握在手心,最终放入了胸口处的驾驶舱。 空气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峤源”的影子,它们和叶溯的精神力合二为一了。 “你怎么样了?”韩业将脸色十分吓人的叶溯放在驾驶椅上。 叶溯回答不了韩业。他此刻脑海里仿佛真的来了个哪吒在闹海,精神力波涛汹涌地翻滚,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吞噬他的精神力,又好像是他的精神力在反噬那些蚂蚁。两方斗争,受苦的是叶溯,他眼前冒出无数黑点,黑点又炸成更多的白点…… 叶溯木然的眼神让韩业第一次生出了无可奈何的感觉。 而此时,倒金字塔形的迷宫终于因为底层结构被破坏殆尽而支撑不住,摇摇欲坠起来,材料坍塌的声音时而响起。 韩业通过机甲上的传音装置告诫还在迷宫内的众种族:“迷宫即将坍塌,请尽快离开。外界正在发生战斗,各位小心。” 死里逃生的众种族连忙顾不上欣喜,一个个拿出自己保命的玩意,不是小型飞舰就是厚纳米防弹装。他们都是各个大使馆的官员或是官员的直系亲属,身上的压箱底东西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有种族边换装边对韩业的方向喊道:“人族的两位兄弟,我耶翰族感谢你们!”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跟着我。”韩业对燕雪宸说,便立即操控机甲离开大厅,来时的通道已经走不通了,几乎被倒塌的积木结构堵塞得寸步难行。 韩业索性大马金刀地让机甲破开前方的墙壁,他不需要路,他直接斩出一条路。 燕雪宸的机甲相对体型较小,被韩业的机甲挡得严严实实,不用担心前方的威胁,她便一边给后面的种族引路一边清扫飞溅过来的积木。 而隐藏幕后的人对这一切无计可施,他除了“峤源”病毒再也没有其他手段。应该是说,他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抵挡得了“峤源”,而没有准备其他手段。 出迷宫花的时间比进迷宫要少了很多。 叶溯的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就看到韩业的侧影,不动如松,双手轻盈地在驾驶台拂过,而与之相对的是机甲表现出来的强悍与无敌,所有的障碍都被金属臂膀豁开,一条光明的道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举重若轻。叶溯心想。 在叶溯实质的目光落在韩业身上时,韩业第一时间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抽空回了头,问:“有事吗?” 叶溯摇头,轻轻笑了下:“我赢了。” 他的精神力打败了那些企图吞噬他的病毒。 第45章 韩业回到机甲后,叶溯还在沉睡,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韩业上前检查了一会儿,才重新驾驶机甲离开这里。 众多种族都被大岳族带领着,将萨伦族的军队赶到了迷宫塌陷后形成的坑洞里,周围一排种族拿着激光枪严阵以待,谁敢往上爬,就不客气地开一枪,一开始流了几次血过后,萨伦族果然老实了下来。 韩业走到众多种族中心,说道:“我已经发送了求救信号,大家等待救援吧。” 他的话在忽明忽暗的天色中仿佛亮起了一盏长明灯,让慌乱未定的众种族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有救援,他们总能等到的,有希望就好。 燕雪宸抱着小破风急忙忙地跑过来:“叶溯呢?” “他睡着了,你不用担心。” “哦。”燕雪宸应了声,一颗心放下后,又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坑底的萨洛夫。萨洛夫颓然地坐在角落,低垂着头。燕雪宸不知道为什么阳光开朗的萨洛夫变成了这个样子,甚至差点害死了她。 在她不曾面临国仇时,也许永远想不通了。 十三个小时后,万族联盟的审判局锁定了这颗星球,并成功着陆。 随着众多种族的得救,发正在这颗星球的“生化危机”也迅速传播开来,在宇宙文明中引起轩然大波,已经很久没有种族敢公然挑衅万族联盟的权威了,在此次危机中有成员死亡的种族更是震怒,无论是为了替死者讨回公道或者是为了种族的颜面还是其他什么,都纷纷对萨伦族展开了问责。 萨伦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局面。 与此同时,韩业和叶溯两个人族的形象也被流传开来。一个在‘峤源’病毒肆虐时,和光族联手保护了众多种族不被感染,为他们的得救争取了宝贵时间;另一个则单身赴险地,将他们统统救出迷宫,并且和大岳族小王子联手生擒了罪魁祸首萨洛夫,打破了他们一面倾倒的颓势。 关于此次重大事件的讨论中,出现频率最多的除了萨伦族就是大放异彩的人族了。只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那两个人族究竟是谁。就连人族内部都在寻找那两位为人族争光的“英雄”。 叶溯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因为他在现实世界做了一天实验后,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休息。当他一觉醒来时,却产生了巨大的迷茫,分不清眼前的景物是真实还是虚幻。 “怎么还在这里?”叶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他应该在星际世界醒来才对。 过了半晌,叶溯逐渐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他睡了一晚上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睡,他没有做梦,没有去星际世界,就那样像个普通人一样睡了饱饱的一觉。 叶溯一瞬间感到了恐慌和不知所措,他对星际世界的存在了解得太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去那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去,当他无法通过梦境抵达星际世界,他就无计可施了。 他强迫自己在白天睡了一觉,或许是心有所想,他梦到了自己来到了星际世界,也梦到了韩业。可醒来之后的叶溯也十分清楚,那也只是一个梦,和往常那么真实的感知是不一样的。 是不是以后再也去不了那个世界了? 叶溯想到这个可能,心脏一阵揪紧。然而,也没有时间让他多胡思乱想,他期待的国际物理化学思维大赛即将开赛,他必须要和李弘厚教授前往大赛举办地点——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 第60章 惊讶 计微常明天就要出发去首都和其他参加国际思维大赛的选手汇合,组成代表团一起乘专机去参赛地点。但他今天仍然老老实实地去上了课。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公共课,他收拾好书本后,看了看教室的某个角落,原先的四人组保持三个人的组合已经很久了。计微常想想还是走了过去,问:“叶溯呢?” 叶溯的室友当场就炸了:“怎么,临走前还要找他炫耀一下?” “不是。”计微常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看他好像很久没来上课了……” “他辍学了。”室友骗死人不偿命。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室友翻白眼,“计大公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叶溯还要养家糊口呢,唯一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被你抢了,他怎么办?没钱出国留学,学校现在也待不下去,他爸上次打电话过来让他继承老家的三亩地,勉强饿不死吧。” 说完,叶溯的室友十分酷炫地扭头就走,把不屑都写在了屁股上。 计微常想喊他们又忍住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有些不是滋味地离开教室。 中国代表团共五十人,成员有参赛人员以及他们的指导老师,和一些相关的陪行人员。上了飞机,代表团负责人才兴奋地通知大家:“这次比赛李弘厚教授也会带弟子参加!” 很显然,这消息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还是个秘密,一时间,飞机里都哄闹起来。参赛的人多是在校学生,见识少,对李弘厚更是处于极度的崇拜之中。就连他们的指导老师对李弘厚也是相当尊敬,想结交却也知道自己分量不够,如今听到有关于李弘厚教授的消息,都有些惊讶。 “居然是李弘厚!”有人难以置信地叫道,问负责人:“张老师,李教授的弟子是什么人?”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负责人耸肩,“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反正等你们到了岛上就知道了。不过嘛,据一些不靠谱的流言说,那位弟子很可能是李教授的儿子哦,小子们,那可是你们的大敌啊!从小跟着李教授,而且还据说他在英国皇家研究院待了不少时间,那学识那见识能把你们甩几条街!” 十名年轻的参赛学生只是笑笑,虽然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但听到李弘厚的名字就自觉把自己放低了好几分,没了和他弟子争强好胜的心。如果李弘厚的学生没自己强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果比自己强那也是理所当然,心里倒没怎么七上八下。或许都是人的通病,对离自己很遥远的天才总要宽容很多。 负责人笑道:“比赛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们和李教授可能不会接触太多,但和他弟子还是可以多聊聊的,打好关系对你们以后受益无穷。你们别笑啊,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现在这个时代一味地闭门造车出路不大,得交流,得互助!资金、仪器、信息……这些都需要人脉的啊。” 计微常的指导老师正是否决叶溯项目的赵教授,他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对计微常低声说:“别看这负责人有点市侩,但他说得的确在理。你这次的研究,要不是受仪器限制也许数据能更精确一些,你家里虽然有钱,但很多东西不是钱就能解决。” 计微常点点头,不知怎的,想到了叶溯,至少叶溯是被他用钱就解决了。这么一想,他不知道是庆幸自己有钱还是可怜自己有钱。 这时,有男人诶了一声。 计微常看过去,是邻省某大学的周琦。参赛的十位选手几乎都是那几所名校的佼佼者,他们相互之间在很多比赛上都遇到过,很熟悉了。 周琦看了眼计微常,说:“我早就想问了,你们学校的叶溯呢?怎么不是他来参赛?” 计微常还没说话,赵教授脸上挂不住了,心里有鬼总是觉得周琦在暗讽他,当下板着脸说:“叶溯同学虽然天赋不错,但也不是完美的天才,这次校内选拔输给了计微常同学,再正常不过了。” “哦?这样啊。”周琦斜着眼,话里的语气满满透着不相信。 赵教授的人情世故显然还练不到家,被一小辈这样看着,差点当场发火,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相当明显。 在场的人除了学生和指导老师,剩下的哪个不是人精,当下都明白了几分,在心里不由暗笑,连带着对赵教授和计微常所在的学校都看轻了一些。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平洋上的一座风景宜人的小岛上,这里已经到了不少国家的人,相当热闹。没有比赛的严肃氛围,多数人都像是来旅游一样,与此相比,计微常他们倒显得过于紧张了。 主办方将他们引到中国代表团的住宿区,他们这才发现那里早已经住进了两个人,想来就应该是李弘厚和他的弟子了。只可惜房门紧闭,他们看不到什么,只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 午饭是在主办方特意提供的中餐厅里吃的,到了这个国际比赛上,国家颜面显然高于自身利益,十名来自中国各个地方的精英在竞争的同时也有着同仇敌忾的一致性,在未曾直面对决时气氛都很融洽,吃饭也是一起的。 正当他们吃到一半时,负责人忽然急急地跑进来,挤眉弄眼道:“李教授和他弟子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拿着筷子的各个大学教授们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迎接以表尊敬。 不一会儿,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的老人,稍有常识的人都能认出来,正是大名鼎鼎的李弘厚教授。 这些教授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激动,连忙微笑鞠躬:“李教授。” “不必客气。”李弘厚摆摆手笑道,很是随和地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西装革履、身材挺拔,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传说中李教授的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那些个抱着好奇心的学生在看清那张年轻的含着淡淡笑意的脸时,都不约而同怔住了。 尤其是赵教授和计微常,脸色就跟见了鬼似的,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大家好啊。”叶溯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我先陪教授点菜,回来再和你们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赵教授和计微常摆什么脸色,平和得就像是不认识他们。 等李弘厚和叶溯去了点餐区后,这里的几张餐桌上还保持着诡异的气氛。 陪行人员和部分不关心外事的教授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低声说了几句:“原来那年轻人就是李教授的弟子,果然一表人才。” 没听到搭腔的话,他们不由奇怪地看那几个瞠目结舌的参赛学生。 “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也没见他长三头六臂啊。” 周琦第一个回神,一拍大腿:“叶溯怎么混成了李教授的弟子?” “叶溯是谁?你认识李教授的弟子?”负责人惊奇地问。 周琦幸灾乐祸地朝计微常一呶嘴:“叶溯啊,就是他们学校的,我还奇怪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不来参加比赛,原来是另有原因。哎唷,计同学,你们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啊。” 负责人更加惊奇了,忙问赵教授:“赵教授,没听你说过啊,要是贵校的学生和李教授沾上关系那可不得了,回去得立刻宣传,不,现在就得发消息回国,大新闻啊!” “叶溯”这两个字化成了两个大大的巴掌扇得赵教授眼前直冒金星,脑袋一片混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他此时恨不得扣出自己的眼睛擦干净,再去看看那个人是谁,怎么可能是叶溯! 赵教授之所以敢暗箱操作,就是看中了叶溯没有后台,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连出国留学的费用都拿不出来,他承认叶溯有才,一定会有前途,但等叶溯慢慢熬出头,不知道得多少年,赵教授那时候也可以寿终正寝了,也不必担心报复。 可刚刚看到的一幕却是一个晴天霹雳,将他炸得六神无主。 什么?传消息回国?那不得引起天翻地覆,到时候学校肯定得查查叶溯,一查就得查到他身上去,现在的网民屁大点事都能扯上一个高度,别提和李弘厚有关的了,叶溯一个根正苗红的青年被陷害,这种戏码几乎能引起所有人的同情和不平,赵教授的眼前甚至出现了他仓皇躲避别人砸过来的臭鸡蛋的画面。 “别……先别,我们还没确认,万一出了乌龙就不好了。”赵教授抹了一把冷汗,干笑着阻止了负责人,他扭头看了眼计微常,心虚得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宽慰,哪料到计微常连他都不如,脸色发白,眼神呆滞,早就神魂不定了。 “说得也是。”负责人收回手机,搓了搓手看点餐区的方向,发现叶溯和李弘厚之间有说有笑,气氛很是亲昵的样子,不由更激动了。 赵教授腿有些软地坐到椅子上,背后的虚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有些老教授连忙问自己带的学生,得知真是叶溯后,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分。 那几个参赛学生勉强笑了笑,都有些食不知味。当李弘厚的弟子只是一个虚幻的形象一个符号时,他们可以抱着最大的善意和尊敬去对待,可一旦得知那是他们熟悉的人,是和他们曾经参加过一个比赛甚至也曾输过给他们的人后,心里最隐蔽的羡慕、嫉妒便不由自主地滋生了。 第61章 轰动 叶溯点完餐便和李弘厚挑了个离众参赛选手较近的餐桌坐下。 李弘厚对气氛明显肃穆的众人和气笑笑:“你们不用在意我,随意用餐。” 众人点头,但又怎么能做到真正的随意,都是有些拘谨地慢慢吃饭,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先前对岛屿、比赛的滔滔不绝的看法也一并停滞了。反观李弘厚和叶溯之间的气氛倒是十分轻松惬意,在享受美味的午餐。 显然,两人都没有食不言的习惯,餐桌上时不时会交谈两句。 负责人在邻桌连忙竖起了耳朵,企图听到一点消息,对于叶溯和李弘厚之前的关系早就把他好奇得百爪挠心,只可惜李弘厚的分量太重,就算是他也不能贸贸然打听。 “你的实验做的怎么样了?”李弘厚问叶溯。 其实自从叶溯跟在李教授身后,他对于叶溯的研究项目并没有进行过多干涉,只在去英国前在几个方向的错误上对叶溯稍加指导了一番,其他的便任由叶溯自生自灭。直到今天,李弘厚才问了一下进程。 叶溯忙回答:“还行,比一开始精确了很多,但最终形态仍旧推测不出来。” “好。”李弘厚点头,关于实验的这个话题便很快略了过去。 一顿饭的时间,负责人什么明确的消息也没有探听到,不过看李弘厚对叶溯不免关心的姿态,就算叶溯不是他的弟子,也有着其他非比寻常的关系。 饭后,叶溯对李弘厚低声说了几句。 李弘厚笑着点头:“你们年轻人确实应该多交流,我也正好去看一些老朋友。” 说完,李弘厚和在场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后离开餐厅。 叶溯目送他远走后,才挂着浅笑回头看了眼早就坐立不安的赵教授和计微常,他看到赵教授惨白的脸色,突然笑意更大了,心中所有的愤怒、怨怼都消散开来,他不是不厌恶赵教授的行为,只是懒得和他计较了。 或许是在英国皇家研究所接触到的学者都太高端,还和李弘厚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赵教授的水平和品性实在再难以引起他的尊敬,相对的,连耿耿于怀的恨意也淡了很多。 叶溯付之一笑,转过头去,和比较熟的周琦打了个招呼,他和周琦在很多国际比赛和联校夏令营都遇到过,周琦主修天体物理,和叶溯几乎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几次相处下来关系也很融洽。 计微常和赵教授见叶溯连耀武扬威都没有,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白,还以为叶溯在暗地里恨上了。 周琦笑吟吟地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你就是传说中李教授的弟子?” 叶溯轻笑摇头:“不是弟子。” 赵教授猛地抬头,忽然觉得自己表现有点太急切太欣喜,连忙干笑一声,端起茶杯装模做样喝了一口。计微常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当看到叶溯跟着李弘厚一起走进来的时候,无论具体情况如何,他知道他这辈子也比不过叶溯了。就像赵教授说的,有些事还真不是钱能解决的,他曾经以为他用钱解决了叶溯,而今天,叶溯站在他面前,给了他极其讽刺的一击。 第47章 珀尔族的实力远远超过萨伦族,很多地方还得仰他鼻息,萨伦族只得屈辱地将陨石亲自送到珀尔族。 一切都是实力在说话,萨伦族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为了变强,他们已经被逼到无所不用其极了。 现在,行军司从珀尔族盗出了这块陨石并且穿越重重防线送到他面前,不仅仅是展现实力,也似乎在象征什么。 这位苍老的萨伦族右任将脸埋在陨石上,发出沉痛的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萨伦族另一位领导者——霸气凶悍的左任和右任展开了一场乏善可陈的对话。 第三天,联盟审判局找到了左任和萨洛夫勾结的证据,让万族大为震惊!原来萨洛夫生化试验的背后竟然是左任在支持。经过重重调查后,审判局掌握了大量实证,迅速逮捕了左任。 一个大人物的落马终于让群情激奋的众多种族稍稍平息了下来,这满足了他们微妙的看热闹的心理,“生化危机”总算没有虎头蛇尾的结束。 当韩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从病房的窗子外看着冷清的街道,萨伦族此时风声鹤唳,族人都知道大难临头,龟缩在家中不敢出来。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窗帘拉上,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生化实验的影响太大,不推出足够使众人信服的凶手来是无法使舆论平息的。左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左任在外人的印象看来,火爆而鲁莽,他倒台虽然惊讶但也不会让萨伦族感到天塌了一般的绝望。而左任的领导者身份又足以让旁观者不感到心理上的落差——左任不满长久以来分权,策反萨洛夫,企图从右任那里夺权,这一出好戏的确能和大逆不道的生化实验相配。 左任的暴露,向外界大声呐喊着生化实验只是萨伦族内部矛盾产生的歧路,萨伦族本身没有恶意,没有以邪恶手段去称霸宇宙的心,萨伦族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此时,慈眉善目的右任发表了讲话,这个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的萨伦族领导者顿时让很多种族起了同情心,很多人在想,他多无辜啊,被儿子背叛,被政敌伤害,如今还要承担起萨伦族的整个重担。 右任在讲话中首先强烈谴责了自己,谴责自己的疏忽让族人犯下大错,新闻里这个老人差点哭出来。打了一通同情牌后,右任又以赎罪的态度对在“生化危机”中遭受损失的种族进行赔偿,赔偿的数目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这几乎掏了萨伦族国库的一半,如此真诚的态度已经让怒火稍熄的种族彻底被安抚。 再加上左任落马连带着左任一党也有不少人被捕被杀,政局剧烈动荡着。此次生化危机,让萨伦族的发展水平至少倒退了五万年,也正好打消了其他种族对萨伦族的忌惮,以萨伦族剩余的财力已经无力再进行生化实验了,更何况还有审判局监察呢,没什么威胁了。 既然没威胁,又何必把人逼到绝路呢,在宇宙生存谁都不易。万族对萨伦族的谴责渐渐弱了下去。 萨伦族终于在狂风暴雨中得到了一线生机。 萨伦族虽然伤筋动骨不得不躺个几千年,但至少换来了一条活路。还有一口气,就能撑下去。 随着审判局对左任何萨洛夫等主谋死刑的判决下来后,生化危机的风波也在渐渐平息。没有人注意到,人族的一支肃杀的军队破开了寂冷的宇宙,隐蔽而有纪律地前往萨伦族右任提供的目的地。 叶溯被审判局查明没有感染病毒后就被韩业转移到了萨伦摩格星系的一处安静的地方,此刻,他正在被明院辅助司医疗队的人团团围住,众人不眠不休地治疗了三天,仍旧没有任何起色。 医疗队队长颇为忧愁地抓抓头发,对韩业说:“找不到昏迷原因,至少不是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通过测波仪,我们还可以看出他的脑部活动十分剧烈,比a级精神力的人意识清醒时还要活跃,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韩业点头,立即意识到叶溯昏迷是因为精神力感染到了“峤源”,当他把这个结论和队长说了之后,队长更加为难了。 “精神力感染病毒,这在人类历史上还真是少见,毕竟很多人的精神力根本不会去碰触病毒。我们对这类病例没有研究过,而且,精神力向来特殊,如果不是病人主动散发精神力,我们无从检测精神力的特质,更别提找到解决办法了……” 韩业皱了下眉,医疗队长忙继续解释:“看他的生命体征都相当正常,短时间内不会有事,我们会日夜加班争取早点找到治疗方法,即使无法完全治好,但让他清醒过来不成问题。” 韩业说:“尽最大可能治疗,预算无上限。” 医疗队队长惊讶了一下,预算无上限意味着医疗队可以长时间的用最贵的设备、最好的药,完全不用考虑花费……这待遇,让队长差点以为躺在病床上的是韩业自己。 …… 叶溯又一次从迷糊的梦中醒来,小岛上温暖灿烂的阳光照在床单。叶溯习惯性地怅然一下,然后一丝不苟地穿上了衬衫和西装。 今天是第二轮演讲的比赛。 媒体在比赛场馆外候着,主办方为了保密将媒体都拦在了外面,除了入围的参赛选手和他们的指导老师以及各个评委们没人能够进去。 见叶溯走来,媒体蜂拥而上,基本上都是问有没有信心之类的。 叶溯对这些问题一律微笑回答:“我会努力的。” “唉唉,吉本小姐也来了!”媒体们兴奋起来,他们早就在背后对这两人意淫了无数遍,只是一直可惜没碰到他们同框的机会。 “吉本小姐,请问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吉本美和看了看叶溯,大声说:“当然有,我的信心来源于我的本身,光努力有什么用。” 如此挑衅的一句话几乎是在和叶溯针锋相对地呛声。 记者立即将镜头对向叶溯,叶溯轻轻地笑了下,便径直往比赛场馆里走,心想自己是傻才会对号入座吧。 吉本美和见此,皱了皱鼻子,不满地推开记者,追了上去。 “叶溯?” “有事?”叶溯微微回头。 吉本美和立即扬起下巴:“只是想告诉你,别太让我失望。” “不会的。”叶溯转身就走,“你又不是我妈,让谁失望也不会让你失望。” 吉本美和狠狠地瞪了叶溯一眼,加快几步,非要走到叶溯前面才罢休。 叶溯无奈,索性放慢脚步,走在后头,结果后头也有踏踏的声音,一个人跑了过来。 叶溯扭头一看是计微常。 计微常陡然对上叶溯的视线,局促不安了一下,这倒让叶溯觉得稀奇,什么时候计大公子也会在他面前示弱。 叶溯没和他主动说话,自顾自走着。 计微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晌,在心中经历天人交战后,计微常才艰难地开口:“叶溯,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说,我听着。” 第64章 勇敢 计微常被叶溯随意的态度又弄得尴尬不已,已经冒到喉咙里的话迟迟说不出来。 叶溯觉得好笑,停下脚步靠在通道墙壁上看计微常。这里离大门很远,听不到记者们的嘈杂声,离比赛大厅也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整条通道上只有他们两人,安静的气氛很适合聊一些隐秘的天。 “怎么不说了?” 计微常竟然有些紧张,在叶溯视线的直视下他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我很抱歉……”计微常的话还没说完就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看到前一秒还保持笑意的叶溯突然沉下了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叶溯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就跟他的话一样,“抱歉有什么用?如果我没遇到李教授,现在的我还指不定在哪了,能听到你的道歉吗?你会道歉吗?” 计微常语塞。 叶溯笑了笑:“我不和你们计较,只是因为懒得原谅,而不是原谅你们了。” 计微常的脸色变白了些,他想说些什么,可面对叶溯的质问他反驳不了。他心中的恶念因为嫉妒而被无限放大,确实让他做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不是叶溯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站在他面前,他能否意识到自己的十恶不赦? 叶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大厅。 计微常在原地张了张嘴,舌头仿佛长了无数的根,捋不清,终究只出来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演讲比赛在九点钟正式举行,物理化学分为两组在两个演讲厅内分别进行。 由各大物理学家化学家充当的评委们难得的修了边幅坐在第一排,五十多名参赛选手坐在后排席位上,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演讲。 第一位上台的长发俄罗斯男人显然很不满自己抽中了“一”号码牌,一直絮絮叨叨地安慰自己“一”是个好数字,时间长了,似乎觉得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只好问他后排的叶溯:“朋友,在你们家乡,1是个吉利的数字吗?” 叶溯看他快要对接到一起的眉毛,不忍心,找了点好话说:“我们中国有位大哲人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这个一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长发男人有模有样地咀嚼了这句话,说:“这个‘道’是不是类似于上帝?‘一’还是上帝的直系儿子啊,哎呦,不错哦,应该不会差吧。” 话刚说完,工作人员就通知他上场,他神情恭敬地亲吻一下手上的号码牌。 叶溯好笑地看着他,发现台下嘻嘻哈哈的长发男人上了台后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背挺得笔直,脸色肃穆,当他打开自己的演示文稿进行演说时,自信、稳重的气势便随之流露出来。 在进行了十五分钟的演讲后,长发俄罗斯男人停了下来,等着评委点评。 站起来点评的是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一开口就将这位选手批评得一无是处,从立意到实验过程都挑出了一大堆毛病。原本还自信满满的男人愣住了,委屈地低下头,听着教训,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课本上才能看到的人物,现在看他突然活了,还能骂自己,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等评委叨叨地骂了五六分钟,才一挥手让他下台,那嫌弃的手势让长发男人逃似地跑回座位,泪眼汪汪地盯着叶溯:“‘一’代表的无限可能其中也包括被骂死吗?” “……”叶溯:“可能吧。” 他其实觉得这个俄罗斯男人的研究项目相当的有趣,过程也很缜密,他听演讲的时候都不由生出佩服之心,然而等评委点评时,他又恍然惊觉:的确是这样,原来还有这么多隐秘的错误。 等下一个人上台后,点评的评委依旧是毫不客气地批评,听得原本就有些紧张的选手更慌了。 叶溯一开始还对评委们的不留情而惊讶,到了第八个人被骂下台后,已经淡定了。这些闻名的大学者的眼界与学识不是自认为不错的年轻人可以比的,学生们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问题在他们看来只是比常识好一点,有些化学反应,不需要实验辅助,他们略一思索也能将结果偏差极小地推出来,甚至有些人以为十分创新的实验,早就被他们很多年前试验过。毕竟能达到他们这种境界的人,几乎是将全部生命都奉献给了化学,做过的实验数不胜数,一次次失败的经验堆砌成了他们睿智犀利的目光,一眼就瞄准了七寸。 俄罗斯男人看到有人比自己还要骂得惨,心里顿时平衡了,期间还能和叶溯讨论两句。 “你挺厉害啊。”俄罗斯男人惊奇地看叶溯对台上一位选手的点评,很切中要害,他对黄皮肤的印象还停留着死板的思维上,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叶溯客气地笑笑,说:“你也不错。” 当第十个选手下台后,开始了中场休息,有不少人紧张地去上厕所。评委们则开始了评分统计。 俄罗斯男人盯着远远的第一排的评委们,那紧张的眼神似乎能穿透评委的身体看到纸上的数字。 等评委们打好分,去专门的休息室休息后,主持人便开始一边宣读成绩,一边将成绩输到大屏幕上…… “安德烈·诺丁耶维奇·托夫斯基……” 叶溯看到他前面那个叫安德烈的俄罗斯男人瞬间伸长了脖子。 “43.5分。” 安德烈顿时哀嚎一声,将头埋在座椅的靠垫上,闷声问叶溯:“满分是多少?” 叶溯:…… 叶溯残忍地说:“一百。” “呜呜呜呜。”安德烈委屈地哭起来。 “田山恵太,38分。” 安德烈顿了顿,继续竖耳听。 “39.3……40.2……” 十个人的分数都下来后,安德烈不哭了,他居然是这十人小组中的最高分。 “从小当惯了学霸,还没体验过不及格的感觉,这也算破处了,收获不错。” 第二组的十人依旧延续上一场的风格,除了骂还是骂,不过等到最后一个人上台时总算让评委说了一句“还可以吧”,这四个字简直比一大堆赞美还要让人感动。 安德烈不无羡慕地看台上的那位表情麻木的美国男人:“真是牲口啊,两年没见,他更厉害了。” 叶溯知道这人是凯利,少年成名,年纪轻轻就拿了不少专利,比起吉本美和也是也过之而无不及。叶溯在上学时就听老师说过凯利很多次,拿来当正面榜样。也有很多人预测这次比赛的冠军非凯利莫属。 叶溯看着轮廓深刻的凯利,默默握了一下拳。 果然,在这组结束后的公布分数后,凯利不负众望地获得第一,并且是第一个及格的人,虽然分数单独看上去不高——65分。 计微常也在这组,分数40分,进第三轮无望,但也还算可以了,至少能给国人一个交代。 第49章 吉本拓也失望地摇头,他的神情瞬间让吉本美和吃了炸药般跳起来,眼睛都红了:“我在您眼里就是这样的吗?那个叶溯比我好这么多吗?您输给了李弘厚,就瞧不起您自己了,瞧不起您教出来的学生了吗?” “你总是找不到重点。”吉本拓也沉声道,“我举例子只想告诉你,错误很多不代表一无是处,完美也说明不了有多好。你还是太小了,沉不住气。” “小?”吉本美和自嘲地笑,“我的年龄不一向是您骄傲的地方吗?” “也许是我错了。”吉本拓也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从小就接触化学,不仅有天赋也有热情,身为你的父亲我很开心,可我忘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应该有童年,有青春,可你只有化学……” “我有化学就够了!”吉本美和打断他。 “不够。”吉本拓也的话淡淡的却充满了分量,是一个老师更是一位父亲的忠言,让吉本美和一时间不敢再还嘴。 吉本拓也继续说:“你的思维被化学限定住了,你一丝不苟,你认真,这些好的品质让你展露出超出天赋的努力,可恰恰是你的努力让你的思维逐渐僵化,你只能看到元素,看到各种美妙的化学反应,可还有很多美丽的地方被你忽略了。而化学,不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它很神奇,很伟大,穷尽一生都找不到化学的边界,因为化学不仅仅是化学,它和物理、生物、医学甚至文学都有关系。可你只能看到化学,这也许会让你在这个领域里达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可却不能让你跳出去,以宏观的角度观察化学。” 吉本美和咬着嘴唇,从小父亲的话就是权威,字字都能刻在她心上。这一番话却像是一双大手强行将她的信仰抹去,画上另一幅模样。 吉本拓也走到吉本美和的面前,充满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美和,等这次比赛后,你可以考虑给自己放个假,去环球旅行,看看富有的城市,也看看贫穷的乡村,认识一些人,听一些故事,可以把化学当成你的生命之一,但不是全部。那个叫叶溯的男生,你可以跟他学学,他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说着,吉本拓也露出每一个父亲都有的促狭笑容:“如果你愿意尝试一段恋爱,我也不会反对。” 吉本美和瞪了父亲一眼,满心的感触都被憋了回去,连忙把话题扭转过来:“这么说,您觉得叶溯的项目很好?” “好或不好,很难评判。”吉本拓也为难地皱起眉,“也难怪那群家伙反反复复,要是我,我也下不了决定。” “为什么?”吉本美和惊奇地问。 吉本拓也顿了顿,还是摇头,似乎答非所问:“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那群人下决心。” …… 叶溯在今天接到了不少采访,身为中国唯一一个挺进第三轮决赛的选手,他几乎被十几亿国人共同关注着。而随着其他参赛选手的镇定,叶溯的成绩被再三更改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一时间,全部媒体都在盯着叶溯,企图从他身上得到哪怕只言片语的解释。只是叶溯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李弘厚教授没有和他详说,他面对媒体除了沉默就是打哈哈,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蜂拥而至的媒体,叶溯疲倦得都快睁不开眼,一边洗澡一边抱怨,应付人比应付实验要难的多。 叶溯洗完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才睡了一秒钟就醒了,脑袋还有些晕眩,他想起了高中那段起早贪黑的日子,连做个梦都显得奢侈。 叶溯皱了皱眉,才打起精神准备起床。 然而他才仰起头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拉上窗帘的窗口只有朦胧的光透进来,映着窗下桌子前的一个身影,似乎在撑着头沉思,也或者在熟睡。 是韩业。 叶溯从背影就认出了他,因为叶溯从未看过像韩业那样明明淡然却又极富有存在感的背影,就好像千斤的重任压在他身上也只有鸿毛那般,但即使真的轻如鸿毛,也会让他认真对待。 叶溯愣在那里,他太长时间没来星际世界了,甚至他以为以后也再也不会来了,乍然之下看到韩业,让他觉得万分惊喜。 直到韩业察觉到什么转过身,叶溯才好像在回答谁似的说:“我醒了。” 说完后,叶溯才从魔障般地出神里回过来。 韩业露出一些放松的笑意,他站起身,将窗帘拉开,明亮干净的阳光便一下子涌了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温暖,叶溯眯了眯眼,看了看位于逆光里的韩业,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 韩业走近叶溯,将他扶起坐在床上,问他:“怎么样了?” 其实叶溯想说自己能坐的,他尴尬地偏了偏视线,说:“就是觉得有点累,其他都很好。我睡了多久?” “睡?”韩业似乎对叶溯的用词感到有趣,顺着他的话说:“睡了十七天。” 这哪是睡,是昏迷。 叶溯笑笑,问:“我们现在在哪?都逃出来了吗?燕雪宸和小破风呢?” “现在很安全。”韩业转头看了眼房门方向,说:“你不要想太多,先确认身体情况。”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韩业退后,将空间让给他们,对惊诧的叶溯解释:“都是医生,不用紧张,你配合他们就好。” 明院辅助司的医疗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叶溯清醒的消息,立即前来检查。叶溯这才注意到自己床两边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基本上都在工作,许多屏幕都亮着,各种波段此起彼伏,显示叶溯这个人还活着。 医疗队长将两片贴片贴在叶溯的太阳穴上,又给他戴上了一顶头盔,对叶溯说:“还能输出精神力吗?试着输出看看?” 叶溯看韩业十分放心这些医生的样子,便照做了。 队长一边观察着叶溯的脸色一边看仪器检测结果:“精神力质感正常无损,无永久性消耗,无不可弥补性伤害,精神力等级变化尚不明确。很好,少年,你输出精神力时有什么感觉?有滞涩感吗?脑部会不会感到疼痛?” 叶溯仔细感受了下才说:“没有特殊的感觉,和以前差不多。” 医疗队长皱起眉:“怎么这么正常?不应该啊。好,你继续输出精神力,我说停你再停。” 直到头盔上的红灯亮起,队长才叫停,正好此时精神力等级也测出来了:“b-,你原先等级是多少?” 叶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会变化的精神力等级,只好委婉地问韩业:“现在几点,按联盟时间算。” “早六点。” 叶溯吃了一惊,才六点他的精神力居然就达到了b等级,他算了算他在太平洋上的时差,的确是才睡着就到了这个世界,按他以往的经验,他才刚睡时,这边的精神力等级才d等级,顶多c等级。 “比原先高了一个级别。”叶溯含糊地回答。 医疗队长啧啧称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精神力提高一个级别可不容易。” 他抱着头盔,他身后的助手抬起头盔连接的精神力暂时性容纳机,对韩业汇报:“目前看一切正常,但具体的情况我还要再分析一下,五个小时后详细报告才能出来。” “好。”韩业点头,看这群人全部离开房间后才重新走到叶溯身边,并勾来了一张凳子,坐在上面。 叶溯蓦然挺直了腰,这个样子的韩业让他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韩业收起了笑容,盯着叶溯,缓缓说道:“通过这段时间的事,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叶溯点点头。 “我的另一重身份是个秘密。”韩业说,再看向叶溯的眼神有些锐利,“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能!”叶溯连忙说。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相信你能?” “……”叶溯哑口无言。 “在我看来只有一种人能够为我保守秘密。”韩业的话让叶溯陡然心跳加快,他紧张地抬起头,却看到韩业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只见他拿出一个光脑递给叶溯,上面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半白一半黑的圆型符号,这是明院的特制光脑。 “那就是,自己人。” 第67章 化学 叶溯还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光脑,屏幕上的圆形图案渐渐淡下去,变得和普通光脑没什么区别。 “我所在的组织叫做明院。”韩业说,“它是人族联邦一个特殊的机构,具有官方权力,却又能独立于政府之外,它的成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人族永远繁衍下去。” 这种情节,叶溯只在电影里看过,而韩业淡然中带着肃穆的神情又让叶溯觉得这个明院就像韩业一样,肩负着伟大而隐秘的任务,而他终于能触碰到这隐秘的核心,想想,就让生活过得平凡普通的叶溯觉得莫名兴奋与热血。 “我可以加入明院?” “可以。”韩业点头,又说道:“不过现在不能,你只能算是处于考核期,通过了才能加入明院。” “这样啊。”叶溯有些颓然,很快又振奋道:“考核期需要做什么?怎么样才算是通过?” 韩业笑笑没说话。 叶溯猜测:“不能说?还是说考核会很出其不意?” 见韩业没有回答的意思,叶溯只好问问其他的:“你给我具体说说明院吧。” 这个韩业倒很干脆:“明院下属分为四个部门,为监察司、执行司、辅助司、行军司,各司其职,相互配合。监察司负责消息搜集和宇宙动态观察;执行司负责执行各种任务;辅助司多为科研团队,研究新型科技;行军司,多在战争时期出动,在战场上辅佐人族军队。我在执行司,如果你通过了考核也会加入执行司,刚刚的医生也全都是辅助司医疗分队的。” 叶溯听得直点头,问:“那这四个司听谁的?院长?” “没有院长。”韩业说,“每个司都有司长,会对自己管辖的司发配调令,四个司长之间也存在制衡关系,在重大决策面前需要一致同意才能执行,嗯,但是一般情况下,执行司司长拥有较大的权力。” “执行司司长?”叶溯心想,这将是他的领头上司啊,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当他进一步询问时,韩业又闭口不言了。 叶溯好奇地翻了翻自己的光脑,发现通讯录上居然有着一个人的通讯波段,“这是谁的?” “执行司司长,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可以问他。”韩业面不改色地说。 “那你的呢?”叶溯将光脑递给韩业。 韩业顿了片刻,将自己以韩业少校身份出现的通讯波段输入光脑,还给了叶溯。 敲门声兀然响起。 “是燕雪宸。”韩业说,遥控开了门。 门才开,一团黑影出其不意地朝叶溯飞射而来,韩业赶在叶溯反应之前伸手轻轻拦了下,小破风的扑势立顿,老实地用尾巴缠了韩业手臂几圈,没扑到叶溯脸上,等燕雪宸也走进来后,小破风跳到燕雪宸怀里,才敢一蹦一跳地大声朝叶溯说话:“你怎么睡了这么久?我都要回家了!” “对哦。”燕雪宸也说,“吓得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萨洛夫要被执行死刑了,要是你也出事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不是你朋友吗!”小破风不满地叫起来。 燕雪宸呶呶嘴:“你这么小……” 小破风的毛瞬间炸了起来,拼命让自己显得看上去很大,嘴上还说:“小就不能做朋友了吗?我决定了,你和叶溯都是我的朋友。”说着,他偷偷瞥了眼韩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害怕的人也纳入朋友行列,如果是朋友,他就可以不用怕韩业了。只是他一接触到韩业的目光,到底还是没敢说话。 叶溯忍俊不禁:“谢谢你们的关心,那个你说萨洛夫要被执行死刑了?怎么回事?” 说到萨洛夫,燕雪宸有些难过:“就在明天,在摩格星的中心点。” 生化实验在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被终结。这是万族联盟和萨伦族给众多种族的交代。 当叶溯得知萨洛夫的所作所为后,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错了吗,当然了,他无视外族人的生命,肆意挥霍别人的生存权利,而且叶溯还是生化实验的受害者,对这种行为简直深恶痛绝。可是萨洛夫是为了自己的族群生存,尽管手段卑劣,但他的出发点却是不能全部否决的。 叶溯和韩业他们一起去看了萨洛夫和萨伦族左任的死刑执行现场。 萨洛夫被审判局的人员重重押解着,在执行死刑前,可以允许亲友和他告别。 萨洛夫没有任何绝望或悲哀的表情,好像他面对的不是死亡,他一一看过前来的人,眼神停在燕雪宸身上,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从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炙热的光芒,只可惜燕雪宸不懂。 “少年”说:“抱歉,不能送你两吨红果了。但是红果就长在那,你想吃就去摘吧。” 他的视线放空放远,这一瞬,他又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般的深邃沉默,瞳孔映射着萨伦族广阔的天空和遥远的领土,好在国未破,山河还在,他的族民依旧可以耕耘,独属于萨伦族的红果树依旧可以健康地生长。 萨洛夫只有片刻的欣慰,然后对自己的父亲、萨伦族的右任说:“您不再是我的父亲。” 右任的双眼似乎越来越混浊。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萨伦族人立即开始了对萨洛夫的谴责,骂他没良心、丧尽天良,连父亲都不认。 萨洛夫置若罔闻,不发一言。他身旁的左任从头至尾也没说过一句话,这个一向威严凶悍的左任对于死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 第51章 得知叶溯要离开,本就情绪低落的燕雪宸就差抹眼泪了。 小破风也开始哼哼唧唧:“你走就走吧,我也要回家的,我爸爸都催我了。不过看你们还不错,我允许你们以后可以到破风族来看我,不知道人族好不好玩,好玩的话我也可以抽点时间去玩玩,你们必须好好招待我……” 叶溯对燕雪宸说:“别难过,反正交通这么发达,你随时都可以去华都星找我玩,我在华都星还有几个朋友,到时候你们一定会相处愉快的。”叶溯想想胖子、张遥风那几个不靠谱的性格和燕雪宸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吧。”燕雪宸抽抽鼻子,“我爸也说会找机会把我送到华都星上学,萨伦族已经不适合我留学了。” 其实是韩业已经答应燕方让燕雪宸参加明院半年后的成员补充考核,自从十二年前明院的灾难过后,明院成员锐减,期间因为要顶住各方面的压力没有继续培养新人,导致明院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局面,也是时候吸收新鲜血液了。燕雪宸虽然不够机灵,但精神力、作战方式都还挺不错,如果能加入行军司受统一的训练还算是可造之材。 叶溯和他在萨伦族认识的两个新朋友告别后便跟着韩业赶回华都星。 到了华都星的港口,韩业也和叶溯分开了,派了一辆车将叶溯送到纪家饭店,期间没对叶溯继续说明院和考核的事情,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诫叶溯对明院和他的事情要保密。他轻飘飘的态度让叶溯都有些怀疑这真的是告诫吗,感觉自己转头就可以说出去一样。当然,想是这样想,叶溯还是严肃地将韩业的真实身份埋进心里,发誓让它烂掉。 纪嘉悦从纪川那里得知叶溯今天回来的消息,早就和罗成他们等在饭店,一看到叶溯立即扑了上去,揉揉胳膊捏捏腿的,“没缺胳膊少腿啊?” 说着还往外探着头:“韩业呢?他真的是你远房表哥?他带你出去玩了?你不知道,你不见的那天晚上医院发生了恐怖袭击,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吓我们一大跳!” 远房表哥……叶溯嘴角抽了抽,虽然韩业已经和他商量过掩饰这段时间际遇的借口,但表哥这个词还真是让他一阵阵出戏啊。 “嗯,他是。” 罗成立即表现出一脸不屑,叶溯见他这个样子忽然想起韩业的忍辱负重,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和罗成一样瞧不起韩业,在背后耻笑他。 叶溯神色微妙,打着哈哈将话题转移了:“快,给我说说考试,什么时候考?” “还有大概半个月吧。” 叶溯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看过《基础历史》的教材了,这个倒是能看懂,可是人族五百万年的历史也太长了点,即使《基础历史》只记载了人族发展的大致走向和大事件,但几百万年堆积下来,大事件也是一抓一大把。 叶溯在星际世界的记忆力十分出众,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且自从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昏迷之后他的记忆力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叶溯看书时几乎是飞一般地扫过去,事后再回想内容,几乎八九不离十。叶溯心想幸亏人族有精神力,否则这考试分分钟能把学生逼得跳天台。 但是,尽管叶溯觉得自己已经是超人了,但面对那本历史教材仍旧累感不爱,他估算了下,他至少得花七八天才能勉强把书从头到尾看一遍。别提还有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书的《基础化学》了。 叶溯:“挂科有什么惩罚?” “还没考就想着挂了,出息。”狄耿教训道。 叶溯真诚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过吗?” 狄耿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神,也能感觉到,他竟然一时间说不出鼓励叶溯的话来,实在是叶溯的基础太差了,总是能刷新他的认知,让他一度怀疑叶溯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的。 “算了。”叶溯生无可恋地挥手,“我先上楼睡个觉,平复下我悲哀的心情。” 众人:…… 出去见了世面,别的本事没长,嗜睡的毛病倒变本加厉了。 “晚饭也别喊我,没心情吃。” 叶溯当然不是真的在睡觉,他得趁着在星际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内好好研究基础中的基础化学。他在网络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相对简单的儿童启蒙化学读本,在回华都星的路途上已经研习了一段时间了。 仅仅是这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让叶溯这艘小船差点被撞得粉身碎骨,如果不是事先和李弘厚交谈过,叶溯可能就疯魔了。很多他坚信不疑的真理被证实了是错误的,而此刻化学世界的广袤让叶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渺小到根本无力去认识化学。那一瞬间,叶溯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否定,对漫漫前路恐惧而抗拒。 他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就像是一只蚂蚁在为数不多的生命里不知疲惫地来回奔走。当蚂蚁只能看到自己眼前事物时不觉得什么,可叶溯这只蚂蚁因为奇妙的际遇得到了超脱出来的机会,他的灵魂升上半空,俯瞰自己那微小的身影忙忙碌碌,可忙碌一辈子只能在小小的圈子里兜兜转转,一条小溪流就能让他失去前进的方向,一片落叶就能挡住他的视线,一只野兽的蹄子就能让他失去生命,他以为的丰盛食物在整个世界里微不足道……多么悲哀,多么令人绝望。 无知者无畏。恐惧伴着见识如影随形,知道的越多,知道的无力也越多。人们在越来越了解宇宙的同时,也越来清楚宇宙的无垠和自己的渺小,明白自己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探索到宇宙的边缘。 叶溯在那天晚上震惊得不敢入睡,仿佛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可他还是睡了,也在现实世界重新醒来。他麻木地去进行比赛,奇妙的是,当他一点点测量出试剂的容量,一步步进行试验时,充满恐慌的心就安定了下来。当他完成一天的实验看到同参赛的选手脸上的疲倦与兴奋,看到记者们的期待,看到评委老师们的认真……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李弘厚的话。人嘛,总是要走的,走着走着也许就活了。 蚂蚁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难道就躺在那里等死吗,得走起来啊,也许走到了桃花源,也许走出了进化,也许能和半空中的自己的灵魂来场对话。 叶溯在未来科学的猛烈冲击下终究是保住了摇摇欲坠的本心。 他开始学着慢慢接受星际时代的思维,四两拨千斤地使用先进的科技。他一心钻进了启蒙教材里,尽管是启蒙教材,对他来说也很深奥难懂,经常能碰到一些完全不懂的名词和符号,但他没有选择去查询这些词的意思。 因为他的接受还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他只看以自己的水平能看懂的那些内容,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他叹为观止。更多的、更雄奇的化学奥秘等他先吸收了相对基础简单的再去探索。 叶溯翻阅着启蒙教材很快视线停留在一个地方。 葛兰电子元素分析法。 叶溯全身心投入地研习这则内容,等他放下光脑时,心中大受震动。 在震惊后,他立即想起了他在现实世界的比赛,叶溯的呼吸陡然加快。 第70章 分析 以21世纪的科学水平,都知道中子决定原子种类,质量数决定原子的近似相对原子质量,质子数决定元素种类,原子最外层电子数决定整个原子显不显电性,也决定着主族元素的化学性质。 但是葛兰这个四百万年的一位杰出的化学家提出了一种新的理论并将之付诸实践——电子轨迹元素分析法。原子由原子核和微小的电子组成,电子就像行星一般围绕着原子核运转。它们运转的轨迹可以给改变,比如电子碰撞等等,但葛兰认为电子运行轨迹也是有规律可循的,除去短时间内的变化可以在长时间观察下总结出普遍性规律,葛兰通过大量的研究观察,终于总结出了原子中电子的运行规律,并从中总结出电子轨迹代表的主族元素的特性。 每一种元素的原子电子运行轨迹都不一样,而每一种轨迹都能推断出这个元素的各种性质,包括显性的隐性的。随着科技发展,电子分析法被不断完善,现在要想探测出一种元素的特性,只需要测量其电子的运行轨迹就能轻而易举地得知这种元素所有的秘密。很多人族熟悉的元素都用这种办法发掘出了新的功能,从而被有效地使用。更有甚者,能够直接强行改变某种原子的电子运行轨道,再通过辅助其他手段,比如粒子轰击加入电子或质子,使其主族元素变成另一种元素,从而创造出人族指定的特性元素。 这种手段对叶溯来说简直匪夷所思,这意味着人类可以造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元素,比如创造出极度坚硬的金属去建造机甲和星舰,或者最具腐蚀性的水元素,如果投入到战争中几乎会无往而不利。但这仅仅是理想状态。改变电子运行轨迹相当难,而属性越独特的电子轨迹就越难控制,一点细微的差别都会使创造失败,人族目前的科技还无法创造出属性特别突出的元素,但人族始终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当然,这些对叶溯来说也很遥远,叶溯为之激动的是电子元素分析法将会对他在现实世界中的比赛会产生跨越性的意义。叶溯的研究课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最后的结论仍旧处于推测状态,他虽然信誓旦旦地从种种方面找出了多重证据那种元素是存在的,但叶溯却始终找不到元素。 但叶溯能通过找出来的证据推出那种元素的特性,比如约在-273.15摄氏度至1000摄氏度之间那种元素以气体形式存在,更高温或者更低温时可能以液体或固体形式存在,甚至有一定可能这种元素的核裂变会产生仅次于铀核裂变的能量……诸如此类种种。 叶溯看着电子元素分析法想到了反证,既然他找不到那种元素,就找到这种元素的电子好了。 他曾经做过的最精确的步骤是提取出了一团气体,他能确定那种元素就在这团气体里,只是无论他如何再进行提炼,都无法再进一步了。如果他掌握了电子元素分析法,就可以从那团气体中进行抽样观察,查看那些气体的各种电子轨迹,从而找出符合那种元素的电子,既然电子找到了,那么原子还会远吗?虽然可能工程量很大,但至少给叶溯提供了一条看得见希望的路。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叶溯如何找到现实世界中电子的运行轨迹,电子的波长很短,比可见光低了很多数量级,现实世界远不像星际世界这么发达,可以不加干预地观测到电子的原始动态。叶溯首先想到了海森堡独创的“变型的傅立叶展开发”,将电子的运行轨道转换成光谱的波段和强度,但这显然还不够,还需要其他的更精密的方法。 叶溯在沉思中陷入了睡熟。 他在现实世界醒来时仍旧在想着电子元素分析法,甚至做实验的时候也无法安心,在不小心摔碎了一只烧杯后,叶溯索性不做实验了,拉了一只椅子坐在各种琳琅的仪器中间,凝望着它们陷入沉思:怎么才能用目前科技达到的水平使用电子元素分析法呢? 他现在对于比赛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他知道在第二轮的演讲中,评委对各个选手的实验十分了解了,如果在实验中没有出人意料的表现,恐怕不会加多少分,与其循规蹈矩地做下去,不如寻找个突破。而电子元素分析法不仅仅是他的突破,也将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突破。 比赛对于一天内的实验时间没有做强硬要求,但选手们为了提高实验的精确性都会尽量延长。这天,叶溯没有拖延很长时间,早早地回房间睡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星际世界看看那里的电子元素分析仪是怎么样的,他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规律。 叶溯的早退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记者和其他落选的选手。当无数记者蜂拥而至时,叶溯态度强硬地拒绝了采访,回到了房间后就紧闭房门。 他的反常反应让众人都在猜测叶溯是否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不乏怀有恶意的人认为叶溯是江郎才尽了。毕竟比赛已经进行了四天了,叶溯的得分只能算是一般。 其实大部分选手的得分都很差,评委们的打分条件简直苛刻。即使一天之内毫无差错,也只会给一分,仿佛这一分还是看在他们起早贪黑上给的可怜分。化学组只有美国的凯利和吉本美和在某天加了两分和三分,叶溯保持着平平的一分已经很久了。这还算好的,有几个人因为出错分数都变成了负的。 人们含着别有目的的期待等着晚上十点公布当日成绩的时间的到来。 果然,叶溯的成绩为零,凯利独树一帜再次得了两分。 这下无疑坐实了叶溯的心虚,不少心怀嫉妒的人暗自得意,赵教授更是阴测测地诅咒叶溯最好万劫不复。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叶溯在这天还打碎了一只烧杯,根据之前的比赛,某个人打碎一只试管就扣掉了五分。 叶溯在实验室的沉思,或者说是反思,已经引起了评委们的注意,并对这个行为加以赞赏,抵消了打碎烧杯的错误。 当叶溯在星际世界醒来后,立即请纪嘉悦帮他在华都大学申请一间化学实验室。 “好吧。”纪嘉悦对叶溯难得的起这么早还很惊奇,“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电子元素分析仪几乎是实验室必备的设备之一,叶溯一进入实验室就看到了它,普普通通的一台电脑大小的仪器。 叶溯搬了一只凳子,愣愣地坐在它前面好久后,才去看说明书,并且上网查找了电子元素分析仪的制造原理,但网上说得对叶溯来说都太深奥,他索性将精神力灌注进电子元素分析仪内。 豁然间,里面的构造清晰地呈现在叶溯的感知内。叶溯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每一处构造发挥的作用。 核心是一块感应金属,能够感应并记录下电子的运行轨迹,和“变型的傅立叶展开”有异曲同工的作用,都是将电子的不可见轨道转为可见的,但感应金属更加精确。这块金属叶溯不认识,超出了现实世界的科技水平。 旁边的集合板块是分析光谱的…… 叶溯慢慢地将这些构造分开又组合地研究,还用几种他熟悉的元素做实验,观察电子元素分析仪是如何探测电子轨道并加以推出最终结论的。 叶溯直到夜晚七点多才结束研究,匆匆赶回纪家饭店睡觉。 “不吃晚饭……”纪嘉悦目瞪口呆地看叶溯蹭蹭上了楼,连话都还没问完,“也太拼了吧,这考试不过简直天理难容。” 另一边,太平洋岛屿上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叶溯这才赶去了实验室。 这下目瞪口呆的轮到了那些记者和选手了,叶溯真得自暴自弃了?睡懒觉睡到现在? 叶溯到了实验室依旧什么都没做,似乎坐在那里发呆。他的眼珠无目的地转悠着,实则是在想星际世界里的所获,他在想怎么才能用现代科技拥有的仪器迂回得到电子元素分析仪的效果。 从监控镜头中看到叶溯现状的评委们相继谈开来了。 有人问李弘厚:“他是你的学生吧,你怎么看?” 李弘厚慈祥地看着老僧入定般的叶溯,对他挺有信心:“他应该是有了新的想法,不成则矣,一成必定惊人。” “你对他倒是看好。”那人笑了笑,“也是,他的确很有灵性,否则他的研究项目也不会让我们那么为难……” “为什么为难?” 那人忽然语塞。 “你们为难是因为没有了年轻人的冲劲,他的想法的确引起了你们的注意和向往,而你们看到的也比他多很多,比如你们能看到这种元素背后蕴含的惊人能量。可你们怕时日无多,这项研究占据了你们的余生也无法使得那种元素焕发它的神采。”李弘厚低声说,却字字铿锵。 周围听到的学者们均陷入了沉默。 找到那种元素对于这群耆老不难,难的是如何使那种元素发挥它的作用。如果他们选择叶溯的项目继续深入研究,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地将余下不多的时间都送进去,他们不介意余生都在做实验,他们介意的是直到死亡也没能做出个成果,含着不甘而闭不上眼。 有人苦涩的发问:“李老,你的看法是?” 李弘厚苦笑了下:“在昨天之前,我也和你们一样在犹豫,去做一件很可能看不到结果的事情的确令人心生恐惧。但昨天,我解答他的疑惑时顺便也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李弘厚看着一动不动的叶溯,慈眉善目的脸焕发出年轻的光辉,“人总是要不停走的,停下来和死亡有什么区别,也许走着走着就找到了结果。” 沉默再次蔓延。 许久,实验室里的叶溯动了,他选择离开了实验室继续会房间睡觉。 他一动,监控镜头外的僵硬气氛也被打破。 凯利的指导老师,美国最负盛名的化学家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白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连些小辈都比不上,我们先去探探路,实在不行就撂担子给年轻人,反正我看这些小辈一个个都挺不错的,担子给他们我也放心。” 很多人都不约而同笑了,仿佛身上的担子真的随着他的一句话就被撂下了,十分轻松。 这天晚上,无数人翘首等待当日成绩的公布,对叶溯很多人发表了看似公正客观实则讽刺嘲笑的言论,更是等着晚上的好戏。 没想到结果再次让他们目瞪口呆:迟到早退的叶溯居然加了十分! 凯利辛辛苦苦这么多天,总分数还没到十分呢!凭什么叶溯一个迟到早退就有了! 好吧,叶溯的成绩总是不按常理来。他们得去慢慢习惯。 第71章 希望 叶溯已经不在意分数了,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就是睡觉,但他显然是睡得太多了,躺了半个小时还还没睡着,他只好以“比赛精神紧张导致失眠”的的理由去主办方申请了一些安眠药。 第53章 李弘厚苦笑了下摇头。 “那这分怎么扣?” “也不知道他拿这些设备要做什么,就先折中算吧,一台设备扣十分。” 然后一算下来,扣了一千多分。分数能够达到了负一千,这记录估计也很难有人能破了。 叶溯指挥工作人员把仪器按他设想那样一一摆好,叶溯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二十世纪的计算机初代时期,巨大的主机牢牢地占据空间,笨重得像个蹒跚的老象。 那时候谁能想得到计算机到了后来可以不过一张纸大小,可以随身携带。现在除了叶溯之外,也没人会想到这看似无关联的上百台设备相互配合,能达到未来很多年的科技水平。 叶溯绕着这些设备从头走到尾,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就是电子元素分析发的最后一步,电子轨迹与元素特性对照表。 对照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他死记硬背地给一条条背过来。 叶溯一想到又要去睡觉了,便有点反胃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先让自己活动一会儿吧,顺便测测这“大型七拼八凑版”电子元素分析仪的现实效果。 他从实验室另一端拿出一瓶封闭的气体,这就是他的实验能够做到的最后一步,他知道这气体里面含有他推测存在的气体,只是他无论如何却也无法继续找下去,当他把这瓶气体的氧气、氮气等等能探明的气体都排除出去后,发现到了最后,瓶子里几乎已经接近真空状态了,他寻找的那种元素并没有像他推测的那样残余下来,而是在某个他无法理解的环节一并消失了。 他将那瓶气体放在第一台仪器内进行检测,紧接其后一路开启调试着接下来的机器。 然后,监控室内的评委们就看着叶溯蹦蹦跳跳地一个个地玩弄那些无辜的仪器。 评委们:…… “等等!”凯利的指导老师忽然叫起来,紧盯着监控屏幕。 别的人见他如此在意,也开始盯着叶溯的动作。他们都是人类化学界的巅峰者,无法像叶溯那样先知先觉地知道这些乱七八糟仪器的仪器作用,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尤其是叶溯的操作顺序那么明显,他们看到这台仪器的作用再联想下一台,很快就有想法浮上来。 “妙啊。”李弘厚赞叹了一句,“这才是思维大赛。” 他们仅仅是窥得一角电子元素分析仪的作用,就已经为此惊叹了。 很多盛名在外的学着纷纷赞扬地点头,然后问:“那么他做这些对他的实验课题有什么帮助呢?” 李弘厚竟然一时间被问得语塞,再次苦笑道:“继续看吧。” 叶溯在完成了一轮调试后,又进行了一次检测,最后走到这组仪器的最后一个位置,一台配置绝对是这个世界最顶尖之一的计算机,上面的屏幕上显示出三维影像,十分复杂还有些模糊,叶溯盯着这些图像看了很久,这就是气体瓶内的几种气体的电子运行轨迹,和未来星际世界的电子元素分析仪的成像很接近,就是精确度没有那么高,不过这已经是现代科技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了,来检测人类目前为止发现和制造的元素也算绰绰有余。 叶溯欣慰地笑了,心底里的重担放了下来,就算最后没有找到他理论中的元素,有了这套元素分析法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天来的不眠不休。 这么一想,叶溯居然觉得有些疲倦,该回去睡觉了,去背那些对照表,对了,别再忘了感谢一下执行司司长。 叶溯再次早退,只不过这次和前两次比起来已经算晚的了,毕竟……他去的也很晚。 监控室内的评委们还在对最后那台计算机呈现出来的图像为难,他们暂时看不出这些图像代表的意义。 “叶溯今天的分怎么算?” 李弘厚作为叶溯的指导教师,必然要公正客观,他想了想说:“先把扣的分算上去,至于他弄这些设备的目的到底能不能加分到比赛结束再看吧。” “好,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当晚十点,无数蹲守的记者选手们,看到了大屏幕上原本他们很看好的叶溯名字后那触目惊心的“—1020”。 所有人默契地揉揉眼睛,木然地盯着大屏幕,好久之后,他们发现,叶溯的分数是四位数没错,前面有个负号也没错。 已经有机灵的记者打电话问主办方。 主办方的接线人员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没有错误,统计没有出错,led屏幕也没有损坏,叶溯选手的分数就是负的一千零二十,对,负的!一千零二十!具体原因啊,这个就不能说了。” 记者木然地挂了电话:“叶溯这得是炸了实验室才能有的分数啊。” 然后有人接话:“他这个分数,如果造不出能炸了地球的超级核弹,估计也正不回来了。” 第73章 记忆 叶溯在这次比赛上已经创造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件,第二轮比赛成绩的朝令夕改,第三轮的最高分以及瞬间掉成几乎无人能够超越的最低分,种种事迹至少已经让叶溯先于其他选手在全世界成名了。 中国网民随时蹲守在网络前,以便抓到第一手消息。叶溯率先加十分的喜悦还没降温,就听到陡然降成负一千的噩耗。 但怪异的是,广大网民心中既然有些变态的舒爽。 俗话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再俗话说,杀一人为罪,屠万人成雄……以此推导,负一分为不入流,负一千分那是超凡脱俗了啊! 顿时,有网友留言:“叶溯你别方,比赛输了还可以回国安静地当个网红!” 也不乏上纲上线的人对叶溯嘲讽,给国家丢人了。当然,立即被叶溯的脑残粉喷了回去:你连丢人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叶溯绝对不一般好吧。 的确,无论是各个国家的人,还是岛屿上的记者和其他选手,都能看出叶溯的成绩很诡异,如果真的是纯粹捣乱而导致分数这么低,早就被主办方给驱逐出去了,哪能留他到现在。 现在的叶溯就是在走钢丝,要么走过去接受掌声,要么摔下去,粉身碎骨不至于,有李弘厚保驾护航呢,但伤筋动骨免不了。 凯利默默地听着其他人天南海北地瞎讨论,然后去找了自己的指导老师。 “舅舅。”凯利喊道,“您能告诉我叶溯做了什么吗?” 凯利知道贸然打听别人的实验过程违反了规则,可他如果不弄清楚的话,心就无法安定下来。 他的指导教师,美国最顶尖的那一批科学家之一,有着浓密的大胡子,看到自己的外甥忍不住笑了起来,胡子可爱地抖动着,他说:“叶溯他的基础不如你。” 凯利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他一定有其他地方比我优秀。” 大胡子笑得更欢了:“你在国内淘汰掉的那些同学也有比你优秀的地方。” 凯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大胡子得意地笑起来:“年轻人啊,纵然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多那么多时间与活力,但还是有太多比不上我们啊,年纪可不是白长的。” 叶溯搅动了风云,然后毫无所觉地继续睡觉,一觉睡到了星际世界。 他一醒,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才觉得自己因为昨晚没吃晚饭有点饿得慌,拿了些简单吃的就继续往学校实验室跑。 纪嘉悦此刻才醒,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地看叶溯活力十足地跑下楼:“这场景还真难看到,能让一个人克服懒觉的原来除了真爱还有考试。” 电子轨迹和元素特性对照表以内存的形式配置在电子元素分析仪内,叶溯在网络上查过将内存信息转换到光脑上的办法,等转换好,他看着差点从光屏上喷出来的海量对照信息险些崩溃。 这样背下去不行,叶溯头疼地想,星际世界的元素被发现了更多的,也被创造出来了新的,现实的元素周期表已经不适用于现在。叶溯想他还是把现实世界存在的那些元素对应的轨迹图像记住再说吧。 但电子运行轨迹何其复杂,而记忆又必须相当精确细致,否则也是偏差得相去甚远,叶溯盯着光屏默记了半天才记下元素周期表上的信息,一记下,他就立即跑回纪家饭店睡觉。 然而,等他从现实世界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忘记了刚刚记下的对照表。他拼命回忆着,却仍旧是模模糊糊地知道有那些个东西,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具体内容。就像是很小的时候记下了一件事情,长大了以后只有印象再无其他,而你自己也知道,有那种感觉,估计不可能再想起什么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叶溯被生生地吓出一身冷汗,他对于星际世界里的事情记得相当清楚,为什么涉及到元素对照表就忘得如此干脆? 那么他千辛万苦把电子元素分析仪解析出来有什么用? 叶溯告诉自己要冷静,坐在床上木然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些可能性。 他在星际世界的记忆力好得超乎寻常,但是他在现实世界的记忆只能说普通人好一些,绝对没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如果用数值表示,他在星际世界的记忆力可能是90,现实世界充其量是10。90度的记忆力记下的东西换成10度的容器自然装不下,不是把自己撑爆就是排挤出去。显然,叶溯在星际世界记下的信息被排挤出去了,他什么也记不得。 如果非要记得,那只能让星际世界的对照表像他在那里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样被他完全理解,深刻地记住,记到骨子里,才能带到这里来。 好歹算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性极大的解释,叶溯稍稍心安了一下,打算立即再去星际世界实践一下,看看猜测是否靠谱。他一扭头看到床单和枕头,隐隐有些反胃,他实在是睡够了! 叶溯爬下床,倒了杯开水,就着水吞下了片安眠药。 等比赛告一段落,他一定要不眠不休地熬他几个通宵! 叶溯睡着前心里不无哀怨地想。 所以正在吃午饭的纪嘉悦再次看到叶溯急忙忙地往学校跑。 “敢情只是回来睡个午觉……”纪嘉悦目瞪口呆,想了想立即把快跑出门的叶溯拉了回来:“你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不如以后别家里学校两边跑了,直接去罗成寝室睡吧,离实验室就几分钟的路。” “好!”叶溯立即就同意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他必须把每条信息都透彻地理解,那花费的时间将会更多,离化学比赛结束只剩下八天了。 “那你继续去学习吧,我帮你和罗成讲,让他晚上去实验大楼那等你,先带你认认路。” “谢谢了!”叶溯感激地说,他对纪嘉悦他们和纪老板都挺感激的,虽然他是以服务员的身份住在纪家饭店,但没人要求他做些什么,在他考试期间,纪老板还每天早早地准备好快捷方便适合边走边吃的早餐,要是换了一个工作,叶溯肯定没这待遇。 叶溯在赶去学校的途中,纪老板掏出光脑,边剔牙边发信息:“韩业啊,你家的小叶子已经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好久了。” “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就是我这饭店快开不下去了,帮我在你那h编号军宣传一下吧,一晚带一个队过来,我就能赚会成本,继续白养他了。” …… 因为像电子元素分析仪这类比较高端的仪器都有专利权,里面的内存信息只能读取不能转存,叶溯只好来回奔波到了实验室,才能用光脑去看电子元素分析仪里的对照表。 叶溯才走到走廊,看到两个穿着华都大学化学学院院服的人在他常用的实验室前徘徊。 “同学。”叶溯上前打招呼,“你们要用这间实验室吗?” “不用不用!”那两个人被突然返回的叶溯吓了一跳,“我们只是做实验累了,出来活动下,我们很快就走!” “哦。”叶溯奇怪地看他们一眼,没想那么多,径直进了实验室继续背对照表。 外头两人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 其中一人对同伴说:“我看他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们一下,你说那是不是警告的意思?要是动起手来我们肯定打不过他啊,据说他把克里斯汀都打得屁滚尿流。” “怕他干嘛!”同伴神气地说,“学校里禁止斗殴的。” 啊呀一声,叶溯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 刚刚还十分神气的同伴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连连倒退几步,就差捂胸口大喊了。 叶溯朝他们礼貌地笑笑,他在实验里准备研究对照表时,从网络上查到对照表也并不是完全靠总结的,其中有着必然的科学联系和相关推导公式,属于同一个族的元素之间的电子运行轨迹也有大同小异的核心规律。这对叶溯来说简直是福音,既能从本质规律上去理解对照表,还能帮助记忆其他类似的元素,省下了很多精力。 只可以,他找了氧元素的电子轨迹图,一开始就碰到了不能理解的问题,想到实验室外还有两个化学系的学生,叶溯正打算出来问问。 叶溯友好地说:“我选修了《基础化学》,但有几个问题不懂,能请教一下你们吗?” 化学系学霸愣了愣,说:“好。” “太谢谢你们了。”叶溯眉开眼笑,拿着光脑指给他看,“这里说氧原子的电子轨迹图有一条贝塔弧线就代表它能燃烧,这是为什么?” 学霸和他的同伴:…… 这真的不是来故意调戏他们的吗?叶溯的行为就像于一个选修了微积分的人拿着九九乘法表去问一个数学天才,你知道二乘以二等于多少吗? 双倍的2啊! 学霸去看叶溯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神特别真诚,充满了求知的欲望。 学霸默默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脑抽了,真的给叶溯解释起了原因。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咦……啊!” 期间伴随着叶溯或疑惑或恍然大悟的叫声。 第55章 工作人员打开实验室的门,监看选手终止实验,然后在门口等待评委过来进行点评。 化学组总共也才五个人,叶溯在中间,很快就到了他。 当一排评委来的时候,叶溯礼貌地给他们让路进入实验室,李弘厚经过他面前还对他鼓励地一笑。 评委们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点评,而是都绕着叶溯鼓捣的一堆仪器前面走过,最后停留在电脑前,屏幕上还呈现着那副抽象的烟花图。 凯利的指导老师大胡子先开口问了:“你的实验做的怎么样?” 叶溯轻轻一笑:“成功完成。” “哦?”大胡子望着他,“哪种程度的成功?” 叶溯立即解释道:“我依旧没有使那种元素以纯粹的形态呈现出来,但却已经能确认它的形态和具体属性。”说着,叶溯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图,“这就是那种元素的原子分布图。” 电脑呈现出来的画面其实看上去挺可笑,没有哪种元素原子是这样分布的,如果是赵教授那种水平的人恐怕就要开口嘲笑了,但这里的人一个个都不简单,水平和眼界都代表着人类的巅峰。 大胡子目光凝着,半晌才继续问:“你得说出你的依据来。” “当然。”叶溯颇为自信地说,带着评委们从那堆杂乱的仪器第一个开始解释:“在最初,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想出究竟怎么找出这瓶气体内的新元素,我十分确定有,但却对它无计可施。后来,我想着应该转换一下思路,元素找不到,就找它的原子,原子找不到,就找它的电子。” “这一套仪器便是给我提供了对比各个元素电子的机会,第一台是电子动量测仪,它可以……”当叶溯滔滔不绝从第一台讲到最后一台时,众多看上去似乎搭不上边的仪器仿佛被他的话无形地串了起来,在众多评委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系统的高速运转的结构。 评委们细细推导了一番,发现叶溯的方法的确具有可行性。一时间,就连他们都被叶溯这天才而大胆的想法而惊住了,尤其是他们知道叶溯是从比赛开始了五天后才萌生起这个想法,仅仅十天,他就让想法成为既定事实。 不少人看叶溯的目光都变了。 叶溯继续走到电脑前,“我最后得到的原子分布图是这样的,我确定我的推论没错,那么无论这看上去有多么不合理,这就是新元素的原子分布。如果将这幅图形象化,那么这种元素应该的充斥于其他元素之间的,所以它应该是一种寄生元素,新的类型,新的族。” 寄生,从生物学延伸过来的名词,但却十分明确形象地解释了这种新元素的存在状态。 评委们沉默了片刻才陆陆续续地点头,肯定叶溯的说法。 李弘厚对叶溯笑道:“不错。” 叶溯连忙恭敬地鞠躬。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下一位那里。”大胡子说,没有对叶溯的实验进行点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高度肯定了叶溯实验的成功,不需要他在点评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想法,看了叶溯一眼,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他的实验室,有年轻人如此,何愁人类科学不兴。 等评委们将五名学生一一评点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点了。 化学组和物理组的选手共同离开实验楼,评委们则上楼到会议室商议最后的分数。 实验楼外,灯光通明,密密麻麻的人都聚在门口,希望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从选手的脸色他们都分辨不出来具体情况,记者只好抓到一个人就问:“请问你对你这次的实验有信心吗?” “你认为谁有机会夺冠?” “评委们的看法如何?” 一连十五天的比赛终于落幕,选手们不管结果如何,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面对着记者的采访,他们都是笑笑:“等今晚十点,看结果吧。” 话说得太满,容易被打脸。说得太谦虚,自己心里也不痛快,索性就打个含糊过去吧。 叶溯面对的记者显然更多,话筒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他一边拿手虚挡着,一边回答他们的各种刁钻的问题:“对,我的实验完成了。我没有消极比赛,之前在房间内只是构思新方法……至于具体效果,十点再看吧。嗯,我还没吃晚饭,该去填饱肚子了……” 距离十点,也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但无论是记者还是选手们都觉得度日如年。 叶溯慢悠悠吃完饭,就被焦急得不得了的中国选手们催促着赶紧去实验楼等结果。 “还有半个小时呢……”叶溯话还没说完就被拖着走了。 实验楼前依旧人声鼎沸,有些人压根就没离开过。 叶溯和中国代表团在后围等着,随着时间越接近,他们就越紧张,想聊点话题发现大家都心不在焉,到了最后,有着几百人的地方也鸦雀无声。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接近,仿佛有着巨大的钟摆敲在众人的心脏上,一秒就敲一次。 叶溯感受着静默无声的夜,突然就开始紧张起来。 十点越来越近,实验楼前的led大屏幕出现了闪光。 人群哗地一声鼎沸,这是成绩即将刷新的前兆。 明明只有三秒,众人却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新的数字逐渐出现在十名选手名字的后面,从第一天到第十五天一一列了出来,最后一列是总成绩。 “化学组吉本美和今天的分数是八十!” “凯利更高,他加了八十五!他的总分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三,比吉本美和还高十分!” “天啊,快看叶溯!” 叶溯的名字在经历过负一千零二十之后全是圆滚滚的零分,而在今天,一个和“-1020”同样让人惊诧的分数打破了以往的节奏。 “1500!” 第76章 迷茫 最后一天,叶溯再度创造让人目瞪口呆的奇迹,将巨大的劣势硬生生地扭转成傲视全球的巅峰!总成绩四百八十五分,比其他参赛选手的成绩加起来还要多。 众多敏锐而机灵的记者在难免地愣了一会儿后,立即反应过来,翻滚着往后钻,将叶溯团团围住。 “叶溯,请问你对夺冠有什么想法?” “叶溯,你是如何反转成绩的?” “叶溯,你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是因为早就胸有成竹了吗?” 叶溯盯着大屏幕闪亮的分数,一时间还有些怔然,似乎是早就预料的结果但觉得又有些不真实,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他接着看那些面孔各异的记者,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和激动。 的确,无论是叶溯的夺冠还是夺冠过程中的戏剧性,都充满了话题度,足以掀起全世界范围内热切的讨论。 叶溯得到了万众瞩目,无数期待的眼神让他暂时忘记了心里的不舒适感,连日来的辛苦终于在这刻如愿以偿,转化成浓浓的骄傲,他在不停闪着光的背景里笑了笑:“我没有胸有成竹,只是运气很好。” 他的运气好到能穿梭两个不同的世界,才能让他的研究跨上了另一个层次,才能轰轰烈烈地落幕。 记者对于“运气好”的含糊说辞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着叶溯躲在房间那几天的缘由。 “在想。”叶溯指了指太阳穴,然后看向一位黑色皮肤的记者:“在非洲某个土著部落有一则很浪漫的传说:如果你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那么第四天一定要停下来,等等你的灵魂。我想,这不仅是哲学或者文学意象,在科学上同样适用。做了那么久的实验,像个陀螺似地转个不停,或许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能得到些不同的收获。” 那位黑人激动地点着头。 “那你想出来了吗?” “当然。”叶溯笑,视线停留在打破大屏幕上的分数,那正显示着他“想”出来的结果。黑色背景像夜空的颜色,他的成绩就是最璀璨的那颗星。 如同此刻,无数记者的眼神和镁光灯都聚集在叶溯身上,众星拱月般地绕着他。其他的选手包括表现优异的凯利和吉本美和身边的人寥寥无几,甚至物理组的冠军也受着冷落。任何比赛中,除了冠军,其他名次都虚化了。 叶溯的视线从大屏幕上扫到角落里神色落寞的吉本美和以及凯利,还有很多在第一轮第二轮就淘汰的选手,中国代表团的年轻人虽然有点嫉妒但也是为叶溯而骄傲着。叶溯迎上那些与有荣焉的眼神,心跳莫名顿了顿。记者喋喋不休的发问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罩,叶溯听不清。 叶溯的视线又回到大屏幕上,却忽然笑不出来了。他现在就像非洲传说中那位跋涉的旅人,这十天,他不分日夜地在两个世界跋涉,化学充斥了他所有的思想和注意,他顾不得其他。而现在,他终于能停下来,他的灵魂终于追上了他的躯体,他该认清自己和这段旅途。 那大屏幕在叶溯黑色的瞳孔里扩散又聚合,仿佛真的化成了宇宙,他走在那宇宙中,抵达了星际世界。 星际世界的科技才是他这次能取胜的关键,叶溯深知这一点。虽然他早就有了实验的雏形,早就能肯定新元素的存在,如果循规蹈矩地做实验,可能不会出彩,但夺冠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叶溯为了转换电子元素分析法也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改造,他并不是伸手拿来主义,但这并不能抹杀星际世界的核心作用。 这些镁光灯不应该全照耀在他身上,他承受不起。 叶溯因为夺冠而生出的荣幸和自豪忽然就变得意兴阑珊,皮肤似乎也因为心理作用而被光刺得发疼。 没了再接受采访的心思,叶溯只能用做实验太累要去休息的借口匆匆逃了出来。 计微常和中国代表团跟在他身后,想聊些话却发现叶溯的神色并不像冠军该有的兴奋和激动,只能怔怔地看他冲进房间再次紧闭房门。 再也不要参加比赛了。 这是叶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叶溯睡也睡不着,只好蜷缩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窗外挥落一地的月光,热带树种的大树叶在夜色里摇摇晃晃,树干直挺挺的,远远地排成一排,从这里看过去像是长在了海上,无根无泥。叶溯仿佛是那些树被层层叠叠的波涛拍打着,开始迷茫了。 叶溯曾经和李弘厚教授谈过,以为自己能够看开未来科技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可他依靠着未来科技赢得比赛的时候,却还是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怪圈。他承受不起外界的夸赞,可他也没办法给那些超前的意识一个合理而完美的解释。 那么他要从此收手吗,安安心心按照既定的步伐研究现代科学,叶溯有信心,凭借自己本身的智慧也能做出一番不小的成就来。可叶溯想到这个可能,实在不甘心。不甘心入宝山而空手而归,星际世界的化学宝库只透出来一点点就能让现实的科学跨上一个新台阶。身为一个对化学爱得深沉的人,叶溯也无法做到让自己对未来化学视而不见。 叶溯此时的迷茫和痛苦远甚于刚刚接触到星际化学的惊骇。 睁着眼直到天亮,叶溯竟也迷迷糊糊地在初升的红日下睡着了。 当他从星际世界醒来时,罗成已经离开了寝室,应该去练习机甲了。 叶溯呼吸着这个世界新鲜的空气,却觉得喉咙和心脏一阵灼痛。他开始不适应这个世界了,甚至从心理上抗拒它,想要逃避它。 叶溯发了一会儿呆,掏出了光脑,他此刻迫切地需要倾诉或者是说让别人给他一个选择。 他的视线在韩业与未署名的司长的通讯波段来回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了司长。在他看来,他与韩业更熟悉一点,也许更能聊得来,但他又觉得司长应该是位年龄很大的人,经历过的事情更多,更睿智,就像李弘厚一样风轻云淡间就能解开他的迷惑。 “有空吗?”叶溯犹犹豫豫地发了一条疑似搭讪女孩的信息过去。 “嗯。” 叶溯看着这简短的回复,想了会儿措辞才说:“如果你有机会回到过去,你会把现代科技带回去吗?” “这正是人类在研究的并且向往的,希望能造出时光机,从源头改变人类的生存状态。” 叶溯愣了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纠结了一会儿又问:“假设有一个人回去了,带着先进的科技,当他把科技公布出来时,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他研究出来的,将所有的功劳都给他,对他大加赞美,他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这次,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 “如果他不能心安理得,那么他就更应该接受那些荣誉。” 叶溯正不明所以时,司长的回复又来了。 “你要知道,科技的进步往往会带来连锁的积极意义。假如癌症治疗方法能够被带到四百万年前,著名的皮思萨将军、物理学家吴微、天文学家贝斯塔等等,外加无数普通人——这些普通人被癌症过早夺取的生命也可能焕发出卓尔不群的光彩。这些人,如果没有死,那么那一次的虫灾,人族不会因为遇难人数超过八成,而沦为了别族的附庸,在下一次虫灾时被强行推出抵挡,人族差点灭族,自这次沉重打击后,人族一百多万年的科技化为乌有,从零开始。直到今天,那次灾难的影响也不曾完全被消弭。而人族历史上,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果有任何增强人类力量的机会,都不要放过。今天的一次先机,经过时间的无限拉长都可能成为人类生存下去的契机。如果承受不属于自己的荣誉会让他觉得难受,说明他并没有迷失本性,那么他就有资格承受荣誉。因为,他为人类所作的贡献和自身承受的痛苦远比那些虚名来得更加沉重。” 叶溯看到这样的说法有些发怔。他所在的现实世界人与人之间还在相互征伐,人类的生存环境也没有被威胁着,和这个世界五百万年的历史相比,他们五千年的历史还是太短了,短到不够人与人形成统一战线,叶溯也无法从整个人类逾越时间的角度去看得透彻。 叶溯放下光脑,心里复杂得像喝了杯高浓度的酒精,火辣辣地烧着全身的内脏。 忽然,他听到耳畔传来敲门声,是现实世界的。 在沙发上才睡着没多久的叶溯又被吵醒,此时,太阳已经从海面上窜起了大半,黝黑的海面变得金灿灿的,泛着动人的波纹。 叶溯睁开眼就看到了这样美的画面,疲惫的眼神被日出与海色填满了。 敲门声再度响起,叶溯起身,抖了抖发麻的腿去开门。 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对叶溯恭敬地说道:“叶先生,李教授和其他教授请你过去谈谈。” 第57章 早餐还没吃完,就有媒体闻风而动,来餐厅围堵叶溯,昨晚没采访到消息,都快被自家主编骂死了,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走。 “叶溯同学,看你精气神这么好,一定休息够了!”一来就有个记者堵住了叶溯休息遁的企图。 见叶溯不走了,记者们便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激动得嗷嗷叫,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堆问题甩过来。 叶溯听得稀里糊涂,只好捡些听得明白的问题回答,不过大多是模棱两可,不会透露出关于实验的具体内容。 不管叶溯想不想,他都从这一天开始成名了,被世界知道他的名字。此类大型国际比赛,中国人取得的冠军还在少数,尤其这一次有大家都看好的天才少年凯利在,居然还被叶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人给夺走了冠军!这无疑从侧面反映出了叶溯的与众不同。 倒没多少人敢怀疑有黑幕。评委都是化学界的泰斗,如果连他们也能昧着良心作假,那人类的化学完了,人类离完了也不远了。 一时间,国外各大媒体和社交论坛都在谈论这个叫做叶溯的中国年轻人,甚至有重量的政治评论家说叶溯也许是中国彻底复兴的前兆。事实上,其他几位中国选手在此次比赛上表现也很不俗,虽然被叶溯的光辉给掩盖住了,大部分平头百姓懒得注意,但真正对时势敏感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些报道和消息。 媒体事后还采访了几位重量级的评委。 李弘厚作为叶溯的指导老师,自然不会太过表扬,只是含蓄地说可塑性很高。 凯利的指导老师大胡子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再加上他对叶溯是真的欣赏,毫不客气地夸了好几句。大胡子在美国具有很高的公信力,他这么一说,美国民众也只能酸溜溜地嫉妒了。 而国内无疑是最激动的,向来被娱乐明星占据了版面的各大论坛顿时全换上了叶溯,虽然说其中也有一丝丝叶溯长相不错的原因,但只有一丝丝啦,广大网民关心的仍旧是叶溯在比赛上的表现,他们看得是实力不是外貌!当然,有实力也有美貌那就再好不过的了。 叶溯从小到大的资料都被搬了出来,一些叶溯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等等同学都晒出了自己和叶溯的合照,顺便再说一两件叶溯的“私密事”。当然,很多事因为年代久远,连叶溯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那些个同学为了出一点风头,绞尽脑汁将仅存的记忆美化丰富一下,实在不行就编一件事。好在他们都知道叶溯如今风头外两,要编也是编一些正面的事情。比如某次月考,一位同学的铅笔突然没用了,正急得快哭时,叶溯宛若天神降临,将自己唯一的一支铅笔借给他,但学霸不愧是学霸,在同学将铅笔还给他的最后几分钟还是成功完成了考试,并且依旧是第一名! 叶溯的父母在自己单位更是受到了极大的追捧,同事们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不少之前说学化学没前途的嘴毒同事这时候恨不得捧着自己的心来表清白。平时面都见不上一次的上司都亲自慰问,还态度诚恳地一定要要请吃饭,到了最后直接以大哥大嫂称呼了。就连各台记者都来预约了好几次。 叶溯的勇夺桂冠最大的意义还在于给中国科学发展注入了一股清流。在某些“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人的崇洋媚外,以及某些不怀好意的极端分子刻意唱衰中国科学的环境下,叶溯的高调崛起无疑是给广大不明真相的群众注入了强心剂,我们国家强着呢。 就从这点出发,国家媒体也要对叶溯进行大肆报道,浓郁的学术氛围弥漫了以往乌烟瘴气的网络,民族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叶溯这个名字,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荣誉,也是他们的骄傲。 第79章 考试 叶溯终于得偿所愿,和周琦他们疯玩了一夜一天,把岛上的游乐设施玩了个遍,就差裸泳横渡太平洋了。 心满意足的叶溯跟他们勾肩搭背地往住宿区走,一点也没因为自己夺冠而高傲起来,这点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就连拍到这一幕的媒体也都对他大加赞赏,赞之“不骄不躁”。 叶溯想着自己玩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可以睡觉了。 才走到自己房门口,叶溯就看到赵教授一脸讨好的笑看他,见叶溯来了,赵教授巴巴地凑上来。 “叶溯……” “我累了,要睡觉。”叶溯真懒得再对之前的事情纠缠不清了,他不想看赵教授有什么后果,更不会为他求情。从此以后,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溯不由分说进了房间就关上了门,洗去身上玩闹留下的沙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待着进入星际世界。 没想到在星际世界一睁眼就看到罗成、纪嘉悦等五个人在他床前大眼瞪小眼的。 “祖宗,你终于醒了!”纪嘉悦激动地嚎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把没睡的全部都补足呢!” 叶溯尴尬地笑笑,他算了下,他相当于在星际世界连睡了两天,难怪他们这样。 “前端时间太累,一睡着就醒不来了。”叶溯伸了个懒腰,“现在好多了,精力旺盛。” “旺盛那就去考试吧。”纪嘉悦幽幽地说。 叶溯一怔,“考试了?” “就是今天。”纪嘉悦看看时间,“这两天会把选修课考掉,然后进行期末专业课考核。” “加油哦,少年,努力都会有回报的。”张遥风冲叶溯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叶溯此刻整个人都是懵了,连怎么走到考场都不知道。 一个激灵回神,面前的电脑上就刷新出了考卷。华都大学对于作弊是严令禁止的,各种高科技防作弊仪器挂满了整个考场,阴森森的像窥视人的眼睛。 叶溯就算没作弊的想法也被那些“眼睛”弄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真的很心虚啊。在外人看来,他废寝忘食地学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么书都没看,基础化学看不懂,基础历史倒能看得懂,但他没时间看啊,直接就裸着上阵了。 叶溯一看电脑上基础化学繁复深奥的题目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叶溯将考卷从头拉到尾,悲哀地发现竟然连个选择题都没有,他的人品已经差到连拼人品的机会都不给。 叶溯木然地瞪着电脑屏幕,直到考试结束,试卷自动关闭,叶溯才麻木地起身。 考场外面,纪嘉悦罗成他们早就考完各自的选修课,早早交卷了,正在等叶溯。看他们交谈时轻松愉悦的样子,似乎没把刚刚结束的考试放在心上。 “考得怎么样?”纪嘉悦锤了下叶溯的肩膀,“满分能冲刺吗?我爸可对你报了好大希望。” 叶溯:…… “你们还没告诉我,挂科有什么惩罚?退学?” “没那么夸张。”纪嘉悦摆手,“就是得补考。” “补考要没过呢?” “那得重修,或者再选其他选修课补上学分。”毕业不成问题,就是会在档案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某某挂了某某学科!这对于华都大学这群尖子生来说,已经是一生的耻辱了。他们宁愿交点补考费了事,也不要这样的惩罚。当然,叶溯不在乎这个,完全没有一个学霸该有的骨气。 “重修也没过呢?” 纪嘉悦默默地看了叶溯一眼,“这个我真不知道,能考上华都大学的人会重修的都很少,别说重修还没过的。” “你们可能要开眼界了。”叶溯心累地说,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过不了大学的《基础化学》,还是安安心心研究启蒙化学教材吧。 叶溯生无可恋地往前走。 纪嘉悦和罗成他们面面相觑:“他是认真的?” 胖纸不满地撅起嘴:“这可能是学霸的通病。明明只有一道题目没写出来,却觉得天要塌了,觉得自己考得一塌糊涂。” 纪嘉悦深以为然地点头。 下午考《基础历史》,叶溯依旧木然地进考场,迷茫地出考场。 对于这场历史考试,叶溯残留的印象只有十个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成绩当天晚上就能查到,叶溯破罐子破摔地登录教务系统,《基础化学》0分,《基础历史》25分。 叶溯疲惫地抹抹脸,好在历史没有也得个0分,让他心里舒服多了,至少再背背再看看能过。 纪嘉悦查完成绩吁了一口气,“还行,平均绩点不用愁了。你考了多少?” 叶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光屏就那样羞耻地暴露在纪嘉悦面前。 半晌,叶溯听不到纪嘉悦的声音,好奇地看他,才发现他的嘴难以置信地张着,好半天才僵硬地转头看叶溯:“你考试忘记写名字了?还是学号写错了?还是电脑出问题了?” 叶溯默默地关闭光脑:“你死心吧。” “说好的满分呢?”纪嘉悦的表情就跟自己考了零分一样,“你天天起早贪黑就考了零分?” “咳咳。”叶溯说,“历史不是还有25分吗,总分的四分之一呢。” 叶溯清晰地看到纪嘉悦的眼神变了,透着一种深深的同情,仿佛在说“上帝对你不公”,叶溯立即想到高中时同学们谈论那几个勤奋刻苦但成绩却一般的学生,也是带着如此的怜悯。 “睡觉去。”叶溯身为一代学霸也终于被可怜了一把。 第二天,叶溯就被他的辅导员喊到了办公室。 对于这个传说中的辅导员,叶溯还只听纪嘉悦谈过。他从旁听生被转正后就分配到了和罗成、纪嘉悦他们一个专业,机甲战斗。 他们的辅导员是个挺年轻的男人,他早就想和新转进来的叶溯谈谈了,不过听说叶溯从外地一回来就废寝忘食地复习看书,倍感欣慰,就没去打扰他,还暗自欣喜自己又得了一名好学生,年终奖金不会少。没想到昨晚一个晴天霹雳将他打得措手不及,华都大学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零分居然诞生在他所带的班级,而且还是最简单不过的选修课! 辅导员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迟迟不肯接受这个结果,跑去教务处核对了半天,亲自调出了叶溯的考试卷一对比,才确认评分系统没有出错。 辅导员看着叶溯的两张“荒唐”的答卷,欲哭无泪。 等到叶溯进来,辅导员意味深长地咳了一下,先友好地自我介绍,和叶溯寒暄了一番才进入正题:“那个,叶溯啊,你昨天考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终于来了。叶溯心里默默吐槽,在现实世界还没因为考差被喊办公室,这会儿终于体验了一番,这感觉……酸爽。 “没有。”叶溯严肃地说,“我就是笨,怎么学也学不会,我也很痛苦。” 他得事先打好预防针,你以为一次零分就完了?后面将会是源源不断的鸭蛋排着队滚过来。 其实叶溯下学期还可以选其他选修课,比如诗词之类需要死记硬背的,不用和化学死嗑,只要凑满了学分就行。但叶溯还需要研究这里的化学,只有选修了《基础化学》才能借用华都大学的实验室。其实如果可以,叶溯还想转专业到化学系。不过这样的想法想想就算,转去化学系就是分分钟挂所有专业课的节奏,他怕被华都大学勒令退学。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辅导员顿时于心不忍了,对叶溯的一点小小不满也被扑灭,安慰道:“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下学期还要选《基础化学》,我一定要及格!”叶溯义正言辞地说。 辅导员懵了,忙道:“别冲动啊……” 这时,罗成和纪嘉悦五人却突然来了办公室,敲着办公室的门。 辅导员干咳一声,招手示意他们进来,怕继续说成绩会让叶溯自尊心受伤害,只好把话题转到今天的主要目的:“过两天,学校会组织一场对华都大学附属中学的教学指导与高考考前动员,我们专业就是选了你们这一个冠军组当学生代表了,你们回去准备下,可能会有小学弟学妹和你们切磋的环节,你们记得既要表现你们的实力,让他们向往,又不能太强势了,打得他们毫无反手之力,到时候失去信心就不好了。” “明白!”张遥风油嘴滑舌地显然和辅导员更熟,三言两语就让辅导员放了心。要是换了罗成,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场景了,幸好罗成有自知之明,这时候懒得搭话。 “嗯,好,那你们先回去吧。” 辅导员的话才一说完,纪嘉悦和张遥风就一左一右地搭着叶溯的肩膀,拥着他嘻嘻笑笑地走出去。 辅导员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了叶溯人影,心里大把大把的鸡汤还没来得及撒堵在喉咙里差点呛到自己。 …… h编号军大楼,韩业少校的办公室内,韩业的私人光脑响了起来,是明院辅助司医疗分队队长发来的叶溯精神力检测报告。 原本医疗队队长说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就能检测出来结果,但却耽误了这么久,自知失责的同时队长也不忘哭诉一下叶溯精神力的复杂,有史以来第一次,不能只怪他们工作效率低啊。 韩业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报告中显示叶溯的精神力没有受到多大损害,但被病毒感染的状况却是确实存在的。 韩业的视线停留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医疗队队长的分析:叶溯的精神力在被感染后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情况,竟然分裂出了两种感态。 第80章 分裂 一人同时具有两种感态在人类历史上并不多见,但五百万年的历史堆积下来,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但这些例子都是先天原因,后天再出现分裂的倒真是前无古人。并且,即使精神力有两种感态,那也是性质十分接近的,比如细腻和绵长,锋利和敏锐等等。 而叶溯的…… 韩业仔细把医疗队队长的分析结论再次看了一遍,里面谈到叶溯的精神力在仪器探测下会有时候出现明显的高峰波段,这正是代表着精神力具有攻击性,并且攻击性不低。队长发现这个情况后,又进行了其他检测,推断新出现的感态很可能是“破坏”。 “破坏”在一定程度上和“锋利”很像,都有外露的攻击性,在打斗中很占优势。但“破坏”和“锋利”又有着本质的区别,“锋利”是从外部击打,靠自己的强大力量强行毁灭,而“破坏”则是从内部干扰,破坏掉物质的结构来达到毁灭的目的。 叶溯原本的感态是细腻,并且相当细腻,只是攻击力不够强。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等级在正午时分能到达到一个十分高的高度上,凭借数量取胜,将在比赛中会很吃亏——细腻的感态本来就不适合战斗。 按理说,叶溯分裂出另外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感态是好事,只可惜他的精神力最出色的地方是纯度。 韩业微不可擦地皱了下眉,两种感态的并存与交融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精神力的纯度,“破坏”感态的出现对叶溯来说,反倒失去了他最大的优势。尤其是现在,叶溯还根本无法自如地掌控两种感态。 第59章 台上的哲修激动地看着站起身的罗成,眼神也一并扫到了叶溯,他一愣,随即移开视线,这人长得也太像叶溯了。 这一场对战几乎是罗成一边倒的赢了比赛,虽然辅导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温柔地对待学弟学妹们,罗成也听进去了,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狂暴的打法,还客气地让中学生们先攻击,但是两者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不是罗成收敛一点就能弥补的。在进行了主动攻击后,中学生团队就迎来了罗成暴风雨般的攻击,再也没能还得了手。当然,罗成事后还是说自己当时只用了轻飘飘的力道,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打。 其实这般屠戮的姿态才算正常,毕竟罗成是顶尖学府的顶尖学子,如果对付几个未成年人还挺吃力,华都大学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第一综合大学?罗成的三年大学时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中学生团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机甲就七零八落地躺在格斗场各个角落,罗成还是挺有分寸的,里面的人都没有受伤。他们一脸发懵地爬起来,呆呆地看着罗成的机甲,仿佛想看到里面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厉害到如此程度。 罗成操控机甲走动了几步,正准备下场时,想起了辅导员耳提面命地说一定要进行点评,还要委婉地点评!还有叶溯说的对哲修客气一点。顿了顿他开始从头点评起来,当然,他虽然不耐烦,但眼力却绝不会差,从刚刚那很短的交锋中就看出了很多,几乎是一针见血地就指出了这些人的毛病,并且给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就是说得没有达到辅导员要求的“委婉”罢了,听得那些人一边止不住点头一边羞愧地红了脸。 轮到哲修时,哲修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和刚刚那几个人比起来还有点弱,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的确,罗成一开始不客气地说了一堆他的毛病,后来又转了点话锋,“还算不错了,可塑性很高,你应该多注意点进攻的时机,那会让你占据主动性……” 罗成虽然是按照叶溯说的多夸了几句,但也不是胡乱就夸,哲修的风格和他有点像,大开大合之中又不失缜密的计算和观察,只是还太稚嫩了些,罗成不介意多给他一点信心,让他按照这条风格的路大胆地走下去。 哲修受宠若惊,差点激动得失控。这些天来,同学的漠视、挑衅,一次次地将他击倒在地,他父亲的期望,韩业的帮助,叶溯的离开,都让这个还年幼的孩子心里被放下了几块沉重的大石头,他渴望在人才济济的华都星出人头地,渴望让那些藐视他的人恨不得抠下自己的眼睛! 而今天,他得到了华都大学冠军队队长的赞同,让他终于看得到自己的梦想是有实现的希望的。 此刻,席位上整天欺负哲修的那三个人脸色已经变了。 “谢谢。”哲修说。 罗成点评完所有人之后就径直跳下机甲,走下了台。 接着,换了另一支中学生团队,纪嘉悦开始上场。有了前车之鉴,中学生都谨慎万分,紧盯着纪嘉悦的一举一动。然后并没有什么卵用,纪嘉悦上去砍瓜切菜似的就解决了他们,然后开始点评。他的风格就比罗成委婉多了,没让这些人差点崩溃。 一面倒的局势一直持续到对战结束,就连胖子也都干净利落地将中学生团队扫荡干净。这时候,他那肥胖的体型竟给人一种惊叹的感觉:这不是猪八戒,这是天蓬元帅! 叶溯看得是啧啧称奇,他不知道自己的队友都这么厉害。 大概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华都大学本就是人族联盟人才的聚集地,能在华都大学脱颖而出的那更是人才中的人才,叶溯跟他们接触久了,没了距离感,再加上他自身实力也不差,自然没觉得一个个性格奇怪的队友有多厉害,值得受广大年轻的人的崇拜。 比赛结束后动员大会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叶溯在人群中锁定了哲修和尼克的位置后,跟罗成他们说道:“我先去找几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罗成惊诧,“难道是那个叫哲修的小孩?那既然是你朋友,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叶溯笑了下,转头却看到远处三个体型高大的男生挡住了尼克和哲修的去路。 第82章 假期 座位席上的人陆续走开,尼克兴奋得手舞足蹈,和哲修说:“你太棒了,连华都大学的冠军队长都夸你了!” 哲修的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还没从激动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阴影忽然罩过来,讥笑的声音随之响起:“对哦,连学长都夸你了,你还真是了不起啊。” 哲修的神色迅速恢复正常,不卑不亢道:“还得谢谢你们把这次展示的机会让给我。” 这话无疑戳中了这三人的心窝,戳得他们又酸又疼,他们忍不住想,连哲修都会被夸,那比哲修厉害得多的他们也肯定会被学长刮目相看,可他们却错失了这次机会。 为首的那人越想心里越是堵得慌,他比哲修、尼克都高了一个头左右,居高临下地伸出蒲扇般的手狠狠地拍在哲修肩膀上,看哲修被冲击得晃了一下,他才满意地大笑:“可塑性很高?不知道高在哪里,去机甲体验楼让我们也看看吧,嗯?” 尼克的脸色变得义愤填膺,大骂道:“你们再这样,我就去报告老师了!” “打小报告是小学生才做的事情。”那人不屑地说,“而且我们只想和哲修同学切磋一下,我对你的‘可塑性’好奇着呢。” “你们是在怀疑我的话吗?” 哲修难以置信地扭头看身后,等看清了说话的那个人,身体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那高大的三人惊诧地看向说话的罗成,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华都大学机甲赛的冠军队队长,这个他们只能远远望着的人在心底默默羡慕崇敬的人此刻正朝着他们走来。 不过他们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因为罗成的表情并不随和。 罗成和他旁边的叶溯等人自然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们对于十八岁左右的罗成等人充满了崇敬之意。这三四岁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是未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鸿沟,更是中学与顶尖大学之间的鸿沟,巨大得足以让他们仿佛脑残粉看到了明星般的激动欣喜。 本来准备离场的中学生们都停了下来,亦步亦趋地围绕着罗成等人周围,拿光脑拼命地拍照摄像,不过没人敢接近他们,华都大学机甲战斗系学生的剽悍远近闻名。 罗成叶溯走到哲修和尼克身边,也正对着那高大的三个中学生。 这三人发育得相当好,即使比罗成也矮不了多少,甚至在体格上比他还要强壮一点,不过,这点强壮没让三人有任何的安全感。罗成的在无数对战积累下的气势虽没有历经生死的冷酷,但对于这三个才做了亏心事的中学生来说,仍旧压迫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罗成撇嘴,看这三人似乎要哭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哲修和尼克也看清了罗成身旁的叶溯,惊讶得目瞪口呆。 叶溯朝他们笑笑:“尼克,哲修,不记得我了?” “你真的是叶溯?”尼克大叫起来。 “要不然呢?” 尼克看看罗成,看看纪嘉悦,看看胖子,看看张遥风,这几个人都是机甲赛冠军的成员,一个队总共六个人,尼克再看看狄耿和叶溯,心里数了下,这也是六个人。 “叶溯!”尼克惊喜地叫了一声,扑到了叶溯怀里,“你在华都大学上学吗?” “嗯。” “你也是冠军队的?” “嗯。” “天啊,叶溯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相信你是上帝派来的了!”尼克喜出望外地紧紧抱着叶溯,仿佛小孩子发现了自己的哥哥是超人一样,忍不住地想在外人面前更亲近一点:看到了没,这个人我认识,我和他关系很好! 叶溯好笑地摸摸他的头,接着看到了同样惊喜的哲修的脸上有着几道青紫色的伤痕,他拍了下尼克的肩膀,示意他别勒死自己了。 尼克脸红地松开他,但仍旧抱着他的一只手,叶溯是他在华都星的第二个同乡人,让他觉得想家的情绪终于得到了抚慰,尤其是叶溯的出现姿态几乎是救世主般地降临,以所有人艳羡的身份将他们拯救出困境。尼克想到这,立马扭头冲那三个不停出着汗的高大男生做了个鬼脸,他终于了有了“我要回家喊我哥哥”的底气。 叶溯走到哲修身旁,仔细看看他脸上的伤:“你脸怎么了?” 三个高大的男生闻言心里一咯噔,脸色瞬间惨白。 哲修却是轻轻摇头:“没什么事,就是练习机甲的时候摔伤的。” 叶溯想到自己刚开始接触机甲时也天天摔得七荤八素,没起什么疑心就同情地拍拍哲修的肩膀:“我那里还有些很好用的药,等会儿和我一起去拿,现在我们去吃饭。” 说着叶溯转头看看那三个男生,和气地说:“你们是尼克和哲修的同学?尼克、哲修和我来到华都没多久,劳烦你们照顾了。” 叶溯从之前他们三人对哲修、尼克气势凌人的态度也可以看出哲修尼克在这里的处境并不是太好,可他总不能和一群虽然很高大但仍旧是小孩子的人计较。不过他这句话说出来,这三个人恐怕也不会太去找哲修和尼克的麻烦了,这群中学生对于华都大学机甲战斗系的崇拜与热情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那三人一边滴着汗一边含含糊糊地点头说着什么。 胖子走到哲修和尼克中间,一手捏了一个脸颊:“这两个小孩长得真是可爱,哥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叶溯黑着脸拍开他的手。 胖子不满地牵着尼克和哲修走,一边埋怨叶溯:“不要以你的肮脏思想来理解我,我这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 等叶溯六人带着两个小孩离开以后,原地的人群才哗地一声沸腾了。 “那两个人是204班的!他们居然认识华都大学的冠军队!” “冠军队陪他们俩吃饭了,我好嫉妒!” “你们说冠军队会不会单独教那两个人?” “如果会的话,那他们就真的太幸运了!” 三个高大的男生听着周围同学们热切的讨论,还有上前问他们尼克和哲修具体情况的。他们失魂落魄地站着,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哲修和尼克在冠军队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叶溯带尼克和哲修吃了饭后,便带着他们去参观华都大学,顺便给了他们一些华都大学配置治疗外伤的药品,每个华大学生都有限量的配额。罗成他们除了叶溯有时候需要一些,其余五人都不怎么用上,就全部取了出了送给两小孩。 傍晚时分,叶溯还将两人亲自送回到附中,直送到寝室楼。 两边寝室楼的人瞬间全都趴在阳台上看叶溯:“冠军队的人又来了!” 叶溯摸摸尼克的头发,再想摸哲修时,看他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也就算了,“你们把我的通讯波段记下来,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嗯!”尼克大声应着,一下午,他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记得好好学习,争取考到华都大学。”叶溯也跟老妈子一样念叨了半晌才离开。 尼克瞪大着眼看叶溯离开的背影,还有点在梦中的感觉,他看向哲修大喊大叫:“哲修,他真的是叶溯!叶溯在华都大学上学!” 哲修的脸上也出现奇异的神采,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以后也要去华都大学!” “那叶溯就是我们的学长了!”尼克蹦蹦跳跳地上楼,沿路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都跟他和哲修打招呼,让他仿佛回到了在一心星上学的时光,所有的同学都很友好,在路上遇见总会笑呵呵的。 尼克和哲修回到寝室后发现寝室的人也变得热情很多,还有隔壁寝室的来串门。 尼克得意地将自己的光脑拿出来,给他们看他在华都大学拍的照片:“看,这是华都大学的食堂,里面的东西都很好吃,这是图书馆……还有,铛铛,这是华都大学的机甲训练楼,一般人进不去的。看,这是他们练习用的机甲,好大好酷,我和哲修还上去玩过!” “真的好酷,比我们练习的酷多了!”其他人不无羡慕地惊叹,他们也参观过华都大学,不过机甲训练楼需要有学生证的人带着才能进去,机甲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啊,哲修你手上拿的是华都大学的专门配置的伤药吗?” 哲修点点头。 “听说这药的效果超级好!”那人羡慕地看着哲修拎着的药品袋,“隔壁班的卡斯特他的表哥也在华都大学,以前送给过他一瓶,他炫耀了好久。” 哲修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了几瓶分给在场的人:“你们拿去备用吧,我们还有很多。” “对!”尼克大声说,“叶溯说我们不够了还可以去找他要。” “那个人是叶溯啊,是你们的哥哥吗?” “他……”尼克本想说不是,可是一想到叶溯曾经救过他们,现在在华都星也是“相依为命”了,让他当自己的哥哥也很好啊,他便没再说话了。 …… 华都大学迎来了期末大考,各个专业开始进入专业课考核,机甲战斗专业只要考机甲战斗、基甲基本故障维修以及精神力操控就行。 这对于叶溯来说没什么困难,虽然他是新手,但天赋放在那里,就算拿不了高分,至少过不成问题,不至于像化学、历史那么凄惨。 叶溯在期末反倒变得轻松起来,一有时间就研究一下化学,对于星际世界的化学体系已经开始逐渐摸清了一点框架,星际化学对于现实化学的冲击犹如山崩海啸,叶溯在其中必须坚定自己的意志不让自己迷失,还得衡量两者的关系,找到方法让星际化学既可以灌溉现实的化学,又不能一下子将它冲垮。这无疑是一个旷日持久的工程。 叶溯在结束上午的机甲练习后,下午本来是他学习化学的时间,但他没有去图书馆或者实验室,而是出了学校门。 他昨晚的时候收到了韩业的短信,约他中午在华都博物馆外见面。 叶溯猜测可能是关于考核的事情,不敢怠慢,麻溜地就跑去了。 华都博物馆不提内在,光外表就是一座十分壮观的有着美学意义的建筑。叶溯远远地就看到了醒目的博物馆,再走近,韩业的身影也进入视线。他穿着简单普通的白衣黑裤,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叶溯快跑了几步,来到韩业面前。 “先去吃饭吧。”韩业看他一眼,说。 “嗯。”叶溯跟在他后面进了博物馆对面那条街的一家环境幽雅的餐厅。 等两人都坐定,等饭菜的功夫,叶溯问:“有事?关于考核的吗?” 第61章 韩业顿了一会儿又说:“另外,他的精神力等级会变化,一天之内大幅度的变化,在中午的时候,最高等级应该达到了ss级。” “哦?”莫卡这才正襟危坐起来,打算听韩业仔细说说。 叶溯看了眼韩业,他没和韩业说过他精神力等级会变化的事情。不过以韩业的身份想知道也很简单,执行司决定考核前自然会把他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 快到叶溯睡觉的时间,他身上被莫卡捏出来的疼痛缓解了很多,而他看目前的状况,是不需要自己了。他和韩业说了一声就上了楼,看一下化学启蒙教材等着在另一边世界醒过来。 叶溯不知道韩业和莫卡说了些什么,当他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居然看到他们俩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讨论,周围散乱着一些写满了字的光屏,看样子,这两人是一夜未睡。 叶溯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安心地睡了一晚,却让他们为了自己的事彻夜未眠。 他轻声下了楼,没敢打扰还在交谈中的两人。 但韩业和莫卡早在叶溯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先解决感态的分裂问题吧,其他的先往后推两天,体能训练我再继续完善一下。”最终,莫卡站起来说,韩业点头表示同意。 一夜未睡对这个老人来说显然不是问题,他的眼神依旧亮得惊人,灼灼的目光盯着下楼来的叶溯:“现在,你和我一起走吧。” 韩业随之起身,“我也去。” 他们去的地方是每个人进入力之森之前必需要待一段时间的检测室,虽然莫卡认为他的一双手比什么检测仪器都好用叶溯首先从头部开始接受检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不会放过,他体内蕴含的力量、韧性、耐性、平衡性等等以及一些细微的隐患都以数据的形式直观地呈现出来。 莫卡拿着数据表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真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接下来,是精神力检测。因为叶溯精神力等级会变换的原因,这一次的检测时间前所未有的长久。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叶溯一直被精神力头盔罩着,需要源源不断地保持小幅度精神力输出。而莫卡和韩业则在仪器另一显示端也待了整整七个小时,实时地看叶溯的精神力反馈,欣赏了精神力波线完成了一幅弧线优美的画作,那是一座山峰。 在精神力波线逐渐攀升到顶值时,无论是莫卡还是韩业,竟然都有些期待紧张地等着,直到那道反应精神力等级的波线颤巍巍地停顿了片刻,又再次往下爬行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半晌,那道弧线依旧缓慢而匀速的下降。 莫卡这才说道:“他是我见过精神力等级最接近sss级的人,虽然持续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但差点我就以为那不是理论中的一个等级。” “很多事实在被证明之前也仅仅是以理论的方式存在。”韩业说。 “哦?那你觉得sss级精神力的等级能够划时代地出现?”莫卡看向精神力波线,“在他身上?” 韩业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焦点停留在差点就能突破仪器屏幕顶层的峰值上,“至少他是最有可能的。” 韩业忽然笑了笑:“而且他的感态在后天出现了分裂,再奇迹一点,似乎也让人觉得可以有一点期待。” 莫卡摊了摊手:“有期待总比没有好。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小命,两种有冲突的感态,还真是有点棘手。” “莫卡老师,等您的好消息。”韩业说,走过去将叶溯的头盔取下来,“现在带你去吃饭,然后回别墅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回去的路上,叶溯想着吃饭时听到一些的话,不由问韩业:“我听他们说在这里训练很贵,万一我没通过考核,你们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韩业好笑地弯了下嘴角:“对自己没信心?” “有一点。”叶溯诚实地回答,他回顾了一下自己来到星际世界之后的表现,很多都是凭借运气和高等级的精神力,真说起来,他的硬实力还不如尼克和哲修。毕竟他在现实世界就是一个纯粹的学生,顶多应付一些体能测试的一千六百米,遇上一个彪悍的大汉抢劫,他也得呼救。别提在这里,要像韩业那样在各个种族之间也战斗得游刃有余。虽然他有过冲动,但冲动过去,他也要审视一下自己的实力。 韩业宽慰他:“不用担心,我会让你通过考核的。” “走后门?” 韩业忍俊不禁:“要是你能让我为你开后门,那也是你的本事。” 叶溯瞬间尴尬不已。 韩业说:“你所欠缺的,都可以通过学习得到。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业看向叶溯,神色有些凝重:“只是,凡有所得,必有所失。这其中所要经历的辛苦你能承受吗?” “应该能吧。”叶溯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韩业沉默了片刻,说:“你必须能。” 叶溯现在不知道,韩业已经将他的自由限定住了,他没有选择,咬着牙吞着血也要走下去。 第二天,叶溯因为这几天打算回国了,没什么事情做,睡得很早,在星际世界起得也很早。 吃过早饭,韩业就带他到了精神力训练区,走到了这片区域的最里角落。莫卡已经等在那里。 精神力训练区最占空间的并不是训练场所,而是大型仪器,同时这也是力之森声名在外的资本。 精神力本就无迹可寻,想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很有难度,只能专门花大价钱打造训练环境和环节。但是每个人的精神力都不相同,一套设备只能供一个人使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能够反复循环利用的全息模拟训练空间就因此应运而生,只要在模拟空间输入一串数据就能构建适合使用者精神力状况的环境。但是因为技术原因,全息模拟往往不能让使用者的精神力完全地投射到全息空间中,这样就使得训练结果大打折扣。所以能够将精神力投射多少到模拟空间里,这一标准就成了衡量全息仪器的重要尺度。 力之森的全息仪器,就是其中的巅峰代表,能够投射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力,几乎接近完全真实,所能够达到的训练效果不是百分之九十五能够相比的。这些仪器的作用完全对得起它的昂贵价格。 “我昨晚专门为你设计了一套新程序。”莫卡有些得意地说,将叶溯拉到舒适地沙发椅上坐下,替他佩戴上感应器,“嘘,安静地感受,按照你听到的指令来。” 叶溯闭上眼,似乎有电流通过太阳穴,瞬间有失重的感觉,他的灵魂感到轻飘飘的,被一阵风吹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白茫茫的地方上无穹顶,下无疆界,叶溯仿佛回到了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状态。 很快,他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堆东西。 左边是一堆杂乱的块状物,颜色、材质都不相同,有点像积木。右边则是一座一平方米大小的小型城堡,看外表十分精致,应该是由积木搭成的。 温和的声音在叶溯脑海里响起:“用你的精神力把你左边的积木搭起来,搭成右边你看到的样子。与此同时,拆掉右边的积木城堡,但是要记得温柔一点,一块一块地拆卸下来,千万不能弄塌哦。” 一心两用。和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类似的道理。 叶溯在两堆积木前盘腿坐下,将精神力分为两股,按照他听到的指令来操控它们。他先将精神力探到小型城堡里,看看它的具体结构。 叶溯这才知道这座城堡有多么逼真,城堡里面的装饰一应俱全,墙壁上挂的摆钟还在行走,走廊上的油画栩栩如生。 当他把结构记下后,另一股精神力卷起左边的积木搭起来,这股精神力则退回城堡的屋顶,从头开始拆卸。 只不过,成绩不太理想,他的精神力才拿到那座城堡的一片琉璃瓦,另一片与它相连的瓦片不受控制地滑落,摔了下去,不等叶溯的精神力细丝进行补救,他已经听到声音判定他第一次尝试失败。 虽然叶溯曾经做到过一心两用,但那次在萨伦族的积木迷宫内,一边拦阻燕雪宸的武器,一边维持积木平衡,和眼前的精细工作相比,实在是太粗糙了。 叶溯搓搓手,再次进行尝试,这次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上手就容易多了,一连拆下十多块瓦片,另一边也搭建好了地基。不过,越搭到后面注意的事情就越多。 两边的积木数量和材质并不相同,这说明叶溯只知道城堡的造型,需要自己重新计算散乱积木的重量和密度硬度等等,完成一次新的建构。这并不容易,尤其是积木里还有弹性材料,其中的不确定性更大。 叶溯在地基之上继续搭建时,终于出了疏漏。这边出了疏漏,另一边也显得有些慌张,再次功亏一篑。 面前的城堡和积木刷新,变成了初始的样子。 叶溯没有气馁,继续打起精神重新尝试。 而在他不知道的外界,莫卡正指着屏幕上奇奇怪怪的波线给韩业看:“这五条代表的是他左边建构的精神力,这五条代表的是他破坏建筑的精神力。我的打算就是用一心二用的办法强行将纠缠在一起的感态分化开来,但他构建时,下意识地就会使用细腻的感态帮助自己,当他拆卸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使用破坏的感态帮助自己。长时间训练下去,应该可以安全平稳地将两种感态分化开,到时候他再针对性练习,也许就能把两种感态运用得灵活自如。话说回来,他对精神力操纵的天赋还真是好啊,才第二次,就摸到了一些规律,比力之森训练场这么多年来接收过的学员要好得很多。如果当年纪川不是从小就练习一心二用的话,也难说他做的一定就比这个小朋友要好。” 韩业点头,感态本就是虚无飘渺的,像潜意识一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也只能用这种影响潜意识地办法慢慢来。韩业看着精神力波线此起彼伏着,忽然皱起了眉。 “等等!”莫卡也叫了起来。 第85章 分化 韩业和莫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疑惑。 两人再次紧盯着屏幕,看叶溯进行第三次的尝试,他的精神力波线运动的速度和起伏的高度都将他的虚渺的精神力状况最细致的具现出来。 他们发现叶溯左边建构的精神力和右边拆卸的精神力,两种波段呈现相似的高低起伏,这意味着叶溯并没有使用两种感态,哪怕一点迹象也没有。 莫卡撮着唇:“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在拆卸建筑的时候想到的不是破坏吗?怎么会和建构是一样的潜意识?” 莫卡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精神地立着。 韩业也同样皱着眉看那些线段起起伏伏,做着相似的运动。 “应该是积木建筑的关系!”莫卡忽然停下来,眼睛睁大,“就是这样!积木结构拆卸起来太容易了,完全用不上破坏感态,凭借细腻的感态也可以做到拆除一栋建筑,毕竟他要做的只是将积木移开,细腻的感态反倒更容易一点!” “就是这样,对!”莫卡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跑到计算机前噼里啪啦地重新输入一段新程序,“这次一定可以了!” 叶溯正在进行第四次尝试,城堡拆卸比较容易,进度远比建构快一些。正当他入神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程序出错,重新设定,请等待三十秒钟。” 叶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拆了一半的城堡被毫不留情地一把销毁。 三十秒之后,叶溯眼前的画面再次刷新,一堆积木和一座城堡,似乎和之前什么差别也没有。 但是当叶溯将精神力探入城堡时,发现了最大的变化——这座城堡是实的。每堵墙,每扇门,每块砖都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似乎是由一块巨大的石头雕成的,浑然一体,密不可分。 叶溯愣了一下,这要怎么拆?强行推倒吗? 当叶溯抱着这样的想法操控两股精神力时,发现不管怎样做都很别扭,根本无法兼顾两边。因为这是南辕北辙的一心二用,一边要小心翼翼地建构,一边要暴力地拆除,叶溯无法平衡,心里别扭得不管哪一边都做不好,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就像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失败时,恨不得将笔扔得远远的。 叶溯现在要做的比单纯的画画要难的多,更像一手要挥毫泼墨地写狂草,一手要细致温婉地画工笔画。 莫卡看着屏幕上的精神力波线混乱地绞在一起,嘿嘿笑起来:“绞吧,绞了之后就该分了。” 叶溯望着眼前的东西,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精神力左脚绊右脚地倒成一团。 他只好先不尝试同时用精神力做两件事,而是先将一股精神力伸到城堡里,找找能拆除它的办法,他的精神力上下游弋逡巡着,不时地敲敲打打。当叶溯发现自己的精神将一副油画敲得摇晃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叶溯将精神力细丝团成一团,砸向那副油画,砸了几次后,油画砰地一声掉下来。 有办法了。叶溯喜出望外,迅速将一半的精神力团成球,在城堡内部胡乱砸起来,也不管准头,完全是机械地砸动,不需要耗费多少心神。 叶溯吊着一点心放在城堡里,然后将另外一半精神力探到散乱的积木里面,小心翼翼地控制它拿起一块积木,放好,再拿起一块…… 成功了。叶溯笑起来,一边的精神力机械地重复敲打的动作,另外一边就有足够的注意力来搭建城堡。 而在外界,莫卡志得意满地看着屏幕上纠缠在一起的精神力波线逐渐分开,有条理地再次运动。 “好啊,开始分化了!” 然而没等他开心多久,莫卡和韩业都注意到左右两边的精神力波线的运动轨迹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异,虽然右边的精神力波线运动得快而频繁,但是主要的波形轮廓和左边的呈现着大致的相似。 莫卡瞠目结舌了一会儿,等明白叶溯究竟在干什么后,有点哭笑不得,他看向韩业:“他是在用含有细腻感态的精神力敲城堡建筑?” 韩业苦笑了一下,点头。 莫卡狠狠拍着自己的额头,也不知道该为叶溯的激灵感到开心还是头疼,“他怎么就不知道用破坏感态呢?都兜了这么个大圈子,直接用出破坏感态多么轻松方便愉悦啊!这个木头疙瘩!气死我了!” 莫卡又开始绕着叶溯团团转,“你给我出难题了,我拿你怎么办呢!” 里面玩得得心应手的叶溯可不知道自己让莫卡和韩业头疼无比,搭城堡搭得不亦乐乎。 韩业看着屏幕上欢脱的精神力波线,又看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叶溯,从他的神态也可以看出叶溯是渐入佳境了,不过却是是入了另一种境。 他微眯着眼,将自己代入叶溯,为什么不想着破坏呢?感态依附于精神力,是精神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摸不着可确实存在,只要潜意识里有这个想法,感态就会下意识地流露出来,可为什么叶溯宁愿兜个大圈子也没有表现出来破坏的形态? 如果不是多项检测确认叶溯的精神力有两种感态,韩业都要怀疑叶溯是否真的存在破坏感态,连潜意识都无法流露出一点。 潜意识……韩业忽然皱眉,潜意识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比如做梦,虽然多数做的是天马行空的梦,但总少不了潜意识的影响,再奇怪的东西也会在现实的接触中找到原型,即使一时间找不到,那肯定是忘了,但潜意识还记得,所以才反映在梦中。人不可能梦到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叶溯之所以在潜意识中没有反映出破坏感态,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根本没有“破坏感态”这个概念? 韩业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和莫卡说了。 第63章 戾气迅速退缩,叶溯的神智逐渐回归,与此一起回归的是能真切感觉到的疼痛。 “啊……”叶溯惨叫起来,双手抱着头,身子无意识地蜷缩。 莫卡翻开叶溯的眼皮:“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清明,可以送进精神力温养机内。” 精神力所受到的伤害向来是最难治疗和弥补的,就算是人族科技巅峰的精神力温养机也有着诸多限制,比如要求接受治疗的人一定要保持清醒的神智,否则会很容易造成精神力迷失,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莫卡早就准备好了精神力温养机,就在这个房间的另一侧。 韩业抱起不停喊叫挣扎的叶溯,将他放进去,莫卡给他贴上感应贴。 “不要!”叶溯的反应大得惊人,他的眼神里透出极度的恐惧,“不要再这样!” “放心。”韩业轻声安抚他,“这不是在害你,这是在缓解你的痛苦。” “不要……”叶溯哀求地看着韩业,他来不及组织思考的思想只对他受到精神力攻击前也被贴上这样的感应器而印象深刻。 莫卡继续贴着,叶溯的双手挥动,脑袋来回摆动着,他拒绝! “按住他!”莫卡焦急地说。 韩业即使心有不忍,但为了叶溯好,也只能一手强行按住他的双手,一手固定住他的头。 叶溯惊恐得大叫起来。 莫卡利落地将感应贴贴在脑袋上的重要位置,按下温养机的开关,瞬间有细微的电流通过感应器传达进叶溯的脑子里。那电流是微弱的、温柔的,像一只手按摩着精疲力竭的身体,抚慰着叶溯疼痛难忍的精神力。 不停挣扎的叶溯停了下来,剧烈起伏的胸口也逐渐平缓下去。 见他不再挣扎,韩业松开了他。 叶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里面的神采也渐渐明亮起来,有了些生气。 “和他说话,保持清醒。”莫卡说。 韩业点头,凑近温养机的前端,轻声喊道:“叶溯?” 叶溯扭头看他。 “你还好吗?” 叶溯沉默了一会儿,嘴唇才艰难地分开:“不好。” 韩业一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发生了什么?”叶溯问。 韩业充满歉意地看着他,解释道:“刚刚你的精神力在全息空间被人攻击了。” “谁?”叶溯的嘴唇开合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韩业靠辨认唇语来理解。 “是我和莫卡老师安排的。” 叶溯的瞳孔陡然放大,质问地盯着韩业:“为什么!” 第87章 准备 “我们想用这种办法来分化你的感态。”韩业说,带着歉意,“抱歉,没有事先和你商量。” 韩业那真诚的的歉意让叶溯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他眨着眼睛,用变的迟钝的脑袋艰难地想了一会儿,才问:“那成功了吗?” “成功了。”韩业对他笑笑,语气温和地说:“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尝试着去感应一下你的‘破坏’感态。” 韩业没说要怎么去感应,可叶溯就是明白。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真的能察觉到另一种感态的存在,和以前的懵懂无知完全是两种概念。他对新出现的感态一点也不陌生,他知道它曾在他的精神力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以前从没察觉,但现在知道后,就有了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同时,叶溯又不由地升起后怕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干的冷汗又流了下来。他深知破坏感态潜伏在他精神力里的危险,它在破坏外物之前首先破坏的是自己。外人无论说多少遍也不如他亲自感受来得直观,他此刻就如同闭着眼走了一段路,睁开眼回头一看原来自己走的是悬崖之间的一座铁索桥。自己曾无数次和粉身碎骨而过。幸好,它已经被分化出来了,再凶猛的野兽一旦被驯化也可以乖巧得如同一条可爱的小狗,任由叶溯指挥。 “谢谢你们。”叶溯对韩业说,虽然之前所经受的痛苦差点让叶溯破口大骂,但现在想想,如果现在不把痛苦先承受了,可能未来连感觉痛苦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业对叶溯的这一声感谢却觉得滋味复杂,没怎么应声。 叶溯的虽然所受的痛苦极大,但是攻击的那两个人的确是个中好手,分寸注意得相当完美,做到了最大的痛苦最小的伤害,再加上后来的精神力温养得十分及时,可能其中也有叶溯本身的原因,他的精神力受损并不大。休息了几天就差不多恢复了。 “感态分化只是第一步,你要做的还多着呢。”莫卡对叶溯说,“首先继续去全息空间训练两种感态的运用,下午就得注重体能训练了。你的精神力天赋不错,但是体能和天赋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能够吃苦!然后还有机甲战斗,唉,要训练的这么多,两个月时间哪够啊!” 莫卡有些发愁,连忙争分夺秒地将叶溯推到沙发上:“开始吧。” 叶溯看着感应器,心里有一点点出自本能的抵触,实在是前几天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刻骨铭心了。 “不用担心。”韩业像是看出了他的感觉,出声安慰道。 叶溯点点头,克服反感将感应器佩戴好,他的精神力再次来到那片白茫茫的空间。 叶溯的第一反应是戒备,似乎浓浓的雾气里隐藏着不知名的野兽。 等了半晌,也没有特殊事情发生后,叶溯自嘲地笑了下,自己有点像惊弓之鸟了。 面前依旧是两堆东西,一堆散乱的积木和一座整体的城堡,他要做的仍然是一心二用,一边搭建一边破坏。 叶溯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依然很别扭。虽然他的破坏感态已经被分化出了一点,但这充其量只能说是在茂密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头野兽的踪迹,想要驯服它,灵活地指挥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任重而道远啊。 叶溯叹了一声,心里对全息空间的隐隐排斥也随之被忘到九霄云外。 他盘腿坐在两堆物品之间,将精神力分成两股,他现在还无法做到也将感态泾渭分明地分开,只能按照莫卡的吩咐,一边想着搭建,一边想着破坏,利用潜意识地将感态彻底分流。 一开始必然是连连受挫,毕竟他要做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件事情,还得同时进行,其中的困难如果不亲自体会一下可能很难理解。 叶溯常常左支右绌,积木搭到了一半因为一个分神就前功尽弃,而另一边的破坏进度也不容乐观,这城堡太坚硬了,他的破坏感态暂时无法发挥作用,想着要破坏时经常会用力过猛,将另一边的精神力也牵扯进来。 看上去,离成功遥遥无期。 叶溯不无气馁的想,连着好几次受挫任谁也会心烦一会儿,不过叶溯还是默默地继续练习,顺便心里想一想励志的故事给自己加油打气,什么庖丁解牛、卖油翁,叶溯将从小到大听过的有关于熟能生巧的故事过了个遍。暗暗告诉自己,只要他练习下去,总有一天也能像卖油翁那样,面对众人的惊叹,十分淡定地装比,来上一句:“唯手熟尔。” 这么自娱自乐,叶溯倒没觉得有多枯燥无聊,手上的任务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起色。 莫卡欣慰地看着屏幕上迥异的两股精神力波线,虽然进程缓慢,还常常一个突高突低地失控,但也有着肉眼可见的进步,将两种感态完全分化开只是时间问题。 莫卡放了心,靠在椅子上,手上拿着给叶溯准备的体能训练计划表。 他翻了两页,又觉得有些愁,他敲敲韩业的背:“体能训练对他来说,可是个大苦头,他能熬得下来吗?” 韩业显然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担忧,眉头微皱,说:“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这不还是得靠他自己。”莫卡惊讶,不无惋惜地说:“说来说去还是他基础太差,不对,是根本就没有基础。十八岁了,骨骼都定型了。要想赶上同龄人,不付出百倍千倍的辛苦怎么行。” 莫卡将计划表扔在桌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后才认真地对韩业说:“反正你已经把他交到我手上了,就算到时他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罢手的。” “我知道。”韩业说,莫卡·贲德思虽然平时看上去很好说话,但是在训练明院成员时却有着近乎变态的苛刻,丝毫不让,也正是因为这种严谨的态度,才能让经过他手出来的成员个个卓越不凡。 中午十一点时,叶溯的搭建拆除工作已经可以同步进行到三分之一之后才会出现失误,如此快的进度也让莫卡吃了一惊,对叶溯的体能训练方面暗暗下定了决心,必须要让他落后太久的体能跟得上精神力的进步。 韩业带着叶溯去吃饭,餐桌上,韩业突然问道:“接下来的训练将会异常痛苦,你能坚持下来吗?如果你现在说不能,我就带你回华都星。” 叶溯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韩业说得这么严重,他连忙吞下口里的一口菜,问:“有多痛苦?和上次的精神力攻击相比呢?” “当然不如。” “那就好。”叶溯挺乐观地笑了下,“那痛苦我都熬过来了,其他的应该不成问题。” 韩业看着乐观的叶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深沉下去。体能训练的痛苦当然不能和精神力被攻击相比,可是前者的痛苦却是持续而长久的,不是咬咬牙忍一下就能过去的,这对人的意志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虽然有所不及,但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叶溯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用筷子捣着饭。他那么大老远跟着韩业来西都星,把最难的那关都给破了,现在说退缩岂不是对不起他之前受的苦?而且,想要加入明院的考核肯定不简单,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退缩,估计没有资格了,他让韩业和司长怎么看他? “放心,我会坚持的!” 韩业不去看叶溯:“我很期待看到两个月后的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努力!”叶溯笑。 下午,他们来到了体能训练区。对叶溯的体能训练主要分两个方面,一是自身潜能的挖掘,二是格斗技巧的培训。莫卡首先给叶溯制定的计划是潜能挖掘,只有把潜能挖掘出来了,才能看出他适合何种强度的格斗训练。 而潜能挖掘,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重力压榨。 莫卡将韩业和叶溯带到重力室外,拍着叶溯的肩膀:“加油。” 人族因为身体太过孱弱,所以对于影响生存环境的重力的相关研究比多数种族要强一点,从通天塔改变整个星球的重力来看,人族的重力研究至少在万族可以排到前五百。人族对于局部地区的重力改变也很有一手,重力室便是其中的最有用的产物。 现在的人族身体不是五百万年前可以相比的了,虽然和大部分种族相比起来依旧很弱。将人族最舒适的重力环境时的重力设为标准值,普通的未经过训练的人族也可以承受十倍标准值重力,而身体强壮、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则可以承受最高达七十倍的标准值重力。七十倍,再加上一些辅助仪器,已经够人族应付一些宇宙中的特殊情况。 对叶溯进行重力压榨的训练,不仅能挖掘他身体的潜能,也能提高他对不同重力的适应能力,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叶溯在韩业、莫卡的注视下走进空无一物的重力室,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莫卡和韩业走到重力室的操控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四处打量的叶溯,莫卡对着话筒说:“准备好了吗?” 清晰响亮的声音便在空荡荡的重力室内响起。 叶溯起初还被吓了一跳,点点头,大声回答:“准备好了!” “先开十倍重力,让他有点心理准备。”莫卡在操控台上将刻度推到十。 重力室里有种奇特的磁场在迅速发生作用,无形的重力开始改变。 叶溯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身体,下一刻,重力改变就已经迅速完成!叶溯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他不受控制地一下子扑倒在地。 重力室的地面和四面墙壁都是由柔软的棉质材料建成,就是为了防止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受伤,也为了防止有人忍受不了多倍重力造成的痛苦而自残。 十倍重力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身体素质本就比一般人要好很多的叶溯很快就适应过来,身体显得有些迟钝地爬起来,叶溯心有余悸地吁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的一副身体,千万不要浪费!”莫卡看到这一幕赞叹地点点头,“接下来,十五倍重力!” 他要去推刻度杆的手却被拦住了,他诧异地看向韩业。 韩业平静地说:“慢慢来吧。” 莫卡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慢慢来?这是对从小有底子的人说的,他哪来的时间慢慢来?越到后面,提升一倍的适应时间就越长,两个月至少将他的重力承受提高到五十倍,你给我算算,慢慢来的时间从哪里来?” 韩业无法反驳,只是看着重力室活力十足的叶溯有点于心不忍。他对于叶溯是感到抱歉的,因为他强行改变了叶溯的生活轨迹,叶溯要承受的痛苦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他强加在他身上的。即使当初韩业没有把叶溯带到华都星,任由叶溯流浪在一心星,也未必比现在的生活要差。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莫卡说,“韩业,别犹豫了,既然做了选择就得坚持下去。我是,你是,叶溯也是,都得坚持!” 莫卡推开韩业的手,将刻度推到十五。 强大的重力突然降临在叶溯身上! 第88章 痛苦 第65章 “明院在你的领导下逐渐恢复元气。”莫卡看着韩业,眼底是浓浓的赞赏,“你是一个好的领导者,领导者最没有资格意气用事。” 莫卡说完,整理了一下叶溯的重力室情况分析表,“今天是他第一次感受重力改变,那就到这里了,明天的训练时间将会延长。” 韩业在莫卡离开后,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叶溯休息的房间,陷入沉思。 当韩业察觉叶溯一个人离开时是晚十二点。叶溯的睡眠很沉,一般睡着之后不到第二天是不会醒来的,但他晚十二点醒来,说明他是有准备的。 韩业睁开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叶溯这是逃跑了。他拿出光脑,调到跟踪界面,很快光脑上显示出了叶溯周围的景象,在西都星喧闹繁华的大街,而叶溯正在向路人询问港口的方向,他要离开西都星。 韩业穿好衣服,立即追了出去,在距离港口只有一小段路程的大街上找到了迷路的叶溯。 叶溯陡然看到韩业,吓得退后一步,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坚决的:“我要离开这里。” 想了想,叶溯将韩业曾经送给他的光脑又还给韩业,“明院我不想进去了,考核我也不参加了,如果你担心我会泄露你的身份,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就算一直囚禁我,我也不会恨你,别让我再进行那种训练就什么都好。” 韩业静静地看着叶溯,漆黑的眼睛在西都星的天空下显得深远而寂静。 叶溯被他看得羞愧不已,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他做不到坚持下去。下午重力压榨的痛苦虽然在营养液的修复下逐渐缓解,但那种痛苦已经不可避免地刻在他的心上,甚至在另一边现实世界醒来时,他还心有余悸,直落冷汗。而一想到这样的痛苦还要持续两个月,他就感到极度的恐慌,而且,现在仅仅是十八倍重力,他记得莫卡说的目标是五十倍重力,叶溯根本无法想象五十倍重力强加在他身上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瞬间就成为一滩肉泥。如果只是成为肉泥还好,大不了一死百了。可怕的是死不了,神智清醒地慢慢在痛苦里煎熬。光想想,就会让人崩溃。 至少叶溯没有那么强大的心态去接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啊,即使接触到了地球危机的隐秘核心,可他要做的也仅仅是研究而已,不是要去和外星人肉搏。叶溯敢肯定,即使是和外星人作战的士兵,也绝不会受到他这么严酷残忍的训练。 韩业终于说话了:“你答应过要坚持下去的。” 叶溯低下头,不敢看韩业的眼神,“我食言了。” “好。”韩业点头,“那在你离开之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叶溯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去,可一想,难道韩业还能有什么办法留下他妈?叶溯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克服对重力压榨的恐惧。 叶溯还是答应了。 韩业带叶溯去的地方是西都星的通天塔,如此巨大的通天塔在华都星也有一座,高达千米,傲视着整个星球的人类。但它也在默默地执行着自己的自责,影响星球的重力,让人类在这里生活得舒适愉悦。 韩业带着叶溯走到通天塔一角的一个侧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溯这才知道通天塔里面别有洞天,长长的旋转楼梯顺着通天塔的内塔一直往上延伸,不见顶端。在通天塔内塔和外壁之间有不少的空隙,除了占据很大空间的楼梯,还装饰着一些照片和油画,以及光芒温和的照明灯。显然封闭的内塔里是改变重力的装置,而这里的空隙则是供人欣赏游玩的。 “跟我上来。”韩业首先踏上阶梯,“你可以看看两边的图片和解说。” 叶溯跟着他身后,看到的第一幅图片很古老,大概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丢失了原来的真实照片,是拿油画画成的——几队气势威严但款型死板的军舰在宇宙中航行。下面的解说说明事件发生在五百万年前,是人类第一次出征的情形,这标志着人族大星际航海时代的来临。 第二幅是人族发现了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第三幅是人族与其他种族战斗的场面,…… 叶溯走了十几级台阶,发现这里讲诉的是人类的文明发展史。顺着通天塔的楼梯一直往上,人族文明就这样直观地展现在叶溯面前。 人族经历过荣耀也有过挣扎,有过侵略也有过被俘虏,直到第一次虫灾来临,所有的荣誉和耻辱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长相狰狞的虫族啃食人类的尸体,血流成河,人族痛苦而绝望的眼神即使隔着几百万年,也被鲜活真实地传递出来,让叶溯心里一阵阵发闷。 然后是虫灾之后的修复工作,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科技文明都在抗争虫潮时毁得毁丢得丢,人族又重新开始发展。像希腊神话中被惩罚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次次地将石头推向山顶,可每当到山顶时,来自不可抵抗的力量又将他的石头滚下山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人族也陷入了十万年一次的恶性循环。 叶溯终于明白为什么人族历史经常会出现断层,为什么萨伦族存在了一千万年还那么落后,因为很可能一次虫灾就将一切打回起点。 叶溯就这样一路走着,不知疲倦地爬着楼梯,转眼就走了一半的路程。他看到了人族历史上的最巅峰,美名永传的周斯将军,和他的七名勇猛的战将。 第90章 帮我 周斯将军是人类历史上的传奇,无论哪本历史书都避不开这个人。即使叶溯对星际世界的历史并不算了解,也看过他辉煌的战绩、富有神奇色彩的故事,以及他最后在耄耋之年与虫族同归于尽的悲壮结局。 叶溯在这里停下了脚步,看得更加仔细。 有关于周斯的图片有很多,大部分是照片,周斯英俊的脸庞、在战场上拼杀的英姿,以及从年轻到年老时始终未变的坚毅的眼神,都鲜活如初。而大多数照片,周斯的身后都会跟着七个人,有男有女,肤色各异,浑身上下散发着浴血的霸道气息。 有一张热闹的图片,周斯和他的七名手下欣喜地举着一只奖杯,身后很多种族为他们鼓掌喝彩。文字说明介绍这是周斯在一万年一次的万族大比中带领人族打入前一百名,赢得了丰富的资源奖励,万族联盟将在虫族战场上拨发给人族。 最大的图片是两幅油画,是著名画家伊登根据传言画出来的关于落橡战役的一幕。浓色调的背景,密密麻麻的落橡族,包围了势单力薄的人族,周斯将军在人群中显得分外显眼,像盏明灯,给予众多人族希望。 第二幅油画,是以落橡星系为背景,周斯和仅剩三名的战将浑身浴血,刻画最细腻的是眼神,有着激战过后的疲惫,有着胜利过后的喜悦,也有着众多同胞牺牲的悲伤。真实得让人似乎就在观看那场战役。 叶溯看向文字说明,这场落橡战役很少有明确的史料证明它存在,但是却被后人默认了它的真实性。因为那场战役后,人族的地位的确节节攀升,落橡族也从此除名。 “落橡战役一直是人族历史学家研究的重点对象。”一直未曾开口的韩业说道。 叶溯仰头看他,“有发现吗?” “没有。”韩业继续往上走,直到走了十步台阶后,他才继续说:“但我有发现。” 叶溯一顿,想等着韩业说下文,却发现他又缄默不语了。他连忙追上去,意识到有关于周斯将军的事情,才是韩业带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接下来的图片进程,叶溯都是草草看过,因为自周斯以后,人族再无辉煌,大部分都在艰难地求生挣扎,看得人心生压抑。 很快,叶溯和韩业就抵达了通天塔的塔顶,站在塔顶,似乎能将半个星球都收入眼底,繁荣的西都星化为了一幅精巧的画作,演绎着生活与生存。 高处不胜寒,这里的风格外的大,格外的冷。 韩业被冷风吹了一会儿,说道:“落橡战役的胜利和周斯的七名战将有很大的关系。” 叶溯忙提起精神听。 “那七名战将能够沟通星辰的力量。”韩业说了一句听上去似乎很荒诞的话,然后,他将告诉祁又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叶溯听,包括他对落橡星系的考察、对奥斯本的研究,明院十二年前那场差点灭顶的行动,星卦的存在,他前往一心星的目的……所有,韩业都告诉给了叶溯。 韩业的话里信息量之大,让叶溯瞠目结舌了很久。他慢慢地捋顺韩业说的几件事情之间的关系,得出了一个有点让他无法接受的结论。 “你找到了周斯将军沟通星辰力量的办法?”这是什么,阵法吗?叶溯有些荒诞地想。 “嗯。” “也需要七个人?” “嗯。” “我是其中之一?” “是。”韩业看着叶溯。 叶溯苦涩地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一个落后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当救世主吗?他怎么能做得到,他做不到。 “一万年一次的万族大比就在五年后,我生当逢时,既然遇到了它,就不会允许人族在自己的手中更加不堪。”韩业说,目光里难得地透出渴切,“叶溯,你明白吗?” 叶溯沉默,他回答不上来。就算他明白能做什么?按照韩业希望的那样,回去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 韩业轻轻笑了笑,拿起塔顶上摆放的一支笔,在塔壁上写起字来。这面墙壁有着很多人的字迹,不过想要在上面留下一句话并不容易,这墙壁具有高度的防水性,想把笔的墨水留在上面,需要强大的手劲以及一些小技巧。 韩业拿着的笔却很容易地就在上面划出痕迹,他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串话,一气呵成,笔锋犀利,墨水的光泽仿若刀剑的锋芒。这才是韩业,锋芒毕露,锱铢必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叶溯看清这句话,心为之一颤。钩画之间的锋利,是韩业的决心。他的抱负力透纸背,在一千多米的高空孤傲而决绝。 可当韩业回过头来时,叶溯看到不是一个坚毅的男人,韩业的脸上不掩饰地露出疲惫,冷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乱,无精打采地铺在眉上,他的眼神有些哀伤,有些无奈,他说:“可我真的力不从心。兆兆人族的命运我一个人怎么能背负得了?我很累,叶溯,来帮我,好吗?” 叶溯差点就脱口而出说“好”。这个样子的韩业,似乎能被一阵风打倒,让人没来由地心疼。叶溯见过的韩业,是在一心星的从容,是华都大学的威严,是星际航程的随和,是萨伦族战场的英勇,是人前人后的有着两重身份的隐忍。他何时见过如此脆弱、表现出自己的压力的韩业,他一个人在寒风中为人族兢兢业业,他力有未逮,你还不去帮帮他吗? 叶溯心底有个声音这样呐喊,可是重力压榨的阴影还笼罩他的头上,让他说话很是费力。 久久听不到回应,韩业自嘲地轻笑了下,这笑容让叶溯心里发苦。 韩业靠近塔的边缘,凭栏远望,风将他的衣服吹得劈啪作响,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下去吧,我送你回华都。” “我不回去了!”叶溯终于说出这句话,一口气疏散开,也有另一口气堵得心里发慌。 韩业惊喜地回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一定是阴谋!叶溯想,他是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引起自己的同情的,让自己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叶溯咬牙,可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韩业的责任是真的,他背负的沉重是真的,就算不脆弱,那也会感到累。叶溯不忍心一走了之。 “谢谢。”韩业走过来感谢地轻轻抱住叶溯,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也有一半寄托在对方身上。 叶溯感觉到了重量,身体上的,也有心灵上的。这也许是一种交付,也许是一种相互扶持。他眼睛发酸,无论韩业说的是真是假,可至少这个拥抱是真实的,还带着韩业被风吹得发冷的体温,刺激得叶溯浑身僵硬,连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韩业的眼睛在散乱的碎发下,漆黑如墨,黯然神伤。他不愿意强迫叶溯,所以但凡有其它让他坚持下去的办法,他都会愿意并且尽力去做。 第二天,叶溯按照以往的时间去了训练场,上午依旧是感态的分化训练,虽然没什么痛苦,但叶溯牵挂着下午的重力压榨,心思一直没有集中起来,导致一个上午进步寥寥。 莫卡和韩业都没有说什么,三人相对无言地吃过午饭便千万重力室。 叶溯这时候仿佛已经受到了重力的影响,双腿沉重而发酸。他畏惧着重力室,可韩业还在他身边,这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 重力室的门打开,叶溯望了一眼,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差点就夺路而逃。 “我和你一起进去。”韩业走到重力室的门口,朝叶溯伸出手,“跟我来。” 叶溯颤抖着将手放在韩业掌心,被他用力地拉了进去,重力室的空气都格外难受,叶溯才一接触就感觉到浑身刺痛。 “十八倍重力。”莫卡的声音响起。 叶溯受惊般地倒退一步,韩业及时拉住他,“不用害怕。” 可是怎么能不害怕?他的神经末梢都记得昨天的痛苦。 叶溯咬了咬牙,十八倍重力顷刻间降临,叶溯被压迫得当场跪下,接着直接扑倒在地。 韩业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站起来。” 被碾压的痛苦让叶溯全身发颤,冷汗冒出来,血液也随之发凉,窒息、恶心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可他看到韩业轻松自如的样子,有了一种错觉,十八倍重力似乎也不算什么。 叶溯看着韩业笑,听他说:“试着站起来,其实不难。” 叶溯昨天下午本就经历了十八倍重力的折磨,后来又经过营养剂、营养液的补充,身体和昨天相比起来,已经强壮了一点,对十八倍的重力不知不觉间适应了很多。叶溯用比昨天短得多的时间成功站了起来。 “很好。”韩业朝他笑,“现在绕着重力室走一圈。” 叶溯按照韩业的指挥,一步步地走着,让他恐惧的十八倍重力竟然就这样被克服了。 叶溯喜出望外地看了一眼韩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赞同。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莫卡的声音经过话筒的传播显得有些冷漠地传荡开:“二十倍重力!” 二十,是一个分水岭。实际上,每到一个整十,都是一个困难的门槛。 叶溯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就被打败,比之前痛苦得多的压迫感袭来,无数列轰鸣的火车不停地从他身上压过,来来回回,似乎永不停息。 叶溯发出可怖的惨叫,到了后来,连叫声也已经发不出来,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摔倒时的扭曲形状,翻个身对他来说都是奢望,无边无际的疼痛滚滚而来。 叶溯的眼睛里透出极度的愤怒,他开始咒骂莫卡,开始埋怨韩业,开始后悔自己做了留下来的选择。 “我曾经也有你这么无助的时候。”韩业在他身旁轻声说,试图分散叶溯的注意力,“那是十一年前,我才十九岁,我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星舰被偷袭,我激战一天后打败了偷袭的人,可星舰也报废了,我只能漂浮在太空中,太空中的放射源无时无刻地不在侵蚀我的身体,我没有食物没有水,连空气都没有。” 韩业的声音总是能穿越一切嘈杂的声音直达叶溯的心上,叶溯在混乱的痛苦中也能想象出韩业在无尽宇宙中漂浮时的孤寂,远比他现在的情况更让人绝望。 “那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个人来救我。可是没有,直到我快彻底失去意识前也没有人来,我最后是靠着一块陨石进行自救的,那块陨石撞断了我的左手。”韩业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骨头生生粉碎的痛楚。脑袋一片混沌、身体不停颤抖的叶溯从汗水淋漓的睫毛间看到了韩业的神色。 你总是这样,装出弱者的姿态,来得到别人的同情!处于极端痛苦中的叶溯恶狠狠地想。 “等我回到人族,才发现我被偷袭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背叛了我。我没有等到救援,反而知晓了背叛。”韩业的声音凉凉的,又叹息着重复了一遍,“我始终没有等到救援。” 始终。 第67章 等叶溯和韩业深入俱乐部内部以后,登记人员急不可耐地捣捣自己旁边的同事:“刚刚那个人是华都大学的!” “你确定是华都大学?不是什么华都学院、华都综合大学之类的冒牌货?” “我确定!” “哟!” 华都星和西都星同为二等星球,之间也有隐隐的竞争。不过因为华都是政治中心,它的地位无形之中就高了西都一头,让不少西都本地人不满。所以每次机甲竞赛遇到华都与西都的碰撞,总会有足够的话题性。即使某个人是华都星一个不入流的大学过来的,俱乐部也会打上“华都与西都的巅峰对决”这种吓人的旗号。 而叶溯则是华都星数一数二的大学来的,话题性更是十足。 “西都大学的‘阎王’邵今也在我们俱乐部,这下有好戏看了。” “哪有什么好戏,邵今才来不到一个礼拜就马上要晋级了,势不可挡啊,哪个学生碰上他都没有还手之力,他放出话来,他的目标可是挑战我们的王牌钻石战将!不过两人要真是碰上,倒能给我们西都涨涨脸。” “哈哈哈,我敢肯定,他们的竞技场票房一定会爆!” 第93章 星辰 星辰俱乐部里面别有洞天,上千处巨大的竞技场大部分都在进行比赛,几乎场场爆满。尽管竞技场隔音效果良好,但观众们热情的呼喊还是隐约传了出来。 韩业和叶溯走到了最中央的俱乐部大厅,墙壁周围挂着数十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可供查看信息,顾客也可以使用自己光脑登陆星辰俱乐部的官网查看当前信息。上面最大的一块屏幕显示着目前正在进行的比赛和即将开始的比赛的时间,另一块则显示了有哪些成员现在是处于空闲状态,可以接受挑战。最引人关注的是三块榜单屏幕:恒星榜,行星榜以及新星榜。 恒星榜是按照总积分来排名的,位列前茅的全是在星辰俱乐部驻扎已久的职业队员,积分上万,地位难以撼动。行星榜记录在近十天内积分进步最大的成员排名,叶溯注意到排名第一的是“阎王”,他的名字前有个小星星的标志,代表他还是学生,他的积分已经99了。新星榜则是对新注册为俱乐部成员还不到两个月的人进行积分排名,基本上也都是学生,“阎王”也在这个榜位列第十一,积分和前一位十分接近,看样子超越只是一两场比赛的事情。 “阎王又赢了一场!” 叶溯才这样想着,就听到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阎王后面的积分已经一跃突破一百,变成105分了。 叶溯看他一场就加了六个积分,心里根据俱乐部规则算了下,这应该是阎王赢的第30场比赛,并且是连赢。 “阎王!阎王!”女生尖细的叫声让叶溯看向了竞技场出口,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簇拥着走出来,黑色短发,一身利落的短西装,相貌俊朗,眉宇轩昂,看向人的时候带着桀骜的笑意,轻而易举就将小女生的芳心采了个遍。 “我明天还来。”阎王伸出食指对众人摇了摇,然后指向恒星榜,“那我是不是就能挑战这上面的人了?” “是!”他的脑残粉们大声叫着,震得整个大厅都仿佛晃了下。 “等我。”阎王食指一扬,帅气地留给她们一个挺拔的背影。 叶溯听见身旁有人在讨论这个阎王,便仔细听了听。 “我猜邵今就是今年星辰俱乐部的超新星了,不愧是西都大学第一人啊。” “他还算不上西都大学第一吧,在他头上的那几个人今年都没来俱乐部玩。” “就算不是,那也是顶层的那小撮人之一!” “这倒也是,‘阎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只可惜西都军事学院的云清和库尔萨,一个在火光俱乐部,一个在沸腾俱乐部,看不到他们的巅峰对决了。” “他们以后总有机会遇上的,现在我只希望星辰能再出几个看得过去的新生,和阎王好好过过招,看他一路扫荡过去也有点无聊了。” 韩业拍了下叶溯的肩膀,“我们进去。” “好。”叶溯顾不上再听,跟着韩业走进竞技场,韩业已经给他选了一个挑战对象,一个积分只有十的成员。叶溯现在也只能在学生场专栏里选择同样为学生的人挑战。 叶溯作为竞技一方,被工作人员带到自己的候战室,韩业则需要买票才能进入叶溯的竞技场。 这一个低级竞技场人不多,因为对战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名气,会进来看的人大部分是一些正打算注册俱乐部的,先探探情况,或者是一些无聊的人,看这场票价便宜就随便买了一张进来坐坐。 叶溯很快驾驶着俱乐部提供的机甲上场,他的对手“混世魔王”也上来了。俱乐部提供的机甲都是原始状态,只装备着能量不多只够发射二十次的一支激光枪、一支粒子流射弹和一把a级金属制造的砍刀。只有等级达到青铜级别,才有资格挑选武器。 叶溯率先摆了个起手势,等开始铃声响起之后,便迅速抬起机甲右臂,手腕处一块金属翻开,里面的激光枪管口立即探出来,下一秒,激光就射出,正中“混世魔王”。 叶溯有些奇怪,怎么混世魔王都不知道躲避?不过,想归想,叶溯手下的动作没有慢下一分,迅速操控着机甲驾驶台,他的机甲飞一般地窜出,直逼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这才如梦初醒,骂了句卧槽,慌慌张张地驾驶机甲进行躲避。 他第一反应不是迎战居然是躲,怎么想的?叶溯心里诧异了一会,不管其他,抓住混世魔王转身闪避的空当,用粒子流射弹在他的后颈部攻击了一次,接着迅速迫近,将砍刀狠狠地砍在上面。 机甲的头部是机甲的核心系统,连接着机甲各个大大小小的部位,负责接受和发送命令,和人的大脑一样。机甲颈脖处也是连接线路最多的地方,对这个地方攻击有一定机会造成传输系统堵塞,哪怕影响命令传达一秒钟,在激烈的队战中也非常容易陷入被动。 叶溯对混世魔王将重要的后颈处就这样暴露给自己十分看不过去,又追上去砍了几刀。 “妈呀,跑这么快!”混世魔王叫了一声,他的机甲连忙双手抱头蹲下。 叶溯却眼尖地看到混世魔王机甲的右肘部那里透出一个黑色管口,叶溯当即朝左一闪,险险地避开激射而来的激光。 “居然没上当!”混世魔王不开心地叫道,反被动为主动,就着半蹲的姿势一扭一扑,机甲两手大张,企图钳制住叶溯机甲的腰部。 叶溯怎么会让他如愿,他虽然仍在原地站着,但双手早已放在驾驶台上,十根手指处于备战状态,绷得笔直,一触即发。当混世魔王的双手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厘米时,叶溯的双手猛地按下一连串按键,他的机甲立即作出反应,两臂缩紧,两手高抬,一把按住混世魔王的肩膀,借势跃出混世魔王双臂的钳制圈,顺利落在他的身后,叶溯再次发射粒子流射弹,依旧正中混世魔王的后颈部,并且为了防止混世魔王再做刚刚那样的反击,叶溯操控机甲的右腿,用力踢向混世魔王的臀部,将他想要扭转身体的企图扼杀了回去。 叶溯占了这一先机,自然不依不挠地追杀过去,短短几秒钟内,粒子流射弹和激光枪相互交替发射,攻击了二十多次,还只对着混世魔王后颈部那一小块地方攻击。叶溯的射击准头高得吓人。 当叶溯将两把枪的能量都用尽,就差拿着砍刀直接上时,裁判宣布混世魔王输了。他的后颈处的一根中枢线路已经被破坏,接下来的比赛必输无疑,他甚至还没机会用出自己的具象化武器。 叶溯的黑铁战牌多了一个积分。 叶溯没想到赢得这么容易,走下场,跳下机甲,有些兴奋地看向场下的韩业。 韩业朝他点头。 叶溯笑着走过去:“刚刚那个混世魔王好像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韩业和他离开这个竞技场,边走边说:“他身上学院教学的痕迹还太重。” 所以对机会的把握还不够精准。不像叶溯,他的机甲战斗是由莫卡·贲德思亲自教授的。而莫卡·贲德思可是明院辅助司的前任司长,在腥风血雨中走过了一辈子,他的战斗技巧是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磨练出来的,一个疏忽就是死,所以莫卡不允许自己有失误,不允许自己发现不了对方的失误,更不能在两次同样的陷阱上失手。他的战斗风格也被一并教给了叶溯,所以叶溯在比赛中不会做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必定有着目的,对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是认真仔细,虽然叶溯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莫卡的水平,但是比一些同样从学校里出来还未经历过风雨的学生来说,他的意识已经超前很多了,尤其是目前一段时间,叶溯还不会遇到一些特别出色的学生。 现在莫卡和韩业安排叶溯来进行实战,一方面是要他多多接触不同的战斗风格,了解不同武器、战斗方式的配合方法,将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毕竟同一个老师教就算再厉害,教多了也容易出现思维僵化;另一方面就是让叶溯多积累一些积分,去挑战高层次的人物,积累战斗经验。 不过显然,叶溯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和一个月前已经是判若两人了,他不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新手。 接下来一个小时内,叶溯又挑战了两人,几乎都是在二十分钟内就迅速解决了。叶溯满意地看积分条又往前迈了两小步。 “今天就到这里。”韩业说。 “嗯。”叶溯想想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离醒也不远了,想来韩业对他的作息时间把握得挺准。 叶溯的生活陷入无比的规律之中,在现实生活醒来就去实验室工作,对于寄生元素他已经在星际世界找到剥离办法,不过那办法需要的条件对于现实来说还是太苛刻了,竟然需要一种地球根本没有的新元素来充当催化剂。叶溯没办法,只好试图从其他途径找到代替办法。 每天工作八九个小时后,他就去星际世界,早上和韩业一起吃完早餐,就跑酷着去精神力训练场。没错,是跑酷…… 在力之森的住宿区和训练场之间除了电轨车连接,还有专门的跑酷通道。只不过这跑酷难度要大上很多,中间几乎是各种险峻地形的拟真缩影,从火山到悬崖峭壁,到汹涌的大河,到茂密的森林,再到各种人工痕迹的地方,车水马龙的大街,高楼天台,必须要一口气地冲下去。这特意设计的通道,对锻炼了人的身体素质和灵活程度十分好处。 叶溯第一次跑时摔得七荤八素,但现在已经游刃有余了。 然后是感态分化训练,叶溯目前的建构对象已经换成了一个摆着格斗姿势的人体,这个姿势往往会是他前段时间学到的。叶溯想要完美地搭建好它,就必须对这个姿势了如指掌,哪个部位需要发力,重心偏向哪里,肌肉的扩张程度……每一个细节叶溯都得知道得清清楚楚,然后通过积木搭建再次熟悉,深入内心。 感态训练进行两小时,再由莫卡教三个小时的机甲战斗,顺便在练习机甲时,连精神力使用技巧也一并教了。下午是可怕的重力压榨,每一次都能让叶溯痛得死去活来,当然,韩业也依旧陪着他。 叶溯现在在适应32倍的重力,自从重力倍数突破三十以后,适应进度就慢了下来,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再提升一倍,而越往后,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 重力压榨之后,被营养液补充了身体活力,就继续学习格斗技巧,这时候身体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需要发泄,肉搏时,叶溯十分亢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手撕机甲,虽然结果总是被莫卡揍得迷迷糊糊。 临近傍晚,吃过晚饭,韩业就带他去星辰俱乐部进行挑战。 而这段时间,是叶溯最喜欢的,不痛苦,还能和韩业在一起。尤其是自己赢了之后,听韩业慢条斯理地分析刚刚他表现好的地方或者漏掉的机会,他温和的语气,耐心的解释,和经常性的鼓励夸奖,总是让叶溯觉得心情愉悦而放松,一天紧张的训练全部得到了放松。 如果韩业不是偶尔会眼神深沉地看着自己,那就更完美了。叶溯想。 第94章 贪狼 叶溯已经连赢九场,积分达到13个了,只要再赢一场,达到连赢十场的小成就,之后加的积分就能再涨一个档次,一场加三分。 他每晚都只挑战三个人,今天终于迎来第十人。 叶溯看中了“贪狼”。 贪狼是一颗星的名字,也是一个人的代号。以星辰名为代号是星辰俱乐部的特色之一,只不过会这么做的都是星辰俱乐部的老成员或者职业队员,新人敢这么做的要么胆子大,要么有自信,再要么就是有后台。 贪狼就是最后一种,他的亲哥哥“七杀”是星辰俱乐部的一名职业队员,黄金战将,离钻石战将也只有一步之遥。当然,这一步之遥很可能就是天堑。 而贪狼本人也不算差,在仅此于西都大学和西都军事学院的西都战斗大学上学,平时成绩没有拔尖,但也算上等,在俱乐部运气好的话也能脱颖而出。为此,他从自己哥哥那里拿到了一些消息,避开了西都那几个厉害的学生,选了个好时机才来星辰俱乐部注册,他几乎能预想到自己一路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众人焦点的存在,从此以后声名鹊起。 当贪狼第一天来到星辰俱乐部时,接到了来自于“叶”的挑战,他特意看了看这个人的积分,居然才13,他鄙视地笑笑,就顺手点了同意。第一场对战,就让他来个华丽的表演吧。买了票的人,你们会值回票价的! 贪狼选的是个兽型机甲,也是一只狼。 叶溯对战了九次,这还是第一次碰上兽型机甲,不由心下暗暗提高了戒备。 他听莫卡老师说过,兽型机甲的机动性更加灵活,冲撞性强,如果你不能保证自己足够强时就不要让对方近身。莫卡也换过兽型机甲和叶溯对练过几次,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行动飘忽,仿佛真正的野兽潜伏于草原之中,让叶溯防不胜防。 叶溯悄悄将重心放后,打算一开始就先保护好自己,不再像前几次那么直接冲上去。 贪狼在狼型机甲里兴奋地吹了一个口哨,操控机甲的狼尾扫动了下,风声爆裂,挑衅意味十足。 铃声一响,贪狼立即操纵机甲窜出,直朝叶溯扑来。 叶溯早有预料,一边让自己的机甲朝后退到竞技场边缘,保护好背部,一边启动激光枪,朝扑来的贪狼扫射着,但在半空中,贪狼就陡然变向,以弧线攻向叶溯右侧。 狼型机甲的嘴有了张开的迹象,叶溯知道里面藏着武器。狼型机甲因为体型问题,标配的砍刀换成数量有限的弓箭,很可能就藏在嘴里。 叶溯这次没再退后,而是朝前猛跨一步,抓住瞬间的机会,双手握住砍刀高高举起,贪狼在空中飞扑而来的趋势难以遏制,看上去就像是自己撞上砍刀一般。虽然狼机甲的嘴也完全张开,喷出一道激光射中了叶溯的机甲,但他自己被砍刀从头划到整个腹部,而叶溯因为早就衡量过角度,只有右手手肘以上部分被激光擦到,无伤大雅,这一次以伤换伤的交锋,叶溯占了上风。 贪狼不知道叶溯是好运气还是设计好的。没考虑多久,贪狼就认定这个积分到现在还只有13的人只是运气好罢了,如果是早就设计好,那一瞬间心里该转过多少计算,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学生就能做到的。 叶溯一击得逞后立即收手向前扑了两步转身,而贪狼反应也不差,虽然心中有些震惊,但在机甲落地后也迅速转变方向,重新扑向叶溯,凭借着狼型机甲的优势,瞬间来到叶溯身前,叶溯这时候再跑就是落入贪狼陷阱里面了,狼机甲就能从背后锁定叶溯,直到“咬死”他;但是不跑,正面被贪狼缠上也落不到好。 当然,以上两种情况是贪狼预计的。 叶溯真实的反应是不慌不忙,但又足够迅速地摆出防卫姿态,双手交叉格挡护住头部,身体微微后倾,在贪狼扑上来的一瞬间,格挡的双手扔掉了砍刀,朝前猛地抓住了狼机甲的头,狠狠地挤压着,不让它张开嘴巴攻击。 贪狼一个受惊,反应过来后立即将四肢攀住叶溯机甲的身上,使劲挠着,一架普通机甲只能分配的那么一点特级金属全用在了狼的爪子上,瞬间将叶溯的人型机甲抓出了好几道又长又深的划痕,再深一点就能影响到线路了。 叶溯不让他继续破坏,一个转身,将狼机甲摔在地上,自己也压住了它。双手控制它头部的同时,膝盖弯曲,一下下地顶着狼的腹部,贪狼的驾驶舱就在这附近位置,几乎被叶溯震得撞上内舱。 贪狼意识到自己碰上硬茬了,连忙一咬牙集中被撞得发昏的精神,迅速按下一些操控键,狼机甲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后腿突然朝上竖起,几个脚趾之间居然夹着一根忽然出现的长木棍,砸向叶溯的背部。 叶溯始料未及,被砸个正着。 这是贪狼的具象化武器。叶溯因为自己没有具象化武器,有时候会忽略别人也有,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了,被莫卡和韩业说了很多次。叶溯被砸的时候还在想,等会又要被韩业说一次了。 贪狼得了空,立即从叶溯身下钻出来,反扑回去,狼嘴大张,吐出一束粗粗的激光。 叶溯硬是承受了这份伤害,顶着激光上前,扣住狼机甲脖子,一跃到它背部,抱住头就猛敲。 贪狼怒不可遏,用力地跳跃之后发现根本无法甩下叶溯,只好操控机甲疯了一般在竞技场上奔跑,但叶溯依旧死死地勒住狼机甲的脖子,还不忘抓住空隙攻击。 贪狼见这招也无用后,索性撒泼一样地往竞技场倒下,叶溯这才也随之倒下。贪狼立即操控机甲扭过头,张开狼嘴抓住这机会攻击叶溯,但他不知道叶溯也在等这一刻,他左手腕处的激光枪,右手腕处的粒子流射弹早已经蓄势待发,见它将嘴张得那么大,索性将双手全部塞进狼嘴里,深入至喉咙。 砰—— 第69章 七杀同样有些震惊,他还是低估叶溯了。他以为最好的也不过是叶溯发现他的真实攻击目标,然后慌乱地抵挡。没想到叶溯不仅察觉了他的意图,做出了完美的抵抗,还有多余的心思去进行枪管转换和瞄准攻击。一个学生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想那么多并且顺利操作出来? 不过七杀也不是吃素的,震惊仅仅瞬间,连神色也没变化多少,反正射弹已中,他不做无谓地抵挡闪避,而是迎着热气直上,趁砍刀还压迫着叶溯机甲的双臂时,他自己另一只空闲的机甲左手握拳、直冲,狠狠地轰向叶机甲的胸口! 那是叶溯所在的驾驶舱。 这一拳力道之大,再加上七杀机甲的本身材料就好于叶溯的普通机甲,几乎将那一小块承受的金属轰击得凹陷下去,而位于其后的叶溯甚至被轰鸣的声音和传递进来的力道震得抖了几抖,双手都脱离了驾驶台。 而叶溯的这一境况,显然是七杀所预料到的。 七杀当即趁着叶溯的机甲不被掌控的间隙,收回砍刀,双手握拳,连连轰向叶溯机甲的胸口,如擂鼓般轰隆作响。那块金属终于承受不住凹陷了一小块,叶溯更是惨,被连绵不断的轰击冲的身形不稳,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轰的一声,无人操控的机甲被七杀轰倒在地,七杀不依不挠,紧接着半蹲在叶溯旁,双拳不断地继续攻击。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吵闹声,叶的上风还没占到几秒钟就立即落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基本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了。他们吁了一口气,原先他们以为这场比赛会呈现一面倒的趋势,但是叶却给了他们好几次惊喜,虽然最终结果没变,但比赛的精彩程度却已经值回票价了,顺便也让他们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新人。 “叶是吧?以后可以关注下。” “阎王。”邵今身边的人捣捣他,“看来他是你的一个劲敌啊?” “他的精神力还没来得及用出来呢,说不好真实实力如何。”邵今说,他不是嫉妒或者不高兴,他说的是事实。不乏机甲驾驶的好但精神力一般的人,这样的人基本上潜力不大,不需要在意。 按理说,比赛到这里已经可以宣布结束了,虽然叶的精神力没用,七杀不也没用呢,再比下去也只是僵持一小会儿,然后叶继续背七杀压制。 但是竞技场上,七杀还在不间断地进行轰击,看样子没有罢休的意思。 观众们现在算是都看出来了,这个叶是真的得罪了七杀。 七杀的目的可不只满足于赢,他还要废掉叶,这个人对自己弟弟的威胁太大了。在众人无法察觉的时候七杀已经悄悄在机甲的双拳上灌注了精神力,拳击声还是那么大,伤害却已经加倍。叶溯瞬间感到了极度的压迫,在狭小的驾驶舱内让他呼吸困难,全身被撞击得疼痛难忍。 叶溯不甘这么被动,也发散出精神力进行抵挡,然而现在六七点钟,他的精神力等级太低了,远不够让自己翻身。 观众席上,韩业站了起来,走到裁判席:“比赛可以结束了。” 裁判看了一眼韩业,公事公办说:“没有达到结束的要求。”他还调出比赛规则,上面显示在竞技场上只有一方的机甲遭受特别严重的损坏,如被爆头等等;或者驾驶双方有一人出现标准线以下的伤害也可以结束比赛,但目前无论是叶溯还是七杀都没有受重伤;最后一条是场上双方有人提出结束比赛,七杀肯定不会,而叶溯此刻无法操控机甲,说的话也传不出来。 七杀的老道经验也体现在如何钻规则的漏洞。尽管连裁判也能看出七杀应该和叶有私仇,但他不能随随便便中止比赛。 韩业的眉皱了下,转头看向竞技场上被七杀压着打的叶溯。忽然,他呼吸一滞,他看到了叶溯机甲的一只手指突兀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不是七杀攻击的地方,显然不是由外力造成,而是由叶溯自己造成的。 叶溯的精神力在失控!破坏感态即将爆发出来! 即使叶溯已经对感态分化进行了这么久的训练,仍旧无法自如地使用两种感态,平时的精神力感态都是以细腻为主。但现在绝不是破坏感态出来的好时候,这个样子的叶溯根本无法掌握处于定时炸弹状态的“破坏”,在还未爆发出攻击力之前,叶溯首先伤害的是自己! “停止比赛!”韩业用力拍了下裁判席。 裁判被吓了一大跳,心里隐隐不痛快,“我说了,没有到停止比赛的要……” “求”字还未说出,他就惊恐得瞪大了眼,一台十米多高的机甲出现在他前面。 机甲是黑色的,属于韩业。和他以前在萨伦族使用的玄色机甲款型样式相差很远,这上面还有韩家的标志,是韩业在明面上使用的机甲。玄色机甲自萨伦族以后就在人族出了名,太惹眼了。 韩业懒得和他再废话,立即登上机甲,强硬地轰开了竞技场周围的防护罩——这防护罩只是用来阻挡普通机甲,以免对观众造成伤害,在韩家的顶级机甲轰击下不出片刻就四分五裂。韩业极速奔驰至七杀与叶溯中间,强行地分开了比赛。 观众早就被突然出现的一台机甲弄得懵了,此刻见他突然跑到了竞技场上,一边有些慌乱地退后,一边不无兴奋地盯着场上,期待发生些什么。 “好机甲啊!”邵今眼前一亮,盯着韩业的机甲由衷地赞叹,从机甲外露的金属色泽,就可以看出它不一般。 裁判懵了片刻后立即反应过来,拿出光脑求救:“呼叫总部,348号竞技场出现异常情况,有客人驾驶自带机甲闯到竞技场上,请求支援!” 七杀被强大的力量推开,他错愕不已,随之看到了一台黑色的气势凶悍的机甲。这机甲……七杀暗暗打量了下,心惊肉跳,这可不是他那种俱乐部量产的机甲可以相提并论的。两者差距比他和叶溯的机甲差距还要大得多。 韩业的机甲就那么在七杀眼前出现了几秒钟就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韩业顾不上教训七杀,第一时间去看叶溯,将叶溯机甲的驾驶舱用强力打开后,问道:“你还好吗?” 是韩业。头有点晕的叶溯看到外面那台黑色机甲,放下心来,身上感觉到的压迫也如潮水般褪去。他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理智回归。我刚刚怎么了,叶溯有些后怕的想道,刚刚仿佛陷入了无意识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机甲上的裂痕终于不再继续扩大。 叶溯扶着头从驾驶舱里爬起来,对着韩业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愤怒地看向七杀。那么明显的针对自己,叶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重要的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毫无缘由地针对更让他觉得恼火。 深知刚才危机的韩业远比他自己还要生气,韩业冷冷看着七杀,“说出你的目的。” 七杀被这气势激得一顿,差点忍不住操控机甲后退,好在在驾驶舱内,足够的空间让他还能镇定下来。这人真可怕,七杀想,他战斗这么多次从没有见过气势这么强这么凌厉的人。而看他对叶的保护姿态……七杀直觉告诉自己要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七杀硬着头皮说。 韩业:“不要想着蒙混我。” 气氛越来越冷,七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直视韩业,“你无缘无故打断我们的比赛本身就违反了俱乐部规则,不知道你还究竟想要干什么?” 七杀的声音透过机甲传遍了竞技场,他正引导着工作人员将韩业当做捣乱的人,希望尽快将韩业带着,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果然,裁判壮着胆子靠近:“先生,请您收回您的机甲,否则本俱乐部将不会继续把您当做客人来对待!” 不是客人那就是敌人了。 韩业根本没有理睬裁判,而是操控机甲往前跨了一步,七杀反射性地就射出一枪进行攻击。 韩业也展开了攻势,只有一个字,快! 七杀也快,他的快是奇诡的飘忽的,踪迹难定。而韩业的快则是更加猛烈的直接的快,就那么冲上去,谁都知道他的目标是七杀,七杀自己也知道,可他躲不掉!根本没有时间和那个反应去躲! 因为他知道的下一秒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自己。韩业的机甲在他胸口重力轰击了一拳,就像七杀轰击叶溯那样。同样的迅猛,同样的毫无抵抗力。只不过七杀由主动变为了被动。 韩业操控机甲左手一抬,钳制住七杀的机甲肩膀处,轻而易举地就将七杀的反抗扼杀在萌芽时,然后韩业机甲的右手重复着轰击七杀驾驶舱的动作,仿佛雷声隆隆响起,七杀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一阵阵连绵不断的轰击给冲的眼冒金华。他很快体验到了自己带给叶溯的压迫感何痛苦,而他此刻感受更甚,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这一刻,七杀甚至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被活活打死。 他想求饶,想要原原本本说出自己的目的,想要忏悔,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在无休止的震荡中再开口说话。 不…… 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韩业惊人的实力很快就将他们慑服! “这个人的实力一定达到了钻石战将!” “太快了!我连影子都没有看清!” “他是叶的什么人?看样子他是去给叶出气的,连攻击方式都一模一样。” 邵今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韩业,嘴里喃喃念着:“如果能和这个人打一场,那真是死也甘愿了!” 滴滴滴——俱乐部的警报声大作,接到裁判的救援电话而闯进来的保安队看到韩业那架势立即吓得差点退回去,赶紧拉响了一级警报! 平时是职业队员,关键时刻能充当保安的黄金战将和钻石战将迅速朝这里聚集,俱乐部的保安开始疏散……不,是强行驱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离场。 这一场越闹越大的冲突很快被重重上报,从保安队长手中开始往区域负责人、总经理一路往上,直到传到了老板手中。 星辰俱乐部的正当壮年的董事长孔英卓看到视频内黑色机甲上的韩家标志,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韩家直系不就一个独子?怎么跑到了西都星?还跑到了我的俱乐部打架,夭寿!”孔英卓立即拨通光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好好说话!等我来!” 当俱乐部三名正好在的钻石战将和三十多名黄金战将将韩业团团围住时,满脸汗的孔英卓也赶到了这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显眼的黑色机甲和上面的一个韩家标志,心想这肯定是真的,没人敢冒充韩家还能冒充得这么像。 秉承着不管谁错反正韩业肯定没错的原则,孔英卓满含笑意地走过来,对韩业的机甲恭敬说道:“十分抱歉,让尊敬的客人在本俱乐部受了惊吓,我是星辰俱乐部的老板孔英卓,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韩业看了他一眼,将七杀的机甲放开。 砰的一声,七杀的机甲瞬间倒地,从驾驶舱的前挡玻璃那,能看到人事不知的七杀。 看到是自己俱乐部的职业队员,孔英卓连连抹汗。 韩业从机甲上下来,收回了机甲才让这个竞技场的气氛缓和了一些,叶溯走到韩业身边,共同看着孔英卓。 压力山大的孔英卓连忙赔笑:“韩公子,我们去会议室谈谈?” “嗯。”韩业点头,然后看向昏迷的七杀,“他十二小时后会醒,那时候我要看到他。” “一定一定!”孔英卓连忙朝自己身后的工作人员摆手,赶紧将这个惹祸的拖下去,既然韩业说了十二个小时后要看到他,甭管他醒不醒,都得强制弄醒。 叶溯其实也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到目前这一幕的,但他也不想弄清楚了,他对韩业说:“我想睡觉了。”他今天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估计连研究会化学的时间都没有就得直接睡过去。 孔英卓虽然不明白这个人现在怎么还能睡得着,但也立刻就说道:“本俱乐部有舒适的客房。” 韩业知道叶溯睡着以后除非自己醒否则怎么也喊不醒的特性,这点他早就让医疗队队长在检查精神力的时候顺道查了下身体,但是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来,毕竟现代人那么多,太空中不明的辐射也有很多,人体偶尔出现一些不知道原因的怪病很常见,只要被确定不会影响生命安全后就会被放置。 韩业不放心那种状态让叶溯一个人待着,便对他说:“你先跟着我,想睡随时就睡,有我在。” “嗯。”叶溯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然后眼睛一闭,身体一歪……睡过去了。 韩业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叶溯。 愣是把孔英卓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韩业的脸色正常,孔英卓都要怀疑是自己俱乐部的人伤害了这个孩子,才惹得韩业发怒,差点把他心脏病吓了出来。 “走吧。”韩业抱起叶溯说。 “好,好!”孔英卓又抹了一把汗。 韩家在西都星的影响力要小很多,但也只是相对华都星这个政治中心而言,韩家直系唯一的独苗在这里依旧要被礼待。更何况孔英卓只是一个商人,商不与官斗,是自古以来都没变过的道理。尤其孔英卓是近些年才崛起的,根基不是很稳,他抢占了西都星不少的资源,已经让一些同行虎视眈眈了,孔英卓怕会有人趁这件事情对他的星辰俱乐部进行蓄意攻击,他就算平时再怎么自命不凡,这时候自然要装装孙子,对韩业客客气气的。 但不明真相的人,比如那些个钻石战将和黄金战将,看到平时严肃的老板此时和气得就差点头哈腰了,一个个都惊呆了。目送着韩业高大的背影远去,同时为七杀默哀。 会议室里,孔英卓看完了竞技场上的视频,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不管看到什么都得把错误往俱乐部身上揽的准备,没想到仔细看下来,其实错误真的在俱乐部身上,准确来说是在七杀身上。孔英卓虽然是商人,但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就能开得起一个大型武力俱乐部,他的眼光同样犀利,一眼就看出了七杀的蓄意伤害,虽然钻了规则的漏洞,在规则允许之内。 但孔英卓怎么也不能和韩业争什么破规则,赶紧认错才是正经:“韩公子,太抱歉了,手下人全是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的武夫,什么都不懂,冒犯您了!您放心,等他醒来,我一定好好惩罚他,不会让这位……白受委屈的。” 韩业没什么表示,让孔英卓急得汗珠在鼻尖上都滚了一圈。 半晌,韩业才说:“明天我会审问他。” “没问题没问题。”孔英卓忙点头。 “至于补偿……” 孔英卓心都提了起来,生怕眼前这位狮子大开口。 韩业站起来,指着趴在桌上睡得很沉的叶溯:“从明天开始,你们每晚都要派一名钻石战将陪他练一场。” 孔英卓愣了下,每晚派一名钻石战将免费出战对俱乐部来说会是一笔巨大的损失,而且韩业说了是陪练,陪练意味着钻石战将不能快刀斩乱麻地结束对战,而是带着指导的目的去战斗,其中花费的时间可以供钻石战将进行好几场人气爆棚的竞技了。如果没有发生今晚这件事,韩业跟他提这个要求,他就算忌惮韩业的身份,但怎么也得找点借口讨价还价一番,可如今他理亏,恨不得早点将韩业打发走,只能一边肉疼一边笑哈哈地说好。 “嗯。”韩业这才有了不计较的意思,又将叶溯抱起来,离开星辰俱乐部。 孔英卓看着韩业对叶溯显得有些亲昵的关心,再去看沉睡中的叶溯,年纪虽轻,但脸庞上早已飞扬出俊秀的神采,孔英卓脸上忽现恍然。 第97章 神秘 星际世界里的变故没能影响叶溯在现实世界的实验,他虽然最近一直在注重精神力和体能训练,对于寄生元素剥离的研究也没有放下,他从未来科技中找到了一些方法,但却都不适合科技还太落后的现实世界,并且几乎找不到代替方法,因为星际世界剥离寄生元素都需要催化剂,而那些催化剂往往是地球上没有的元素。 但是最近,叶溯又有了一些发现,他从寄生元素发展史中,得知在寄生元素才被发现的那段时间内,也有不少科学家为了剥离它而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一位女科学家的思路让叶溯倍受启发。 虽然那位女科学家最终没能证明自己的思路行之有效,但叶溯站在几百万年后的角度看,再结合星际世界的科技发展,用精神力推衍了一会儿,发现有一定的可行性。即用高压电击辅助化合催化剂剥离寄生元素,叶溯在推衍中得知这种办法还有很大的缺陷,那就是对寄生元素剥离得不够彻底,甚至会对寄生元素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坏。但这对于毫无进展的现实世界研究来说已经相当于是可贵的光明照了进来。 叶溯开始朝这个方向努力,高压电击不是问题,最需要克服的难题是化合催化剂。叶溯从那位女科学家提供的一些化学催化剂中选了几种相对而言比较简单的,当然,这几种简单的对于现在的地球来说依旧如同登天。叶溯正在找办法,希望能用地球存在的元素经过重重反应,调配出效果接近的化合催化剂。 第71章 但显然,韩业对破军这个人还是很在意,回去的路上说话兴致不高,将叶溯送回力之森的住宿区后,没有去休息的意思,而是打算再出门一趟。 “你要去找破军?”叶溯靠在楼梯栏杆上问。 “嗯。”韩业在楼下大厅换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 “他是什么人?”叶溯在问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韩业直起身子,微微仰头看二楼楼梯上的叶溯:“他可能和你一样,是那七人中之一。我还需要去看看才能真正确定。” 这一次他通过星卦和司南推演出来的线索并不是dna基因链,还得需要他亲自看到破军这个人才能确定下来。 “第二个了吗……” “如果他是,那么是第三个。” 叶溯一惊:“还有一个是谁?” “你认识,是罗成。”韩业笑了下,打开门,“你早点休息,我会在明早之前赶回来。” “嗯。”叶溯怔怔地看着韩业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想到了罗成。罗成虽然脾气不好,但心地善良,天赋出众还肯努力,最重要的是他对于人族同样有着高度的责任心。比起他自己,罗成根本不需要韩业操心。 而破军……一个黄金战将怎么也要比他强。 破军的家在西都星的廉租区。西都星身为经济中心,可谓是寸土寸金。对大部分在西都星打工的人来说,只能住在环境不好的廉租区。但现在毕竟科技那么发达,还在西都星这个繁荣的地方,再不好也足够一个没多大追求的人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生活。 韩业最后来的是廉租区的中间一排大房,这里格局规整得和西都星整体风格有点不符合,像个蜂巢似的,放眼望去,一扇扇全是门。门里面是十五六平方米大小的空间,有着独立卫浴和阳台厨房。 韩业在破军的房间门前才停下,抬起来按门铃的手还没来及用力,门就突然开了。 出来的是个满脸愁容的老婆婆,看到韩业她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小军的朋友吗?” 韩业点了点头。 “这么多天,终于有个朋友来看他了。”老婆婆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难过,对韩业小声说,“你劝他吃点饭吧,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一身伤是会落下毛病的,他一个靠体力吃饭的人怎么能留下毛病呢,这以后该怎么办,他是个好小伙……” 老婆婆絮叨了一会儿,让韩业进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韩业看到了一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没有任何生气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肤色偏黑,脸庞坚毅,但却挂着一脸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医治,淤血呈现出暗紫的颜色。 下手的人相当狠辣,没有致命伤,但却足够让破军伤筋动骨很久。 破军真的如孔英卓说的那样已经自暴自弃了,床旁摆着已经冷了的饭菜,应该是刚刚那老婆婆送来的,一口没动。即使韩业站在门口和老婆婆说了很久的话,破军也没有扭头看一眼来的人是谁,直到韩业走到他的床前,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才倒映出韩业的身影,只不过破军依旧一言没发。 韩业也没有说话,而是打量着破军,从他狼狈不堪的脸上硬是看到了他的真实长相。韩业此刻就像一个神叨叨的算命先生,将破军的五官、三停、十二宫都一一看了个遍,破军的脸成了一个画盘,脸上的十二宫与五官被虚化又抽象成线条,渐渐形成一副看似线条杂乱的图画,那是破军星的星辰运行图,也是星卦和司南计算之后得到的一条线索。 就是他了。 韩业看向那双证明破军还活着的眼睛,本打算说些话,但还是没有说。不管此刻他说什么,破军都听不下去。韩业从旁边抽过一张椅子,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等了一会,韩业的光脑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明院驻西都星的监察司发来的关于破军的信息。明院监察司更多的是关注人族大人物以及外族的动静,西都星的领事今天穿了哪种颜色的内裤监察司都能一口报出,但对于一些小人物的信息还得需要运作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具体详细的资料,这才拖到现在。 韩业打开光脑,一开头,就是从十多年前说起。 十三年前,破军才十七岁,还未成年,精神力等级a-,在广大普通平民中,他的精神力也算出众的了,比他的只有b-的父亲,要好了很多,一直以来是他父亲的骄傲。而这一年,破军的比他小三岁的亲弟弟,也被检测出了精神力等级,令人惊讶不已的是,他的弟弟居然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精神力达到了s级!破军的父亲简直喜出望外,大儿子已经够让他骄傲了,没想到小儿子更让人惊喜。 破军的父亲为此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向往,也更加努力赚钱,好让两个儿子都能出人头地。破军的父亲在一家比较小的俱乐部当职业队员,本身赚钱不多,以往还能让一家人过上还不错的小康生活,但现在破军的父亲看到了儿子崛起的希望,他想趁自己还能赚动钱的时候再拼一拼,给小儿子创造个好的环境,比如营养液、精神力温养疗程等等都能让自己儿子多用用,让小儿子的实力能更上一层楼。等小儿子出人头地了,也能扶他不算差的哥哥一把。至于破军的母亲……早就扔下他们跟着一个来西都星做生意的小富商跑了。这也给破军的父亲留下了一丝关于贫穷的阴影,有些着急的他就想到了打地下黑赛。 地下黑赛追求比俱乐部更加刺激的竞技,是真正拿命在拼,往往比得血肉横飞。越刺激越残忍,看比赛的大老板打赏就更多,往往一次打赏就能让一个人过上一段非常舒适的日子。而且在目前的社会下,随便就出人命是万万不允许的,即使是地下黑赛也不敢公然违背法律,只要不签订生死条约,黑赛组织者对于竞技双方的性命就非常关心,每场竞技都会派大堆医生守着,还有专门的有经验的裁判盯着比赛,一旦有人到了最后一口气时,就上前中止比赛,进行急救。现在的医学也相当发达,器官打烂了,那就人造一个好的补上去,再重的外伤也能救回来,出人命的几率十分之小。顶多就是人会吃点苦头。 破军的父亲不怕吃苦,为了儿子也能豁得出去,每次比赛都冲得很勇猛,一副完全不怕痛的架势,刚好他这比赛风格很受那些看黑赛的大老板的欢迎,对他的打赏也比一般人要多一些。破军的父亲虽然比一次赛就要躺上一个月,但他赚的钱已经足够他的小儿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泡泡营养液、喝喝营养剂,有时候还有富足的钱让破军也泡一泡营养液。破军劝过自己父亲不要这么拼,但已经看到甜头的破军父亲怎么能听得进去? 破军的父亲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直到他遇到了沸腾俱乐部的老板李默。李默也是来看黑赛的富豪之一,对他的打赏相当地出手阔绰,让破军的父亲感激不尽。偶尔一次赛后,李默竟然和他聊起了家常,破军的父亲诚惶诚恐,同时也免不了自得小小地夸一下自己的两个儿子,说自己正是为了天赋出众的小儿子来打黑赛的。和这些出手大方的大佬相比,破军的父亲也只有儿子能拿得出手了。 要知道,李默虽然钱多得花不完,但两个儿子却没有一个争气的,首先精神力上就先天不足,大儿子李屿才b,小儿子李屹就更加不堪了,仅仅才b-。即使从小就拿营养剂、精神力温养液来灌,也难起到好的成效。对于李默的偌大家产来说,这两个儿子一个都撑不住。 而当破军父亲觉得生活慢慢变好一切都很有希望的时候,地下黑赛来了一个新人,点名挑战他,并且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在关注这次挑战。 这一次,就连黑赛组织者也对破军父亲承诺,不论挑战结果是输是赢,他都会奖励一大笔钱,足够破军父亲打上五、六次的比赛了。 这么一大笔钱,破军的父亲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反正再差也不过是在床上躺上一两个月。 但是谁料变故发生了,那名挑战的新人比破军的父亲还要狠还要拼命,在竞技占了上风后,依旧对破军父亲不依不挠地攻击。裁判第一时间竟然没拉开那名新人,等裁判喊来帮手时,破军的父亲已经重伤不治而死了。 黑赛组织者为了平息风波,赔了破军一大笔钱了事,对于破军悲愤之下来闹事,反倒叫了几个人关了他几天。当破军被放出来后,竟然发现自己仅有14岁的弟弟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人领养了。破军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去了当地政府,才得知抚养程序都正当,破军自己未成年,父母都不在,根本无力抚养自己的弟弟,一个天赋出众的小天才被领养也是应该。更重要的是,破军的弟弟也同意被领养,并不排斥抚养他的那家人。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破军弟弟被人领养已经既定事实。 后来,破军经过一番折腾,才得知领养他的人竟然是沸腾俱乐部的老板李默。 沸腾俱乐部当时和火花俱乐部并驾齐驱,是西都星最有名的俱乐部之一,李默本人更是腰缠万贯。自己的弟弟能被他收养,能够得到更好的培养,他应该开心才对。 破军抱着这个想法就没再为了弟弟的事情去沸腾俱乐部纠缠不休,虽然他很失望弟弟走之前都没有和他说一声。等一个月后破军成年,便想着和父亲一样,去俱乐部当一名职业队员,他的首选目标就是沸腾俱乐部,也许还能经常看看自己弟弟。但他却被沸腾俱乐部拒绝了,尽管他当时的实力在选拔的那一批人当中算出色的了。 无奈之下,破军只好去了刚刚冒头的星辰俱乐部。破军的精神力等级不错,又肯努力拼命,他在星辰俱乐部不断壮大的同时自身也在强大着,职业队员这一做就是十三年。这期间,破军常常找机会去看看自己的弟弟——现在已经改名叫李景和的李默小儿子。尽管知道弟弟不缺钱,但破军还是会把自己赚的钱存下来,送给弟弟。 只不过,李默很不喜欢破军总是去找李景和,这让他觉得李景和会和自己和现在的家庭产生隔阂。 而这一次不知怎么的,李默大发脾气,将破军打得重伤。而更让破军绝望的事情,是李景和也对他说,让他不要再来找自己了,他根本不想和以前的事情有点滴的纠葛。 明院监察司目前能查到的信息只有这些,想必其中还有更复杂的事情发生,才会让破军变成眼前的这副样子。 韩业看完后,收回光脑,仅凭上面的信息,韩业就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迹。破军父亲的死绝对不是个意外。 韩业站了起来,走到破军前面,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你想要什么?为父亲讨回公道,还是想夺回亲弟弟?” 他的话终于让破军有了些反应,破军艰难地将视线对焦,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他喉结蠕动了一会,才说出蚊蚋般的声音:“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你想要的很多。”韩业冷声说,对于破军自暴自弃的态度有些不满,“只不过你认为你得不到想要的,只能说不想要。” 或许韩业一语中的,破军无神的眼睛里涌现了浓烈的悲哀。 韩业指了指冷掉的饭菜:“你首先得让自己活下去,才知道能不能得到。” “不可能……”破军的喉咙里冒出近乎哭泣的声音,绝望又无助,半晌,他才硬生生将濒临崩溃的情绪压了回去。他看着韩业,并没有带多少善意:“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情?” 韩业说:“我能够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公平,一命偿一命。” 破军似乎扯了个嘲讽的笑,拉到了嘴边的伤,脸在痛苦中显得更加扭曲,他顿时愤恨起来:“公平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笑话!凭什么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穷人就死得毫无价值!”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不满,大可以改变它,而不是靠自杀来反抗。” “改变?”破军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嗤笑,“我的伤就是妄图想要改变的结果!作恶的享富贵又寿延,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哈哈哈,几百万年来多少窦娥冤,这个世界还是这样!” “我可以给你能力,就算不能改变世界,也至少能让你如愿以偿。”韩业说,但在他看来改变世界也未尝不可。人族制度还有着诸多不完善,贪污腐败、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等等现象从古至今到处都有,但人族始终分不出太多力来大力整治,毕竟人性之复杂不是只靠制度就能规范的。只要还在可控范围内,统治者都会选择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科技和武装研究上。当外界威胁过大时,只有先攘外才能后安内。 “你?”破军听着韩业的大言不惭,将臃肿的眼皮使劲抬起来,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和李默有仇?” 除了和李默有仇的,谁还会关心十三年前一个惨死的底层人民? “也算有仇吧。”无论是他韩家独子还是明院执行司司长的身份,都和违法乱纪的人对立。只是他实在分身乏术,管不过来,但是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轻易放过。 和李默有仇,这点让破军在心理上稍稍倾向了韩业一点,不至于连话都说不下去。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只要能让李默死,我都帮你。”说着,破军又呵呵地嘲讽笑起来,不知道是疼还是因为愤怒,眼眶都红了起来,“我还真是天真,如果你真的能对付李默,还需要我的帮助吗?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的家就剩下我一个废物了,还有什么能让别人图的?” 韩业理解他,让他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发泄后,才带着淡定又不乏说服力的语气说:“你对于李默确实造成不了任何威胁,我也不需要你去对付他。但人总是会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能力,我需要你的这部分独一无二去做其他事。当然,我应该要做些什么事让你能付出信任,才有资格和你谈其他。” 韩业在光脑上编辑了一些信息发出去,同时又源源不断收到一些消息,他说道:“六天后是沸腾俱乐部成立一百周年的日子,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出席他们的庆典。” 顿了顿,韩业又补充:“以贵客的身份。” 破军直直地看韩业,似乎是想从韩业的神色中看出他究竟在大放厥词还是真有说话的底气,猛然地看到韩业平静的神色,破军不知怎的忽受震动,那是一种自信的风轻云淡,是根本没把李默放在眼里的淡然。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人都不同,和孔英卓的精明、李默的高高在上都远远不一样,让人觉得他似乎有足够的力量与所有人都不同。 得到很久以后,破军才知道这种不同究竟是什么,大概是虚名浮利不在他眼中只为万世开太平的超脱执念。 “至少先给自己几天时间,看看究竟能不能被改变。”韩业将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后,收回光脑,“马上会有人给你送来伤药和营养剂,六天后我再来找你。当然,如果这期间你想找我,随时都可以。” 韩业在床旁找到破军的光脑,将自己的通讯波段输了进去。 “有解锁密……”破军才开口就看到韩业操纵自己的光脑毫无阻碍,他顿时将话咽了下去。 做好了这些后,韩业没有再多说,准备离开,走到门旁,忽然停了下来,不再是以谈判的语气,而是发自内心的叹息一声:“自杀,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在韩业离开不到十分钟内,就有人送来了一堆药品和营养剂。 破军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堆得很高的东西,想到了十五天前发生的事,那一幕幕像是地狱恶犬一般将他的理智全都撕碎,极度的痛苦从心蔓延到身体,这些天的自暴自弃让他麻木了一段时间,却又被韩业一番话搅动了死水似的灵魂,让痛苦发酵得更加令人窒息。 破军忽然咬住了床单,发出极力压制也压不住的哭声。他的肩膀抖动着,大颗泪珠从青肿的眼里溅出。 “为什么,你要把杀父仇人当做父亲!为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说你早已经知道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为什么你自甘堕落!心甘情愿被那两个畜生玩弄!你的精神力可是s级啊,你是一个天骄啊!” “你还是我的弟弟吗?” 破军终于忍不住,放声号哭起来。他拖着满身的伤痛挣扎着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到一堆药物上,包装精致的瓶子滚得到处都是。破军从手边捡起一瓶,拆开营养剂的包装,一股脑往自己嘴里灌。即使喉咙痛得像火烧,营养剂就像是扑在烧得通红的铁上面的冰冷的水,他也不曾吐出来半点。 “我要问问你为什么!我要你跪在父亲墓前忏悔!我要公平!” 第99章 真假 叶溯觉得自己在星际世界的睡眠幸亏受现实世界控制,否则肯定会失眠。 从现实世界睁开眼,叶溯的思维还停在韩业那里,不由地猜测他去找破军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像对待自己那样吗?晓之以理,甚至动之以“情”? 叶溯觉得自己有点疯魔了,他在干嘛?吃醋吗? 叶溯没好气地掀开被子,用冷水冲了脸,才冷静下来,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是要把星际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情感泾渭分明地划分开,除了化学,两者最好不要有任何牵扯,这才能让他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不至于迷失。 可现在,他已经因为星际世界的事情而影响到现实的情绪了。 叶溯闭着眼调整了下呼吸,连早餐也不想吃了,直接进了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将全部精神投入到研究当中。 或许是这种刻意追求的投入让叶溯的思维高度集中起来,甚至他的目的只是投入而不是借此研究出什么来,想法达到了一种另类的纯粹。 当他按部就班地调试化合催化剂时,拿着试管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叶溯看着试管里正在进行反应的试剂,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就如同里面不停冒着的泡一样,突然冒了出来,不受控制。 “可以!”叶溯在脑中那些气泡炸裂之前成功捕捉到了其中的内涵,他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进展,完全可以换一个思路来!” 叶溯将自己手中的试管放在架子里,拿出纸板趴在实验台上重新演算起来。 过了大半天,叶溯才算是将初步的想法确定好,便立即开始进行实验来验证。他的身形变得忙碌起来,在宽敞的实验室里像个陀螺似地转来转去。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认真,无论是试管、量杯还是高精密仪器在他的手中均被快速而精准地使用,一份份容量精确的化学剂被提取出来,摆在实验台上姹紫嫣红,仿佛随时能在叶溯那一双修长灵活的手中被调配出彩虹。 时间在他忘我的研究中飞逝,等他的身体和思维终于都能停下来休息时,已经临近傍晚。 叶溯欣慰地看着最后的分析结果,虽然离他最终预想的化合催化剂还有很大的误差,但他已经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调配方法,只要不断尝试、矫正下去,总能得到可以剥离寄生元素的化合催化剂。就像爱迪生发明电灯那样,只要坚持下去,光明总会不吝啬地到来。 叶溯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闷声爆竹般的声音,把一天的劳累都炸散了。 打开实验室的门,叶溯看到肖承一脸幽怨地等在外面,他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午饭没有吃。 自从肖承来了基地后,叶溯总算是有伴了,但他还要研究,还要睡觉……空闲时间不是很多。肖承作为待命的医生,比较空闲,为了两人能多说会儿话,肖承会按照叶溯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吃饭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是一起去餐厅吃午饭和晚饭的。但叶溯今天中午做实验太入神,竟然忘了和肖承说一声。而现在,也远远过了平时约定好的晚饭时间。 “抱歉。”叶溯立马双手合十讨饶,“实验有了点眉目,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第73章 在现实世界叶溯睁开眼,估计自己实在是太焦急了,连平时的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 叶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床打算去实验室,不管怎么样,先将技术掌握在手中才好。 当然,以他现在的情绪想要投入进实验里也很困难,好在目前的研究进程对于专注已经没有那么严苛了。午饭,依旧是和肖承一起,两人从表面上看似乎和昨天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肖承偶尔会花言巧语一番。叶溯也很惊讶自己面上还能沉得住气和肖承说些有的没的,果然演技还是需要靠带,肖承不做卧底,也能拿个影帝一生无忧。 “对了,你仔细看我。”在叶溯回到实验室时,准备回自己房间的肖承停了下来,靠在实验室的门上喊叶溯。 叶溯一边将试管清洗干净一边抬了下眼:“没看出什么来。” “黑眼圈啊!”肖承指着自己的眼睛,接着又掏出一张纸,“我昨晚想了想可能我的诚意还不够,于是我熬夜给你写了封情书,简直感人肺腑。” 见叶溯没接的意思,肖承直接走到叶溯面前,将情书铺在实验台干净的地方:“你一定要仔细看看,我的心意全在里面,你仔细看一定能看到!” 叶溯一顿,神色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肖承一再强调“仔细看看”有其他意思,便扫了那封所谓的“情书”一眼。 第100章 情书 叶溯将“情书”上的几行像诗又不像诗的话看完,眼神复杂地看着肖承:“幸好你当初学的是医科,平仄韵脚都被你解剖走了。” “别这样说。”肖承笑笑,学着叶溯昨天的语气:“平仄韵脚这些小事不要在意,只要知道我有一颗求爱的心就成。” 叶溯又去看了眼情书,说:“没看到。” “你一定是没看懂,看懂了怎么会看不到!”肖承不乐意了,拿过情书不要脸地凑到叶溯面前,“我来给你解说一下。你也知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最先学会的是英语,即使后来恶补了中文,但写诗肯定不如在中国土生土长的人。这就是汉字的魅力啊,有些东西只有以汉语为母语的人才能明白,就算外国人学中文学得再溜都不行!” 叶溯听着肖承唠叨了一大堆,心里隐隐觉得违和,联想到昨晚在肖承房间里,他做的每个动作都有目的,那么他说的话是否也都有着暗示的意味? 叶溯有了这个想法,对肖承的话便格外上心,对那封他没怎么看懂的情书也上心起来。 “你很幸运,在整个基地,也就李教授中文水平会比你高一点,所以说,你怎么会看不懂我熬夜写出来的情诗?”肖承一脸你在开玩笑的水平。 中文……叶溯注意到肖承很多次强调中文的不同了,这显然不是出于他的爱国主义。中文的难学是众所周知的,正如肖承所说,有些东西只有以汉语为母语的人才能明白。外国人在说或者听汉语时,无论多熟练,总会在心里经历一个或长或短的翻译过程,而这一翻译便失去了中文最大的魅力,也失去了得知汉字蕴含的秘密的机会!班尼迪克是美国人,而监控基地的人也几乎全是国外的一些特种兵,他们即使熟知中文也不可能像叶溯那样深入骨髓地理解,这是叶溯和肖承的优势! 叶溯眼神闪了一下,被肖承捕捉,他笑了下:“我先为你深情地朗诵一遍!” “射雕挽弓云逐月,粉楼锦堂红袖香。 征路而立孑一身,苜蓿零尽竟独人。 涕泪盈盈应知归,嘉年有幸遇叶溯。” 肖承读完表情十分陶醉,期待地看向叶溯:“还不懂?那我只好解说一遍了,第一联是说我以前既有波澜壮阔的冒险经历也有温香软玉在怀的舒适生活。第二联然而到了三十的而立之年,看尽花开花落,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人。第三联就说到了我很难过,但是!幸好遇到了你。” “还有一联呢?”叶溯看到古诗就想到了藏头或藏尾,只是他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咳咳。”肖承尴尬地咳嗽一声,“江郎才尽,编不出来了。不过有这几句已经够了,已经把我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你不能嫌弃它少,要仔仔细细看完。这三联花了我很久的心思,可以说是前后照应,首尾呼应,连环钩锁,百川入海,缺了哪一句都不行。你要是只看前半部分或者只看后半部分肯定看不明白,只有将它当作一个整体来看才行!” 只看前半部分或看后半部分,叶溯琢磨这句话,又把几句诗歌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叶溯的眉皱了起来,视线放在了第一个字“射”上,心里还在默念着肖承的话。 是反话!叶溯看着可以被拆开成“身”和“寸”的“射”字,突然领悟了,肖承的最后一句话是反话。汉字的结构也是中文的一大特色,上下左右都可能独立成字。叶溯立即看向那六句诗,从开头第一个字慢慢琢磨起。 很快,叶溯发现了一点意思。每句诗开头第一个字都能被拆开,其中必然有一部分是独立的汉字。叶溯将那些偏旁结构拆开又一一排列好。 射,粉,征,苜,涕,嘉。 身,分,正,目,弟,加。 身份真!目的假! 叶溯拼出这个意思,心脏猛地一跳。这句话和肖承昨晚的话联系在一起,就直指班尼迪克!班尼迪克地球安全局第三分队队长的身份是真的,他的工作证、各国签署的文书也是真的,但是,他的目的却是假的!应该说,他告诉给叶溯他们的目的是假的,掩盖着他的真实目的。 肖承立即感知到叶溯的情绪起伏,知道他是看懂了,笑了一下。 叶溯被这个信息弄得更加没有底,也更加糊涂,他不明白班尼迪克用假的目的来骗他们有什么意思。难道寄生元素不是用来加密信息波吗?不对……这并不是最终目的,只是手段而已,班尼迪克最终目的是要瞒过外星文明,保护地球的安全。这有什么好作假的?难道加密信息波还有其他的用途,如果有,那么这个用途必然不是正义的,才会让班尼迪克隐瞒着。 叶溯看了笑嘻嘻的肖承一眼,情绪更加复杂,他当然不能听信肖承的一面之词,可他也没办法去找班尼迪克对质问个明白。 肖承挑眉:“是否看到了我跳动的爱意?” 叶溯很想问肖承一个清楚,可他看昨晚肖承还敢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今天只能通过汉字来传达意思,恐怕耳语多了也会惹怀疑。叶溯迅速想了想,摆出脸色:“看到了,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着,叶溯不再理会他,拿出ph试纸去测几种溶液的酸碱性。 肖承便像个小孩子似的不依不挠:“哪能有假?你不就是搞科学的,专门去伪存真,这点还看不出来?” 叶溯依旧不理他,做自己的实验。 肖承说了半晌,只能无奈地叹气:“我说你,我将一颗心捧到你面前,好歹给点回应啊。” 叶溯听得头疼,将一张用过的ph试纸撕下来,稍稍一弯,折成心的样式,往肖承手上一拍:“还给你,捧着回去吧。” 肖承不满但也只好说道:“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去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晚饭时间别忘了,我在外面等你。” 肖承挥挥手,潇洒地离开实验室。 叶溯顿了几秒钟,便立即开始做实验,免得被人怀疑。 实验室天花板上,好几个隐蔽的角落都有着黝黑的摄像头,全方位地将在这里面发生的一切传到间隔甚远的地方。 轮廓深邃的监控员饶有兴致地看着,例行检查的班尼迪克也站在他身后。 监控员忍不住笑起来,八卦地捣捣自己旁边那位:“你说肖承能追到叶溯吗?” 那位撇嘴:“时间问题。” “我看不一定,你看叶溯冷淡的态度。” “那是他还没尝到寂寞的滋味。肖承是在美国长大的吧?后来去了英国一段时间,性观念比叶溯要开放得多,耐不了寂寞,他不一定是真喜欢叶溯,也许只是想找个床伴解解闷罢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等叶溯在基地待个两年三年,年纪轻轻的精力旺盛又无处发泄,你看他还会不会拒绝肖承?” “有点道理啊。”监控员点点头,不由地有点期待。他们在基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防卫、监控,同样很无聊,能免费欣赏到真人gv,也许是他们唯一的乐趣了。 班尼迪克没兴趣听手下瞎yy,看了这一片监控没问题后,继续前往下一片区域。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波涛汹涌的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在灯光下时间快速地流淌。 很多人在这时候都已经睡了。 肖承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陷入沉睡。半晌,他翻了一个身,脸贴着被子,侧着身子睡似乎更舒服一点。 而在被窝下,他握紧的手忽然摊开,一张长条形的ph试纸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那是残留在上面的化学溶液。 肖承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从被子的缝隙内看到了那些荧光,是字迹十分潦草的英文。 evidence. 证据,叶溯要看到证据。他现在谁也不敢轻易相信,除非将证据放在他面前。 肖承将ph试纸握紧,呼吸绵长轻缓,他似乎一直在睡觉,从未醒过。 叶溯对于目前的情况也只能静观其变,真相离他太远,事实太朦胧,他贸然地去找班尼迪克起不了什么作用,可能还会打草惊蛇——还不知道会惊到哪条毒蛇。只能先将剥离寄生元素的方法掌握住,到时候他就有底气了。现在,他要沉住气,等肖承拿出足以说服他的证据,他再考虑要怎么做。 这么一想,叶溯倒安心了很多,在星际世界的训练恢复到了原先的水准,让莫卡熬夜想的矫正计划不幸流产。 避过一劫的叶溯每晚还是会在韩业带领下去星辰俱乐部,他现在在俱乐部也是小有名气,场场竞技都座无虚席,随着他名气和积分的不断增长,接触到的挑战者水平也开始提高,不过叶溯应付得倒也算游刃有余,顺便银行账户里也逐渐变得丰厚,至少下次能拍拍胸脯说出“我请客”的豪言壮语。 观众对于叶每天只打两场十分不满足,一再要求加场,甚至有不少人都连番地挑战叶溯,但叶溯只是扫一眼不做理会,开什么玩笑,他还要睡觉呢。 尽管叶溯如此“高冷”,也有不少人看好叶溯,将叶溯和邵今作比较,认为今年星辰俱乐部超新星将会在这两人中诞生。当然,邵今的粉丝们很不满,自家阎王稳坐第一好吧,叶溯目前虽说除了和七杀那一战,其他均赢,但也是由于没碰到真正高水平的学生选手,能和邵今相提并论的学生此刻的积分都已经升到下一个青铜级别了,叶溯根本遇不上。贪狼原本迟迟才来俱乐部也是打地这个钻空的主意,只可惜碰上了叶溯。 在众人不知道的的竞技场,叶溯正在和星辰俱乐部的钻石战将切磋。俱乐部的钻石战将总共也才那么几个,一个个轮着给叶溯陪练,这会儿终于又轮到了第一个。 这位钻石战将惊奇地发现,几天前在自己手下还毫无招架之力的叶溯居然能还上手了,甚至钻石战将还能感觉到叶溯在战斗中还在算计、打算反扑,虽然反扑的计划最终被钻石战将高他太多的实力给扼杀在摇篮中,但叶溯能在那么急促的战斗中保留极度清明的神智和理智实在难得,这进步简直神速。 钻石战将啧啧称奇,心里也是服气,在重点大学里的鲜花比他们这些野草潜力的确大得多,难怪他身边那个人会大手笔地让钻石战将陪练,钻石战将不无复杂地看着叶溯兴奋地走向韩业。 叶溯也显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实实在在的实力总是会让每个人觉得满足和安全。 “还能撑得住吗?”韩业给叶溯递过湿巾和一瓶补充体力的营养剂。 “睡觉吗?还能再撑一会儿。”叶溯本以为韩业会夸自己的,有些失望地灌着口味还不错的营养剂。 韩业点头:“那我们先不急着回去,等一个人。” 韩业现在能分心关注的人除了破军大概不会有其他了。 在沸腾俱乐部门口,叶溯看到了以后将会和他并肩作战的破军,他知道眼前这人三十多岁,但或许是受过伤又或许是心有戚戚,显得整个人憔悴而苍老。 在没看到破军之前,破军对叶溯来说只是韩业描述的一个片面的形象,这会儿看到了,叶溯不知怎的,生出了一股宿命的感觉。他们都是一样的,在茫茫人海被韩业选中,承受不属于自己的重大责任,去帮韩业帮人族完成宏愿。 而此刻,破军还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只对李默恨之入骨。他也是走投无路才选择相信韩业,在服用了韩业送来的营养剂和各类药物后,他对韩业产生了空前的信心,那些药物和营养剂的效果太出乎意料地好了,甚至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在他看来,韩业至少得有不错的势力才能送出那么多顶级药物而不眨眼。 看到韩业和叶溯并肩出来,破军欲言又止。 韩业朝他点头:“先找个地方聊吧。” 周围能让韩业信任的只有孔英卓提供的包厢,孔英卓再三保证绝对没有任何监控手段才离开。其实有没有,对韩业来说都无所谓,他即将帮破军对付的是李默,是西都星俱乐部的龙头老大,想来孔英卓只会喜闻乐见。 破军在韩业和叶溯对面坐下,握着韩业给他倒的热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是韩业看出了他的为难,随和说道:“找我有事吗?” 破军轻轻点了点头,神色痛苦又饱含愤恨,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喝下大口热茶,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我想和你说说李默和我的仇怨。” “好。”韩业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虽然其中的纠葛在这几天都被监察司查得差不多了。 “我一直以为李默是出于好心才收养我弟弟的,尽管他一直阻止我和弟弟接触,但我也只是觉得她是怕弟弟无法接受新家庭才这样做的。”破军闭上眼睛,脑海里似乎浮现出自己天真幼稚的以前,恨不得让以前的自己和李默同归于尽,“直到上一次我偷偷去见弟弟给他送钱时,发现他的脖子上竟然有鞭子的伤痕。我知道他训练机甲辛苦,会受伤,但绝不应该是鞭伤啊……” 那些让破军不堪回首的场景随着他的诉说,比监察司冰冷的资料更加真实立体地呈现在韩业和叶溯眼前。 破军的亲生弟弟李景和是个长相十分帅气阳光的男人,即使已经将近三十了,但看上去还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般嫩。他不耐烦地拉开破军要查看他脖子的手:“你有完没完啊,要是没事做你再去多赚点钱啊,每次送这么点还不够我花两天的。” 破军被弟弟打击惯了,知道自己这点钱和李默的家产比起来微不足道,没做什么反应,不依不挠地要看弟弟的伤口,这可是他的亲弟弟啊,他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让弟弟受伤害? 李景和虽然精神力s级,但在训练上不知道刻苦,比起身经百战的破军来,身体素质是大大不如,根本拉扯不过破军,没几下,就被破军扯开了衣领。 破军也由此看到了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锁骨位置用刻刀刻下的两个——李屹。李屹是李默的大儿子,精神力等级只有b。 破军看到那两个字,眼睛当场就红了,怒道:“是李屹干的?”他还以为是很普遍的桥段,李屹嫉妒李景和精神力等级高、迫害养弟的戏码,毕竟谁也不能轻易接受自己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弟弟。 李景和有些恼羞成怒地竖起衣领,对破军摆了难看的脸色说:“用不着你管!” “我要找他算账!”破军早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就往李默家的别墅闯。 李景和拉着破军:“你以为你谁啊?有什么资格找他算账!” “我是你哥!他欺负我弟,我怎么不能找他了?” 见破军真的不找到李屹不罢休,李景和急了,口不择言道:“你不是我哥,从十三年前就不是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李屹李屿他们才是我哥!” 破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李屹那样对你,你还替他说好话?我去和李默说,他的儿子欺负他的养子,他不替你讨回公道,我就带你回家,哥哥我养你!” “开什么玩笑,你能养得起我?”李景和翻白眼,“你知道我一个月花销多大吗?每天的营养液营养剂,真的机甲供我训练,还有特意请的名师,私人训练场馆,这些你能给我吗?” 钱是一方面,破军更不能给李景和的是地位。李景和再也不想回忆童年住在被富人讥笑为“贫民区”的蜂巢里的日子,他享受在学校被众人簇拥的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享受仆人为他打点好一切的尊贵感,他享受无须为未来担忧的舒适,李默可以轻而易举就为他捞个镀金的官衔,然后继承沸腾俱乐部,甚至不需要自己亲自打理生意就能坐享西都最大的吸金场所。 第75章 叶溯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以后找到剩下的四个人,假如他们其中有人不愿意配合的话,你会怎么做?” 韩业知道叶溯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对于答案,他早就认定了:“强迫。” “即使强迫的话,他们会乖乖地听你吩咐吗,不怕有人背叛?” 韩业顿了片刻,说:“我自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大概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残忍手段。韩业从来就不像他外表表现出的那样温和柔情,叶溯早在萨伦族的生化危机里就知道的。 “嗯。”叶溯低着头,不知道眼里是什么情绪,半晌,他才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那天在通天塔上,如果我坚持要回华都的话,你真的会送我回去吗?” 韩业没说话,叶溯忽然就觉得有些累,明明他早就有意料之中的答案,还非得问出来,干什么呢? 叶溯在半路就在车上睡着了。 “会,我会在华都亲自教你。”所以,叶溯没听到韩业沉默了很久之后的回答,“但这样,你和我一定会在某一天都会后悔的,某一天就是你死亡的那一刻,我们都会后悔。没有人会比莫卡老师教得更好,我不能那么做。” 没有去看叶溯,韩业却也仿佛知道他深陷睡眠,自顾自,有些放肆地说,“如果不是莫卡老师的训练,纪司长也许在十二年前,就不仅仅是丧失精神力而已。我一直记得,纪司长支撑着回到明院时,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说,幸好当年够努力。现在多吃点苦,将来就多一份活的希望。” 十二年前,是年轻的韩业第一次见到大规模的死伤,短短时间内,就有上百万人死去,曾经让韩业敬佩的人也一个个再也没回来过,那远比影像资料中的虫族战争更真实得可怕,让人不禁怀疑生命到底有多脆弱,到底人族有没有传承下去的希望。 才十八岁的韩业,要怎么去面对生与死?面对自己的、家人的、朋友的生死? 韩家和明院都义无反顾选择了自己的路,即使死亡也是自己负责,与人无尤。可是叶溯,被他强行拉过来,承担崛起人族的重担,他的生死,该由韩业负责。 韩业只能负责他的生死,不能负责他的痛苦。 “力有未逮”这四个字让韩业深深无奈,又只能默默接受。 …… 回到现实,叶溯可以暂时忘记韩业带来的烦恼,却又不得不正视肖承和班尼迪克之间的疑云。 叶溯感到了一丝疲惫,这是他第一次在起床时感觉到累,就像一晚没睡一样。虽然以往,他每次入睡总在另一个世界醒来,继续过着白天的生活,但奇妙的是,他从来没觉得累过,每次都精神饱满,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有休息够了的畅快感。 但这次……叶溯揉揉眉心,总觉得头有点疼,精神上很累。 或许是最近太多事压在他身上了,星际与现实,都有着秘密在他面前逐渐铺开。 叶溯想着,按照往常一样吃了早餐就去实验室。 大概是今天起得比较迟,出门看到了李弘厚教授。 “老师。”叶溯喊他,等李弘厚停下来,叶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上去就问您知不知道班尼迪克是什么人。 “叶溯,有事吗?”李弘厚笑着走过来,看清叶溯的脸色,不由有些担心:“你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没事,大概昨晚没睡好吧。”叶溯笑笑。 李弘厚点头,又问:“你的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有点进展了。” “不错。”李弘厚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他身为研究核心组的成员,自然知道叶溯的实验室被单独隔离,他一想也猜测是班尼迪克在考察叶溯,毕竟叶溯不像盛名已久的老学者,身份、经历都能被查得干干净净,班尼迪克有顾虑,李弘厚能理解,但他对叶溯也有着信心,“加把力,早点来找我。” “嗯。”叶溯点头,满腹的复杂终于还是忍了下去,装作没事人一样地去实验室。 肖承也是嬉皮笑脸地见缝插针,一有空就跟在叶溯后面絮絮叨叨,都快贴上去了。直到晚上吃过晚餐,肖承也没有放过叶溯的意思。 “不睡觉吗?”叶溯问他。 肖承一翻手腕:“才六点睡什么觉,当然,如果和你一起睡,现在的时间倒很合适。” 叶溯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肖承嘿嘿一笑,略显亲昵地靠近叶溯:“去我房间吧,给你看样好东西。” 叶溯:“你这话说得就跟诱拐小女孩似的。” “如果你真有小女孩那么好诱拐就好了。”肖承作出愁眉苦脸状。 叶溯拿手肘撞了他一下,还是跟着肖承去了他房间。他生怕肖承又有信息要传给他。 “我帮你按摩下头部吧。”肖承进了房间,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精油,“今天看你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好像很累的样子。你那看江湖骗子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好歹是一名蜚声海外的脑科专家啊,因劳累而产生的偏头痛,我最擅长解决。” 叶溯没拒绝,一是他不知道肖承又在打什么主意,二是确实有点累了。 不得不说,肖承按摩的手法很专业,叶溯躺在椅子上,任由肖承按着他的太阳穴及周边一些的重要穴位,精神上的压抑紧绷缓和了些,恍恍惚惚地差点睡着。 忽然,咔得一声,叶溯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了!”叶溯的睡意立即不见,从椅子上坐起来。 “应该是停电了。”旁边传来肖承的声音,接着又有悉悉索索去摸桌子的声音,叶溯还以为他会拿手机或者其他东西照明一下,等了片刻,肖承再次返回,却是精准地贴近了叶溯的背部,在他耳边低语:“给你,你要的证据。” 黑暗中,叶溯看不到肖承的右手多了一把手术刀,轻轻扬起,却是割向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一道一厘米长的伤口在一片漆黑中无声流出血珠,肖承眼也不眨地从肉里扣出一根吸管粗细一厘米长的金属细管。 肖承将金属细管塞进叶溯手里,那金属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一点也没沾上血丝,干干净净的。 “这是微信录音管,贴着耳朵播放,才能听到声音。” 肖承说完,返回自己的医疗箱,在黑暗中竟也能熟练地给自己止血,等他再次返回叶溯身边的时候,灯光一闪,电来了。 肖承依旧是那副嬉笑的样子:“害怕了没,要不要借我的胸膛给你靠一下?” 叶溯看他一眼,双手插袋,金属细管轻轻地滑落进他的口袋里。 不一会儿,班尼迪克敲着门,基地里面的房间对他没有限制,敲门不过是处于礼貌。在敲了两声后,他就径直开门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五六名穿着严整制服的人,一看体型和脸色,就知道他们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叶溯心猛地一跳,肖承却是云淡风轻地笑看班尼迪克。 班尼迪克也笑了笑。说:“刚刚有反人类组织袭击了基地,对供电库造成了一定影响,所以才出现停电的情况。我怕引起恐慌,所以特意来看看,现在一切安全,你们放心。” “反人类组织?”叶溯惊呼,“这是什么?” 班尼迪克摊手,神情有些愤愤:“你知道,总有些人很奇怪,不肯承认自己是人,行为难以理解,还想着残害自己的通报,这类人就是反人类。这类人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反人类组织,常常发动一些恐怖袭击,杀害无辜的人。他们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对我们这么多研究人员的同时消失,普通人察觉不到,他们倒得到了点消息,这一次应该只是一次试探。” 班尼迪克见叶溯有些凝重的神色,笑着说:“放心,有我们来收拾他们呢,任何和人类作对的东西,都不会好下场的。” 叶溯怔怔,心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肖承。 第103章 真相 “好了,你们好好休息,你们的生命安全我可以保证绝对没问题!”一直以来不怎么严肃的班尼迪克忽然严谨地敬了个军礼,然后和手下的人离开,继续前往下一个房间。 叶溯默然了片刻,将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手指轻轻摸着那根金属细管,然后又转向肖承,深深地看他几眼,说:“那我先回去了。” “记得想我。”肖承眉毛一扬,给了叶溯一个飞吻。 叶溯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晚的停电事件应该是肖承为了给他证据特意制造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班尼迪克口中的“反人类分子”。 如果真的是的话,会怎么样? 叶溯匆匆洗漱完后,就躺在了床上,右手微握着拳,掌心静静躺着那根温热的微型录音管,指腹能感觉到上面有一个突起的点,应该就是开关。 按下去会发生什么?呈现出真相还是砰得一声爆炸。 叶溯翻了个身,将头枕在胳膊上,右手托着耳朵,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开关。 仿佛有电流的声音,接着就安静下来,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坏都没有造成。 叶溯轻轻松了口气,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装作在睡觉的样子。 微型录音管里传出很多人的声音,就像是在开一个会议。 首先说话的是一个说英文的男人,听声音年龄最起码在五六十岁左右。叶溯只觉得这声音有点熟,凝神听了一段,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现任的联合国秘书长,而他们的确在开一场国际会议,与会人员有200多个国家的重要领导人。 会议的名字是“关于对外星文明的讨伐商议”。 不是反抗、不是保护,而是讨伐。 叶溯呼吸一滞,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动了几圈。 “超越者i号在一个月前再次成功传回关于系外文明的照片,随着我们对它们更加了解,一些问题必然地摆在了我们面前。”联合国秘书长的声音在叶溯耳边继续响起,“据可靠资料统计,系外文明在太阳系外,距离地球约十万光年,一直处于我们探索宇宙的盲点,轨道被太阳风打乱的超越者i号偶然间才发现——我们称之为‘&星球’——这颗星球上居然居住着智慧生命,据探测,它们拥有科技,但科技并不十分高明,除了在无线电波上,其他的均比人类文明落后。重要的是,这颗星球上水资源丰富,矿产富饶,比火星还要适合人类居住……” 听到这里,叶溯忽然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这份情报早在两个月就放在了各位的办公桌上,相信你们在自己国家内也开过不下十场的相关会议。如何对待系外文明,将成为我们今天必须解决的问题。接下来,请目前的两种主流意见代表人分别发言。” 联合国秘书长说完后,一声咳嗽响起,是美国的一位重量级领导人,叶溯在国际新闻上听过他演讲,说话前咳嗽一声是他的最主要标志之一:“天啊,那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就在我们眼前,我们不去采下来像话吗?” 很显然,以美国为代表,有一部分国家主张对系外文明发动战争。 叶溯静静听着他说的一系列足以发动战争的理由,包括&星球的富饶、系外文明的落后以及地球的越来越不堪重负,人口的膨胀、科技的发展对地球资源造成了致命打击,地球的能源枯竭远比外界能看到的还要严重。 关乎到人类自身生存安危,似乎不需要多少理由就能说服大家。 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国家不同意发动战争,中国便是其中之一。在这部分国家看来,发动战争是不明智的行为。首先,系外文明距离地球虽然只有十万光年,但这十万光年对人类目前的科技来说,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至少要百年之后才能将战争付诸于行动,现在就磨刀霍霍,有点太心急了。更何况,人类还需要跨越十万光年前去讨伐,客场开战,后续补给上存在很大问题,即使系外文明弱于地球文明,人类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更重要的是,发动战争更是一种不正义的行为,那是一种侵略。人类从茹毛饮血发展到现在,是进化的过程,更是摆脱兽性的过程。二十一世纪末的人类不能像野兽一样,毫无良知地欺凌弱小。人与动物的区别不仅仅在于会劳动,更在于人类有智慧、有良知、有道德。 “迂腐!”这种观念被主战派狠狠驳斥。 可也正是这种“迂腐”约束着人类的行为准则,让人类和文明得以生存发展,跨过了黑暗残酷的封建时期,让科技能够在昌明的环境下自由勃发。战争,一直被现在的人类唾弃厌恶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生而为人的骄傲,不就是能够懂得“正义”这种精神价值追求吗? 而且,地球并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目前对于新能源和能源循环利用,也取得了重大进展。与其耗费百年光阴去准备战争,还不如将那些人力投入到新能源研究中,也许那时候人类能找到一条不需要流血、和谐共存的生存道路。 “你也说了是也许!”主战派对这番美好的未来蓝图没有动心,“科学究竟怎么发展、发展速度如何永远是未知的,谁也不知道其中会有什么变数,与其期待一个幻想的未来,不如将眼前能看到的抓在手中!退一万步说,即使你不去讨伐系外文明,难道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吗,你能保证他们也有什么鸟正义不来侵略我们吗?” 接下来的很长的一段录音都是两方的争论不休,他们各执已见,谁也无法说服谁。 叶溯听着录音管里激烈高亢的声音,从国际新闻得到的一些印象想象着他们的样子,西装革履、面目和蔼或严肃的领导人正在不顾形象地辩论、争斗,他们可能激动地挥舞着手,甚至想要去揪起对方的衣领。 叶溯想着这些滑稽的画面,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最后,是联合国秘书长打断了似乎永无止境的争吵,将最后的决定交给了在场所有的人,投票决定是战是和,不准弃权。 最终的投票结果很快被公布,与会国家总共256个,同意讨伐的有129票,不同意讨伐的人只能看着自己127的票数黯然沉默。主战派以微弱的优势保住了自己的主张。 主和派无奈,只能提出一个要求:主战派在组织对系外文明的战争准备时,必须告知核心研究人员,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究竟要用到哪里去。 这是一种尊重,更是主和派最后的希望。 科学家其实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生物,他们以最理性的思维去看待事物,但又能保持着一颗十分感性的心,而他们又远比政治家更加固执,不会轻易妥协,如果他们不同意对系外文明进行侵略,研究基本上是进行不下去了。 叶溯听到这里,已经看清了这些天以来的迷雾背后的东西。 主战派显然也有这种顾虑,在会议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在实施计划时,为了保险,还是选择了隐瞒事实真相,甚至还编出了一个外星文明要侵略地球的巨大谎言。 叶溯记得会议一开始,秘书长在介绍系外文明时,说到了那个文明除了在无线电波上,其他科技都比人类落后。在星际战争中,起到侦查与反侦查作用的无线电波至关重要,如果要发起战争,首先要解决的便是人类在无线电波上的认知短板,加密信息波也成了重中之重。 录音结束了。 叶溯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刚刚听到的那些信息,在他心中搅起了惊涛骇浪,让他一时间无法正常思考。 第77章 黑隼回头,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审视地看了韩业片刻,眉毛一皱:“说说你的目的。” 韩业笑笑,没说话。 “不说也行。”黑隼不在意一笑,慢慢逼近韩业,“等我将你的牙齿都打碎,说不说就不由你了。” “了”字还未落下,他的拳头就忽地嗤嗤带风,直轰向韩业的侧脸。 韩业却是不慌不忙地伸手,不像下意识做出防护的动作,更不像针对性的反击,黑隼的直觉在这一刹那咯噔一声被绷紧,再定神时,自己的拳头已被对方轻飘飘地挡住。 黑隼心中一惊,没急着退反倒左拳再次攻击而去,只可惜在一开始出其不意的时候他就落了下风,这次韩业更有准备,怎么可能会让他得手。 “你是谁?”黑隼不由惊惧地问道,虽只过了两手,他也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人非同凡响,在西都星,这样的人物他没道理不认识,更没道理会惹上这种人。 韩业似笑非笑:“跟我走一趟吧。” 说话间,韩业的右腿连踢两下,将黑隼想趁机发动的袭击挡回去。当黑隼抽出一把枪时,却惊讶地发现韩业的手上同样拿着一把枪指着自己,他甚至没看清这把枪时韩业从哪里拿出来的,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黑隼的视线在那枪管上停留了几瞬,心中的恐惧更甚。身为一个保镖,对于枪支的研究自然比一般人更加深入,只需几眼,他就从那把枪看出了比看人更多的东西,那是一把军用枪,而且很高端,至少是他没机会接触的。 和军方作对,要么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要么就乖一点。 黑隼心中权衡了几秒,将手上的枪丢下,高举双手,投降的意思不言而喻。 韩业倒也艺高人胆大,不怕他耍诈,直接走过去给他铐上手铐。 就在这时,韩业身上的光脑突然响了一下。要是平常,韩业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查看,但这光脑提示音却是特设的,只有明院里面寥寥几个人请求通讯才会响起。 韩业立即拿出光脑,是莫卡打过来的。 莫卡现在应该在训练叶溯……韩业立时感觉到了不好,连忙接听。 “韩业,叶溯休克了!” 一股巨大的推力忽然朝韩业袭来,原来是黑隼趁其不备,一拳以反击,同时右脚勾起自己的枪,快手接住后立即瞄准了韩业。 只可惜,他虽然极力地猜测韩业的身份,但还是低估了他,能成为明院最具行动力的执行司司长,韩业如果在阴沟里会翻船的话,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韩业几乎是第一时间朝后仰,脚腕一转,滑到了黑隼侧面,当即毫不留情地一掌劈向黑隼的颈部。 砰砰两声。一声是落了空的枪响,一声是黑隼倒地的声音。 “我立即赶回去!”韩业对着光脑喊道,随即挂了通讯,让之前离开的监察司成员带人来将黑隼带走。 韩业在原地站了片刻,扫了昏迷的黑隼一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保险地等监察司来人,当即跑到大街,拦了辆飞车,赶回力之森训练场。 …… 叶溯从现实世界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 他心有余悸地摸着心脏,还好,跳动频率正常,心跳十分健康。 叶溯这才劫后余生地摸过手表,凌晨三点多。叶溯往后一躺,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叶溯在床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了那根细细的录音管,上面早已浸湿了汗水,不过录音管材质特殊,轻轻一擦就光滑干净如初。 想了想,叶溯再次将头枕在手臂上,反复地听录音管里的内容,将两方的争论一字不漏地记住,企图让其中一方说服自己,不管哪种观点,让自己早点下决定也好过犹豫不定。 就那样麻木地听着,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时间到了早上六点。 叶溯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将录音管隐秘地藏起来,然后起床洗漱。 开门的时候,叶溯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肖承。 果然一打开门,就看到肖承在外面等着,见到叶溯,肖承笑了起来:“早安。” “嗯。”叶溯应了声。 “一起吃早餐?”肖承问。 “好。”叶溯有些疲倦地抹了把脸,他现在无比羡慕肖承的状态。 这时候的餐厅很多人,而叶溯很快发现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班尼迪克在里面,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些服务人员也都换了面孔,大部分都是面孔生硬、体型高大的男人。 叶溯看到肖承的笑容僵硬了片刻。 叶溯想,恐怕是昨晚那一次停电事件让班尼迪克起了疑心。昨晚的事情肯定不会是意外,叶溯说要证据,第二天就有了给证据的机会,想来肖承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像外界透露了消息,让他在外界的同伴发起了一场不大不小没造成伤亡的攻击。 可这个基地就跟铁打的堡垒一样,肖承很难做到滴水不漏,还是让班尼迪克起了疑心,只是不知道班尼迪克清不清楚到底谁可疑。 “按以往的点吧。”肖承转过身对叶溯说,还眨了眨眼。 叶溯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和其他就餐的研究人员一样按部就班地取早点,然后和肖承找了个不偏僻但也不在班尼迪克视线之内的位置坐下。 但显然,班尼迪克没那么容易就轻易放过每个人,他笑着走到叶溯旁边,关心地问:“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吗?” 叶溯心里一咯噔,他不知道班尼迪克问这话什么意思。而事实上,叶溯的脸色的确差到了一定程度,在星际世界倍受重力折磨,半夜惊醒后也再没休息过,再加上这些天以来的两边世界的压力统统涌过来,叶溯身心俱疲。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此反常的叶溯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溯竭力让自己表现得随意一点,笑笑说道:“可能是做实验太累了,以前在学校,顶多也是连续一个月泡在实验室,还么习惯现在的工作强度,再加上研究进展一直不顺利,有点失眠。” “这样啊。”班尼迪克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好。”叶溯装作吃早餐,他甚至不敢直视班尼迪克那说不清的眼神,生怕自己在他的眼神压迫下露陷。 班尼迪克又转向肖承:“基地就你和叶溯两个年轻人,你和叶溯玩得这么好,还身为医生,可得多关心一下他的身体。” “当然。”肖承笑,“就算我累死,也不能让他出一点事啊。” “哈哈哈。”班尼迪克捧场地大笑,又寒暄了几句看到餐厅又来了人才离开。 叶溯悄悄松了一口气,却又见班尼迪克忽然回了一下头。 此时,肖承正端起一杯热腾腾饮料。班尼迪克在他身后,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在叶溯紧张的目光下,班尼迪克再次返回,将肖承拿着饮料的左手翻过来:“这是手术刀弄的,伤口还很新,处理得倒很好,但身为一个千挑万选来到这里的专业医生,居然能割伤自己,太不小心吧?” 正对着肖承的叶溯,看到他脸色微变。叶溯昨晚根本没有看清肖承是怎么拿出录音管的,不过他一看肖承左手掌心那一道细小的伤口,电光火石间,立即将伤口和录音管联系起来。 叶溯心慌了几瞬,混乱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连忙装作生气的样子骂肖承:“你下次要再动手动脚的,就不是一道小小的伤口能让我出气的了。” 第106章 危险 肖承的应变能力不得不说是相当出色的,在叶溯说完后,肖承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立即接道:“你舍得吗?” 当然,厚脸皮的程度和应变能力也成正比。 “你可以试试。”叶溯翻了个白眼,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班尼迪克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才放开肖承的手,对叶溯说道:“一名医生最重要的就是一双灵活的手,可得小心点。” 叶溯笑笑:“我会把握分寸的。” 班尼迪克也笑了下,这才离开。 直到确认班尼迪克的注意力不在两人身上后,肖承的笑容一点点地褪了下去,和叶溯对视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凝重。 但肖承没轻举妄动,将装着一盘切片面包的盘子往自己这里拉了一点,随即拿起一片面包抹了抹了酱,靠在椅子上慢慢咀嚼。 叶溯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放在那个盘子上,叶溯也不由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那白色瓷盘光滑如镜,在灯光的照耀下能看到上面反射的人影,虽然十分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至少班尼迪克走到哪个地方,肖承都能辨认出来。 叶溯便不敢再看盘子,生怕又引起班尼迪克的主意。只不过在他扭开视线时,肖承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叶溯有些不自在,仿佛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共患难。 叶溯心里不是滋味地嚼着早餐,肖承忽然站了起来:“去我房间!” 叶溯往他身后一看,班尼迪克已经离开餐厅了,肖承看上去很急切,拉着叶溯就往自己房间赶。 一进房间,肖承就说道:“先把门堵起来。”他自己则立即抓起一把椅子砸向墙角的地方,咔嚓一声,椅子摔得四分五裂,墙角里隐蔽的监控器也被砸碎,肖承没有停下来,继续拎起另一把椅子,走到另一个角落,狠狠砸去。叶溯这才惊讶,一个房间内居然有四五处监控,位置也相差极大,在天花板上有,地板里也有。 看到叶溯还没行动,肖承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班尼迪克很快就会找到我的破绽,现在应该去调看监控视频去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我要将我已经暴露的消息传出去!” 说完后,肖承似乎猜到了叶溯的想法,笑道:“你还在犹豫?其实在你为我做掩饰的时候,你的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和我们是一类人。怎么,还不能正视你自己吗?” “那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肖承飞快地掏出一枚硬币,“如果是正面,你和我一起阻止主战派的计划,至少也要将事实告诉给核心研究人员。如果是反面,你站到班尼迪克那里去,用你的天才研究辅助人类的扩张计划。” 他不停歇地一口气说完,话音还未落,硬币就被抛了上去,叶溯还没冷静下来的思维刹那间就被那枚硬币夺走,硬币在半空飞速地转着圈再次落到肖承的掌心。 叶溯的心跳陡然加快,盯着硬币——是反面,叶溯的呼吸一滞。 不等叶溯说什么,肖承没事人一样,“三局两胜好了。”说着,再次将硬币抛上去,不过这次接到以后他没有看结果,而是将硬币塞到叶溯手里,“这就是你的选择。” 你在抛硬币的过程中,其实已经做好了选择。 肖承立即返身,将自己柜子里奇奇怪怪的箱子全都打开,里面多数是一些医疗用品和药物。 肖承眼也不眨地将一些瓶装的药剂全都砸在地上,颜色各异的药剂流了满地,也露出了瓶子内暗藏的玄机,每个瓶子都装了一件细小的零件,看外壳材质和肖承给叶溯的录音管差不多,防水性能相当好,更重要的是这种化合金属能躲开进入基地时进行的红外线探测。 有些东西能躲过肉眼,躲不过机器,也有些东西能躲过机器却躲不过人眼。不过肖承将这些装在需要真空防菌的药水里,班尼迪克总不能拆开来一一查看,或许,他对仪器也特别信任,才让肖承钻了空子。 肖承半跪在凌乱的地面,不顾满地的碎玻璃,开始组装起零件来。 叶溯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捏了捏带着余温的硬币,当他看到硬币反面时刻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以往很可能被忽略的微小情绪赤裸裸地随着硬币的反面展现他的眼前,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遗憾和不痛快。当听到肖承说“三局两胜”时竟松了一口气,又多了些隐蔽的窃喜和庆幸。 这就是我的选择。 叶溯猛一握拳,将硬币放进口袋。在房间内打量了片刻,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书桌上,他立即朝桌子走去,将它拖到门口,挡住门。随即,又不停地将大型家具堆砌在上面。 肖承的组装已经进行了一半,看上去类似一个比较大的收音机,还有一根天线。 而此刻,班尼迪克来到了监控室,对其中的负责人员说道:“将肖承的监控视频记录全都调出来,看看他的手究竟什么时候受的伤。” “报告!078房间的监控已被全部损坏!”有人朝班尼迪克说。 078正是肖承的房间。 “果然有鬼。”班尼迪克冷笑一声,能把监控全都拆卸下来说没受过针对性的专业训练鬼都不信,他挥手招来几个部下:“你们带些人去078房间,看看他们在弄什么鬼。” 班尼迪克则继续留在监控室,看关于肖承的监控记录,他需要知道肖承究竟做了什么,事态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他才能决定是悄无声息地解决肖承还是另作打算。 监控室内的人全都行动起来,将肖承的视频记录分开查看。 突然,有个人站起来汇报:“就是在昨晚停电时段!具体情况不明,但灯光亮了之后,从肖承整理东西的细节动作能看到他的左手多了一道伤口。” 那人将视频停住,上面显示着肖承的双手整理医药箱的动作,只不过那道伤口实在太隐蔽,或许其中也有肖承知道监控位置故意隐藏的原因,看上去就像是物品的影子投射在上面。如果不是监控室内都是训练有素的“火眼金睛”并且有着目标地去寻找破绽,有极大的可能会将这个画面给忽略过去。 班尼迪克立即来到这台电脑前,将这段视频来来回回地看了两遍,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叶溯身上。叶溯没有肖承那样刻意训练过的素质,破绽显露得更多,从灯光亮起后,叶溯的表情就有些僵硬,停电之中的那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只可惜来自于外界的袭击让监控器失去了作用,红外线探测也失去了能量来源。 班尼迪克将视线锁定在叶溯身上,从他离开房间后的失魂落魄到躺在床上的侧睡姿势,都落入了班尼迪克眼里。略一思索,班尼迪克就推测出了八九不离十的情形。还好,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有叶溯一个人得知了真相。 班尼迪克立即坐起来,随手在身上摸了几下,确定装备齐全后,带着人朝078号房走去。 砰——肖承房间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下,堆得很高的桌椅摇摇欲坠。 叶溯立即后退了几步,盯着不停晃动着的门,紧张地问肖承:“你好了没?” “还差一点!”肖承的额头流下一滴汗,双手不停地组装着零件,大致形状已经出来了。他身上也有简便传讯仪器,不过能传输出去的信息太少了,只能算是一个口令,比如昨晚的袭击事件就有他之前约定好的口令。但是现在情况太复杂,必须要用这台无线电微型机才能说清楚,至少叶溯发现了加密信息波方法的消息必须得传送出去。 第79章 但班尼迪克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肖承既然直接摔了,自然是有把握将它破坏得干干净净。 手下领命,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又有一人敲门。 班尼迪克让手下顺手开了门。 是监控室的负责人,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神色更是说不上的复杂。 “怎么了?”班尼迪克不由郑重问道。 负责人咽了口口水,艰难开口:“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将监控视频继续往前追溯,查看肖承的异样。切面呢发现肖承之所以这么快就暴露是因为一件事……” “什么?”班尼迪克闻言也严肃起来,肖承好不容易才进入基地,时间这么短,埋伏还不够深居然就轻而易举地暴露自己的身份,也确实让班尼迪克困惑了一段时间。 “因为发生了一件让他不惜暴露也必须要阻止的事,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他的目的所在。”负责人神色竟然带了一些难以置信和疯狂,他立即使用班尼迪克办公桌上的电脑,登陆监控视频数据库,根据日期调出一份视频。 视频一开始是早晨的餐厅,负责人立即将进度拉到尾部,直接到了晚上,视频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大部分都已经用完了晚饭。餐厅里空荡荡的,这时,走进了两个人。 正是肖承和叶溯。 两人打了饭,“打情骂俏”了一会儿,肖承说:“看来你真有大发现了,连饭都顾不上吃。” “嗯。”叶溯百忙之中抽空抬了下头,“大致思路找对了,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班尼迪克听到叶溯的回答神色一变,惊讶地站了起来,表情和负责人如出一辙。 半晌,班尼迪克才下命令道:“立即找出叶溯的实验室视频,再让费博曼教授看看,他的研究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时间问题。” 班尼迪克此刻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他既希望叶溯真的找到了剥离寄生元素的方法——这意味着对星际的探索迈出了关键一步;但又希望那只是叶溯的大话而已,这大约是对旷世天才的一种微妙的恐惧。班尼迪克实在无法想象世界顶尖学者都束手无策的问题会被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学生解决,尤其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好!”负责人立即退出去,如果能证实叶溯的实验的真实性,那么他们也不需要在南极冰川下待上漫无尽头的岁月。 班尼迪克觉得自己最大的失误不是让肖承混了进来,而是忽略了叶溯的重要性。他原以为叶溯不是个优秀的有潜力的学生,就是背后另有势力支持。在肖承身份暴露后,关于叶溯的后一种猜测自然就不成立了。所以班尼迪克一方面为了不引起其他研究学者疑心,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基地培养忠心的自己人的化学家,没对叶溯进行严重的惩罚,企图慢慢影响叶溯的观念。 班尼迪克在自己办公室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去了监控室,得到命令的费博曼教授早已经在那看着叶溯的实验过程。 班尼迪克小声走进去,并示意其他人不要打扰费博曼教授。 主战派自然也有属于自己阵营的科学家,费博曼就是其中之一,混在李弘厚他们中间,一边进行研究,一边监听他们的情况。 费博曼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他看不懂叶溯的实验。似乎叶溯的实验完全没个计划,切入点很奇怪,步骤也常常天马行空,让人根本猜不出叶溯为什么做这个实验步骤,更猜不出他做这个实验的最终目的。要不是他也曾经是叶溯参加比赛的评委之一,看过叶溯的实力,简直都要骂他完全在胡闹了。 虽然实验看不懂,但费博曼能看得懂仪器最后的检测结果。当其中一台机器显示出剧烈抖动的波段后,费博曼就陡然紧张起来,最终,叶溯将自己调配出来的化合催化剂与寄生元素相反应并辅助电击时,那台仪器像是中了病毒一样,波段开始扭曲变形,不断地出现黑屏、模糊等等情况,最后画面成了一滩爆炸后的礼花。 费博曼猛然站起来,惊叫一声:“他简直是个魔鬼!” 第109章 发现 班尼迪克深吸一口气,按住激动的费博曼教授:“他做到了?” 费博曼点头,举起双手挥舞着,想发泄出什么复杂的情绪:“是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可见鬼的,他就是做到了!” 他一把甩开班尼迪克的手,重新趴到电脑前,将监控视频暂停在那一地灿烂的礼花上,在他的瞳孔里留下绚丽的倒影,那是唯有思维加工才能展现出来的奇妙场景。 叶溯见识过更加伟大的科技,面对这一场景也只是欣喜激动而已,但对于研究寄生元素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对寄生元素的性质了解得更加清楚之外根本没有实质性进展的费博曼教授来说,眼前这一幕因为来得太快太措手不及无疑接近于神迹,由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中国人创造出来的神迹。 费博曼在震撼激动之余无端生出了一种烈士暮年的沧桑。 “有办法复制出他的实验过程吗?”班尼迪克问,他并不想让叶溯的地位显得太过重要,否则对他来说将是个噎喉的难题,让他怎么也痛快不起来。 费博曼无奈地摇头:“我连他的实验起因和过程都看不明白,怎么复制?何况,看情况,他的实验还不算成功,寄生元素被破坏得太严重,想要改进恐怕也得他自己继续研究下去。” 班尼迪克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懂了。这件事,你暂时保密。” 费博曼苦笑一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班尼迪克默然离开监控室,转了片刻,又回到了叶溯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盯着里面,仿佛想要穿过那扇门,穿过叶溯的身体,看清楚叶溯究竟是什么人。 不管叶溯是什么人,他只凭借他的脑子就能在这个世界得到尊贵的地位。他的生死与自由也不在仅仅是班尼迪克这个队长就能决定得了了。班尼迪克可以肯定,肖承绝对将叶溯的消息发了出去,不提主和派那群高举“仁慈正义”旗帜的道德人士,光叶溯的国家就不能容忍自己国的一个杰出的科学家被囚禁于此,中国也有足够的理由和立场让他们释放叶溯。一个叶溯,能增加的实力可比千军万马还要重。 班尼迪克略一思索,就向上面禀报了这件事情。现在的局面,他自己的分量已经不够了。 他不知道,隔壁的房间内,肖承也陷入了沉思。 叶溯在武力上带给他的惊讶让肖承对他难以信任起来。叶溯的化学研究,肖承可是悄悄考察过的,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化学研究者,但既然被派来当卧底,必然对相关方面了解得清楚,几次在叶溯实验室内,他就不动声色地观测了各个仪器的显示情况,很多叶溯没有清零的数据都被肖承看在眼里。否则他就算透露一点真相给叶溯,也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制造只有一次的袭击事件。可惜也正由于他不够专业,只能看出叶溯的实验有进展,也知道这一成果很惊人,但却看不出这进展到底有多惊人,没有第一时间让外界的人关注到叶溯的重要性。 而现在,肖承想起叶溯在他房间和那群特种兵交手的一幕幕,让他没来由地不安。其实叶溯在那时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世骇俗的力量,很多攻击打在人身上不痛不痒的,但就是这样,他还是凭借一己之力拦住了八个人彪形大汉,然而这比惊天动地的动静更让人惊惧。 肖承皱着眉,忧虑地盯着地面,生怕自己给现在的局势带来更加不可预测的恶化。 班尼迪克最终还是打开了叶溯的房门。 叶溯正躺在钢丝床上,双手因为被铐住的原因,睡姿有些奇怪,听到门声,他扭头一看,才艰难地爬起来。 班尼迪克见他这个样子,走过去将手铐打开。 叶溯活动下手腕,不解地盯着班尼迪克。 班尼迪克笑笑,现在他还是想为了把叶溯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做一点努力。他坐在叶溯旁边,措辞了片刻,才略显苦口婆心地说道:“叶溯,其实实话和你说,我们对系外文明的征战已经通过了国际会议的肯定,无论其他人怎么闹,也不过是制造一些麻烦而已,我们不可能放弃的。而且,目前对于武器的研究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是大势所趋,不可能逆转。” 班尼迪克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个仁慈善良的人。可你为什么不为我们人类自身考虑一下?地球的资源匮乏,我们远比你们看得更加清楚,所以也更加着急。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你的研究对我们的帮助很大。但是,即使没有你的研究我们也得将征战进行下去,到时候,可能因为没有足够的探测和反侦察而导致我们人类伤亡惨重。” 叶溯猛地扭头,近乎愤怒地瞪着班尼迪克。 班尼迪克无奈地耸肩:“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是超过半数有资格管理一个国家的人决定的。我们除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没有其他办法。你不帮我们,我们也要做下去。你帮了我们,就有无数人免于死难。如果你真的善良,你就应该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样的抉择才是正确的。人的眼睛黑与白是分明的,但人心人性绝对不是。” 班尼迪克说完,就离开了叶溯的房间,留下他一个人深思。 叶溯无论是面对肖承还是班尼迪克,都是稚嫩的,心理上更加处于劣势。而从未接触过政治的他更无法像他们一样坚定自己的立场。 不得不说,班尼迪克在叶溯的心里引起了很大的波动。如果注定要去征战,那也只能让自己一方损失少一点。 叶溯疲惫地往后一躺,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看,是一枚硬币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叶溯立即捡过来,想起了肖承将这枚硬币递给他时说的话——“这就是你的选择”。 叶溯摩挲了下硬币纹路细腻的正反面,心里想到,或许应该问问韩业。 韩业……叶溯一想到他,却更加黯然了。 也不知道星际世界如何了。叶溯又重新躺回床上,想让自己睡着,只是两边蜂窝堆积在一起的事情让他实在很难安静地睡下,尤其现在的房间换了,有些冷,环境不好,床也不舒服,叶溯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很久才有了些睡意。 但在进入睡眠前,想到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韩业,又一个激灵惊醒了。 叶溯坐在床上,在星际世界昏迷前心里想到的那些话再次涌现出来,他下的决定让他有些后悔,有些惶恐,可他也知道必须该认清那个世界了。其实,叶溯自己也想过,假如自己在现实世界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人,或许可以将重心放在星际世界上,甚至在那里组建一个家庭也并非不可。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确如班尼迪克所说:你不再普通。 叶溯忽然双手捂住眼睛,他觉得很难过。 南极的天空在此时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天幕一片漆黑。深埋于冰川下的基地里,一双双睿智的目光希望能勘破虚妄,为人类找到光明。 而叶溯的眼里,却是充满了无人可诉说的悲伤和沉重,横贯了两个宇宙,承载了两种人生。 当他在星际世界睁开眼睛时,那种悲伤也如影随形。 韩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叶溯的视线了,或许是他从来没离开过。 “你醒了。”韩业的话语很轻,语气也很稳,可叶溯却听到了十分明显的担心,让他心情不由地开始复杂。 韩业默然,迟迟没等到叶溯回应,目光垂下片刻,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没有及时赶回来。” 叶溯下意识就摇了摇头,感觉到了阻力,才知道到自己原来还泡在营养液舱里。 韩业连忙将他扶起来,除下了呼吸管,拿着湿毛巾给叶溯擦干净脸上残余的营养液。 “你也有你的事情做。”叶溯任由韩业擦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也能挺过来的,但这次可能是情绪太糟糕了。下一次,我就可以……” 韩业微顿了一下,听着叶溯强撑着的话,耳畔回响的却是他在进入重力室前的那一声“韩业呢”。韩业的眼神变得黯淡,对叶溯的愧疚更甚。 “你遇到了什么难题吗?”最终,韩业也只是这样问道。 叶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原先打算要问问韩业的,可真的见到了韩业,感受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后,他又不想问了。他不能再依赖韩业更多,他应该学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毕竟现实世界,永远不会有韩业这个人。 叶溯的欲言又止让韩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不再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韩业清楚,叶溯也陡然明白。 叶溯仿佛被惊醒一般,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前后差异。从进行重力压榨开始,他就如同被绑住了眼睛,不对,这个比喻不对。应该是被蒙住了其他的余光,他还能看得到,但只能看到韩业。他心中对韩业那些隐晦的喜欢被放到他眼前,让他就像一头天真的驴子,被人悬下了一块美味的肉,然后不知疲倦、不顾其他地一路奔跑下去,不停地奔跑,即使累死也无怨言,因为前方始终有着他念念渴求的东西。 前方有着韩业。 可他不是驴子啊,他是一个人。他的理智本应该会考虑到痛苦、考虑到现实世界、考虑到和韩业在一起的种种困难、考虑到不可能。 好像有人剥夺了他的犹豫和瞻前顾后的懦弱个性,让他果断,让他坚强。然而叶溯深知,自己从来就不是个果断的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叶溯抬起头颤抖着问。 第110章 韩业 韩业被叶溯的眼神狠狠地敲击了下,他微抿了下唇角,还未说话,叶溯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端倪,顿时如遭雷击。 “你用了不正当手段对付我?” “是心理暗示。”韩业连忙安抚住激动的叶溯,“这是心理治疗的一种,通过言语或非言语手段暗示患者不加主观意志地接受一种观点、信息或态度,以消除某种症状或加强某种治疗效果的心理治疗方法之一。” 叶溯怀疑地盯着他:“我没有病!” “这并不仅仅针对心理疾病。”韩业轻声解释,“也可以达到其他目的。” 韩业默然了半晌,才终于沉声说道:“叶溯,你知道你自己的处境吗?” 他陡然严肃下来的语气让叶溯一怔。 韩业索性直接明了地说:“你没有自由。” 他轻轻弯下腰,离叶溯的脸很近,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叶溯,叹息一声,说的话却近乎无情:“你没有自由,没有选择像一个普通人平凡生活的权利,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只能跟着我,冒着死亡的危险背负起沉重的责任……” 叶溯才张开嘴,就被韩业打断话头:“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对其他六个人也同样不公平,但我别无他法。如果牺牲少数人能换来人类一个辉煌的未来,我会不顾一切地去做。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样,我不知道周斯将军是怎么协调七个人的,我很向往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们大概就是有着同一个目标的队伍,相互扶持,血泪与共。但让我感到挫败的是,我找到的第一人就让我十分无奈和无力。” 韩业还在给叶溯擦着脸上的营养液:“我不是在怪你,是在怪我自己。我太迫切,可由不得我不迫切。谁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意外。” 他淡然地谈着自己的死亡,作为听众的叶溯却不由一阵刺痛。 韩业拉起叶溯湿漉漉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左臂上,从肩膀一直滑到手腕,营养液湿透了他的衣袖。 “这只手是假的。”韩业有些怀念地苦笑,“还记得在重力室和你说过的吗,我曾经被背叛过一次,在太空里遇到了伏击。我只有一台能量很少的机甲,和它一起漂浮在宇宙内。那片宇宙是处危险的特殊区域,充满了辐射和奇怪的磁场,外界根本接收不到我发出的求救信号。最后,我是借助一块陨石逃离那里的。怎么借助的呢?就是不受控制地飘着,看到无数流星从我眼前划过,碰运气地终于让我碰上了一块陨石。我过度消耗了我的精神力,终于让机甲的左臂攀上了那块陨石。高度的摩擦力和撞击力瞬间让无力开启防御系统的机甲瘫痪了一半,机甲左臂直接汽化,好在有它缓冲了一些力量,我才得以逃生,但我的左臂也被撞断。你知道吗,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而骨头和血肉碎成粉末的痛苦差点让我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可我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明院但凡还能有用得上的人,就不会将执行司交给当时只有十八岁的我。而星卦和司南的出现,更是加重了我的责任,我就算做不了什么,也至少要在死前留下破解星卦的办法。” 第81章 饶是莫卡,此刻也有些于心不忍,语气和缓地说:“那再给你一点时间。” 韩业静默地盯着监控视频,湖泊般宁静的眼睛里仿佛刮起了突然而至的西风。 好半晌,叶溯才双手拍了拍脸颊,一步步走向重力室的中央,离门远远的,他低着头,说:“我准备好了。” “那好,重力训练马上开始。”莫卡说,这次居然体贴地带上了倒计时:“三,二,一!” 和叶溯昏迷时一样的三十五倍重力山崩海啸般猛地砸下来,瞬间就让叶溯丧失所有抵抗能力,只能屈服地跌倒在地面,柔软的地毯在赤裸裸地展示它的嘲笑。 叶溯握拳,抵在地面,让这一块的地毯都凹陷了下去,像一张越咧越大的嘴,狂妄地笑着。 试了试,叶溯还是没能站起来,几乎崩溃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全身的细胞都想造反,造反不成就玉石俱焚。叶溯恨不得让它们全都逃脱好了,可是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多少痛苦都需要自己无责任地承担着,它们让你平时自由行走,此刻也要帮助它们安稳地回归。 安心地接受吧。叶溯在心里无声呐喊,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身体说还是对其他什么。 叶溯痛得连看清眼前的东西都觉得费力,他只能眼皮沉重地闭上,漆黑的眼前迸发着压迫的光点,炸得人天崩地裂、一片混乱,所有的熟悉都一并消散,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被无限放大,狰狞地露出似乎没有尽头的前方。 该有尽头的。叶溯扯着嘴角——或许是重力在拉扯,他根本没有力气做多余的表情,脑海中迷迷糊糊地浮现出他第一次接受三十五倍的情景。那是在两天前,适应了三十四倍后,就立即开始三十五倍的训练,一个重力倍数的提升所带来的痛苦是往常训练的好几倍。第一次,他从三十四到三十五一个大的跨越都没崩溃,今天怎么也可以撑过去! 那天,韩业轻松自如的样子也随之层现叠出,似乎无论多少倍的重力对他而言都不过如此,他总能轻轻松松地站起来或者蹲下去,绕着叶溯的周围,不停地说着话,有些被叶溯听进去了,有些则淹没在叶溯的惨叫里。当感觉到叶溯听不到他的话时,他就会摸着叶溯的脸颊、额头或握着他的手,用实实在在的温暖触感告诉他自己的存在…… 能做到的! 叶溯咬牙,有血腥味迅速蔓延,带着决绝的意味,从舌尖一路爆炸至全身。 “啊——”这一声几乎是扯动喉咙发出的撕扯声,而不是他实实在在的呐喊。 莫卡眼神一亮,叶溯竟已经强行地撑起了双臂,慢慢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拉了起来,有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滴在柔软的地毯上连血花都没有溅起就和汗水一起消融进去。 韩业眨了下眼,半垂着目光,看着视频里的叶溯,在心底沉重地叹息。 当叶溯成功跪在地面上时,大部分的压力都转移到了膝盖上,那一层薄薄的膝盖骨痛得瑟缩痉挛,仿佛随时可能粉碎。大汗淋漓的叶溯却忽然大笑起来,只不过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的。 笑着笑着,剧烈的疼痛又让他眼眶发热,重力将他想要忍回去的眼泪强行地拽下来。 叶溯此时根本腾不出手擦擦眼泪或者嘴边的血迹,他尝试着抬起右腿,放松了下膝盖后,近乎笨拙地将右脚放在地面,成了单跪的姿势。 又缓了片刻,叶溯开始移动左腿。 往常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放到现在,每一个小小的幅度都在扯筋捶骨,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叶溯的双脚才全部着地,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被重力压迫得差点弯折的腰,一阵天旋地转、翻江倒海似的意识迷乱,叶溯差点又直接摔下去。 好在叶溯在关键时候意识清醒过来,保持住了平衡。 能站起来,就是最好的起步。 叶溯如释重负地笑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试着动了动身体,然后抬头朝莫卡他们笑了下,只是他现在的状态没能找准摄像头的位置,从外面只能看到侧脸,却看得外面的的两人一阵沉默。 凡事最难的不过是开头,撑过去就是雨过天晴的草原,无论多少花落草衰,总还会有再繁盛的时候。 接下来,叶溯总算是步上了正轨,在重力室内小幅度地活动身体各个部位,慢慢地去适应三十五倍的重力。等他出来的时候依旧吐得天昏地暗,不过还能抓住最后一把力气撑着自己爬到了营养液舱,不过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到了营养液舱就腿软地一头栽进去,差点没淹死在里面。 韩业帮他扶正,佩戴上呼吸设备,问道:“还需要其他的吗?” 叶溯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以往还有些剩余的精力看会儿书,但现在他累得只想睡觉,而很快的,他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韩业在原地沉默地俯看了叶溯一会儿,才离开。 莫卡还在重力操控台前总结今天的数据信息,一挥手将韩业招过来,颇有些得意地指着数据表:“我就说,让他一个人完成重力训练,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会取得更大的进步。” 韩业默然了片刻,点点头。 “对,您说的对,是我错了。” …… 叶溯在星际世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的样子,除了要独自一人面对痛苦的重力训练。然而在现实世界,情况却陷入了僵局。 叶溯在现实世界睁开眼睛,在床上了躺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起床。自从被班尼迪克囚禁在这小小的房间内,叶溯不能再继续做实验,就觉得人生中剩下的全是时间了,无事可做。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来。 叶溯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反正这门他也没权打开或关上,人家肯敲门而不是直接推门而入已经算是给面子了,他就算不让人进来,也拦不住人有钥匙。 每天这个时候,班尼迪克都会来找他苦口婆心地说一些话。 依旧是那些为了人类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减少伤亡的话,叶溯仍旧会在听到班尼迪克说的长远未来会动摇会不忍,不过,听多了班尼迪克的说教,也确实令人有点厌烦,像是步步紧逼非要叶溯非要立即作出一个决定来,这对于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叶溯来说,实在有些不能接受,下意识就产生了抗拒。叶溯现在更关心自己何时能恢复自由,还有肖承怎么样了。 班尼迪克显然越来越急躁,见叶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下沉着脸,语气不快地说:“叶溯,我们的耐心和精力是有限的,当好言好语不能解决时,我们通常会采用武力。” 这无异于威胁了。 叶溯却只是抬了下眼,没说话,在班尼迪克看来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当即愠怒地站起来,冷冷丢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给你想的时间不多了。” 的确,利奥波德大将早在两天前来了之后,就主张对叶溯采用逼迫手段,让他尽早开始继续剥离寄生元素的研究,是班尼迪克拦了下来,希望能晓之以理将叶溯拉到自己的阵营,好让他更加尽心尽力地研究,毕竟一项太过超前的研究,他们也没办法确认叶溯到底会不会用心,即使是米兰达博士,也不能可能看穿叶溯的每个实验步骤。 至于班尼迪克这么做,有没有什么私心,比如借助叶溯提高自己的地位以名留青史,就不得而知了。 班尼迪克有些生气地离开,却在半路遇上了正在找自己的一个部下。 班尼迪克停下来,整理下脸上的情绪:“怎么了?” 部下连忙汇报:“队长,来自中国的李弘厚教授说要见您。” 李弘厚……班尼迪克的眉当即就皱了起来,直觉李弘厚找他是因为叶溯的事情,毕竟两个人都是同一国籍,身份还是师徒。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弘厚一见到他连句寒暄都没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叶溯:“纳尔逊队长,我已经连续四天没看到我学生了,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您能否打开他的房门,让我进去看看。” 第113章 示威 李弘厚虽然和班尼迪克是商量的口吻,但隐隐带着强硬的语气,让感觉相当敏锐的班尼迪克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 “希望纳尔逊队长能抽空帮忙。”李弘厚说完,就闭口不语,略带礼貌地看着班尼迪克,等他回答。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场已经从他站得笔直的姿态里显露出来。 其实,在来到南极基地后,李弘厚和叶溯见的也不多,两个人在相隔较远的实验室工作,作息时间也不完全相同,偶尔碰到也只是闲聊几句,毕竟在李弘厚看来,他们是在为保护地球做争分夺秒的研究,一刻耽误不得。 但最近几天,李弘厚却觉得自己隔壁房间有些太过安静。其实基地的房间隔音效果本就很好,各自的环境都是非常静谧的,但李弘厚就是有种奇特的感觉,每次自己离开或者回来时,不经意朝隔壁一瞥,就有种里面没人的感觉。身为科研人员最不缺的是无微不至的细心,这在李弘厚身上体现得更为深刻。李弘厚一连几次瞥过叶溯的房门,发现门锁上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手转动的痕迹,再加上这几天连偶然遇到叶溯的机会都没有过,李弘厚可不像叶溯那样阅历浅不懂世事,一深想就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他便在一天内间隔了些时间,敲了五次叶溯的门,次次无人应答。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两人的工作时间相错过,但次数多了,绝不可能是偶然。 李弘厚最终还是没有坐得住,一想到最后一次见叶溯时,他那明显不怎么好的脸色,李弘厚就更加不安,当即就来找了班尼迪克。 班尼迪克的神色变得凝重严肃,有些为难地开口:“叶溯嘛,其实您不来问我,我也要找个机会和教授好好说说。他正在被我们重点观察中,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些对他不是很有利的证据,相信教授也知道,我们做的事情很重要,一点马虎不得。” 班尼迪克也没想过要瞒着李弘厚,叶溯突然不见这事是瞒不过的,与其含糊其辞让李弘厚心生不满,还不如“坦白”地交代。 李弘厚的眉立即皱了下,他一直都知道班尼迪克这群人不放心太过年轻的叶溯,所以才给他配了个单独实验室。李弘厚也能理解,可他从没想过叶溯身上会有什么疑点,早就做好了等叶溯通过他们的信任被调到自己的实验室的准备,打算一边研究,顺便再带带他,也好尽尽做老师的职责。 叶溯是李弘厚的多年老友介绍给他的,而且他收学生也不是只看关系,更看重自己的感觉,李宏厚对叶溯的印象很好。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科研者,有种牛也拉不回来的固执,体现在对科学的追求上,更体现在看人的直觉上。李弘厚听到班尼迪克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不好说。”纳尔逊摊手,“不过请教授放心,我们已经派出了大量人员去调查,如果是误会,我们也会还给叶溯一个清白的,我们做事只看证据。” 李弘厚眉皱得更深,思索片刻问道:“纳尔逊队长,不知能否告诉我,叶溯究竟哪里有疑点?我想无论是从身份还是动机上说,他身上都是干净的。而且他还小……” “就因为还小,才令人怀疑啊。”班尼迪克也很失望地叹口气,“教授,你在化学上是专业的,你觉得以叶溯的年龄和接受教育的环境来看,他有可能达到他目前的成就吗?如果说幕后没有人支持,实在说不过去啊。” “能。”李弘厚果断的肯定让班尼迪克一怔,“叶溯很有天赋,正是学习环境限制住了他,他在英国皇家研究院以及在比赛时,得到了优良的机器设备后,表现出来的潜力更甚于我之前看到的。相信他在这里,应该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班尼迪克被直接堵了回去,本来心情就急躁现在脸色就更不好了,声音也沉了下去:“但如果我说,叶溯已经发现了剥离了寄生元素的办法呢。” 就算是对叶溯很有信心的李弘厚也不禁大为震惊,他自己也在研究这方面的事情,到底有多难,他很清楚,他和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科研者一起互助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连个突破口都没有找到,就算叶溯是寄生元素的发现者,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剥离方法的。 见李弘厚无话可说,班尼迪克又继续睁眼说瞎话:“当然,这是叶溯自己说的,到底事实如何我们还在调查中。但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会给我们的任务带来很大的困扰。如果是真的,我们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他背后的势力又是谁,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更有甚者,我怀疑可能是反人类组织,也许是想借这次机会彻底让人类社会混乱。而如果是假的……那就更不能原谅了。我们是在为人类未来呕心沥血,他却因为年轻人的心高气傲也选择说谎达到虚荣的吸引眼球的目的,浪费了我们的大量人力物力,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已经违背了法律,自然要受到制裁。” 李弘厚默然了片刻,说道:“叶溯现在在哪,我想见见他,不知道纳尔逊队长能否安排一下。” 班尼迪克拒绝:“这是机密。” “他是我学生。”李弘厚不卑不亢道,“他的事我要负一部分责任,也有权了解。” 班尼迪克笑了:“教授,我知道您和叶溯不过就是一个师徒的名分,他的事情实在不能连累你。” 李弘厚不悦地看了班尼迪克一眼:“我想队长一定没听过中国一句古老的话,那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然和叶溯已经有了名分上的师徒关系,那就代表着我必须得为他的错误负责。” “教授。”班尼迪克有些无奈,“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谨慎对待,目前除了个别人,谁都没有权利接触叶溯。如果你非要见他,我要和上级汇报下,但我不能肯定您的要求能够通过上级的肯定。” “为什么不能接触?”李弘厚反问,对于班尼迪克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他有些不满了:“纳尔逊队长,恕我说句冒昧的话,我们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南极,日以继夜地研究工作,并不是因为你们的要求,更不是因为我们是你们的下属。来到这里,是出于我们的责任和道义,我们的自由是被法律保护的,即使我现在签订保密协议之后立即要离开,你也没有任何立场拦住我。如果叶溯真的有其他目的,你有权力关押他,但不能阻止我去见他,不能阻止我有了解真相的权力,我们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只是凭借你的一面之词,实在难以让我放心。” 班尼迪克点头,含混道:“我会将您的意见反馈给上级的,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一有结果就会通知您,不要担心。” 说完,他就一边看手表一边大跨步离开,丝毫没把李弘厚的话放在心上。 李弘厚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凝重,心道,大事不好,叶溯危险了。 他沉思很久,才毅然转身离开。 晚上七点钟,班尼迪克正在和利奥波德大将谈论针对叶溯的行动,利奥波德大将表示他已经不能容忍时间再被继续拖下去了。 班尼迪克正在竭力劝说利奥波德大将,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班尼迪克皱起眉,他吩咐过在这段时间不要来打扰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进来。”利奥波德大将也有些不快了,冷声道。 门立即被推开,一人匆忙地进来报告:“大将,队长,中国的李弘厚教授和日本的吉本拓也教授以及本国的杰佛理教授,三人领头带领了十几个参与研究的化学家在大堂静坐示威,他们……要求一定要看到叶溯,并且和叶溯亲自对话!” …… 叶溯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已经引起了老师的关注,在星际世界,他遇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沸腾俱乐部的百年庆典终于开幕,韩业特意从莫卡那里给叶溯请了整整一天的假期,带着叶溯和破军一起前去赴宴。 破军一早就来了力之森训练馆等着,穿着韩业特意给他定制的服装,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消肿,比起叶溯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精神了很多,身上自有一股沉稳的气质,吸引了不少来这里训练的少女们。 破军不无羡慕地小心打量着训练馆内的设施,训练馆的费用都不低,他小时候没机会进去接受训练。而他的弟弟在父亲省吃俭用下倒参加了一个训练馆,只不过不是像力之森这种盛名在外的,但当时已经让周围的人十分羡慕了。 破军没有嫉妒过自己弟弟的好待遇,因为他知道弟弟的天赋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当时他甚至也打算好了,一旦自己成年也要出去赚钱,让弟弟接受更好的教育。可是没想到……他的未来计划被强行推向更无天日的深渊。 而今天,则是他讨回公道的机会。 能讨回来吗? 破军的脸色泛红,是激动的也是愤怒的,他迫切而渴望地看向一个方向,从那里走来并肩而行的韩业和叶溯。 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讨回公道,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第114章 庆典 第83章 李屿好笑地看着叶溯:“小朋友,你多大了?” 叶溯估摸了下自己在星际世界的年龄,说道:“应该满十八了。” “哈哈哈。”李屿大笑,“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被人哄着,忘了天多高多地厚?”李屿还以为叶溯时孔雀的某个表亲,被姐姐带出来见识世面呢。 叶溯的出头却是对了李景和的胃口,也不羞耻自己和一个学生竞技,只知道这样才能万无一失的赢,连忙说道:“既然你要上,就给你个机会,就当指导指导你吧。” 这话不要脸得连李屿神色都不太痛快。 叶溯一看时间,快到中午十一点了,精神力等级也还凑合,当即点头:“好。” 孔雀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叶溯的衣袖:“你确定?” “当然。”叶溯相当洒脱自信地一笑。 孔雀一怔,便没再劝阻。 破军咬牙切齿地瞪着李景和:“你还有脸和一个学生竞技!有本事和我打,看不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景和不在意地翻白眼:“玩玩而已。” 李屿干笑两声,免得自己名义上的弟弟越说越丢李家的人,“就当陪你们玩玩好了。” 叶溯也是轻轻碰了碰破军,笑道:“对嘛,就当是玩玩,不用在意。” 叶溯因为总是和韩业形影不离,导致破军对他也有种神秘的印象,正好他也想看看叶溯的实力究竟如何,也许能从他身上窥一斑而知韩业这只全豹。 李景和生怕破军说些让叶溯反悔的话,立即就朝后花园走。 人群便一下子蜂拥而出,有其他人不明所以,拉了个人来问,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广,绝大部分年轻人都跟着出去看热闹。 一些老板级的人物倒没凑上去,看两个年轻人竞技,太掉身价。 这边,韩业和孔英卓正在和人说着客套话,也听到不远处一群人谈论着叶溯和李景和的事情。 孔英卓神色便有些凝重,问韩业:“你要不要去看看?” 韩业轻笑摇头:“他能解决。” 他这么说,孔英卓也不好再多说,虽然他对叶溯的实力也有一定了解,但都仅限于傍晚精神力等级比较低的时候,自然免不了担忧和s级李景和对上的叶溯。 周围有心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一动,原来那个学生和韩业有关系。只不过这时候他们想让自家儿子女儿上前示好一下都来不及了,只希望他们能长点眼。 李默听到这则消息时,当场就怒了:“混账!尽给我惹事。要输了,丢李家的人,赢了,损得可是韩业的面子。” 李默踱着步,又有贵客来临,他没办法脱身,只好吩咐李屹:“你去看一下,找个两全的办法。” “是。”李屹应道,正打算去后花园的竞技馆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李默:“爸,怎么今天都没看到黑隼?” 李默道:“他最近有点事需要离开西都星系,暂时赶不回来,一个小小的庆典也没必要用上他。” 李屹顿时觉得奇怪:“他不是负责保安队吗,保安队能有什么事需要他离开星系?” “这你就不用管了。”李默有些不悦。 李屹默默看着自己父亲的脸色,心中的疑惑更甚,但最终还是听李默的话赶去后花园。 第116章 真格 “用什么机甲?”有人问。 叶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计较。 李景和扬了扬眉:“制式机甲太无聊了,用自己的吧。” 一般学校里供学生练习和俱乐部日常比赛用的都是制式机甲,光学武器都具有模拟性质,一是为了保护驾驶员,二是为了保护机甲。毕竟就算是制式机甲,制作材料也不便宜,经不起浪费。 只有富家子弟才能年纪轻轻就买得起属于自己的机甲,有时候地下黑赛为了比赛的刺激,也会采用真的机甲。 叶溯弄明白了以后,说:“我没有机甲。” 李屿李景和都是一怔,然后和身后那群人一起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居然是个连机甲都没有的穷光蛋!” 叶溯倒无所谓,只是突然想起来,以前帮助罗成参加学校的机甲比赛时,狄耿说过冠军会有价值一千万的机甲奖励,到现在机甲赛过去了,冠军也得了,怎么奖励迟迟不见?难不成是狄耿诓自己的,叶溯想想狄耿他们几个人的德性,还真有可能。 “我能借一台机甲吗?”叶溯想了想问,韩业应该有不少机甲,只他看到过的就有两台。 “呵呵。”李景和嘲讽一笑,故作大度地说,“随便你去借,记得借好一点的,低于百万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这话诛得是破军的心,破军的脸色蓦地沉下去。他靠着打竞技比赛,好不容易才攒了一部分钱买了一台九十多万的机甲,对于大部分平民而言,买个百万左右的机甲也算可以了。要不是破军期间还一直将自己赚的钱的大部分拿给李景和,现在也能买台几百万好的机甲。他掏心掏肺地关爱,到头来却换了个丢人现眼。 叶溯听不出李景和的讽刺,只说道:“等我一下。” “拿我的吧。”孔雀拦住准备离开的叶溯,从自己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取下一根白银项链,项链上坠着蓝宝石似的纽扣空间。 叶溯看着这么亲密的东西有点儿不好意思接。 孔雀没他这么矫情,直接将项链放在叶溯手上,李景和见状已经去了竞技馆准备。 叶溯索性也不再推却,连忙跟着李景和进了竞技馆。 虽然是小型竞技馆,但这是相对外面的商业大型竞技馆而言的。其实它的占地面积本身并不小,竞技台呈椭圆形,约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周围严严实实地罩着防护玻璃罩,更外边是一些位置偏上的造型精致的座位,供人观看欣赏。 李屹赶到这里的时候,宾客们几乎已经全部落座,叶溯和李景和也都准备好了,驾驶着自己的机甲准备上场。 李屹见事不可为,也就不想着阻止这场比赛的进行,坐在了最前排李屿的身旁,想着等会儿叶溯输了,他要怎么说才能给叶溯留出最大的面子,不至于因为输了而恼羞成怒。 李屿正好也在最前排,见自家大哥来了,惊喜道:“哥,你怎么还有空看比赛?” 李屹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你怎么尽惹祸,这事是不是你挑起来的?” “玩玩而已嘛。”李屿撇嘴。 “玩?别玩出火来才好。”李屹骂道,接着看到同一排的孔雀,表情露出了一些不满:“孔小姐,怎么也不提醒我这个愚钝的弟弟?” 孔雀扭过头,冲他微微一笑:“玩玩而已嘛。” 李屿再笨,这会儿也听出了些不寻常,忙问:“哥,怎么了?” 李屹指着叶溯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不就是连机甲都没有的人。”李屿也看向叶溯,却看到操控着孔雀那台纯白色机甲的叶溯在踏上竞技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哈哈哈哈哈。”竞技馆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叶溯的表现实在像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菜鸟。虽然在场的富二代们,除了跟着李屿混的那群人有些纨绔外,其他人都有着十分良好的素养和个人素质,对于李景和竟然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挑战,不少人都表示不屑,但这并不影响生于机甲时代的他们表达对于弱者的嘲讽。 李屿笑得更是夸张,前俯后仰得就差捧腹打滚了,先前被自己哥哥弄得不宁的心神这会儿不知道忘哪去了。 李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可是韩家独子的弟弟,不管是表亲还是认的干弟弟,都非同小可。” 笑得合不拢嘴的李屿僵住了。 韩家,是人尽皆知的传奇家族,韩家独子韩业更是人尽皆知的笑柄。 “那个胆小……” 李屿接下来的话被李屹硬生生掐断,捂着大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屹低声道:“那位正在我们家做客,你给我小心点说话!” 李屿顾不上疼了,惶惶不安地问自家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等会比赛结束你和李景和好好对他道歉,不管谁错。你们都给我诚心点,其他的交给我。” 李屿忙不迭点头,他自己是纨绔的富二代,理所当然地把韩业也按照自己的思维去想,他都能为了一个李景和找破军麻烦,更厉害一点的韩业还不得宰了自己。 同时,李屿对欺软怕硬的李景和也恨上了,隔着半空,怒目而视,看,踢到铁板了吧。 当然,李景和还一无所知,看到叶溯首先出了个洋相更是笑得忘乎所以,十分轻松地靠在座椅上。 “倒计时,十,九,八……” 竞技馆的电子声响起。 叶溯手忙假乱地调整了下位置,还有些生疏地在熟悉机甲上的按键。孔雀的机甲是量身定制的,按键与按键之间的排列与间隙都按照自己的手指长度和习惯来的,其实很多人花费巨资定制机甲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自己用得舒服顺手,所以真正好的机甲都在细节上各不相同。 叶溯来到这个世界总共也才接触了几次机甲,大部分还是制式的,一时间还无法适应定制机甲,先前在准备室时没意识到要熟悉一下,导致一来就出了个丑。叶溯还一直以为准备室是怕人紧张、用来缓解情绪的,没想到还带了熟悉机甲这一作用。 “三,二,一,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铃声的突响,李景和那台炫酷的蓝色人型机甲仿佛闪电一般划破空间,猛地就朝叶溯逼过去。他再怎么样也是个s级天才,还算有一点实力。 与他相比,一动不动的白色机甲就逊色太多,完全处在了被动位置。 不是叶溯不想攻击,是还没熟悉好机甲驾驶台。 蓝色机甲飞快地就靠近了白色机甲,悍然出拳,叶溯连忙操控机甲进行格挡,然而被s级精神力灌注的拳头力量太大,叶溯一个不慎就被打翻了过去,秀气的白色机甲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个圈。 机甲的主人,孔雀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哈哈哈哈。其他人更是不掩饰笑意。 李屿跟着哈哈大笑,感觉到旁边自己大哥阴森的目光,又把笑咽了下去。这时候,叶溯越惨,事后的麻烦就越大啊。 叶溯在与李景和的拳头碰上之际,飞快地瞥了眼测量表上显示的力量数据,立即就判定出自己肯定挡不住,索性也就不蚍蜉撼树了,手一转,噼啪按下其他几个键,所谓的“滚几圈”不过是他远离李景和的顺水推舟。 只见他利落地操控机甲起身,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叶溯对于白色机甲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趁李景和还没追上来,叶溯又低头猛看了一阵驾驶台,嘴里念念有词,跟考试前十分钟猛背书的学渣们有几分相似。 风声劲急,李景和又急速迫近,依旧是粗暴的拳头。 叶溯一抬头,双手灵活地在驾驶台上滑过,白色机甲犹如一条线条优美的鲤鱼,轻轻一摆,就从李景和的拳风下摆出,再一动,就是反攻! 反攻来得如此迅猛,别说李景和了,就连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们都没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叶溯的机甲一臂横切出来,直直地斩向李景和的背部。 一击得手后,叶溯迅速撤离,心中腹诽,孔雀这机甲不仅长相秀气就连力量都很秀气,要不然他就直接和李景和面对面地打了。 女孩子已经够瘦弱了,机甲还不孔武有力一点。叶溯撇嘴想到。 叶溯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还是对定制机甲不够了解。定制机甲是为了人本身服务,孔雀的精神力感态是灵敏,驾驶这台白色机甲更是如鱼得水,来去如风。孔雀正是凭借迅捷的身法在一群s级天才中也能吃得开。 “好!”观众席上立即发出赞叹声,和之前的喝倒彩大相径庭。 破军也是表情凝重的点头,叶溯刚刚那一闪一攻,衔接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动作娴熟无比,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了大量的练习。再反看李景和,只知道凭借s级精神力横冲直撞,不懂得磨练技巧和方法,一旦遇到差不多的对手只能束手就擒。 这也正是破军心情复杂的原因,安逸富足的生活明明可以带来更好的条件,可李景和却不懂得珍惜,只知贪图享乐,以为自己是s级精神力就天下无敌了,看他现在的样子,这十几年富公子生活还没以前跟在父亲身边时的一半努力。 竞技台上,李景和吃了一鳖,心情很不美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溯:“懒得陪你玩,我可要动真格了。” 蓝色机甲的肩膀处,忽然露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第85章 李默面露苦色,对和韩业和正在接受仪器扫描的叶溯为难地说:“韩公子,我对于叶公子遭受的感到十分抱歉,但百年庆典会早已准备妥当,就等开幕,宾客也全都来了,能否等我办完庆典,再押着孽子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韩业淡淡扫他一眼,手安抚性地捏了下叶溯的肩膀,说:“好。” 李默连连道谢,和李屹对视一眼,连忙都将聚集在这里等着看好戏的宾客们全都引到大厅,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丢不起那人了。至于李景和,李屹给李屿使了个眼色,准备将他拖到房间离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韩业忽然说道:“你们李家的庆典,他不出席,说不过去吧。” 李屹一时间摸不清韩业的意思,含糊几句,也就丢下李景和不管。 韩业让私人医生拿了个可变型的担架,一折叠就是一把轮椅,他将叶溯抱到轮椅上,推着叶溯走,然后对孔雀和破军说:“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叶溯在轮椅上被推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别扭,低声对韩业说:“其实我没那么严重,让我自己下来走吧。” 韩业不紧不慢地说:“坐着看戏,不累。” 第119章 逮捕 正午十二点,司仪踏上花团锦簇的红色地毯,表情庄严地走到台上,随着他的走动,大厅角落里,早已经准备好的乐队奏响了协奏曲,轻和欢快又不失庄重的音乐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大厅。 宾客们有序地分列两边。 韩业推着叶溯也在其中,孔英卓等人就在他们旁边。孔英卓瞥了眼不动声色的韩业,心中好奇心躁得不行,不知道他究竟怎样给李默找麻烦。 而破军,脸上毫无表情,一双手却捏得死紧。 李默看到坐在轮椅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叶溯,嘴角一抽。庆典中的各大媒体记者可不少,无论是哪个镜头扫到叶溯,他们李家都要被抬到网络,被闲得快发霉的网友好好讨伐一次。好在他请来的媒体都和自己关系不错,花点钱还能将这件事压下来,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司仪一开始是对沸腾俱乐部的一番祝福陈词,老生常谈,十分无聊,本来就靠着轮椅背的叶溯都快听得睡过去。 “现在,让我们回顾沸腾俱乐部的百年历史!”司仪高举起一只手,与此同时,音乐陡然慷慨激昂起来,一块巨大的光屏刷地从天花板滑落,仿若银河落九天。 一个人的影像在光屏的碎光特效下逐渐清晰起来,光屏稳定,人影浮现,是沸腾俱乐部的创始人,即李默的爷爷。随后是李默爷爷的一系列事件,白手起家,在竞争力激烈、各行各业都和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冒出来的西都星市场,快准狠地占据了一席地位,最后在同行的明上竞争暗里打压下艰难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沸腾俱乐部,历经艰险与叵测人心,沸腾俱乐部终于步上正轨,经营有道的同时还不忘回报社会,积极做慈善事业,对于俱乐部的职业队员的退休事宜,也安排得十分人道。 然后是李默的父亲,继承了沸腾俱乐部,将它发扬光大,终于成为西都星最大的俱乐部之一。李默自己又在父辈的基础上完善了沸腾俱乐部的经营模式,甚至隐隐出现一家独大的趋势。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部李家的发家史,同时还充满了正能量,可以说是社会标杆,完全能出本书来激励广大碌碌无为、正迷茫的青年们。 光屏上的记录视频逐渐到了尾声,司仪的话外音响起:“没有任何成功不需要付出代价,李家三代人的兢兢业业,才有今天的‘沸腾’,它不仅是一个商标,还是一种精神,一种传承。现在欢迎李默先生谈谈他关于沸腾俱乐部的历史与未来的想法,与你我共勉。” 光屏黯淡下去,音乐声又重新变得和缓,李默在掌声中矜持一笑,挺直了腰,沉稳地走上台。 正在收回光屏的工作人员一愣,又按了一下收回键,奇怪地盯着大厅中间的光屏,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这人紧张地检查仪器,“难道卡住了?今天出意外会被炒鱿鱼的,大爷求你配合一下啊!” 李默走到台上,在话筒前轻咳了两声,发现光屏居然还挡在自己前面,眼神细细地扫过角落。 控制光屏的人早就急得满头是汗,无论他怎么捣鼓,光屏就是收不回去。庆典负责人也看不下去了,忙跑过来:“你怎么回事?” 那人哭丧着脸:“机器似乎坏了!” 李默顿了几秒,见光屏还挡着,底下的人也相互耳语起来。他心里发了一通大火,脸上还平和地拿起话筒直接走下台,坐在最近的酒桌旁,对众宾客说:“大家都坐,接下来我想说的是一些心里话,适合坐着说,也适合坐着听。如果你也有共鸣,不妨举起一杯酒,以慰你我。” “好戏来了。”孔英卓心想,也就近坐了下来,果然,坐着看戏不累。 李默淡淡一笑,眼神里浮现出追忆的幸福与感慨,正待开口时,黯淡的光屏陡然亮起来,李默爷爷的照片再次出现在上面。看来机器真的是卡壳了,又重播一遍。 当宾客们这样暗暗想时,光屏上的画面却突然一转,出现了一些影像资料。第一张就掀起一片哗然,那居然是李默爷爷走私毒品的犯罪资料,沸腾俱乐部的启动资金居然是违背良心与法律赚来的肮脏钱! 李默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边让人赶紧关闭光屏,一边大声呵斥:“今天是沸腾俱乐部的百年庆典,居然用这种手段来抹黑我,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谁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就李默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引到商业陷害上。 原本还安分的记者们此时都像闻到了肉味的苍蝇,全部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挤到前面来,哪怕拍到光屏上的一些资料,不论真假,拿回去都是重大新闻啊。 李默说了一通,光屏却还没被关闭,操控光屏的人双腿已经软了:“完了,我完了……” 一张张资料往前推,中间还夹杂着些视频和录音资料,每一个都在将李默爷爷的罪行赤裸裸地昭示出来:和海盗勾结,将出门旅游的竞争对手一家全都杀害;走私毒品;恶性竞争扰乱市场秩序;拐卖偏远星系的儿童强迫他们为俱乐部工作终身;贿赂官员,甚至暗害了准备清查沸腾俱乐部的某官员……等等罪行,罄竹难书。 这一番狂轰滥炸是让人措手不及,宾客们无论是和李默交好还是敌对的人都无比震惊。名利场上没有干净的,他们都知道,谁不会用点龌龊手段,但他们没想到李家居然如此狂妄大胆。 李默更加怒了,或许是拿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慌张,这些资料早已经被销毁得差不多了,怎么在今天全都爆了出来?李默惊骇的同时,立即下了几道命令,有人去强行阻止光屏播放,有人则在拦阻记者,保安们也都在他的示意下涌进大厅。 李默高声喊道:“今天李家被恶意攻击,庆典恐无法正常举行,等我揪出幕后人,再向大家赔礼道歉。”李默一个眼色下去,保安们立即客气却暗含强硬的将宾客们都一一请出去。 保安来到韩业面前,韩业轻轻一笑,说:“李先生行得正坐得端,不如我们大家群策群力,帮李先生分析一下究竟谁是‘幕后人’。” 韩业的话一出,不少人的小心思就上来了。众多宾客中不乏和李默竞争得厉害的,李家有了负面新闻,对他们可是好事,无论真假,总能将沸腾俱乐部一家独大的脚步拉一拉。 孔英卓就是其中之一,当即说道:“我和李先生是商业对手,按理说我的嫌疑很大,不如今天就坐在这里谈谈,好洗清我的嫌疑,以免今天离开了,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对!”立即有人附和。 李默黑着脸看了眼韩业,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而光屏始终没有按照李默想的那样停下来,已经播放到了李默父亲。李默父亲继承俱乐部时,已经有了些根基,放弃了走私这种虽然暴利但危险的行当。但在商业竞争上却变本加厉,杀人不见血。之后的李默同样不容小觑,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用不正当的手段将人逼得家破人亡。无数件大众以为的正常博弈背后都有着李家父子或多或少的黑手。 包括李默对破军父亲的迫害,强行收养李景和一事也被曝光,而这,仅仅是李默所做的“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破军看到影像资料,看到自己父亲惨死的视频,看到当时黑赛负责人的自首与对李默的指控,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忽然,从门外走进一个黑衣服的人,头发花白,年龄过百,双手捧着一张黑白遗照,遗照上的人很熟悉,稍一想想,原来是刚刚光屏上被李默爷爷害死的一个不听管教打算披露他走私毒品的职业队员。 那人走到大厅中间,什么话都没说,砰地一声就跪了下来。 接着,又有一个老人捧着自己父亲或者是爷爷的遗照走进来。然后,两个,三个,四个……从老人到年轻人,百年内,被李家害死的人都以遗照的形式回到了李默面前。照片上,一个个面容安详,笑容温和,但他们死亡的时候却充满了痛苦,想到他们经历的折磨,那些笑容就变得万分苦涩。 破军怔怔,抹了把眼泪,在队伍后面,也决绝地跪着。 他们跪的是自己死亡的亲人,跪的是被只手掩埋的真相,跪的是即将还给他们的公道。 李默被这群人弄得真的慌了,不是怕这些人,而是惊惧这种种的背后那个幕后操控人。无论是李家犯罪资料的搜集还是聚集被害人的家属,李默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风声,这是何等的势力才能做到挖掘出百年前的历史,还能不被任何人知晓? 李默意识到是一个庞然大物盯上了自己,打击来得如此之迅猛,几乎没给他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而一想到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只可能是那件事……李默一阵心凉,同时又有决绝与阴恨浮上来。 李默一阵头晕眼花,勉强定了定神,拉过同样震惊的李屹,低声吩咐:“你去找你张伯伯,快!” 一头雾水的李屹才离开,警笛声便响了起来。 西都警署派遣了大量警员,就连署长都亲自参与了行动。 李默看到署长,先松了一口气,他和西都警署的关系一直不错,凡事都还有商量的余地。他堆起笑,迎上去,还未说话,署长就掏出逮捕令,面无表情地说:“李默,据群众举报,你涉嫌杀人、走私等多项罪行,请配合我们调查。” 李默看着逮捕令,心惊不已。逮捕令的下放需要多道程序审核,虽然审核过程不麻烦,效率很高,一般如果有确切证据的话,几乎是随申随批。但是,李家之所以能嚣张这么多年,是因为十分注重和相关机构的交好,上上下下都打点了很多关系,在检察院更是有不少“知己”。 李默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点消息也没收到,逮捕令就下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看到了个中利害,一时间都噤若寒蝉。唯一兴奋的大概就是那些记者们了,原本只是个不算出彩的庆典新闻,现在升级成了头版啊。 一直远远观望的韩业俯下身对叶溯轻声说:“等会儿莫卡老师会来接你,我有事,先不回去了。”然后对孔英卓说,“麻烦你照顾一下破军,告诉他,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叶溯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对劲,终于忍不住问:“李默他不简单?” 韩业说道:“我会解决的。” 第120章 歧义 所谓的“张伯伯”,其实李屹并不熟悉,只知道叫张鸿书,是前任西都星领事的秘书长,退休之后就没了什么实权,小时候来过李家几次,李屹长大后李家就和他没了交往。不过既然李默在关键时候让他去找他,总不会有错的。 很快的,李屹来到了张鸿书家,在西都星一个偏僻的角落,胜在环境幽静。张鸿书似乎早收到了消息,李屹到的时候有个女保姆在门口接引他,将他带到地下室。 地下室十分明亮宽敞,只是充满了机油味,到处都是散乱的机甲零件。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从一台机甲前站起身,将修理工具小心地放整齐,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对李屹说:“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李屹哪有心情坐,急道:“张伯伯……” 张鸿书一摆手,点头道:“你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李屹迫切地看着张鸿书。 张鸿书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遭此大难吗?” 李屹摇头。 张鸿书轻轻笑了下,却忽然面露凝重:“因为你父亲触到了那个人的底线啊。” 李屹从张鸿书家里出来的时候,被始终高挂天空的恒星一照,眼前发昏,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了下墙壁,才勉强直起了腰。 张鸿书对他说的话还在耳畔嗡嗡响,李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有点不择手段的商人。即使李家依靠走私毒品发家,到后来也逐渐往洗白道路上走,没想到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李家最主要的生意不是俱乐部,而是军火走私,更甚者,他的父亲还私养军队,放流在边缘航线,以海盗的名义掩人耳目。 李屹眯着眼直视着天空,好一会儿,直到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他才收回疲惫的视线,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又快步离开,驱车赶回家。 李家大厅一片狼藉,人走得空荡荡,几个有分量的负责人全都跟在了李默身后,家里一时无人管理。 李屿坐在沙发上,六神无主,李景和和他一样,半边脸肿着,眼神惊慌失措,完全没了主张。看到李屹回来,李屿连忙跑上去:“大哥,爸怎么了?” 李屹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你别管了,你去收拾行李,今晚离开西都星。” “为什么离开!”李屿惊恐,“是逃跑吗?” “不是。”李屹沉重地摇头,神色复杂,“反正你什么都别管了,爸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径直上楼,打开了李默的书房,翻箱倒柜地找些什么,李屿随即跟了上来,至于李景和,无人关心。 李默一案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开庭日期也前所未有的迅速,因为证据充足,检察院的公诉科只用了两个小时完成审查。当地法院接受公诉人起诉后将一审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星际时代的各个机构行政效率本来就高,但像这例案例一泻千里似地毫无阻碍却几乎没有,仿佛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磨刀霍霍就等李默被逮捕一样。 韩业将叶溯交给莫卡后立即赶到了西都检察院,静悄悄的会议室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将军帽拉下来盖住了眼睛,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韩业进来的脚步声,很轻却暗含着规律,男人藏在帽子里的眉毛轻轻动了下,依旧没起来,只说道:“韩司长挺忙啊。” 韩业执行司司长的身份在人族联邦是顶级机密,但总有些人属于能得知这机密的那部分顶层决策人,比如人族联邦的主席,人族联邦军事委员会的主席、副主席等若干人。 乔巍然身为军委的副主席,最受联邦主席信任,没少和另一重身份的韩业打交道。 韩业微微一笑:“原本不忙的。” 乔巍然这才拿下帽子夹在腋下,因为狭长而显得尖刻的眼睛别有意味地扫过一脸淡然的韩业,轻哼了一声:“黑隼呢?” “我已经让人把他提到了审讯室。”韩业说道,往外走,乔巍然立即跟上去。 说起来,从黑隼那里得到的信息实在是韩业没想到的惊喜,他原本只是想将黑隼作为杀人凶手指控出李默这个幕后指使人。但黑隼或许是心虚,从韩业表现出来的军方身份中嗅到了自以为是的危机,故意左挡右闪地回避韩业的审讯,却让敏锐的韩业察觉到一些远远不正常的东西。 韩业立即通过明院监察司彻查李默,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再一深入调查,知晓了李默居然私养军队。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只是李默利欲熏心,靠海盗发家,但韩业却无比清楚,李默只是个被推到前台好行事的小虾米,他身后站着的人才是危险人物。或许是承平日久,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了。 韩业从上次前往萨伦族的途中发现萝艼绒走私开始,就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土腥气。只不过明院的主要职责在于强化人类整体,对于内斗与政权更迭,如果不涉及到大是大非,明院一般不会管。上回的萝艼绒事件,韩业只是让执行司跟踪了一段时间,就将情况反映给了联邦主席,然后撂挑子不管了,反正主席对明院也是虎视眈眈,给他找点危机分分心也好,省的那个不伦不类的暗院总是找他们麻烦。 但这次的李默一案,似乎和萝艼绒走私案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以海盗的行径养军队是明院不能容忍的,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政治斗争,而是对底层人民的剥削。更甚者,李默在西都星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从某种方面也说明西都星的上层建筑已经被蛀虫腐蚀了。 西都星可是人族联邦的经济中心,一旦出了问题,对整个人族的金融冲击将会是伤筋动骨的。 第87章 转到一半的时候,叶溯面带笑容的脸却忽然僵硬了,烧杯从他的指间掉下去,摔成了细碎的亮光。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地方,对于一个热爱化学却必须拒绝实验的人来说。 叶溯光是看着那些干净得似乎在发亮的器材,脑海里就构建出了一整个实验过程,他对于寄生元素的探索由于被人为的阻止沉寂了几天后,火山爆发似地喷涌,滚滚地快要压过一切理智,那是出于人内心最纯粹的欲望。 灯光照在仪器上的影子仿佛是一双双高举着的手,挥舞着,摇摆着:来啊来啊,将你所有的构想你所有的热情都释放出来,在我们的身上实践你的信仰! 第122章 关押 叶溯有些发怔地看着琳琅炫目的实验室,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堆积。 他现在可以抗拒,可以漠然对待,可以对可爱得不行的仪器视若无睹,但在无所事事的十天半个月后呢?哪怕他只是个学生,但在他当初选择化学这个专业时,心里对它的偏爱就超过了其他种种。 而无聊的时候,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喜好。他会无法避免地想去未完成的寄生元素剥离实验,想着想着就会冒出其它想法来,对于一个研究人员来说,不能将新的想法立即付诸实验是最煎熬的事情。 叶溯仿佛一眼就看到了往后十天的时光,薄弱得像一张白纸,然后朝现在层层折叠,叠成又厚又锋利的纸刀,砍向位于现在这个点的自己。 十天内的痛聚成一个点,让叶溯惊慌。 但很快的,叶溯才发现现在远远不是最糟糕的处境。 喋喋的脚步声混乱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似乎人很多。 叶溯看向门口,首先看到的是严肃着脸的班尼迪克,他身后的人也一个个脸色不虞地走进来,叶溯不由地感到惊喜。 李弘厚乍一看到叶溯也很惊讶。 “老师!”叶溯此刻还没意识到这些比自己更加虔诚的化学研究者会产生什么令人无法抗拒的化学反应。 李弘厚上下打量了眼叶溯,看他没受到什么严刑逼供才放心,问道:“这几天你还好吧?” 叶溯点头,欲言又止。 李弘厚本想继续问,米兰达博士的助手却直直地闯了进来,冷淡地看了这群人一眼,说道:“博士让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径直打开了实验室内的投影仪,班尼迪克配合他清出一片大的空间。 李弘厚他们面面相觑,眼神对视间,这群心思纯粹的科学家们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投影仪展现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叶溯的个人实验室。 叶溯一眼就看出来了画面上的实验室处于哪种状态,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装了化学剂的试管被打翻,恐慌地听到了有什么正在被腐蚀的声音。 画面逐渐动起来,是叶溯在做实验。 一开始,来自各国的顶尖科学家还没怎么在意,但是这段监控视频在米兰达授意下被助手详细地补上了解说,远近粗细镜头也被细致地组合起来,比最初的原始监控视频看到的更容易看清楚,看明白。 当叶溯在试管里小心翼翼地加入一种不知所谓的化学剂时,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是米兰达对这一举动的解释。 不少原本一脸淡然的人,眉毛都动了下,看得更加仔细。 往后,旁白的文字解说越来越多,是米兰达逆推出来的结果,让叶溯看上去天马行空的实验过程变得有理有据——对这些人而言,至少是清晰地了解了叶溯的实验原理和目的。不少人,例如李弘厚、吉本拓也以及来自美国的大胡子都意识到了叶溯在做什么,闻多识广的鼻子也不由呼吸急促起来。 浮躁的气氛随着屏幕上叶溯的深入实验也逐渐沉淀下去,紧张得像是浓度很高的硫酸,一点外物加进来就会产生剧烈的反应。 投影仪的画面上叶溯一板一眼地操控着各类仪器,米兰达的解说也随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慢慢地展现出了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惊叹不已的构思,仿若神来一笔,将他们遇到的晦涩难题全都柔化。 画面静止,停留在最后一台仪器的显示数据上。 现实中的空气也随之一并静止,这帧画面米兰达没有进行解说,这些人也不需要解说了,他们经过前面一系列的观看,高度的学养让他们深刻地知道,这些数据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 代表了他们这些世界顶尖学者长日里愁眉苦脸也毫无进展的难题被一个年纪还不到自己一半的人解决了,当然,这种难言的情绪也只是瞬间,紧接其后的是令人血脉喷张的兴奋和激动。叶溯的实验探索是另一种新颖的思路,不仅仅对于剥离寄生元素有着巨大的作用,应用到其他地方也同样有着奇效。 半晌,李弘厚才用着复杂的语气问叶溯:“这是你想出来的?” 叶溯只能点头承认。 其他几人听了,也只能苦笑一声。 “为什么不早点公布出来?”李弘厚知道,这也许才是叶溯被囚禁的真相。 叶溯立即转头看利奥波德,他神色严肃且平静,似乎并不担心叶溯说些什么。叶溯不由心惊,这副样子说明他们已经无所顾忌了。 叶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利奥波德笑了下,挥挥手,和班尼迪克那群武装的人离开实验室,实验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严丝合缝,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有人立即去拍打门:“你们是什么意思!打算囚禁我们吗?” “你们是在犯罪!我有权起诉你们!” 无人应答。 很快他们意识到,关键在叶溯身上。 “究竟怎么回事?”李弘厚问。 叶溯抹了把脸:“我们都被骗了,根本没有什么外星人要侵略地球,这只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借口,事实是我们要去侵略外星文明。” 当叶溯自然而然用出谴责语气的时候,也意味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究竟要站在哪一边。利奥波德近乎无耻的行为让他觉得恶心,就算一件正义的事,被用了欺骗的手段后还用强盗的蛮不讲理,也不该得到原谅。 “你说什么!”有人惊讶地叫起来。 无人不震惊,和当初得知这一真相的叶溯,没什么差别。他们纵然在化学领域德高望重,可也不过是个单独的人而已。 叶溯便详细地将肖承的身份、肖承如何在重重监视下将信息传递给自己的过程说得一清二楚,包括之后被班尼迪克发现然后被囚禁的事情。 众多蜚声世界的学者也不由大为震撼,一个个神色或愤怒或震惊。 大胡子狠狠拍了下实验台:“我并不反对对系外文明进行征战,可我不能接受他们将我们全都当傻子一样耍。” “系外文明……”一位在这里最为年老的人眼里出现悲悯:“我们之前因为会有可能被侵略而担忧不已,全都为了抵抗而放弃各自的生活,穴居于此。易地而处,也该关怀那个文明啊。” 在座的十几个人,对系外文明的态度也无疑出现了分歧,就像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主战派和主和派一样,他们争论了那么久谁也没有说服谁,更别提这里的不善言辞的科学工作者了。可不论是何态度,利奥波德的欺瞒以及捏造出即将有外星人侵略的谣言,都是他们无法容忍的。 “我们不能这样束手就擒!我信仰我的自由!” 叶溯苦笑了一下:“只要我们不按照他们想的去继续寄生元素的剥离研究,就算是反抗。” 他的话一出,喧闹的实验室就陡然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叶溯对于剥离寄生元素探索出来的新道路,让这群人都震惊无比,甚至也一并引发了自己之前在研究过程中朦胧的想法,如果不是立即被欺骗这件事引去了注意力,他们恨不得立即就付诸实验,看看叶溯的实验是否正确,看看能不能有改进的办法,看看自己的灵光一闪是否有效,看看…… 他们好奇的东西太多,因为化学实在是个太过浩瀚的领域,而叶溯又打破了一个屏障,让他们得以探索新地图,谁能不兴奋?他们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除了天赋,近乎虔诚的热爱与执着更加必不可少,让他们拒绝一个新奇的实验,可能吗? 李弘厚深深叹了口气,摇头:“死穴。” 米兰达博士精准地捏住了他们的死穴,因为这也是她自己的死穴,她太清楚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尽情地投入于自己热爱的事业中,是多么痛苦。 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有些萎靡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相互之间拖拖椅子,和其他人保持着较为紧密的距离。 “我们得想想办法。”吉本拓也说,“至少要和外界取得联系,让我们的国家得知我们现在的状态。” “肖承!”叶溯叫道,“他是唯一有办法能和外界联系的,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李弘厚分析道:“按照你说的,肖承曾经传出过消息,想来外界会知道基地内情况复杂,迟早会干预进来的。只是不知道,这个迟早究竟是什么时候。” 大胡子愤怒得脸都红了:“我要绝食以示抗议!” “要是他们架着你直接注射葡萄糖呢?”有人对他的抗议不以为然,“还是别折腾自己了,一大把年纪的,折腾不起。” 又是一个死穴。除了叶溯,实验室里的人都年过半百,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好好保养,哪舍得折腾? “我觉得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应该也是时间紧张。”吉本拓也说。 李弘厚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们和他们拼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众人闻言,都先后叹了口气,他们要沉的是一颗难得如此踊跃的心。 对一群搞科学研究的人来说,和班尼迪克、利奥波德那些个政治家、军事家相抗衡,实在是件很难的事情。十几张嘴讨论了很长时间,也没讨论出个看上去可行的办法。 他们现在也只能默契地不去讨论关于寄生元素的实验,生怕一个不小心事态就超出了控制。他们只知道利奥波德想要他们将寄生元素尽早剥离出来,他们只能去走和与利奥波德的期望相反的那条路。每个博学的人都是一块独立的火石,切磋讨论经常会让人迸发出灵感与思维的火花。但现在,在思维发散得很开的时候去相互碰撞,很可能引起的是燎原大火啊。 成也化学,败也化学。 第123章 冰川 一整天,叶溯和李弘厚他们将寸金寸光阴的时间全都浪费在了交谈上面——还是毫无营养的谈话,对他们来说,不谈论化学几乎都是没有营养。 几乎每个人都对叶溯探索出来的实验方法感到好奇,甚至在说话时脑子也无意识地想着叶溯的实验过程,慢慢分解或往里添加其他想法。叶溯无数次看到自己的老师或者其他人欲言又止,他在心里无奈地苦笑,笑着笑着连气都叹不出来。 到了傍晚,谈话的欲望也都少了很多,他们只好各自沉思,可也不能太深入地去思考。 叶溯就看到一个人想着想着就伸手准备去拿实验台上的器皿,到了半路,那人才如梦初醒似地缩回了手,触电般紧张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东西。也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不过都默契地转开视线,不去谈论,心里不免升起悲哀。 实验室对于这群真正的学者来说,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叶溯由衷钦佩他们的同时,更有着有心无力的憋屈感。他们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屈服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不能坐以待毙了! 叶溯着急地揉着额头,目前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肖承了,得想办法见他一面才行。 到了饭点,班尼迪克带了一群人送了饭过来,饭菜还挺用心,样式多,符合这里人的各个不同的口味。 见到班尼迪克,被关了一天的科学家们立即愤怒地开始指责。 班尼迪克面无表情,权当没听到,对于他们说的联系联合国、上告国际法庭等等言论更是不屑一顾。利奥波德大将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已经考虑好了后果。只要尽快剥离出寄生元素,那他们就可以将重心转移到武器研究上,对这些科学家们的依赖性就小了很多,那时候谁还管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到时把人一放,送回去,扯皮骂架的事情不归他们管。 班尼迪克也没好言好语劝他们吃饭,把餐具一放,呼啦啦的一群人就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人人抱了两床被子,直接在实验室右下角比较空旷的地方打了十几个地铺,算是给这些人休息的地方了。 年龄最大的那位化学研究者,气得手都在哆嗦,嘴里念念有词,叶溯仔细听了下,只听到“上帝耶和华”什么的。 叶溯叹气,一个上帝怎么能抵挡一万种的贪欲? 谁也没心思睡觉,就在实验室枯坐了一晚上。可这样下去明显不是办法。 在第二天班尼迪克来送饭的时候,叶溯提出要见肖承。 班尼迪克别有意味地笑了下,没作声。不过一个小时后,班尼迪克直接架着萎靡的肖承,走到门口推了进来,顺便又扔了一床被子,打地铺成员增加一人。 肖承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好像很久没休息好似的,看到叶溯和李弘厚、吉本拓也他们,萎顿地轻轻摇头。 “你还好吧?”叶溯关切问,连忙扶他坐下。 肖承勉强笑笑,说:“没事。”班尼迪克不敢做得太过,逼供的手段只是精神上的一些压迫,身体倒没受多大苦,对于受过训练的肖承来说,那点小苦还是能忍的。 他缓缓看了眼实验室内的摆设和愁眉苦脸的众多大名鼎鼎的科学家,虽然心里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问道:“你们?” 叶溯苦笑一声,将被关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以及肖承可能没法理解的实验“威胁”解释了一遍。 叶溯和其他人的眼神都带着惊喜和期待,肖承有些不是滋味地垂下头,有些话他不忍心说出来。 第89章 “看书……”韩业的拇指摩挲了下屏幕,在乔巍然惊奇的眼神中,不动声色地收回光脑,说道:“人都走了,还在看哪里。” 乔巍然啧啧两声,“我只分了一半眼神给你,还有一半留给他呢。不像你,连十分之一注意力都不舍得给。” “十分之一,绰绰有余了。”韩业说,错身几步,在李屹视线盲点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125章 实验 在星际世界足足待了十个小时,叶溯才算对自己要掌握的知识点有了底,又重新温习了一遍,这才安心地放下光脑,估摸着自己在现实世界快醒了,便又躺回床上等着。 但似乎是之前在现实里熬了夜,再加上他嘱咐了肖承不要打扰自己,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叶溯睁着眼睛在床上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意识还停留在星际世界里。 躺得实在累了,叶溯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下床,准备先到客厅里活动下几乎僵硬的身体。 才一开门,叶溯就看到韩业匆匆从外面回来。 看到能走能动的叶溯,韩业这才放了心。 叶溯一笑,准备和他打招呼,谁料意识一阵模糊,他的身体晃了晃。 糟糕。叶溯暗想,偏偏这时候醒。 等他意识恢复清明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已经是肖承了。 肖承说:“你在睡觉上还当真是说一不二啊。” 这个时辰,实验室里其他的人早都起来了,就剩叶溯一个人还躺着,他尴尬地笑笑,在实验室的水槽里洗了把脸,班尼迪克为他们考虑得还算周到,还配备了洗漱用品,叶溯找了套没开封的用了。 一边洗,叶溯一边回忆在星际世界记住的内容,比起昨天,他现在的记忆相当清晰,让叶溯有种胸有成竹的踏实感,不过这踏实感究竟是镜中花水中月还是实实在在摸得到的东西,还不得而知。 叶溯快速洗漱好,拉着肖承鬼鬼祟祟地找了个实验室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问他:“如果我们离开基地,你有没有办法尽快找到你的同伴?” “当然,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关注基地,我们离开基地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能得到消息。” 叶溯这就放心了,正准备找李弘厚去,肖承一把拉回了他,声音更低地说:“你难道有办法离开?” 叶溯情不自禁又降低音调,如果肖承不是训练有素、耳目极佳的话,恐怕都听不到叶溯究竟在说什么了,“我试试看。” 肖承:“你有什么办法?” “化学的办法。”叶溯神秘地回答,给肖承做了个ok的手势。 李弘厚他们正聚在一起,分成了两波开始了辩论赛,论题是该不该对系外文明发动战争。好吧,他们承认是无聊得发慌才想起这个清新脱俗的游戏,总得给自己找些事做,要不然他们的一把老骨头都得闲得腐烂。 叶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一会儿觉得正方有理,一会儿又觉得反方有理。也难怪外界两百多个国家的领导人争了很久谁也没说服谁。 不过叶溯已经打定主意站在主和派的立场上,他其实直到现在也无法在发动战争与否的讨论中做出自己的见解。但他知道,一个对自己同类都毫无尊重的组织,绝不会是伟大的,他们要做的事就算合理而正义,那么做事的手段也不会值得支持。 叶溯又想起了韩业,他似乎也曾经隐瞒过自己,还将训练的重重苦痛强加给他。可是……叶溯仿佛感受到了韩业的眼神,温和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他至少是尊重自己的,叶溯想,韩业不像班尼迪克那样咄咄逼人。或许这就是差别吧,他能轻易原谅韩业,却对班尼迪克的行为感到抵触。 辩论持续了一段时间,两方偏执的老人吵得面红耳赤。 叶溯咳了两声,提议道:“我们做实验研究吧。” 他的话让刚刚还讨论得热烈的科学家们突然闭口不言,眼神怪异地看着叶溯。他们一群搞研究的没事找事辩论政治,不就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吗?要知道让他们每天看着干净的化学仪器却不能碰,比毒瘾还要折磨人。可一旦碰了实验仪器,又忍不住去想寄生元素。除非出现一种比剥离寄生元素更有吸引力更加新奇的实验来,才能转走他们的注意力。 米兰达信誓旦旦地让利奥波德将他们关在这里,正是因为她不相信还有比剥离生元素更有魅力的新实验,就算有,那也在很多年后了,而现在,这些人就乖乖去研究寄生元素吧。 她却没办法想到叶溯这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存在,剥离寄生元素对于星际世界的化学来说只能说是小儿科,叶溯要是想,从星际世界随便拿一个项目回来,都足以让所有化学家们为之疯狂。 “我在进行剥离寄生元素研究时偶然有了其他发现,不过当时急着寄生元素的事情没在意,现在想想,倒很有趣。” “说来看看!”李弘厚说,叶溯这个学生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创造新的奇迹。 其他人连忙端正了神色,经过了寄生元素一事,他们不会再小瞧叶溯。 叶溯也凝重起来,正准备说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到了正聚精会神竖起耳朵的肖承。叶溯一招手,低声问:“这里的监控你有办法拆除吗?” 肖承闻言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才说:“应该差不多。” “那好,我们先把监控拆掉,想到整天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下浑身不自在。” 好在实验室里不缺桌子,有些比较高的机器也能站人,十几个人一把将桌子上的物品清理干净,肖承踩上去,将实验室天花板上边边角角的监控器全都拆了下来。随后又在各个机器夹角找到了不少微型摄像头,扔在一旁,都堆成了一座长满眼睛的小山,几乎将整个实验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控起来。 等肖承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了监控后,叶溯才继续说:“我在尝试调配催化剂的时候不小心弄错了几种化学剂,然后有了另外一种神奇的效果。” 叶溯说着,直接在实验台上演练起了自己的实验。当然,这并不是他在研究寄生元素发现的,而是从星际世界特意学回来的,目前他掌握的只是雏形,还需要在现实里不断完善。 叶溯拿了些液体和固体元素,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然后加热蒸馏,用了许多道程序,显得相当复杂,到最后只得到了一小滴漆黑的液体。 叶溯的神色在看到这滴黑色液体后立即紧张起来,说不上是担忧还是激动,他又迅速拿了块手掌心大小的冰块过来,在十多双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将那滴液体滴在了冰块上,神奇的事情几乎是立刻就发生了,那块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短短三秒,一整块冰块就成了一滩水。 成功了。叶溯长长地松了口气,融冰液的调配他本来也是没把握的。他只在星际世界根据当时更加先进的科学理论,将融冰液的几种主体元素凭空转换成现实里可以找到的元素,虽然理论上可以互通,但他没试验过,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李弘厚他们震惊了良久,半晌,大胡子才表情复杂地说道:“或许上帝在庇护你。” 目前的化学领域,除了高温还没有能够让冰瞬间融化的方法,叶溯的无意发现又是一次划时代的里程碑,这种凭运气的惊天发现,除了是上帝庇佑,让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叶溯的脸色激动得有些发红,这才说到了他的真正目的:“这种液体——暂时叫它融冰液吧,几种主体元素如果改变比例,还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效果。现在一滴只能融化一小块冰块,但如果我们找到最完美的比例,它的融冰效果会更显著,我估计至少一滴能融化零点五立方米的冰块!瞬间!” 在座的科学家一个个眼神亮起来,像孩子般的惊奇,这种设想的确不亚于寄生元素带给他们的吸引力。 肖承大叫一声:“然后我们就可以利用它逃出基地!” “对!”叶溯重重点头,给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融冰液本身而没想到它的价值的化学家们解释,他指着身后的墙壁说:“肖承说这间实验室在基地最深处,墙后面就是冰川。我们可以弄一些腐蚀性极强的溶液腐蚀掉金属墙壁,然后用融冰液融化冰川。外面的温度会让融化掉的水在短短时间内再次结为冰块,我们就得趁这短短时间内重塑冰川,将水捏成阶梯的形状,然后一步步往上,每一次都用融冰液融化掉大约半立方米左右的冰块,然后造成台阶,一直往上,我们就可以造出连接外界的冰梯,打通冰川,离开地下,逃出基地!” 肖承啪啪地鼓起掌来。 李弘厚沉吟,默默想了片刻,说道:“如果融冰液真的有你说的能融化半立方米冰块的效果,的确可行。” 叶溯的眼睛亮晶晶的:“到底行不行,我们试试就知道。” 李弘厚莞尔一笑:“就算不行,研究融冰液也足够我们和他们耗下去。” 其他十几人均大大松了一口气,沉闷的乌云也仿佛被融冰液一并融化,彻底消散。他们哈哈笑了几声,连忙聚在一起,开始探讨起接下来的实验方案,如何快速地找到融冰液的完美比例。 叶溯在这些方面就远远不如这些在化学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化学家们了,他没夜郎自大地指点江山,而是认真听着,这些人带给叶溯的绝不比星际世界教给他的价值少,他们说的是现实世界的根基,是叶溯得以长远发展的基础。 来自各个国家各个体系的化学研究者们都有着各自独特的见解。不同体系的碰撞,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在他们的言语下,化学的脚步轰隆轰隆地向前。 第126章 演技 在叶溯刚刚从星际世界醒来的时候,主和派也第一次向主战派施压。 对于肖承,主和派是不占理的,但他们绝不能承认肖承是自己特意派过去的,只好睁眼说瞎话,拼得全是演技。 主和派代表人一脸和气地和利奥波德等人进行了视频会议,开篇必然是你夸我我问候你的客套话,闲扯到双方都不耐烦时,主和派代表人才笑眯眯地说道:“前段时间,我收到我部特工队一名特工的求救信息,信号发射地竟然是研究基地……”不等利奥波德说什么,那名负责人笑脸一收,严肃地拍着桌子:“我才知道他竟然不听组织命令,玩忽职守,偷偷离开岗位,混进了基地!原以为他是某组织派来的间谍,正打算缉拿归案时,才知道他原来是有苦衷的。” 说着,负责人摆出一大堆证据,“经过一番调查,我才得知他潜入基地的目的竟然是保护自己的表弟!哦,他的表弟,你知道是谁吗?就是现在传得很火的化学新星叶溯。” 负责人将证据——两份族谱——一份叶家的一份肖家的,往镜头靠了靠,利奥波德哪能看得懂中国的传统遗留物,但负责人也没指望他看懂,反正是伪造的,继续解说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本部这名特工,本名肖承。你有所不知,肖承的外婆原来是叶溯的爷爷的堂妹!叶溯爷爷是当时那一辈的独子,叶溯的父亲又是独子,到了叶溯依旧是独子,简直是全家人的宝贝。叶溯做要实验,跟家里找了个借口,说是好几年不回家,这还得了。叶溯的爷爷急了,叶溯爷爷的堂妹也急了,堂妹的女儿也就是肖承的母亲也急了,那理所当然肖承也急了。” 利奥波德冷漠脸地听着。 “你也知道中国人对于独子独孙都很重视,虽说思想还有些落后,但毕竟是延续了几千年的思想,情有可原,不能要求太多。肖承看自己的外婆和母亲急得以泪洗面,就想着去保护这个虽没见过但感情深厚的表弟。反正他最近没什么任务,正处于假期。而且他并不知道叶溯原来是前往基地做秘密研究,误打误撞就撞进了大将的领地,可能对大将的任务造成了一些干扰。”负责人不无感慨地说道。 叶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多了一个表哥。不过肖承的外婆姓叶倒是真的,负责人心里暗暗想,自己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 利奥波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然后呢?” “虽然肖承所作所为情有可原,但是他毕竟犯了错误,大将你千万不要劝我原谅他!”负责人一脸正义凛然、大公无私,“你将他遣返后,我第一时间就剔他出组织,我们不需要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属下!不过,在对肖承作出惩罚之前,我们可能还要面对一个严峻的难题。” 负责人立即又愁眉苦脸了,等了半晌没等到利奥波德询问,只好叹口气说道:“肖承传递信息的仪器是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产品,虽然优势很明显,但也有不足。无线电波居然在半途被一名中国的无线电发烧爱好者捕获了一些信息去,其中提到了叶溯、关押、sos等。你也知道,现在是网络时代,那人一捕获到这些信息就立即公布到了网上,然后舆论四起啊。” 负责人摊手,然后又给利奥波德看了一些东西,是各大网站、社交媒体上关于叶溯的消息,几乎都是头条,点击量讨论量都刷新了以往的记录。有人根据这无线电波脑补了一大堆恩怨情仇,说服力最大的就是某个脑洞大开的猜测:中国先有李弘厚后有叶溯,科学崛起之势不可阻挡,某国忌惮之,便绑架了叶溯。 利奥波德眼皮跳了跳,那个某国就是他的国家。 负责人唉声叹气:“本来我以为网友们只是随便讨论,过一阵就好了,没想到这次他们都较上真了,好长一段时间,热度只见上涨不见下跌。还有人现身说法,说他是某个教授的儿子,他的父亲参与了李弘厚发起的一个研究项目,但他父亲说很长时间没看到叶溯了,连李弘厚都没看到过。一时间,阴谋论猜测就更加甚嚣尘上。目前,社会舆论相当复杂啊。中国领导人想着安抚群众,就让我和你们说一声,让叶溯出来露个面,让大家安心。要不然继续瞎猜下去,指不定引起什么麻烦,坏了两国的友谊。还据说,某国的华人已经打算游行示威了,形势很严峻啊。” 利奥波德沉着脸,对于负责人的胡说八道表现得似乎无动于衷,不过心里对网络上的传言也上了心,事情越闹越大,就会有更多的人发现多国教授都“不翼而飞”,那时候就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混乱了,极可能引起大规模的民众恐慌。 负责人又说道:“安抚民众是一点,其实我们也很关心叶溯安全呢,不知道肖承为什么会传出那样的消息来?难道是他和叶溯接触时身份败露,被你当成了反人类组织的奸细?” 负责人的不解和无辜表现得真是恰到好处。 利奥波德哼了一声:“确实有误会。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叶溯在基地继续研究,肖承陪同。目前研究处于重要阶段,恐怕叶溯暂时还不能离开。” “那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负责人说,接着试探问道:“那我能不能和叶溯说几句话,再和肖承说几句话。” “这恐怕就不行了。” 负责人为难道:“如果不看到人,有些人不放心啊。” “不是我不让你们和叶溯见面。”利奥波德的脸上也出现了负责人极其相似的表情,大约是那种知道自己在说瞎话还睁着眼的坦然,“实在是因为前段时间不知什么别有居心的人袭击了基地的能源站,导致能源紧张,供应不畅通,结果实验室的电子感应门失控……叶溯和其他十几位教授都被关在了里面。” “还有这种事!”负责人一惊。 利奥波德沉痛地点头:“现在我们只能通过实验室的换气口给教授们送些吃的,目前电子感应门正在抢修中,相信很快就能修好,到时候或许能让你和叶溯见上一面。” 利奥波德说着,将实验室内的一台监控与负责人的电脑相连,只不过关闭了声音,“南极温度太低再加上能源站受到威胁,导致监控视频也出了些故障,只能传出画面无法传出声音。不过,这些画面也足以证明他们的实验研究进行得如火如荼。” 这台监控是利奥波德特意选的,只能显示实验室一角。视频里,李弘厚他们正分成两拨进行系外文明的辩论。由于声音不通,负责人和利奥波德看到的都是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 利奥波德笑笑:“他们估计在为某个困惑争吵吧,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此时,叶溯洗漱好了,也走进这台监控器的监控区。 利奥波德继续说:“叶溯也很认真,他们完全没有受到实验室感应门的影响,一群高风亮节的伟大的科学家。” 负责人不动声色地将这段视频在自己电脑上截下来,打算等会儿发给其他人。 好歹确认了叶溯的安全,负责人第一个目标也算是达成了,其他的还得慢慢来。负责人正打算说话时,肖承也进入了监控区域,看样子和叶溯说了两句话后,他们就开始清理桌子。 负责人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利奥波德哪里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自己也听不到声音啊,随便扯道:“锻炼吧,毕竟整天窝在实验室也很闷。” 两人看着叶溯和他们热火朝天得拖着桌子和仪器,利奥波德一皱眉,关掉了监控和负责人电脑的连接,面对负责人不解的神情,利奥波德解释道:“基地电力不足,得省着用,远程观看太费能源。” 两人接着又闲扯着有的没的。利奥波德的余光不时瞄过旁边的电脑上显示出来的监控视频,眼睁睁地看着肖承将一个个监控拆下来,电脑上的监控视频一格格地暗下去,终于,利奥波德坐不住了,和负责人结束视频通话,立即奔向实验室。 他进入实验室看到的是李弘厚吉本拓也他们讨论实验讨论得正激烈的场景。 利奥波德慢慢走进来,眼神扫过角落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监控器。 美国的大胡子脾气本就暴躁一点,当即走过去将监控器踢得四散开,还怒气冲冲地对利奥波德吼道:“你们的监视,对我们来说是侮辱!” 李弘厚也说道,语气和缓但同样不容置喙:“在充满监控的实验室内,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得起实验。” “哦,这么说,你们打算继续剥离寄生元素的研究了?”利奥波德眼前一亮。 第91章 破军看到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陡然崩溃,痛苦、自责、愤怒等等难以言说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将李景和往前一推,砰地一下直接跪倒在叶溯面前。 叶溯吓一跳得往后跳了一步。 李景和想要爬起来,却被破军强行按下去,压抑着几近嚎叫的声音说道:“向他道歉!” 他终于可以履行一个做哥哥的职责——教训自己的弟弟。 叶溯本想劝破军不必这样,可一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到嘴边的话和伸出去的手都一起收了回去,也许破军想让李景和道歉的并不仅仅对他,还有他们死去的父亲,还有破军,更有李景和自己。 “道歉!”破军吼道,让李景和一阵瑟缩。 看得叶溯不知该不该可怜李景和,一个s级精神力的人,不说像罗成那般“目中无人”,也最起码要有自信与自尊,可李景和完全像是条依附于权贵的爬虫,骨头全都被腐蚀软化了。 破军按着李景和的头,嘶哑着声音:“道歉啊!背后偷袭是人做的事情吗,输了就输了,你一个s级的人怎么连输都输不起!你还是个人吗!” “你滚!”李景和的头被按得差点贴着地面,终于忍不住反抗,右手猛地往后一甩,企图推翻破军,“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早就不是我的哥哥!” 这句话让破军情绪更加激动,顺手从旁边抽过一把椅子,朝李景和背上砸去,“谁他妈的想当你哥!要不是你和我留着一样的血,要不是父亲天天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让你去地下向父亲道歉!” 李景和朝前一扑,惨叫一声,声嘶力竭喊道:“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你根本就不想认我,你就是嫉妒我!从我被查出来是s级精神力时你就嫉妒我,恨不得我去死!你恨我夺走你在家里的位置,你恨我让你去训练馆的最后机会也没有了!我那天晚上听到了你和父亲说话,他说要将重心放在我身上,原本打算让你趁暑假去一个破训练馆接受训练的事就取消了!你因为这个恨我,我看到你闷闷不乐地回房,连我和你说话也不睬我!你敢说你不嫉妒我吗?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什么弟弟哥哥,你压根就希望我从来没出生过!你以为我想出生在那个破烂家吗,我s级的精神力本就应该出生在更好的家庭,穷鬼父亲只会毁了我!” 破军气得发抖,双手愈加用力地狠狠将椅子一下下地砸在李景和背上,李景和拼命地挣扎,破军不依不让地跟着他:“那你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成才了吗?你出人头地了吗?在最好的家庭里,你活成了什么狗样!” 破军越骂越激动:“是,我是嫉妒你!我当初才十八岁,我所有的宏图抱负都因为你的精神力没了实现的机会,我们全家人都只为你一个人努力!我为什么不能沮丧!” 破军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鼓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艰辛的路途,破军在路上走了三十年,兜兜转转,越走越觉得绝望。 “可我还是为你骄傲啊!”从破军的嗓子里迸发出裂帛般的吼声,在李景和的惨叫声中分外突兀,“我出门会跟人骄傲地说我弟弟的精神力等级是s级,他比所有人都厉害!我睡了一觉后就心甘情愿地退后,我想只要我弟弟出人头地了,我们全家人也都可以过上好日子。我弟弟可是s级天才啊,他怎么可能不会出人头地!为什么他没有出人头地!你说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所有人羡慕的s级天才没有出人头地!” 破军嘶吼着,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椅子被高举起又被狠狠地砸下去,椅子终于承受不了多次的敲打,顿时四分五裂。一只椅腿因为反弹,狠狠打向了破军自己的胸口。破军似乎没感觉到疼痛,泄气般地一把坐了下来,在苟延残喘的李景和身边失声痛哭着。 叶溯沉默地看着一个身体重伤一个心里重伤的兄弟,他无法出言安慰。 只有李景和的痛苦惨叫和咝咝声不停地响着,期间伴随着破军拼命压抑也压不住的绝望大哭声。 过了很久,李景和的眼睛混混沌沌的,一直哼哼,仿佛意识都快散去。 破军放下盖住脸的手,麻木地看着李景和,忽而又将目光放空,好像一看就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出生时,我才四岁。”破军的声音像是被泪水洗过一般的平静,“那天早上,母亲没有做早饭,我只好拿一个干馒头啃着。她似乎很痛,一直捂着肚子,她痛得时候看谁都不顺眼,骂了我几句,让我快滚,我就去隔壁张阿姨家待了半天。然后张阿姨出去一趟回来告诉我,她笑嘻嘻地说:小军啊,你妈妈给你生了个弟弟。” “那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我多了一个弟弟。我当时不明白,直到长大了,父亲死亡那天,我才明白张阿姨说的话,母亲不仅仅是给她和父亲生了个儿子,也给我生了个弟弟。给我,生了一个弟弟。” 第129章 开始 你出生的时候,我以为你和我是没有关系的。 当叶溯看到破军脸上飘渺幽远的表情,就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某本书上的这句话,是一位姐姐对弟弟的内心剖白。用在兄弟关系上也不为过。 兄弟姐妹的情感绝对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感觉之一,就如同破军所说,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一个人的出生似乎和你没有关系,但你已经在他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就与他绑上了宿命的缘。 这种感情和父母子女的亲情、和相濡以沫的爱情都不一样。父母子女关系的建立需要十月怀胎的辛苦与冥冥中的默契培养;爱情需要时间来慎重地准备,并且还要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用一场婚礼来为这份爱情盖棺定论。而兄弟姐妹,在与你毫无干系的情况下——不需要你为此疼痛或喜悦,不需要在时间里让你全身心投入,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将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怎么可能是没有关系的呢?两个人从同一个温暖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也必将回归到同一片土地。而这其中存在的真实的岁月里,两个人会有各自独立的生命,有各自的悲欢喜乐,有各自的家庭与未来的路,但一定有某一部分的生命,两人会重合交织、难分彼此,就像可以溶于水的血。会在死亡前,告诉你,你从来不是孤单的。有个人和你从一个起点出发,再殊途也能同归。 这么一想,该多么幸运。多少人孑孑独行,身边来来往往无数男人女人好人坏人,给他的生活表面添加光鲜亮丽的装饰,可你啊,在灵魂深处有个血缘相连的伴呢。 破军痛哭流涕,在父亲死亡后,他想,他多么幸运啊,他还有一个弟弟,他那嫌贫爱富的母亲给他生了一个弟弟。这个弟弟,还是人人羡慕的天才,他天才的光芒一度让破军的眼睛刺痛得泪流满面,让破军在强光下毫不起眼。可那光芒,也终将顺着那虚无缥缈的血缘将温暖与荣耀投射到这个哥哥身上。 可是,再神奇的联系也抵抗不了人心的偏离。他的弟弟,没把他当哥哥。 门再次被打开,这回是莫卡和来自华都的辅助司医疗队了。 看到大厅狼狈的两个人,莫卡大吃一惊,他身后跟着的医疗队倒是习以为常,其中一人专攻外科的医生径直走上去,给意识不清的李景和做了简单的检查,“没什么大事。” 即使破军在暴怒中,也留了分寸。 莫卡将眼神投向叶溯,叶溯无奈耸肩,这兄弟俩的关系,外人都帮不上忙。 莫卡对于破军还挺关心的,一来是从韩业那里得知破军和星卦也有关系,二来是破军肯吃苦,还耐磨练。即使莫卡因为破军年龄比较大了,制定的计划和叶溯的相比可能更甚严厉,但破军还是咬牙坚持下去,甚至每次累得要死要活时,还很开心。 莫卡安慰地拍了下破军的肩膀,破军兀自哭着,连带着父亲死亡时不曾流过的泪一起哭个痛快。 半晌,破军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红肿的双眼盯着被医生抬到沙发上的李景和,沉默良久后,破军再次掀起一把椅子,用力地砸向李景和的双腿,咔擦一声,似乎是腿骨断裂的声音,随着这一声断裂,某种神秘的联系却趋于紧固。 一直低声哼哼的李景和爆发出惨叫声,破军湿润了眼眶:“我在父亲墓地旁边买了一座小房子,你以后就给父亲守墓吧。我会养着你,你的腿别想着换假肢了,我没那个钱,但好点的轮椅还能买得起。” 在极度的痛苦中,李景和抬起头,绝望又恶狠狠地盯着破军:“你满意了!你终于把我变成了废人!” “我不满意!”破军陡然暴喝一声,随即戚戚地垂下头,“我满意的,都回不来了。” 他最满意十三年前,父亲早出晚归的时候,总能在他脸上透过表层疲惫看到闪闪发光的希冀,那是那个碌碌无为的男人最辉煌的日子;他最满意十三年前,弟弟乖巧可爱的样子,他还没能从这个孩子的稚嫩外表上看出一颗被权力与金钱吸引得变形扭曲的心。 医疗队留了个人给李景和治病,剩下的人则继续韩业发下的命令,找出叶溯的病因并且治好他的病。 接着从外面出现一堆人抬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仪器,直接将一楼的一间客房改造成了小型医疗室,打算二十四小时紧盯叶溯。 医疗队长笑着和叶溯打招呼:“又见到你了。” 叶溯苦笑一声,和医生说这种话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尤其他还知道自己根本没什么病,恐怕要让他们白费力气一场了。 一开始的治疗只算常规,抽了血准备精细化验,还让叶溯这几天吞服抗过敏、提高抵抗力的药物,为之后进行激光透析的过程做准备,不同波段的光将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恶心反胃还只是常态,其他的并发症能让人受不少苦。 如果不是叶溯的病太罕见,形成原因复杂,韩业也不会选择用对人体有害但透析效果极强的医疗方法。按医疗队长推测,应该是叶溯在娘胎里或者才出生时受到了不明宇宙辐射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人族包括其他种族受辐射影响的也不在少数,多多少少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宇宙中的辐射千千万,不把叶溯研究得每一寸都清楚无比根本发现不了病因,更别提对症下药了。 医疗队长按照韩业的吩咐,将治疗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情况明明白白和叶溯说清楚了,得到他的同意才去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法。 叶溯也没办法,他知道自己动不动就睡过去的“病”太诡异,不让他们检查个明白,韩业不会放心。虽然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来,但让他们知难而退也是好的。 不用训练,等着接受治疗,叶溯的时间宽裕了很多,没事就看看化学教材,在夜晚到来的时候,叶溯确认了脑海中满满的实在感,安心地睡着了。 但医疗队可没安心,随着他的沉睡高度紧张起来,一溜仪器摆在叶溯周围,错综复杂的线和叶溯相连,记录他平时睡眠和突如其来的昏迷有何细微差别。 叶溯在喧闹的实验室里醒来,肖承正好从低温室里出来,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低温室的金属墙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很大的缺口,足够人顺利出入了,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在众人的脑中,即将掀起搅动基地云雨的暴风。 叶溯精神一振,连忙从被子里爬出来,简单洗漱后立即投入到实验中,李弘厚、吉本拓也、大胡子他们也在日以继夜地研究,融冰液的进程大踏步向前,加上叶溯将星际世界带回来的信息假装无意识地随口一说或者提出一些问题,总能将他们的思路引到正确并且高效的道路上去。 叶溯白天扑在实验上,夜晚再去星际世界相互验证,就这么过了两天。 在试管里经过剧烈的沸腾后,浑浊的液体逐渐变得清澈晶莹,缓缓沉静下去。 围着它的一圈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液体的沸腾而起伏不停,当那一管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现出迷人的光芒时,也让他们的眼睛迸发出光彩。 “成了?” “成了!” “没想到,融冰液达到完美比例时,质感如此好。”一人目眩神迷地说,在他眼中那简直是艺术品,最鬼斧神工的化学与人工共同制造的完美艺术品。 李弘厚将试管拿起来,又按照一滴的量用滴管将融冰液分别装在小瓶子里,他们耗费了大量化学试剂,不夸张地说,各种元素加起来最起码有五六十升,化合出来的融冰液却不过十毫升,约有两百滴融冰液。 他们将装着融冰液的小瓶子整齐地码在箱子里,然后一个个抬起头,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我去吧。”肖承自告奋勇,“我受过训练的,对我来说不是难题。” 从他不断在班尼迪克眼皮底子下缩小存在感,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而准备。这处基地在冰川地下,离地面最起码有十多米高的距离,想要慢慢融化出一条阶梯来是个十分耗费体力耐力的工作。再看实验室里的人,除了叶溯全部上了年纪,而叶溯虽然上次在格斗上给了他惊讶,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发现叶溯他实在是弱小,让肖承原本的戒心都打消了。 要想让这些人全部逃出去,得事先融好阶梯畅通无阻才行。 “那你小心。”叶溯说,他们也全都知道除了肖承没人能更好地完成任务了。叶溯将箱子固定在肖承的防寒服腰间,放在他右手顺手的位置,可以很顺畅地拿出一个小瓶。“你要是把瓶子打翻了,那就可能被困在冰川里出不来了。” 肖承哈哈一笑:“冻住了也好,也许一千年后还能挖出我来,救活我看看那时候地球发展成什么样了。” 叶溯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如果肖承将所有的融冰液洒出,那么他方圆一米之内的冰会在瞬间融化,然后又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冻结,将肖承死死困在里面。并且因为冻结时间极其快,肖承的身体机能不会被破坏殆尽,而是被冰封起来,理论上来说,倒真有被千年后的高科技救活的可能。 叶溯一捶他的肩膀:“加油。”未来是未来的事情,现在,都得好好活着走出去。 肖承扣好防寒服,又带上化学实验专用的手套,纳米材质的手套足够他在冰块被融化后去塑形。 他像个武装的勇士,走进了冒着寒气的低温室。叶溯和其他人也连忙穿上防寒服,紧跟其后。 他们看着肖承站在被腐蚀出来的墙壁缺口那,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将融冰液倒了上去,很快的,半立方米左右的冰块化成水流到低温室内,流到半途的时候就又被冻结起来。肖承站在洞口又扔了几滴液体进去,冰川一股脑地坍塌。 此时,墙壁那头无尽的冰川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豁口,足够肖承站进去活动了。在众人的计划方案里,台阶是倾斜着向上的,台阶的斜面应该与水平面至少呈45度夹角,当然角度越小越好,一方面是为了好攀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塑造台阶的时候安全一点,一直往前方融化冰块,不会让肖承陷入被融化后的水碰到的危险。 肖承回头笑了下,打开头顶的照明灯,走进了漆黑的冰川里。随着他的走进,自诞生以来就不曾见过光的冰川亮了起来,纯粹的冰块反射出洁白的仿佛月华般的光彩,在深深的地下美得惊心动魄。 第130章 逃亡 众多期待而紧张的目光紧随着肖承的身影,看着他踏入冰川的第一道豁口里,右手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融冰液,瓶盖打开,拇指轻轻一弹,那个小瓶便飞出一个优雅的弧线,落到了拦在肖承面前的冰川上,融冰液滑了出来。 在瓶子飞出去的瞬间,肖承仿佛瞬间被一根线紧紧拉住,全身紧绷起来,肌肉蓄势待发,带着纳米实验手套的双手飞快地伸出,在融冰液落到冰川上的那一刻,他的双手离那片冰块也不过咫尺之距。 融冰液的效果发挥得极快,肖承面前的冰川变成水猛地往下坍塌,而肖承的双手紧跟其后,速度竟与受重力影响往下掉的水团不相上下,在水团受低温即将结成冰块的那一刻,肖承的手终于追上了水团。 这一刻,事情发生得极快又极慢,肖承好像变成了一位温柔的丈夫,他的手轻柔地拂过那一团水,仿佛在抚摸妻子最细腻的皮肤。在他身后的人甚至没看清他到底有没有碰到那团水,但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让众人惊叹。 再次冻结的冰块,成了一块斜躺着的长方体,横在肖承脚前,横着的姿态很生硬,但却让所有人都想要发出被惊艳到的惊呼声。 肖承抬脚站了上去,就像上一阶台阶一样,平稳地站在了上面,他回头用那双创造这台阶的手朝众人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 大家还没来得及欢呼庆祝第一步的成功,就又屏住了呼吸。 第二步,看上去比第一步更加得行云流水,又一块冰块化成了长方体的台阶。肖承感到双手似乎热得发烫,充满了力量,他往前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冰川,头上的照明灯将灯光艰难地送到紧密的冰块里,肖承浅浅一笑,自信与掌控的神色在他脸上飞扬。 第三步,第四步…… 到后来,众人都得抬起头才能看到肖承,一条倾斜向上的路越来越长。 弄了十多层台阶后,肖承“居高临下”地向叶溯他们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盯着看了,他能搞定。只要别让他在建造阶梯时被班尼迪克发现蛛丝马迹就好。 离他们三个小时左右一次的巡逻也快了,叶溯和李弘厚他们都退出低温室,在实验室内继续假装做实验。还留了几个人在低温室查看肖承的情况,肖承的腰上还系了条长长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留在低温室里,每当绳索往前动一下,他们就知道肖承还安全无事。如果绳索长时间不动,他们就得考虑进去将变成冰块的肖承救回来了。 好在这种可怕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绳索就像他们的逃生之路一样,孜孜不倦地往前延伸。 实验室内,众人虽然都看上忙得不得了,但谁都没把全部心思放在实验上,一直关注着低温室的情况。 很快,来了巡逻的人,是班尼迪克,他照例在实验室内走了几遭。他敏锐地感到了一些气氛的不正常,这种感觉更近乎于一种直觉,让班尼迪克一时间找不到源头。 叶溯收回看着班尼迪克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与此同时,李弘厚、吉本拓也等人或多或少地向班尼迪克投去关注的眼神,或许就是这种暗流涌动的关注让班尼迪克感觉到了不对劲,迟迟没有离去。 以往他来的时候,众人都是爱理不理的,虽然这次他们的目光十分隐晦,但还是让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班尼迪克本能地起了疑心。 班尼迪克又一次穿梭在众人之间,走过肖承以往待着的地方,视线径直扫了过去。不得不说,肖承平日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行为起到了一定作用,班尼迪克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肖承不在实验里。不过,此时的班尼迪克正处于疑神疑鬼的状态,受过的训练让他的警觉心高度提起,他的视线扫过了那片地方后,愣了一秒,好像察觉了什么,视线又缓缓扫了回去。 叶溯紧张得捏紧了烧杯。 第93章 其实叶溯他们都清楚,他们的融冰液不多了,提取本来就难,多数都用在制造台阶上,到现在只剩下几滴而已。 但利奥波德不清楚,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们都有枪,但谁也不敢真的开枪,否则不小心打死一个,光舆论就能把他们活活骂死。 利奥波德隔空喊道:“在极夜的南极,你们瞎跑是很危险的,还是先跟我们回基地吧,有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算了,没话和你们说。”肖承回答。 利奥波德笑了下,说:“我知道你们因为我的一些强硬手段而不高兴,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征战计划迫在眉睫,每耽误一分钟都会让我们人类落后一点。另外不说其他,加密信息波对于地球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我也是因为太过着急才会一时犯了糊涂。不尊重你们,错在我。但肖承你也不能拿各位教授们的安全来开玩笑。刚刚的南极狼你们也遇到了,虽然躲过这一波,难保不会在下一波出什么纰漏——我当然不是在诅咒,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且,气温也会越来越低,防寒服的作用微乎其微,教授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的。” 肖承冷笑一声,不置一词。 利奥波德又转向他身后的教授们,一个个点名说起话来:“阿斯普教授,我记得您有一点风湿病,当我得知您们离开基地的时候,我很担心您的身体,要知道南极的寒冷可是真正刺进骨头里的。” 阿斯普教授的确感到了一点不舒适,骨关节就跟针扎似的,但他没吭声。 利奥波德说道:“威瑞教授,您的年纪已经七十多了,在这里面您的年纪最大,我也最担心您。” 最年老的威瑞教授满脸慈悲,因为信仰科学也信仰宗教,让他对于任何虚伪与欺骗,容忍都是零。他摇摇头说:“我不畏惧死亡,只畏惧包围我的全是虚假,我一生都在致力于勘破虚妄,没想到晚年却陷入了谎言的迷圈里。唉,我只想清明地度过人生的最后阶段,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他的话虽然温和,但却字字带刺,让利奥波德的脸上仿佛一阵阵刺疼。 “叶溯。”利奥波德又对叶溯说,“你年轻得让我惊讶,你可以得到很大的名声,但你要知道,没有一件事能比你留在基地成功剥离寄生元素能取得更大的名声,当历史提到我们的系外征途时,你永远是开端,是绕不过去的里程碑。你的名字将会永远地流传下去,甚至并不仅仅局限于科学领域,很多孩童会在教材上就学到你的事迹。” 如果叶溯真的是一名普通的年轻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话弄得神思颠倒,哪有人能抵挡得了流芳千古的诱惑?尤其是年纪轻轻的热血少年。可叶溯心虚,心虚得不得了,他知道自己能够剥离寄生元素的绝大部分原因来自于星际世界,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功劳,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叹为观止的赞叹。光是在实验室内被李弘厚、吉本拓也他们赞赏,叶溯就觉得难受,流芳千古对他来说只能是死后也无法得到安宁。 叶溯坚决地摇头,利奥波德诱惑错了地方。 当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碰壁,利奥波德急躁了。他当然知道肖承在等同伴的救援,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可也经不起继续这样拖下去,硬的不能来,软的行不通,让利奥波德在心里诅咒地乱骂了一通。 然后,他摆出一副哀伤的样子,难过地说道:“你们的突然离开让我很难过,更多的是自责。但你们一定不知道,米兰达博士她……因为被你们离开的事情刺激到了,心肌梗塞发作,现在命在旦夕啊!” “什么!”这个重磅消息果然让教授们都震惊起来,尤其是米兰达的几个学生,虽然他们对米兰达博士很失望,但却始终认为米兰达博士是自己的恩师。 所以利奥波德的话也是主要对这几个人说的:“我接到消息,米兰达博士的形势很严峻,可能无法支撑多长时间,她说想见见自己的学生们。” 其实利奥波德接到消息的时候,米兰达博士已经不治身亡。 米兰达的学生一个个都语无伦次起来,米兰达博士会想跟他们说什么?忏悔吗,承认错误吗?光这么想,这几个人就能完全原谅米兰达的所作所为,毕竟她是他们最为敬重的人啊,他们失望有多大,虚无缥缈的期望就有多大。他们恨不得此刻立即飞回基地。 肖承质问道:“我无法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利奥波德立即有了一丝怒气:“我再混账也不可能拿米兰达博士开玩笑!” 他的语气让米兰达的学生更加心乱如麻,他们哀戚戚地相互拉扯了一番,相互讨论着要不要跟着利奥波德回去算了。 就在此时,肖承耳朵一动,微举的右手当即闪电般地朝身后挥去,一瓶融冰液飞过众多教授的头顶落在他们的后面。 班尼迪克和一个八人小队猛地往后倒退,他们的装备比肖承他们要好得多,都有着红外夜视仪,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在利奥波德一个个找人说话时,他们从悄无声息地绕到两边,再绕到身后,打算先强行制住肖承,那么其他毫无武力的教授们也只能乖乖回去了。 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肖承的实力,或者是说肖承年轻的外表让人无法把他想得太高。没想到他还是在嘈杂的环境下敏锐地发现有人接近,并准确地做出了反击。 班尼迪克他们在红外夜视仪后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睁睁地看到肖承扔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眼前瞬间融化了半平方米那么大的冰块,转眼又结成冰,在地面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们均感到一阵凉意,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半截身子就得陷在里面,像那些可怜的南极狼一样。 肖承冷冷地说:“你们可以再向前跨一步试试。”说着,他又拿出两瓶融冰液,一只手拿着一瓶,比拿着核弹还让他们畏惧。虽然,这是剩下的最后两瓶融冰液了,但肖承的气势倒是像他还能随时随地拿出一大堆出来一样。 如果不是防寒服罩着脸,利奥波德都要啐口痰了,场面就这样陷入了僵局,再这样下去,等到主和派的人来了,他就再没机会将教授们都带回基地。利奥波德只得继续说服米兰达的学生,这也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其中一名学生对肖承说道:“我想回去看看老师,老师对我恩重如山,让她因为我们的离开而备受刺激,我已经很不安了,不能对她的安慰置于不顾。” 肖承没说话。 其他几人也都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想回去看看,其实我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们逃出去就好。到时候记得通知我们的国家,国家会派人来接我们回去的,我们只是想陪老师渡过危险期而已。” 他们这么说已经代表心意已决,无法挽回了。 利奥波德连忙说:“你们先上车,我立即让人送你们回基地!” 他们一走,肖承那堆人十几个人只剩下八九个,甚至还有人也因此陷入了动摇,他们不是米兰达博士的直系学生,但也受过她指点,按理说也不该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肖承一阵无语,他对于米兰达本来有不少敬意,此时看到因为她三番四次地阻挠了自己的行动,不由迁怒。要知道,他们人越少,就越处于劣势。 班尼迪克他们都是不要命的特种兵,即使有本能的畏惧,但长期的训练也能让他们忘记恐惧,视死如归。等教授们离开得越来越多,肖承这边就一览无遗,不会出现混乱中错手伤害教授们的事发生。班尼迪克他们就会必然采取强制措施,即使拼着损失几号特种兵,也得将肖承制服,将叶溯李弘厚他们统统带回去。 肖承无奈,只好让叶溯他们靠得更近一点,和利奥波德以及班尼迪克继续对峙,前有狼后有虎,而肖承却只有一个人。 忽然,他们都听到了隐约的爆裂风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即使声音微弱也显得分外突兀。 渐渐的风声越来越大。 利奥波德脸色难看起来,肖承却是面露喜色! 这是直升机飞行的声音! 主和派的救援比利奥波德和肖承想象的都要快。 感受着风声传来的方向,一直紧绷着的肖承大大松了一口气:“一定是0239号,也只有他能在南极高空将直升机开得这么狂!” 肖承说着,露出了更大的喜色,“0239号都来了,那么孙将军肯定也在!叶溯,我们得救了!” 利奥波德深深地呼吸,一脸的大势已去。他一摆手,将班尼迪克召回来,与此同时,立即让基地的人发了快讯给局长,局面已不是他可以收拾的了。 果不其然,爆裂的风声越来越大,高空中的直升机打亮了灯,显示自己的存在,然后耍特级般地滑下来,在漆黑的夜里画出了一道长长的线条,接着又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拖长的灯光相互交织出美丽的图案。这在南极上空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他们如此做不是在耍酷炫技,而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肖承嘿嘿一笑:“0239号还是那么风骚。” 第133章 违和 直升机炫够了技术,便轻飘飘地俯滑下来,这边的叶溯他们都差点以为直升机会撞上自己,但它只是擦过去,卷起了狂风,将利奥波德那群人吹得都快站立不稳后,稳当地落在不远处。 舱门被打开,首先跳下几个手脚矫健的军人,随后,走出一位即使穿着厚重的防寒服也能凸显出挺拔身姿的男人。 肖承低呼一声:“果然是孙将军。” 叶溯好奇地看向那个孙将军,在凛凛寒风中大步走近,两臂随意但又暗含规律地摆动着。他身后陆陆续续地走下来一些人,都全副武装着。他们靠近众人,为首的孙将军摘下防风面罩,露出一张轮廓鲜明的脸,他的皮肤因为饱经风吹日晒而显得很粗粝,但却充满了力量,给人的感觉竟比实际上还要年轻。 利奥波德显然认识他,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真是贵客啊,孙将军。” 孙将军笑笑:“原来是利奥波德大将,我可不是什么贵客,来特意接人而已。”说着,他转向肖承等人,对肖承鼓励地一点头后说道:“0171,带教授们先去直升机内,外面风大。” 肖承立即双腿并拢,手掌上砍,停在眉侧,纹丝不动,极其刚硬地敬了个军礼。随后对叶溯他们说:这是孙将军,他会解决当前问题的,我们去直升机吧。” 利奥波德重重哼了一声,眼神悒郁地盯着他们,但却有无计可施。 肖承带着叶溯等人上了温暖的直升机,还没坐下,驾驶位上就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嘻嘻地回头,冲肖承挤眉弄眼:“0171,原来你还活着啊!” 肖承当即作势要打他:“你跟了孙将军后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哪敢啊。”0239号一笑就露出两小小的酒窝,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少年,可他刚刚却是在南极的夜空中驾驶直升机来了个完美的表演,甚至成功震慑住了利奥波德,他说道:“我这不是迎着风冒着雪来救你了吗,你可不知道,一接到你的求救信息,我直接就从被窝里钻出来了,这么冷的天一秒都没耽搁!” 0239又笑嘻嘻地看着李弘厚他们,十分乖巧地喊道:“教授们好!” 李弘厚等人均点头示意,也没把这人当做普通的后辈对待。 “我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有知识的人了。”0239号眨巴眼,也没计较自己这辈子还没过去三分之一呢就敢大言不馋了,他最后看向叶溯:“这就是你说的天才少年吧!哎妈呀,一看就很有文化。” 叶溯也是哭笑不得,天才什么的不好说,就说少年他现在也算不上了,眼前这个人顶多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可看他的目光就跟七老八十的人看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 肖承别过他的头,笑着调侃他几句,后问道:“孙将军怎么到了南极?” “这不是你第一次传消息出来上头就重视了嘛。”0239号说道,“上头说这事不管真假肯定都和他们谈不拢,所以派孙将军先暂时驻守在这附近,以防突发情况时有个重量级人物能把他们压得住,这不,今天不就是?” 0239朝外面对峙的两拨人呶呶嘴。 肖承点头,话说如果今天来的人和利奥波德身份不相衬,事情还真可能变得麻烦起来,至少得明枪实火地过过手才能将他们带走。 直升机内的人都在默默注视着机外,孙将军和利奥波德似乎谈得并不愉快,两人的声调都不由自主地拔高,气氛剑拔弩张。 没多久,又有直升机的声音传来。 0239说:“是我们的同伴来了,不用担心。”他伸手捣了捣肖承,“0171,我可是为了救你直接踩上风火轮了,把他们都甩得老远。” 在南极极夜,的确如肖承所说,只有0239才敢将直升机开得那么狂。孙将军索性让0239带自己先走一步,赶到了这里,其他人这才姗姗来到。 孙将军和利奥波德的交谈也随着这一阵轰隆的风声到了尾声,看样子,是孙将军占得上风,利奥波德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们会上请联合国仲裁,你们干涉得太多了。” “这是我们全人类的事情,怎么能说干涉。” “当初签订合约,由我们来主导军事计划,你们负责后勤储备,这还不是管得太宽?” “但合约里似乎也有一条,双方有相互监督的权利啊,你们做得不厚道,我们只是履行国际准则而已。” “司马昭之心罢了。”利奥波德冷笑一声,返回越野车上,挑衅似的后尾喷出一股浓烟,绝尘而去。 孙将军这才回到直升机上,他身后的其他人都上了才来的比较宽敞的直升机内。 孙将军先是客气地和众多教授一一握手,抱歉说道:“我来迟了,让您们受苦了。” “您太客气了。”李弘厚说道,“我们能得以逃脱,还多亏将军。” 孙将军笑笑,吩咐0239驾驶直升机,“各位教授连夜奔袭一定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要紧。” 他们暂时就驻守在离基地这里比较近的科考站那,住宿区也是科考人员腾出来的。回到科考站,给教授们以及都安排好了房间和食物之后,孙将军才单独喊肖承会话。 听完肖承讲述的他们逃出来的全部过程,孙将军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剩下的两瓶融冰液,“你说,这融冰液是叶溯最初无意间发现的。” “对。”肖承回答,“虽然说有点匪夷所思,我第一次看到融冰液的作用确实被吓了一跳。” “它的实际作用并不大,前期耗费材料巨多,也只能在南极这种极端区域使用。”孙将军说,忽然语气一转,“但是能有这个发现,也的确令人震惊,叶溯他还真是个奇人。偶然间发现寄生元素,又能这么快找到剥离寄生元素的方法,在为人类有这么个人横空出世而惊喜之前,也得先为他是个中国人感到庆幸。” 肖承点头,想了想问道:“将军,上头有没有说接下来怎么做?利奥波德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寄生元素的研究还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孙将军正色说,“不提战争的事,信息波加密确实迫在眉睫,否则太不安全了。以前我们期望有外星文明发现我们,但真的发现有外星文明后,也有了危机。其实利奥波德他们所做的军事研究也很有必要,不能真的等到别人打到门前来才知道防卫。我们只是反对主动侵略系外文明,并不反对星际领域的军事计划。也许经过这事,主战派会因为屈理而暂时消停一会儿,但既然国际会议上他们多票通过战争协议,对外征战肯定不会轻而易举地罢休。我们只能尽快借此机会将信息波加密的技术垄断在我们这一派人手中,而不是按照合约上实行科技共享,也许这能对主战派造成一些掣肘,提高我们的话语权。好了,过两天我会派人将教授们都送出南极,到时候上头自会派人和教授们接触,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我操心,都回去睡了,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会按功劳表彰你的。” 在寒冷南极奔逃了很远距离的叶溯的确是累了,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一睁眼,大大小小的仪器排在自己面前,闪烁着奇奇怪怪的数据。叶溯吓了一跳,半晌才意识自己现在是一个“病人”,需要配合治疗,将下来就得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检验手段了。 只是他慢悠悠地洗漱好,又找了点食物出来填饱了肚子,还没看到医疗队队长。 “明明昨天说好今天早上就要全面检查了,现在都快中午了吧。”叶溯嘟囔着,想了想,直接下楼去找医疗队队长。但大厅内没有医疗队队长的影子,只有其他几名医生在。 叶溯问了他们,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在医疗队队长临出发前,去取了叶溯的血检报告,打算在路上先研究一下,针对性地进行体检。然而当他将报告拿到手中时匆匆翻了下,强烈的违和便涌了上来,这是出于他常年做医生的经验积累下来的直觉。 他没有选择出门,而是坐了下来研究这份血检报告。在星际时代,血检出来的数据更多更繁杂,甚至要好几页。医疗队长皱着眉看着,他一方面认为血检报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因为血检仪并没有提醒或者警告,这说明血液符合一个健康人的标准。但是违和感始终笼罩在他的头上。 他一项项地看下去,每个数据都相当精确,让有经验的人一目了然,当然在外行手中就是两眼一抹黑。当他翻完一份血检报告,终于发现了违和点在哪,其实真的不能说有问题,只是叶溯有某几项指标在健康区域内,只不过堪堪擦边。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没人会有最完美的健康值。 但是叶溯的这几项指标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如果都擦边的话,排除微乎其微的巧合性,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难怪血检仪没有提醒,因为叶溯的情况不在血检仪检查范围之内。 医疗队队长虽然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还是需要对韩业禀明一下,他呼叫了韩业,使用的是明院紧急通讯手段。 第95章 韩业挂断了与医疗队长的通讯后,又立即呼叫了叶溯。 这个时候,叶溯才从现实世界过来没多久,洗漱好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看到了韩业的通讯请求,只好端着早餐盘,坐在自己房间里,边吃边和韩业视频对话。 韩业看着叶溯,似乎是要将他的眉眼和一心花对上号,片刻后才开口说:“叶溯,你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 叶溯:…… 叶溯觉得也幸亏韩业长了一张帅得可以治好脸盲的脸,要不然也和医疗队长一样注孤生的节奏。 “没有。”叶溯摇头,心想喜欢花难道还是某种神奇的治疗方法吗。 “一心花呢?” 叶溯想了一会才想起一心花是什么鬼,就是他第一次到星际世界看到的奇形怪状的花,当即有点嫌弃地说:“这花丑得有点个性啊。” 韩业默然,好半晌才继续问:“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不过记得是现实世界的事情,叶溯在星际世界根本没有小时候啊。叶溯只好糊弄过去:“只记得模模糊糊的,就到处走啊。” 韩业看着叶溯细微的表情,当然注意到他躲闪的目光,不过他没说什么,笑了笑说:“你好好配合治疗,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凡是你以后有任务的话,我都会派人跟在你左右,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的。” “嗯。”叶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装作吃东西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没病,可他不知道怎么跟其他人解释清楚,让他们根本没必要担心。 现实与星际世界都生活都平静了下来,叶溯安心地在两头跑。现实里,负责人将他们都暂时先送出南极,送到了南海上的一座小岛上,主和派的人会负责陆续将实验仪器搬到这里来,所以目前暂时得了空闲,叶溯没事可以逛逛海滩,悠闲得很。 星际世界,叶溯配合着医疗队长又做了两天体检,当然依旧没检查出问题来。医疗队长还频频对叶溯说不用担心。叶溯也是哭笑不得,医疗队长怕他难受没说出病治不了的事,谁料叶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既然治不了病,训练就得继续了。莫卡看叶溯的训练计划被耽搁了这么多天,急躁得不行,叶溯的暑期只剩下半个月,想要完成既定目标,只能将后面的的训练计划改动得更加严酷一点。好在还有个破军陪着,叶溯才没有想死的冲动。 每回看着破军咬牙一声不吭地扛住所有训练,要死不活时还万分感谢莫卡老师给了自己这次机会、让自己能够重新做人什么的,叶溯就一阵汗颜。有了对比,叶溯奇迹般地觉得训练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每天傍晚,叶溯和破军还会去孔英卓的星辰俱乐部找钻石战将陪练。孔英卓因为事先被韩业透露过一点口风,从而对李默一事有了准备,快速地抢占了李默落马后空出来的大部分俱乐部市场,星辰俱乐部的规模翻了翻,形势更加稳固。只要在西都星不犯众怒,星辰俱乐部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无论是出于感恩还是巴结讨好,孔英卓都好好地招待了叶溯和破军,有时候还会让自己的女儿孔雀和他们练练手。 叶溯有时候被破军和孔雀当弟弟一样照顾还真不习惯,他们的心理年龄都差不多,但现在的叶溯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啊。尤其是得知叶溯“有病”时,孔雀简直姐姐心爆棚,每天都要用怜爱的眼神刷一遍叶溯的从头到脚,生怕哪里碰了磕了。 叶溯费了好大劲,才能让自己不起鸡皮疙瘩,以免冒犯女士。叶溯在心里狠狠强调了“女士”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姐姐。 在这期间,还有两条新闻引起了叶溯的注意。 一是星际新闻,萨伦族因不堪多族骚扰,将超新星爆炸后遗留的能量星球再次引爆,来了个玉石俱焚——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得到!萨伦族如是说。 新闻上还刊登了那颗星球爆炸后的余波,蔚为壮观。众多种族都说是把本就奄奄一息的萨伦族逼得太狠了,萨伦族温和的右任才出此下策。他们都不知道,那颗能量星球只剩下一个空壳而已,能量矿石早就被明院行军司偷梁换柱运走了。 觊觎这颗能量星球的五个种族,包括人族,在短时间内都干净利落撤回了军。没了能量星球,就没有人再关心萨伦族了。 第二条新闻和韩业有关,也在人族区域内引起轩然大波。押送李默去华都星进行二审的检察院舰队在半路被一伙海盗劫持,但是检查院早有准备,特意申请了一队军队跟在舰队后面——其实是乔巍然安排的,在把海盗差点剿灭的时候,不得不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海盗竟然还有伏兵,趁其不备劫走了李默,幸好人员伤亡并不惨重。但尽管如此,这起恶劣的事件还是被民众们痛心疾首地讨论着,占据了社会话题榜的第一名。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在公然挑衅法律,纷纷请求主席出兵剿匪,并给李默以法律的惩罚。 叶溯看到这条新闻后,纠结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给韩业发了条问候短信。韩业似乎知道叶溯在担心什么,回道:我很安全,不用担心。 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一样。 而转眼,叶溯的暑假就接近了尾声。 第137章 离开 叶溯在和破军一起从星辰俱乐部回到力之森训练馆的时候,看到了聂小凡和席雪的时候愣了下,想了片刻才想起这他们是他在一心星遇到韩业时,看到的跟在韩业后面的两个人。叶溯很快领悟到这两个人大概就是韩业派来接自己回华都星的,然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暑期只剩下五天了。 如地狱般的暑假,叶溯现在再回首竟然还有点舍不得。他也能感觉到莫卡老师的训练计划越来越紧凑,有太多的东西他来不及教。 现在叶溯的感态分化训练已经暂时搁置下来,因为将两种感态成功分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再加上叶溯的破坏感态已经相当温顺,能听叶溯的话,不会造成突发危险。莫卡索性将分化仪器打包,准备让叶溯带走,在华都星上学时也能天天训练个把小时。将上午的时间空出来后,莫卡开始了对叶溯的无重力训练。 星际时代,作战往往在太空中,除了要应付太空中各种重力不同的区域,也要适应无重力的真空状态。好在这种无重力训练不需要受苦,只是让叶溯驾驶一台机甲进入巨型真空室,然后微调机甲自带的重力设备,使之能够保持平衡,并且还需要改变重力大小和方位,让机甲能够运动起来。 叶溯一开始手忙脚乱,只能认命地悬浮着。后来入了门,便觉得越来越顺手,不出几天就像模像样,操控机甲在半空行走时如履平地。 莫卡虽然焦急,但重力训练还是依旧不急不躁,距离暑期结束还有五天时,叶溯能适应的重力倍数只达到了42倍,想要在暑期结束时达到50倍已经不可能了。莫卡只能嘱咐叶溯回到华都后,最好也去报名参加一个当地的训练馆,争取早日将重力倍数提高到50倍。 叶溯和聂小凡以及席雪打过招呼后,就收到了韩业的短信:四天后聂小凡、席雪带你回华都,如果想带西都星的礼物回去,可以和他们说,不需要客气。 礼物,叶溯想到了华都的罗成、纪嘉悦等人,确实应该带点礼物给他们,叶溯向韩业道谢。 接下来的三天以更快的速度奔跑着溜走。 傍晚时分,叶溯和破军一起从星辰俱乐部出来,觉得自己衣服上还沾着孔雀因离别而感伤的眼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抹上去的。叶溯脑海中回放孔雀说哭就哭都不带商量的技能,越想越觉得就是故意的。 “你没有参加超新星角逐赛?” 叶溯听到自己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扑面而来的年轻、阳光的但是故作老成的气息。叶溯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男生,然后从周围人极力压抑着激动的低声讨论中,记起了这个外号叫“阎王”的男生,邵今。他看叶溯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认识很久但是却不怎么熟的同学。 叶溯说:“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哦,那还真是令人遗憾。”邵今竭力装出“虽然说着遗憾但是一点儿也不遗憾”的洒脱感,但他的表演天赋实在有限,陡然暗下去的眼睛将遗憾点得更加明亮。 叶溯忽然就对他有了些好感,“阎王”这个凶狠的名号倒更像在撑场面。 邵今拍拍手,像是在拍灰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看过你的竞技,很不错。别人都说你是今年最有希望和我竞争超新星的人,我很期待。但是听闻你没有报名,倒让我有点意外,我怕到时候有人说我胜之不武。” 叶溯觉得好笑,友好地说:“我也看过你的竞技,很厉害。”他的用词可比邵今的直接多了,让人很受用,“你是当之无愧的超新星。” 邵今挑眉,貌似很开心,语气却往下降,淡定地说:“这个我倒不怎么在意,别人说就让别人说吧。听说你是华都大学的?那很好,我们会有比一场的机会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叶溯不知道他说的会有比一场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应着。 邵今得了回应,这才带着自矜的满意离开。 围观群众对于两人没有针锋相对地打起来表示十分遗憾,还有人企图撺掇叶溯去挑战邵今。 还要回去睡觉的叶溯哪有那闲情逸致,连忙和破军溜出俱乐部大厅。 回训练馆的路上,破军忽然对叶溯说道:“你可以打过邵今。”顿了顿,破军又难为情地补充,“有时候不能。” 叶溯莞尔一笑,可能他忽高忽低的精神力让破军也纳闷了。 当晚叶溯趁着现实还没醒,收拾了下行李,一边收拾一边觉得有些难过,人就是这样,落地就可生根,到了哪个地方都得留下点牵挂。这些牵挂组成了一个人漫长的一生。 第二天下午叶溯才会返回华都星,上午应邀去了破军的新家,破军还要继续留在西都星接受莫卡的教导。 破军的新家在公墓的旁边,这类“不吉祥”地方在寸土寸金的西都星地价也很高,还有政府要员提出要将公墓迁移到周边卫星,腾出空间来。但这一提议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落叶归根是很多人坚持的信念。 李默落网后,韩业给了破军一大笔钱,但破军拒不接受。韩业说是从李默的个人财产中划出来,等于是对破军父亲的死亡做出赔偿,破军才收下,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里买了房。 叶溯到这里的时候先看到环境优雅的墓地,然后才看到破军说的那两层小别墅。才靠近,叶溯就听到李景和破口大骂,在骂破军,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他敲了门,是一个老妇人开的。韩业曾经第一次去找破军的时候就遇到这位老妇人在照顾伤重的破军,破军有钱之后就负责起了她的养老,顺便请他在家里照看一下李景和。 叶溯朝她礼貌地一笑,走进去,破军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早餐,李景和就在他旁边,脸色十分难看,但看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他的恶言恶语只会显得色厉内荏。 看到是叶溯,破军放下碗筷,推着怒气冲冲的李景和,“先去看看我的父亲吧。阿婆,碗筷你不用收拾了,等我回来我来收拾。” “我不去!”李景和的反应忽然变得更加强烈,脸色扭曲着,身体挣扎着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在李景和三十而立的年纪没有立起来,就再也没有立起来的机会了。 破军置若罔闻,和叶溯并肩而行,走向旁边的墓地。 李景和又诡异地安静下来,甚至在瑟瑟发抖,他似乎很害怕。而越接近一个目标抖得就越厉害。 “爸。”破军停下来,对着一个墓碑喊道。李景和在这一刻脸色也白到了极点,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直视那块墓碑。 叶溯看到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被岁月刻满了平凡而普通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却仿佛亮着光,像西都星从未有过的日出的场景。只可惜,那轮太阳永远停在了山的那一边。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破军向他的父亲介绍叶溯,用“朋友”这个身份来形容叶溯,实在让叶溯欣喜。 破军絮絮叨叨了一会儿,说道:“我为您讨回了公道,之后我就要去报恩了。叶溯,你知道韩先生要我做什么对吗?能告诉我和我的父亲吗?”破军将自己的泪痕斑斑的脸转向叶溯,有着恳求的意味。 叶溯沉默。韩业还没对破军说出事实,他也不敢说,生怕韩业有什么计划。 “抱歉,让你为难了。”破军说,但脸上还是有着类似于急切激动的神情,“但是你能告诉我韩先生要我做的事情一定很大对不对?他那么有钱……不,是……“破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韩业,不能单说有钱就能概括,从韩业收拾李默到在训练馆给破军提供最好的训练条件,都让破军知道韩业这个人是个大人物,大到已经超过他的想象。破军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对韩业起什么作用。 这样的人物,要做的事情岂是平凡的吗? 叶溯点头,拯救人族能不大吗,几乎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 “能让我的名气大增?” 叶溯再次点头,像周斯将军和他的七名战将在历史中就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叶溯敢肯定,韩业做的会比周斯将军还要多。 破军喜极而泣,某种猜想终于被确定。他忽然转向墓碑,砰地一声跪下来,嗓音断断续续,语气却格外坚决,“爸!你看到了吗,您儿子不会再平凡。会有人知道,我姓景,叫景军,是您的儿子!” 叶溯这才注意到墓碑上那个人的姓是景,他的两个儿子,景军,景和。叶溯也意识到破军特地邀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要在已故父亲的墓前从被报以重望的李景和手里接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重担。而叶溯,成了景军发誓要出人头地的见证人。 叶溯仿佛看到困死在山那边的太阳有了蓬勃的朝气,似乎随时能一跃而出。 直到叶溯即将离开西都时,还是对破军跪地大哭的场景念念难忘。 莫卡欲言又止地拍拍叶溯,一些“矫情”的话在他嘴唇里翻滚却始终冒不出来。 叶溯感激地朝莫卡鞠躬:“谢谢莫卡老师两个月来的教导。” 莫卡摆手:“别心里骂我就成。你回了华都千万不能懈怠知道吗,现在多吃一点苦,将来就多一点活命的机会……” 叶溯连连点头,觉得莫卡老师的话句句都是真理,是从刀山火海里炼出来的生死经验。 “时间快到了,我们上星舰吧。”聂小凡看了下表。 叶溯忽然就眼红了,他是真的感谢莫卡老师——尽管训练的时候他暗地里埋怨了不少次。尤其是知道他的心脏是人工植入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想象那种痛苦。叶溯上前轻轻抱了下莫卡,让莫卡老脸都红了下,望着叶溯上了民航星舰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叹气:“有些东西本不该要你承受的,但不是你总会是他,总会是其他一个人。我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星舰驶离港口,偌大的繁华的西都星眨眼就变得微不足道,多少交易,多少金钱,在遥远星空的注视下都仿佛灰飞烟灭般无踪影。 叶溯从船舷往外看的时候,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但其中有一个白点分外引人注目。 那是通天塔。 叶溯想起在地球上关于通天塔的传说,人们想要建造一座塔直通天国,想要看看天神。天神为之震怒,一挥手推倒了通天塔,还将人们分散在五湖四海,让他们的语言文明不再相通,无法交流,无法再继续造通天塔。 而现在……叶溯默然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想到现在的人族都使用同一种语言,他们靠集体的力量造起了通天塔,让人族得以在一个偌大的星球上存活。当万众一心时,还有什么天神能够摧毁通天塔呢? 虫族吗? 它们不是天神,是敌人。 第138章 开学 久违的华都星。 叶溯踏上这颗星球的时候,由衷地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尽管这里是政治中心,气氛显得严肃而死板,但和西都星拥挤的长街、喧闹的市场相比还是让叶溯觉得舒服。 纪川早就得到了叶溯回来的消息,让纪嘉悦开着自己的二手飞车去港口接他,纪嘉悦顺便将罗成、狄耿等五个人一起载上,说是要给叶溯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盛大不盛大,叶溯倒没看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才看清华都星地面的颜色就被好几个人抱得差点扑街,同时全身上上下下被摸了个遍。 胖子边摸边赞叹:“叶哥,才两个月你就过得又白又胖。” 叶溯承认他说的是实话,在西都星虽然每次训练的时候都有脱水一百斤的感觉,但事前事后他的营养总会跟上去,最好的营养液泡着,最贵的营养剂喝着,还有最权威的食疗师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制定了一日三餐,要是莫卡第二天发现叶溯的体重轻了一两还得唠叨半天。这种日子过下来,不胖就是万千少女讨伐的对象了。 第97章 没人理他,胖子拿出零食分给大家,津津有味地看八卦。 直到星舰抵达东极星系的前一天,叶崇雪等六人和罗成一起组队的事情才盖下章,将初步组队名单上交给了随行指导老师。 叶崇雪痛心疾首:“你们的效率太低了,我怀疑我生平第一次做了错误的决定。” 东极星系的主星,东极星显得十分荒凉,从太空中望去,一片灰暗。但星舰降临在这个地方时,众人就感觉这里弥漫着沸腾的凌厉的气息,东极星不是死气沉沉,而是。 港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佣兵团,穿着统一的服装,一个个面色肃杀。但看到一群学生从星舰下来,都露出了友好的笑容,让人生地不熟的小鬼们受宠若惊。 一个随行老师见怪不怪地说:“你们可都是人族的花骨朵,当然要关爱啦,万一吓着你们多不好。” 无论在哪里,即将参军或者已经参军的人总能得到最大的敬意。这让少数对历练有着恐惧的学生们倍加感动,心中的抗拒也少了很多。 华都大学驻东极星的历练部,早就派了人和专车迎接这群学生。因为每年都有一批人前来历练,各个学校在东极星都会常驻,各项设备、历练程序也很成熟。 凡是到东极星历练的大学学生在这期间居住的地方全部都集中在东极星的东南部,被东极星的原住民成为大学区的地方。大学区里又按照各个星球分为各个小区域。来到华都区,华都军事学院的人比华都大学早来没几个小时,正在忙里忙外地注册佣兵团和采购装备。 住宿房间是按照组队名单划分的,四到六人一间房,一个队伍的人都会安排在邻近的房间。 罗成和叶崇雪他们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对门邻居。 安放好行李后,他们都收到了学校历练部发来的通知,各个队必须前往会议楼,按照自己的队伍编号找到对应的会议室,那里会有学校抽签分配的指导老师和毕业多年的学长学姐们对各个队伍进行单独指导,在历练时,他们也会跟随出行,但一般不会出手,只保障生命安全。 罗成和叶崇雪的组合,显然是个不小的新闻,华都大学很多人都认为这一队人很有可能角逐冠军,甚至能力压华都军事学院也说不定。他们赶往会议室,有不少外校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唱好唱衰的都有。当然了,光从外表上看,除去某个胖得格格不入的人,其他的都是俊男靓女,多看几眼也赏心悦目。 偏偏那个胖得格格不入的人还最陶醉在这样的目光里,直到板着脸看上去很严肃的学长在会议室里咳嗽一声,胖子还没从荡漾的心情里走出来。 学长先自我介绍:“我姓白,叫白炫。比你们早毕业五年,从现在开始,我就得对你们这群小鬼负责了。首先,我得告诉你们,这是我第一次带历练生,是个没经验的小白。你们抽到我还真是倒霉。这让我觉得惆怅,这样的运气岂不是要连累我?” 第140章 历练 白炫挺期待地看着底下一众年轻的面孔,当他发现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的时候,摇摇头,“你们真无趣。好了,不吓你们了,想必你们也能猜到,学校既然让我一个没经验的带你们,那我肯定有过人之处,即使那些有多年经验的人和我相比,可能还会差那么一点。” 说完,他自矜地一笑,眼神闪闪发亮。 罗成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唉!”白炫不满地敲敲会议桌,“你们走点心,一个个有没有听我说话。谁是队长?” “我。”罗成站起来。 “身为一队之长居然不巴结一下指导学长,你这队长做的有点失职啊。”白炫说他,“先给你们几分钟,来搞好和我的关系。” 此时,门外走进三个四十岁左右的人,两男二女,身材都十分挺拔、英气逼人,步伐稳健地走进来。 白炫立即挂上一副殷勤的笑脸:“鲍老师,李老师,陈老师,您们来了啊?”他给罗成言传身教了什么样才叫巴结,“来来来,都欢迎下你们的随行保护老师!” 罗成他们倒都挺老实地起立鞠躬,重要的是这三个人一看就比较靠谱,值得尊敬。反观白炫那哈皮的样子……罗成觉得自己队确实倒霉透了。 三位老师都客气地压压手,其中那位鲍老师走到会议桌前方说道:“欢迎各位同学来到东极星系,希望接下来的六个月里大家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能够斩获佳绩,大家其实不用太害怕,也没必要缩手缩脚,毕竟我们三位老师和白炫学长都会尽力保护你们。当然,你们也得学会保护自己,首先,历练前的准备是很重要的。李老师?” 那位女老师一点头,将从历练部拿来的各同学通讯号输入光脑中,建立了一个聊天小组,将一份文件上传到小组中,“这份文件很重要,你们要认真看,另外正式历练在三天后,这期间供你们好好准备,如果有疑问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们,等进入历练期,我们就只负责危险时刻出手救你们,平时可能都不会和你们说很多话,当然,白炫学长还是可以给你们一些适当的建议。” 鲍老师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官方的鼓励发言之类的就离开了,他们为了让学生们尽量得到锻炼,很少干预进历练的事。有个白炫稍微指导一下就行了。 罗成等人索性就直接在会议室看起了那份文件,全都是历练期的注意事项。 首先要去东极星的佣兵会注册成佣兵团,这样才能领取游侠发布的虫族线索,完成任务后还有奖励。在佣兵团的名字上,罗成和叶崇雪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罗成坚持用臭不要脸的“神之队”,叶崇雪则觉得自己取的“铿锵玫瑰”更好听一点。 “你们负责铿锵,我们负责玫瑰。”小米一脸认真地支持自家队长。 最后协调不下,叶崇雪差点和罗成打起来,这才在叶溯纪嘉悦他们的拉架下,决定用“神与玫瑰”。 白炫对这一盘散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然后是星舰与机甲的事情。学校不会给每个学生都发台机甲,但会无息贷款十万给他们,他们必须使用这十万在东极星生活六个月,并且不准从自己家里带钱或带机甲。等历练期结束后,他们还得将十万块还给学校。 白炫这才有个学长的样子,指导说:“每个人十万,你们十二个人就是一百二十万。可以租一艘能载二十人的小型星舰,然后再租十二台普通机甲。另外星舰、机甲品级的不同、租期长短有差异,价格也会不同,怎么才能利用好这十万块来赚更多的钱和积分,就靠你们自己的探索啦。不过,我还是会给你们几条方案,你们自己选择吧。” 在东极星,几乎所有东西都分品级——这是奖励制度催生下的产物。星舰、机甲、任务乃至于游侠和佣兵团的品级都分为九到一品,其中九品最次,一品最好。 白炫拿出自己的光脑,将商品货物界面放大陈列在他们面前,“看,九品星舰价格最便宜,一千块三天,但它的速度一般,内部舒适度也一般,九品机甲其实和你们的制式机甲差不多,也只有两把光学武器和一把金属武器。一百块就可以租一天。我给你们两条方案,一条是先租最低品级的星舰机甲,接最低等级的任务,先熟悉下东极星的环境和虫族。第二条呢,就是将钱花的差不多,租个豪华星舰和机甲,再接百八十个七品任务,大干一笔,完成这些七品任务的奖励大概有一百多万奖励,然后继续租,循环往复,积分大大的有啊。” 罗成沉思了一会儿:“我选第一条方案。” “呦呵。”白炫惊讶,“我还以为你们这群精英会选第二条呢,以你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啊。” 罗成白他一眼:“又不是玩游戏,关系生命的事还是小心点好。” 罗成看上去骄纵蛮横,但凡在大事上看得还挺透。叶崇雪毫无异议,在名字之类的小事上吵吵闹闹没关系,团队行动的大事上还真只能有一个领导。 十二人一商定,第二天就一反常态地高效率起来,先是一大早注册了佣兵团,然后从学校历练部领取了铭牌,铭牌内部带有智能系统,可以判断每个人杀死了多少虫族,然后将积分显示在铭牌上。另外,计算积分的方式也不是一成不定的,杀死一只虫族算一个积分,当在24小时内一个人连续杀死了超过一千只虫族,积分就会翻倍。超过五千,再翻一倍。上限是一万,超过了一万,之后的虫族积分仍旧按一只一分算,这是为了防止某些心高气傲的学生不知天高地厚地接高品级任务。一个积分可以换一块钱,如果领取了任务,任务的奖励再叠加。 然后他们得知此次历练,还有三个重要的排行榜。一是学校排行榜,来东极星历练的学校至少有十万所大学,以往的第一名大部分是华都军事学院,华都大学和斯巴格军事学院十次里也会有两三次得第一。 二是团队排行榜,佣兵团的数量就更多了,有两千五百多万个。 三是个人排行榜,十万所大学,每所大学至少有一万人来历练,竞争力相当强,一般能在个人排行榜挤入前一万强,都会被军队特招进去。 叶溯看到居然有这么多人,一时间都有点难以想象。但再转念一想,光东极星就有十个地球那么大,而东极星系和银河系差不多大,包含了三千亿颗恒星,就算将十万学校的人全部都丢进东极星系也不会起什么浪花。这群学生的到来,都不会给东极星造成什么麻烦。 罗成他们用光脑登陆了佣兵会官网,在首页可以看到游侠发布的虫族任务。其实这任务线索也不具有绝对性,因为虫族很难预测,就算今天接了九品任务,去的时候发现有超于九品的虫族也不稀奇。幸好他们的铭牌里还有紧急求救发射信号,如果连随行老师都无法保护他们,就会有在周围的游侠或者佣兵前去营救。 这算是政府对学生的保护政策,救了学生可以得到巨额奖励。游侠和佣兵反正也是为了赚钱,顺便还能拯救一下人族的花朵,何乐而不为呢。 罗成并没有完全按照第一条方案领取九品任务,而是领取了一些八品,毕竟就算为了安全着想,他也不能容忍自己跟个畏畏缩缩的人一样,一切只求保险。九品任务的虫族数量在一百只以下,八品则在一千只以下。他们以星球为检索信息,接下了同一个星球的二十五个任务,打算在租借星舰的六天内完成所有任务,如果期间官网更新任务,他们也会看余力继续接下去。 他们根据任务线索,赶往了一颗编号为a45的小行星。 五个小时后,他们在a45星球的东北部降落,然后贴地飞行,一边飞一边使用星舰上自带的探测仪进行扫描。虫族表面都对探测光有抗性,尤其是甲壳虫,不到一定距离根本无法发现虫族的所在。如果虫族不成群成片出现,想要一眼发现也很难。所以游侠一般负责在东极星系及其外星系的一些浅层区域进行巡逻,一旦发现虫族线索就上报佣兵会官网,由佣兵来接手灭掉,自己则继续巡逻下去,这样才能最高效率地消灭虫族。 罗成他们的第一次任务很幸运,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个蛀洞。 白炫首先驾驶自己的机甲下了星舰,作仅此一次的示范。只见他拿出一个圆球,放在蛀洞口。虫族对于能量都有着出于本能的热爱,它们钻进地底也是为了吞噬更多的能量,而这个圆球的放射光能给虫族造成这里能量很多的错觉。 在罗成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个黑黝黝的蛀洞仿佛有了些动静。罗成叶溯等人都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但第一次接触虫族,都不免有些紧张,呼吸急促起来。 呼地一声,一条水桶粗细两米多长的软体虫飞出来,在小米等人下意识的惊呼下,白炫快速地扬起金属刀,一刀就将软体虫斩成两半。接着,又有数只甲壳虫飞出来。 “你们下去吧。”鲍老师对众人说,“让白炫辅助你们完成这第一次任务,之后的就要你们独立完成了。” 叶溯连忙点头,准备好召唤出机甲。和罗成一起,六个男生首先着陆,六个女生紧随其后。 这时候爬出地表的虫族已经有快百只了。 “交给你们了!”白炫立即收刀,迅速退后,远远观望着。 罗成脸色坚决,当即操控机甲左手开枪,右手拿刀,分别向甲壳虫和软体虫攻击。其他人也毫不示弱,立即开始攻击。 不得不说,单只的虫族的攻击力实在太弱,他们几乎一刀一条,一枪一只。蛀洞里爬出来的虫族根本补不上杀的数量。 不一会儿,就是满地的虫族尸骸,初步估计,就有五六百只。 十二人停下手后都有些手抖,不是累更不是害怕,而是出于某种奇怪的激动心情,这就是他们从小就被灌输是不死不休的敌人的虫族,就这么容易地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感觉我还能再杀个万把只啊!”张遥风大言不惭地说。 白炫走过来,在他的机甲上敲了下,响声传得老远,“虫族数量一多,危险系数是呈几何倍数上升的,万把只?恐怕你还没数清就被吞干净了。” 第141章 记恨 罗成守在蛀洞口,等零散的几只虫族爬出来,闻言说了句:“历练期结束前,我们肯定要和万只以上的虫族干几次的。” “志气还不小。”白炫虽然语调嘲讽但也没有直接浇一盆冷水,一个优秀的佣兵团如果没有24小时以内万只以上的战绩是不被认可的。 “对了。”罗成突然用视线找了找,看向蛀洞另一边的叶溯,叶溯在机甲里,罗成也看不到什么,但眼神还是很惊奇,“叶溯,你变化很大。” 他一说,张遥风、纪嘉悦他们也发觉了,参加机甲赛时候的叶溯虽然精神力等级诡异得高,但从操控机甲、战斗意识上来看,都是个十足的菜鸟。但是在刚刚,叶溯的表现沉稳淡定,对时机把握也很准,眼光犀利,虫族才冒头就被他一枪打死,这经验都快赶上他们了。 叶溯笑:“我暑假两个月也不是白过的,在西都脱了一层皮。” 对于西都的印象罗成等人都停留在训练馆上,但他们不知道西都的训练馆能达到如此神奇的地步,才两个月时间就让叶溯脱胎换骨。 胖子羡慕说:“哪家训练馆,我也要去!” “你去就没这效果了。”纪嘉悦分析,“叶溯是没有基础,训练一下就能突飞猛进,你都成型了,再揉揉捏捏还是那个样,顶多圆滚滚一点。叶溯,是你表哥韩业带你训练的?他对你还挺好的骂。” 说到韩业,罗成的语气就变了,“他以后会让你参军吗?” 叶溯:“当然会。” 罗成讽刺地说:“他对别人倒挺豪气的。” 叶溯尴尬了,不知道怎么给韩业解释。 “哎呀哎呀。”胖子叫道,“不管了,反正叶哥厉害一点,我们的团就能跟厉害了,也许能超过华都军事学院也说不定。” “别做梦了。”白炫听到韩业的名字脸色一阵奇怪,意识到自己有些出神连忙凑进话题里,“华军院有个精神力ss级女战神千朔,还有个古往今来第一奇特具象化武器的李言,他们不联手还好些,要是联手,你们只能仰望了。” “别这样说啊,学长。”张遥风拖长音,他们都是知道千朔和李言的,对他们的能力多少有些了解,“给我们点鼓励也好。” “我这是让你们认清自己,别膨胀泡沫把自己憋死了。”白炫查看了下蛀洞,确定里面没有几只虫族后说道:“搞定了,继续巡逻,时间就是金钱!” 众人收好机甲,登上星舰,按照之前的模式贴地探测扫描,这个小行星上多数是八品任务,每次遇到的虫族不超过一千只,罗成等人应对得游刃有余,一天的巡逻下来,完成了九个任务,总共剿灭了七千只虫族,但平均每个人下来才六百只左右。 “积分不好挣啊。”又一次剿灭小股虫族群后,胖子愁眉苦脸。 “好挣的话还有你们什么事。”白炫扫了他们一眼,忽然一惊,腿都差点软了,“你们怎么才十一个人!还有一个呢!” “你指的是叶溯?”纪嘉悦说,“他在星舰上睡觉呢。” “睡觉!”白炫诧异得都破音了,然后是出奇的气愤,刚刚都把他吓死了,要是有个人出事他怎么跟学校交代,“你们不是大四的精英分子吗?居然还做睡觉这种不务正业的事!” 纪嘉悦无辜地看着他:“叶溯有病啊。”后来想想,这么说叶溯不太好,改口说,“叶溯有嗜睡症啊,不睡觉的话会死的。” “都是借口!懒的借口!”白炫气急败坏,立即回星舰粗暴地砸开了叶溯的房门,看到叶溯真的睡得很香时,一股浓烟都从白炫头顶冒出来,一把拉起叶溯,但无论他怎么折腾,叶溯就是没醒。 看差不多了,罗成才将叶溯从白炫手里抢回来,放在床上,“看到了?他就是这样,以后他睡觉的时候,别想着叫醒他了,让他安心睡吧。” 白炫目瞪口呆,“这样的人你们也要?不怕拖后腿?” 罗成立即不高兴了:“我自己的队,不要你操心。” “要不是我被分配给你们,你以为我想要操心啊?”白炫气不打一处来,摔门离去,后来想想不解气,又跑回来说,“叫不醒的只有死人和装睡的人,别不是他装睡不想历练。” “叶哥不是这样的人!”胖子气呼呼地说。 “你们不是说他表哥是韩业吗?有那样的表哥,再出一个装睡的表弟也没什么奇怪的。” 罗成直视着白炫:“叶溯和韩业是两个独立的人。” 第99章 但当他看到涉事人员除了叶溯之外还有个熟悉的名字,白炫。他忽然就沉默了,半晌,他似笑非笑地摇头,又转眼变了脸色,狠狠骂了一句,不知道究竟在骂谁。 第143章 发财 有了碰瓷一事,谁都没有心情再玩了,一个个神色郁闷地回住的地方,第二天也是早早地将再次出发的物品准备好。这次租赁的是一艘六品星舰,租金昂贵,达到了五千三天,他们一口气租下一个半月,讨价还价后算四万块。机甲还是九品的,两把光学武器和一把金属武器足够他们杀虫了。 这次他们去的是一颗编号为c0079的行星,这颗行星比上次那个小行星要大得多,任务也多一些。罗成将这里的八品任务全接了,还接了一些七品任务。七品任务,说明有五千只以下的虫族。 造型精致的星舰在星空之间穿梭,炫彩的星光让它毫不起眼。 星舰里,罗成正在看排行榜,望着千朔和李言的个人积分陷入了沉思,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切换到信息界面,原来是一条紧急求救任务。 在东极星系,除了东极星还有很多颗行星上住着人类,这些地方比内部星系要贫穷落后,空中防御不够完备,偶尔有虫族偷偷跑到这些星球上。当当地居民发现虫族时,就会发送紧急求救信号,凡是在周围的人都能接收到。 星舰上的人显然都收到了这个信号,信号表示目前没有出现伤亡,是有人目睹了好千百只虫族钻进了一个蛀洞。 “降落!”没有人有异议。帮助人类逃脱虫族的威胁,是他们自小就受到的教育。 信号发射地还在这个星球的偏僻区域,显得更加荒凉了,只有一些小乡村坐落在这里。难怪他们遇到几千只虫族还需要发射紧急求救信号。 叶溯在半空看到这个和他以往接触的星际世界迥然不同的乡村还有些感慨,原来这时候还有这么大的贫富差距。 星舰找了个无人烟的山头降落,当地村民看到他们兴奋地挥起手来。 白炫首先跳下星舰,他对于救人似乎挺积极。 领头一个村民激动地说:“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我们都愁死了,不知道怎么跑来了要死的虫族,在我们的庄稼地里钻了洞,真怕它们把好土都吃完了,那我们的地就废了啊!” “老伯,你放心,我们会解决的!”叶崇雪朝他甜甜一笑,让焦急的老伯稍稍安心了,老伯对于他们的过分年轻没有感到不信任,反正在他看来,能从太空中降落的就是厉害人物。 老伯带着他们到蛀洞那,走到一个地方,老伯就不敢走了,指着远远的一块地:“就在那,太可怕了!几千只虫族溜得一下就全钻进去了!” 胖子一震虎躯:“老伯你带着村民离开远点,我们会把它们杀得干干净净的!” 叶溯等人将机甲纽扣放在手里,准备随时召唤,等老伯退得看不到人影了,他们才开始准备拿出圆球引诱虫族上来。 “等等!”白炫忽然叫起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他径直走到蛀洞旁,蹲在那里看洞口的情况,片刻后,他伸出手捻了些洞口的泥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毛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现在虽然和罗成等人的关系有些僵硬,但该讲清的地方还是会详细地讲明白,白炫神色凝重地说:“这蛀洞不是新的。” “什么意思?”叶崇雪问,总是女孩子先服软,罗成还是对他拉着一张冷脸。叶溯倒是想和白炫说点话,但白炫一看他就开始讽刺韩业,叶溯也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不去刺激他好了,尽量躲得远远的。 白炫:“根据那老伯说,他看到虫族钻进蛀洞是在五个小时前,但蛀洞口的泥土很干燥,没有虫族蛀洞时留下的口水,五个小时绝对没可能蒸发掉。我看这干燥程度,这个洞至少已经存在有十天左右了。” 罗成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些经验是他们在学校里学不到的。 “啊!”胖子叫道,头一歪,“可是这说明什么呢?” 白炫嘴角一抽,被胖子的语气给吓着了,“这说明十天前就有一批虫族进了蛀洞,数量不明。如果你们贸贸然吸引它们出来的话,很可能不是几千只,而是上万只,几万只。” 白炫拿出探测仪对着蛀洞口扫描,看了结果,他摇头:“蛀洞太深,这个探测仪品级太低了,探不出来有多少只。”他耸肩,对罗成说,“怎么做,看你们决定了。” 罗成一横,说:“都到这里了,自然要灭掉它们。” “呵。”白炫冷冷一笑,鄙视道:“你们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万一出来几万只甚至十几万只虫族,就凭你们这些菜鸟能打得过?ok,你们打不过,我会出手,随行老师也会出手,要是还打不过,我们还可以立即乘坐星舰逃走。那你想过,当地居民没有?” 白炫的语气变得极度冰冷:“当地居民根本没办法逃走,虫族一出地面,被你们弄得急躁只会拿当地居民下手。他们是请你们来帮助他们的,可不是为他们带来灭顶的灾难。” 罗成耳根一红,这些他的确没考虑到。 “那我们要怎么办?”叶崇雪问白炫,“不管了吗?” “那就走吧,你们管得了?” 罗成不情愿就这么离开,他还记得村民看到他们时激动的样子,好像看到了救星。 白炫见他们都僵在原地,神色却是缓和了一些,这至少说明这群学生都不是贪生怕死、毫无责任心的人,这样的人才是人族的未来根基。他说道:“既然不走,那你们扪心问问自己,能保证消灭虫族吗?能保证当地居民的安全吗?” 叶溯他们也无言以对。 “好笑了。”白炫不咸不淡地笑道,“你们打也打不过,走又不想走,想干什么?” “我们要是走了,村民怎么办?”叶崇雪说,“要是虫族突然钻出来,这里的村民又没有武力,岂不是等死!我做不到就这么离开。” 白炫一一看过他们,发现他们的神色都挺坚决,“那好吧,那你们就在这里守着,等下个经过这周围的佣兵团收到紧急求救信号赶来,你们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动。还可以向周围的城市寻求帮助,但看这星球落后的样子,可能城市也帮不了什么忙。所以,你们就完全看运气了,运气好,等一两个小时就有佣兵团经过,运气不好,恐怕得好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这时间一耽误,你们的积分就得落后一大截了。现在各个有志向的学生们都开始发力了。你们自己考虑吧。” 罗成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一致做了决定,“我们留在这里守着。积分没有人命重要。”但同时又觉得十分无奈,头一次,这群养尊处优的大学生们知道了自己的无能,在虫族面前只能选择妥协。 “说你们傻还真不是我瞎说。”白炫讽刺道,但众人都能听得出他的讽刺不同于最近几天的带着刺含着冰,好像回到一开始的那种嬉笑的感觉,让他们都有些不习惯了。 “你们以为人族政府真的是吃干饭的啊?都想不到向政府军队求救,你们快摇摇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被虫族蛀干净了。“白炫鄙夷地说,“除了某些贪生怕死的军官,绝大部分军人都是忠诚而负责的。最近的一个较大的行星接受到求救信号会立即派出救援部队,最多一天,军队就会赶来的。要是虫族都凭你们这些散兵游勇来消灭,人族早就完蛋了。” “那你刚才还说十天半个月?” “这不是考验一下你们吗?说句实话,要是你们选择一走了之,我就算拼着被学校惩罚也不会再带你们了。”白炫笑了笑,一直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阴云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罗成别扭地移开视线,嘴里嘟囔地骂着,但脸色已经好多了。 白炫显然是对人类有着责任心的人,叶溯看着白炫神色中的欣慰,忽然对白炫与韩业之间的纠葛有了好奇心,两个人应该是同种类型的,却有着这么大的鸿沟。 “你们运气挺好,也许不用麻烦军队了。”白炫抬起头看天空,众人也跟着抬头,可什么也看不到,叶溯正想着是不是白炫又捉弄他们时,忽然间,高空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等黑点近了,他们才看出那是一艘大型星舰,只看颜色的质感就知道这星舰不一般。 “应该是大型佣兵团,至少是四品以上。”白炫发挥了他老手的作用。 星舰越来越近,白炫惊讶地叫了一声:“居然是伴月佣兵团。” “伴月佣兵团很厉害?”罗成他们也看到了星舰头部那一轮弯弯的月亮图标。 白炫啧啧摇头:“能不厉害吗,是东极星十大一品佣兵团之一,来的这艘星舰应该是伴月其中一个分队。” 大型星舰在低空停住,里面的佣兵有序地从低空中一跃而下,身手矫健,气势非凡。和叶溯他们在酒吧看到的佣兵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那群佣兵约百来个人,其中一位队长走过来,问道:“兄弟,怎么了?” 白炫将蛀洞的干燥泥土指给他看。 “懂。”队长一点头,拿出自己的探测仪,他的探测仪品级自然比败选他们用的好多了,他在蛀洞口仔细探测后说道:“约有五万只虫族,不排除有少量甲壳虫瞒过探测波。” 听到这个数字,罗成等人都暗自心惊,心想幸好没有轻举妄动。 队长对身后的佣兵吩咐道:“让飞鳌上留十个人,其他人全都下来。另外,将飞鳌开到当地居民聚集地,一旦有风吹草动,先载着当地居民撤退。” “学着点。”白炫对罗成说,“一品佣兵团的素质不比军队差多少,伴月更是其中佼佼者。一个队长做事都滴水不漏,即使在有把握的前提下都要考虑一下最坏的情况,留个后手,再看看你们,啧啧,我都不想多说,怕你们难过。” 白炫的话里满是对伴月佣兵团的赞赏。叶溯其实是觉得那队长的最后一句话才让白炫刮目相看。 “你们是来历练的学生?”队长一边看飞鳌星舰离开,一边和白炫等人交谈,“好好干,虫族就能你们长大来消灭了。” 星舰一离开,队长手一挥,其他佣兵立即召唤出机甲就围着蛀洞一层层地交错分散开。对白炫等人喊道:“你们跟在他们身后,小心了!” 白炫迅速退出圈子,“这是你们的历练任务,交给你们了。” 罗成等人没有和佣兵团合作的经验,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站。但他们也是拔尖的天才,在周围佣兵的指点下,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空位置。 他们的速度让佣兵们都有些惊讶,笑着调侃:“哎唷,不错哦。” 说话间,队长往蛀洞口砸了一颗炮弹,将洞口炸得更大一些,同时散发出来的气味能更多更快地引诱出虫族。队长的战略小心保守,但战术却是很大胆的,或许是对自己的团有着信心。 队长的风范让罗成有些惊叹,隐隐觉得自己找到了努力的目标。 不一会,悉悉索索的声音密匝匝地冒出来。佣兵们立即正色,严阵以待。 在大量虫族飞出洞口的瞬间,无数刀光亮起,再熄灭时,是虫族破碎的尸体簌簌地往下掉。 罗成、叶溯他们简直都要看呆了,手里的刀刚举起来还没来得挥呢。 外围远远观望着的白炫也惊讶了,连连赞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伴月不愧是十大佣兵团。” 队长对手下们说:“你们收敛点,给小朋友们一点历练的机会。” 他们哈哈一笑,下一波虫族跃起时,果然收敛些,留了几条小虫子给罗成他们。 “你们挺厉害的啊。”队长还有余力看这群人的表现。 罗成连连摇头,他难得地服气了,对这个佣兵团是发自肺腑的佩服,同时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带这样的队。 听上去让人咋舌的五万只虫族,在伴月佣兵团的攻击下毫无反抗之力。到后来,一波波冒出来的虫族数量越来越少,虫族尸体则堆了满地,队长嫌碍事,直接拿药剂全部融了,当给地施肥了。 佣兵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竟然开始指导罗成他们。他们是在东极星腥风血雨走过来的,对付虫族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招式利落干脆,刀刀致命,甚至连甲壳虫他们都很少动用到光学武器,直接一刀砍在甲壳虫的头颈相连处,一刀滚下一颗虫头。这极大地节省了光学武器的能量。 罗成等人越看越入迷,心脏激动得砰砰跳个不停。他们在学校学到的战斗方法太死板了,困囿于招式,累赘且效率低。他们这才领悟到学校为什么一定要冒着有人死亡的风险将他们带到东极星历练,唯有真的历练,和虫族真刀真枪地对上,才能活用学到的战斗方法,将与人对打时的招式灵活地化用在虫族身上。虽然历练期不可避免得有死亡,但最后离开的人和当初到来的人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才能称之为战士,才能为人族贡献微薄的力量。 当蛀洞里再没有一只虫族出来时,罗成、叶溯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看这群佣兵战斗就像是在看一种极简单但又极精彩的艺术,在佣兵的带动下,叶溯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境地,手中的招式不由自主地模仿对方,脑海中热血沸腾,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罗成等人大口喘着气,不是累的,而是兴奋。这场战斗尽管他们没起什么作用,但却让他们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恨不得就这样一直战斗下去。 队长再次使用探测仪精确地扫描,确认没有留下一只漏网之虫后,笑着一一拍过罗成等人的肩膀,“小家伙们都厉害得很,加油喽。” 飞鳌星舰开了过来,队长带着他们的佣兵离开。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 看着飞鳌飞上空中的姿态,罗成激动得面色微红,“我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佣兵!” “我也想!”叶溯说。 “我也想!”张遥风、纪嘉悦纷纷叫道。 “光想可没用。”白炫走了过来,说道,“伴月佣兵团成立了可有很长的历史了,里面的团员也是至少在东极星拼搏了二十多年才有机会加入的,想跟他们一样,早着呢。” “又打击我们。”张遥风撇嘴。 “是事实。”白炫说着,却踩到了一个咯脚的东西,他从被药剂融掉虫族尸液里捡起那块石头一样的方块物品,研究了一会儿,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接着,他又在还没来得及融化的虫族尸体腹部掏了掏,果然又掏出一块类似的石头。 白炫惊奇一笑:“果然还是做好事就有好报,你们要发财了!” 第144章 继续 “发什么财!”张遥风最先从机甲上跳下来,也不嫌那石头一样的东西脏兮兮的,拿到手上就翻来覆去地看,但怎么看也就是块石头。 叶溯、罗成都踏踏地跑上来,一副没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 要不是石头上还沾着虫族的碎肉,胖子都要忍不住放在嘴里咬一下了,他使劲捏捏,“难道不是石头?” 白炫:“能在虫族肚子里保存形态这么久难道会是普通的石头?” 经白炫一提醒,他们才发现这里的虫族尸体里几乎没有矿石残留,虫族的腐蚀能力骇人听闻,一条万米深的蛀洞也能眨眼就啃出来还能不撑爆肚子,这块不起眼的石头首先躲过了虫族口水的腐蚀,又受得了胃液的溶蚀,就证明了它再不起眼也不是能被胖子鄙视的。 “跟我一样,不可貌相。”胖子厚颜无耻地开始和它攀关系。 第101章 想帮你啊——这个想法在视线模糊的叶溯心里越加清晰,比此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坚定,再多的苦,有韩业曾经遭受过的苦吗?即使是死亡,也不会比韩业所承受的要糟糕。想让你和周斯将军一样接受该有的赞誉,想让你不必委曲求全,想让你不再有无能为力的沉重。 第146章 拥挤 “叶溯,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第二天清晨,星舰还在飞行途中,众人聚在一起吃早餐时,张遥风看到了叶溯。 叶溯不自然地笑笑:“昨晚没睡好。” 张遥风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原来你也有睡不好的时候! 白炫悄悄抬眼看叶溯,叶溯的脸色确实很差,眼睛红肿,神情萎靡。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推过去一瓶水:“喝水吗?” 张遥风看了看叶溯旁边本来就有的水。 对于白炫,叶溯也为他感到难过,毕竟在他的角度上看父母双亡确实是因为韩业的缘故。叶溯拿过白炫送过来的水,然后将自己的水递了过去:“你也喝。” 张遥风和纪嘉悦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人又勾搭上了,明明之前白炫还怎么看叶溯怎么不顺眼的。 不过白炫“非奸即盗”的献殷勤与叶溯同情的目光两相一反应,倒是让整个星舰的气氛十分融洽,没事听白炫吹吹牛说他当初如何如何也挺有意思的。 星舰很快到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c0079行星。 按照任务上提供的具体坐标,他们降落在一个区域,开始继续剿杀虫族。其实剿灭虫族是个很无聊的活,千篇一律地进行扫描探测,然后引虫出洞,然后杀。 这么无惊无险地过了五个多小时,他们共完成了三个任务,才杀不到一万只虫族,平均下来,每个人还没到一千。 在继续寻找下一个任务地时,叶溯罗成他们遇上了一个其他学校的历练佣兵团。两拨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便默契地相互错开,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遇到一个佣兵团,还是各不相同的。 “这颗行星上怎么这么多人?”又一次发现一个早就空了被其他人抢先解决的蛀洞后,胖子终于愤怒地跺脚了。 “大概是这星球上七八级任务多吧。”白炫一言即中事实核心。 其实大批学生的涌入对东极星系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他们之间的相互竞争就激烈了。学生们的实力都差不了多少,都一窝蜂地选择低级任务,就算还是李言千朔他们也只能接稍高一点的如六五品任务,再高他们也没有把握了。再加上还有东极星的大量本地小型佣兵团对低级任务同样情有独钟,低级任务还很难发现,毕竟虫族数量少,藏匿得深,不如大股虫族容易发现,这时候显得低级任务有些奇缺了。 这颗c0079行星有较多的七八级任务,离东极星海挺近,自然都跑这里来了。 罗成有些不开心,垂着头,“是我这个队长做的不好,没想到这点。” 白炫说:“不能怪你,我也没想到。” 显然,其他佣兵团也发觉了目前的困境,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到了夜晚,佣兵团也没回到星舰上休息,索性直接在星球上搭个帐篷,反正人多,也不嫌偌大的星球瘆得慌。 有商业意识的,更是做起了生意,拿着果酒在卖,还有不少人光顾。一圈人围着坐在裸露的岩石上,喝酒赏星星,顺便抱怨一下拥挤的星球。 罗成叶溯他们一整天了也没完成多少任务,一个个都有些郁闷,也买了杯酒,企图借酒消愁。 “唉,你说说,李言跟千朔怎么就那么厉害呢?他们的任务从哪接的?” 叶溯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讨论。 “是啊,他们俩的积分蹭蹭往上冒,都没停过。” 罗成自然也听到了其他人的讨论,拿出光脑看了眼排行榜。千朔团队的积分已经有快百万了,李言的佣兵团原先还没上排行榜,这会儿也异军突起,直降前十,并且还以非常匀速的快速度往前涨积分。 “真羡慕李言。”那人喝了杯果酒,“他的具象化武器就是为历练而生的啊。” “李言什么具象化武器?”叶溯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 纪嘉悦羡慕嫉妒恨地给他解释:“是书。” “书?还有这种武器?” “所以说古今第一奇特具象化武器啊。” 叶溯想,韩业的司南应该更独特一点。 纪嘉悦继续说:“他的书呢,其实没多大攻击力。但是最神奇的是,他能够用精神力在上面写字,当写出什么场景来,就会使人产生幻觉,似乎面前就是这样的场景。听上去很玄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的感态是奇诡,再加上他的具象化武器能将奇诡的作用放大,能影响到其他人的脑电波,使脑电波反馈的影像信息发生混乱,就跟拿超声波影响蝙蝠的感知一样。其实他的书对人来说作用很小,顶多只能产生零点几秒的错觉——这跟李言目前还太弱有关,但是对于没有智商的虫族来说,可就不得了了。你想想看李言找个星球往那一戳,拿本书就开始写这里能量好多啊虫儿们快来吃啊,那些只靠本能行事的虫族不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往李言那里跑嘛,都不需要李言一个个去找。这样下来,积分不仅涨得快还很有保障,哪跟我们一样,就靠运气。““神奇。”叶溯点点头,然后问:“那那个千朔呢,看上去比李言还要厉害。” 说到千朔,纪嘉悦也不由露出钦佩的神色:“她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强悍了。ss级精神力,锋利的感态,具象化武器是剑,而且似乎不知疲倦,被称为‘机器女战神’,我猜她这几天休息的时间一定都没超过24个小时,她的积分完全是一剑一剑砍出来的。” 那边的人还在热烈地讨论:“不知道李言和千朔能不能超越方敢,打破方敢创下的积分记录!” “我看悬,方敢可是难得一出的将帅之才啊,据说他当年的佣兵团是五十人,一般人怕拉低平均积分,根本不敢组这多人,他就敢!还指挥得如鱼得水,一举打破了保持了好久的团队和个人积分记录。” “方敢真是华都军事学院最值得骄傲的一名学生,不过说到方敢,另外一个人就不得不提一下……”那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谁?难道是华都军事学院之耻吗?” “对,就是韩业!” 叶溯抬起了眼睛。 “十二年前的那届历练,韩业都胆小得没来参加,可是迫于韩家压力,华都军事学院还是发给了他毕业证。哈哈,我还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是在校内比赛时,韩业还曾赢了方敢!” “韩业还是有点实力的,毕竟精神力摆在那里,就是性格,实在是太……” 十二年前,叶溯想,这时候正值明院大变,韩业分不开身吧。同样的年龄,方敢可以享受学校提供的历练,享受别人津津乐道的讨论,而韩业却承受起过于沉重的责任。 “对了对了,还有件闹得很大的事!”那人说的越来越起劲,“就是八年前那东南角小虫灾!当时,韩业被骂得可惨了,结果不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我也记得这件事,我当初还没上课,特意跑街上抗议他呢,哈哈哈哈。” 白炫的脸色蓦地变了,叶溯偷偷看他一眼,只觉得更加悲哀。 “其实我就是东南角星系的人。”那人旁边又走过去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来,“当时我们都在讨论韩业为什么带着一万人的军队还被三十万的虫族给吓退了。难道他真那么胆小吗?” “哦?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那个人神秘地一笑,做出压低声音的样子,语调却在上扬,“我有亲戚在瑞德族,他跟我们说让我们最好不要住在东南角星系,因为会有大批虫族随时杀过来。说实话,我妈当初还相信了,非要收拾行李离开。我猜韩业也一定听到了这个小道消息,他不是怕那区区三十万虫族,是怕三十万后面还有三十亿啊!” “还有这样夸张的谣言?你亲戚逗你的吧!” “所以啊,现在我爸一吵架就拿这件事嘲讽我妈,说她胆子也小得跟韩业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叶溯猛地站起身来,站起来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感觉自己很愤怒,很难过,可是根本没有发泄的对象。这些人得以以谈笑的态度去对待那个夸张的“谣言”,是韩业和一万行军司拿命换回来的啊,是韩业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换来的啊。 韩业问心无愧,问天地无愧,就算是与历史直面,他也毫无惭愧。也只有真的问心无愧的人,真的为人族着想的人,才能坦然接受这种种的屈辱吧。 “我先回去睡觉。”叶溯甚至不敢看那个几个人的表情,是不是写满了讽刺? 叶溯背对着那群还在哈哈大笑的人,往前走,躲开了他们。 白炫耷拉着眼睛,一口气喝干了瓶中的酒,“我也走了。” 罗成他们也没心情继续坐下去,连忙追上叶溯和白炫。 这个星球的夜晚是迷蒙的暖红色,像是一层纱幔悄悄盖住了有婴孩在沉睡的摇篮。叶溯走在暖风习习的小路上,听到路旁巨大的树叶发出啪啪的仿佛在鼓掌呐喊的声音,又仿佛旗帜被吹得猎猎而响。 他忽然自言自语地说:“我想要变得强大一点。” 跟他身后的罗成露出自责的神色,羞愧难当。他是队长,却让自己的队伍陷入平庸的境地,他是华都大学的第一人,尽管对这个称号不屑一顾,可他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和抱负,人人都在谈论李言和千朔,华都大学和罗成这两个名字就像石落大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就算是主动要求和他组队的叶崇雪以及那五个可爱的女生,也是想要更强大一点才选择和他一起的吧。 可你在做些什么呢?罗成一遍遍问自己。 第二天,罗成严肃地将众人召唤到星舰大厅。 “我们换个星球!”罗成说,拿出星图,手指画出了一片区域,然后着重指出了一颗星球,“我查过了,这里离我们很远,有一千多光里,而且周围也很荒凉,地形不是很适合星舰航行,偶尔会吹辐射风。但是从这颗星球的光波上看,辐射很强,能量又杂又多,人不适合长期待在那里,但是对虫族来说却是风水宝地,虫族数量会很多。” 白炫轻轻扫了一眼:“危险考虑到了吗?” “当然。”罗成瞪着隐约有黑眼圈的眼睛,他昨晚一夜没睡就是要把资料都查齐全,免得再出现失误,“最大的危险就是辐射风,但是吹辐射风之前都有预兆,只要小心点不会遇上的。其次是数量不明的虫族,但这个只要探测清楚问题不大,就算遇到大股虫族跑得快一点应该也没事。但是这些都是理想状态,我也不能保证一点危险也没有。另外,来回路途会耗掉七到八天的时间,所以抵达这颗星球后,我们还得更吃苦一些才能将耗费的时间弥补回来。” 他这么说,眼里却是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焰。他没有李言的特殊具象化武器,没有千朔的ss级精神力,可他同样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如拼一把,他有的是勇气。 “你们的看法?” 叶溯没有任何犹豫:“我同意!” 叶崇雪嘻嘻一笑:“早就应该这样做了嘛,我们可是来历练的!你们呢?” 她的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是自信的神态,“好歹我们也是华都大学机甲赛的第一名,克里斯汀和方致维都把我们甩到了后面,丢不丢人啊。” 白炫耸耸肩,“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罗成看到白炫明快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其实白炫早就预测到c0079星球的情况了吧,他只是不说,有些问题只能自己一步步去发现然后解决,这才是历练。 第147章 争执 这在人类眼里,是一颗实实在在的荒凉的星球。常年风雨不停,飞沙走石,草木不生。 叶溯他们接近这颗星球时,首先入目的一片茫茫的苍黄色,至少从肉眼看上去,这里一点生气也没有。然而星舰上的指标盘有几个混乱起来,这是被过于冗杂暴躁的能量影响的。 对于人类而言,这颗星球的能量不仅难以适应也难以开发,只能废弃。对于虫族而言,只要是能量就没有下不了口的,它们不挑食。类似于这样的星球也是有野心的佣兵团乐意找的,只要自身力量过硬,往往能大获丰收。 星舰缓缓减慢了速度,在星球表面低空飞行。这星球的地形也起伏不平,沙丘众多,有时候沙丘会被风吹得产生大幅度位移从而盖住蛀洞,这对罗成等人的探测造成了一定困难。除了靠探测仪,他们也都趴在星舰的窗边观察沙地的情况,要是看到某个地方有沙尘打着圈形成漩涡,那肯定有蛀洞无疑。 很快,探测仪发出警告声。 在路上航行了四天的罗成等人立即精神一振,按着探测仪指示的方向快速飞去。这是一处没被沙丘盖住的裸露蛀洞,看样子似乎没有被蛀穿多久。当他们靠近蛀洞时,探测的信息越来越清楚,大约有七到八千只虫族。这是他们来东极星遇到的最多的一次了,当然,不算与伴月佣兵团合作的那次。 “怎么办?弄不弄?”罗成趴在洞口又仔细探测了一次,尽量使数据精准一些。 叶崇雪:“算它八千好了,一人也才需要对付七百多只,它们还不是一起上来的,有时间给我们缓冲。要是连八千也怕的话,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看风景的吗?” 她说着,嫌弃地拍了拍机甲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沙子。 没人有异议,罗成拿出吸引虫族的能量圆球。星舰停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三位指导老师和白炫都站在舱门位置远远观望,以防万一。 蛀洞安静了一会儿,周围的沙尘忽然簌簌地往下掉,虫族要爬上了来,罗成立即退后,朝叶溯叶崇雪他们做了手势,严阵以待。 拿来吸引虫族的圆球是万族联盟共同研发的,抓了很多只虫族来研究,终于找到了一种对它们吸引力最大的光波,无论虫族在吞吃什么能量矿石,一感受这种光波就会遵循本能寻找光波发射地。据说万族联盟还在研究能大规模消灭虫族的化学武器,但经过了多年努力却还是毫无进展,他们悲哀地发现虫族的抗毒性极强——从它们从不忌口也能看出来了。至少在近几十万年里,消灭虫族还只能用老实的方法。 罗成操控机甲一手拿着本身自带的金属武器,一手拿着自己的具象化武器长刀。叶溯羡慕地看了一眼那把耀眼的长刀,没有具象化武器一直是他的痛。 不等他好好体会这心痛的感觉,虫族就体谅他似的赶紧蹦出来分散注意力,然后被罗成两刀砍成三街。这三截虫体还没落下,紧接其后的虫族就陆续地跳出来。 虫族没有智商,只会顺从本能做事,有能量会吃,有威胁会反抗,但是它们不知道分开来打洞,也不知道出来的时候自己重新蛀洞,只好排着队从原来的洞口涌出来。这是佣兵团能消灭大量虫族的一大有利方面。如果在太空中遇到同等数量的虫族,那就得好好考虑下了,看看是否能承受得住虫族一窝蜂爬过来。 由于这里是沙地,洞口不牢,沙尘崩塌,洞口越来越宽,虫族涌来的数量越来越多。让罗成叶溯他们猝不及防间有些慌乱。 一只软体虫稀里糊涂地得了空咬了罗成的机甲手臂一口,瞬间,机甲上就出现了一块被腐蚀的黑印,不深,但也足以让他们吃惊了,虫族口水的威力百闻不如一见。 罗成神色紧了紧,手下的动作却没半点疏忽,他的那把具象化刀光芒大炽,似乎从刀锋处延伸出一层实质化的光波,他挥臂,刀未至,刀芒先行,将那方向的虫族瞬间斩为两截,齐刷刷地往下掉,一片空间被清了出来。 叶溯更羡慕了。 罗成又迅速连下几刀,清出大片空间,压力缓解后,为了节省精神力,罗成收回了具象化武器。叶崇雪紧接其后,召唤出自己的具象化武器,一把手枪,所过之处,如疾风横扫,虫族簌簌落地,没死透,但被一直在叶崇雪身后的小米补了几刀,就彻底断气了。 第103章 惊喜惊恐的声音一并传出来,喜的自然是罗成那些人,恐的则是威利佣兵团。伴月的名声在东极星甚至不输于官方军队,无论是威望还是实力都足以吊打东极星系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佣兵团。 “糟了糟了!”威利团长吓得手一抖,纯石照片掉在地上也不管,“伴月疾恶如仇,看到我想要杀人灭口,肯定饶不了我!得赶快跑!快!快!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那名游侠还来不及劝说,威利的星舰就立即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飞驰离去。但伴月佣兵团的赫赫威风也不是白得的,大型星舰驾驶得如同飞梭,破空而来,以绝对的压制速度赶超威利佣兵团,在再三让对方停下无果后,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威利星舰的中枢舱,威利这才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伴月佣兵团的分队队长从自家星舰跳到威利上,正好三位随行老师和白炫罗成等人也赶到了这里,打算问个清楚。 一看到那张熟悉的刚毅的面孔,罗成不由激动,怒气冲冲的神色迅速褪下去。 那名队长朗声一笑:“又是你们啊,真巧。” 巧吗?叶溯狐疑地悄悄观察这队长,谁料那名队长敏锐地发现他的目光,冲他挤了下眼睛。 叶溯心下领悟,这是韩业派的人吧。要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在他们遇到困境恰好出现。 威利佣兵团团长和游侠被伴月的几名佣兵架着拖到队长面前,那团长一看到雷厉风行的伴月第三分队队长,当场腿一软,就要跪着求饶。 队长眉毛一皱,架着他的佣兵连忙使力,没让他跪下去,团长只好抹着眼泪鼻涕哭诉:“姚队长,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知道错了!是他,他蛊惑我的……”他竹筒倒豆子地将游侠如何拿纯石和军功来诱惑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那是天大的好处,是个人就会动心。 队长一听却更生气了:“将军功设为佣兵团等级的障碍是为了让你们救人,培养你们的责任感,可不是让你们心术不正做坏事的!杀人偷来的军功你们也敢用?还有你……”队长转向那名怕得瑟瑟发抖的游侠,毫不客气地谴责了一通,最后说道:“我会将你们上交东极星法院的,除了要服刑,还必须剥夺游侠和佣兵团的资格,做错事就需要得到惩罚。” 对两人哭天抢地的求饶,队长充耳不闻,对罗成他们说道:“你们这是要回东极星了?正好我们也需要回去交接任务,不如同行?”说着,他又给叶溯飞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罗成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狄耿忽然问那个还在孜孜不倦号哭认错的游侠:“那天在蛀洞下面,你是不是还有同伙?” 游侠一愣,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被队长严厉的眼神一瞪,连忙诚恳地交代:“没有!就我一个人,我也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看到那么多纯石……我一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纯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狄耿的脸色垮下来,张遥风于心不忍地拉过他,安慰道:“是个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返回东极星的路上,罗成将自己的小型星舰放在伴月星舰的腹舱内,他们则和伴月佣兵团一起住在大型星舰上,没事和他们讨论一下虫族,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冷知识,获益匪浅。有时候,伴月佣兵团兴致上来了,还会和罗成叶崇雪他们肉搏几招,枯燥的航行倒挺有乐趣的。 叶溯就享受不了太多这种乐趣了,剥离寄生元素的研究进入关键时期,他就趁这几天星际世界无事,日以继夜地泡在现实的实验室里。对于他得了空就跑去睡觉的德性,白炫一开始还苦口婆心地劝两句,后来见实在矫正不过来,只能无奈放弃,但还在暗地里查这种病症的解决方法。 叶溯为数不多的在星际世界清醒的时间里,一直没见到狄耿,好奇地问了张遥风。 张遥风无奈地撇撇嘴:“还不是在为他的第三只眼闷闷不乐。”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道:“第三只眼就是他的命啊,你不知道,他一出生就双眼失明,要是眼部组织出了问题还好,花点钱做手术总能治好的,实在不行弄个假眼。但他是连接大脑的视觉神经坏死,根本治不了。现在的年代,一个瞎子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尽管精神力还过得去,但他从小到大也受了不少人的鄙视,就连他的父母都嫌弃他没用。直到具象化出第三只眼,他的地位才发生改变,以前那个又阴沉又自闭的小孩逐渐开朗,变成了现在这副凶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张遥风和狄耿从小就认识,看透了他家人的嘴脸,也知道狄耿从小就向往参军的志愿,一想到狄耿赖以为命的第三只眼出了问题,他站在狄耿的立场上也觉得难受,叹气:“我再去安慰安慰他吧。” 过了一会儿,叶溯听到狄耿房间里传出砸杯摔碗的声音,然后他看到张遥风狼狈地被狄耿扔出来,“我就算瞎了,三条腿的女人不好找,但不阳痿的男人还是一抓一大把的。” 叶溯:“你不是说安慰他吗?” 张遥风干咳两声,脖子一梗:“我都拿肉体去安慰了,还要我怎样!” 被伴月佣兵团的厨师征服了胃打算以身相许的胖子又一次围剿厨师失败后,将怨气撒在了张遥风身上,“一看就没诚意,拿个残次品去安慰。” 蹭的一股火冒出来,张遥风拿出自己的具象化武器,左眼一闭,弓箭瞄准了胖子:“让我当回丘比特,把你送到会做美味的鱼香肉丝的厨师身边去!” 叶溯见胖子要往自己这里躲,连忙睡遁逃回房间。 大型星舰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回到了东极星,罗成他们和伴月佣兵团恋恋不舍地告别。 胖子深闺怨妇脸:“希望还能和他们有见面的时候。” 叶溯心想,目前还是最好不要见面,一见就是危险时刻。 罗成才将星舰、机甲都还回去,光脑就喳喳地响起来。 纪嘉悦惊奇道:“还有人找你?” 看了请求通讯的人,罗成也惊奇了,“是李言。” 这是一家高档酒吧,二楼有安静雅致的隔间。李言说的地点就在二楼进门第一个隔间。 罗成推门进去,李言抬头微笑,他身旁坐着一位短发不过耳的红衣女人,表情冷漠,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进来的十二个人。 “坐。”李言说。 “找我们有事?”罗成坐下,胖子不客气地顺手点了最贵的酒。 “当然。”李言微微一笑,说道:“我想经过这一个多月,你们应该能感觉到历练的最大问题在哪里吧。” 罗成默然不语,警惕地看着他。 李言莞尔,继续道:“虫族太过分散,一个个蛀洞探测太浪费时间,要么数量太少,要么太多无法解决……” 罗成打断他:“你应该没有这些问题。” “我是没有,但你们肯定为此焦头烂额,连千朔也不例外。”李言看向旁边的女人,大名鼎鼎的华都军事学院机器女战神千朔。 罗成等人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千朔,看上去身材苗条、脸庞清瘦,却想不到身体里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千朔对他们的注视还是无动于衷。 李言说道:“如果说,我能为各位解决这个难题,不知道各位能否和我们一起合作?” 罗成将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忽然笑起来:“你没把握破掉方敢的记录。”是肯定的语气。 李言也不恼怒:“方敢上将是我校万年一出的统帅人物,破不了他的记录也算正常。”他轻轻一笑,“但是总得试遍各种方法,才知道究竟有没有机会看看他是否真的是不败神话。” 罗成扬眉:“好,那你说说,怎么在不违背规定的情况下合作。” 李言挥手,一本书出现在他的手上。叶溯眼前一亮,他知道这是李言的具象化武器,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独特精神力武器。 “你们应该知道它的作用,我这些天的成绩也多亏有了它。尽管它让我在这里如鱼得水,但我却无奈发现,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直到历练期结束,我的积分离当年的方敢上校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其实李言在绞杀虫族时也有很多时间浪费在寻找上面,首先找到一颗能有很多虫族的星球,然后抵达这颗星球后,因为人手有限,他一次性不能吸引太多虫族过来,只能先消灭一批再继续用书吸引下一批过来,如此反复,既不痛快,效率也没有让他满意。一个月过去,李言发现想要打破方敢的记录几乎本可能,他虽然口上说破不了方敢的记录正常,但怎么可能会甘心。每个实力卓越的人总是心高气傲的,不会轻易承认自己不如谁。 在李言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想到了这个办法。就连向来不近人情的千朔也同意和他合作,不仅是她和李言一样的想法——既超越不了方敢又想想尽办法超越,也正说明他的办法可行。 “我想提高效率,你们一定也想。所以我打算集齐一批同样想提高效率的人,前往外星系。到时候由我来吸引虫族,大家共同对付。” 罗成的眼神闪了闪。他很心动。 外星系在东极星系之外,有很多虫族在外星系游荡,如果单独找可能费不少时间,但如果有李言的具象化武器将游荡在外星系的虫族吸引到一起,再有足够多的人去对付,确实能够一次性剿灭大量虫族。 这对李言以及合作方都有好处。李言的队伍可以不用顾忌虫族数量,放开手剿灭。其他合作方也节省了时间。 李言又添了一把火:“目前加入的人有千朔,还有团队积分排行榜的第三名斯巴格军事学院的康夫斯基团队,第五名的江户川圣团队,第九名的美纳斯团队。我想以你们的实力还未闯入前十,应该受探索的限制很大。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好!”罗成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什么时候出发?” 李言不出所料地一笑:“三天后,我还会再拉一些人加入。到时我们会在外星系待的时间一次性长达两个月,希望你们做好准备,租赁星舰和机甲的品级要高一点。” “这个不用教。”罗成说,“另外,希望你不要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李言不解地看他。 罗成高高扬眉:“没了时间束缚,我们会超过你的。” 李言失笑,就连千朔也缓缓转头看了眼大放厥词的罗成一眼。 第150章 系外 约有五十艘精品星舰无声飞行着,璀璨的星空在他们的淡然注视越来越远,星辰稀疏,星云渐薄,黑暗的真空大片大片地蔓延。 他们逐渐驶出螺旋状的东极星系,来到了寂寥空旷的外星系。 其中一艘星舰上,罗成刚刚挂断和各个佣兵团团长之间的一次隔空会议,由李言主持,说明抵达外星系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白炫在一旁幽幽地喝着果酒,抖着二郎腿,说道:“人家根本没把你们当回事啊。” 罗成轻哼了一声。 白炫念叨着:“李言,这个人还真是了不得。有实力,还有与实力相匹配的野心。他敢把你们全部都带到外星系,就是认定了你们即使无需在找虫族上花费时间,也对他造成不了威胁啊。千朔也是个难得的女中豪杰,她和李言一样,都没有把同龄人当做对手,他们要赶超的是十二年前的方敢。” “那么千朔和李言谁更胜一筹?” 白炫想了想,说:“李言吧。人嘛,最厉害的还是脑子,一味的拼杀是没有用的,像千朔拥有ss级精神力不还是对s级的方敢创下的记录无计可施。李言在绝境中还能想到联合的方法,谁更胜一筹,还需要说吗?” 罗成不屑道:“既然不完全以实力分高低,那我们也能异军突起。” 白炫嗤笑一声:“拿什么突起?” “实力!”罗成的话似乎和前言自相矛盾,但他的神态却表明他自己被自己说服了,并对此深信不疑。 叶溯此刻才刚刚从星际世界醒来,为了平衡好两边的关系,他只好在这段时间内拼命地投入进实验里,尽量把时间挤出来应付接下去的外星系历练。他有些昏昏沉沉地走到还在讨论的罗成白炫中间,拿起桌上的凉水就开始灌。 罗成担忧地看着他:“你最近好像睡得有点格外的多。” “没事。”叶溯摇头,“现在多睡点,之后就能少睡点。” 这个不靠谱的说法完全没有说服力。白炫眉毛一皱:“韩……”他似乎觉得提到这个名字都让他无法忍受,又换了个说辞,“你表哥没给你看看毛病吗?华都的好医生很多。” “看了,医生都说了治不好。” 白炫立即又改口道:“那是他没找对医生!华都的医生都是治疗常规病的,像你这怪病,应该看看各地的土医生。比如东极星几个盛名在外的医生,他们经常给接触了不明辐射的游侠佣兵治疗,经验丰富。等这次回到东极星,我带你去看看!” 一想到治病那些复杂可怕的检查过程,叶溯忙摆手:“我自己的病我清楚,就那样了,反正死不了。” “还是去看看吧。”纪嘉悦在一旁劝道,“你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就算本身没危害,万一要是在战斗中突然睡过去,那……” 叶溯也没办法解释,只好仓皇地逃回房间,将这个话题避过去。 在太空中航行了七天时间,五十艘的星舰队列终于停下来。这里距离东极星系五百光里,回身一望,还能看到那个成螺旋型的瑰丽星系,像枚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这里有一颗不大的流浪行星,正好当做驻地。 五十艘星舰纷纷在行星上停下来,总共大概有两千人,各自友好地打招呼。 罗成看到了克里斯汀和方致维的团队,还没来得及给个坏脸色,就看到对方笑呵呵地走过来。 “本来出发之前就想和你联系一下的,但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忙不过来。”克里斯汀像是看到一个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一样,态度亲切友好,好像他和罗成之间的恩怨都只是罗成单方面的臆想,“你们的团队才十二个人?这个数字很吃亏啊,难怪成绩一直不太理想。” 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暴露了他的敌意和攀比之心。 罗成干脆地白他一眼。 克里斯汀视而不见继续说:“我们也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华都大学身为和华都军事学院齐名的重点大学,整体积分居然落后一大截,我想身为华都大学的一份子,我们都应该很痛心并且有着相同的目标才对。” 罗成:“你想说什么?赶快的。”华都大学是综合性学府,来历练的才机甲战斗学院一个学院的学生,而华都军事学院几乎整届大四生都来了,究竟是有多弱智,才会将两所大学放在一起比较。 克里斯汀笑道:“我想之后两个月间的狩猎虫族行动,我们可以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不能让别的学校看轻了。” “好。” 罗成答应得太痛快,让克里斯汀一时间都不知道接什么话。 “就这么说定了,没事你就走吧。”罗成不耐烦地摆手,然后和叶溯他们站一起,讨论些接下来的事宜。 等克里斯汀满脸狐疑地离开,罗成才冷笑一声。真是什么人都不把他当回事啊,在竞争关系中寻求合作的一般都会觉得合作伙伴能一定程度上帮到自己,但对方又一定烂泥扶不上墙,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李言是这样想的,现在就连克里斯汀也敢打他们的主意。 “你们得好好争口气啊。”罗成对叶溯叶崇雪他们说,“我们都快成为软柿子,人人都想来捏一捏了。” “当然!”叶崇雪冲他一挑眉,“让他们看看放飞自我的华都第一美。” 第105章 经过十天的熟能生巧,叶溯对于利用这两小时更加如鱼得水,一把刀舞得赫赫生风,在熟练之后,叶溯还能一手操控刀,一手操控光学武器,灭虫效率又有了一点提高。 众人虽然习惯了叶溯每天都来这么一招,但看到那刀光形成的光晕闪亮亮的,有时候还能在那密不透风的光晕中射出一道光波,不客气地打穿甲壳虫的头颅。众人叹一声,还是好羡慕啊。 他们正准备扭回目光,将羡慕嫉妒恨转化为动力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从那团光晕中射出来的光波似乎有点不同。各种光学武器射出来的光波颜色质感都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地都非常通透清澈,但叶溯射出来的那道光却有点暗沉黯淡,好像没什么生机一样,死气沉沉的。 然而那道死气沉沉的光以不可抵挡的趋势冲进虫族群中,洞穿一只甲壳虫的头颅,然后不曾减弱丝毫威力继续冲向下一只虫族,一连穿过了五十多只虫族,那道光含有的能量才消散。 在众人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那些被洞穿的虫族脑颅或者身体忽然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细碎的渣滓浮在太空中。 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发出光波的所在。 叶溯也愣住了,光晕消失不见,但随后大量不知痛苦无畏死亡的虫族前赴后继地扑向他,叶溯手忙脚乱地回神应对。 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叶溯难以自已地大笑起来。那就是他的第二种感态——破坏!在刚刚的爆发中,细腻和破坏两种感态终于被强大的精神力裹挟得分流,一股进入了金属武器之中,一股进入了光学武器中,才让那道光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叶溯笑容满面地打算继续尝试下,发现自己又做不到了,想必刚刚只是运气好。但叶溯没气馁,凡事有了开头,之后就能水到渠成地继续了。叶溯一边使用刀斩杀虫族,一边不断尝试将感态分化开,像在不停地敲一颗已经松动的牙齿。 其他人没再看到叶溯继续发射那种奇怪的光波,便又重新投入进自己的事情中,但怎么能完全沉浸进去呢,他们也有意无意地将精神力灌注进金属武器或者光学武器之中,但还是像往常一样,刀更快了,光波的攻击范围更广了,冷却时间更短了,只是普通的增幅作用,远没有叶溯来得神奇,还不如他们拿自己的具象化武器去进行斩杀。 叶溯沉浸到对精神力的摸索中难以自拔,只是在下午精神力高峰期过后,所做的探索也十分有限,精神力的流量减小了,就无法带得动两种感态。 这一天的狩猎,叶溯依旧早早的就回星舰睡觉,克里斯汀以及很多人表情复杂地目送他远去。 当叶溯回到星舰的时候,白炫正在翻阅数据爱好者建立的网页,啧啧摇头,对叶溯说:“你要是持久一点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成绩啊。” 叶溯仁慈地说:“我怕太持久了,他们承受不住。” 叶溯睡后,还有其他学校的老师过来串门,明里暗里地打探叶溯的消息。能在网络上找到的叶溯资料实在太少了,华都大学的旁听生转正,因为火山爆发而稀里糊涂就让叶溯赢了的机甲赛,这些信息都很模糊,他们开始猜测叶溯是不是某个大人物的儿子,故意在华都大学挂个名。同时,叶溯忽高忽低的表现,也让他们觉得难以理解,不知道是不是叶溯还在故意隐藏实力。这要是还在隐藏,那当他全力以赴时,得产生多么可怕的效果。 白炫故作高深地笑而不语。 很快,第二天,叶溯的表现让那些认为他还在隐藏实力的人对此坚信不疑。 中午准时亮起的光团以破千军万马的架势冲到了虫族中心,并且离千朔和李言远远的,方便自己接触到更多的范围。 当从那光晕中再次射出黯淡的光波时,很多人即使不关注他也忍不住被吸去了视线。那道光一往无前地穿行,所过之地虫族皆碎成粉末。接着,一道又一道的光传出来,犹如怒放的鲜花,虫族成了灌溉它的肥料,以粉身碎骨为代价庆祝这朵名为“破坏”的花。 罗成、张遥风他们感到了压力,拖后腿的小伙伴变得这么厉害,他们怎么才能不被拉开差距呢? “破坏。”李言还是昨天晚上听队友说了几句今天才注意叶溯,“他有两种感态。这是破坏的形态。” 他的队友不无羡慕地看叶溯再次射出一道破坏的光波,在无数刀光下像条毒蛇轻而易举地收割虫族的生命。 叶溯陷进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努力已久的试探终于得到结果,破坏的感态循着他的思维,按照他的指示奔涌进光学武器内。叶溯甚至不敢停下仔细回味,生怕断了之后就再也无法找到这种类似于本能的感觉。 这本来就应该是本能的,完美地分开两种感态,相辅相成,随意切换,像拥有感态的所有人一样,可以让感态成为自己如臂使指的武器。 叶溯在找回他的“本能”。 第153章 困惑 叶溯渐入佳境,感态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融于自身,浑然一体,但听从命令。 叶溯闭上了眼,好好感受这种令人欣喜的感觉。他的双手却没停下,驾驶台上的每一个按键他都烂熟于心,他的机甲仍旧在挥舞着闪闪发亮的长刀,虫族在他的刀下一分为二,当他周围的虫族被清空之后,立刻又有毫无所觉的虫族填补进来。 机甲左手拿着一把光学武器,等冷却时间结束后,就立即射出一道黯淡但威力巨大的攻击光波,远处的虫族碎成一路。很快,叶溯想到了其他更好的办法,当这把光学武器进入冷却时间后,他就立即换另一把。机甲一共配备了五把光学武器,他准确且快速地不停调换,使得光波也能源源不断地射出来。此刻,叶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叶溯像是一台永动机,一边挥舞密不透风的刀光,一边精准地发射光波,在无数翻飞的虫族尸体里看去,发着光的叶溯似乎永没有停止的那一刻。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他们先是被叶溯的手速惊讶到了,这一秒钟得需要操作多少次?然后让他们更加惊叹的是,叶溯的精神力究竟有多么充裕,为什么这样的消耗还不见枯竭? 千朔沉默地看着将虫族生命信手拈来的叶溯,再转过头时,有精光自她眼里闪过,手下的动作愈发凌厉,与此同时,她的ss级精力疯狂地涌入武器之中。 没人会将所有精神力都耗干净,出于从小学到的谨慎,他们都习惯性地预留一部分精神力,以防万一。但看千朔的架势,已不打算再存着精神力。 叶溯造成的压力绝不只是千朔一人感觉到了。 收回视线的李言默不作声地砍杀着虫族。 和他相距不远的一位体型高大、毛发旺盛的男人看了看叶溯,又看了看李言,似笑非笑。他是斯巴格军事学院的第一名康夫斯基,一边挥着具象化武器板斧,一边稍稍靠近了李言,说道:“李言,你可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言笑了笑:“我又不想娶他,做什么嫁衣?” 康夫斯基对他的糊弄不屑一顾:“方敢的记录先不说能不能打破,别让其他人抢了你第一的名头才是正经。” 李言又转头看了眼耀眼夺目的叶溯,轻声一笑:“要是他能将这种状态持续到三个小时,恐怕我还会有一点小小的担忧。” 他不再搭理康夫斯基,操控机甲和他拉开距离。 康夫斯基大声道:“在今天之前你也决不会想到他有现在的表现,谁知道他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言入神地对虫族进行攻击,似乎没听到康夫斯基的话。 康夫斯基撇撇嘴,一板斧将眼前的甲壳虫砸个稀烂。 当时间过了下午一点之后,叶溯感觉到了滞涩,原本如臂使指的两种感态渐渐不再听从他的指挥,像是由轻快的溪水变成了沉重的水银,流动不起来。叶溯有点遗憾,看来目前暂时只能在精神力高峰期痛快地使用两种感态。 希望早日能将感态彻底分化吧,真正为自己所用。叶溯才暗暗发誓,就察觉到铺天盖地的虫族朝他涌过来。叶溯左支右绌地抵挡,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了,居然在精神力高峰期过去之后没有及时离开中心区域,他连忙扭头大喊:“快来救我!” 众人:…… 罗成无奈地摇头,然后放下手边的虫族,快步赶到叶溯旁边,将他护送回边缘。 叶溯尴尬地咳嗽几声,然后做出努力认真杀虫族的样子,希望将这件丢脸的事情尽量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但是快被他的光芒闪瞎的张遥风怎么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立即哎呦哎呦地叫道:“我刚刚听到谁喊救命啊,叶大侠还不赶快披金甲圣衣乘七彩祥云去英雄救美!” 叶溯斜他一眼,然后喊道:“狄耿,有人说你坏话!” 张遥风忙离叶溯远远的。 毋庸置疑的是,在这两个小时,叶溯再次创造了小时内增长积分的最高记录。并且在一天结束后,叶溯的一天内增长的积分也跨入了前十行列,以他比别人少四五个小时的行动时间,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人惊叹的了。 当网络上的不明就里的众人发现叶溯一天内至少有八九个小时的积分增长为零时,他们纷纷猜测,叶溯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难道有什么事情比历练还重要吗?你看千朔和李言,这段时间内只有三个小时不增长积分的!他们可只睡三个小时!满打满算就算叶溯要睡五个小时吧,其余的四个小时能干嘛?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们,拿着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解释给叶溯罩上了一层神秘奇特的纱。 无数埋头苦读也不忘关注八卦的少男少女们开始将叶溯奉为男神,特立独行的那种,哼,我家男神只在中午发飙,你别惹他。 “你们醒醒啊!”张遥风痛心疾首地摇晃光脑,“你们的男神一天至少要睡八个小时啊!有时候睡上二十个小时也不奇怪啊!他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在前线和东极星系来回跑,也没有每天抽空去救其他陷入虫族危机的路人!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被叶溯救过的游侠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叶溯一脸无辜地听张遥风咆哮。 忽然,他们的光脑齐齐响了一声。原来是矿业局对纯石脉已经进行了初步勘探,根据纯石含量给他们的账号派发了金钱以及积分奖励。 “哇,好多啊!”张遥风一颗受伤的小心灵这才得到了安慰,抱着个人账户后的一串数字傻笑。 “出息。”白炫从星舰厨房端来晚餐,“给你们加了多少积分?” “一百万!” 白炫一愣:“你是不是多数了一个零?” 张遥风将光脑凑到白炫眼前,一个零一个零的数给他看,“这下子,罗成的总积分估计有前五左右了吧!崇雪和叶溯再加把劲,也有希望进前十!” “怎么会有这么多?”白炫狐疑道,特意确认了每个人都有一百万积分后更加困惑了。 罗成问他:“奖励的积分很多吗?” “怎么不多!”白炫说,“发现矿石的奖励制度比起救人来低了很多,何况那还是颗小星球,让你们加上二三十万的积分就不得了了。” 白炫拿过罗成的光脑,“快,给我看看,矿业局的人怎么说的?唉,这说辞太官方了,根据我们的勘测结果给您派发以下奖励……也不说结果是什么!” 白炫皱眉,看到了正打算去睡觉的叶溯,忙叫住他:“唉,你那个,让你那啥,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拿到东极星矿业局关于纯石的具体资料。” 叶溯茫然:“什么?” “就你那背景大得不得了的表哥!” “哦。”韩业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叶溯去找了聂小凡,说明目的后不到三分钟,聂小凡就直接从明院监察司那里调出有关纯石矿脉的报告传给了叶溯。 叶溯将报告传给白炫。 这极快的速度自然也免不了白炫的一顿嘲讽,在看到报告上“含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纯石”这个数值时,他不满的讽刺蓦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凝重的神色让叶溯紧张起来,打算休息一下的罗成、叶崇雪他们也全部涌了过来。 “一颗星球的百分之六十五都是纯石。”白炫惊讶地说,“这可能是发现纯石以来含量最高的一次。” 张遥风不解:“这不是很好吗,你不是说纯石很重要?” 白炫点头:“是很重要,但是,你们还记得我们在那颗星球上遇到了多少虫族吗?是五万只!”白炫的声音陡然提高,着重强调那五万,“当然,现在五万对你们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威胁了。可是在内星系,吸引虫族的只能是充足的能量。而纯石就是含有能量最少的一种矿石,一颗星球百分之六十五都是纯石,再加上一些泥土岩浆等同样没什么能量的物质,这颗星球可以说是极其贫瘠的,就算把它送到虫族嘴里,也不见得它们会咬一口。如果说有一两千只虫族实在饿得不行误打误撞去了那里,可五万只虫族——并且是分两批抵达的,它们是为什么要啃一些没营养还难以消化的纯石?” “为什么?”胖子问。 白炫瞪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叶崇雪说:“要不要和矿业局说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让他们再继续查查看?” “确实要说,太反常了。”白炫总觉得不安。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狄耿开口说:“我还是坚持我那天没有看错,那蛀洞里面的确有两个人。”顿了顿,他重新解释,“应该说有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不明生物,这也许就是反常的原因。还有我们在磁乱域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个不明生物,你们难道不觉得那次虫族像是在故意引导我们进入磁乱域吗?” “虫族会故意引导我们?”张遥风夸张地叫道,碰到狄耿严肃的神色,他沉下气说:“好,先不说虫族的事,就说不明生物。你当时攻击的方向我都看了,根本没有什么活物!就算他用了什么反光衣让他位于我视线的盲点,可也瞒不过机甲的探测器啊,更何况当时还有伴月佣兵团在场,要是有其他生命在,以他们几乎是全人族最先进的探测器会发现不了?我不是非要证明你的第三只眼有问题,我也很希望你的眼睛好好的,可是你说的……太玄乎了。” 叶崇雪想了想说:“在蛀洞里,狄耿指出的另外一个生物的位置是泥土层。能够在泥土层的应该是微型生物吧?微型生物的精神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还能被狄耿的第三只眼发现吗?” “不是微型生物。”狄耿摇头,“精神力很明亮,所以我才会以为是人。” 张遥风摊手:“看到了没,他非得说有个精神力量和人差不多的东西待在泥土里,难道是鬼吗?” 第154章 伏击 狄耿和其他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白炫和他们争论不出来什么结果,只能打电话给矿业局说明他们发现纯石的经过以及特别需要注意的四万只虫族,得到对方听上去并不怎么认真的回复,白炫叹气,“等这次回东极星,我们自己顺道去看看吧,总觉得不安心。”他揉着额头,若有所思地进了房间。 叶溯早就想睡了,他对星际世界的基础概念认识得并不深刻,不清楚狄耿看到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也提不出什么有效看法,只好也麻溜地回房,剩他们几个要么吵要么瞪眼,一边举证一边推翻的。 在外星系的猎杀持续了一个月之后,他们遇到了难题。 虫族不够了。 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外星系区域,方圆五百光里虫族绝迹,李言的具象化武器无法将幻觉传递太远,导致今天来的虫族十分稀少。叶溯看着稀稀拉拉的几朵小虫族,都不好意思在中午的时候大杀特杀了,虽然他对于分化两种感态十分迫切。 叶溯急,其他人更急。 李言将各个队的队长唤在一起,商量一个小时后决定继续深入。没有人有异议,如果在来外星系之前他们恐怕还要犹豫几分,但经过这一个月所向披靡的日子,让他们觉得能领着这一千人去扫了虫族大本营。 星舰再次活蹦乱跳地往外星系深处进发,黑黝黝的偶尔有流浪行星划过去的太空中,一千人的队伍分外渺小,在更加渺小的学生的笑声里,逐渐陷入如墨的远方。 当队伍前进了约七八百光里后,停了下来。 第107章 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尽管他们在虫族逼迫下手忙脚乱,但叶溯斩出来的一刀足以炫目到夺走他们的视线。 叶溯的精神力停不下来,暴雨说下就下,不容人为反抗。握着刀的叶溯停在那里,精神力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好像全部的精神力都在欢呼雀跃,破坏的感态肆意尖叫,疯狂挣扎,它似乎在呼唤,呼唤与它一体的同伴归来! 叶溯发红的双眼似乎陷入了一片麻木。 他身后的白炫看到叶溯周围的真空在扭曲,精神力竟然实质化地闪现,偶尔一缕,偶尔一片…… 这是……白炫瞳孔微张,是具象化武器出现的征兆! 第156章 成型 明明在太空中,叶溯的周遭却像是刮起了狂风,以他为圆心,扭曲的光影闪闪烁烁,围绕着他进行一场盛世狂欢,欢迎某个期待已久的东西出场。 风不停,光更盛。双眼既红且亮的叶溯忽然抬起了头,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反应,握着刀的手不动,僵硬的背脊也没有动,只有那视线仰起然后定定地看向半空中的一个方向,好像那里有着什么在扯开空间踏出来。 白炫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叶溯的精神力风暴越来越狂烈,让他的眼睛隐隐感到灼痛,甚至刺痛皮肤。这么大的阵仗让白炫都有点怀疑,这是具象化武器成型的征兆吗?他想了想当年自己具象化成型时的场景,和叶溯的比起来就跟像下了一场毛毛细雨而已。可是再一想,叶溯都十八岁了,按理说如果到了这个年纪根本无法再让具象化武器成型,但他偏偏打破了这个传统认知,再神奇一点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白炫被叶溯的精神力风暴刮得浑身难受,想了想还是拖着一副残花败柳的身体躲到了驾驶台后面偷偷观望,从这个角度,能看清楚叶溯所望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可如果仔细看的话,在那一滩墨黑中还有着隐晦的黯淡的另一种黑色,当白炫眯着眼看到那抹黑色,心里有点不适感,好像那黑色散发着让人并不愉快的气息,充斥着破坏的疯狂欲望。 叶溯的手抖了一下,长刀掉了下去,而在半空中,那抹隐晦的黑色陡然一亮,一根完整的箭成型!箭杆笔直通体黝黑,唯有箭头闪闪发亮,悬挂在高空中,仿佛有根无形的绷紧的弦制住了它,迟迟未发。 只是一根箭?白炫看到那么大的阵仗只出现了这个还有些失望,可他立即注意到叶溯周围的精神力风暴非但没有消退的痕迹,反倒越来越强烈,连空间都要扭曲。位于其中的叶溯身形早已模糊不清。 而那根箭似乎发出一声吟叫,箭身颤抖,幻影重重。蓦地,幻影成真!一根箭化为两根,两根化为十根,十化百,百化万! 霎时间,叶溯的前方密密麻麻排列着上万根黑亮的箭矢,箭头朝前,箭羽如獠牙,气势恢宏。只待一声惊雷响,箭雨齐发。 叶溯发红的双眼转黑,不知是被太空映衬的还是眼有万箭之影。他扬起手,指向前方。 只那么轻轻一指,既无惊雷也无狂风,弦断万箭出,仿佛有阵阵呼啸声,箭雨铺天盖地落下,急雨倾盆,天地一色。 无数虫族在箭下化为齑粉,万箭一往无前,所过之处,将虫族破坏殆尽。随着箭身刺穿虫族,那股破坏的欲望逐渐得到满足。但万箭没有停下,它们似乎懂得分辨友军和敌人,在很多人的眉前穿过,钉穿和他缠斗的虫族。很多人上一秒还在愤怒急迫,下一秒就看到威胁自己的虫族化为粉末,穿过虫族的箭不作逗留,继续征伐。 万箭穿过厮杀的战场,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太空和一众目瞪口呆的人。 直到叶溯的精神力彻底消耗干净,万箭才在恍惚之间消散。 时间太过短暂,消散得太过无痕,好像刚刚那一场迅疾的屠杀只是众人在虫族逼到绝望之地幻想出来的场景。 事后,据统计,叶溯的万箭足足剿灭了百万虫族。 绝对的寂静和绝对的没了虫族的真空一样降临,随着战场外虫族的继续涌入,寂静也被打破。不过被叶溯一次扫荡之后,剩下的虫族对这一千人已经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了。而随行老师们驾驶星舰应付虫族群正难以为继时,伴月佣兵团从天而降,救援来得并不算晚。 他们得救了。 众多人难以从叶溯身上收回视线,李言眯着眼,试图想要看清叶溯的神色,但只是徒劳。他又将目光转向万箭消散的那片区域,依旧一片虚无。 “穿心万箭。”李言喃喃道。 穿心万箭在历史中早有记载,是破坏感态拥有者的专属具象化武器,而且对精神力要求相当高,不是你有破坏感态就能具象化出穿心万箭,还需要极高的精神力等级,需要凝练的精神力,更需要运气!古往今来五百万年,具象化出穿心万箭的也不过才双手之数。 而且,从叶溯发出穿心万箭后的种种迹象来看…… 李言也忍不住苦笑一声:“还只是副武器。” 李言早就知道叶溯有两种感态,一种细腻一种破坏,这从他的作战手段都能看出来。拥有两种感态的话,如果运气足够好,也可能具象化出两种武器,一种为正,一种为副。正武器和大多数具象化武器一样,收发由心。但副武器一旦发出,只能等精神力消耗完毕才会消失,局限性很大。 穿心万箭只能屈就于副武器,破坏感态输给了细腻感态。那么,叶溯的细腻具象化武器究竟是什么?比穿心万箭更厉害? 李言有些难以想象,他看向一旁同样惊讶的千朔,问道:“你知道他的精神力等级多少吗?” 千朔摇头,说道:“反正比我高。”片刻后,她又补充,“这个时候比我高。” 李言轻笑一声:“他还真是一个谜啊。既然这样,给他做了嫁衣,又有何不可。” 嫁衣。李言琢磨着这个可爱的词,嘴角弯了弯,不再关注叶溯,亮起刀光剑影,剿杀虫族。 精神力被耗得一干二净的叶溯还有些许茫然,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眼里,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现在想去,却遥远得如同一场陈年旧梦,他甚至对穿心万箭都没有多少惊讶和欣喜。只有眼前的虫族化为齑粉的场景还让他有情绪的波动,满足,开心。不知道韩业知道他一下子就杀了这么多虫族会不会欣慰一点。 叶溯略显疲惫地转身,看到空荡的驾驶舱,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凄厉一声喊:“白炫学长!” “我在这里。”白炫从驾驶台后面探出半个头。 叶溯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你被虫族吃了!”可叶溯一看到白炫的累累伤痕,这一丝庆幸也灰飞烟灭,他自责地一遍遍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要不是我突然睡过去,也不会让你……” 白炫:…… 他觉得他和叶溯之间好像产生了什么了不得的误会,比如,叶溯觉得他快要死了? 开什么玩笑!白炫差点骂出来,把他当瓷娃娃啊,露点肠子,断只手,这点小伤还能要他的命不成!不过白炫将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他的确是保护叶溯才受的伤,虽然死不了但也很疼啊,可到头来却让这小子出尽了风头,想想刚刚动人心魄的万箭齐发,白炫就觉得心脏都要从开口的肚子上跳出去了。这样一个宝,韩业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白炫心想,或许应该要趁这次机会拉拉叶溯的好感,让他死命地跟着自己。 白炫立即眉毛一垂,露出一副行将就木的表情,捂着肚子,气若游丝道:“叶溯,我可能不行了……” 看到叶溯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白炫拼命忍住笑,“看到你们都安全,我也就安心了。你以后一定不要走上你表哥的老路,你一定要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任何一个值得帮的人好吗?答应我,不要贪生怕死好吗?” 叶溯泪眼朦胧,听到白炫临死前还对韩业耿耿于怀,还对他谆谆教导,白炫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和韩业一样是人族的勇士。叶溯于心不忍,不忍看到韩业被他误会,更不忍白炫直到死亡还带着怨恨。 叶溯暗暗下了决心,俯身靠近白炫,压低了声音说:“其实韩业并不是懦夫,他是明院执行司的人……” 白炫因为憋笑而显得扭曲的脸突然垮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叶溯。 此刻的叶溯精神力被消耗干净,身体虚弱,又因为以为白炫要死了倍受打击,根本没注意到白炫虽然震惊但充满活力的眼神,自顾自沉重又悲伤地哭诉:“韩业不是不想救你,而是他无能为力,所谓的瑞德族虫灾并不是谣言,有很多虫族进击东南角星系,是韩业挡住了它们,是韩业带领一万人就挡住了几十亿虫族!他实在没办法去救你们了,在你们都讨伐他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啊。其实伴月佣兵团也是韩业派来保护我们的,他不是懦夫,没有比他更爱人族更勇敢的人了!他对你遭受的厄难感到很抱歉,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叶溯越说越难过,为韩业难过,为白炫难过。 白炫僵在那里,伪装出来的虚弱的面色这会儿彻彻底底地真正面无人色起来,他的眼珠艰难地转着,试图想看清叶溯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要在他“死前”故意为表哥洗脱。可叶溯那么难过,那么悲伤而愤恨,如果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恨?他为什么为韩业感到那么极度的不平? 如果是真的,那他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白炫回想起自己当初对韩业的讨伐,当初在媒体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对韩业极尽恶毒的责骂和诅咒,那个时候不回应的韩业正如叶溯所说,身受重伤——为人族、为整个东南角而身受重伤…… 天啊,谁来告诉他,他究竟做了什么? 白炫颤抖着嘴唇,捏紧了叶溯的手,冲动的情绪激动的话却又收了回去。他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无法面对韩业,无法面对这多年来的怨恨。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将错愕和慌乱都掩饰起来,他努力地嬉皮笑脸,好像刚刚都是玩笑,他并没有在意叶溯说了什么,他笑骂道:“你还真是白痴啊。”他在骂谁?叶溯还是自己? “虽然你很真诚,但能不能先让开一下让我包扎一下伤口。要不然真的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啊。”白炫笑嘻嘻地说,然后从驾驶台旁边掏出一个医药箱,拿喷雾冲洗了一下肠子,塞回肚子里,又拿出一块含有药物和光疗贴的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像贴了一片创口贴那样随意。 叶溯也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他居然拿现实世界的标准来衡量星际世界人的体质,白炫受的伤在现实肯定凶多吉少,可现在科技如此发达,人的身体也进化了这么久,自愈能力、抗压能力都大大提高,更别提还有快捷的救治办法。如果这点伤都能要人命,人族怎么在虫族战场下坚持这么久? 叶溯瞬间慌了,他泄露了韩业的秘密。他连忙恳求地看向白炫,希望他保密。 可是白炫不看他,而是走到驾驶舱门口,看了一会,“哎唷,他们怎么杀个虫族杀这么久,看来我得去帮帮他们啊!” 不等叶溯说话,他就跳进太空中,调整太空服,靠近了罗成,让自己像一只鸵鸟一样躲了起来。 第157章 噩耗 数量众多的虫族在随行老师和伴月佣兵团的里外夹击下渐渐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得了空的一千名学生也开始配合随行老师的指导,有序地剿杀虫族。 困境烟消云散。 随行老师心有余悸地对伴月佣兵团道谢。 姚队长依旧一副自己恰好有任务又收到紧急信号的“巧合”模样,客套了几句,顺便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叶溯和罗成两人的踪影,确定两人都安全——叶溯知道他担心,特意拉着罗成往人群前挤了挤,白炫十分复杂地看叶溯的小动作。 姚队长看到两人都生龙活虎的样子也就放心了。他的任务正是保护叶溯和罗成。只是外星系过于空旷,他们伴月佣兵团无法靠太近,只能远远跟着,所以得知虫族包围后才用了较长一段时间才赶过来,幸好没出意外,否则他都不知道怎么跟韩业交代。 而对于这场出乎他意料也出乎随行老师们意料的小虫潮,姚队长相当困惑,话里话外也都透露出对这次虫潮的怀疑。 随行老师比他还疑惑,尤其是李言团队的随行老师,他们深知以李言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将具象化武器的幻觉传递多远,而一旦影响虫族数量过多时,幻觉也会失效。这就是说,即使李言面前有一百万只虫族,他的具象化武器也只能影响其中的几十万,根本不可能吸引来这么多虫族。 只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虫族的异动除了被能量吸引还有什么原因。 “通知东极军队吧。”姚队长说道,“外星系一千光里范围内出现如此大规模的虫族本就是他们的失职,如果不是你们拦住,虫族也许就进入东极星系了,让他们来看看能否找到异常之处。话说回来,你们能挡住如此多的虫族还有点出人意料。” 随行老师们老脸一红,他们一开始可是捉襟见肘啊,也幸亏叶溯的具象化武器解决了很多虫族,才让他们缓过来。 想到叶溯,他们也是眼神复杂,后生可畏啊。 他们很快通知了东极军队,军方一听居然有四五百万的虫族突兀出现在一个地方,立即高度重视起来,先派遣周围的巡逻队赶过来,然后再调了一个队赶赴这里。 “以防还有后续虫族攻击,我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到军队来。”姚队长说,伴月佣兵团也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随行老师和学生们连忙感谢。 死里逃生的众人在一颗流浪行星上休息下来,立了大功的叶溯自然成了宠儿,老师们夸他,得知叶溯功劳的佣兵团也是赞不绝口,学生们无论是出于感谢还是崇拜或者其他心思,都围在叶溯身边。要不是叶溯要睡觉,恐怕还得被他们拉着彻夜长谈。 李言虽然对叶溯的主武器感到万分好奇,可也没冒昧地问,只淡淡地友好地寒暄了小段时间。他的示好已经很明显了,至少在这之前,李言从来没和叶溯说过一句话。就连千朔也都亲口向叶溯道谢,毕竟如果不是叶溯,就算她自己不会有危险,但团队其他成员就不一定了。叶溯可以说是对每个人都有救命之恩。 叶溯也因为这一战,积分突飞猛进,惊掉了一众网络上不明真相的群众下巴。一天上百万的积分已经突破了他们的认知,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峰。而且,叶溯在这一次意外的官方失职的战斗中,救了人,算是立了军功,等军队抵达,还可以给他颁发荣誉奖章,军功补偿的积分足够多,能让叶溯的总积分再上一个档次,即使接下来他什么都不做,积分也够他稳坐前十。 但叶溯现在不在意这些,他就想跟白炫好好谈谈。叶溯愁眉苦脸地到处找白炫,同时心中暗暗猜想如果韩业知道他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会不会生气,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白炫不会将秘密说出去。 “看到白炫学长了吗?”叶溯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个熟悉的人。 罗成一脸惊奇:“他受伤了,手还断了,已经由陈老师单独驾驶星舰送他回东极星接受治疗,早就走了啊。” 叶溯:…… 叶溯欲哭无泪,然后就感到一阵阵的头疼。这次的恍惚感特别有嚼劲,可能是被肖承打晕有关,醒的时候有点难受。 “我要睡了!”叶溯连忙一把拉住罗成,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一头扎进了罗成怀里。 叶溯睁开眼,后颈那里还一阵阵的疼。 肖承连忙扶起他,担忧地问:“好些了没?” 叶溯点头,现在的他没有星际世界的担忧,自然整个人都安定下来,眼神镇静,情绪稳定。肖承也略微放下了一点心,他对叶溯还是恨关心的,问道:“你怎么回事?” 叶溯只含糊说道:“连续失眠好几天,就是想睡觉,没别的事。” 肖承一脸无语的表情:“是因为实验紧张?我听说实验进展很顺利,而且你的功劳很大啊,从此以后走上人生巅峰,难道是开心得睡不着?” 叶溯被他逗笑,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肖承彻底确认叶溯没什么大碍后打算离开,他还在“擅离职守”中呢。 临走前,肖承将一堆药指给叶溯看,“那是医生留下的,他们也看不出你怎么了,听我说了情况,就猜测你因为睡眠不好神经有点衰弱吧。这些都是些有助于睡眠的药物,不怎么伤身。” “谢谢了!”叶溯真心实意说道,他从熟悉的学校、城市里离开,经历了南极和这座岛,人生经历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最庆幸的就是还有肖承这个谈得来的朋友陪他。 独自感慨了一会儿,叶溯就重振精神,洗漱好后就赶去实验室。李弘厚和其他教授倒没对叶溯迟到这么久加以指责。 叶溯心里默默想,还庆幸有这么多和蔼的教授对他如此宽容,他自己都快忍受不了自己了。 最重要的是叶溯在做实验时足够认真投入,要不然教授们也不会这么可亲,出于长辈的身份也得说上两句。认真又有天赋的年轻人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宠爱。 兢兢业业完成了一天实验的叶溯,又早早地滚回去睡觉了。 星际世界,东极星系的军队已经来了很久,对事发现场进行了精细的勘探,自然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可这次虫族异动就算再蹊跷,也的确算是他们失职,暂时找不到结果只好加强对外星系边缘的巡逻守卫。 李言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在外星系猎杀,现在看巡逻多了,也就放下心来。军队来的一个指挥官也是让李言他们继续历练,他会多派一些队伍保护学生们,如果没有大规模虫族那就算了,如果还有,势必要找出真相。 第109章 叶溯不知道这两天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好像处在一个完全混沌的世界,天地不分,日夜紊乱。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如果不是带着韩业的消息的话。他也没有发现原本会每天来找他的纪嘉悦罗成他们都被纪川拦住了。他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冰点。 甚至影响到了现实世界,他无法做到在现实里不去想韩业的事情,实验频频出错误,叶溯索性请了假,每天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了困意就去睡,醒来了就继续发呆。他知道,现实和星际根本分不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叶溯有些无助地想,看着被另一个世界搅得一片狼藉的现实生活,他又沉重又恐慌。两者交织得如此紧密,好的相互传递,坏的也在相互影响。这是两个世界,对叶溯来说,却只是一个生活而已,根本分割不开。 直到莫卡赶到华都星,将他带到了明院总部。 韩业不在,最高指挥就是监察司司长祁又璟了。 监察司大厅里,除了面对着一台正在运行的大型计算机的祁又璟,还有一位站着的高大男人。 “乔巍然。”莫卡低声对叶溯说。 叶溯立即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叫乔巍然的男人,对于唯一一个和韩业一起行动的伙伴,他的情绪很复杂。韩业的自我牺牲是为了乔巍然能逃出来,叶溯不知道该敬佩韩业还是该觉得愤恨。 祁又璟和乔巍然似乎在对峙着什么,气氛剑拔弩张。见莫卡到来,祁又璟才回头恭敬地问好,至于叶溯,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祁又璟的神色很萎靡,眼里满是疲惫。 乔巍然也在打量着莫卡和叶溯,因为他觉得这两人能进入明院总部,也应该是明院的重要人物,打量了片刻后就继续和祁又璟对峙,说话也不曾避讳这两人,他的声音有些愤怒:“你为什么下令缩减营救韩业的人员?” 叶溯心一跳,求助地看向莫卡。莫卡的神色却平静得近乎死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个场面。 祁又璟没回答他,而是说起来在莫卡和叶溯来之前乔巍然提出的另一个问题,“你不是好奇韩业在决定进入黑涡阱之前让你一定要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吗?正好他来了,那就给你解释吧。” 祁又璟指向叶溯。 乔巍然不解地看向他,叶溯却在第一时刻就懂了。 乔巍然也是七人之一,所以韩业宁愿以命相救!叶溯这一瞬间差点崩溃,韩业就这样为了一个人而不顾生死,尽管这个人和他是一样的性质,韩业也会为了救他而奋不顾身,可他还是忍不住怨恨韩业,他不知道自己怨什么,有什么资格怨,可心中就是觉得不能原谅韩业。 当祁又璟静静说出星卦、周斯将军、七人之间的关系后,乔巍然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些夸张的好笑:“所以他就想拿救命之恩来让我为你们明院卖命?” 祁又璟冷淡地看着他:“不是为明院,是人族。” 乔巍然哭笑不得,垂下手在大厅内转了几圈,然后又站回原地,“他想的很美啊,好吧,如果他真的因此死亡,我配合你们又能怎样,反正都是为了人族,我为主席效力还是为明院,又有什么关系?那现在呢,你为什么缩减救援人员,他不是你们的功臣吗?”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明院的行事规则。”祁又璟略带嘲讽地说,“不以过去的功劳论价值,只看重将来能创造的价值。当救援他的代价超过他本身的价值时,放弃救援就是理所当然了。这两个月以来,明院为救韩业一共损失了一千名执行人员和上千亿的财力,韩业,他不值得继续投入了。只是缩减人员而已,这已经是看在他担任执行司司长的份上了,再过一百天,如果依旧毫无所获,就可以将救援人员全部撤回来。” 叶溯被祁又璟冷漠的话惊得浑身发凉,他怎么也无法想到,韩业在这样一个冷酷的毫无人情味的地方生活,在此之前,他想象中的明院仗义而伟大,他以为明院会为了救韩业倾尽全力。叶溯再次求助地看向莫卡,可莫卡依旧平静的神色让叶溯觉得就连莫卡老师也认为这样是理所应当的。 乔巍然显然也被祁又璟的话弄得心惊,大声质问道:“这就是所谓明院的行事规则?你们不是自诩救世主吗?” 祁又璟嘲讽的笑容更大:“所以啊,我们不是把我们自己的生命用实际价值衡量了吗,分个三六五等,有用就救,没用就抛弃,保存实力不就是为了救世吗!” 祁又璟忽然提高了声音,他那颤抖的下颌表露出他内心并没有像表面那样冷漠。可明院就是这样,一切都以价值衡量,然后取舍。现在,终于轮到了舍弃韩业。 如果今天处于困境的是祁又璟,韩业也会做出同样的决策,就算内心再怎么不甘不舍也毫无用处,他们加入明院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只能保有理智,情感?太可笑了。 叶溯企图找到韩业的重要性:“可七个人还有三人没找到,这需要韩业啊!” 祁又璟悲哀地看了眼叶溯,那带着同情、讽刺、以及很多道不明的眼神让叶溯慌了神,预感到接下来的事情将会把韩业逼到一个彻底的绝境。 “你知道韩业这十年来每天睡多长时间吗?”祁又璟直直地问叶溯,然后一笑,重新面向大型计算机,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两个小时,他从没有哪天睡觉会超过两个小时。他将时间拿去干什么了?” 祁又璟的手在计算机上迅速点着,一层层地打开文件,然后找到隐藏文件,输入了密码。 在等着密码解析的过程里,祁又璟继续说:“你们以为韩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高傲,强大,还是卑鄙?应该是卑鄙的,他用虚伪的爱情迷惑你。” 祁又璟盯着叶溯,然后看向乔巍然,“又用救命之恩企图绑住你,不卑鄙吗?怎么说,也不是一个正直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你们俩不讨厌他吗?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是死是活?” 计算机上的密码解析完成,隐藏文件被打开,祁又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露出了一丝我早就知道如此的既欣慰又痛苦的微笑,才点开那份名为“韩业留”的文档,他将光屏放出,以便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文档上留了一些什么。 是很多串复杂的公式,叶溯只能看懂第一个公式的结果:等于叶溯。 第二个:等于罗成。 第三个:等于景军。 第四个:等于乔巍然。 第五个第六个和第七个都等于问号。 祁又璟怕他们看不懂,手指直接划到第五个公式这里,说道:“这是韩业留下的关于剩下三个人的线索。当然了,没有韩业,我想要破译出这个最终等式,可能需要不少时间,绝对比韩业所用的时间长很多,可是,我一定能破译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韩业并不是无法替代的。” 叶溯眼前发黑,想拒绝听下去,可祁又璟冷淡的还带着其他情绪的声音不停地钻进他的耳里。 “从发现星卦的那一刻开始,韩业就在为这一天,为他死亡的这一天做准备。他生怕时间不够,生怕自己会出意外,所以没日没夜地破解星卦。当我知道韩业毅然地选择让乔巍然逃脱,自己赴险境时,我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总是量力而行的。”祁又璟的脸上呈现一个迷幻的笑容,“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变强大,却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独一无二。他会让自己的生成为人族的骄傲和依仗,不会让自己的死成为人族的遗憾和灾难。” 第160章 营救 祁又璟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带着说不清的恨和痛。他看向叶溯:“看到了没有,韩业没有价值了。他是不是很傻?他所做的努力就是将自己推向无人拯救的深渊!” 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像寒风与刺刀。 叶溯深感惶恐和愤怒。 就连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乔巍然也不禁陷入沉默,他不知该如何评价,但他知道,他决不允许韩业就这样被放弃。 莫卡沉重地叹气,劝祁又璟:“你别这样说……” “那要怎么说?”祁又璟忽然站起来,看着莫卡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可以保护他的大人,请求莫卡给他一个公道。但祁又璟毕竟不是孩子,而是没有韩业之后的明院顶梁柱之一,他将手撑在了桌子上,只是难以忍受的情绪让他的手臂止不住颤抖,桌角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乔巍然直视的眼神落在祁又璟身上,他说道:“你也想救出韩业,为什么不继续坚持下去?我不认为韩业已经遇难了……” 祁又璟不客气地打断他:“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明院不是韩业的,不是我的,是人族的!这次为了救韩业可以浪费很多资源,下次又要为救谁不顾一切?你以为明院是靠什么才能存在这么久,才能在一次次虫族中发挥作用,不就是权衡吗?不就是我们明院中人的死亡来换取更强大的机会吗?凭什么你说救就救,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救?韩业是为了什么才会落入现在的境地?而你呢,你们的主席呢,啊?他在做什么,派兵用韩业找到的线索在剿灭反动派,却对韩业不闻不顾,他是否派过一兵一卒去找过韩业?” 他激动的语气不是在谴责明院不人道的规则,而是在谴责这个世界,谴责无时无刻不在争权夺利的那些人。他越说越激动,萎靡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祁又璟接任监察司也不过和韩业同样的年龄,承受的责任同样不轻。他将永远记得他担任监察司司长第一件事不是为了对付虫族,而是对付自己的同类。 早在加入明院时,祁又璟就将自己和所有明院人的生死抛却,他预感到了这一天,他难过,更多的是愤怒。至交好友的失踪和自己亲手下决定缩减救援,让他的愤怒和绝望到了极点,他不问自己和韩业以及千千万万明院人的付出究竟值不值得,只问这样的牺牲究竟到何时才能停止。却无人能答。 仿佛那是一道永不见光明的路。 祁又璟愤恨地看向无话可说的乔巍然:“我说韩业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背负骂名十几年,却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为了你们干嘛费尽心思,要我说,将七个人全都绑来好了,愿意配合他就配合,不愿意就植入芯片,不服从就打。凭什么一些人死而后已,而另一些却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用死亡换来的高枕无忧?要你们为人族做一些事很难吗?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欠下了债,欠过去五百万年死去的勇士的债!我们所做的不过是还债而已,有什么资格有怨言?” 祁又璟喋喋不休地骂着,似乎想要将韩业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韩业不会死的……”叶溯觉得祁又璟是在骂自己,尽管难听,他却没有任何反驳的想法,他只是想知道韩业该怎么办。 祁又璟停下来,又换回那那副讽刺的模样,“从他生而为人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就不归他自己了,不是现在,就是将来。” “我要去救他。”叶溯的眼神涣散,可语气却如此坚定。他想起了当初在西都星的训练场时韩业说过的话:我一直在等待救援,却始终没有等到。叶溯无法想象那时候韩业的心情,也许此刻韩业比那时更加绝望,他绝不能让韩业寂寞地死去。 “我也去。”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巍然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但既然救了我,我不能置他于不顾。” “你们想让韩业死不瞑目吗?要是你们出了意外……” “韩业不会死!”叶溯朝祁又璟吼了一声,转瞬声音又弱了下去,“不会死的。” 乔巍然道:“你们明院的行事规则我不能接受,我有我自己的底线。放心,我也会量力而行的,事不可为我会退回来,我也会保护他的安全的,救命之恩总得找个方式还给韩业。” 祁又璟冷淡地看着两人。 乔巍然同样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揽住叶溯的肩膀,拖着他往外走,“叫叶溯是吧?韩业也对你有恩?那就还给韩业好了,这个明院我们看看就算。”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祁又璟绷着的脸垮下来,悲哀地求助未离开的莫卡,“莫卡老师,我们是不是坏透了?韩业用他的死绑住乔巍然,我又一次用他的死让这两个人更加忠心,为什么我们变得如此可怕?” 无论这次,乔巍然和叶溯能不能救出韩业,都至少能让他们对韩业抱有极度的愧疚或认同。假如韩业有幸被救出,那就再皆大欢喜不过了,乔巍然依旧感谢韩业,叶溯自然也不会有其他问题。假如韩业不幸……那么今天他的一番话,至少绝了叶溯崩溃的机会,爱韩业?那就为他完成未完的遗愿吧。 莫卡心疼地走过去,抱儿子一样安抚着祁又璟,“你没错,韩业没错,谁都没错。错的,是这个残忍的宇宙啊,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如果一开始人族就灭种,就什么苦难都没了,可好不容易延续了五百万年,我们总得让它继续传承下去。” “有时候我在想,这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传承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百年光阴眨眼就过。人族的延续又有什么意义,我们的存在对宇宙有什么干系?活得再久,还不是跟恒星一样,爆炸之后就彻底消亡,宇宙不会记得,没人会记得。” “是啊,是啊。”莫卡一声声说着,好像就觉得人族就这样完了好了,一了百了。 可他和祁又璟却只是说说,再过片刻,依旧要为人族的传承殚精竭虑,至死方休。 就如祁又璟,闭眼休息后,发下去一条条命令:跟踪乔巍然和叶溯两人,保证其安全。 乔巍然带着叶溯回自己家里后,将他安顿在客房,自己去了联邦行政楼,敲开了主席的办公室。 主席是个慈眉善目的人,看到乔巍然,脸色和蔼,笑容可掬,问道:“身体好一些了?” 乔巍然走进去,看到主席正在处理李默以及那群反动者的事务,虽然他和韩业没能找到幕后主使,但拿出来的消息也足够他们伤筋动骨了。 乔巍然开门见山地说:“主席,我想带兵营救韩业。” 主席顿了顿,笑道:“你知道吗,这是难得的一个机会。十二年前,明院元气大伤,现在最具威胁的执行司司长也失踪,收服明院指日可待。” 乔巍然:“可韩业是在为您以及人族执行任务时失踪的。” 主席略微责怪地看了乔巍然一眼,似乎是乔巍然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你是在感情用事吗?如果不是你的能力优秀,我很难将你一直放在军委副主席这个位置。” “我是一名军人,不是政治家。”乔巍然不喜欢主席的语气,好像比大多数人的职位要高就意味着要丧失大多数的情感。明院如此,主席也如此。 主席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你是一名军人,还是一名将领。等这件事过去,你去前线待一段时间吧,那里,会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必要的牺牲会换来更大的成功。明院独立太久了,收回来,会让人族更强大的。我对韩业绝对是欣赏并且敬佩的,可是立场不同,他被明院洗脑太重,以为明院是救世主,但其实唯有并入联邦才能使得明院得以发挥作用,明院有着更先进的军事技术,有着更勇猛的战斗人员,束之高阁,太可惜了。” 乔巍然抿着唇,对主席的话不置可否。 主席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说:“那你带着c军的一个队前去营救韩业吧,算我这个主席对他的感谢。” 一个队只不过才一万人而已。 当乔巍然走出行政大楼时,感到了比在明院更多的愤愤不平。他忍不住想,如果主席被困,联邦政府会怎么样营救?肯定会大肆行动,不救出不罢休。可这样劳民伤财真的值得吗?只为了救一个人——一个可以代替的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值得吗?也或者在主席失踪之后,其他党派趁机起事,又是一番混乱的政斗。 乔巍然突然冒出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脚步一顿。他仰起头,看到了华都星蓝得通透的天空,真美啊。 为什么明院的军事技术和战斗人员比联邦更强呢?乔巍然眯着眼看天空,心中如此想着。是不是因为避过了人类的内斗与无意义的消耗?乔巍然想起以往战例中,明院无数次出其不意,力挽狂澜。 当初建立明院的人也许是看透了人类的劣根性,根本阻止不了争权夺利,十万年那么长,谁在乎呢,此前享受才是意义。虫族?啊,反正还远,不妨碍我享乐……多少人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啊,乔巍然想起主席的笑脸。 所以才将部分还有良知与远见的人摘出去,冷眼旁观,独自发展。明院,也许只是少有的一群心中清明的人,对自己残忍,对同伴残忍,因为没人可以帮助他们。 乔巍然收回仰望的视线,大踏步向前。韩业,是一定要救的,如果不想人类完蛋的话。 叶溯在现实里醒来,坐在床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出神地想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然后找到了肖承。 “开什么玩笑?”肖承挑起了眉,“长时间昏迷?多长的时间?五小时,还是十小时?” “以天为单位。” 肖承就跟见鬼了一样,“叶溯,你究竟怎么了?好端端地,为什么想要昏迷?如果睡不好的话,用一些温和的药物就行。” “不要问了。”叶溯低垂着头,“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做到。” 肖承默不作声。 叶溯央求他:“肖承,帮我一次好吗?你不是一名脑科医生吗?让我长时间陷入昏迷状态,就跟植物人那样,能做到吗?” “我哪是什么脑科医生,那只是我卧底的身份而已……不过做是能做到的,可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一个不小心就再也醒不来了。” 叶溯点头:“我知道,我有面对风险的准备,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植物人也有救回来的案例……” 第111章 叶溯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这个可怕的问题,叶溯拒绝回答,可它还是不屈不挠地叫嚣着,赶也赶不走,和韩业的面容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思想里。 叶溯忽然抱着脑袋,很痛。生理上因为精神力被损害而痛,而心理上更痛。 他站起来,又开始时刻注意窗外的黑涡阱,只有在寻找中,他才觉得好受一点,才不会胡思乱想,片刻的休息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左前方有一个。”乔巍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也同样没有休息多长时间,一直驾驶着机甲在黑涡阱区域内逡巡往返。 叶溯麻木地将精神力探进去,他已经不敢抱着希望了,失望了太多次。 忽然,叶溯一怔,随即狂喜,他猛地扭头对乔巍然喊,差点哭出来:“我看到了虫族尸体!摆出了一个日月的形状,那是明院的标志!” 乔巍然的神色一下子明朗起来,猛敲了下驾驶台,调转方向,前往那个黑涡阱。 “希望韩业还活着,撑到我们来。”乔巍然心情激动,手下的动作愈发精细,一丝不苟地控制星舰,使得星舰能够与黑涡阱的吸力相抗衡,处于平衡的状态,安全地进入黑涡阱里。 叶溯激动得不能自已,终于找到了线索! 片刻的恍惚和翻天覆地之后,星舰冲出黑涡阱,看见一片宽阔的宇宙。 乔巍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虫族尸体,因为在真空中,没有风,那些尸体几乎没有移动过,安静得摆出日月交替时刻的生命星球,一半黑一半白,其中黑白交接的那条曲线,以超过星球边缘的方式延伸出来,像是指着一个方向。 “往那里!”乔巍然立即朝那个方向赶去,“韩业的机甲不会有多少能量,要是想要等到救援就必须找个可以停靠的星球。” “怎么到处都有虫族。”叶溯回头看了眼那轮虫族组成的标志,愤恨地说。 乔巍然心底里陡然被叶溯的一番话激起一些奇怪又不安的感觉,但此刻他没时间多细想,只驾驶星舰迅速寻找,与此同时,不停地发出信号,希望能得到韩业的一丝回应。 他们一直往韩业留下来的方向飞行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才看到一颗星球。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就在这颗星球上了。”乔巍然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又期待又有点担心韩业出了意外。 星舰在星球上空慢速飞行,多台探测仪都在工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接着,他们心惊胆战地发现这颗星球上竟然到处都是虫族尸体,看伤口都是人为斩杀的。那个斩杀的人很可能是韩业,韩业究竟遭遇了什么? 因为找到线索而激动的叶溯,瞬间又提起了心。 乔巍然在星球上绕了一圈,没发现韩业的身影,但找到了足以证明韩业到过这里的证据。他一想,决定继续往前寻找韩业。 又是十个小时后,一颗星球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随着星舰的降落,叶溯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这颗星球和上一颗完全是两种类型,但无一例外的,都有着大量虫族尸体。乔巍然和叶溯对视一眼,均感到了不安和说不上来的惊悚。 这里也毫无所获,星舰继续启程。 直到遇上第五颗有虫族尸体的星球,他们才发现了点不同,这里的虫族尸体还很新鲜,人的活动痕迹也很清晰,至少在最近十天以内。 “一定是韩业!”叶溯握紧了手,迫不及待地想要下一秒就看到韩业。 乔巍然却觉得不容乐观,这些痕迹是刀枪留下来的,这很可能说明韩业的机甲能量已经告竭,光学武器都用不了,只能靠金属武器。而且看痕迹深浅,韩业本身也已经筋疲力竭。 顺着虫族的尸体,他们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一路寻找下去。 忽然,远处的骚乱引起了乔巍然的注意。星舰迅速抵达那里。 “是韩业!”叶溯叫了起来。 第163章 救出 那里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光秃秃的岩石星罗棋布。 而在其中一座山的狭窄山腰处,一台玄色的机甲静默立于一旁。这是韩业的机甲,叶溯深深记得它的模样,早在萨伦族时,韩业驾驶机甲的样子就让叶溯为之惊艳。但此刻,那台机甲一动不动,没了当初睥睨的王者气势。 数量众多的虫族在山峰周围爬走飞行。 当乔巍然驾驶星舰靠近了,才看到那台早已耗尽能量的机甲只能作为韩业的庇荫存在,手握长枪的韩业在山峰与机甲形成的犄角处抵抗虫族。那些虫族好像疯了般,不管不顾地往韩业那边涌去。被包围的韩业狼狈不堪、筋疲力竭,也许只有求生的本能还在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进行麻木的反击。 星舰的轰鸣声靠近,韩业抬眼看到,饶是理智如他,也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失踪八十多天,他对救援已经不报任何希望。 “韩业有危险!”在星舰飞行途中,叶溯就揪紧了心,当看到眼前虫族围攻的一幕,看到还活着的韩业,他的惊喜和后怕以及对虫族的憎恨交织在一起,精神力随着他的情绪改变,破坏的感态大行其道。 最为惊喜的莫过于韩业,他一改原本为保存体力而进行的被动反击,长枪一抖,将眼前的软体虫挑断,随之将长枪高高扬起。像是在说,他还活着,虫族并没有杀死他。 韩业还不知道,星舰上究竟有哪些人。 而叶溯在这一刻忽然泪崩,多日来压抑的情绪彻底找到了发泄的渠道,星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阵阵地出现黑色的缝隙,穿心万箭再次被叶溯召唤出来,往叶溯的目光所在之地飞射而去。 簌簌而落的箭雨将韩业周围的虫族剿杀得一干二净,偏偏又避开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天地一片寂静,万箭围着韩业,以保护的姿态。 乔巍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叶溯,见鬼似地念叨:“穿心万箭?副武器?” 他有些麻木地想到,难道七人中的其他人和叶溯都是差不多的怪胎吗,那岂不是他最差!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老脸往哪里搁? 韩业同样吃惊不小,看了看四周黑色的利箭,脑海里也没能想起明院里有谁的感态是破坏。当然,他也没忽略叶溯的两种感态其中之一就是破坏。但想到叶溯,韩业有些愧疚,没多想下去。 星舰终于逼近韩业,在山峰半空停下,叶溯和乔巍然首先跳了下去。 叶溯高声喊道:“韩业!” 韩业身躯蓦然一颤,差点没站稳,只能将长枪驻在地上,不知是疲惫到了极点还是受了惊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飞奔过来的叶溯,好像有什么绑住了他的思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密密麻麻的黑色利箭在消散,成了叶溯飞跑而来的背景。 “韩业!”叶溯跑到韩业面前,又是笑又是哭,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韩业,仔仔细细地将韩业的每一寸都看清。 “怎么会是你……”韩业艰难地开口,甚至不敢看叶溯灼热的眼神,偏过去的目光看到乔巍然故意放慢了的脚步,正慢悠悠地走来。心中转念,还是没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你没事就太好了!我担心死了!”叶溯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想要责备韩业。即使有怨气,看到韩业明显消瘦下来的身形,看到他憔悴的脸色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叶溯再大的怨气都化成了心酸和心疼,只能一遍遍重复你没事就太好了,你没事,其他的都没有问题。 乔巍然把脚步放得再慢,也经不起叶溯这样浪费,乔巍然心里暗骂了叶溯一声没出息,然后正襟道:“能找到你,还多亏了叶溯。不过,你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说来话长。”韩业的神色里有着浓重的焦虑,显然三言二语说不清,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又看向叶溯,叶溯激动得泪流满面,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韩业,生怕一不小心又失去他的踪影。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韩业的心忽然就说不上来的难受,就像是习惯了冰天雪地的血液毫无预警被泼进了一盆滚烫的热水,有种让他不习惯甚至恐慌的火热。 叶溯的眼睛里只有韩业一个人的倒影,天高地阔不过只是一幕可有可无的背景。有些不知所措的韩业终于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意识到了自己另一种的重要性——他努力地不让自己成为人族的独一无二,他希望自己的必将来临的死亡不让人族元气大伤,可他却在某个时刻成为了叶溯的独一无二,而他的死亡也必将给叶溯带去沉重的伤害。 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纵然外面的精彩好多。韩业从叶溯专注的眼神里好像读出了这一层意思他直到此刻,才真的明白叶溯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不是迷恋,不是仰慕,也不是其他的任何浅薄的喜欢。韩业从不了解这种情感。 在韩业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理解他的和不理解他的。不理解他的人对他加以指责,韩业问心无愧也就不去在乎。理解他的人,诸如韩家人,诸如明院,诸如祁又璟,他们理解韩业并且和韩业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着走着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他们其实本质上都一样,为了最终的目标将可以抛弃的都抛弃了。在他们之间只有鼓励和理解,却没有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温情。 而叶溯,大概是不理解他——韩业对这一点知道得很清楚也很无奈——但叶溯却还是无条件地支持他,并为了他的安危付出自己的最真实的情绪,不权衡得失,不考虑其他任何一个人,纷乱世界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只考虑韩业。这就是叶溯对韩业所有的那种感情的唯一性。 韩业想清楚这些,却只觉得万分沉重。他承担了太多,多到已经无法再接受一份真诚的感情然后回应。可在沉重之下,又有些隐晦的欣喜和心疼,好像被叶溯这样深深喜欢着,让他感到了一丝从未感觉过的快乐。 韩业伸手抹去叶溯的眼泪,“别哭了,我还好好的。” 可叶溯却更加难以抑制住哭声,他哽咽道:“我真的以为你会出事!” 其实韩业本就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如果不是叶溯来得及时,或许他已经死了。韩业勉强笑了笑,抹着叶溯眼泪的手从他脸颊无力地垂下,搭在叶溯的肩膀上,渐渐地,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叶溯身上。 叶溯感觉到不对劲,撑起韩业时,发现他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叶溯又是一阵心揪。 乔巍然说:“先将他送到星舰上休息吧。” 星舰上带着医生,立即给韩业进行了检查,除了过度劳累饥饿造成身体虚弱,没有大的伤害,给他注射了一些药物后就放在营养液舱内修养。 叶溯守在韩业的面前,直直地盯着韩业,后怕还是一点没有减少,心脏时而慌得乱几拍。 在看到韩业有清醒的趋势后,叶溯特意看了眼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即使韩业累成这样,还是仅仅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 看到四壁严实的房间,看到营养液舱,看到叶溯,韩业就放心了,连日来的神经紧绷就算是他,也难以承受。 韩业冲叶溯笑了笑:“我之前还想,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会不会闹脾气。” 原本一脸心疼的叶溯听到这句话,消下去的怨气又加倍地冒了出来,他怨恨地瞪着韩业。而现在,韩业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叶溯觉得讨厌。在叶溯记忆里,韩业总是这样不咸不淡地笑着,无论面对什么事,他都得先摆出这样的笑容,嘴角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用这个几乎成了模板的表情来掩饰他所有的情绪。 叶溯以前不懂,只以为韩业为人温和,现在却只觉得装。尤其在死里逃生之后,他还是这样的模样,好像之前不过是执行了一次普通的任务。 想到此,叶溯又凶狠地瞪了韩业一眼。 韩业看到叶溯的脸色,也明白叶溯恐怕也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也许一直守在这里,这对于到了点就睡的叶溯,几乎是最大的牺牲了。韩业劝道:“你先去睡吧。” 叶溯垂下头没说话,离十天期限还有十多个小时呢,他想睡也睡不了。 都是因为韩业。叶溯气不打一处来,在韩业没事以后,吊着的心放下来,叶溯也有心情慢慢埋怨。叶溯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忙地掏出自己的光脑,将通讯录两个连在一起的通讯波段指给韩业看。 一个是韩业的,一个是执行司长的。 韩业立即想到自己司长的身份在叶溯面前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下意识地轻笑,打算给叶溯解释,但一抬眼就接触叶溯眼神里的厌恶,而韩业竟也敏锐地感觉到叶溯在厌恶什么,他收起了近乎本能的笑容——这笑容是他无数次与人打交道留下的习惯,让别人看得舒服自己也不会累的一个面部表情,就是一个表情而已,和心情无关。 韩业垂下嘴角,又扬起了另一个细微的但真诚的弧度,不等他解释,叶溯又别扭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在历练的时候,不小心跟白炫说了你是明院的。” 韩业轻轻点头表示明白,说道:“按明院的规矩,泄露隐秘是要被惩罚的。但我也骗了你,这两件事就一笔勾销吧。” 他从营养液舱里伸出过分消瘦的骨节分明的手,叶溯有些不是滋味地和他击了个对掌。 韩业又问:“乔巍然呢?” 叶溯心酸地明白,刚刚那几分钟是韩业抽出来的私人时间。而现在,他是执行司司长了,是那个为人族为万民的韩业。 第164章 现实 叶溯木然地听着韩业和乔巍然说一些他听不太明白的事情。 “我们现在在哪?” 乔巍然说:“博尔族附近,我已经传消息回联邦和明院了,他们也已经和博尔族沟通好,再过两天我们能抵达博尔族边境军驻扎地,到时候通过博尔族区域内的虫洞回人族。” “够远的。”韩业说,博尔族和人族相距约五千多个星系距。 乔巍然耸肩,看着韩业瘦得有些突出的颧骨说:“这些天你遇到了什么?我们找你的时候看到一路的虫族尸体。” 韩业皱眉,神色陡然凝重,“我总觉得,不像是巧合。” “什么意思?” “我在被黑涡阱传到这边后,约一个小时后我就遇上了一群虫族,姑且认为这是巧合。随后我找到离我最近的那颗星球,打算求救或者等待救援,但仅仅过了两天,我再次遇上虫族。在这之后,便陆续不断有虫族出现在我周围。一开始我猜测是不是这颗星球有什么特殊的能量吸引它们,为了避免浪费能量,我就又换了颗星球。之后就如你们所见,不管我到了哪里,都有虫族的痕迹,我最长时间只有八天没有遇上虫族,其他时候,几乎源源不断。”韩业意味深长地说。 乔巍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虫族在追杀你?”说到追杀这个词,乔巍然还觉得有点好笑。 韩业点头,说:“我觉得我们在黑涡阱那边,突如其来的虫族恐怕也有猫腻。” 乔巍然倒没怎么质疑韩业,只说道:“可它们是虫族。” 第113章 第166章 恐惧 李医生的胸口剧烈起伏,一改他温和的模样,双臂下意识地扬起那叠资料,来回挥舞着,他所说的完全打破了人们长久以来的认知,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正确性,他又补充道:“你喜欢那个叫韩业的人?” 叶溯顿时慌乱别扭地躲闪视线,无比窘迫。 李医生并没有取笑或者其他任何八卦的意思,而是有条有理地分析:“你为什么喜欢韩业?不要说喜欢都没有缘由的,相貌、品质、感觉甚至相遇时吹的柔风都是爱情的理由,但你第一次见韩业,第二次见韩业,都只是单纯地欣赏他的长相,肯定他的性格。这些都是好感,是爱情萌发前的准备,这种准备有长有短,短到只需要一秒钟,而长又长到一生也无法完成好感向爱情转变的积累。”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积累过程。从你的诉说中,你对韩业的感情有两个阶段性转变,第一个阶段在他训练你时,由好感变成了喜欢。第二个阶段就是你选择昏迷的这十天,你爱上他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转变发生在这两个特殊的时期并且很迅速而显得突然?第一个阶段,他欺骗了你,并让你受了很大的苦痛,你应该恨他的,但你得知他的忍辱负重和艰辛,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英雄,所以你没有厌恶,反倒更加心疼。第二个阶段,和第一个阶段有着相同的地方,就是韩业展现了足够的人格魅力并处于大部分人不理解不支持的境地,他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所以,你对他情感一层层的跃进,都能用两个字来说明,那就是情结,英雄情结。” 李医生的脸上闪现着睿智的洞察光芒,他继续说道:“人类的精神特质注定了其与生俱来的英雄情结。人们常常会反思自己,看到自身的不足和缺陷,这让我们觉得沮丧以及不安。无论是遭遇不幸还是出于自身的反省,我们都希望出现一个完美的英雄。来拯救我们,或者来证明我们人类没有那么不堪。英雄情结从神话中就可见一斑。当你的脑部活动足以构想出一个世界来时,你就出于下意识的英雄情结构想了一个完美的、忍辱负重、为人族的韩业。可事实上,你真觉得有韩业这样的人吗?只要是人,就有着抗压的上限,他怎么能不崩溃呢?” “每个人都想当英雄,但没有那份勇气承担英雄的孤寂和沉重责任,所以你构想的英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但你又有着情结,所以将自己变成了英雄的追随者,并因为这种情结让自己承受一些你觉得可以承受的苦来成为一个小英雄,所以你是重要的七人之一。在构想这个世界、这些人时,你的情感偏向就在韩业身上,喜欢乃至于爱上他也是理所当然。其实,再仔细分析,那真的是爱吗?你在受苦时,告诉自己是为了韩业,还有你不顾一切地去救韩业,这些活动让你极度受煎熬的同时也得到了一种自我升华和自我满足,足以让痛感转化为快感,让你觉得自己是很重要的人,是无私的人,正是这种付出让你得到心灵的慰藉,从而将你对韩业的感情渲染得更加深厚。大概……就像是初恋一样,不见得对初恋有多喜欢,就是喜欢自己念念不忘的真挚模样而已,这种对自己的喜欢和满足以及对当初的怀念交织,才让初恋显得刻骨铭心。” 叶溯的脸色被李医生说得发白,他低着头,好像听明白了李医生的话,又好像没懂,他只说道:“不可能是假的。你不是我,没有亲身经历,根本不知道那个世界有多真实,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 李医生说:“百分之九十的大脑开发度完全能构想出无比真实的世界。其实就是普通人做梦,偶尔醒来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真实。” “不……”叶溯拒绝李医生的说法。 李医生露出一个心理医生那样的职业笑容,宽容,体谅,理解。可恰恰就是这样的笑容让叶溯更加反抗,他感觉李医生像是在说“有病就赶快治”。 可叶溯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陷入了一种近乎无出路的境地,无论他说什么,李医生也不会相信他。他看向肖承,肖承只能苦笑一下。叶溯更加颓然了。 李医生安慰地拍了下叶溯的肩膀:“其实这种事,只有自己触摸到那层纸,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幻觉。以上仅仅是我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还是得靠你自己探索。不过探索的前提是必须持有怀疑态度,如果你太过肯定那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你的潜意识也会反复暗示你那就是真的,你将永远不能窥得真相。所以,不要介意,去怀疑韩业,怀疑那个世界的真实性吧。” 叶溯沉默不语。 而当他这天晚上难得的睡了一次好觉之后,叶溯真的恐惧了,他没有再在梦中去往星际世界。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虽然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但这次却让他极度心慌。他开始瞎想,是不是自己因为被李医生提醒过了,所以潜意识有了准备,才没有继续幻想下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叶溯就寝食难安,他怎么能接受星际世界和里面的那些人都是假的,是虚幻的?他和罗成他们一起历练过,和韩业也算患难与共,虫族的狰狞还历历在目…… 一连两天夜晚都是如此,叶溯做了些迷糊的梦,但那绝不是星际世界,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与物。 叶溯在慌乱之际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是那百分之九十的大脑累了,需要更多的休息,毕竟在星际一连十天没有睡是不是?多睡几天可以原谅,以前也有过这种先例啊。 叶溯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一点,到处走走,这座小岛的风光十分好,然后也要继续投入实验了,在他昏迷的这十天内,李弘厚他们依旧兢兢业业地进行剥离实验,进程已经接近尾声。 有了叶溯回归之后,速度再次快了起来。 叶溯醒后的第五天,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寄生元素终于被完整地剥离出来,完整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这足够加密信息波了。 众多教授一改往日和煦庄重的模样,都兴冲冲地挤在一起,指着数据用各自的母语情不自禁地说着什么。叶溯听不懂,但能感受到与他们一致的心情。 叶溯盯着被剥离后的寄生元素的各项数据,寄生元素是无形的,在真空瓶里安静而遗世,只有这些数据证明它的存在。 看不见但确实真实存在。 叶溯想着,寄生元素不是星际世界存在的证明吗?他们能剥离寄生元素就是靠星际世界的科技才得以被成功剥离。如果要否定星际世界,就要否定那里的科技,难道关于寄生元素也是他幻想出来的吗?叶溯自认为没有这个本事。 为什么没有?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尖声质问,星际里你的状态是百分之九十的大脑开发度,完全可以靠理论推出寄生元素的存在!只不过在星际世界里以漫长的历史来隐藏推理过程,现实的你直接截取了最后结果。 叶溯忽然不知所措,这个可怕的想法一旦冒出就再难消失。叶溯只好想着星际世界其他的科技,可越想越心惊肉跳。他的记忆很模糊,对星际世界的科技他除非深入学习,彻底弄懂,才能记住。 可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他幻想出了一个世界的框架,其中的细节还待补充。他身在幻想之中不清楚细节,就像身在梦中,再不合理的事梦中你也觉得不足为奇,幻想之中的叶溯觉得星际的科技完善而发达,可和现实联系在一起,那种营造的错觉便不管用了,出现了记忆模糊。所以当叶溯想要学会某种知识时,他那百分之九十的大脑才临时运转,推算出真的理论,这才被现实的叶溯“学会”。 叶溯一阵站立不稳,靠在实验桌上,双手捂住了脸,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李弘厚及其他人还以为叶溯是激动的,能成功剥离寄生元素,叶溯的功劳最大。 寄生元素被剥离以后,并不代表信息波可以立即加密,其中还需要光学物理学家继续深入研究加密的办法,李弘厚他们也参与其中,毕竟化学物理不分家,他们这些化学家对物理多多少少也有些研究,可以和光学物理学家相互印证,将寄生元素和信息波尽快结合起来。 叶溯跟着李弘厚投入进了加密信息波的研究里,叶溯终究还是个学生,对光学物理的了解就差了很多,实验室再不能游刃有余,但李弘厚经常指点他,给他开启了另一门学科的神秘之旅,这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丝叶溯的焦虑。 只不过,每到夜晚,恐惧和担忧就犹如铺天盖地降下来的夜色一样笼罩着他。 过去七天了,叶溯又一次从浑浑噩噩的梦里醒来,看到窗外清爽的阳光和海风,沉重无声无息地压着他。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李医生敲开叶溯的房门,惊讶问道。 叶溯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不知是哭是笑地喊道:“李医生,我再没有回去过了。” 李医生很快意识到叶溯说的是什么,“我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我和几个老友段时间一直在视频聚会,我将你的情况当做一个我异想天开的假设和他们说了,大部分人和我的猜测都相差无几,但其中有个人的观点和我有些不同,或许你应该听听。” 第167章 异变 叶溯将李医生请到房里,他现在对李医生的感观十分复杂,希望他能揭开迷雾但又怕他说出再让自己难以接受的理论。 李医生开门见山地说:“我那个朋友其实研究方向偏向玄学,我把你的例子当做假设和他讨论时,他提出来的看法让我大吃一惊。但再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能。” 叶溯期待又紧张地等待着。 “他认为,如果人脑开发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那思维和思考的速度必然是极其迅速的。虽然现在不能认为物体超过光速会回到过去,但光速毕竟是一个临界点。如果人脑的思维活动超过光速,会发生什么?可能会突破时空界限也不一定。他还说过,中国一些古老的神话流传下来,认为灵魂出窍能瞬息万里,可能有着这方面的渊薮。也许在古早时期,某个人能有幸开发出百分之四十或者五十的大脑,能让思维进行空间旅行,超过空间的限制,他将自身的体验记下来,因为特殊神奇而成了神话的雏形。而你的大脑能开发到百分之九十,有很大的可能突破时间和空间的双重限制,去往未来。另外,他还提到中国有个很出名的典故,那就是庄周梦蝶。在我们现在看来,庄子那样一个世事洞明的哲学家难道真的会分不清梦与现实吗?他只是提出一个哲学命题还真的是有此种迷惑?会不会其实他的大脑开发程度也很高,发生了和你类似的经历,他在另一个睡梦中的世界其实真的是一只蝴蝶?我想,用庄周梦蝶来形容你现在的情形,很合适。” “那星际世界是真的了?”叶溯急切地求证。 李医生摇摇头:“毕竟我和他都是做出一种猜测,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能判定,我更希望你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看待那个世界,给我提供最真实的信息,方便做出更科学的解释。但是,难,毕竟当局者迷。” 但叶溯已经得到了宽慰,只要不是全盘否定星际世界就好。 李医生说:“其实我对你只有在睡觉时大脑的开发程度才能到达百分之九十感到相当困惑,如果你能时刻保持百分之九十的开发度,也许能产生更加不可思议的效果。” 叶溯苦笑:“这事太匪夷所思,说句实话,其实我到现在也对自己的大脑开发度没概念,总觉得你谈论的不是我。” 李医生用温和的眼神安慰地看着他:“不要把自己困进去了,无论多么奇怪的事,既然发生了,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那就是安静面对。星际世界是真是假,与我相比,对你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论证,但你身在其中,你的感受是真的,看到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好追究的呢?也许我的话有点唯心主义,但于你,确实如此。看开点。” “嗯。”叶溯说懂了,但心里的槛怎么也过不去了,尤其现在他回不去星际世界,让他十分的惶恐不安,“李医生,我已经七天没有再去星际世界了。” 李医生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今晚再去一次重症病房吧,那里的机械还没有拆卸,我看看你的脑电波活动是否正常,判断一下究竟是哪出了问题。” “好。”叶溯也只能寄希望于李医生了。 当晚,叶溯戴上脑电波传感器后沉沉睡去。李医生对他进行了检测,发现叶溯另外百分之九十的大脑陷入了休眠,跟普通人差不多,没有任何剧烈的活动。 李医生认为是之前十天消耗得太多才会导致如此,他和叶溯说了这个可能性之后,叶溯才稍稍放下心,虽然此后仍旧一天天的在美梦中醒来。现在叶溯也只能庆幸韩业在他昏迷之前被找到了,否则他现在只能干着急。 被叶溯惦念着的韩业同样陷入了焦急的情绪里。 在叶溯沉睡的第一天,韩业还没有做过多的担忧,可一连三天过去,叶溯还没有醒,就由不得韩业不担心了。 韩业又一次来到叶溯熟睡的房间,看到姿势和三天前都毫无变化的叶溯,内心沉重。如果不是叶溯的表情安详温和,脸色红润,呼吸均匀,韩业肯定要急疯了。 现在他们还在航行途中,随行医生偏向于治疗外伤,如果叶溯有个好歹,韩业根本无可奈何。其实韩业心里也清楚,即使在人才济济的华都,医生们对叶溯的身体也同样没有任何办法,他依旧睡他的。 韩业将手放在叶溯额头,试了下他的体温,确保正常后,就在叶溯床边坐了下来,凝视着毫无所知的叶溯。 叶溯为什么会这样?韩业深知,是为了救他啊。韩业不知道叶溯是怎么做到十天不眠不休的,但他可以猜测到代价必然很大,现在的沉睡不醒就是代价的初步显现。尤其,他还从乔巍然那里得知,叶溯在救他的途中,还以自残的方式将部分精神力送到黑涡阱里,这对精神力的损害无疑是巨大的,难以恢复的。 韩业此刻又升起了那种奇妙的让人既觉得心酸又觉得欣慰的感受,他感谢叶溯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有叶溯,才会这么不惜任何代价去救他。可他明白,他无法给予真正的谢意。 “你还要睡多久?”韩业低声问。 躺在床上的叶溯给不了他答案,只有继续的沉睡,在告诉韩业,还不够,还没有睡够。 四天,五天,叶溯还没有醒来。 韩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工作时难以集中注意力,他索性将办公搬到了叶溯的房间进行,好让自己能第一时间得到叶溯的消息。可他时常还是情不自禁地放下光脑,停下大型通讯设备,抬头看着床上的叶溯沉思。 乔巍然也来过多次,对着一动不动的叶溯愁眉苦脸,“怎么还有这么怪的人?难道他要把之前十天没睡的觉一次性补回来吗?”他问韩业。 韩业哪里知道原因,没回答乔巍然。但沉默让他开始反思,他似乎并不了解叶溯,至少绝不比乔巍然知道的多。突然意识到的这个事实让韩业有些不是滋味。 “难道他是睡美人吗?”乔巍然每次来看叶溯,总要打趣一番,其实是叶溯正常的脸色和健康的身体状态才让他报以轻松的态度看待叶溯的沉睡。否则的话,他哪敢拿叶溯的生命开玩笑,这可是他未来的战斗伙伴啊,“要不要王子吻他一下?王子?不知道会是谁,反正不是我……” 叶溯沉睡的第七天,乔巍然和韩业终于通过博尔族的虫洞返回了人族,并第一时间抵达华都星。 乔巍然准备去向主席述职。 韩业喊住了他:“你考虑好了吗?” 乔巍然顿时沉默不语。 韩业理解他,没立即逼迫他做决定,说道:“等我处理好目前的事,再和你好好谈吧。” 两人之前华都港口就分开了,韩业想了想,将无意识的叶溯带回了韩家,他自己家里。 韩家其实很简朴,三层别墅,只是环境优雅安静,保安措施很好。韩家直系只有韩业一个人,韩业也并不常回家住,所以这座别墅显得空荡荡的。 明院辅助司医疗队早就收到命令,一批医生和专业护理人员早已等在韩家。 将叶溯安顿好后,韩业不得不先去一趟明院总部。 祁又璟像往常一样,在各台机器前忙碌不停,海量信息经过他的眼被过滤出重要的内容。听到脚步声,他知道是韩业,也像往常每一次韩业来一样,扭头对他笑了笑,可笑着笑着,祁又璟无法笑出来了,看着活生生的韩业,看着他无任何损伤地走进来,祁又璟多日来的无处发泄的情绪终于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余波般的欣喜和苦涩。 祁又璟说:“真是让人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也以为你早已经做好我不回来的准备。”韩业淡然地一笑,走到他惯常坐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明院特有的茶,清香甘冽,韩业有些享受地品尝着。 “准备这个东西……”祁又璟说,“总有些事是怎么做准备也难以接受的。” 韩业承认地点头,却不发表任何看法,他和祁又璟都知道,他们没有不接受的权利。 祁又璟恍惚一笑,将最后的一丝不平和懦弱抛之脑后,说道:“叶溯还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他真的把你救出来了。” 提到叶溯,韩业的神色便不由自主地攀上了阴影,不等他说些什么,祁又璟就急促地说道:“对了,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 韩业看向他。 “一万年一次的万族大比提前了!”他们无权再伤春悲秋,祁又璟放下手里的工作,严肃地在韩业面前坐下,谈论正事,“我也是才接到的消息,万族联盟在三个小时前做的决定,将通知发给了各族主席,主席转告给了我。” 韩业面色一凝,意识到不好,连忙问道:“提前到什么时候?” “八个月后。” 韩业皱起眉,若有所思,“万族大比原本在五年后,现在连五年都等不了了吗?万族联盟有没有说为什么提前?” “没有。”祁又璟沉重地摇摇头,“也许到万族大比过了,联盟方面才会对外说明。”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韩业舒开眉心,眼神更加忧虑。 第168章 清醒 祁又璟略一思索,和韩业在返回途中和他说的一些事情相联系后,他也明白了几分,“你是说,和虫族有关?” 韩业点头,其实在这期间他还知道了另一件有关于虫族异动的事情,是伴月佣兵团向他汇报的,也就是叶溯具象化出穿心万箭的那次,不符合常规的大量虫族突然涌现,让东极星系的军队还一阵忙乱,直到现在还在加强戒备。 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类事,说巧合实在是太勉强了。 第115章 罗成情不自禁地喘着粗气,脸色涨红。 “你愿意加入明院吗?”韩业轻声问他。 罗成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看向韩业的目光既羞愧又激动。 韩业微笑着将明院特制的光脑又拿起来放在了罗成手上,这就算是一个初步的认可。 罗成紧紧捏住了光脑,他觉得就算此刻让他在战场上牺牲也毫无遗憾了,这可是明院啊,无数人渴望但连说出口都不敢的愿望! 韩业在罗成的热情近乎森林大火燃烧时,又轻飘飘地加重了剂量:“忘了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明院执行司司长。” 罗成瞪大眼睛,气息急促,还没来得及理解执行司司长意味着什么,就想到自己曾经在叶溯面前对韩业的诋毁指责,他羞愧难当。韩业是明院中人,仅这一点就可以洗刷他所有的耻辱,那么多人,那么多年,对韩业的指责都是错误的! 罗成只想到这点,他甚至没去想韩业隐藏身份的其他缘由,没去想任何疑点,他就已经对韩业产生了最诚挚的敬意。 罗成的这种反应是在韩业意料之中的,所以他一直以来对罗成最为放心。罗成既有叶溯不具备的对人族无比热忱的爱与忠诚,也有着乔巍然不具备的自由身份,韩业明白,只要他一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能得到罗成誓死相随的忠诚。就如眼前这幕。 这并不是结束,韩业又说起了对叶溯、对破军、对乔巍然说过的那番话:周斯将军的宏伟功绩,周斯将军的七名战士之一即罗成的先祖奥斯本,十二年前明院的大损失,唯一找到的星卦,星卦指向的七个人。 “你就是我要找的七人之一。”韩业一字一顿道。 罗成的激动情绪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热血全往脑子里涌,被韩业郑重其事地看着,这是一种平等的注视——就像是对待一个厉害的不可或缺的人物,让年轻的罗成骄傲又荣幸,他想起了自己没落多年的家族,想起了年迈的外祖父的期望,想起了遥远年代的先祖遗留下来的荣耀,如今,他终于有了重返荣耀的能力和机会,他将会继承先祖的荣光,为自己、为家族、为人族,贡献出他所有的力量。 叶溯吃惊地看着罗成的狂热,他逐渐意识到,像韩业这样热爱人族的人有很多很多,有的能力大责任就大,有的能力小但也从未放弃过强大人族的希望。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族?以弱小的身躯在灾难无尽的宇宙中顽强地活了五百万年,这不能仅仅靠一个人,靠的是无数前赴后继的人族,一代人死去,一代人新生,又有一代人崛起。像波涛起伏,奔腾向遥远未来。 叶溯深受感动,从罗成狂热的脸上转而看向韩业欣慰的神色,又忽而心酸地想到,如果能凭借这次万族大比,让韩业所有的功绩都公之于众,接受他该有的赞美,那该多好。 第170章 意外 叶溯从实验室回来,脑中想着光学物理的一些事、他最近将重心放在了学习现实的光学物理上,至于星际世界的物理科技,他还没动过心思。那里的基础化学学得他都够呛了,对于不擅长的物理估计更看不懂,还是先不找罪受了,等能将现实的化学与物理融会贯通后再考虑星际。 叶溯快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遇到了正好换班的肖承,两人一起走了一截路。叶溯看出肖承似乎有话要和自己说,便心照不宣地进了他的房间。 叶溯将门甫一关上,肖承笑嘻嘻的脸就立即绷了起来,开门见山地说:“叶溯,星际世界的化学科技是不是很发达?” 叶溯面对着门,还未转过身,听见肖承如此说,背脊一凉。 肖承继续说:“你能这么快剥离寄生元素是不是也因为你做梦梦到的星际世界?” 叶溯快速眨动着眼睛,思考应对之策。 “你在害怕什么?”肖承忽然噗嗤一下,看着叶溯僵硬的背影乐得不行,“看来真的是因为星际世界了。害得我以为你天才得举世无双呢。也不对,大脑开发到百分之九十,也算举世无双了。唉,你怎么不敢回头,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害你还是有其他的图谋?” 叶溯松开放在门把上的手,掌心早就出了一层汗。他回头看到肖承笑得眯着眼睛的模样,不知该作何反应。 肖承忽而又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这个奇妙的能力被一些有野心的人知道,对你来说的确是一场灾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看得出来,你上次在李医生面前故意隐瞒模糊了这点。要不是我突然想起在南极的时候,你突然要说睡觉,然后一觉醒来就发明了能让冰瞬间融化的溶液,我也不会想到这些,毕竟一般人都被你的大脑开发度和另外一个新的世界惊呆了,哪有心思想一些其中的漏洞。” 叶溯静静看着他。 “别这么严肃啦。”肖承又笑出了声,“我既然和你摊开来说了这件事,就代表我会为你保密。” “为什么?”叶溯依旧警惕地问,他不是不相信肖承,而是星际世界的超前科技太诱人了,尤其肖承还有着特殊身份,所牵扯的利益也太大。 肖承直视着叶溯,仿佛要让他看到自己眼睛里的真诚,“因为你是我的朋友。”顿了顿,肖承又补充,“是我私人的朋友,是我以独立的身份交的朋友,唯一一个。” 叶溯觉得他好像从肖承身上看到了和韩业很相似的东西。肖承其实和韩业一样,都将自己完全贡献给了国家和信仰,他们随时准备赴死。肖承从入特殊部门之后,就已经不是肖承,而是0239号,他的存在是为了执行和完成任务,他们这类人是光明背后的阴影,国家在强大和繁荣,他们却只能锦衣夜行,不为人知。 因此对肖承来说,一个以“肖承”的独立身份交到的朋友多么宝贵,也许,这一生也就这么一次。 “更何况,我自认为还算了解你。”肖承露出一个不要脸的笑,“那些技术保管在你手里远比被政治层面的人知道的好,你能够让它们发挥出该有的作用,远离险恶的斗争,为人民为国家造福。你也应该作为一个学者被尊敬,而不是被他们囚禁压榨。” 叶溯苦笑了一下,不知不觉就对肖承敞开了心扉,或许是肖承身上那股和韩业近似的气质让他觉得安全,“其实星际世界的科技我也没办法轻松地带到现实里来,我只能通过学习让自己彻底弄懂学会,才能带一部分过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肖承不在意地笑笑,似乎就这样随意地将这个大秘密揭过去了,“唉,既然作为朋友我知道了一个你的秘密,要不要我也说一个我的交换一下?” 叶溯:“嗯?” 肖承神秘兮兮地靠近叶溯,低声说道:“其实我也喜欢男人。” 叶溯瞪大眼睛。 肖承哈哈大笑,洒脱地走了几步,“其实男人女人都无所谓了,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组成一个家庭。哎,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着去吃饭,先走了,祝你做个好梦。” 叶溯目送肖承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惬意地躺在床上,这样就很好了。两个世界都很好。 叶溯在也很好的星际世界醒来,想到韩业在相邻的房间里就感到心情极度的愉悦和轻松。 这样想着,叶溯看到房门被打开,韩业站在门口。叶溯和他的眼神一接触,一层寒颤划过背脊。 韩业深深地看叶溯一眼,语气委婉地说:“你一个叫做狄耿的朋友,不幸陷入虫族围困,牺牲了。” 叶溯没听懂似地看着他。 飞往东极星系的这艘军用星舰,是韩业从h编号军调过来的。 韩业和叶溯在星舰上,罗成、纪嘉悦、胖子以及失魂落魄的张遥风也在。他们一个个都呆滞地坐着,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地表明他们不相信狄耿死了。 明明昨天才进行的视频通话,怎么今天就死了呢?一定是狄耿和白炫两个人联合起来在和他们开玩笑,故意吓吓他们,或者故意想将他们引到东极星系。 纪嘉悦恶狠狠地说:“等到了东极星,我非要揍死他们不可,敢和我们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胖子附和他:“我要用我的肚子在他们身上滚两圈!” 张遥风看着他们俩,尽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必须笑,笑着承认纪嘉悦和胖子的说法。狄耿肯定是想他了,一点儿也离不开他,连五天都等不了,想让他早点去看他呢。 罗成却是面色发白,不发一言。他知道韩业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这个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甚至比亲眼看到还要可信。 韩业微微皱眉,陪在叶溯的身边安慰他,心里则想着这条消息传到他耳里的过程。 说来算是巧合,韩业因为叶溯将自己的身份泄露给白炫,他便安排了专员监视白炫,顺便考核他,如果白炫能守得住秘密,韩业或许会考虑将白炫也吸收进明院,毕竟他的实力算得上不错了。 没想到狄耿突然到了东极星,和白炫汇合在一起。专员便将两人一起监控起来,这才看到了狄耿和白炫被虫族围攻的场面,但由于专员离得过远,赶过去营救却只救出了重伤的白炫以及一条哈士奇狗,狄耿不幸身亡。 韩业并不认识狄耿。但通过这件事,他对这个人却有了很大的了解,能看到精神力的神奇第三只眼,以及和叶溯在东极星历练期间多次看到奇怪的不明生命,此次狄耿的死亡也跟他看到的不明生命有关。 并且最让韩业在意的是,狄耿的死又是因为虫族。据专员汇报,虫族围攻狄耿白炫时,十分突然,让他也没有料想到。而且,专员还说过他抵达虫族围攻点时,发现哈士奇狗极其护主,死死地拦在狄耿面前。但就算是这样,狄耿还是死了,哈士奇狗却只是受了伤。让人不得不怀疑,虫族似乎是只针对狄耿。 “精神体,不明生命,虫族……”韩业沉思着,想在这几件东西间找到一个关联。 星舰很快抵达东极星,医院里,重伤的白炫堪堪醒来。 见到他带过的几个学生,又想起狄耿,白炫一个大男人忍不住痛哭起来:“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狄耿……” 仿佛一盆冰凉的水兜头浇过去,张遥风站立不稳,表情难看地盯着白炫,仿佛在说“别开玩笑了,快说狄耿藏在哪里?” 白炫不忍看他,别过视线,心脏上的伤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被扯动,他嘶着冷气,痛得难以自已,肌肉都痉挛着。医生忙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胖子气呼呼地说,鼓起了嘴,眼眶却红了,他掀开病床的被单,往床底看,想看看狄耿是不是藏在里面,但在弯腰的时候,趁人不备一把擦去了即将滚落的眼泪。 “狄耿不会躲在这么低级的地方!”胖子直起腰,拉着纪嘉悦说:“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你为什么不动啊?你哭什么哭,要是那瞎子能看到我们这样,肯定乐坏了!” 一阵低低的呜咽忽然从病房外传来。 那是一条失去了一条前腿、全身光鲜漂亮的皮毛都损坏殆尽的丑陋的狗,可张遥风他们还是认出了它。 张遥风走过去,蹲着摸了摸哈士奇疤痕累累的头,“哮天犬,你的主人呢?” 威风不再的哮天犬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鸣,唯一还保持以前风采的漂亮蓝眼珠转动着,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它的眼眶里滚落。 张遥风眼神责怪地看着哮天犬,好像在说,你也跟着你的主人学坏了,知道骗人了。 哮天犬似乎看懂了张遥风的责怪,委屈难过地用头蹭着他的小腿,大颗大颗的泪水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张遥风的裤脚。 裤脚变得沉甸甸的,张遥风觉得不舒服,想赶走哮天犬,轻轻挥了下脚,整个人却突然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他愣了愣,抱着哮天犬嚎啕大哭。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叶溯在此刻也终于崩溃,狄耿是他在星际世界最早认识的一批朋友,一起历练过的朋友,总是带着墨镜的朋友,信誓旦旦说他看到了奇怪生命却被大家不屑一顾的那个孤独的朋友,第一个被虫族杀死的朋友…… 第171章 活着 狄耿死了,真的死了。 葬身于虫族之中,白炫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被疯狂的虫族啃噬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的的确确的死亡,不可能再有生还的希望。 白炫至今对那一幕耿耿于怀,无法原谅自己没能保护好狄耿,而狄耿惨死的场景又和八年前他的父母葬身虫族之口那出恶梦重叠在一起,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白炫,痛苦的他陷入了极度的自责之中。在他断断续续近乎自言自语的懊悔回忆中,众人得知了白炫和狄耿所遭遇的一切。 狄耿从华都返回东极星系的途中就联系了白炫,说想要探清不明生命的真相,第一站就是他们发现纯石的地方。正好白炫也对那颗星球莫名其妙地出现大量虫族感到相当疑惑,便和狄耿一拍即合,决定一起行动。 他们行动很迅速,狄耿才到达东极星,白炫就租好了星舰,备好了武器,狄耿几乎没停下休息,马不停蹄地和白炫赶到了纯石矿星。 纯石矿星已被保护起来,星球上的居民也均迁移到其他星球。由于白炫和狄耿他们是发现这处矿脉的功臣,矿业局便格外破例准许他们进入矿道。但令人遗憾的是,狄耿开着第三只眼几乎将蜘蛛网一样的矿道都查了个遍,也没发现线索。 两人铩羽而归,准备先回东极星再做商量时,狄耿突然又有了发现,似乎有精神体一扫而过。两人立即追踪而去,但据狄耿所说,那不明精神体的行动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两人追得很累,但所幸,每当他们要放弃的时候,狄耿总有所新发现。 “那个时候我就该知道不对劲的,我为什么那么蠢!”白炫痛恨地捶头,韩业伸手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白炫挣脱不掉,只能呜呜地骂自己,“那个东西分明在玩我们,就跟钓鱼,跟猫戏老鼠一样,为什么我看不出来!为什么我们都昏了头!” 叶溯不知如何安慰他,耳边忽然又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张遥风,他抱着哮天犬的手不断缩紧,肩膀急促地颤抖着。他和白炫一样,将狄耿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他之前的号哭中,反反复复地说:我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你,为什么跟你怄气…… 他忽略了,即使他和狄耿在一起,也无法改变任何结果,最好的也就是两个人一起葬身虫族而已。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他们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又怎么安慰别人。等白炫和张遥风情绪平静下来之后,白炫又痛苦地回忆起那段走向悲剧的最后路途。 两人总共追了上万光里,终于在东极星一个偏僻的角落,狄耿停了下来。 狄耿突然对一团真空说话:“是的,我能看到你们!” 白炫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东西,所以对不明生命的了解仅限于狄耿单方面的回答,但其实狄耿说的话也并不多,总共也就这么几句。 “你们是什么?” “我听不懂,太乱了,太吵了,根本听不明白!” 在这过了很久之后,作出闭眼聆听状的狄耿脸色变得很奇怪,极度的震惊、极度的恐惧,白炫简直没法形容那时候狄耿可怕的神色,甚至因为回想起但是狄耿的样子,白炫都忍不住打起寒颤:“他当时一定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可怕到他都没机会转告给我!我看到他的身体抖得很剧烈,脸色可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得了癫痫,比癫痫还可怕!我想去拉他,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可他却好像被绑住了一样,他抖得跟筛糠一样,我却拽不动他,我看到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可他的舌头好像失去了功能,很艰难地才说出几个含糊的字段:罪孽……魔鬼……不能……没有活路……” 白炫猛地抱住头,不敢再回想了,那诡异的一幕给白炫造成的冲击足以让他崩溃,“后来,就从周围冒出了很多虫族攻击我们,狄耿他……依旧处于那种被迷魂一样的状态,都不会还手……” 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不过监控白炫的专员只说道自己是路过的游侠,并不是有意跟踪白炫。 病房里沉默下来,只有似乎通人性的哮天犬不停哀叫着,好像它也记得当时可怕的场景。他们从白炫的描述里难以想象狄耿究竟看到了什么,其实就是白炫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在狄耿癫狂的时候,白炫看到的外界一片风平浪静。 很久,白炫又带了点惊恐说道:“你们一定没见过比狄耿那时候还可怕的样子,就好像,好像,宇宙在下一秒就要爆炸,什么都不存在一样让人绝望。” 罗成他们去了狄耿死亡的那片星空,偏僻安静,几颗稀疏的星球聊胜于无地点缀着,没人知道这里不久前吞没了一个人的生命。 张遥风站在舰舷前,双目痴迷地望着黑漆漆的宇宙,似乎想从那片生命也没有的地方看到活生生的狄耿,然后他会摘下墨镜,得意地说:“被吓到了吧。” 张遥风等了很久,很久,星空还是那样寂寥的星空,狄耿也始终没有归来。 韩业已经打算返回了,他来东极星的目的不过是陪叶溯,安慰他,顺便得知狄耿出事的详情,否则他根本不必在现在这个时候还长途跋涉。 第117章 韩业能给叶溯的时间和亲身照顾,太少了。可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极限。叶溯想,自己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凡是韩业能给的,都给了,他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相比,并没有少啊。只是紧迫的时间,只是他性格的含蓄让他无法真切而具体地表露出来而已。 “好。”叶溯低着头,嗓音模糊地说。 韩业眨了下眼,轻声靠近,然后弯下腰轻轻抱了叶溯,一触即分,柔声道:“快点起床,我们中午就出发。” 这次寻找小七的漫长航程,真的被韩业当成了一次度假旅行。也或许是七个人快要被全部找到了,他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韩业只每天抽出叶溯睡觉期间的四五个小时处理明院的相关公务,其他时候几乎和叶溯形影不离,好像是要把以前的疏忽全都弥补回来。实际上等这次找到第七个人之后,回去就得为万族大比进行磨练和训练,时间只会更不够用,这可能是他难得的一次私人时间了。 叶溯发现整个星舰似乎就他们两个人,但是在上星舰之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长队的执行司人员跟在韩业后面,没想到一进入星舰,就跟鱼入大海一样,彻底没影了。 其实韩业和叶溯在一起也没能做什么,尤其叶溯根本不知道要和韩业说些什么,两个人时间待长了,该说的能说话两三天就全都说完了,到后来叶溯只能沉默。 叶溯尴尬了,哪有人谈恋爱是这样的。他只好绞尽脑汁找话题,然后他发现他们两人处于这样的尴尬局面,韩业绝对是有一方面责任的。好不容易叶溯找到个话题问他,韩业常常一句话就能结束这个问题。 比如叶溯说:“我去过一次明院……” 韩业说:“我知道,祁又璟和我说过。” 叶溯:“那个祁又璟……” 韩业:“他是监察司司长,我从小的朋友,他只是秉公行事,不能怪他。” 叶溯:“明院总部挺好看的。” 韩业:“是由冯思婷建筑师亲自设计的。” 叶溯叫苦不迭,就算你知道也别抢话那么快,让我先把感慨发完啊;你好歹仔细介绍一些祁又璟啊,夸夸他的优点,损损他的缺点,说说你们从小的事迹;还有也附和一下我明院哪块设计最好看,这样话题就能涉及到美学,自然能延伸到世界万物的美学,还怕没话说吗! 其实韩业也在默默纠结着,为什么提到明院总部?难道是对祁又璟不满,还是对明院不满,会不会对明院产生偏见,要不要和他说说明院行事就是如此?可这样,会不会导致他更不能理解明院? 这两个人都没有谈恋爱的经验,脱离了公事,一个不会问话,一个不会接话,要让他们说些肉麻的情话,那是谁都说不出来的。 叶溯居然有点怀念以前韩业埋头工作,他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日子。 幸好,星舰外一颗颜色奇特的星球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那是一颗色彩斑斓的小星球,浓浓浅浅的色块拼凑成一个圆。 韩业见叶溯的眼神有些稀奇,解释道:“这是一颗微生物星球,全都由微生物组成,你所看到的不同颜色,就是不同的微生物团。” “这么神奇!” 韩业知道叶溯从植物人转变而来,对很多常识都不知道,便耐心地说:“这不算神奇,宇宙中比这奇特的星球数不胜数。比如……” 叶溯在心里差点激动得痛哭流涕,总算找到一个聊得来的话题了。宇宙中星球不可计数,叶溯几乎完全不了解,而韩业经常在星际航行,光自己看到过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两人,一个好奇一个解说,一个惊叹地捧场一个微笑表示不算什么,就跟唱双簧相声一样愣是从星球谈到星系,再谈到星系群。后来韩业被叶溯崇拜又向往的眼神盯着,也说起劲了,谈起了星际航行遇到的一些奇事,又惊险刺激又新奇有趣,顺便韩业还教了些叶溯关于星际中的忌讳、遇到危险时自救和求救的通用于万族的方法。 气氛……其乐融融。 某天,叶溯在星际世界醒来时,突然发现韩业就睡在自己旁边,似乎睡得还挺熟。叶溯的脸立马就红了,下意识地就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韩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叶溯又偷偷眯出一条眼缝,这副挺拔的躯体陷在柔软的床垫上,一动不动,沉静无害,让人忍不住想…… 想干什么?叶溯陡然惊觉自己那龌龊的想法,脸更红了,连忙扭头将脸埋进枕头里。 韩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将差点将自己憋死的叶溯掰过来,看到他通红的脸一本正经地教育他:“睡觉的时候要注意姿势,否则对血管肌肉都会造成压迫。” 叶溯:…… 这一天,韩业继续说万族的第八十强种族,叶溯盯着他,不过思绪常常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等他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神不知不觉落在了韩业的嘴唇上,叶溯觉得像韩业这样好看的人,说话的时候,嘴唇不紧不慢地动着,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然后他也看到到了韩业上下轻微动着的喉结,和衣领处露出来一段锁骨。 韩业很快注意到叶溯的心不在焉,察觉到他眼神中和以往不同的东西,韩业也停了下来,和叶溯对视着。 谁也没先移走视线。气氛再次沉默下来,不过这沉默没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感觉到尴尬,他们都隐约有种感觉,虽然语言上他们不再交流,可精神上却似乎找到了默契的共通点。他们都了解自己而且了解对方,此刻想要的是什么。 喜欢到了一定程度,欲望便水到渠成地来临。 韩业首先打破了这僵局,将手放在了叶溯的肩膀上。叶溯那块的肩膀好像要炸了,要造反了,可他没动,任由那里沸反盈天地叫嚣着,他正看着韩业,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一件新奇的事情发生。 韩业微微靠近了叶溯,两人的鼻息交融着,正呼唤更多的交融。 发生了!新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连七八天都没个人影的执行司人员忽然冒了出来,喊道:“司长。” 韩业立即收回手,正襟危坐,对那名执行司人员点头示意,那人走进来汇报说:“前方航路有颗红矮星即将爆炸,如果我们绕道航行,航行时间将会被拖长一天。” “嗯。我知道了,绕道吧。” 那名执行人员得到请示后便退出去,剩下叶溯和韩业尴尬地不知何处。 叶溯懊恼地撑着头,没事干什么在大厅里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理想,连个门都没有! 韩业咳了两声,眼神偏向落地窗外:“刚刚说到兹默族,他们最擅长建造武器……” 无论叶溯多么沮丧,那天难得的气氛再也没回来过。即使航道改变,航行时间多了一天,星舰还是快速地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第174章 小七 叶溯抵达目的地之后,才知道,原来在星际世界也有这么穷苦落后的地方。 这里没有港口,星舰找了个干燥宽阔的空地停下来。一出星舰,叶溯就感觉到一股带着难闻味道的风吹过来,到处都是荒芜一片,人烟稀少,绿色植被少得可怜。 一名执行司人员从星舰仓库里调出一辆飞车,韩业和叶溯已经另外三名执行司人员坐上了车,按照韩业的命令开往更具体的地方。其他人留守在星舰上。 叶溯忽然被一阵尖叫声吓了一跳。 不远处有个蓬头垢面的人指着飞车大声嚷嚷,随即从他后方也跑出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一个个面黄肌瘦,但是眼神凶恶,看到飞车,相互之间叫嚷得更加起劲。叶溯还奇怪他们在干什么,下一秒就看到他们齐齐地冲过来,看那一边挥臂咆哮一边快步跑来的架势似乎是想抢劫飞车。 开车的那名执行司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感到奇怪,镇定而迅速地启动飞车,眨眼间就将那群激动的人甩到看不见的后方。接下来,叶溯又看到了数起类似的事件,凡是飞车经过有人的地方,他们总会有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表现,都恨不得冲上了将飞车上所有的人都撕碎。 叶溯越来越不懂他们想干什么了,于是问了韩业。 韩业已经习惯叶溯的经常性询问,并对答疑这一职业做得如鱼得水,叶溯才开口,韩业就知道他的困惑,说道:“他们想抢劫。” 叶溯不解:“抢什么?钱?还是车?” “什么都抢。” 很快,飞车驶入人群聚居的地方,一些建筑物显现,全是石头堆砌起来的,一排连着一排,十分简陋,很多人在大街上争吵斗殴,他们穿的衣服同样粗糙破烂,穿着整齐干净的人很少。 “这是一颗开采完被废弃的矿星,因为一些原因当时的矿工和矿业低级管理人员没有全部离开,就在这里生活并繁衍至今。另外,很多犯罪人员或者星际航行中迷失者都会在太空中找个能过得去的星球生活,所以在人族领域内这类落后混乱的星球有不少,联邦政府难以管辖,基本上都放任自流。”韩业给叶溯解释道,一边召唤出自己的具象化武器,司南。司南上的指匙轻微摆动着,指示出一个方向,韩业对驾驶员说了几句,飞车便拐了弯。 飞车的轰鸣声的传到人群,因为争某个东西而打得面红耳赤的人都停了下来,露出之前叶溯就看到过的那种神情,惊奇和贪婪。很快,人群越聚越多,拦住了飞车的去路,他们的眼神都跟狼一样,冒着阴森森的绿光。 驾驶员警告几次无果,看他们还想一拥而上时,拿出一把光学武器,朝远处开了一枪。 远处是一座山头,忽然间就彻底崩碎,浓烟滚滚,山石哗啦啦地滚成平地。 企图抢劫的众多土著都被这枪的威力惊呆了,不敢再上前,但眼神中的贪婪和暴虐更浓,鬼魂一样跟在飞车后面。 驾驶员强行将飞车开进去,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没有门的屋子前。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奋力地驱赶另一个男孩,牙齿紧紧咬着那人的胳膊,那人止不住地叫唤:“出血了!出血了!你这条疯狗!” 男孩松开他,恶狠狠地骂:“滚,别想抢我的苹果!” “那不是你的!” “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那我也可以抢回来。” “那你来抢啊!”说着,男孩龇牙,露出沾了血丝的牙齿,作势还要咬他,另一个男孩一边灰溜溜地跑开还一边放狠话,不过跑到屋外看到精美的飞车,眼登时瞪大了,腿怎么也移不动,即使他还小,也露出了和后面那些成人差不多的贪婪表情。 随即屋里的男孩也抱着苹果追了出来,很快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 这两个小孩其实长得都差不多,黑黄黑黄的,骨瘦如柴,但眼神都特别凶狠且明亮,尤其那个捧着苹果的,那双大眼睛在黑瘦的脸上显得更让人心惊。叶溯注意到他当宝贝的那个苹果其实只有婴孩拳头那么大,十分青涩,还没有成熟。 韩业下了车,走到这个男孩面前,温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到韩业身上光鲜亮丽的衣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一点儿也不怕生地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韩业道:“你的父母呢?” “他们啊,死了吧。”男孩浑不在意,“你想干什么,他们欠你钱吗,和我无关!” 韩业又说:“我想和你安静地谈论一些事,可以吗?”他的语气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尊重了。 男孩戒备地看了眼韩业,又看看了飞车以及跟在飞车后面的一大堆豺狼,忽然狡黠一笑:“好啊,到我家里来吧。” 男孩的家只有四堵墙和一个顶而已,他将韩业、叶溯以及另一名执行司带到里面,就地而坐,说:“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他的视线不住地飘向外面。 还有两名执行司守在飞车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韩业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没有。”男孩有些不耐烦,拿脏兮兮的袖子不停地擦那颗又青又小的苹果。 韩业耐心地说:“你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男孩这才提起了点精神,“去哪里?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去人族首都。”韩业说,“我想要你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韩业,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那些围观群众终于人多壮胆,一起朝飞车和两名执行司扑了过去。 男孩眼神一亮,先前还显得无害的面孔阴毒起来,擦着苹果的手凭空出现一把长而弯的镰刀,迅速朝韩业砍去,然而他以前无往不利的偷袭在韩业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手腕被韩业紧紧钳住,动不了分毫。 男孩脸色不由一变,下意识朝屋外看去,顿时更加惊慌了。街两边的房屋纷纷倒塌,那群暴民七零八落地倒着,呻吟尖叫。其实那两名执行司成员还是注意分寸的,武器只朝两边的建筑物开,没直接杀人,只是飞溅的石块将他们砸伤了。 男孩看清了一面倒的局面,手上又无法挣脱,立即收起了他那副凶狠的模样,哀求地望着韩业,可怜兮兮地说:“我没想伤害你,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不会让我在这里继续生活的!他们会欺负我,我没有爸爸妈妈,只能听他们的!” 在这类星球,往往会形成一个个的小聚落,聚落内部无休止地争抢打斗,但和其他聚落接触时,又会团结一致对外。尤其是经常有黑心商人来这种地方,想骗走一些免费劳动力来压榨。然而,一般的黑心商人都会被当地土著里应外合反打劫,就跟今天对付韩业一样。男孩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长这么大,自然靠的是自己高人很多的精神力和具象化武器,所以当韩业要求和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话,他和后面虎视眈眈的人交换了眼神后便同意了。他们都有着默契,由男孩解决带进屋子内的三个人,其他人哄抢飞车。 但是,他们的见识太少,韩业怎么能同一般的商人相比。受到监管的威力巨大的光学武器他们就有一大把,土著们不怕死的人海战术在他们面前一点作用都起不到。而男孩在土著群里算不错的精神力,在韩业面前也毫无抵抗力。 韩业没有理会男孩那蹩脚的谎话,说:“我带你离开这里,保你吃喝,但你必须为我做件事……” “好好,我答应!”男孩迫不及待地说,“你先松开我。” 韩业放开他,男孩撅着嘴委屈地揉着手腕边嘟囔着:“太疼了,太疼了……”话音未落,男孩手腕一转,还未收回去的镰刀再次朝韩业脖子凶狠地架去,企图“擒贼先擒王”。 叶溯胆战心惊,韩业却神色不变,但是略带责备地看了眼男孩。此刻他身旁的执行司成员召唤出一根长矛,轻而易举就挑飞了男孩的具象化武器,执行司成员凝练的精神力具象出来的武器自然会对男孩脆弱的武器造成了一定伤害,男孩捂着脑袋在地上打起滚来,具象化武器也因此收了回来。 “跟我离开。”韩业又重复一遍。 男孩被打痛了,终于乖了下来,连连求饶,不管韩业说什么,他都一律答应。 一名执行司成员控制着男孩,几人返回星舰,沿途依旧有不少人想上前抢劫,甚至抵达星舰时,发现里里外外也围了很多当地土著,将舱门都堵得严严实实。叶溯还看到他们在星舰周围比划,似乎想将它抬起来运走。 自然也少不了一番暴力才将他们赶走。叶溯庆幸自己第一次出现在星际世界的时候不是在这样可怕的地点,否则可能等不到韩业来找他就遇害了。 男孩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颗星球也没怎么紧张,还笑嘻嘻地和那些人打招呼。 有土著对他高声喊道:“他们把你抓住当奴隶啦!” 男孩不屑地撇撇嘴,不以为然,眼睛里又露出一丝狡狯。显然,他没听进去韩业对他说的什么七人计划,只想着等到了另一个地方就悄悄溜走,打不过,跑绝不成问题。男孩自信地想,在他精神力没有觉醒前,就靠灵活的身段抢夺食物并成功逃走的。 第119章 七个人,除了小七之外,都露出了紧张而期待的神色,他们身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员,所感受到的责任和庄重都非比寻常,这是关系人族命运的大事! 成败在此一举。 韩业的多年心血也在此一举。 第176章 强硬 韩业从执行司选了七名观察力最敏锐的人,来负责照看参与计划的那七人,一有万一就将自己负责的人强制从全息模拟空间中脱离出来,防止出现意外。 “我要那个姐姐照顾我。”小七指着席雪说,他确实到了动春心的年纪,喜欢美女本无可厚非,但那副营养不足的样子配上一个色眯眯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韩业瞥他一眼,没理,继续安排其他的预备事情。 小七顿时不依不挠起来,撒泼打滚。 韩业正待发作,席雪低声说了几句,便和照顾小七的人互换了位置,对小七得意洋洋的眼神报之皮笑肉不笑的冷淡表情。 小七厚脸皮地凑上来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席雪对他挤出一个笑,森森道:“姐姐的闺名不是小孩子能够知道的。” 小七说:“如果我跟韩业说让他把你送给我当老婆,他会不会答应?” 席雪白他一眼:“你可以试试,看他会不会揍你。” 小七笑嘻嘻的,似乎还真有这个打算。 准备工作做好后,韩业在总控制台发送了开始口令。 乔巍然、叶溯等七人在执行司成员的监护下都进入全息模拟空间,按照韩业事先就和他们说好的,找到了各自对应的星球,各归各位。 先探出精神力和自己的星球沟通。 至于怎么沟通,韩业没说,只说到时候应该会有感觉。 在全息模拟出来的落橡星系中,七个人的精神力显得很渺小,他们漂浮在巨大的星球之上,无形的精神能量和星球寻找某一个融合的契机。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叶溯努力地让精神力细细扫过眼下那一颗星球,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扫过去就是扫过去了,没留下什么,也没能带走什么。 叶溯不禁有些焦急,生怕韩业那么在意的计划无法实施,他抬头想看其他人怎么样了,才意识到此刻在全息空间里,虽然现实里他们排成了一个圆,但在全息空间里,他们其实相距很远,看似毫无规律地待在某个角落。放眼望去,好像整个宇宙只有他一个人。 叶溯忙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和慌张,沉心静气,去寻找韩业说的那种“感觉”,他应该要信任韩业的。 其实其他人和叶溯差不多,迟迟无法感应星球,找不到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们都有点丧气。 但韩业之前一再嘱咐过,不要心急,不要慌乱,就算这次不成功也可能是全息模拟得不到位,绝不会是你们七人的原因。或许是韩业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淡定从容,也一并影响到了他们。 七人或长或短的心乱后,都安静下来,循规蹈矩地发散精神力。 忽然,在某个瞬间,他们各自的精神力像是碰到了什么屏障,微微用力,屏障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言的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韩业说的感觉。 就像是一根链条一开始磕磕碰碰地想和七个齿轮都连起来,但是无法找到正确方法,但某个时刻这七个齿轮处在了同一个水平位置,链条一套上去,便浑然难分,成为一个整体,成为一个运动的整体。每一个齿轮动,都会牵扯到另外几个,相互影响,相互推动。但齿轮能做什么?只有链条将它们的运动规整,将能量统一起来,这才发挥了一个机器的力量。 精神力就是那根链条。 七人的精神力相互连接成一根大型链条,将七颗星球束缚住,相辅相成。每一颗星球的运动都有着巨大的能量,七颗星辰的运动轨迹相互抗衡或者相互推动,在这种运动中,七人的精神力被绷得紧紧的。 他们的神色都不由庄重起来,即使是十分抗拒的小七也不得不在这种神秘的宇宙力量下臣服。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只能起到一个引导作用,真正发挥威力的还是那七颗星球。 七颗星球之间产生了一种呼应,在运动中,它们的星球能量逐渐被抽离,完完整整地从整个星球中被抽离出来,一起以精神力为轨道,向中间区域弥漫,那些是剧烈的浓郁的光!几乎快要化成实质! 七个人此刻又仿佛成了局外人,不需要再做引导,只要让精神力随着星球一起运行,听之任之就好。所有生灵在天地之前,在这种神秘的但是的确存在的宇宙力量前一直都是渺小的。 可他们还是能感到一种澎湃的欣喜,随着那光的越来越厚重,他们预感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就是这些光轻而易举消灭了亿万橡族,也将带着他们人族走向光明的未来。 总控制台前,韩业和祁又璟、莫卡他们看到从全息空间即时反馈出来的信息数据,呼吸不由急促。他们自然能看出在七颗特定星球之间超高能量的聚集。 “成了!”祁又璟咬着牙说,欣喜、多年来的痛苦与期待让他复杂得不知作何表情。 “成了。”韩业轻声说,似乎早有预料。可仔细看他的眼睛,竟然有泪光的痕迹。没有人比韩业为此付出的还多,没有人比韩业还要期待它的到来,也绝没有一个人比韩业的心情更加激动,激动到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达。 莫卡欣慰地拍着两个年轻后辈的肩膀,在他死亡之前看到希望,已经无憾了。 总控制台上的显现光越来越明亮强烈,只等达到一个临界点,光就化为毁坏的能量。 外面的人,全息空间里的人都在等这一时刻的发生,看看它究竟有多少威力! 但在很多激动紧张的面孔中,小七那张略有点阴森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小七来到华都星已经很多天了,他的小聪明随着眼界的开阔也变得有用起来,越来越了解外面繁华的世界,他就越痛恨十八年来生活的地方。他常常忍不住想,为什么他就要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才学会走路就得从大人口中夺食。而却在同一片天空下,有那么多人生活安康,不惧灾难,可以接受免费的教育、医疗,有着美好的人生。公平吗? 如今,要让他这个从小受苦受难的人去拯救人族,拯救那些生活美满的人?开什么玩笑!人族抛弃了他,他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救人族,既然他的生死和人族无关,那么人族生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恐惧虫族,厌恶人族,有什么理由要牺牲? 他看着七颗星球发生神奇的反应,直觉认为不能让这种反应再继续下去,他一点儿也不想去前线! 小七暗暗下了决心,想要撤回精神力,然而他又觉得不够,竟然用精神力攻击了其他六人! “席雪!”韩业忽然喊道,一直密切关注控制台的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小七精神力的不对劲。 席雪虽没看到小七有任何异样,但她相信司长,并且会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几乎是韩业话音刚落之际,席雪就启动了强制措施,要将小七从全息空间里拉出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全息空间内,七人的精神力几乎是坦诚相对的,并随着星球运动而相互交织,难分彼此。小七的突然反水是其他六人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他们只感到一阵猛烈的疼痛,精神力下意识收缩回来,星球失去了控制,不再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那些抽离出来的能量无处引导,反噬回去,六人本就受了伤害的精神力被这庞大的能量席卷起来,他们毫无抵抗力的被能量狂潮掀翻拍打。照顾他们的人惊讶地发现,已经无法将他们强制拉出全息空间了!他们只得求助于司长。 韩业在喊完席雪之后,立即采取了其他挽救措施——强行关闭全息模拟系统。这会对他们的精神力对产生一定程度的损害,但绝对比任由能量狂潮肆虐的好。莫卡和祁又璟也很快反应过来,顾不上愤怒,连忙帮着韩业一起将巨大的模拟系统彻底关闭。 控制台下有火花闪烁,强行中止正在运行的模拟系统对系统本身也产生了重大危害,但好在,还是及时停止了。 除了小七最先被席雪拉出来,其他六人的精神力此刻才被关闭的系统丢出,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目无神,迟迟无法恢复正常的理智状态。 得到命令的医生蜂拥而入,紧张地查看起来。 控制台里传出一股烧焦的味道,韩业第一次如此气愤,双目发红。耗费巨资打造的模拟系统毁坏只是一方面,如果这六人哪怕一个出了问题,韩业都找不到弥补的办法,六个月后的万族大比他拿什么给人族争一线希望! 韩业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对小七太过容忍了,不是他对别人如何,别人就会如何对他。 韩业大步走向小七,面色严厉。小七隐约感到了害怕,躲闪间忽然被韩业反手狠狠打了一巴掌。那力道之大,直接让小七摔了出去,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小七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颊,大声吼道:“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们对我的以前不闻不问,现在我有用了,就来强迫我,根本不问我的意愿就让我做不想做的事情,要让我面对那么多的危险,啊!你们有什么资格?” 韩业冷冷看着小七,心里想到,自己有什么资格?确实没有,他就是太在意这种资格才让如今的局面发生。他有身份,有能力,更有沉重的责任,又何必顺从良心去在乎这种资格? “吩咐辅助司给他植入控制芯片。”韩业对席雪说道。 第177章 通知 在对叶溯乔巍然等六人进行紧急治疗后,将他们都送进了监护病房,时时刻刻都需要对精神力调整温养。 医生的初步诊断结果让韩业稍稍放了一点心。 全息空间的能量也并非现实中的七颗星球那么多,看似汹涌,但造成的伤害还是有限的,再加上中断得及时,只对六人的精神力造成了量的伤害,没影响质,温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韩业整日里都垂着眼睛,无论是六个人的受伤,还是小七的捣乱,或者他对小七的强制惩罚,都让他觉得心情烦闷。 小七哀嚎着被席雪拖下去,安排植入芯片的事宜。小七这次似乎预感到自己要遭遇一件最可怕的事情,反抗得十分剧烈。但他的剧烈反抗在执行司面前只相当于一只飞蛾的挣扎。 他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他之前所有的反抗和捣乱都能成功的原因不在于他自己,仅仅是因为韩业在容忍。当韩业下了这个强硬的决定后,小七无论怎么样都无丝毫反抗之力。 祁又璟得了空才去检查全息模拟系统,半晌,他蹲在控制台前长叹一口气:“彻底报废了。”虽然模拟系统的耗资在明院承受范围内,但在还有军队培养和武器研发这两个无底洞的背景下,任何一笔钱的损失都让他觉得心痛。 韩业理了理本就很宽松的衣领,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让他十分不痛快。 “好在效果还是测出来了。”莫卡安慰他们,勉强挤出笑意,皱纹像是一条条沟壑被雨水冲刷得更深,“虽然最后结果看不到,但威力肯定不错,在万族大比上一定能让人惊艳。” 韩业点头,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转了几圈,他说道:“我去看看他们。” 病房里的六个人都陷入了睡眠,脸色发青,眉头紧皱,甚至下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精神力所遭受的痛苦向来是最难以忍受的。 韩业一个个走过去,在叶溯面前停下了。叶溯和其他人不一样,除了脸色发白外,表情都很安详,就像每一次他睡觉那样,一睡,外界的所有事都和他无关了。 但这安详的表情让韩业更为担心,他在叶溯床边坐下,静默看着。 半晌,韩业忽然问道:“是我做错了吗?” 不知道是问叶溯,还是问自己,可不管问谁,都无法给他一个回答。 给小七植入芯片的手术就定在了第二天,他被强制麻醉推进了手术室,再出来的时候,他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在脑部的一个区域,被植入了一片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芯片。 在等小七苏醒的这段时间内,乔巍然、罗成两人也陆续醒来,但脑子里还是针扎一样,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乔巍然恶狠狠地说:“等我好了,非要揍那个小子不可。”说完又哎唷哎唷地哼起来。 他们的情况都在逐渐好转,但一个不好的消息从万族联盟传来,掀起了人族领导层的风浪。 万族联盟下达了通知,让各个种族提前进入战时准备模式,虫族可能有异动,以防万一。虽然万族联盟再三说只是让大家准备,不要惊慌,但他们郑重其事的宣告就已经说明了事态有了不可预料的严重波折。 人族存在的五百万年,从没有提前进入战时准备模式的先例。所谓的战时准备模式只会在虫潮来临前的五千年开启,这个时候会放弃大部分的商业、工业等活动,专注于军事,大量征兵,将军队规模至少提高十倍,甚至会强制征兵。并且统计人口,尽量将人聚集在一起,随时准备撤退逃离。 而一般情况下,在虫潮来临前的一万年,各个种族就开始为开启战时准备模式做缓冲了。现在突然要求即刻开启,会给各个种族带去极大的混乱,如非必要,万族联盟不会下达这样的通知。 万族联盟类似于现实的联合国,不过影响和威信比联合国要大。万族联盟的决策层是前一百强种族,都是在上次虫潮做出巨大贡献的,他们的种族存在时间更长,受虫族折磨更久,他们在一次次失败中深刻认识了虫族的厉害,走投无路的他们率先领头组成百族联盟,共同抗衡虫族,后来才逐渐发展为万族联盟。 平时的时候,万族会合作,发挥各自优势,取长补短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在宇宙更深更远处寻找矿石和能量,每个种族还会上交给联盟一定的能量和资源。到了虫潮时,万族联盟会根据各个种族的贡献以及每万年一次的大比成绩发放相应补助,还会作为最高指挥引导万族对付虫潮。 万族被联盟紧紧拧成一股绳,并被抓在一只手中,鞭向虫族,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只有合作才能避免无序的斗争,才能共同逃过虫族的危害,也更大程度上减少了较为和平时期时,各个种族之间的乱斗,不至于内耗得太严重。 所以说,万族联盟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虫族,他们的每一个决策是利于自身的,利于万族的,他们既然说了要进入战时准备模式,那就是考量了大部分因素才做的决定。 人族接到通知,立即召开了会议,商议怎样最小损失地开启战时准备模式。 韩业从这个临时会议离开时,神色如常,直到回到韩家,他才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容更像是无比沉重时不得不做出的发泄,否则,他会垮的。 早在他亲身经历过虫族的异变,又被前线的父亲特意提醒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这预感成真,他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强行消灭。 韩业一个人在空旷的韩家里静静坐了很久,才动身去看在病房里的七个人。 除了叶溯还一直在沉睡,其他人好得都差不多了,一个个在病床上活蹦乱跳的。韩业走进来时一语未发,看了会叶溯后,又去隔壁房间看被单独安排的小七。 小七对韩业很抗拒,控制芯片的威力还没显现,可小七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逼得他不得不面对虫族。 韩业看着他惊恐的大眼睛,在瘦小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他轻声说道:“我本来不想强迫你的。” “可你已经这么做了!”小七叫道,“从一开始你就在强迫我,你根本无视我的意愿,无视我的人权!” 第121章 猫花和花猫放下了手,天真地眨眼。 “他刚刚好像要死了一样。” “但是他还活着。” “他很怕死。” “他想活着。” “活着是为了什么?” “活着就是活着本身啊。” “那死亡呢?” “死亡,死亡就是让你知道活着就只是活着到底值不值得。” “我们要拯救世界啊!” “所以我们活着不只是活着!” “那我们就不怕死亡了!” “对的!” 她们俩又开心起来,手拉手跳着,红色的裙摆像花一样从房间里开到屋外。 五天后,万族已经全部抵达万族联盟总部,总部给各族代表发了通知,前去会议大楼开会并抽签决定进行大比的地点。 韩业作为人族代表很早就到了圆形会议大楼,这里的气氛凝重而严肃,他们都知道,也许这次会议就能得知虫族异动的一些原因了。 主持会议的是万族中公认的最强种族重身族,他们的体型不大,只相当于两个人族,但他们的身体构造极其特殊,像是套娃娃一样,里外各一层,并且极其坚硬,能抵挡住宇宙内大部分辐射,虫族的口水腐蚀作用在上面也很微弱,即使外面一层身体受损,里面一层还能继续作战。 即使像这样强的种族仍旧被最近的虫族异动给弄得焦头烂额,开会时始终压抑着情绪,说了一堆官方话之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诸位,我们可能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难的困境,据我们探测,虫族母虫提前进入繁衍期!” 座下皆惊!喧闹声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母虫繁衍期提前就意味着虫潮必然会来临,以往都是十万年一次,这次突然提前了两万多年实在让人费解。除了费解之外,更多的是恐慌,十万年一次他们都疲于应付,如今没有任何准备,他们怎么和虫族抗衡?绝望,瞬间就笼罩了一些弱小的种族。 人族在万族中也只是中游水平,同样岌岌可危。韩业坐在会议席上,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沉重地垂下眼。 重身族继续说道:“这也许就是最近虫族行动过分激烈的原因,诸位,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应对提前来的虫族,否则,这次突然的虫潮可能会让将近一大半的文明消失!所以我们将万族大比提前,这次大比内容也稍作修改,你们将要前往母虫繁衍出的虫族来临的必经路线上拦截,先将第一股虫潮挡住,给后方的万族争取时间来开启战时准备模式。” 重身族仿佛是要给他们信心,铿锵有力地说了一些应对计划,将不按规律来的母虫繁衍期的奇怪和危险尽量弱化,勉强稳住了一些小种族恐慌不安的心。 接下来,在重身族的指导下,万族进行了抽签,领到各自种族需要拦截虫族的路线。 “好,现在谁还有异议吗?” 韩业按了一下会议桌上的按钮,重身族接收到这里的信号,问道:“人族韩业,你有什么想说的?” 韩业起身,沉声道:“我要求人族可以指定一条路线。” 重身族还未说话,其他种族就议论纷纷起来,“人族凭什么可以指定路线?” “凭八年前人族以一族之力挽回了万族联盟的疏漏。”韩业不紧不慢道。 “原来是你!”重身族想起了什么,略带惊喜地说道,“八年前人族东南角星系一事,的确是联盟探测失误给了你们错误的引导,差点让你们沦落一整个星系,但你们只凭一万人就拦住百万虫族,阻止了虫族更多的肆虐,实在让我们讶异。当初万族联盟军队领军的就是我,我说过可以将那次给你们人族算做一次功劳。根据联盟规则,如果你们消耗掉一次功劳可以换到一次指定路线机会。那么,你确认现在人族就要将这个难得的功劳给消耗掉吗?” 韩业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确认。” 第180章 行动 重身族点头道:“好,既然你确定消耗一次功劳,那你就有资格指定一条路线。” 然而韩业最终选择的一条路线却让其他种族吃了一惊,原本抽签到这条线路的种族还有点庆幸地和人族调换。其他种族都以为韩业会选一条有利于人族的线路,比如地形好、面对的虫族数量少等,但他选择的却是最靠近前线的一个地点,这不仅意味着人族要应对最新繁衍出来的一波虫族,还要小心从前线辐射开去的虫族群。他们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条线路的地形,也并没有什么优势。重身族也有些诧异,又询问了一次韩业,得到肯定答案后,才将最后的线路分配拍板定案。从这一刻起,万族大比就开始了。 会议结束,万族都匆忙散开,赶着回去敲定行动计划。虫潮提前的噩耗悬在他们的头上,让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身在宇宙,而宇宙何其之大,他们却没有任何逃开虫族的办法,只能面对,几千万年都熬过来了,将恐慌和畏惧这些本能都熬成了可以压制的情感,然后继续熬下去。 那些弱小的种族心有戚戚然,历史中每次虫潮都有种族消亡,史实赤裸裸地向他们露出狰狞的獠牙,可他们还是一面瑟瑟发抖,一面咬牙挣扎。 韩业并没有立即离开。 重身族看他一眼,走过来,“还有话要说?” 韩业点头,然后说道:“不知你们除了母虫繁衍期提前,是否还察觉到虫族的其他异样?” “比如?”重身族蓦然一紧,他知道韩业这么问,就意味着他发现了什么。 韩业凝重道:“比如,虫族进化出智商。” “我知道你说的。”重身族快速地说,“你们人族提交过这方面的报告,但十分抱歉,我们认为是无稽之谈,并没有在意。虫族的身体构造不可能进化出智商,我以为这是宇宙中公认的真理。” “在此之前,我们也以为十万年一次的虫潮也是公认的真理。”韩业毫不客气地反驳,“虫族有理性的活动是我亲身经历,那些围追堵截实在不是无智商的虫族能做出来的。” “能详细说说吗?” 韩业将自己以及叶溯在东极星系遭遇的虫族围堵事件,还有狄耿之死事无巨细地陈述了一遍。 八年前,韩业给重身族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他对韩业的话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示异议。思忖半晌后,重身族才说:“好,我会派人加强对这方面的监控。” 不过韩业还是察觉到重身族并未真正地重视起来,韩业默然,最终还是返回人族驻扎星球,虫族进化出智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确定,他得找到足够的证据才能证明。 乔巍然罗成他们都在等韩业回来说说会议情况,看到韩业身影,连忙一个个打起了精神,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他。 韩业面色沉重地说:“母虫繁衍期提前,虫潮即将到来。” “怎么会这样!”乔巍然惊声喊道,十万年一次虫潮的规律已经在众多种族心里根深蒂固,如同叶溯认为太阳一定从东方升起,此刻突然从西方出现,第一感受不是惊慌,而是梦幻般的质疑。 “目前还不知道原因,母虫具体位置也不明确,但确实出现了大量最近才繁衍出来的虫族,是繁衍期的前兆。” 乔巍然的表情十分难言,做梦般的虚幻感褪去后,事实背后的可怖就凸显了出来。如果连十万年一次的规律都不再可靠,那还能相信什么?如果太阳从东方升起,你相信那还是太阳吗? 越是科技发达的时代,对于科学规律就更加信奉,而规律被打破的震惊也就更强烈。 叶溯其实不是很懂,但看乔巍然罗成韩业他们的神情,以及代入自己的经验,他竟然也能感同身受。叶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理论,比如宇宙只是某个生命的玩物,所谓的规律不过是他们信手造成的东西。 就像是《三体》内描述的一个箭靶上的高级微生物,一个箭手在靶子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射出一只箭,然后箭靶上的高级微生物的科学家就说:我们的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天就会破一个洞。 和现在的星际世界何其相似。这个世界会不会是一个小孩的玩具,养了一些虫族和一堆奇怪的小生命,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他们相互残杀以寻找乐趣。可是有一天,小孩厌倦这个游戏了,他随手就将另一方全都放了出来,所以母虫繁衍期提前,虫潮来临。 这种有趣的理论此刻想起来却如此可怕。 叶溯面色发白,他从其他人的脸上全都看到了类似的表情,人在宇宙面前如此渺小而卑微,这么多年和虫族的抵抗,他们从未找到虫族的成因,也不曾找到有效杀灭虫族的办法,而目前的现象还在打破他们固有的认知。 愚昧不让人觉得可怕,可怕的是已经破除愚昧的局限但又远远不够去了解所有。就好像翻越了一座困囚已久的山谷,看到了辽阔的大地,可大地上有什么,是豺狼虎豹还是草木虫鱼,却怎么也看不清。 韩业站了起来,打破了众人越来越无解的胡思乱想,嗓音清楚地说:“多想无益,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在大比中取得一个好成绩,不能浪费我消耗的一次功劳。我算过了,我特意选的那条路线的星系,和落橡星系很像,最符合你们的精神力特质,但是还有一颗星球轨道有点偏离,我们需要用人工卫星改变它的前进轨迹……” 韩业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计划,并不断地呼叫聂小凡、席雪等人进来,吩咐他们需要准备的事,打算即刻就去改变星球的运行轨道。 他不慌不忙、镇定自若,淡然的气质也无形中影响了其他人,乔巍然立即从惊骇中回神,配合韩业下达命令,争取尽快地完善所有计划。 叶溯在这方面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看着韩业工作的样子。他说话的表情,利落的动作,都没有显现出丝毫的气馁。 如果看不清的话,就用脚去丈量,身死还有后来者。 大比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快的种族已经奔向了目的地开始设防。 人族领域内,战时准备模式也顺从万族联盟的命令正在开启,但为了内部稳定,联邦政府并没有说虫潮可能提前降临,只对外解释军队开创了一种新模式,需要提前征兵,并且需要收缩工商业来专注军事。还要将边缘星球的住民迁徙到中央星球来,腾出空间供军队演习。 一些商人自然不乐意,可在全民尚武的年代他们的反对起不了什么浪花。征兵活动在人族范围内大规模地进行着,无数有志之士投入到军队之中。 张遥风、胖子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在华都征兵点报了名,会经过几轮考核决定被分配到哪个编号军。 而明院在韩业的授意下,也开始暗地里的扩充,如燕雪宸、白炫、孔雀等人都被秘密吸收到行军司内。 人族联邦主席顶着前线虫族的压力,对于铲除异己维护人族内部统一更加迫切。谁料,正等他计划对付私养军队后的幕后主使时,他最怀疑的西都星系前任大领主突然传出病逝的消息。 主席前去葬礼吊唁,可以确认前任领主确实是死了。而以海盗名义伪装起来的部队也因为首领突然去世内部分裂,海盗的习性弄假成真,相互攻讦残杀起来,主席抓住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解决了后患。可他并没有松口气,愈加不安了。 广大民众依旧按照以往的方式生活着,除了没了一些娱乐活动,但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的注意力都在万族大比上,倒没觉得受到影响。 万族大比历来是最受重视的,但绝大部分人只能看到表面,这次万族大比的提前并没有引起一些人的警惕,他们都在指责韩业。 他们都认为韩业没有资格带领参加大比的精英队伍,然后看到副官是乔巍然,他们对韩业的指责就更激烈了。乔巍然是谁啊,军委副主席,可只能屈就于副官。肯定又是韩业以背景压人,想蹭这次大比的功劳,其实比赛还是乔巍然指挥的。 这种指责在万族大比开始后的一个月到达了高潮,据战地记者的报道,人族的队伍一直停留在驻扎地迟迟未动,除了一开始派了个人造卫星撞了一颗星球后,韩业几乎就再无行动。而再看其他种族,绝大部分已经在目的地布置好了各种陷阱,安排好了队列,派遣了先锋军探查虫族现状,只等虫族来临就一网打尽。 人族一时间群情激愤,怒骂韩业不作为就算了,还不准乔巍然指挥队伍,一个个义愤填膺得就好像亲眼看到韩业如何打压乔巍然一样。 恰巧,在他们骂完之后,韩业带领的队伍行动了,抵达了目的地,并分散开队伍,有模有样地进行侦查,并各自驻扎在一个地方。随后战地记者被请了出来,因为虫族小潮即将抵达,接下来将会很危险。 民众都以为是自己的责骂让韩业行动了,沾沾自喜,对之后的大比内容不负任何责任地猜测臆想,并开始预测结果,说如果排名不比上次高就如何如何。他们知道危险,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就像知道北极很冷,赤道很热,却永远无法深刻体会。 第181章 开启 星辰如细砂,蜉蝣般的军舰穿梭其中,更加微渺不可见。但对于其中的人来说,军舰和星辰都是庞大的存在。 叶溯又一次苏醒,急忙忙地喊来聂小凡问清他睡觉的时候没发什么事之后,才安心地去洗漱吃早餐。 在整个星舰一万多人里,叶溯只认识聂小凡了。 三天前,韩业带领队伍进入人族的大比区域,将乔巍然叶溯他们七人全都分了开,每人分配了一万多行军司分成七个队,驻扎在各自的对应星球上。而韩业本人则带领剩下的一万执行司沿着这条线路进行宏观探测,时刻传递新消息,并可能随时发布命令。 但在等待命令的时间内,实在无聊。叶溯百无聊赖地登上光脑查看万族大比的情形,很多种族连连大战告捷,前方设陷阱,后方包抄,将虫族夹击起来,剿灭得十分干净。 目前还毫无成绩的除了个别弱小谨慎的种族就是人族了,叶溯自然看到人族内对韩业的议论纷纷,一开始他还挺为韩业愤愤不平,但气又没地方出,也就想开了,等最终结果出来,韩业的清白就能被证明。 叶溯知道韩业带着一万执行司不仅仅是勘探情况而已,还负责将陆续经过的虫族集中到一起,会特意用能量充足的矿石放在某个地方充当诱饵,致使按照本能冲往前线的虫族都停了下来。 母虫繁衍出来的虫族雏形类似于青蛙卵,在星际飘荡很短的一段时间后,会迅速长大成型,这块卵块繁衍出来的所有虫族从生到死都一起活动,遵循遗传下来的基因,前往万族生活地,除非遇上否则一般不会和其他卵块的虫族汇合。 其实母虫平时也在繁衍,但繁衍频率不高,所以万族才有能力抗衡。而在母虫进入繁衍期后,会大量地排卵,导致虫族源源不断,即使不特意汇合也能形成规模巨大的虫族群。 其他种族正是利用这种特性,趁繁衍卵块还不算多时,逐一消灭。但韩业却在反其道而行,特意将虫族集中在一起,统一消灭。韩业对七人的能力很有信心,因为地形的苛刻,他必须将利用效率最大化。 叶溯走到通讯舱,聂小凡和一名干练的女行军司分部部长都在里面,等候韩业随时可能下达的命令。某个显示屏上,即时传送着虫族的数量情况,中间是一大块黑色,正是聚集在一起的虫族。与此同时,还有陆续不断的小黑点汇入这团黑色中。大团黑色正以飞快的速度靠近这处星系。 然后叶溯还在显示屏上看了其他几人的位置,七个人形成一个扭曲的圆,将这处星系都包围了起来,等虫族进入包围圈,就是攻击开始的时刻! 曾茜,也就是那名女部长,对叶溯微微一笑:“小长官你不继续睡啦?” 叶溯脸一红,他的睡癖是被韩业点名要注意的,以至于被人调戏了好久。聂小凡和曾茜算是这第一队的执行队长,被韩业耳提面命千万要看好叶溯,尤其是叶溯即将睡觉时,更要加倍警惕。 “虫族还有多长时间到?”叶溯连忙转移话题,他也要看看情况调整自己的睡眠时间,准备好不会被打扰的睡眠环境,可不能误了韩业的计划。 “大概还有三到五天。”聂小凡回答。 叶溯心下算了下,在现实世界里他快要回家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拦到他睡觉。 第123章 大型军舰队的重重炮火轰开了一条路,救生舰见缝插针地钻进去,脱离了虫族包围圈,加快了能量燃烧,几乎是在消耗机器寿命地拼命提高速度。 曾茜回头看了眼,军舰队迅速变换队形,一次又一次地拿自己的躯体挡住企图追上来的虫族。七彩的光波闪耀,炮弹如冰雹飞射,军舰在不惜代价地拖住虫族。 凭一万人想要打败千万虫族是不可能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叶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快!”曾茜又急急催促道。 快速前行的救生舰突然猛地一停,曾茜心下一跳,当即扑到前面,瞬间面如金纸。 虫族又是同样的伎俩,只不过这次伪装的是一块很大的陨石,像是风化一般,那块陨石裂成黑压压一大片虫族,狰狞地朝救生舰飞来。 “这是虫族吗?这是魔鬼吗!”曾茜忽然大叫一声,她的心理防线也被接二连三的虫族阴谋给弄得崩溃,没有智商的虫族竟然学会了伪装,还有万族的活路吗? 曾茜下颌颤抖,猛一咬唇,将自己从神思混乱的境地拉了回来,大声命令道:“准备机甲战斗!” 五百名行军司不发一言,纷纷拿出机甲纽扣。 曾茜找到了神情惊恐的叶溯,在他拒绝的眼神中强硬地命令道:“你现在一个人驾驶救生舰离开!” “不!”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曾茜红着眼骂道,“司长、人族都在等你回去,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舱门大开,五百行军司一跃而出,机甲被召唤出来,径直落在虫族群里,甫一入机甲,战斗就即刻开始! 曾茜将叶溯推到驾驶位,自己则决绝地跟随在那五百名行军司后,银白色的机甲宛若新月初升,划破黑夜。 银白机甲拦在救生舱前,曾茜的声音又平静下来:“叶溯,赶紧离开,我不想我们死得不明不白,至少要将虫族的异变清楚地告诉司长。今天的你,也证明了你对人族的重要性。你不能死。” 叶溯真的崩溃了,双手颤抖地按下救生舰的操控盘,星舰和机甲的驾驶技巧都一样,叶溯深谙于心,他近乎发泄地砸了下方向杆,救生舰调转方向离开。 叶溯体会到了曾茜离开聂小凡时的心情,理智大于情感,未来大于眼前,可他没有曾茜那么好的素养,忍不住低声号哭,眼泪模糊了视线。 曾茜目送救生舰远去后,才回头召唤出自己的具象化武器,朝着聂小凡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如火海升腾,曾茜视死如归地粲然一笑。 “我也是个女英雄,配得上你哦。” 第183章 灾难 韩业有些累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一直高高提起,尽管在外人面前他如何淡定、胜券在握,但虫潮提前带给他的压力只比别人更多,一丝一毫都不让他松懈。 眼前被扫荡一空的宇宙空间总算是让他也稍稍缓了一些压力,吩咐了几人注意之后,韩业首次回到自己在军舰里的卧室,也没脱衣脱鞋,直接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暂时小憩。 安静的房间唯有他轻微的呼吸在起伏,他已进入睡眠。 忽然,呼吸急促一声,韩业猛然睁开眼睛,全身肌肉痉挛了一下。须臾后,他凝聚的眼神缓缓散开。不过是常见的睡眠感官错位,人常常会被睡梦里突然而至的失重感惊醒,真实的心悸由梦中穿透到现实,会让人产生一丝不安的错觉。 还是压力太大的缘故。韩业重新闭上眼,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光脑嘶鸣,门铃大作,将韩业再次惊醒,他撑起上半身,看到高高宽宽的门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声嘶力竭的铃声在另一面躁动不安。 这一刻,梦境与现实交叠。 “司长,第一分队遭遇虫族埋伏袭击!” 四面八方的军舰都在朝第一分队遇袭的地方赶去。 韩业在通讯舱看到聂小凡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虫族数量超过千万,曾茜已护送叶溯离开包围圈。 但韩业现在联系不上曾茜,联系不上叶溯。 第一分队的每个人,他都联系不上。 韩业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脸色绷得很紧,问一直在通讯舱守卫的人:“和聂队长是否即时通讯过?” 那人答道:“没有,聂队长发来求救信号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连后续情况都来不及继续汇报,只能说明情况超乎想象的紧急,聂小凡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一直到曾茜护送叶溯离开,聂小凡才抽空发了第二条也是最后一条消息。 上千万的虫族,他们已经被逼到只能让叶溯先逃走。 不在场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超过千万的虫族瞒过韩业事先的探查,又怎么会直到千万虫族逼近,聂小凡才发现它们? 韩业的不安愈加浓重。 军舰飞驰着,恨不得直接跨过这一段距离。但也是直到一天后,韩业的军舰队才赶到事发地点。 光弹的余热还未消散,空间弥漫着炮弹的火腥气,破碎的虫族尸体漂浮着,军舰的几块焦黑残骸在其中显得无比凄凉。没有人,既没有尸体,也没有活人。 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们,都知道这里发生了惨烈的战斗,人族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韩业默然看着这些熟悉的场景,心里也如眼前这残破的一幕一样,成了夜色的背景。 “继续搜寻。”韩业干涩地命令道。 军舰队四散开,以事发点为圆心无差别地进行地毯式搜索。其他几个队也陆陆续续地赶来,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懵的,第一分队几乎全军覆没,叶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刚刚才感受到七人合力的伟大力量,却突然传来这样的噩耗,无异于从天堂直落地狱。 一直在关注人族的几个种族也感觉到异样的气氛,稍一查探,才知道竟然出了如此大的事故。一时间,他们也都坐不下了,超千万的虫族无声无息地围困了一万人族,如果说正面抗衡不了没种族奇怪,但竟然连逃跑都来不及,几乎是天方夜谭。那可是超千万的虫族,阵群规模巨大,应该距离很远就能探测出来。可仔细一想,他们之前也派了探测器进入过那片区域,不也什么也没发现吗? 这个认知让他们背后发凉,此次事故不仅仅是人族的不幸,更是万族需要注意的灾难前兆。 很快,韩业收到报告,发现了另一处战斗痕迹。他立即赶去,看到了一块银白色的机甲残骸这是曾茜的机甲。韩业几乎站立不稳,扫遍这个小战场之后,发现并无救生舰的残骸。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韩业觉得好受一点,属下的死亡,虫族的偷袭,叶溯的失踪,都让他心力交瘁。更何况,叶溯异于常人,会突然地不受控制地陷入睡眠,一个人逃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多好的消息。 而现在……距离叶溯失踪已经一天了,韩业根本不敢想如果叶溯睡着了会怎么样。 搜寻仍在继续,很多行军司为同僚哀伤,可也不得不承认,只要叶溯还活着,这些损失……就是值得的。 …… 叶溯不知道驾驶救生舰跑了多远,迷迷糊糊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一点,暂时将愧疚和难过压下去,努力地想韩业以前和他讲过的宇宙自救常识,得先找个星球停靠,否则星舰的能量迟早会耗干净,那时候才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可不等他找到可以停靠的星球,一群虫族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虫族!叶溯看到这些可恶的虫子,又恨又惧,聂小凡没了,曾茜没了,他自己的精神力也几乎耗干净,拿什么去对付它们。 叶溯调转星舰逃跑,虫族有意识一般地紧追不舍。救生舰的小巧极速让叶溯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他知道被虫族追上是迟早的事情,以他现在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不可能召唤出穿心万箭,他似乎走投无路了。 悲愤无助之时,叶溯看到一颗纯白的星球,也不管什么了,救生舰俯冲而下。即将登陆时,叶溯才发现这是一颗冰球,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川,冰山连绵起伏,温度低得吓人。叶溯立即将太空服的温度调高了一点,虽然仍旧冷得快发抖,叶溯也没想着尽快离开,这里的地形对他有利。 叶溯和虫族一逃一追。叶溯的救生舰在冰山之间灵活地钻动,虫族就没这个意识了,只能直接吃掉冰山再追过去,叶溯好歹是和虫族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叶溯很快发现,他不管将虫族抛到哪里,它们总会追上来,从没有追丢过。 一次又一次都摆脱不了虫族,叶溯越来越慌乱,救生舰的能量还足够,但是到了他要醒的时间了!如果他这个时候突然睡着,无异于是将自己送到虫族面前了,再无得救的可能。 “不能醒!不能醒!”叶溯喃喃念着,希望能以这里的精神力催眠现实里的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醒啊! 催眠似乎是起了点作用,但作用又很微弱。叶溯渐渐地眼神涣散,神智不清醒,只能凭本能操控星舰,在险峻奇崛的冰山间穿梭。他没有完全睡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两个世界都离他很近,却又很远,他的灵魂似乎在飘飘荡荡,无处依托。 叶溯……叶溯…… 叶溯好像听到谁在喊自己,可他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无从辨认这是谁的声音,他的双眼发直,双手机械地操控。 终于,他最后的清醒也彻底丧失,双眼一闭,双手下垂,无人驾驶的星舰轰隆一声坠下,无数冰花碎屑飞溅,虫族一拥而上,淹没了那小小的星舰。 …… 当韩业发现这颗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冰球时,抱了最后也是最紧张的期望,他深知叶溯的身体习惯和思维想法,如果在这里再找不到叶溯,基本上可以断定,叶溯他遇险了…… 冰山上虫族活动过的痕迹让韩业知道叶溯曾在这里艰难地逃生,韩业无法不埋怨自己,是他将叶溯拖到这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中,让他经历生死苦难。可最让韩业不能释怀的是,尽管他知道是自己给叶溯带去了厄难,他深知这一点!可他却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这一次找不到叶溯,韩业将在无尽悔恨中度过余生。如果找到了,韩业还是要继续将叶溯送上战场,然后重复今天的事,除非韩业死亡,否则永远不得解脱。 韩业握紧了拳,抵在坚硬的金属操控台上,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在焦急的情绪中被沉重地刻进他的血液里。 探测仪忽然大响起来,前方有大量虫族! 韩业竟然感到了恐惧,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下属比他还快地将观测镜头摆向了那里,顿时,镜头一片黑压压,虫族密布,将那块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了乌泱泱的虫族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韩业的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司长……”那名下属扭头却吓了一跳,韩业就跟冷热病发作一样,极不正常。 韩业艰难地摆手,示意不用担心后,才调整了呼吸,快步上前,说道:“靠近,攻击!”军舰飞往这里后,看得更加清楚,虫族安静地趴伏在那里,竟一动也不动。 韩业诧异,然后看到了让他差点热泪盈眶的场景,那艘小小的救生舰竟然毫发无损的在虫族包围圈中间,透过前挡玻璃能看到一个人影仰躺在驾驶椅上,那是叶溯! 韩业嗓音不稳地命令道:“快营救叶溯!” 虫族仿佛是中了静止的魔咒,没有攻击叶溯,在韩业的军舰队靠近时,魔咒失效了,虫族才恍然回神,黑压压的一群扭动翻滚,扑向正中间的叶溯。 可韩业已经来了,哪能让它们再得手,韩业的星舰直接落在救生舰旁边,其他军舰队虫族展开了疯狂的剿杀。 韩业拿了把枪将爬到救生舰上的虫族轰成粉末,又强行打碎了前挡玻璃,他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叶溯。 叶溯紧闭双眼,脸上的神情既有痛苦难过又有惊惧恐怖,面色发青,汗如雨下。可他的心脏还在起伏,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滞停,他还活着! 韩业缓步上前,忽然半跪在叶溯的椅子旁,将叶溯搂进怀中。 第184章 虫族 韩业将叶溯紧紧抱在怀中,感受到对方活跃的心跳,才让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也平缓下来。叶溯太空服上的低温传了过去,让韩业冷,冷到了骨头和血液里,和一丝庆幸混合着,又辛辣又温存。 外面的军队将虫族斩杀干净后,韩业抱着叶溯返回了军舰,将他放在温暖的房间,给他换了干净柔软的衣服。 叶溯仿佛置身于噩梦之中,面部肌肉不停地抽搐,双手双脚下意识地挣扎,体温忽冷忽热。 韩业尽力安抚他,像以前在进行重力训练一样,给叶溯真实的肌肤触感,让他感觉到韩业就在身边。安抚起了点作用,叶溯紧紧捏着韩业的手臂,像是落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般紧张而用力。 叶溯的呼吸忽然变得艰难起来,胸腔夸张地起伏,如同不停地在挤压空气的气囊——可是里面已经没有空气了,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含糊的呻吟从他喉咙里破碎地吐出来。 韩业给他顺气,戴上氧气罩,但却丝毫没缓解叶溯的难受,那难受似乎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 韩业不知道叶溯究竟经历了什么,此刻又在经历什么,这种无知将他的自责加倍地放大,他沉痛地和叶溯依偎在一起,祈求般地说道:“对不起……” “啊——!”叶溯突然大叫一声,只有一声,却像是已经叫喊了无数遍一样的声嘶力竭。 叶溯睁开了眼,血丝密布,充满了茫然的惊恐。 韩业轻轻拍着他的双颊,叫唤道:“叶溯,叶溯?看着我,你醒了,你安全了。” 类似于婴儿的本能,叶溯循着声音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点清明,找到了安全感,叶溯紧紧地抱着韩业,想说话,却忍不住先哽咽起来。 韩业感觉到叶溯的全身都在颤抖,极度的恐惧此刻正占领了叶溯,他轻声安抚着:“别怕,虫族已经没了。” 说到虫族,叶溯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抓着韩业不松手,用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惊恐地说:“虫族……虫族……” 这两个字似乎充满了禁忌和魔鬼般的诅咒力量,叶溯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接下来的话却被堵在舌头下,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看到狄耿了!”叶溯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失声痛哭。 韩业拍着他背的手一滞,“狄耿已经死了。” 第125章 韩业的父亲还能再撑个十几年,至少要让儿子能和爱人过上无需太多顾忌的家庭生活。 叶溯和韩业离开他的父亲时,又遇上了一个让叶溯闻名不如见面的人物。 那是一个职位很高的将领,仪表不凡,身材挺拔,行路匆匆又不失风度,和韩业迎面相遇,那人乍然一惊,随即大笑道:“好啊韩业,你总算是来了。” 韩业微微一笑。 那人不爽道:“十几年没见,你真是越变越娘,还笑不露齿呢。” 韩业又是微微一笑。 那人看他软硬不接的样子,无语地握拳捶了韩业一下。 韩业给叶溯介绍道:“这是方敢上将。” 叶溯这才知道这人原来就是一直以来被拿来和韩业做比较的战绩累累的方敢,仅仅十二年,就升为了上将。 “这是叶溯。”韩业又给方敢介绍,没有什么前缀后缀解释,但方敢好歹和韩业做了多年同学兼对手,要说了解,他们之间并不比其他人少。从韩业介绍时的语气、眼神,方敢就明白了两人关系,他不比韩业父亲淡定,愣是瞠目结舌了好久,怎么也不明白韩业这样的人怎么会谈些情爱之事,对象还是个年轻的男孩。 把叶溯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方敢才咳嗽两声,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快,接受了也就面不改色继续聊天,“韩大司长以后是常驻前线了吗?” “应该。” “那敢情好啊。”方敢笑道,“学校里没比完,前线继续来,看谁杀的虫族多。” 韩业说:“你肯定输了。” “我知道你研究的那个玩意,七个宝贝杀的虫族不能算在你头上,得你自己亲手上场才算。” 韩业一揽叶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的算。” 叶溯看韩业和方敢交谈的模样,才意识到韩业其实也有意气风发、年轻张扬的学生时代。 方敢摇头,痛心疾首地说:“韩司长唉,你这可是耍赖,就不能让我赢你一次吗,我跟你说,要是我明天战死沙场,你可是要懊悔一辈子的。” 似乎这里的人都有着相同的气质,那就是视死如归。将死亡都能当做笑料随手拈来,沉重的话题都说得人忍俊不禁。 叶溯轻轻一弯嘴角。 方敢斜睨他,将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严肃地说:“君莫笑啊。” 韩业不动声色地拂下方敢的胳膊,说道:“方上将去忙吧,我们先走了,有机会请你喝酒。” “什么酒?喜酒?” “嗯。” 方敢一扬手:“我等着。” 战场也有风月,死亡间隙仍有温存,情感在何时何地都能让人感到慰藉,这似乎也是人族无数勇士前赴后继的原因,如果尸骨无存,至少还有爱的人在心底为他们建造起遮风雨的坟墓。 前线越来越紧张。 虫族源源不断地进攻,并且数量越来越多,虫潮的征兆也越来越明显。在前线万族形成的防护线紧张地防卫时,万族联盟的一些种族则安排了另一个计划:顺着虫族来的大方向,去探寻母虫的踪影。 有史可稽的情况下,母虫的本体只被各大种族发现过寥寥几次,记载的母虫信息都很片面,但也可以归纳出一些特点,比如体型巨大,超过一些中等星球,繁殖能力强大等等。 在万族联盟开过上百场会议后,众多种族找到了唯一能解开蜚族危机的办法就是消灭母虫!毕竟从叶溯那里得知,蜚族只能控制虫族,而母虫无疑是虫族中最关键的一环,它的存在让虫族变成了数量惊人的群体,让个体实力极其弱小的虫族成了威胁万族的恐怖生物。 如果能消灭母虫,至少能砍掉虫族百分之七十的实力,也不会让蜚族为所欲为,否则规模如此之大的虫族在蜚族的指挥下,万族根本无从抵挡。即使消灭母虫将所有的种族都退回到文明初期,那也值得了。 消灭母虫成了万族找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 但母虫的本体本就飘忽不定,虽然体型笨重但却灵活异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再加上有蜚族的操控,想找到母虫就更难了,必定是个旷日持久的艰巨工程,在这之前,他们更要关注自己种族的存亡问题。 虫族越聚越多,前线防卫越来越艰难。一弱小种族守卫的区域突现大量虫族,他们抵抗不及,失守五六个星系。这是万族在虫潮前的第一次失利,也是蜚族第一次展现獠牙,即使蜚族已经近乎疯癫,但还有着些许智慧,这些智慧用来对付万族绰绰有余了。 危机更真切更紧迫地逼近,种族败退的消息不断地传出,按这个趋势,要不了多久,前线就得整体往后退。 万族一方面加强前线守卫,一方面在种族内也加快节奏地开启战时模式。 人族已经在归拢民众,一起迁往最南端的蜂巢星系。所谓的蜂巢星系,即里面的星球多数像蜂巢一样,内部中空,隧道纵横交错,这是先天形成的,后天又被人族加工改造,在隧道里面建造了密密麻麻挨在一起的简陋房屋,成了住宿星球。一颗蜂巢星能挤下很多人口,蜂巢星周围还有一些卫星,分别用来生产食物、生活必须品、研究武器。 另外还在人族领域内由北到南连续设立了十五道防线,人族内大部分有武力的人都或自愿或强制性地参了军,分别驻守在十五道防线上,先用着从前线漏出来的零星虫族练手,练军队作战力,等差不多成型了,会分别往前线派送进行历练。这个时期的历练,已经不保障生死了。是虫潮下必经的牺牲,唯有在战场上一边学习一边战斗,人族才有希望持续地熬过百年虫潮,更何况这一次虫潮或许不仅仅只持续百年。 再没有安逸的环境、富裕的资源供年轻一代成长,所以去流血吧,流尽殷红血,搏一个莽莽未来。 但人族联邦还是会尽可能多的照顾教育,毕竟无论何时,教育才是延续传承的重中之重。多数年幼的中学生被安排在蜂巢星周围当守卫,既发挥了人力资源,又较能安全地学习。本应该要参加高考的尼克和哲修也不例外,哲修加入了巡逻队,尼克则跟在老师后面修理战场上淘汰下的机甲,能用的就修好送到巡逻队那里,给学生们练练;不能修好的就融掉,将金属或者其他珍贵材料提取出来,也算是圆了尼克当机甲师的梦想。 宇宙的所有生命都在紧张地活动着,像狂风暴雨来袭前翻滚掀卷的树叶,也像春天一地正在萌发的野草。 韩业在这个关键时刻带着七人暂时先返回了人族,首先他要处理好明院的相关事宜,他之后必将长时间留在前线,回人族的时间不多,管理明院的时间就更少了,明院不能只交给他。另外,还有人族的最后计划,也要着手实施了。 罗成乔巍然等几个人都被韩业放了假,探望各自的家人朋友,这一次告别就算是永别了。他们都清楚。 叶溯没有家人,朋友,尼克和哲修倒算,他就去看望了这两个第一次来星际就认识的朋友,前往蜂巢星系的路途上,经过了一心星。叶溯看到了一心星上标志性的一心花,像片片白云装饰着贫瘠的一心星,这颗曾经在虫潮幸存下来的星球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再一次幸存,这样丑陋但是纯白的花还有没有再开放的时候。 叶溯的心莫名悸动起来。 第187章 战争 军舰逐渐远去,白色的一心星愈发遥远,成了漫长星河中不起眼的一颗。 叶溯还盯着它看,看它的渺小,看它的纯白,想象着他只见过一次的一心花,在此刻却分外鲜明的出现在他脑海里:摇曳的姿态,奇怪的花瓣,茁壮生长的枝干。 远处,星光熠熠。 “那颗行星在发光啊!”叶溯身后保护他的执行司人员叫道。 另外一人笑道:“行星怎么可能会发光。” 他的笑声沉没在更多的星光之下,一颗行星亮起来,更多的行星绽放出耀眼的属于自己的光芒,就连恒星似乎也更亮了些。 如此诡异的天文奇观是军舰里众多人都没有看到过的,他们纷纷涌到窗边,或用肉眼看,或者直接用探测仪,并将这里的奇观传到了人族,希望能有天文学家加以解释。 有人说是这里会自行发光的行星是到了末期,即将爆炸了。 这么多的行星一起走到末期,是约好了吗? 军舰将这片星系抛到身后,惊讶过后的执行司也就各归各位各司其职,他们征战于宇宙,看过太多奇观,再无什么能让他们辗转悱恻寤寐思服了。 叶溯一动不动。 直到到了蜂巢星系,叶溯才如梦初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密密麻麻的人挤满了整颗星球,哄闹声不绝于耳,像蜂,像蚂蚁,就是不像人。 执行司带着叶溯直接找到了尼克和哲修,这两人自然很惊喜,尼克兴奋得手舞足蹈。 哲修听说叶溯可以跟在韩业韩司长身后,可以一直在前线,虽没说什么,但眼神实实在在表露出了羡慕。 叶溯对于这种羡慕一时间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开心哲修年纪小小就有着非同一般的责任心,还是为所有的人感到悲哀。 尼克似乎一点儿也没感受到虫潮来临的紧张,依旧絮絮叨叨地和叶溯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比如什么同学现在怎么样了,比如哲修终于具象化出了武器,是双剑,比如他自己跟在老师后面维修机甲的收获,比如他那雄心勃勃的志向——成为一名伟大的机甲制造师,兴致上来后,尼克说着他对机甲制造的一些想法。 叶溯看哲修无奈的表情就知道尼克一定不厌其烦说过很多次,叶溯不懂机甲制造,看尼克说得眼睛发光,也就毫不吝啬地夸了几句。 尼克更开心了:“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一台可以在人型、兽型转换自如的机甲,可以应对各种地形和危险局面,制造它的材料最好用记忆金属,不是我们目前看到的十分僵硬徒有其表的转变,而是从内部直接改变,每一个形态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想想就酷毙了!” “很好啊。”叶溯觉得这样更像变形金刚了。 尼克叫道:“太棒了!终于有人不是认为我在异想天开了。叶溯叶溯,我决定将我第一台制造的机甲命名权留给你!让后人记住你在机甲史上伟大的贡献!” 叶溯失笑,不过还真的考虑起了叫什么名。 “叫齐天大圣吧。”叶溯临走时对尼克说,如果真有孙悟空,七十二变,降妖伏魔,无所不能,那就太好了。 尼克高兴地直拍掌:“这名字太酷了!” 叶溯笑笑,跟他们挥手告别。返程没经过一心星,而是从另一条线路直接前往汇合地点。 罗成回到了老家,他们那座城堡已经越来越苍老,他的外祖父和老仆人没有跟随其他人离开,按照老祖父的话来说,反正活不了多久了,去哪里不都还是一样。 知道罗成加入了明院,并且会像祖先奥斯本一样,年迈的外祖父激动得老泪纵横,不停念叨着:“祖先荣光永承。” 罗成安安静静地听外祖父一遍遍地说奥斯本家族的往事,从奥斯本开始,他们每一代都对得起这个姓氏。 当日期已到,罗成即将离开时,外祖父将他喊到面前,爱怜地抚摸着外孙子的脸,罗成的棱角越长越锋利了。 外祖父说:“很多人都说我老糊涂了,为了早就不存在的荣誉让女儿女婿在战场上送了性命,现在又要让唯一的外孙儿去出生入死。他们才活得糊涂呢,人生短短百年,不追求一些荣耀,自私自利贪图享乐的人得活成什么鬼样啊。” 外祖父抹着眼泪,又说道:“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其实我们最尊敬的奥斯本祖先,他其实是一名罪名昭彰的海盗啊!” 罗成愕然。 外祖父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可他已经洗去了自己犯下的罪孽!他一次次在战场上拼斗,一次次亲赴险境,救过的人比他杀过的人多得多啊!他的后代也不再作恶,历史对我们家族的称赞,我们都受得起,不是白得的!你走吧,记住你的血液,记住你的种族,走吧。” 无论是罗成面对的战场汹涌,还是外祖父的年老,都注定这一次离别是永别。 罗成带着颠覆的祖先形象离开,而后又觉得,祖先仍旧是那个值得尊敬的人,并且在刀光剑影、光波星芒中,祖先的形象崩塌后又以另外一种更加鲜活的姿态出现,奥斯本是个人,犯下罪孽又亲自赎罪的人。 小七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席雪带着他在华都各地游玩,但是小七这次看到的华都早已不复他第一次看到时的繁荣,没让小七感到震撼,只让他觉得心底发凉。 华都星上的人几乎全部迁徙到了蜂巢星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建筑物。也有一些人没走,但基本上全是老人,还有一些投机取巧的流氓,趁着没人在华都上称王称霸。一颗繁华的星球,现在只充满了暮气和戾气。 席雪带小七逛了一圈,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华都和你长大的星球,已经没有区别了。这里的人和那里的人也没有区别,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但凡事都不会有绝对的平等。”席雪拉着他往回走,“面对死亡的态度,往往会将人分个三六五等,有人因为无能被庇佑而沾沾自喜,有人因无能而心怀愧疚,有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谦让,有人明知不可为还要为。为的人多了,不可为的事情也未必不可为。‘我辈其青云直上,我辈其黄泉永坠’。” 小七似懂非懂。 七个人各自告别家人好友,又和韩业汇合,再次前往前线。 虫族越逼越紧,万族斩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母虫繁衍的速度,万族的防线已经迫不得已退后了一万光里,而一旦做出让步,就是无止境的继续让下去,直到万族的生活区域被虫族如此蚕食殆尽。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万族联盟终于找到了母虫的一丝线索,经过一个多月的密谋安排,将多枚追踪器发射至母虫躯壳上,虽然多数全被蜚族察觉并毁坏,但有一枚追踪器阴差阳错地嵌进母虫的关节位置,蜚族虽然知道在哪里,但他们无实体弄不出来,其他虫族就更无法领会蜚族的意思从母虫巨大的身体里弄出那一片小巧精致的追踪器了。 这枚追踪器便幸存了下来,给万族提供了母虫精准的踪迹信息。他们专门派军队从母虫所在的位置周围拦截它才繁衍下的小虫族,一时间缓解了前线的压力。但此举危险性也极大,蜚族常常有所察觉,会让母虫掉头追击军队,母虫的速度之快、攻击之猛,根本不是军队能够抵抗的,所以一旦发生这类事故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充其量也就算是饮鸩止渴,不能长久。 万族联盟将消灭母虫的计划提上日程,力求一次性给母虫造成最大的伤害,就算耗尽万族联盟所积累的所有财力物力,重回文明初期,也值得了。当然,母虫的体型巨大,危险系数高,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商讨出对策的,还需要更精细地研究母虫的习性,打磨计划的完整,这一研究持续了五年。 韩业作为人族的后方指挥,其实很少在战场上直接和虫族你死我活地拼,更多的是进行命令的上传下达,纵观全局,做出宏观调控。 来到前线的这五年,韩业一共发起了八次七人计划,每次都能给虫族重创,但人族也消耗不菲。首先要派出大量人手寻找合适的星系环境,还要使用人造卫星改变某几个不符合规律的星球轨迹,因为万族大比时叶溯受到虫族埋伏,之后的每一次行动韩业都给七人派了大量军队随同保护,消耗的人力也很多。 但人族的七人确实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万族联盟特别对人族进行了资源倾斜,并且提高了人族在联盟的地位,某些秘密会议,韩业也有权利参与,并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让万族眼前一亮。甚至重身族也说:“如果不是因为虫潮,人族崛起的趋势不可抵挡。”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年,叶溯由十八岁男孩长成了一个面目俊朗的男人,在战场的磨砺让他的肤色不再像当初那么白皙干净,但眼神却越发明亮,身姿越发挺拔。 叶溯因为在计划里的重要性和睡眠的特殊,得到了同伴们最大的照顾,他只在战场边缘跟随众人拼杀,而且每到下午的五六点,他就得必须退回来。不过,叶溯也不甘寂寞,在正午时分,必定要深入战场大杀特杀一番,头几次还让其他人担心不已,但之后都放下了心,正午时分的叶溯,完全有能力笑傲战场。 就算遇到危险,他还有保命杀手锏——穿心万箭。虽然使用副武器之后他的精神力就完全消耗干净,但基本上方圆百里的虫族也都干净了,足够让其他同伴把他救回来。随着副武器越来越多的使用,叶溯对于穿心万箭也更加熟稔,应用更加出神入化。 这一天,叶溯从战场回来,回到他和韩业共住的房子。韩业每天都很忙,很少有时间和叶溯独处,叶溯也习惯了,在空荡荡的屋子内吃了喝了,看会书,就去睡觉。 现实世界,他跟在李弘厚身后完成了一个重要化学项目的研究,名声大噪,最年轻最具有潜力的化学家名号不胫而走。其实在化学界,很多人已经不把叶溯当做后辈了,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悟性,都不输于任何一个奖项累累的着名化学家。 第127章 “喝水吗?”韩业问。 叶溯摇头。 韩业自己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等它凉,接着去房间的角角落落里收拾着什么,一刻也不肯停下来。 叶溯的视线也随之移动,跟他一起将这间小小的房子看了个遍。 当韩业再次回到桌前,拿起那杯水时,和叶溯的视线打了个照面。他的手颤动了下,满满的水差点溢了出来。 他再也无法强装镇定。 叶溯难过地喘着气,窗外的余晖越来越偏,绕过叶溯的脸颊,又绕到他的身后,再也不见了。这里的白天总是很短暂,而足够长的夜晚却又不能让人安心入睡。 两人一坐一站,迎来了夜的幕,成了孤单单的剪影。 韩业缓步靠近,坐在叶溯的身边,双手按住叶溯的肩膀,“到时候,尽量找机会活下去好吗?” 叶溯泪流满面,“那你呢?” 过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充盈了这里的空间,韩业才说:“我累了,让我休息吧。” “不……”叶溯一把抱住韩业,做着徒劳无功的哀求。 韩业回抱叶溯,亲吻他的脸,抹去他的眼泪,唯独不回应。 除了死亡,他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或许是因为他不愿再一次次将叶溯送上战场,承受着越来越不能释怀的痛苦;或许是他对宇宙现状感到无可奈何,曾经的雄心壮志被磨灭了干净;或许是因为引诱母虫实在太艰难,韩业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成功,只好用死亡来作为他曾为此竭尽全力的证明…… 总而言之,他累了。 叶溯那么懂他,所以特别的伤心。 他的哭声被韩业的嘴唇堵住,两人的眼泪混合在一起,更加的苦。夜沉沉地沉沉在降,他们攫取着对方能给予的最后温暖,亲密无间地拥抱亲吻,扯去两人之间所有的阻碍,疯狂而又温柔地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深爱。 他们坦诚相对,肌肤相亲,并将浑然难分。 两个月的筹谋时间在等待的那群人眼里,比流星还快,一回首,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韩业先行一步,其他七人和执行司以及一些人族军队跟着万族大部队一起前往埋伏地点。离开的星舰愁云惨淡,穿越了大半个万族区域,不同的风土人情一一展现,只是那些地方,都无一例外地空洞而死气沉沉,曾经的繁荣能否再回来,不得而知。 人族星舰上,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等待既定命运的降临。忽然某天,当部队经过人族边缘星系时,一名执行司急急地跑向席雪:“席队长,叶溯不见了!” 另一边的引诱部队已经快要接近母虫,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队列呈一条线散开,打算以接力棒形式将母虫引导埋伏地。 一个擅长制造小型的速度星舰的种族缓缓靠近母虫,在母虫的视线一闪而过,便急速地往目的地方向飞去,母虫的攻击性很高,也可能是蜚族的戾气越来越重,母虫看到有生灵立即追了上去。 母虫追得不耐烦,喷了一口毒液,那速度极快的星舰瞬间就被定住,然后消融于无形。但是这个种族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成功地将母虫引到了大方向上,并送到了第二个种族的位段。每个来这里的种族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巨大的母虫,在视死如归的心态落实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所有种族的思想在此刻趋于一致,那就是完成任务,消灭母虫!至于自己?他们早已不是自己,不是个人,无所谓生死,无所谓痛苦。 当传到第一百个种族时,蜚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母虫忽然不动了,甚至还想返回。 万族引诱计划的切入点就是蜚族不清醒的理智,虽然还有智慧,但已经无法好好的安静思考,更无法看穿万族故意的引诱了。 的确,蜚族癫狂且自大,行事早已没了准则,仅凭模模糊糊的喜好。可万族忽略了蜚族的生命形态,要知道,尽管进化不完全,可蜚族的存在依旧是目前宇宙中最高形态的生命。 很多种族都有大大小小、灵验程度不一的直觉,说到底,直觉的本质也是一种精神力量。而蜚族以精神体的方式存活,他们的直觉比常人想象中的更加敏锐,这完全超出了万族的认知概念,导致了他们忽略了这重要的一点。 蜚族的直觉让他们感知到了危险。 母虫开始退缩了,它那无往不利的庞大体型,一旦想要逃开,万族很难将它强行拖走。 “快!”又一种族在母虫面前挑衅,母虫下意识地就追击了一番,但很快又醒悟过来,犹豫不决。 其他种族也由此看出蜚族真的神智不清醒了,如果抓住机会,还是有希望将母虫引到陷阱处的。 一个个种族完全豁了出去,今天,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 混乱和接连不断的挑衅让母虫乱了分寸,蜚族的本性就是自大又自卑,所以才会进行生化实验,对于别的种族的挑衅他们最不能容忍,一时间,出于本能的愤怒压过了不安的直觉,母虫又开始了追击。 为了以防万一,再生变故,万族加快了行动步伐,完全以横冲直撞的方式引诱虫族,没有一个种族再考虑活着的事情。 但随着越来越接近陷阱,蜚族的不安更加强烈,母虫躁动起来,毒液受了刺激,喷洒得汹涌如海。母虫周遭,再无种族能够接近。 忽然,母虫发出一声奇怪的鸣叫,调转头就飞奔远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让它再逃脱!一艘大型星舰上射出一道长绳,绳头一段是锋利的钉钻,紧紧地嵌入母虫身体里!与此同时,各个方向都射出这样一道长绳,勒住母虫,加大了星舰火力,强行拖着母虫往目的地去。 这些长绳,是刨了大岳族的祖坟,用大岳族的筋加工制成的。大岳族体型巨大,作为连接各个部位的筋自然要韧性极好,才能撑得起庞大的躯体。以往,大岳族为了表示对逝者的尊敬,尽管知道自己筋是个好东西,也从来不去动死者的尸体。但到了现在几乎是绝境的局面,他们不得不利用一切可用的东西,相信那些死去长眠的先辈,不会怪罪他们,还会因为自己死后还能发挥余热而欣慰不已。 长绳勒得笔直,大型军舰在前头开路,硬生生地拖着母虫前进了十万光里,任由它挣扎! 低声的诡异的母虫嘶鸣让一路显得沉重而艰难,蜚族越来越不安,母虫孜孜不倦地喷吐着毒液。大岳族的筋再强大,也经不起这种强度的拉拽和腐蚀的双重打击,有不少长绳已经出现了裂纹,断裂只在片刻之间。 “这样下去不行!”大岳族小王子叫道,“承受不了!” “母虫的毒液也有限,再坚持一会儿,消耗到它的毒液!” “不行了,根本坚持不下去!” 砰的一声,一根长绳断开,连接的军舰因刹不及,竟往前翻了几翻。这一声仿佛一个信号,陆续地又有几根长绳断裂,母虫挣扎得愈加有力,剩下的军舰根本难以控制住它。 “还有几根长绳?” “五根,太少了!” 万族陷入了焦躁里,这次不能将母虫引入陷阱,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一次这么好的机会,短时间内也再没有足够的财力重新组建一次灭虫计划了。 快到人族领域了。韩业透过星舰看到了遥远处人族的边缘星系,像个精致的碟子横在宇宙之中,一心星似乎就隶属于这个边缘星系。 韩业转回视线,和其他种族通讯:“你们看到了母虫的头部了吗?”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将视线集中你在因为挣扎剧烈而露出头顶处的母虫,那里有个吸盘似的底座,中间下凹。有着细微的触角,像神经末梢,就像是脑袋缺了大脑和脑浆一样。 “那里是母虫毒液喷洒区域的盲点位置,如果能将长绳钉在里面,能避免被腐蚀。并且,如果从那个角度拖曳母虫,也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就像是将一个人放倒,拖着头一样,根本让对方挣扎不了。 大岳族小王子说道:“这个方法可行!但是,母虫的头部太坚硬,长绳根本钉不进去。” 韩业眯起了眼睛:“我去潜近母虫,将长绳绑在那里。” “很危险。” “我知道。”韩业淡淡说,已经让人从大岳族小王子那里接过长绳,启动军舰,呈环形旋转靠近母虫。 他们都知道危险,大岳族小王子,小破风,已经死去的种族和活着的种族都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危险,他们还是一样要去做。 韩业没看到人族的边缘星系,那一只精美的发光的碟子里忽然飞出了一艘小型军舰。 “回来,韩业!”大岳族小王子屏息看着,忽然意识到不好,大声吼道,伴随着他的吼声,剩余的几根还绑着母虫的长绳再也坚持不住,齐齐断裂。 母虫如被放出囚笼里的野兽,咆哮一声,疯狂地发动攻击,毒液像是失控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喷洒出来,汪洋一样淹没了它周围的区域。 韩业险而又险地操控军舰避开,但没立刻退回去,而是寻找机会靠近母虫。 疯狂地喷洒毒液后,似乎将毒液消耗得差不多了,蜚族的不安达到了极点,便让母虫逃遁走,逃得方向恰恰是人族边缘星系!那处星系曾经遭受过虫潮肆虐,又幸存下来。 “追!”韩业喊道。 “追!”大岳族小王子也吼道,他看得出母虫毒液不多了,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母虫的逃遁速度达到了它这一生的极致,逐渐将韩业和大岳族小王子甩到了身后,但却和从人族边缘星系飞出的星舰打了个照面。 “叶溯!”韩业的心都差点跳出来。 那艘小型星舰正是独自离开埋伏部队的叶溯! 星舰停住了,无视了继续向他冲撞的母虫。 “离开!叶溯,你快躲开!”韩业声嘶力竭地喊道,一面加快军舰速度,可他距离叶溯那么远,那么远,似乎永远也赶不上。 星舰的舱门被打开,叶溯从里面走出来,爬到了舰顶,在星舰和母虫的映衬下,叶溯是那么渺小而脆弱。 这边的万族只能通过紧密探测仪才能看得到叶溯。 “他在干什么?”大岳族小王子不解地问。 叶溯笑了笑,太空服上的收音设备将韩业的喊叫传入他的耳朵,韩业还活着,那就好了,不晚。 他笑,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 母虫发了疯一样,眼看即将要将叶溯撞得粉身碎骨。 叶溯看着那只丑陋凶恶的母虫,低声说,说给母虫听,说给遥远的另一边的韩业听,说给还活着那些生命听。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具象化武器,一度感到很失望,即使有了副武器也没有安慰到我。”叶溯腼腆地笑了一下,像个可爱羞涩的男孩,“可不久前,我在冥冥之中有了一种感应,一开始我没抓到它。但在今天,又一次经过一心星,看到那些花儿,我忽然感觉到了我真正的具象化武器,所以,不要怪我偷偷跑了出来。” 叶溯张开双臂,腋下生风,星光流转,他的声音陡然高昂:“原来,我的具象化武器,就是光!” 伴着他的话音,无数的光芒凭空而生,四方上下的星系,被虫族肆虐得贫瘠的那些星球,统统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它们有些曾经会发光,但被虫族吞噬了能量,它们有些不会发光,但被叶溯赋予了发光的权力。 这一片星空,全都亮了起来! “只要我足够强大,这星辰大海也能被我点亮!”叶溯仰着头,光迅速地蔓延开去,大有不点亮宇宙不罢休的气势!母虫被笼罩在光里面,照出它丑陋的姿态,它挣扎却再也跑不动了。 痛啊……痛啊…… 这是那些星球在呻吟,在哭泣,她们在说,为什么我抚育生灵,不求回报,却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默默发光,运转成宇宙的一部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们在哭诉,在不平,在指责虫族。 “痛吗?痛!就将你们承受的所有苦痛都还给它们!”叶溯闭上眼睛,他的光盈满了这里的星空,他似乎通过光的触角看到了凄苦的星球,看到了那些惶恐不安的蜚族,在光束中跌跌撞撞,想跑,却上天不能,下地无门。 叶溯悲哀地感受着蜚族,“结束吧,将所有的苦难和不幸都结束,结束你们漫长的畸形的生命,结束你们所犯下的罪孽,还宇宙一个清明灵秀。” 蜚族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来自灵魂的嘶鸣,理智暂时回归,蜚族看到了自己造下的恶果,看到了自己不死不活的状态,听到了那些无辜星球的泣血的控诉,痛苦掩盖了他们,极度悔恨,蜚族在扭曲的折磨下,让自己的精神体融入叶溯的光里,这是在求死。但求一死,但求解脱。 光芒更盛! 叶溯感受到了光芒的炽热,是时候结束所有的灾难了。他睁开眼睛,朝遥远的方向看去,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控制不住颤抖的韩业。 尽管距离如此遥远,但叶溯和韩业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对方的眉眼都仿佛灵魂烙刻一般展现在感知里。 叶溯轻轻一笑,算作告别。 这一声轻笑,将成为背负了“为万世开太平”的韩业,也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光芒澎湃,近乎实质,耀眼得不能直视,任何机器也无法窥探。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但惊天地泣鬼神的毁灭性爆炸。 当盛大光芒消褪,什么都不再剩下,没了星球,没了母虫,也没了叶溯,只有一片空洞洞的黑。 第190章 结局 叶溯满身是汗地惊醒,深色窗帘透出来的一角窗户上,可以看得到外面暗青色的天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实验室旁那棵巨大的香樟树此刻垂了半树树梢在阴影里,斑驳可爱。 第128章 叶溯茫然呆滞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翻身下床,总觉得头晕胸闷,脸上粘湿湿的。他走到洗脸池前,不知怎么的,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不知道这水龙头还能不能出水。 哗啦,他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如涌泉般汩汩而下,叶溯愣住了。 好像在炎热的夏日午后睡了长长的一觉,睡到夕阳正好,晚霞烂漫,人却忘了今夕何夕,恍若隔世。 对另一个世界来说漫长的记忆,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梦的时间。那里早已远去,这里不过才一轮月亮走了半程。 叶溯洗着满是汗水的手心,想到十年前第一次去大学时,从北方来的室友说:你们南方啊,就连水都要软一点。 叶溯捧了一把柔软的水扑在脸上,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终究只成了一场遥远的梦境,他再也回不去了,韩业在他不可望不可即的另一个世界。 所幸,那个世界再也无需韩业去牺牲了。 活着吧,好好活着吧,我用余生怀念你,你用余生思念我。 叶溯对于化学的贡献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卓著,对新能源的探索和能源可持续使用方面他作出了旷古绝今的贡献。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尊称他为教授,因为聆听他的指导而倍感荣幸。 叶溯将从星际世界学会的化学知识和自身所学所研究相结合在一起,成了化学历史长河中一颗不灭的星辰。然而,他最重要的贡献远远不在于化学方面,他对星际时代的开启有着蜚声千年的里程碑意义。 地球上的人类和系外文明逐渐接触,了解了系外文明的风土人情。在系外文明整个星球中,发生的斗殴事件极其至少,似乎每个生命都亲和友好,心思单纯。也正因为他们不热衷于争斗,身体、武器等方面相对于人类都比较落后,又因为对事物真理的不断探索的欲望,他们的信息波技术又远超于人类。 系外文明的坦率让地球文明开始反思,并开始于系外文明建立友好的关系。系外文明高度发达的信息波技术帮助人类开拓了视野,对宇宙了解得更加清楚,这才知道,宇宙中的危险远比人类想象中的还要多,以人类现在的知识储备远远不够征战星际。于是人类和系外文明结成了同盟,系外文明给予人类技术支持,人类则充当护卫的责任,保护武力落后的系外文明。 叶溯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他超前的星际航海意识一度让系外文明惊叹不已。叶溯也在系外文明的辅助下,以虫族战场六年的实战经验,建立完善人类的星际军队模式,虽然目前的科技还不能使军队模式成功运行,但给后代提供了一个完备的套路,不必再辛苦摸索。不求征战四方,只求能自保无恙。 距离那与虫族母虫同归于尽的一晚,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叶溯四十九岁了。 如叶溯所预感,他再也没有再回到星际世界。他几乎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科学,以此来安慰自己。只是有些个夜晚,总是迷迷糊糊地梦到那个世界的人,全是模糊的脸,模糊的记忆。 又一次,叶溯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梦里的韩业看不清楚,醒来后,他的模样却清晰深刻地浮现出来。 看到一地月光,叶溯忽心有所感,他时日不多了。 叶溯的身体在进入中年之后就一直不太好,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再加上整日接触一些化学剂,多多少少会感染一些毒素。叶溯却觉得,是精力耗得太多了,上天给了他穿梭两个世界的能力,总得要收取代价了。哪有白得的好事。 已有老态的叶溯在白得通透的月光下起了身,拿了一张信纸,在伏案写字前,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一轮弯月,但月色却离奇的美丽,更甚月圆。 “此生已活四十余年,无憾矣。” 这段话应该做遗言的开头,但叶溯写完,却觉得就此结尾也很不错。叶溯一笑,扔了笔,伏在书桌上,在他的等身著作投下的影子里沉沉睡去,二十一克的重量悄然消失。 叶溯的住宅是国家提供的一处幽静的小别墅,装饰极其简朴,这是叶溯惯来的作风,除了必要的生活费,他研究得来的钱全部捐了出去。名,他无法拒绝,但利,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别墅里只有一名女佣,其实也算不上女佣,她是叶溯曾经资助过的一名农村大学生,学护理的,自愿来照顾叶溯,叶溯拒绝不了,也就随她去了。 清晨日光泼洒,女孩看了时间,叶溯的作息十分规律,到了叶溯该醒的时候了,但叶溯的房间迟迟没有动静。又等了半个小时,女孩不放心,敲了敲门,“叶教授。” 无人应答。 女孩着急,拿了备用钥匙,推门见叶溯趴在书桌上松了一口气,才走两步,看见他已无生气的脸,女孩悲号一声:“叶教授!” 网络媒体、电视广播同时插播了一条新闻:化学巨擘叶溯教授于今日凌晨三点去世。 举世哀痛,联合国降半旗致哀,无数人流下悲痛的眼泪。 到处都在怀念叶溯,他一生的经历与成就被制成视频合集,在电视节目和网络上播放。他在化学上的赫赫成就与坚持慈善的行为,让他更加富于魅力。各种各样的视频介绍中,都不会忽略叶溯曾说过的一句话:也许你现在帮助的一名聋哑儿,会在十年后成为另一个肖邦;也许你资助的大学生会成为你公司最得力的助手;也许你路遇不平出手相救的人,会在某日救下你落难的亲人……如果这些都没有,不妨登上你的大厦,俯瞰城市,看看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安宁,如果其中有你贡献的一部分,岂不是很好? 在叶溯去世后,他曾说过的另一句话也被翻了出来:如果你用了我研究出来的理论或技术,不要感谢我,去做一件善事吧,我们都欠前人的,那就还给世界。 叶溯在很早以前就签下遗体捐赠,他的大脑将供国家研究所研究,从生前生后,叶溯都在身体力行地做着慈善。只是叶溯一生都不曾娶妻生子,让不少人感到遗憾。 计微常听到叶溯的死讯,停下了手上翻阅的文件。他在大学期间用了不正当手段挤走叶溯的参赛资格,后来被暴露他也无颜继续在学校待下去,跟着父亲学习经商。虽然他的父亲常说他没有经商的头脑,但当他仔细去学时,也体现出了敏锐的商业意识。如今,他已经成了一方巨富。只是,在叶溯眼里,金钱早已不能成为一种衡量的标准。 看着电视里叶溯的中年照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二十多年前,他年轻气盛的模样。计微常愣怔了半晌,才从旁边一叠文件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份文件,原本是提升企业形象而做的面子慈善工程,计微常在资金那一项划线要求修改,添了两个零。 这个世界,因为爱,变得很好。 叶溯走得很安详,在去黄泉路的途中也很安详。虽然他信奉科学,却对死后前往阴曹地府没有表示出怀疑,毕竟死后是什么样子,活人永远没有资格下定论。只是走着走着,叶溯发现不对劲了,哪里是什么黄泉路,这里是星空,星辰急速地运转,流光溢彩。 星辰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叶溯眼花缭乱,却渐渐看到了一些遥远但清晰的画面,像是时空乱流携带了过去与未来的时光来临。 叶溯看到了地球人类与系外文明的关系越来越牢固,相互取长补短,积蓄了厚重的力量后,才在某个时机开始了星际航行,走向广袤的未来,并带回来丰富的能源和关于宇宙的知识。也逐渐遇上宇宙中的其他种族,有不少种族嘲笑身体弱小的人族为“虫子”。 人族不以为意,以实实在在的实力为自己正名,当有部分人提议人族改名为蜚族即说明非虫时,当时的执政者怒斥道:人族有实力护身,哪需要改名来逞强! 叶溯震惊得如同天翻地覆。 时空乱流再次混乱,出现另一个画面,叶溯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同样被计微常抢走参赛名额,但他没能再在梦里进入星际世界,他靠着自己的研究也得到了李弘厚的青睐,在比赛中取得很好的名次,但远远不够惊艳,他无法再参与到主和派和主战派的斗争中,主战派取得了操控权,对系外文明发动了战争,人类惨胜,但却因此自信心膨胀。在地球能源无法维持人类生存时,一部分人类开始征战宇宙其他文明,另一部分人类留在地球和系外文明的星球等待好消息。但宇宙文明何其之多,何其之繁荣,人族只能沦落为弱小的任人揉捏的虫子,于是人族走向了蜚族,走向了虫族…… 这是!叶溯不可抑制的惊恐后怕。这本是原先的发展轨迹,是因为叶溯才出现了转机,历史在叶溯生存的期间,出现了两种结果,分裂成两个平行时空。 画面再一转,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正苦苦等候着前往宇宙开拓疆土的同伴回来,但他们不知道同伴已经陷入了征战的狂潮里,遗忘了他们。人类一直等待着,直等到地球枯竭,等到系外文明的星球也枯竭,他们再次派出星际军队,也毫无踪影。留守的人类绝望了,在星球末日来临之前,将人类的细胞冰封保存,希望能在遥远的未来,在冰河世纪或火山岩浆泛滥的时代之后。能从新的星球海洋中,人类细胞再次焕生,从单细胞生物再慢慢发展,从海洋中走到陆地,长出脊椎和勇气,学会双手拥抱学会爱情,长出人类的心。却没想到,这些保存下来的人类基因在下一个宇宙文明阶段成了新的人族,繁衍出周斯将军,繁衍出韩业,繁衍出罗成,和虫族势不两立。 难怪蜚族的精神体首先出现在人族领域,首先迫害人族,他们记不得自己的身份,但却对人族的直觉更为敏锐。 叶溯又看到时空乱流涌动,他看到远古时期,一名着汉服的男人在半夜惊醒,惶惶不可终日,原来他的精神力发生异变,思维运转速度足以让他穿越到了未来,但他在未来只能以精神力的形式存在,无实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类造下罪孽,又看到人族自食其果,不仅自己在虫潮前受尽苦难,也连累了整个宇宙! 那人痛苦惊惧之下,决定必须要为人类做些什么,于是司南被发明。还有更多的其他人在叶溯眼前闪过,有东方有西方,在半夜惊醒,他们无一步惊骇痛哭,于是八卦被发明,也有人不重器物而重精神,于是有了仁爱学说,有了清净无为,有了博爱,有了信仰…… 更多的时空画面滑过,叶溯泪流满面。 他自己原本也该像那些先人一样,只有精神能进入未来,没有身体根本无法从星际学到任何东西,但阴差阳错之下,他的精神经过了一心星,上面开满了一心花。 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一心花坚守了身为一朵花的使命:那就是开花。然而植物的终极目标自然是进化成生命,一心花也向往着这样的目标。但是它们的个体太渺小,只能另辟蹊径,以集体的能量进化!在叶溯第一次去往星际时,也正是一心花孤注一掷决定进化生命的时候,但是终究功亏一篑,它们积蓄的能量还不够,眼看着,一心花的使命即将落空。 没想到,叶溯的精神力带来了大量的能量,一心花和叶溯在那一刻相互吸引,相互呼唤,叶溯的能量融入了一心花,成就了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有身体可以在星际实际生活的叶溯。 叶溯成就了一心花,一心花也成就了叶溯。 他们,挽救了人类。 人类的命运以叶溯为节点,分成了两个平行时空,在另外一个和谐的时空,也许不会有韩业,就算有,他也无需承受过于沉重的责任,会活得幸福美好。 那那个既定时空的韩业呢?母虫已经死亡,蜚族已经死亡,只剩下一群小的虫族而已。 韩业,韩业! 叶溯如梦初醒地在时空乱流里奔跑,但他找不到路,星辰渺渺,宇宙茫茫,叶溯去哪儿寻找一个微不足道的属于韩业的时空? 忽然,叶溯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牵绊,像一根根丝线拉扯着他。这是韩业的思念!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叶溯的心情! 就在那里!叶溯的视线模糊,他也无需靠着眼睛,他只要遵循韩业的思念就好,他只要朝着那个方向奔跑就好,宇宙再大,大不过爱。 …… 星际世界,已过十三年。 母虫死后,万族的压力大为缓解,对剩下的不成气候的虫族展开了反击战,十年功夫,虫族就得到了遏制,到了如今,虫族的数量已经很少了,在前线,只需要很少的军队防守,就可保安全。再也没有虫潮肆虐了!宇宙所有生命都可以安心地生活! 万族在激动欣喜的同时,也深深记住了十三年前牺牲的那位人族勇士,每年,都有无数生命前往叶溯牺牲的地方进行吊唁,感谢他为万族争取来的和平美好。 那次战役遗迹就在人族边缘,仍旧是一片空洞的黑,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但却不让人感到害怕,反而充满了玄妙的活力。这块地方被称为叶域。 于是有一则传言:如果你想要自杀,就去叶域看看。 看到叶域,感受那里无数生命为了生存所做的努力,感受勇士们无畏的勇气,感受万族的生死存亡,你会觉得,你遇到的那些跨不过去的槛,真的不算什么,好好活下去,是对自己的尊重,更是对死去的那些人的尊重。 今天,一名风华正茂的女郎进入了叶域,出来后痛苦流涕,想要自杀的心再也不剩分毫,她要好好活下去,活出最漂亮的样子,给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看看。 女郎又前往了那颗纯白的星球,因为在传言之后,还说,如果你决定活下去,就去一心星,从守星人那里买一颗一心花的种子,种下去。代表将过去的灰色往事掩埋,来日,会开出灿烂的纯洁的花,这是新生,是美好的未来。 一心星已无人居住,到处都开满了一心花,比十三年前更为繁茂葱茏,只在港口位置有一间四角石房,那是守星人居住的。 女郎在看口停下,走向那名守星人。她不免好奇地端详这人的面孔,坚毅俊朗,只有四十岁左右,正是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但他的眉梢却略显沉重和忧郁,似乎有着伤心事难以释怀。 每天都能看到叶域,还有什么槛迈不过去呢?女郎不解地想。 守星人知道女郎的来意,指着旁边装满了一心花种子的盒子,说道:“价格随意。” 女郎立即困窘:“我原本不相信叶域的历练,是来打算自杀的,没带钱。” “没有钱,拿往事来交换。”守星人又指向另一边的柜子,上面摆满了笔记本,每一页都有一个人写下的让他们求死的往事,或大或小,但现在,都没了意义,因为写下这些往事的人都还活着。 女郎走过去,拿起不符合星际时代高科技的纸笔,写着写着,又默然哭泣起来,和那个男人相遇相识的一幕幕透过笔再次血淋淋的表露出来,女郎哭得不能自已。 然而,写完后,哭完后,女郎觉得心情真正地放松了,“我不爱你了,我爱自己。” 女郎换了一枚一心花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下,“你就是我,为我开花,不为取悦任何人。” 新生的女郎离开,偌大的一心星又陷入寂静,守星人望着花海,与之一起沉浸在思念里。 不知过了多久,斜过去的恒星投下了一个人影在守星人面前,脚步声逐渐靠近。 守星人依旧望着花海,指着种子说:“价格随意。” “我没钱。”那个来人说,“我也不想用往事交换。” 因为,往事里,有那么多值得怀念的人,有那么多宝贵的记忆。 守星人忽然怔住,缓缓扭头,看清来人,眼眶瞬间湿润。这是归人。 叶溯在一片发光的花海中微笑,白色花瓣在他周围飞舞,又融入他的身体里,让他的身体逐渐变成实质,这正是植物转变成生命时的征兆。 叶溯看着那张熟悉的日日夜夜思念的面孔,抿着唇,强忍着眼泪,笑着说:“但我有一个叫做叶溯的人,我用他来换怎么样。我不仅要换种子,还要换花,还要换一个叫韩业的人。” 韩业站起身,难以置信又狂喜,叶溯的面孔依旧年轻,但眼神却深邃成熟,好像这十三年叶溯并没有死去,而是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成长。 “好,成交。”韩业说,两三步跑到叶溯面前,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这个人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想,是真的叶溯,他爱的叶溯,属于他的叶溯。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该我说。” 叶溯笑:“好,你说,我听。” “我什么都不要,有你,就够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没有番外,全文完结。 这篇文,写了六个多月,190章,69万字,好长啊,没想到自己能坚持下来,也没想到会有很多读者坚持追下来,谢谢你们,要不是有读者还在,我肯定写不下去了,从没做哪件事坚持这么长时间过,佩服自己。虽然成绩一直不理想,中途倍受打击,甚至差点想放弃,但真的坚持走到这一步后,竟然有种升华的感觉,哈哈哈,这种把自己想要说的,想要表达的都表达出来的感觉,太好了。谢谢你们一直陪我。 另外,值得要说的一点是,这章节里的一句话“长出脊椎和勇气,学会双手拥抱学会爱情,长出人类的心”,是五月天的歌《一千个世界》里面的歌词,这只是一首普通的情歌,但这几句歌词真的有惊艳到我。从生理和精神上说明了人类的进化,脊椎,代表直立行走,也象征着勇气。双手,代表了学会劳动,拥抱,象征着爱。人与其他生命最大的不同就是勇气和爱,当然,这种爱和勇气是一种超越个人功利性的,动物中也有爱和勇气,但很少有人类的博爱和为种族的勇气,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的主题,现实世界的主题是仁爱与和平,星际世界是勇气,当然们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受能力限制,可能显得肤浅庸俗,但这就是我想说的,生而为人的尊严和骄傲。 这篇文完结了,下篇文继续,下一本《修真界娱乐圈》基调不会这么沉重啦,会整体上轻松爽快,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一下,支持一下作者,大概一个月左右之后开文吧,么么哒~ 然后,作者专栏收藏也求一发,收藏作者后,可以在自己的收藏列表里看到作者有没有更新哦嗯,该发的感慨都发了,该打的广告也都打了,就这样吧。 再见,爱你们。 谢谢 妮兰 扔了2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 19333 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第129章 谢谢 horseprove 扔了1个手榴弹,么么哒~ 谢谢 落日不许星光 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 xiaonn 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 yy 扔了1个火箭炮,么么哒~ 谢谢 然后爱情随遇而安 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