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宠爱一生》 第1章 重生宠爱一生 作者:叶木四简介还好,当年没能做的事情,如今还能继续下去。所求不多,把前世亲手折断的翅膀接回去。内容标签:重生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航,叶川 ┃ 配角:身边一群人 ┃ 其它:上部:我们都是青葱第1章 重生“老大,说吧,怎么收拾这小子!”卫东脚尖踢了踢坐在路边放倒的杨树上忽然间不动的顾航,不耐地催促,“得赶紧的,一会儿老秃看见又得找咱们麻烦。”顾航看看眼前紧张的攥着书包带,白皙的脸颊上几道抽出来的红檩子,大滴的汗珠直往下淌的叶川,一时间有些恍惚。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听见叶川坐在病床前低低的说,“顾航,你别怕,其实死也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每天躺在这儿,都一年了,不能动不能打人,你肯定憋坏了,倒不如去另一个世界,那样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就在几分钟前,耳边还是监护仪发成的滴滴声,就在它发出托着长音刺耳的一声滴时,他还仿佛听见叶川说,“顾航,你安心,我不恨你了。”顾航抬头看看四周,诡异的发现这是县实验中学后面的一块荒地,偶尔有学生远远的从路边经过往这边探头探脑。身后校园的院墙还是刚刷的白漆,上面红艳艳的几个大字——实验中学育英才。有些刺目,还有些温暖。“怎么着?不说我接着打啦!”卫东跳下杨树,三两步过去准备接着练手,顾航皱皱眉,“得了,今儿我自个儿教训。”卫东还是往叶川腿上踹了一脚,叶川抿着嘴唇身体晃了晃,眼睛瞪着卫东却没有说话。顾航是学校的霸王,修理过的人不计其数,大家都知道,即使打了也是白打,闹大了只能自己多挨几顿,要是死不吱声,他揍烦了也就罢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卫东压低声音喊:“老秃!”老秃叫王建军,是初二三班班主任,四十岁的老男人,秃了半瓢。因为顾航这一伙喜欢闹事儿,每次放学都要围着学校转一圈。“顾航,”老秃站在马路边喊,“又欺负同学!”卫东笑嘻嘻的答,“我们商量算术题呢。”老秃看看三个人的架势,支着一条腿没下车,喊道:“赶紧回去吧,一群野孩子。”说罢又骑着叮叮咣咣的破自行车离开了。顾航发现叶川眼睛明显的黯了黯,抿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被卫东一瞪又站着不动了。脑子有点乱。顾航拍拍身边的位置,对叶川说,“过来,坐这儿。”叶川的脸瞬间就白了。卫东又踢了一脚,“没听见老大说话呀!”“你赶紧滚吧。”顾航冲卫东骂,“小心你老子揭你的皮。”“呸,你还是担心自个儿吧!”话音刚落卫东爸蹬着三轮车从公路旁经过,回头频频看了两眼吼道:“卫东,死崽子!又欺负同学,滚回家去!”卫东打了个冷颤,又踢了叶川一脚将书包往脖子上一挂,对顾航道:“老大你先自己收拾着,明儿个我接着收拾。”说罢穿过开始抽穗的麦地,伸着胳膊做飞翔状,唱着跑了调听不出所以然的歌一溜烟儿的跑了。四周静下来,顾航看看倔强地抿着唇的叶川,又拍了拍旁边,“坐这儿。”叶川几乎露出脚指头的布鞋踢了踢地面,捂着书包坐在旁边。顾航侧脸看过去,入目的还是那张白净且线条柔顺的脸。只不过年轻了十几岁,面部一点棱角也没有。叶川长的像他母亲,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叶帆。他是个学习尖子,一般来说顾航这样的渣子不会找尖子生的麻烦,可错就错在他那张脸太阴柔。长睫下的大眼睛无辜的一眨,就能牵动顾航心底那点龌蹉的欲望。顾航是初二开学的时候发现自己有毛病的。那天他带着一群哥们儿去打球,看见围栏外高中部的校草一个高空投篮那一瞬就眩晕了。错就错在那天的晚霞太明艳,校草喉结上那滴汗水在晚霞的映衬下太诱人,顾航一瞬间口干舌燥有了反应。他因自己不正常的反应极度恐慌,扔了篮球就跑回了教室。而叶川,错就错在在那一瞬出门,与顾航撞了个满怀。叶川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还奇怪的往他身后看了看。顾航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一拳下去揍出他两管鼻血。接着在心情还没有平定的状态下被老秃揪进了办公室一顿训诫,于是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刚十三岁的少年,十三岁之前他忙着打架扫荡学校周围的边边角角,十三岁之时第一次性冲动竟然是因为一位男生。他一度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羞耻且无法启齿。重重的包袱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以扭曲极端的方式来发泄,才能在暴力过后找到一丁点的宁静。而叶川,这个倒霉的撞进他怀里的清秀男孩,成了前世到他死,一直承载他怒气和欲望的人。“哎,我得回家了。”叶川抠着手下的树皮低低哀求。顾航舒了口气,跳下来伸出手,叶川看了看没动。顾航不耐地拉住他的手拽他下来,牵着他沿着田埂上了马路。两个人都住在西城,不像卫东家就在学校旁边。只不过顾航家是住在独立的大院,院里两层小楼,有花园有凉亭。叶川住在西城边角的那排破旧的矮房子里,父亲修自行车,母亲早就病逝了。两个人分别推了自行车,顾航骑得不紧不慢。他不出声,叶川也不敢太快,只能慢慢的在后面跟着。经过西花园顾航也没说话,一拐进了胡同。叶川停了自行车,愣了愣,等他消失在一扇门里的时候才重新骑上,快速地冲回了家。顾家老二正在院子里喂兔子。前世顾航觉得这个和自己相差四岁的弟弟幼稚的可以,老师说让写一篇植物日记他就真在院子里种豆角,还每天去看一趟。后来顾航偷偷把那两株发了丫的豆苗拔了又塞进去,第二天太阳一晒就蔫了。顾雷哭闹着告他状,顾航表情特无辜的挨了老爸一顿揍,然后梗着脖子两脚将他的豆苗消灭在萌芽。如今这架势,估计又让写动物观察日记了。顾雷见他回来,忙捂住兔笼子,撅着嘴说,“你敢碰我兔子,我让爸抽你!”顾航心情忽然就有些微妙,说不出的感觉,但有一点他确定,他是开心的。前世兄弟俩感情不太好,父亲在他坐牢期间出了车祸,家里的生意也败落下来。顾雷总算考上了一所大学,只是和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顾航理解,那些亲情都在他一次次犯事中烧尽了。后来家中存款都用来给他减刑,父亲忙着跑业务,那场车祸父亲的死也被顾雷归到了顾航身上。母亲后来改嫁,以至于顾航再一次在打架中被击中后脑进了医院,昏迷的一年中也并没有亲人守着。守着他的,是那个本可以高飞,却被他拽进地狱,从初三就被他压在身下,高中辍学跟着父亲修自行车的叶川。跟着他出入酒吧横行县城偷抢劫掠的兄弟们,并没有出现过,最起码在他能听见外界声音的时候,就只有叶川陪着他说话了。越是无力的情况下应该越容易想通一些无法排解的事情,昏睡那一年,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偶尔有些意识了,不能醒来,便只能慢慢的回放过去的那些事。顾航最后悔的是父亲的死,如果父亲活着,如果他没有屡次入狱,如果他没有用武力折断叶川的翅膀……挥霍两个字,原来是用生命来诠释。第2章 债务“爸妈呢?”顾航蹲在一旁问。顾雷斜着眼瞧他,撇撇嘴说,“店里呢。”“你哪买的兔子?”“宠物市场。”顾航从顾雷手里揪了根菜叶子,伸进笼子里戳了戳那两只红眼兔说,“你惨了,两只都是公的。” 第3章 “哎哟妈诶。”顾航又趴回沙发,能听着大活人唠叨,心头热热的。“妈什么妈,就是打架也得找个对手吧。你看那孩子瘦不溜秋的,你也好意思?”“你拉倒吧!”难得凑到儿子不跑的机会,顾伟国坐到顾航脚边,拍拍他的腿道:“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跟人打架的,你见哪个有本事的人天天拎着拳头揍人了?那都是傻瓜才干的事儿。航航以后有力气找点别的事儿干。说起来,这次考的怎么样?”雷雷又推门进来,嚷嚷道:“爸,我这次第二。”顾航乐,“有本事你考第一。”“你怎么不考第一?”“老子倒数第一!”腿上又挨了一巴掌,一家人笑笑闹闹,这一页算是揭了过去。不过顾航觉得老爹的话也有道理,以后打人指挥就行,犯不上自己动手,累!第3章 检讨雷雷在重点高中附小,顾航因为成绩问题又反抗家里安排,才去了城角的实验中学。早上顾伟国开车送雷雷上学,顾航依旧骑着自己那辆显示特权的山地自行车背着书包率先窜出家门。可惜刘冬梅更快,一把拽住后座,将保温杯冰好的高乐高塞进他背包里,顺便加了两块蛋糕。九三年的恒县,顾航的山地车不是唯一也是唯二的。这辆车还是春天时顾伟国去北京捎回来的,作为顾航上学期没有被叫家长的奖励。顾航很喜欢这辆车,因为骑起来省劲儿还跑得快,要是闯了祸,快骑几下就能把卫东他们甩在屁股后头。一路冲到学校,在校门口撞见也刚进校门叶川。叶川个子很低,在顾航的记忆里,他高二那年才窜了一窜,些微摆脱了面瓜的怂样。顾航不记得自己的班在哪里,减慢速度跟着叶川。卫东一路快行,将自己的车甩进车棚,回头三两步奔回来,笑着说,“老大早啊,听说昨天家里有人闹了啊。怎么着,接着收拾?”“滚你的!”顾航看着叶川戒备地骑着带横梁的大自行车跑开,将山地车扔给卫东问:“什么时候打的那小子?他妈可真够不要脸的,没把我家地砖锉烂。”“噗,不是吧老大,昨儿上午刚动的手您就给忘了!”卫东骑着山地车摆了个酷酷的姿势,围着顾航转了一圈儿,猛地拽起车把来了个腾空。“昨儿咱们去买烟,看见那小子偷泡泡糖了。孙子嘿,被咱们堵上的时候还拒捕!咱们可是学警察发挥正义。怎么着,昨儿挨揍没?”顾航耸耸肩,“过几天再收拾他。”“得嘞,车子借我溜两圈儿。”应声就飞了出去。顾航挠挠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一个个锁了自行车进教室,远远的看见叶川沿着墙根摸到楼梯处上楼。顾航三两步奔过去,还没开口叶川就站住不动了,惊恐地睁大眼睛看他。因为眼睛出奇的大,营养不良脸又只有巴掌小,那一双大眼睛显得特别的无辜。顾航看见他校服袖子上星星点点的柴油,知道他在家里帮着修了自行车才过来。顾航并没有想刻意靠近,即使知道自己这毛病,既然不想再影响叶川高飞,那也只能顺其自然。顾航伸手拔拔头发,“你走你的啊,看我干啥!”叶川咽了口唾沫,拽着扶手上了一个台阶,见他没反应才“嗖嗖”一步两台阶瞬间不见了。小短腿儿跑的还挺快!顾航懊恼地呲呲牙,慢腾腾的上了二楼,教室很容易就找到了,想着自己那漂移不定的座位,干脆直接去了最后一排,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子坐下,反正只要他坐着也没人敢撵。叶川在第三排正中间,基本算是最好的位置。即不吃粉笔灰又听得清看得清,还时时在老师眼皮子低下。预备铃响,叶川又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进来,让同桌帮着发。顾航趴在桌子上闲闲地看他,见他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往这边看了一眼,微微涨红了脸。顺手将一个本子放到最下面,等到最后才小跑着将本子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又一溜烟的跑了。初二的作业本。顾航起身坐到窗边,看看那个卷边本子上写着扭曲的顾航两个字无声叹气。卫东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才进来,一身的汗味熏得顾航心情烦躁。第一节就是英语课,四十多岁的女教师一上讲台叶川就响亮的来了一句“stand up”。顾航没动,纯粹是被震住了。小子嗓门还挺大,他之前怎么觉得他说话都是喏喏的。接着全班学生拖着长腔的“good morning teacher”声中,顾航又叹了一声。课很无聊,有那么一丁点的高中知识,顾航勉强也听得懂,只是真心不喜欢听lilei和hanmeimei之间翻来覆去的对话。好在坐在窗边可以看外面的风景。好不容易拖到中午放学,顾航嫌热,就在学校食堂吃,卫东骑着他的车子跑了。因为初中部留餐的人少,饭菜很简单,咸菜馒头白面汤。顾航绕过围墙去高中部食堂,打了个蒜苔鸡蛋买了两个馒头,路上遇见那个高中部校草。人家正端着饭盒和几个哥们有说有笑的进食堂,顾航多看了两眼,没发现多帅,当初怎么就起反应了呢?想不通!回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叶川也在教室里,见顾航进来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咀嚼。顾航看过去一眼,直接去了自己座位,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也不知自己什么毛病,端着饭盒去了叶川那。叶川是馒头就一罐头瓶子豆酱。这东西顾航小时候吃过,姥姥家经常做这个,每年和弟弟去,刘冬梅就会拌上鸡蛋和面糊炸成黄悠悠的小丸子。兄弟俩喜欢吃,因为咸,往往大半夜都能被渴醒。这种炒出来的倒也吃过,不过顾航一般只挑里面的蒜瓣和辣椒。“不咸?”顾航没话找话。叶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本来就有点干的馒头,被他用劲儿一捏直掉渣渣。“好吃不?”“还,还成。”顾航伸筷子进去翻了翻,没青椒,蒜瓣倒是很多。捡了几片出来夹在馒头里,不抬头的说,“你帮我把鸡蛋吃了,我恶心那玩意儿。”叶川看看他的饭盒没动。“还让我动手啊!”“不是。”叶川低着头,半天才说,“我不吃,你吃吧。”“吃吧,其实我有事儿求你。你不吃我怎么求?”叶川诧异地抬头,“你说吧,要是我能帮。”“那我咋好意思啊。”顾航将他那个罐头瓶子挪自己面前,将饭盒推过去,“你炒的?还挺好吃。”叶川面上红了红,等顾航又半个馒头下肚才伸手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的时候还偷偷瞄了顾航一眼,眼神中十足的不信任,仿佛等待他随时变脸。两个人闷不啃声的吃着饭,顾航被格外咸的豆酱腌的口腔里都起了褶子,胡乱塞了口馒头,想起早起老妈塞给他的保温杯,跑回座位将书包拎了过去,打开了才发现还有两个小面包。这边叶川听话的将鸡蛋挑干净,剩下不多一点蒜苔又推了过去。顾航骂了声“操”,拧着眉毛说,“我都吃饱了,你不吃就丢了。”叶川收拾桌子,拧好瓶子放进桌子,顿了顿又将蒜苔吃了,拿着饭盒去水房洗碗。回来的时候顾航正脑袋放在他桌子上,腿翘在前面的桌子上惬意地喝还冰凉凉的高乐高。叶川将饭盒放在一侧,看着他的黑头顶问,“你刚才说的啥事儿?”顾航倒了一杯递给他,叶川摆手,在他的瞪视下没敢说不,接过去慢慢啜了一口。顾航也想不起来有啥事儿可求,琢磨了半天极不情愿的说,“那啥,我爸说我下次再考倒数第一抽我皮带子,你有空给我补补课呗。”叶川瞪大眼睛看他,眼睛眨了眨反问了一句,“你真学呀?”“操,不学我找你干啥?”顾航翻着眼皮看他,从下往上看,眼睫毛显得更长了。“你都怎么学的,数学都能考一百。知道我之前为啥揍你不?我考十分你考一百,显得我这人特没内涵。你们要是都考十五,也不至于显得我多出格。”这不是土匪吗?自己学习不好还不许别人学习好。叶川面色变来变去,憋下想说的话又垂了眉眼。 第5章 “别把人家带坏咯。”顾伟国瞪过去一眼,“航航本性不坏。”楼上补课的两个却是另一番境况。叶川倒是真想给补,顾航也听了,听了两遍没听懂,干脆就躺在床上装死。叶川拽了几次没拽起来,干脆凑着桌子写自己的作业。顾航无趣,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探头看他写作业。叶川写的认真,自动铅笔写出的字也工整,不一会儿就做完了算数又换了英语。顾航无聊至极,垂在床边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纸箱子,翻出来一本《燕子李三》和《萍踪侠影》,看了会儿问,“叶川,你看武侠吗?”叶川扭头看看他手里的书,摇摇头。他是真不看,学校没有图书馆,他也不会到书店买书,小学时倒是看过小人书,长大了就都用来学习了。“你得看小说,那样写出来的作文才好。”叶川笑,看看箱子里的书问,“这些你都看了?”“那是。”“那你语文怎么老不及格?”顾航脸一绷,“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捉过鱼没?”“那咋能没捉过?”“鲶鱼,河面上一层层的。我和我弟拉着网沿着河走,能捞一袋子。”“你吹去吧!”顾航自小在城里长大,城外有河,他也不过等着河水快干的时候去摸两条小鱼,二指长的居多。更多的还真没捉到过。像叶川说的这种场面更没见过。叶川有些得意,“我小学的时候老家有一年黄河飞鱼,我爸早起下地,没走到又回来了,拉上我和帆帆去网鱼。我爸用架子车拉着我们俩,在村子上游下网,拦了好多。天刚亮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那时候我们已经捉了一袋子。”叶川比划了一下,“肥料袋子。去赶集卖了些,后来的都腌了晒鱼干儿,吃到过年。”顾航瞪眼睛,“你说这干啥?”“你写作业呗,你要是考到前三十我暑假带你回老家摸鱼。”顾航撇嘴,“我什么鱼没见过,用你带?”“很多大水坑里也很多鱼,我爸带着我们抽干过一个水坑,不过那天刚抽干就开始下雨,我们只捡半斤以上的摸,抓了十几分钟就回家了。那次弄了两大盆,那种洗衣裳的大盆。唉。”叶川叹气,“都吃不完。”顾航不说话了,好半天憋出一句酸不溜秋的话,“就你们家鱼多!”他前世怎么不记得他这么多话呢?每次见到了不管他怎么打怎么折腾,他就是咬着牙不吱声。叶川也不谦虚,“就是啊,城里不知道为啥没鱼。”顾航气的直翻眼儿,好半天才闷闷的开口,“咱们班六十二个人哩。”“一半都考的不好,要超过去很简单。”“五十吧。”顾航坐起来揉揉他的头发,很柔顺,还有些孩子的天然好发质,“能考进五十我都进步十二名了。”“这也讨价还价?!最少得四十。”顾航翻了个白眼没吱声,叶川看着他笑,“你都喊我师父了,你考倒数我嫌丢人。”“操!”顾航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压床上,“我发现你小子胆儿肥呀,才两天不收拾就敢威胁我!”叶川“咯咯”的笑。其实他想的简单,吃过顾航两次东西,自己没的还,就好好补课吧。最重要的是,有一次老秃看见两个人在一起商量数学题,私下里和叶川谈话,希望他能带动顾航这个落后分子。老秃的想法很简单,顾航能转移视线在学习上,他就能少操很多心。有了老秃的指示,叶川自然得费心,更何况顾航真的当着同学的面喊过他师父。顾航怀着对一编织袋鱼的憧憬,很虔诚的做完两道题。刘冬梅上来敲门喊他们下去吃饭,叶川收拾书包回家。顾航夺过他的书包,把瓜子牛肉干和干果一股脑倒进他书包里,又把两灌没开瓶的汽水放进去。叶川涨红了脸去抢,顾航已经往肩上一甩大摇大摆的开门出去。“川川在这儿吃吧,晚上还能接着学。”“不了姨,我没给我爸说呢。”“让你叔去说一声。”“妈你事儿多。”顾航拽住叶川的胳膊往下走,“人家面嫩你没看出来?在咱家吃净消化不良。”顾伟国在下面笑,“给川川拿些吃的。”刘冬梅跟着笑,被顾航气的。拿了一大包糖果,叶川不要,顾航接过去又扔回沙发上,牵着叶川的手出门。刘冬梅嫌他不懂事,可顾航已经将书包往叶川脖子上一挂,推着他的车子出门了。顾航倒是也没送,说好周末一块看书就让他走了。关了院门进来刘冬梅还在那数落,“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人家帮你补课也不知道谢谢。”顾航埋头吃饭,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叶川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雷雷抢了遥控器等着看《小和尚游方僧》,顾航想的专心竟然没去抢。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航问,“爸,我要是考到前四十你给我啥奖励?”顾伟国两口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顾伟国好不容易敛了笑,咳了一声说:“学习都是为自己,那有要奖励的。”“那算了。”刘冬梅忙说,“那你想要啥?”顾航郑重其事的想了想,摇摇头。顾伟国直夸,“真是长大了。”雷雷咬着筷子耸肩哼笑,“我年年考第一。”“我没说不要,还没想好,先记着吧。”雷雷哈哈大笑。第5章 大鱼 第7章 叶川贴着顾航坐着,他们起牌的时候他就扭头看电视。顾航家的是彩电,叶川家也有一个小电视,13寸的黑白电视,有些年头了,收不了几个台还总是蹦雪花。冷不丁看到彩色的就稀罕的很,看的很专心。顾航对电视没兴趣,当年他曾追着看过,一集不落,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专心打牌的好处就是直升,眼看了顾航和雷雷冲过了6,卫东和王波还被憋在3上连动都没动。卫东气得推了叶川一把,没事儿找事儿的嚷嚷,“你头动来动去干啥?影响我打牌!”第6章 理论叶川看的专心,冷不丁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一下子扑到顾航身上。顾航冷了脸,叶川赶紧摆手说对不起。顾航将手里的牌一摔,“玩不起别玩,赢你一毛钱了?你哪只眼看见他动了?”卫东跟着叫,“你们俩把5都冲过去了,不能连动都不让我动吧,你得给我张大鬼。操,是兄弟不?我推他一把咋了?”顾航梗着脖子要发作,叶川紧盯着他目光小心。“卫东哥耍赖皮。”雷雷将顾航的牌推回去,“哥你赶紧的,冲到老k气死他。”一直见缝插针看电视的王波伸长脖子指着电视叫,“嘿,叶川长的和陈家洛还挺像!”顾航扭头,看着里面当年演技稚嫩的黄海冰撇了撇嘴。他会说叶川长开后比他还好看吗?就是现在也比他好看。叶川那眼睛亮的,被折腾哭的时候雾蒙蒙的猫儿似的抓人。顾航心里打了个突,扭头看看表情无辜的叶川,暗自唾弃自己。还是雷雷说出了顾航心里话,雷雷仔细的盯着比较了一会儿说,“叶川眼睛更大,额头没陈家洛宽。”顾航嗤笑,“那是半个秃瓢儿。”王波也盯着叶川看,叶川干脆转过身直盯着电视不让他们看。王波啧啧嘴,“叶川你怎么娘们似的!”顾航伸手打了他一巴掌,“滚你的,侮辱我师父!”几个人哄然大笑。接下来卫东和王波分心看电视,自然打的不好。顾航让叶川坐到自己背后,这样谁的视线也挡不了。这样一来,叶川基本靠着他的肩膀和半个背,每次顾航探腰起牌再坐直,两个人就能贴上。顾航觉得,挺温暖。顾航憋了一口气直接打到老k,愣是没让卫东他们动弹。甩完最后一张牌,雷雷跳上沙发大叫着庆祝,卫东呼啦两下头发骂了声操。王波无所谓,本来就是玩儿,扔了牌接着看电视。也就叶川无知无觉,抱着膝盖看的很认真。雷雷抱出四瓶汽水,带着果粒的那种,启开了一人发一瓶。顾航没喝,直接插了管子塞给叶川。顾航将桌子推走,叶川竟然没甚反应。顾航过去撅着屁股拽他屁股下的坐垫,一面说,“小心点儿,挪挪地儿。”叶川回神,想站起来时坐垫已经被顾航拉着往后挪了。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胳膊叫了一声,惹得雷雷哈哈大笑。卫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俩。虽说他不反对组织里多一个外来人,但是他和顾航从小学一起并肩作战打出来的友谊,突然间多了一个人,还让顾航那么照顾,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顾航在他眼里就是那辆山地车,虽然不是他的所有物,但是只有他和王波能玩,突然间山地车说,滚一边儿去,我只让叶川玩儿,卫东有些受不了。顾航和叶川平肩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等一集结束,叶川转头问顾航,“陈家洛不喜欢香香吗?他怎么劝她进宫了?”卫东借机嗤笑,“男子汉大丈夫,家国为重懂不懂!”顾航嗤笑回去,“你懂,他就是一傻逼!”周一顾伟国送完雷雷,骑着自行车就顾航尿尿耍流氓一事去了学校。顾航上课的时候走神,看见顾伟国推着自行车从窗下经过,还挥手让顾航看黑板。怎么解决的顾航没问,顾伟国在家也没提。即使是好好补课顾航也学不到多少,好在现在他有的是耐性,我在屋子里两天不动也不觉得难受。叶川给他讲题,他做两道没心情了就窝在穿上看小说玩扑克,叶川便腾出时间写自己的。顾航的卧室光线好,通风也好。院子里硕大的一株桂花树一直伸到窗外,一开窗就有枝丫想探进来。比之叶川那个阴暗的小屋要舒服很多,叶川便也渐渐习惯了有他在一旁闹着学习。卫东来找了顾航几次,其实也没有特定的游戏,只是要想像往前一样骑着车子满城跑,都让顾航以学习为由拒绝了。这让他很恼火,不过顾航大方的将山地车借给他让他随便骑,但这些不足以弥补他失去战友的失落。天更热了,期末将近,顾航对自己的前四十有点没把握。体育他倒是在行,可惜不计入成绩。语文英语短期时间也提不上去,只能可劲儿的看历史地理生物,数学到也尚可,不太古怪的勉强可以应付。这几天顾航夜里做梦都是青蛙变态过程,要么就是各种各样的细菌坐在桌子边开会,搞得他筋疲力尽。叶川最近晚上虽然不给他讲题,但都在这边复习。顾航盘着腿背题,他就趴在桌子上做算数。顾航累着就托着下巴看台灯下的叶川。小孩儿认真起来嘴巴习惯性的抿着,腮帮上的婴儿肥看着特招人。研究了这么多时日顾航也想通了为什么他前世就欺负定他了,顾航觉得是因为他软,捏着舒服,直到后来他长大,细胳膊腿上的肉都是软的。这想法挺猥琐,他却觉得理所当然。“喂。”顾航伸手去戳他腮帮肉,叶川不抬头的用笔打掉,气的鼓了鼓腮帮。顾航再接再厉,伸手再戳。叶川终于放下笔,“干嘛?”“我要是没考到咋办?”“凉拌呗。”顾航将电风扇调小一档,叹了口气说,“要不,我考了前四十你再答应我个事儿吧?”“什么?”顾航想说,要是我考够了你让我亲一下吧,咽了口唾沫还是没说出口。抬手拍了自己脸一下,嘟囔道:“这屋有蚊子啊。”“没有啊。”叶川穿着大裤衩,两条细腿往上一提就露出细瘦白皙的大腿。他晃了晃说,“没被咬。”顾航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书,恰好看见在纸上排队的四大家鱼,脑子里又出来叶川比划的那一肥料袋子鱼,酸的他嘴巴直撇。体育不计入考试,但是期末总会考。顾航一到体育考试就会出风头,因为个子高,跑步他跑两步叶川那样儿的就得跑三步,跳远他轻轻松松就能跳两米,叶川拼死都是一米七一米八。体测是在上午,夏天的太阳照的人眼花。在教学楼后面的阴凉出测完立定跳和仰卧起坐,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往操场测一千米。操场不是标准的四百米操场,这好过了学生,因为体育老师会把两圈半当作一千米算。操场上铺的是炉渣,男生站在杨树下看女生测八百。体育老师哨子一响,一群女生冲出去,后面白烟直冒,放养似的。有体力好的女生冲的靠前,男生就站在跑道边吹口哨。对落到最后的女生男生则一起甩下胳膊发出叹息,动作整齐划一又青春洋溢。叶川个子低,靠着杨树皱着细长的眉毛扁着嘴,默默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年年体育测试他差不多都是倒数,即使不计入总分,时间上不及格还得重考,麻烦。顾航过去,抬手揉揉他的头,“别怕,两圈半。”“我没怕。”叶川依旧皱着眉头,“我在想怎么跑快点呢。”“想好了?”“恩呢。之前考试,大家都说一开始不能跑太猛,不然后面就会没劲儿,可我不管开头跑快跑慢后面都没劲儿。这次我就先冲一下呗,省时间。”顾航笑笑,“也别跑太猛,省的喘不上气儿。”叶川扁扁嘴,甩甩胳膊又原地跳了跳准备大干一场。卫东看着他很不屑的哼了一声,他一直想瞅机会找点毛病,不过可惜,叶川生活太规律,最近不是和顾航在一起就是安安稳稳的回家,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三十来个男生嘻嘻哈哈的挤在起跑线上,站在外圈的就偷偷的往前斜的多些。叶川个头小站前面,支着架子盯着体育老师的哨子,见体育老师腮帮子一动就飞了出去,之后哨声才响起。体育老师愣了一下,顾航也愣了一下,随后一群人才跑了出去。顾航暗自好笑,没想到叶川那秉性还会耍小聪明,不过一群人说笑间就超过了他。顾航不快不慢的在后面跑,卫东很快也撵上了叶川,看着面前铆足劲儿往前冲的小个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快一步踩到他的鞋,然后踉跄了一步,骂了句操越过摔到的他继续往前跑。叶川冲的猛,被踩了一脚直接扑了出去,擦着地面滑出去老远,一只鞋也扔在了后面。顾航眼睛一直在他身上看的清楚,卫东方才明明动作停了停,然后瞄准他脚后跟踩了两次,第一次没成功,叶川绊了一下,第二次才摔倒飞出去。顾航跑过去拉叶川起来,看着他变黑的手掌和半截胳膊,盯着卫东的视线恨不得化作刀子直接戳出去。 第9章 顾航蹬着车子准备走,“反正我就那句话,把我当兄弟就别做兄弟不该做的事!”王波看着顾航离开,挠挠额头说,“老二,你咋的就那么不待见叶川?”“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卫东愤愤,“操蛋,带的顾航都不出门了,狗屁老大!”转眼就要考试,顾航以为叶川听到传言会反应激烈,不过到考试他还照常去他那里一起看书。到最后叶川还安慰了他,“好好考试啊,不然没鱼吃。”结果夜里顾航又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在捉鱼,一筐一筐的。虽说梦见鱼必生财,但是他心里还是不轻松。一天考四门,认真对待了才发现做题也能做的头皮发麻。回家电视也没看就撂倒睡了,刘冬梅专门给冲了奶硬是让他喝。第二天考生物还真考到了鱼,除了鱼的构造还考了四大家鱼,顾航不但填上了青鱼、草鱼、鲢鱼、鳙鱼,还在空格上面给配了图,自觉的比生物课本上的还精美。考完试顾航彻底瘫了,晚上雷雷还有力气啃着饼干看动画片,一面还向刘冬梅唠叨后面的智力开发题太难,让他想了十分钟。顾航看着雷雷啃,好半天才捶了一拳沙发。刘冬梅吓了一跳,说,“就是考不到前四十也没事,慢慢进步。”顾航心里那个苦,他怎么忘了打小抄了呢?那政治历史题出的真是操蛋啊,能抄上一道问答就是十几分。唉,下道雷劈死他吧。隔了一周出成绩,顾航还是有两门考的不错。生物和地理考了六十,初中生涯里唯二的及格。数学三十,英语二十,语文竟然破天荒得了五十九,若不然唯二就成唯三了。这还得益于那篇他自己都不知道写的什么的作文。杂七杂八加起来也突破了三百,他心满意足。成绩排到四十五,一向比他排名靠前的卫东考了五十。顾航忽然觉得,超过那些笨蛋很容易。顾伟国两口子很开心,小儿子又是第一,大儿子也终于开窍了,终于摆脱了倒数第一,于是全家乐。顾伟国准备带着儿子们去省会游乐园玩,顾航恹恹儿的不大乐意。领成绩那天叶川被一群好学生围着看卷子,唧唧喳喳讨论作文和英语。顾航被别人诡异的眼光看得手痒脚痒,为了防止打架,领了卷子和成绩单就骑车走了。一直到现在,叶川也没出现在他家里。顾航是有骨气的,说了考前四十,差了那么一点他也不准备求人。再说去乡下他也不是很期待,虽然叶川嘴里黑压压的鲶鱼有点吸引人,但是果真不行他就随便去城边找个坑玩玩也是一样。他还不承认,其实是想陪着叶川玩而已。在家里憋了两星期,顾伟国物质金钱精神引诱了几次,也没调动他任何激烈的反应。雷雷倒是玩疯了,天天拎着小袋子跟着小伙伴往城外跑,拔了草回来喂兔子。晚上就一群孩子出去公园疯跑,或是溜旱冰。叶川过来找他的时候假期已经过去一小半了。傍晚,顾航躺在葡萄架下玩儿忧郁,看见叶川进来很不屑的“且”了一声。叶川还是那身大裤衩加短袖,脚上蹬着一双凉拖。顾航觉得那宽大的凉拖穿在别人脚上就跟垃圾似的,穿在叶川脚上就是用来陪衬艺术品的。深蓝的塑料凉拖,两只脚小伤口不少,却细长白净。脚的主人还不老实,站在那里脚指头还动来动去,调皮的小指头看得顾航心里一阵窝火。叶川站在葡萄架下感叹了一番,笑嘻嘻的说,“你家葡萄架子真大!”顾航心说,又不是第一次见,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我能尝个不?”第8章 乡村往常这葡萄不到熟就被卫东和王波扫荡的差不多了,最近他们没来,很幸运的还保留了一半没摘。顾航坐起身去了房间。叶川脸上的笑一滞,有点手足无措。本来刚放假的时候热,回老家并不好玩,等花生长起来以后才有趣。叶川刚放假的时候专心在家里写暑假作业,还给弟弟补了课。终于说通父亲回已经空下来的老家住两天,急急忙忙赶来,并没想到是这种境况。一转眼顾航又出来,手里还拎着把剪刀。叶川愣愣的看着那剪刀,心说,不会是为了这事儿就闹翻了吧。顾航不知道他的心思,踮着脚用剪刀剪了一串递给他。叶川愣了一下,傻笑了两声说,“我以为你生气了。”“你忙啥呢?”“写作业了。”“我作业还没写呢。”“那你咋不写?”顾航看白痴似的看他,“你又没来陪着我写。”“那你自己就不写啊。”“且!”顾航无语。“过两天咱俩搭车回老家玩呗。”顾航心里一喜,面上却绷着。“我才不去,我又没考到前四十。”“差不多了,都四十五了,还是自己做的,都没作弊。”“操,我用得着作弊吗?”没有全紫的葡萄很酸,却又很甘的后味,味道很好。叶川捂着一边腮帮子,皱巴的一脸小窝窝,半天吸吸口水说,“我求我爸来着,他不让我带你去。”“为啥?”“怕你掉河里淹着。”顾航又想骂人,一想对方是叶川的爸又憋了回去。“我会游泳。”“你在哪儿学的?”“我爸也怕我掉河里淹死,从小让我学了。一开始是在大桶里,后来是在澡堂子里。”叶川皱巴着脸,看着葡萄口水直流,酸的。好半天才说,“你说个时候吧,不过家里很久没住人了,房子很破,我爸让咱们住我大爷家。”“那要捉的鱼给谁?你大爷?”叶川表情挺无辜,“不给他给谁呀,你又吃不了。”“我带回来养着。”顾航神清气爽,翘着二郎腿说,“就住你家的小破屋。”顾航晚上就给顾伟国说要体验他的坚苦,准备跟着叶川下乡锻炼。顾伟国听着疑惑,但见他兴致勃勃也没说什么。倒是雷雷,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连声的问。“哥你回乡下干啥?”“哥你是不是去偷瓜?我农村的同学说乡下种很多甜瓜西瓜,可以做地里随便吃。”“哥你是不是去抓兔子?咱爸说他小时候就抓过兔子。”“哥你是不是做坏事了,要躲乡下去?” 第11章 其实顾航小时候也吃过,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爷爷捉了半瓶子,回家炫耀似的喊了他一嗓子,接着往桌子上一倒,爬蝉可劲儿的四处爬。顾航有点发烧,在奶奶怀里刚睡醒,一睁眼就看见一层大虫子气势汹汹的爬过去咬他,吓的扯着嗓子哭。后来就一直噩梦,之后虽然也能看,但再也没吃过不蜕皮的。蜕了皮的知了也不吃肚子,只吃那一点背肉。这点儿男子汉被爬蝉吓到的事情他才不会告诉叶川。叶川半天没说话,“那咱们也卖了吧。”“卖呗。”其实顾航想说,咱赶紧回去吧川儿,我快被咬成大包王了。第9章 星空摸到收购的那家小饭店时才知道,去卖爬蝉的人还不少,连老太太都有。那个瘦猴也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接着就咧着嘴打哈哈。等轮到叶川了顾航才知道,这里收两分钱一个。回头再找瘦猴,早跑了。叶川留了十个,剩下的卖了一块多钱,回去的时候在门口买了两根红豆冰糕,又买了一毛钱的瓜子。瓜子是用手抓的,一毛钱,那个老太太就抓一大把,用书纸卷了桶包着,勉强装下。回去的时候叶川他大爷在院门口站着,看见他们就让他俩回家端热水冲澡。好不容易收拾妥当,顾航抬头看看夜空,又让叶川帮着把床抬出来看星星。大床不好往外抬,特别是侧过来的时候床板哗啦啦的直掉,气的顾航直骂爹。好不容易把晃悠悠的破床在槐树下面又组装好,叶川很自觉的铺好床让他躺着,自己找了树枝支蚊帐。没高树枝,绑了半天,那蚊帐支的一拱腿就能顶到。好在院子里风很凉,顾航的闷火不一会就被吹散了。叶川换了蜂窝煤,把剩下的爬蝉用筛子盖好才爬上床。顾航骚劲儿上来,一伸胳膊说,“过来弟,睡哥怀里。”叶川踢过去一脚,哈哈直笑。顾航霸道的摊着身子,胳膊把床霸占了。叶川就往下滑,头顶着他的胳膊,眼中笑意盈盈的看星星。顾航身上还是痒,到处挠了挠说,“我可被蚊子咬惨了。地里头的蚊子没见过活人,逮着一个可劲儿的喝呀,你不痒啊?”叶川伸出细胳膊看了看,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它们没咋咬我,肯定是见到坏人都多咬两口。”话音刚落就被顾航压身下了,叶川推搡着他笑得差点岔气,气喘吁吁的。顾航捏着他的鼻子开骂,“哥是坏人吗?哥一看就满身正义,搁电影里也是打入敌人内部的gc党员。”叶川又踢又挠又笑,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怕可怜的蚊帐塌下来,勉强住了手。顾航老样子躺着,不过让叶川枕着自己的胳膊。两人静了好半天,叶川突然问:“你那天怎么突然不打我了?”“哪天啊?我打过你吗?”顾航明知故问。叶川撇嘴,“就那天,卫东踢我一脚,我腿都青了。”“我经常打你?我怎么不记得了?”“且!”叶川发出大大的一声鄙视,踢过去一脚说,“我都不明白你为啥找我麻烦,都要气死了。”“那你不还手啊?”“我打不过你啊,我就想着等长高了再打回去。”顾航弯着胳膊捏他的脸,“你还挺聪明啊。”“那是,傻子才和你硬磕呢。”叶川无意识的在他胳膊上蹭蹭脸颊,又看了会儿星星说,“那你为啥突然不打我了?”“不为啥,就忽然觉得吧,你学习好是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干嘛打你呀。”孩子之间的仇恨和友谊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快,顾航这么解释叶川也觉得理所当然。叶川瞌睡来的快,两个人正说话呢就迷糊了。顾航扭头借着月光看他,叶川嘴唇颜色很淡,此时微微张着,脸在月光下也显得莹白。顾航心里痒,是真的痒。伸手摸摸他的嘴唇,叶川嘟囔了一声什么,皱着眉甩甩头。顾航轻声对自己说,“你怎么这么畜生呢?”蚊子还是钻进了蚊帐里,早上醒来的时候是被叶川噼里啪啦打蚊子的声音弄醒的。顾航抬脚踢踢他的屁股,翻身接着睡。再醒来太阳都照到床上了,蚊帐里坐不直身子,顾航迷迷糊糊的钻出来,叶川趴在隔壁院儿墙上喊,“快过来吃饭啦。”乡下苍蝇多,早饭在院子里吃,苍蝇已经开始嗡嗡的飞。顾航一双眼睛只顾着盯白馒头上的苍蝇,食欲不大。叶川的大爷和小辈们早就分家了,饭桌上只老两口。叶川不一会儿从厨房出来,碗底是几只炸的金黄的知了。“你尝尝,炸熟了。”比起馒头,这东西至少没被苍蝇围攻。顾航捡了两只金黄的吃了,剩下已经变色的留着没动。叶川只吃了一个,就被后院儿跑过来的小孩儿端走了。又是炎热的一天,两个人抬着床追树荫,在床上窝了大半天,叶川觉得有点浪费生命。叶川家老房子在村西头,离河不远,在院子里还能听见小孩子洗澡时的吵闹声。顾航觉得两个人躺着听听热闹说说话也挺好。暑气下去一些的时候两个人又提着水桶、纱网和铁锹出发了。这次两个人是看着村子里的人摸鱼。还是那条河,几个小青年跳在里面沿着河岸草丛来回摸,竟然逮住两条黑花鱼。顾航嫉妒的眼儿绿,但河太深,不远处还有水蛇在游,他干不了这活儿。叶川虽然兴奋,但是个头小,这河他跳下去估计就不露头了。一大群孩子在岸上唏嘘羡慕,两个青年在下面边笑边摸。一个多小时也还是那两条,可因为鱼很大也足够了。小孩子回家取罐头瓶子和馒头继续在水浅的地方支陷阱,叶川和顾航这身行头遭人注目。小青年笑着问,“这是准备摸多大的鱼啊,站在这儿能摸到啊。”叶川拉着顾航转头就走,他有点郁闷。许诺带着顾航来抓大鱼呢,目前连个鱼鳞都没见到。叶川领着顾航凭着记忆各处小水坑跑,两个人有模有样的下网,也弄出来几条二指长的小鱼。顾航觉得也足够了,反正就是玩儿,多裹点面糊都能炸出来一大碗。叶川还是有些闷闷。到傍晚的时候又经过那条小路,一天的时间水就下去了,成了浅浅的一层。另一头挨着鱼塘有不大一片淤泥地,很浅一小摊水。叶川闷闷的跺跺脚,指着黑泥上面那滩水里晕开的波纹说,“这里面有鱼,你看,都打浑了。”顾航心里直乐,坐在路边在清水里泡脚,不时有小鱼苗犹犹豫豫的从他脚边游过。叶川用铁锹挖出来一坨黑泥说,“真的,这里面真有鱼,捞不?”顾航看看那潭淤泥,再抬头看叶川。叶川盯着淤泥里的小洞猛瞧,最后干脆脱了鞋跳了下去。淤泥倒是不深,叶川陷下去到小腿就没再往下陷。他追着小洞下锹,还真弄出来两条泥鳅,挺肥。叶川直接用锹甩出来让顾航装桶,太滑,顾航试着几次,没抓起来,干脆把纱网铺在地上让叶川扔。那潭淤泥还真藏了不少泥鳅,叶川在下面挖,顾航便在边上找小洞抠。还真抠出来一窝,细细长长的像蚯蚓。叶川说那是鳝鱼仔,密密匝匝的绕成一团,把顾航恶心的。顾航觉得自己有密集综合征,单看着什么都不怕,长的再丑的虫子都敢玩,就是怕成堆成堆的小东西。不管是什么玩意儿,只要是一堆,嘚,他准晕。泥鳅捉了不少,小半桶。顾航觉得他以后在河里捧鲶鱼的梦该换换了,以后梦里应该是叶川这小破孩穿着大裤衩在淤泥里往外端泥鳅。两个人用纱网兜着泥鳅在河里涮干净,叶川又把自己腿上胳膊上的青泥洗干净,这才打道回府。路上叶川说,“泥鳅给我大爷家吧?”“得了吧,这是我的。”顾航拎着水桶全然主人的姿态,显然忘了刚才还是岸上泡着河水看热闹的那个。叶川撇嘴,“那你让人家帮着炸鱼还不让人吃啊。”“我回去再炸。” 第13章 叶川说,“好啊,我还给你捉了几条小彩鱼,装玻璃瓶子里养可好看了。咦?死了一个。”雷雷说,“哇,真的是彩色的。死的炸了吃。”叶川说,“还有三条尾巴的,就是长的丑了点。”雷雷说,“要是我爸不管,咱们还能再捉一盆呐。”“吃不完呐,要那么多也拿不走,也分一条给你哥养吧。”叶川终于说了句人话。“不给,谁让他不带我来玩儿?鹅蛋我都没摸。”当夜顾伟国住在隔壁,仨娃挤在一张床上接着露宿。雷雷和叶川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顾航就蜷着身子把叶川搂在怀里。床不大,叶川背靠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雷雷先睡着的,叶川小大人似的给他盖好毯子扭头看顾航。“明天回去呀,我留着两条小彩鱼给你养。”“哟,想起哥了?”叶川往下缩了缩,翻了个身平躺着,“你爱要不要呗,嘿嘿。”顾航伸手去拧他的腰,叶川笑着躲了一下,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说,“哥,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也对你好。”这是叶川第一次喊他“哥”。顾航老早就注意到,叶川从来不喊他的名字,更不会喊他哥,突然低喃着喊了一声,顾航心里就蓦地一软。待表示点温情,怀里那人早已经入梦了。第11章 回归顾伟国在村头代销点买了四个水桶,把雷雷宝贝的不得了的大鱼小鱼分开都装了进去,两桶放到后备箱,一桶就搁在后面用塑料布蒙着。叶川的大爷还从地里摘了甜瓜让他们带上,又给了些咸鸡蛋让叶川带回去。对顾航来说,这次暑假乡下生活堪称完满,雷雷虽不愿,但顾伟国执意回去他也无法。雷雷眼泪汪汪,叶川领着他去捡过鹅蛋的那条河转了一圈儿,顾航提前放了一枚在草里,插着口袋晃回路上先上了车。远远的看见叶川领着雷雷绕过去,看着雷雷无意间发现那枚蛋,接着就一脸激动的冲了过来。顾伟国靠在椅背上扒拉着头发呵呵笑,顾航看着雷雷身后在阳光下笑着跑过来的叶川满眼淡淡的喜悦。雷雷直接扑到了副驾驶座位,举着鹅蛋冲顾航炫耀,“你看你看,肯定是前两天刚下的,上次的都让你们摸光了。”顾航不屑地勾着嘴角说,“你怎么捡了一个就跑回来了?说不定还有呢。”“就是啊!”雷雷想开门下去,顾伟国锁了车门已经开了出去。雷雷自我调节能力还挺强,扁着嘴闷了一会儿就喜滋滋的说,“我们班同学连一个都没摸到过,我还是第一。”这次叶川也笑了。雷雷抱着那个纸盒子小心的把鹅蛋放进去,数来数去扭头问顾伟国,“怎么少了一个?”“哦,刚才你大爷送咸鸡蛋,给了他家那孩子一个。”雷雷撇嘴抗议,“以后别乱送我东西啊。”后面叶川又乐了。顾航去拧他的脸,叶川笑着躲开。雷雷忽然扭头,指着顾航眯眼睛,“不准欺负叶川哥哥。”“且!”顾航很不屑!雷雷的友情从来来的都快,谁带着他玩他就对他好,谁学习好他就崇拜谁。哼,肤浅。顾伟国先送叶川回家,放了两桶鱼,把叶川大爷让带的东西也放下。叶耀堂很拘谨的模样,擦着手让他们进屋坐,顾伟国推说回家还有事。顾航又抬手捏捏叶川的脸,假装礼貌的和叶耀堂打了招呼才跟着上了车。汽车开出去的时候叶耀堂还盯着车屁股疑惑,扭头问叶川,“顾伟国家那崽子也会叫叔叔了?”叶川撇嘴,“他本来就不坏。”话说出口叶川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就不坏了?他还打过自己。可之后他即使再发脾气,看着也不会让人害怕。最后的最后叶川终于找到了原因——他和顾航是朋友了,他认了自己做干弟弟。顾航真的去花草市场买了个两个鱼缸,很普通的那种,鼓鼓的肚子,收拢的瓶口。雷雷很喜欢,直接就把小彩鱼和三尾巴小鱼放了五六条进去。顾航养的是隔天叶川用罐头瓶子盛着送来的那两条小彩鱼,还在院子里花园小路上抠了两块鹅卵石,抹干净了水泥放了进去。顾伟国有助纣为虐的倾向,雷雷要养大鲤鱼,他真的从市场上买了一口粗瓷大缸回来,让人送到家放在葡萄架下,养了几条生命力顽强,长途运输缺水缺氧依旧活蹦乱跳屹立不倒的鲤鱼。剩下那些被淘汰下来的,遵循自然法则被刘冬梅收拾干净不是冻冰箱就是进了一家人的肚子。于是,雷雷的生活完满了,以后的几天都是趴在水缸边写暑假作业,还领着一波又一波的同学过来看他的战况,那几个鹅蛋自然也在其中。于是,顾航的生活也完满了,以后的几天,顾航就对着那两尾小鱼看小说补作业,一面还听着雷雷在楼下院中妙口生花。雷雷说,“你看这鱼,都是我捉的,还有很多勒,给了叶川哥两桶,剩下的被我妈冻冰箱了。”蕾蕾说,“你看这鹅蛋,都是我摸的,还有很多勒,让我爸偷偷送给叶川他大爷了。”雷雷还说,“你看这鱼缸,我哥给我买的。小彩鱼好看吧,叶川哥捉的。当时我只捉大的,叶川哥捉小的。”于是雷雷同学惊呼,“雷雷好厉害啊,捉了这么多鱼。”于是雷雷瞬间幻化成光芒四射的一休,一摸脑袋嘿嘿的笑,只差一句“休息,休息一下”就瞬间升华了。顾航转着凳子到窗边,透过那株桂花树看雷雷,觉得这傻弟弟头上都开始飘祥云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十岁的时候过的这么足呢?再开学时暑气已经降下去不少,顾航暑假作业没做完,最后连恐吓带央求逼着叶川给补上了,为此叶川还拉了脸。开学那天顾伟国给顾航买了一部随身听,这是他能想到的给儿子的奖励。顾航没有特别表示喜欢,但是叶川喜欢,为此顾航还跑了一座城去买磁带。搜罗几个来回,少不了张学友、黎明和刘德华。叶川喜欢刘德华和黎明的歌,每次看着他戴着耳机跟着哼唱《但愿不只是朋友》,心里虽然无比受用,但总觉得他站在床上举着拳头唱黑猫警长更合适点。过了一个暑假再见卫东和王波,顾航发现卫东已经有了新组织,而他俨然成了这新组织的头头。也是,不想当老大的老二不是好老二。顾航倒也不觉得生气,该咋滴咋滴。王波一开始在路上碰见顾航还觉得别扭,见他一切照常,这才跟着正常起来。初三排座位,顾航依旧千年不变最后一排靠窗,只不过同桌变成了王文钊,一个话不多,成绩不好,上课喜欢看小说,除了看小说就是睡觉的家伙。家里条件也不错,坏事儿倒是不干,就是懒,要不是怕被尿憋死,下课宁愿趴在座位上睡觉。没人陪着顾航捣蛋说话,他无聊啊,无聊的头上想长绿毛。无聊的后果就是发完呆看书看叶川,兴趣来着就给书上的人添衣服画胡子,以至于半学期还没过,一本书的人物都被他照顾了一遍,生物书上的动物都有了衣服穿,连细胞都长了腿脚,细胞核都添了眼睛眉毛。晚上叶川陪他看书的时候每每都笑的打跌,笑过就皱着鼻子装凶狠教训他,往往最后都被顾航咯吱的瘫在地上起不来。除了无聊,日子过的挺惬意。李冬梅因为叶川坚持给顾航补课的事情,要给叶川补课费,叶川死活不要,还红着脸恳求地看顾航。叶川觉得自己和顾航的友谊就是通过补课得来的,有这样一个时时逗自己开心,带着自己玩儿,每天还都给自己留好吃的人做朋友,他不想用钱把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微妙。顾航明白他的意思,斜了李冬梅一眼说,“妈,人家不要你听不见啊!”刘冬梅也有自己的想法,叶川家里条件毕竟不好,又真心真意的让自己儿子成绩提高,暴躁的儿子连性子都温和了,总得表示表示。一二百块钱对顾航来说就是个屁,家里从来没少过他吃穿,有什么大件儿的想买顾伟国也都一手包办了。但对叶川来说就不一样了。 第15章 叶川没敢直接回家,棉衣上都是血,连里面的粗毛线手织毛衣上都溅了血,更何况这本该是上课的时间。进门的时候刘冬梅叫了一声,顾航觉得更晕了,耳朵里都嗡嗡响。下午课几人集体没上,顾伟国先给学校去了电话,说是有人病了,几个孩子抬着人去医院耽搁了。老秃说让一人补一份请假条和医院的病假条,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刘冬梅硬逼着顾航喝了一杯高乐高,扒了他身上的脏衣服,也瞪着眼让叶川脱了衣服,那两个人赶回房间坐被窝。刘冬梅抱着衣服下来的时候表情还有些微惊恐,拉着顾伟国到另一边才压低声音问,“这是打架了还是怎么了?怎么川川也跟着?谁伤着了?死人了没?”“人差点没了。”顾伟国唏嘘,“王世才家那个儿子,之前经常跟着卫东过来玩的那个。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咱儿子仗义,蹬着个破车子把人驮医院,人说没就没了。”顾伟国有点自豪,“还给他同学输了血,要说这太义气,随我,可也不是好事。这次打算估计没航航什么事儿,你没见卫东那个样子,都被揍成猪头了。”顾伟国觉得自己感叹的有点多,也不符合作为长者的身份,摆摆手说,“给孩子洗衣服去吧,没事儿,都能解决。”顾伟国说的也不全对,他见顾航一张脸一点伤没有,可顾航确实是实实在在挨了几下,都在肚子上还有腿上。两个人躺在被窝里还有点心有余悸。叶川怕的是顾航拎着搬砖砸人的凶相和王波倒在血泊里生命将逝的恐慌,顾航心里头绕的是叶川满手血冲他尖叫的心疼。两个人安静的窝着谁也没说话,好半天叶川精神错乱似的嘟囔,“车子丢了啊。”平述,没有什么感色彩彩。可顾航听见还是骂了声操。叶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说了一句,“都没上课,班主任肯定发飙。”顾航扭头瞪他,叶川低声笑,脸上的笑有点维持不住,最后红着眼眶抱住他的胳膊说,“哥,吓死我了。”顾航胳膊搭在他腰上,“没事儿,都过去了。”“你以后可别和人打架了。”“不打,累得慌。”顾航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跑到城南了?”“哦。”叶川眼神躲闪,揉揉鼻子说,“我见你被打了几拳,打哪儿了?”“你去哪儿了?”顾航不耐烦。叶川拽着他的胳膊压脖子低下,一来暗示我听话的很,二来防止他突然动手。“我吧,去城南那个味精厂打工去了。”顾航瞪眼,叶川嘻嘻的笑,“你不是说让我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吗?我觉得搬味精送货挺有意义,说不定你家菜里放的味精还是我搬上车的呢。”顾航看看他尖尖的下巴,心里直抽抽,半天才说,“想把存折存满呐,告诉你,那东西无限大,存不满的。”“不是。”叶川表情很认真,“我要考师专,一年学费都一两千,我已经攒了一百多了。我爸挣的钱也不多,得给我奶奶,还得给帆帆交学费。”“也没见你弟多出息!”“他还小哩。”“你不小!”顾航一揸差不多握住了他的小腰儿,“瞅瞅你胖的,腰都粗成水桶了!”叶川蒙着头笑,顾航把他揪出来,捧着他的脸表情认真。“以后别去了,等中招考完我带你挣大钱去。”“怎么挣?”“卖东西……你别管,反正让你凑够学费。再说了,考什么师专,就考高中,一年学费也就几百。”“师专三年毕业分配工作哩。”“屁呀,听人瞎说,到时候有你哭的。”顾航胡诌,“我爸上次去北京,听人教育部的说,等咱们师专毕业就不分配了,到那时候大学生才值钱,才好找工作。你要考师专,嘿,可惨了,到时候把你分到山旮旯里让你教一群土蛋子,一个月发你五块钱够你啃黄面窝窝头。到时候你自己都不愿意干,回来城里还找不到工作。”“真的假的?我去问问顾叔。”“你问他干嘛?我骗过你吗?就考高中,咱们俩还一起。赶明你考上大学,出来说不定就是留在市里,到时候你爸你弟都得跟着你享福。当然了,你要是怕上高中吃苦多,也能去当小学老师去,那每个月五块钱还是比每个月五千好挣。”叶川有些晕了,他初二就开始攒钱,在班主任一厢情愿的指导下,把自己的路子都想好了。班主任说了,他家里条件不好,成绩又好,靠上师专还可以往上攻本科,五年下来比上高中再考大学省时间。他也不懂那么多,只知道班主任说省时间能挣钱,突然被顾航这么一说,脑子就有些懵了。顾航看着他的呆相,摸摸他的脸颊问,“这巴掌谁打的?”叶川不吭声了。“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操,到时候整死他!”顾航咬着牙表情恶劣。“不是!”叶川抓住他的手解释,“我去拉架,卫东甩了我一巴掌,让我快滚。”叶川想起当时的情况说,“他怕打到我吧,当时太乱了。”顾航恨恨,“该!下次看见打架的躲着走知道不!”“且,别人打架我还不爱看勒。”叶川眼睛晶晶亮,顾航一时没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顾航忐忑,怕叶川反应太大,谁知道叶川迷迷糊糊的愣了一会儿,抬手摸摸脸问,“你亲我干啥?”顾航一恼,干脆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叶川反应淡淡,还笑了笑,说了一句雷死顾航还不偿命的话。“哥,你是不是也看《啄木鸟伍迪》了?棒棒棒棒棒……(啄木鸟快速啄树的声音)”顾航彻底囧了,拉被子盖住头,“睡觉,晕死了。”俩人还真都睡着了,刘冬梅进来送衣服的时候两个人还抵着头睡的香甜。顾航是被雷雷模仿夸张的啄木鸟说话声吵醒的,坐在床头揉着半天额头才觉得自己是真老了。少年身老年心呐,一破啄木鸟怎么这么受人欢迎呢?他今生的初吻,嗷,他的初吻……只当是啄树了吧。刘冬梅翻箱倒柜给叶川找的顾航初一时的衣服,顾航长得快,衣服并没有大穿,看着还是很新的,最起码比叶川身上袖口脱线被潦草缝起来的绿色毛衣要暖和也好看很多。叶川迷糊,屋里没开灯。顾航懒得可他计较衣服的事儿,直接拿过去给他套上毛衣,穿上棉服,扣上扣子。叶川眯着眼看身上的衣服,迷糊着问,“谁的衣服啊?”“我初一时候的,反正我送你了,你嫌弃也得穿,不穿就扔了。”叶川倒是笑了笑,“旧衣服啊,我不嫌弃,还挺好看的。”顾航出乎意料,闷了闷又说,“我那时候的衣服还不少,雷雷也不穿,都给你穿吧,改天我给你送你。”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喜欢看见你穿我的衣服,你别嫌弃我脏,我当初也爱干净。”叶川心思转了转,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弯腰抱住顾航的脖子,树袋熊似的跳下来扒着他,黏哒哒的低低叫了一声哥。顾航心里软软的抬手想摸他的脸,人家已经下地穿鞋一派自然了。果然,两人想比顾航果断心理龌蹉了。叶川是难得的小孩子一样撒个娇,顾航思想却是带着点颜色的。 第17章 那群小崽子早玩够了一哄而散各找各妈去了,雷雷把皮帽子往地上一甩,叉着腰说,“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我的死就是重如泰山的死!”说着拔枪,朝着自个儿脑门“嘭”的一声,随着“啊”一声高呼,雷雷直接挺尸在雪里。顾航嘴角直抽,卫东也一副看见怪物的模样,倒是叶川,捂着肚子笑倒在地,半天才爬到顾航腿上躺着笑,嘴巴咧的牙龈都有点露出来了。卫东擦了把汗,扭头对顾航说,“我看你弟是做大事的人,都重如泰山了,你家的床结实吗?”“结实!”雷雷一骨碌坐起来,“还是卫东哥有眼光,我们学习八路军过草地爬雪山呢,谁知道路上遇见你们这群日本鬼子。”叶川又一波大笑开始了,这次直接趴在顾航腿上,两条胳膊一耷拉,看样子基本要断气。顾航把他拽起来,搓搓他的手把棉手套套在他红通通的手上,略讽刺的问卫东,“现在啥年代了?不是刚小日本进中国吧!”卫东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点奇怪,砸吧砸吧嘴说,“这是模拟战争。”雷雷立马兴奋了,“卫东哥太有见识了,卫东哥你就是那……是那……特派员!是那钱队长!是那啥……嘿嘿!”“操!!!!操操!!!!!”顾航忍不住骂。有点起风,顾航一把拽住雷雷,将他的皮帽子又扣上去,领子拉好拉链,照刚才给叶川戴手套的样子给他套上手套,扯着他和叶川起来说,“赶紧回家吧,一群神经蛋!”卫东觉得又不奇怪了,看来顾航真是把叶川当亲弟弟了。虽然卫东不知道起因,但是叶川这人也不错,当初看见他们打架,不管不顾就冲进去了。那小个头儿,抱着光头的腿不撒手,要不是他手快一把把他甩出去,估计就折里了。顾航把雷雷抱到自行车大梁上,又让依旧浑身软绵绵的叶川爬到后座。叶川笑的手软脚软,顾航就跟他身上的笑穴发动机似的,顾航一看他,他就笑,一笑就软绵绵趴在后车座上上不去。顾航本来还有气,反复几次,反而被笑得一点脾气都没了。笑也是能传染的,前面雷雷见叶川那样,也开始跟着笑。顾航额头上青筋跳啊跳,恨不得扒了叶川裤子抽一顿。卫东骑车过来,摁着车铃说,“要不叶川坐我的车。”“不用,你赶紧回去吧,过了饭点儿又得挨揍。我顺路就送了。”顾航抱着叶川的腰费劲地把他拎上去,猛然间想起家里养的几条鱼,对卫东说,“等老三能下地了你们过来吃鱼,我暑假抓的鱼还养着几条呢。”雷雷嫌热,脱了帽子伸着一根指头抗议,“只能杀一条,小花和小黑不能杀!”顾航伸手给了他一下,“帽子戴上!”“好嘞,也快了,过两天我给老三说。”卫东骑着车走了,顾航慢吞吞的扶着树叉开腿骑车上,让叶川扶好一用力也冲了出去。“你们俩还挺沉,加一块儿有二百五。”雷雷按着车铃“呸呸呸”,说,“你才是二百五。”后面叶川搂着他的腰跟着笑,“我才九十斤。”“那是你太瘦,以后多吃点,长个儿呢。”“就是就是,我都快赶上叶川哥高了。”“我会后来居上知道吧!”雷雷一拍车把,“这个成语我知道,(巴拉巴拉)……”顾航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说实话,这感觉挺好。可是等到家里吃饭前,雷雷叉着腰用勺子指着顾伟国说,“嘎子,给你爷爷送碗鱼汤去”,顾航就彻底囧了。为此雷雷屁股挨了顾伟国结结实实一巴掌,雷雷撅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嘴巴包成一团诡异的凸起。顾航觉得揍的轻,该启用搓板加皮带,最好弄个辣椒水老虎凳什么的,也好让他彻底体验一下当年红军的不易。第15章 高中初三下半学期学习明显就紧张许多,当然,这也只是针对一部分人。有那么一群已经有去向或者是没有想过继续读下去的,依旧过着悠哉游哉的生活。王波是在开学一个月后返校的,他本来是几个人中学习最好的,在家里那段时间应该有被家里人逼着自学,第一次模拟考成绩不上不下,不过比顾航和卫东强太多了。县城高中很多,还有一所职专,其中重点高中却只有两所,最好的是县一中,第二是县九中。自从顾航说自己要读一中,卫东就有些发奋。王波的成绩低空飘到九中是毫无悬念的,叶川的成绩属于学校随便挑的类型。如果顾航也低空飘进去,那么卫东就是最挫的那个。孩子们之间的较量从来都是单纯的,既然不能被丢下,那么就只能向上。再者,卫东的目标也不高,接近一中分数线才有机会耍懒让老爹给自己买高价。卫东不觉得这想法可耻,他觉得是识时务,所以把自己放置在俊杰的位置。学校加了晚自习,顾航理所当然的承担了四个人的夜宵。每次晚自习下课,卫东去寻王波,顾航就揽着叶川在车棚等着。四个人凑齐先吃顾航带的食物,然后就嘻嘻闹闹的骑车各找各妈。顾航与叶川家要远些,每次顾航都要把叶川送到家门口,听他说句“快回去吧”才慢悠悠的往家赶。叶川在顾航的监督和哄骗下报了一中,卫东跟着他们。王波考虑到高价费的问题,遵从班主任的指导报了九中。考场神奇的都在九中,中招考试前,四个人风风火火的跟着人流去看考场,几个人都有些激动,围着九中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连人家的厕所都进去看了看。卫东说,“高中的厕所就是比初中的香。”话毕屁股上遭了顾航一脚踹。王波说,“这以后就是我的母校哇,你们要是都考不上又想来看看高中啥样儿,就都来找我。”这话遭到三人鄙视。顾航搂着叶川肩膀说,“我家川儿挑剩的破学校,你就拿来当宝儿!”“谁嫌弃谁明天别来九中,来了的是孙子。”王波耸着肩笑,“我母校,我不嫌弃。”这话一落被顾航卫东摁到厕所一角揍了一顿,顺便淋了点儿香厕所的臭水。顾航中招考试,家里兴师动众,就连中间放假的雷雷都跟着凑热闹。顾航极讨厌坐着私家车搞特殊,虽然县里有钱人也挺多,但他更希望能骑车带着叶川,和卫东他们一起进考场。顾伟国两口子的热情却是不能被打消的,不但一早做了好吃的,还为了防止顾航反驳,主动要求“顺路”去接叶川。顾航没力气计较,到了九中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几个人下车,顾伟国将车开走停车,大老远卫东就在人群里挥手大喊,“顾航叶川,这里这里!”刘冬梅想往里挤,顾航站着不动。刘冬梅拽他不动只能作罢。雷雷看着人群仰头问顾航,“咋这么多人哩?今天我没带小手枪,不然先帮哥干掉几个。”顾航直翻白眼。卫东拉着王波穿越人海挪过来,上来就叫,“操,快挤进去啊,一会儿好占位。”“占屁位啊,又不会因为你长得高给你分个金座。”刘冬梅笑呵呵,“小孩子别说脏话。”很热,纯粹是被那些父母无端挤出来的。顾航就不明白了,学生考试和他们有个毛关系,怎么不能学叶川的爸悠哉哉的在门口摆摊呢? 第19章 “妈你本来多好的身材,一穿这东西就成了罗圈腿。它再好也得看人呐,裙子或长裤多好,你非得赶这时髦。”卫东和王波在一旁笑,叶川淡定地保持一脸纯真。好吧,叶川也觉得不好看,但他总不能说,姨,你穿这红色脚蹬裤绿色纱衣,特像地里熟透的辣椒!除非他以后不准备踏进顾家门了。恰好隔壁肥硕的婶子过来借东西,刘冬梅看看她身上包裹着的同色脚蹬裤,再看看明显两截且外撇的粗腿,终于有了点觉悟。四个人一起做生意的好处是能连玩带卖。每天八九点后就用王波贡献出来的三轮车拉着东西在进县城的那条大马路上练摊,东西往路边一摊,插上大大的木头牌子,上书“赔本大甩卖”,四个人就坐在树下荫凉里斗扑克。生意不好不坏,那劳什子健美裤卖的最快,从小娃到老太太,还都好这口。晚上四个人盘坐在地上给袜子配对儿美容的时候叶川就坐在一边儿抱着小袋子记账,雷雷就看着叶川手里的票子目光灼灼。钱不多,但是自己挣得,最重要的是成就感和成熟感。卫东手上劲儿太大,一只丝袜被揪着线头次溜溜脱线到脚趾,王波一脚蹬过去,“你轻点,女人的脚能使劲儿薅吗?”顾航将两只袜子挽到一起,笑着猛砸过去,“罚老二明天练嗓。”“我练我练。”卫东拖着长腔唱,“袜——子——裤——子——运——动——鞋——不要钱哦,不要钱!”顾航两人过去将卫东摁到袜子堆里一顿捶。有钱挣就能催发人的创造力,王波不知道从哪儿倒腾过来一车长的极其磕碜的西瓜和甜瓜,一个干净的小铝盆,一把刀就挨着他们的衣服摊摆了个水果摊。台子上放着翠绿的大西瓜和金黄的甜瓜,车里面藏着的都是烂掉的玩意儿。烂窟窿的西瓜被他拿到河边切吧切吧,一瓣一瓣的往那一放,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也不贵,大块四毛五毛小块两毛,还真有人停下来去买。王波还发挥自己高尚的特质,遇见没多少钱的老太太和小孩儿,五分也卖。王波挑最好的甜瓜去了皮,用签子串着请几个哥们的客。顾航嫌弃的瞄一眼被他藏在车里的烂瓜,问,“你那玩意儿哪儿弄的?”“批发的。”“这谁家种的瓜呀,说烂还一起烂。”顾航不阴不阳。王波讪笑,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说了你们别嚷嚷。”卫东伸手去打,“爱说不说!”“嘿嘿。”王波笑眯眯,“去姚占拾的。”顾航一听有点明白了,感情这东西蹲在人家瓜园外面捡人扔了的烂瓜。骂了声操,顾航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开始晃。叶川在一旁给求情,“吃不死人的哥你轻点晃,顶多就拉拉肚子。”王波“哇哇”大叫,“叶川你是求情还是垫砖(方言=陷害)?老大你吃的可都是好的,你吃出来坏味儿了?”顾航又掐了两把,指着前面做招牌的大西瓜说,“老子要吃那个!”王波哭丧着脸,“那个老值钱了,我在瓜园捡最大个儿的买的。”“操,没义气!说一声一起去捡啊!”顾航骂。这边还在闹,那边有人问,“西瓜不错,怎么卖的?”这声音王波熟啊,扭头怔了一下,跳起来指着小平头就骂,“孙子嘿,不躲了?!捅你爷爷一刀就跑。”正吃瓜的顾航卫东麻利地跳起来,猛地就扑了上去。小平头一看阵势不对,跳上自行车就开跑,顾航窜过去拽着后车座,小平头一下子摔到路边沙土窝里弄了满嘴沙。仨人挺默契,卫东第一时间就扑过去把小平头的胳膊拗到了后背。小平头嗷嗷直叫,顾航接过王波手里攥着的刀过去,叶川跑过去拉他,顾航扒拉一下他的脑袋让他去看摊。叶川知道劝不住,那小平头家里还欠着王波医药费呢,又怕顾航真弄出事儿,只能站在一旁盯着,生怕顾航一恼那刀子就下去了。顾航用刀敲敲他的脸阴森森的笑,“哥们儿,腿挺长啊,把我兄弟撂医院差点进太平间,你一拍屁股就化身东方红一号了。”“哥们儿,哥们儿,误会误会,当初也不是故意下的刀,那不都斗红眼了吗?”顾航用刀蹭蹭他的大裤衩,裤腿一掀贴着皮磨了磨,“你眼一红,一刀要人命啊,知道我兄弟流多少血吗?一盆一盆的。那不你也先放点儿凉快凉快?”王波掀着自己的大裤衩让他看上面的口子,骂骂咧咧道:“口子虽小,血流的多啊,害老子大半年走路都带飘的!”小平头吓得满脸的汗,脸色却发白。顾航正模仿黑帮老大模仿的上瘾,奈何他得瑟的腿还是把卫东逗乐了。卫东拗着小平头的胳膊拽人起来,笑着说,“得了得了,凡是好商量,我们也不打算讹你。到现在我们还欠着人医药费呢,你给补上一切都了了。放心,有医院条子,一分不多要。不过你要是死赖着不给,呵呵,放放血也成。”“我上哪儿弄钱去啊?”小平头嚷嚷,“有钱当初就不跑了!”“我管你孙子!”王波弄了双袜子捆着他的手,“别以为你社会上的就能欺负我们学生,我可是在派出所留底了,只要我一个电话,就得把你抓进去关了十年八年。人医生说了,砍到了动脉,慢一点就没命了,这搁二十年前直接就枪毙了。”一群学生谁比谁能被白话,小平头的自行车作为战利品放在路边让叶川看着。顾航摸摸叶川的头让他看摊,三个人压着小平头去家里讨债。小平头家里爹妈也在,顾航一见面就说,“我们来要医药费的,私了不行就报警,到时候你们把钱孝敬派出所也是一样。”扭头又对王波说,“老三,回去取条子去,咱可不能多要人家的钱,谁挣钱都不容易。顺便给我爸说一声,要是咱们半天没回去就让他报警,就说杀人犯抓到了。”小平头爹妈脸色不好,王波从人家小屋里推出自行车骑着拿收据去了。小平头自己也挣了点钱,见他们这架势先服了软,让顾航给解开。顾航琢磨了一下说,“且绑着吧,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化身卫星消失呢?”王波以光速又冲了回来,把一沓条子递给顾航,顾航一张一张读了读,每读一张就给小平头看看,特别是几包血,每包相当于多大一块猪血能炒几盘菜给仔细讲解了一下。小平头的妈跳着脚想撒泼,顾航直接说,“婶儿先别哭,等派出所的来了你再哭。”三个人个头都不矮,一排站在那也挺能唬人。小平头被连吓带损的磨得没了脾气,进屋告诉他自己的钱藏在哪里。顾航指挥着让卫东翻出来,连带分分毛毛都没放过。还不少,数出六百多块。卫东想着继续问小平头的爹要钱,顾航说,“既然是打架,又是失手,医药费就四六摊。”说着又把毛钱数出来放回去,对小平头说,“你六王波四,这公道吧,逮谁放了那么多血就得找你拼命。我们学生,耍不起,就为了这点钱天天跑出去摆摊。那零钱够你吃一个月烧饼,这事儿就算了。你也别聚哥们寻仇,我们也不报案,以后见面还是朋友。”三个人出门,卫东还有点不乐意。顾航摸摸鼻子说,“老子可不想见一面打一次,捅来捅去没意思。”钱王波收着。接下来半个月又进了一次货,还真挣出来了医药费。王波一本正经的把钱交到顾伟国手里,顾伟国拍拍他的头收了,当晚顾航请客,带着他们和雷雷在路边吃了饱饱一顿烤串。第17章 旅游叶川和王波的通知书都下来了,剩下顾航和卫东每天叼着一根草装深沉。瓜依旧去拣,东西依旧在卖。不过衣服袜子换到了夜市,瓜果换到了影厅门口。四个人实行共产主义,挣多挣少都由叶川算好了平分,反正是连玩带干,大家都觉得不错。终于在一天早上,卫东顶着一脸淤青兴奋的对大伙宣布,“老子也是一中的人啦!”恰好刘冬梅给了几个孩子一项生意——服装店里压仓库的次品一件一块钱卖给他们出去练摊。四个人一合计,推着一辆三轮车就去拉了一车。东西还不少,压了好几年的,什么东西都有。几人都准备干完这一单就好好的玩,那些烂瓜自然是不去捡了,王波当初千挑万选做招牌,给他的烂瓜出了不少力的大西瓜也将寿终正寝。大西瓜被搬到顾航家,四个人加上雷雷准备大快朵颐,刀落瓜开,因为第一次请客得意不已的王波脸上的笑就垮了。不仅是王波,其他几个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开始还嚷嚷着要吃最大块的雷雷跑得最快,勺子一扔嚷了声:“我去玩啦。”话音落人就不见了踪影。王波尴尬的笑,“这瓜真不着调,还没吃呢就坏了。”瓜瓤程一种怪异的暗红,不仅如此,还因为一直在三轮车里面滚来滚去,一切开汁水就流了一桌子。馊味顺着西瓜汁弥散开来,实在是让人心情暴躁。 第21章 顾航说:“就那几个破钱,咱们周末还去做生意,几个礼拜就挣出来了。”最后顾航还说:“川儿,你不住校,哥住个什么劲呐。”叶川也并不是因为顾航才最终交了住宿费的,而是这种脱离家庭的方式对男孩子有着天生的吸引力。住校,叶川就可以有自己的小空间,就不再是和弟弟挤在一张床上。因为掏钱多,顾航这群人倒是也不委屈,安插在尖子班,听着最好的讲师的课。住处也比其他人好,四人间,有独立书桌衣柜和室内洗手间。叶川那边就是普通间,好的八人,还有十人间,后者基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但即使是这样,也比王波学校好上许多。因为是重点高中,学校也没少从政。府和有钱人手里搂钱,不像九中,目前还有一半学生要住在那种传统的砖瓦房里,床都是挨着排的。因为这种诡异的安排方式,顾航叶川一进学校就被迫分开了。各自找了班级,顾航在三楼挨着大厅的12班,不太乐意的在顾伟国的陪同下办了入学手续,又跟在他屁股后头见了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不过是一些以后多照顾的寒喧话。最后年级主任竟然亲自领着他们去了宿舍,这让顾航严重怀疑顾伟国是不是往学校砸了银子。顾航也是在离开这所封存他欢笑和眼泪,痛苦和幸福的校园后才知道,顾伟国当初为学校捐了两座宿舍楼的床铺和书桌衣柜。当然,这是后话。四人间舍,已经到了两个。顾航一进门竟然看见那个当了一年同桌,懒得恨不得砍掉脑袋往肚子里倒饭,免得咀嚼的王文钊。他此时就坐在椅子上打哈欠,一个三十余岁的妇女在爬上爬下给铺床。另一个坐在椅子上两脚翘在桌子上吃桃子,见人进来看了两眼,扔给顾航俩桃子。几个人没有顾航心里想的热络,不过他也没失望的感觉,反正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叶川换到一间宿舍的。顾伟国给其他两个孩子分了吃的,笑呵呵的嘱咐顾航要和同学搞好关系,这才在年级主任明显有话要说的注视下离开了。王文钊抬抬眼皮看了一眼自己妈,扭头对顾航说了俩字,“巧啊。”“可懒死你吧王文钊!”顾航皱眉翻眼。王文钊应景的看看上铺,叹了口气说:“娘的,天天爬床多累啊,这桌子再大点就好了,直接睡桌子。”顾航抽抽嘴角对另一个男生说:“我们俩不介意你睡地上。”男生笑笑,视线在他们两个中间转了转,又扔给王文钊一桃子。王文钊撇撇嘴,“还得剥皮。”“操!”顾航踢过去一脚,转身收拾好东西锁了柜子出门。顾航去教学楼寻摸了半天,终于公示栏里五班的名单里找到了叶川的名字。去班里又问了他的宿舍,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去。叶川宿舍里全完是另一个模样。八人间,因为多半是外县的,早早就到齐了。一群人坐在床上随便聊着,顾航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大嗓门说:“就剩那一个位子了,正好,还方便够柜子。”“嗯,我还以为我来的早,原来你们都到了。”叶川的声音。“你可小心点,别摔下来。”顾航从门上小小的观察窗往上看,正看见叶川扒着上铺的床头栏杆往最上面的小柜子里放东西,姿势很扭曲。柜子在门两边,一面四个。过来早的人肯定是捡下面的用。叶川那个位子也不好,不靠阳台,白天光线就不好。顾航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推门进去的时候叶川看见他愣了一下,手一滑差点从上面栽下来。顾航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托回床上,见宿舍里连个高凳子也没有,再看看转向他的几双眼睛,笑着说:“我是顾航,这我弟。”“够帅啊哥们儿,我杨超,406宿舍长。”可能顾航脸色有点寒,杨超视线在他两人中间转了转解释说:“叶川虽然个头小,可来得晚,只能用上面的柜子了。”“呵呵,明白。”顾航看一眼盘腿坐在上铺的叶川,拍拍他旁边那个上铺问:“这谁住着呢?”“李向阳,出去打水了。”李向阳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顾航就笑了,所谓冤家路窄,基本也就是在这个状态。李向阳看见他眼神就缩了缩,顾航倒是没说别的,不轻不重的拍拍他的肩膀说:“行啊哥们,也考一中来了。”李向阳不说话,拿眼开始瞄叶川。“你别……”“欺负”两个字叶川说不出来,他不希望新同学里有人知道顾航之前的事情。“商量个事儿呗。”顾航在下铺坐下,笑着说:“咱们换宿舍,多出来的住宿费我交,你该多少多少。”周明“咦”了一声问:“你是不是住那边公寓楼?”顾航笑:“你想搬过去?那边还真不错,四人间有写字桌。”周明有些动心,笑道:“那边好你非得过来这边做啥?”“叶川给我补课,住一起方便。”叶川扁着嘴不大乐意。主要是觉得亏,其实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能住光线好的四人间,也就顾航这种缺心眼儿的,才会巴巴的从好公寓楼搬到这边的破宿舍。一直没说话的李向阳开始收拾东西,把床铺卷吧卷吧问顾航:“你住哪儿?”这么听话?顾航摸摸鼻子,“晚上再搬。”没到晚上呢,卫东就找来了。听顾航要搬到叶川宿舍,自己也想跟老同学住一起,不过没人理他。顾航让叶川把床铺换到靠窗的位置,自己拉着卫东去搬东西。顾航还挺义气,不但把好宿舍给李向阳住,还帮他拎了个行李袋。可是走到地儿卫东不乐意了,脸一黑把李向阳推出去,说:“咱们俩换,你去八栋楼303,以后我住这儿。”顾航瞄一眼卫东也没说什么,东西一收拾,和其他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卫东一路唏嘘:“多好的四人间啊,你也舍得给李向阳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往八号楼走的李向阳,呲呲牙说:“这孙子怎么考上的嘿?绝了!”顾航抬抬眼皮,“你不也考上了?”卫东眼睛一眯,“他能和我相提并论吗?简直是侮辱我人格。”顾航两条褥子都是新棉花,刘冬梅亲手缝的,可劲儿的往里塞棉,铺在上面比沙发躺着还舒服。盖得是一条毛绒毯,厚被子顾伟国想等天再凉些送过来,免得东西没地方放。卫东因为住了人家的好屋子,很主动的一边闲聊一边爬上去给顾航铺床。李向阳腾出来的柜子是第二个,位置特别好。顾航让他把叶川的东西都拿下来放进去,把自己的东西塞到上面,说是取着方便。等卫东的东西也搬完了,三个人一起去食堂买了小炒吃了一顿开学宴。饭后卫东跑回宿舍享受新生活去了,顾航拉着叶川的手参观校园。纯净的高中生活,闭塞的县城,让牵手的两个人看起来也是自然而然。新生很多,脸上带着明显的特征——青涩好奇,路上遇见一眼就能认出来。高三生也很多,特征更明显——劳改犯一样饱受蹂躏的外表,加扫街大妈一样无所谓的衣着。偶尔手里还拎着一个装饭缸的布袋子,带着厚厚的眼镜片趿拉着布鞋面无表情。花园石子小路上迎面又遇见李向阳,这人还入不得顾航的眼,直接无视掉了。叶川却因为顾航强迫他搬宿舍的事情有些不放心,冲李向阳扯了个笑脸,李向阳就同样回一个笑脸,只不过看在叶川眼里有点假。“你这样是不是不好?”叶川问顾航。“有什么不好的?替宿舍清理老鼠了。”顾航嚣张怪了,也实在是看不上李向阳那种小偷小摸的人,说话也不知道放低声音。叶川一张脸涨的通红,甩开他的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李向阳也看过来,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叶川忍不住抖了一下。“怎么了?”顾航跟着回头,李向阳的身影已经一转消失在冬青树后。叶川抬头看顾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的说:“你以后别这么说别人,还不允许人犯一回错呀。”“犯错就该付出代价。”顾航说完心里黯然。上一世他的代价就太大,沉重如山。 第23章 周明哀怨的看一眼顾航,哭丧着脸说:“你鼻子长那么挺干毛?每天装那么神秘干毛?”干毛?顾航也不知道干毛,他现在就一种感觉——憋屈。加上前世岁数也不小了,被雷雷和活泼的不像叶川的叶川带的智商都下降了。见过奔三的男人玩暗恋吗?一个词两个字——傻逼。而现在顾航晕乎乎的就成了这傻逼。好嘛,暗恋的人还喜滋滋的问他——那谁谁可好看了,唱歌可好听了,你们俩好了呗?操蛋的单敏!顾航冷着脸扫了一眼五班的方向,这一眼了不得,那边女生突发一阵哄笑。被围在中间的单敏红着脸追着一个女生打,看来他又不幸躺着中枪,成了别人的谈资。顾航心里烦,也不理叶川,起身拿起一毛一的水杯行了个军礼说:“给你打水。”挺着腰杆走了。回来的时候恰好集合哨声响起,一毛一接过水抿了一口,好心情的说顾航:“行啊你小子,啥都没干就有小姑娘喜欢。这张皮不错,啊哈哈!”顾航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的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以后别拿人乱开玩笑。”一队人连带一毛一都愣了一下,一毛一接着说:“也是,这么高个头,一般都早熟。咱们学校的?”顾航甩过去一个“谁八卦谁早死,再八卦出门就死”的眼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好在一毛一也不是真想知道。部队每年都下来给学生做军训,虽然学校不允许,但高中生恋爱的事情也司空见惯,有的短短的一个月就能给自己部队下的人牵一个姻缘。一毛一觉得那种一拐两拐初中小学毕业进部队的新兵蛋子,凭一身绿皮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有点不厚道,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看好这种关系,反正没真凭实据也没法管,管不管早晚都得分了。晚上别人坐在那里拉歌,“特种部队”就扛着步枪齐刷刷的走正步,国庆阅兵式似的。只不过人家走的是直线,他们走的不是拐就是s,一毛一的骂声一声高过一声,还有一个一走路就耸肩膀头子的小伙子挨着两皮鞭。别人都回去打水洗簌了,这边又傻不拉唧的坐在那里唱军歌联络感情。等回去的路上周明颇兴奋的问:“顾航,你真有女朋友了?”顾航闭了下眼说:“那个单敏不是我的菜,你随便追!”周明拍着他的肩膀笑,“等哥们儿拿下了请你吃饭。我就说嘛,你长这样初中指定都是一把一把的追求者。诶,说说呗,是咱学校的不?”“我现在觉得单敏也不错!”“别,不给说就不说呗,还怕别人抢走了?瞧你那小心眼儿样。”周明喜滋滋的想着拿下单敏三十六计,到了宿舍楼旁那条路时说:“你这地下工作做的太到位了,也没听叶川说你有女朋友啊?靠,不是搞暗恋呢吧?谁啊,你这么好条件都追不上。”单敏恰好和同学拎着暖水瓶经过,顾航目不斜视,继续面瘫着走了过去。周明愣了一下,喜滋滋的说:“打水呢?嘿嘿,我们刚解散。我帮着提吧。”说着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直接把单敏手里的暖壶夺了过去,想了下不合适,又把另一个女生手里的暖壶接过去一个。这女生挺外向,不客气的递过去问:“顾航有女朋友啦?你知道是谁吗?”“没问出来。”周明看单敏的脸色,什么都没看出来,就笑着说:“不过可能是真有,嘿嘿,他自己都说有了。”周明殷勤地把两人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单敏没说话,那女生倒是大大方方的接过热水壶道别,还商量着明天去看看他们男子队的步枪。周明答应着,目送单敏消失在楼道里才摸摸头往回跑。宿舍里也在讨论顾航女朋友的问题,顾航早早的打完水冲凉上床,任别人怎么问就是不开口。一群人就转移视线围攻叶川,叶川很无辜,他也确实不知道。有点闷的兑了温水,被几个人问的烦了,看看一反常态爬上床貌似睡着的顾航,撇撇嘴拎着水桶去了厕所。周明冲进来的时候恰好熄灯,摸出来打火机点了蜡烛,兴冲冲的报告:“我送单敏回去了,哎,还挺害羞,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杨超一针见血,“人家根本就没理你吧。”周明顺手把打火机塞裤袋里,也不脱湿潮的衣服,一屁股坐齐磊床上。齐磊还处在被“满脸红豆”的打击中,一脚踹过去,把发春中的周明踹到了地上。周明骂了一声,看看意外早睡下的顾航,脱了衣裤等叶川出来进去冲凉。叶川把内衣袜子洗了,再进去的时候已经熄了蜡烛安静下来。听见宿管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也赶紧爬上了床。一切安静下来,能听见彩鱼在鱼缸里跳动的声音。叶川等着那只手伸过来,不过等周明洗完澡嘟囔着上了床也没能如愿。顾航心情不好,叶川知道,虽然原因不明。叶川盯着屋顶看了半天,在下铺传来打鼾声的时候终于等来了那只手。没捏他的脸,只放在他枕头边。叶川抿抿嘴,将手放进去,抠抠他的手心安心闭了眼。这应该不算冷战,只是一个晚上而已。第二天休息的时间叶川又跑了过去,跟着顾航坐在阴凉处,听自己班的小美女单敏站在队伍面前唱歌。周明就坐在顾航前面的空地上,挡着身后的竞争对手也在听。听得入神了,手就伸进了口袋,摸出一东西就咬在嘴里。这边叶川瞄了顾航无数眼,自他昨天问过他喜不喜欢单敏,到现在俩人一句话都没说呢。叶川想找个话题,可一旦冷场偏偏不知道说什么。叶川想破了他那个聪明脑袋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小彩鱼吃什么,能喂蛋黄不?事实上这一对小鱼都是顾航在照顾,叶川虽然也稀罕,但并不负责喂养。“蛋……”“嘭……”两声几乎同时响起,沉闷的那一声爆炸声把叶川那个“黄”字卡到了喉咙里。叶川四处瞄,惊问:“哪里点炮了?”瞪大眼睛四处乱瞄的样子小仓鼠似的可爱。顾航掀掀眼皮,看一眼瞬间挺直背不得瑟了的周明也是满心疑惑。周明缓慢的扭回头,亮出被打火机爆炸崩出来的裂了口子的腊肠嘴,两行清泪,多少心酸尽在不言中。三个人对视了几秒,周围的人才发出一阵爆笑声。顾航咬咬舌头才把笑意压下去,面无表情的起身,拽起被崩得痴痴呆呆的周明,对拿着水杯愣在那里的一毛一说:“教官,我送周明去医务室。”一毛一面部快速抽搐了一下,摆手:“快去吧,这德性!”后面几个人很想跟去看千年难得一见的腊肠嘴,绷着脸报告:“教官,我们帮着抬。”说着也不管周明同意不同意,将人扑倒,四个小伙子一人一肢,把周明抬了起来。周明呜呜啦啦说不清话,顾航看了看,伸手托着他的脑袋指挥说:“快去医务室,病人有危险。”还有人想过来凑热闹,被一毛一一嗓子吼了回去。叶川天时地利人和,拽着周明的裤腿也算是在抬人,跟着几个大个子一溜烟的跑了。第21章 表白周明牺牲自己娱乐大家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精神得到队友的高度肯定,四个小伙子挤在医务室里嘘寒问暖,任由小护士怎么赶就是不走人。叶川好奇的不行,那一双眼就没能从周明肥厚的红嘴唇上离开过,可是笑话人家又不好,因此表情纠结的很,不笑不哭满是痛苦的模样。顾航也跟着瞧了半天说:“还不错,比茱莉还性感。”“朱莉是谁?”一个人问。顾航这才想起这时候朱莉刚在电影里当了一个小角色,还不被国人知道,随意的说:“就是说他嘴唇够肥。”另一个人“哦”了一声说:“猪力,不过周明这嘴比猪嘴好看多了。嗯,再抹点油烤一烤,比烤肠都好吃。”憋笑差点憋岔气的几个人哈哈大笑,周明唔里哇啦骂人,“尼玛不航,喔色头都转呐尼还笑哇(你妈顾航,我舌头都断了你还笑我)。”顾航走过去摸摸周明的头表情沉痛,然后拉着兴致勃勃的叶川往外走。因为是上课时间,医疗室这边是安静的,偶有一两个人从走道里经过,也是陪着男朋友或女朋友过来享受时光逃课的。两个人走到楼层大厅的时候叶川还没从兴奋中恢复过来,嘴巴都没合拢上过。顾航拉着他直接去了顶楼,叶川晕乎乎的跟着上去才想起来问:“来这里干啥?”顾航耙耙头发,从楼顶往下看了看天井里繁茂的花草说:“川儿,我有喜欢的人了。”叶川眨巴眨巴眼,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还是暑假一起练摊时的那双,顾航给挑的。“哦,我知道啊,你说过了。”叶川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 第25章 顾航背着他冲过去,卫东滚出去爬了起来叫道:“敢袭击首长,看枪!”顾航背着叶川转身就跑,迎着太阳,叶川眯着眼睛大张着嘴笑,顾航回头,看着追上来卫东也露着白牙。这一幕恰好被周明捕捉到,拍下来的时候还在感叹:“老子自学成才呀,这光线,这境界,这角度,啧啧,专业!”打到最后没被袭击过的顾航被宿舍人抬着打夯,雷雷就和叶川没心没肺的站在旁边看着。雷雷还说:“要是下面铺一层匕首就好了。”顾航呲着牙瞪着雷雷说:“等回家我就给你铺。”雷雷摆摆手捂住嘴,“我啥都没说。”叶川就站在那里笑。顾航被摔的不轻,站起来的时候被碾过似的浑身疼。最后宿舍合照,顾航等着相机倒卷了,接过雷雷掏出来的另一卷新胶卷装进去,把相机给了在一旁等着的12班班长王鹏。和班级联络感情也是必须的,他毕竟要在那个班级呆三年,虽然他也想凑到5班去,但深入考虑还是算了。换下来的胶卷一不注意就被雷雷抢了回去。他要拿回去交公的,可以换取丰厚的物质奖励。顾航本来要去抢,后来一想,反正顾伟国洗出来还是得给他,自己倒省钱了。在这边学生疯玩的时候,那边的教官们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后门被送走了。一些小女生捧着自己准备的礼物怅然若失,男生们四下望了望,闹过了也就各干各的了。失落是有的,伤感也是有的,但一切都抵不过青春洋溢中对新事情的向往——第一次见各科老师,第一次坐在高中教室里上课,第一次参加高中年级的各种评选……太多的第一次等着他们去忙活。军训后一周的课其实很轻松,要见各科老师,学习学校规章,同学之间相互熟悉排座位等等。高中不同于初中,平时周末是没有星期日可以过的。周一到周六,周日上午课比较轻松,然后是一下午的休息时间留给学生打扫盥洗。一个月的月底会在周五下午提前放学,到周日晚上为假期。轻轻松松的五天过去,就迎来了高中的第一个两天假期。高一学生不管远的近的都要回家,顾航卫东过来报道的时候都是家里人送来的,学校没有自行车可用。这天一到放学卫东就早早的跑过来,准备蹭顾航家的私车回去。叶川自然是和顾航一起的,给小彩鱼换了水,把堆积出来的衣服洗了,才和他们一起背着书包往外走。顾航是想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带回家用洗衣机洗的,叶川自然不同意,说要一起洗了。让叶川洗衣服其实是件很甜蜜的事情,只可惜顾航还是舍不得。叶川站在水池旁洗第一遍,顾航蹲在一旁涮洗第二遍,最后把衣服都泡出来才两手空空的跟着背着一包臭衣服的卫东一起出门。雷雷早就在车里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沓照片,就是之前那卷。顾伟国看见两手空空的儿子很吃惊,开门让他们都坐进去才问:“你脏衣服呢?”“洗了。”顾伟国挠挠鼻子看儿子的眼神就跟看见怪物似的,最后还是说:“往后天冷了还拿回家洗吧。”“嗯。”顾航去雷雷手里抢照片,雷雷把有自己的都挑了出来,很听话的就递了过去。卫东有点后悔坐在副驾驶,虽然比后面宽敞但是看照片绝对是没他的份。叶川凑过去看,正好看见那张被一群人用枪指着回头一怔的那张。雷雷在一旁指点:“叶川哥怎么看都是好人,周围这些才都是穿着军装的鬼子。”光线很好,因为是回眸,眼睛显得格外的大而水,顾航甚至可以看见黑眼珠子里映着的细碎的光。顾航顺手放上衣口袋里,又接着往下翻,是周明那张被两个人摁着腮帮子的腊肠嘴特写。雷雷又踢着座椅笑,一面笑一面还说:“我们听说有个人在自己嘴里点炮把嘴炸了,原来是你们宿舍的。”照片顾伟国也都看过了,也跟着笑,“那个是谁啊?上次送你怎么没见着?真是能闹。”“我和顾航换宿舍了。”卫东说:“他现在和叶川一宿舍。”顾伟国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抵着头看照片的两个人,顾航头也不抬的解释:“我和叶川住一起方便补课,等补的差不多了再搬回去。爸,我的荣誉证书。”顾航把包着红绒布的证书扔过去,成功的转移了顾伟国的注意力。其实这“军训先进个人”的证他们方队人手一本,还一人一根钢笔一个笔记本,但普通班级里一个班才有一两个名额,因而在班里就显得很珍贵。顾伟国把证书捡起来,小心拿抹布把前面擦了擦才将证书放上去。他看中了顾航一张很严肃的领队的照片,从顾航的角度拍的,后面一群整齐的队伍都是陪衬,显得他儿子特能耐特出挑。顾伟国准备放大了放相框里挂客厅,以后朋友亲戚去做客亮那么一下,让别人知道知道大儿子虽然学习不好,但那种天生霸气在那搁着呢。后面三个人还趴在一起看照片,叶川被周明那一张逗得嘴巴都笑酸了。还有一张卫东躺在地上装妖娆的,s形的美人曲线,可惜只有半个脑袋。杨超有一张趴在地上,红豆君齐磊一手叉腰一手高举步枪,脚就踩在配角儿杨超背上。从杨超扭曲的表情看得出,他是被群攻反抗无力被迫拍下的耻辱照。再往下翻,顾航手顿住,看着叶川趴在他背上的那张有一瞬间的失神。阳光很好,叶川被风吹起的短发在太阳下散着金光,眼睛眯着,因为大笑脑袋微微后仰。他笑着回头,和叶川的笑脸几乎是相贴的,如果再靠近一点,挺直的鼻梁就可以紧贴在一起。背景是一群举着步枪扔着帽子搞怪的人,可他们通通都只是背景,一切光华都只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仿佛于闹市中相遇相知的两个人,周围再热闹,留给他们的只有安静的个人世界。“好丑!”叶川去夺,顾航快一步又塞进了口袋。叶川皱眉,“都没眼睛了。”“笑的都看到舌头了。”雷雷补充。顾航瞄一眼雷雷手里那张被扔到空中眼睛瞪的溜圆的照片说:“你这张多好啊,都看见喉咙了。”雷雷嘴巴一扁,嫌弃地瞪他一眼,将那一张藏到了最底下。顾家这顿晚饭丰盛至极,顾航还是第一次一个月没能回家,刘冬梅恨不得把能做的都做了能宰的都宰了。饭间顾伟国还和顾航喝了两盅,一再表示儿子长大了,都知道自己洗衣服了。又说快班里压力大,让他不要有压力,不一定都要在学业上成功的,尽力就行。顾航捡着宿舍里搞笑的事儿说了两件,泡了澡电视也没看就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将两张照片小心的夹到相册里,躺在床上那股说不出口的冲动怎么都压制不住。顾航想见叶川,格外的想。看看表已经快要九点,换了鞋就下了楼。雷雷已经回屋,刘冬梅还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他下来说:“我在电视上见有人穿开衫大毛衣,袖子长长的稍微撮一下皱巴着,可帅气了,给你织一个。”顾航挠挠额头慢慢清醒,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对刘冬梅说:“妈你也早点睡。”“嗯,就睡。军训肯定累坏了,喝两口就算了,大半夜的。”“嗯。”顾航答应着重又上了楼。楼下传来顾伟国的声音,“怎么了?”“航,下来拿了罐啤酒。”“……压力大,哎,不知道送他进快班是不是件好事。可慢班又太乱。”“也不是非得多好的成绩,熏陶熏陶就得了。”顾航沮丧的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他也许该慢慢给父母输送一些同性恋的知识,可是显然无从下手。他目前和叶川的状态很好,不想因为太过亲密造成什么两个人无法掌控的局面。不是他没有勇气展露自己的性向,只是这样受伤害的人太多。爸妈,弟弟,更甚至是叶川。更何况,最无辜的那个就是叶川。楼下一阵窸窣,房门被反锁的声音,接着就卧室关门的声音。顾航关了灯,等了片刻咬咬牙还是下了楼。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找到大门钥匙出了门。第23章 拥抱两家住的不远不近。顾航横穿西花园,急匆匆的往叶川家里赶。还是那排低矮的瓦房中的一间,依旧亮着灯。叶川坐在门口正把自行车轮胎往下扒,内胎掏出来,打气,然后浸到水里寻找漏气的地方。顾航站在阴影里看着,只觉心酸。“……高中三年,你还要上多久?你弟弟过两年也要中招考试,你要是读中师,那时候差不多都能挣钱了。你婶子家的那个姐,上了两年就能往家里拿钱了。不懂事的兔崽子。”“我能考上大学。”“你以为大学好考?咱们县也没见出几个大学生。再说考上了谁给你掏钱?一个个都是在吸血!你能和人家顾伟国家儿子比吗?你爸有他爸能耐?看见别人干啥就想干啥,有你吃苦的时候。还非得住校,你见几个县城的住学校了?有钱烧的!”“爸,我以后不用家里钱了,我自己能挣。”“到时候让邻居嚼舌,说我这个……虐待桂香她前窝儿儿子?”叶川搓内胎的手顿了顿,才低声说:“不是,我真能自己挣钱。” 第27章 “没有。”顾航皱眉看看外面,“他爸好像和他不太亲。”“他是老大的原因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没短他吃喝。”顾航没再多说,吃完饭直接骑车去了叶川家。叶川正举着小锤子敲车链,见他过来,什么都没说脸先红了。叶耀堂对顾航的态度一直是不欢迎也不讨厌的,见他过来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顾航对这些手艺不了解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看叶川满手的黑油,再看看里面坐着小板凳抱着黑白电视看得热闹的叶帆心里就有点烦躁。“叔,今晚上我们几个聚会,叶川就和王波他们住我家里了。”顾航都不知道这声“叔”怎么喊出来的,想到昨晚上他恶声恶气对叶川就对这人全无好感。叶帆扭头看看顾航,笑着说:“顾航哥你们要玩啥?带我一个呗?”“我们都是高中生了,你以后找雷雷玩。”顾航敷衍。叶川抬头笑笑:“我把车链接好。”顾航蹲下去夺过小锤子,叶川也没说什么,扶着铆钉说:“把这个砸进去,打平了就行。”顾航按着他的指挥把铆钉砸好,随意地问:“你弟怎么不过来帮忙?”“我弟还小哩。”“搁从前都能娶媳妇了还小。”顾航语气忍不住嘲讽。叶帆扭头看过来说:“那活可脏了,弄到衣服上都洗不下来。”顾航没记错的话,他身上连带叶耀堂身上的短袖都还是当初他们一起卖衣服是叶川挑的。顾航忽然觉得,这小小脏脏的屋子里住的人也和这屋子一样肮脏,只除了他的川儿。第24章 靠近顾航骑车载着叶川去了一趟卫东家,绕道王波家,然后四个人一起再返回顾航家。王波早听说了顾航在学校做领队的事儿,一进门就要看照片,顾伟国特自豪的拿出来给王波看,雷雷也凑热闹,把自己歪戴着军帽的拿出来炫耀。几个人在下面闹了一会儿四个人上楼,雷雷可怜兮兮的被关在门外。挠了无数次门,最终还是顾伟国上去,将小儿子甩在肩上在空中抛了几个来回才算哄得他安心看电视。顾伟国那双老胳膊也差不多被砸成了两截。门里叶川拿着专用笔记本和圆珠笔,皱着眉头说:“那得多少钱呐?”“要是愿意的话四个人按股算,出的多得的多。王波你在九中,愿不愿意自己看着办。川儿入股的事儿谁也不能对外说,他挣的钱得以后养活自己呢。”叶川看看顾航没说话。卫东搓搓拳头,“你保证能挣钱?”“不保证。”顾航在心里说,要不是怕川儿有压力家里人怀疑,凭什么让你们入股啊?我们两个做,那叫夫夫产业,加入你们俩就搅得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不保证我也入。”王波“嘿嘿”的笑,“我不在一中还能少操心。”“凭什么呀!”卫东踢过去一脚,“放假你要过去打杂,两天都得去,必须的。”顾航说了个大概的数,让两个人回家去凑钱。叶川手里那张存折里的钱就算是他投的,顾航的另算。家人都睡下了,顾航领着叶川进洗手间,看着他洗脸刷牙,然后又放了水让他泡澡,自己先回了房间。顾航计划是在学校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也就是宿舍通往热水房和餐厅的通道处建一处铁皮房,卖文具水和学生常吃的零食,可以的话再慢慢加入杂志。他让王波卫东参与,但并不打算让他们分去太多,顶多也就让投一千块钱,能占一成左右。叶川不管如何要占够四成以上,剩下的他自己占了。学校文具卖的应该很快,特别是考试前新学期开学后。顾航就准备舍着脸皮上了,就不信自己这张脸不能把学校的学生从餐厅旁那两个满脸褶子的小卖部那里勾引过来。租学校的地皮应该很不好交涉,毕竟学校的小卖铺都是校长或主任亲戚开的,但顾航有一个叫顾伟国的爸应该方便很多。顾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叶川推门进来,关上门凑到他身边看了看说:“学校那么多人,我觉得能赚钱。”“那是,我家川儿就是聪明。”“谁是你家的。”叶川坐在床头托着下巴看他,顾航拍了他额头一下,下去洗漱,再回来的时候叶川已经钻进蚊帐躺着了。顾航关了灯,心里一片坦然。胳膊伸出去,叶川一滚就翻了上去,拽着他的手嘿嘿傻笑。黑暗中叶川问:“你昨天半夜怎么没回去啊?”“我听见一小老鼠在里面咯唧咯唧哭呢,想陪陪他。”“你才是小老鼠。”“嘿,我是猫。”顾航一臂搭在他腰上,想了下说:“川儿很厉害的,将来拿个奖学金,攒下来的钱就够大学交学费了。”“嗯,我能考到前十,能拿两千。”叶川语气满满的自信,仿佛生活从来都是美好又充满希望的。“我先借你钱投咱们的小卖部,等你得了奖学金再还我好不好?”“你干嘛不自己投?”“我怕赔了。咱们俩都摊大头到时候也好有个垫背的。”“滚!”叶川踹过去一脚嘻嘻的笑。“就这么定了。以后放假也有的忙了。”一阵让人安心的静默,顾航轻声问:“川儿,喜欢哥吗?”“喜欢。”“哥也喜欢川儿,只喜欢川儿一个。”顾航对叶川来说是不同的,他所给与叶川的是在家庭和朋友那里都不曾得到的。鼓励、夸赞、怀抱、甚至是轻吻,每一样对他来说都具有强大的诱惑力。缺少亲情的人往往都会感情格外的向往,有那么一丝温暖他抓住了,就会觉得格外的珍贵。叶川忽然转头问:“你昨天唱的什么歌?”顾航一愣,想着任贤齐那张专辑要明年才能出,只装傻说:“不知道,出去旅游的时候听人唱过。”事实上这一年多顾航就没离开过恒县,叶川自然不知道这些,想央着再听一遍呢,顾航翻身一条腿压在他身上给了两个字,“睡觉!” 第29章 撕了一颗吃了才问:“怎么不走?等啥?”扭头看见叶川肿了一半的脸,摸了摸鼻子又问:“咋的了?吵架了?”“我爸打的。”叶帆嘴快。卫东点点头没什么感觉。九十年代生活压力的大的家长有很多都把压力转嫁到孩子身上,孩子挨打的理由也千奇百怪。有时候也根本不算犯错,一个表情都能招来一顿打。卫东就是在卫爸的皮鞭下长大的,对于这种事也司空见惯。不过卫爸好在不打他的脸,打的最多的方式是扇脑袋踹屁股上皮鞭。可顾航这种一指头没挨过的就无法理解。说话间叶耀堂已经骑着三轮车回来了。昨晚打那一巴掌那个做工精良的笔记本只是个由头,说白了还是嫌叶川不懂事。在他的想法里,既然住在城里就不该掏那些冤枉钱去住校。更何况住宿费叶川没开口问他要,不知道他从哪里倒腾出来的。虽然叶川说是自己捡瓶子给工厂搬箱子,暑假和顾航他们一起做生意攒下来的,但挣了钱没交公对于他说就是和自己有外心。想起替别人养大了儿子终究不会和自己亲心里就来气,一时没忍住就甩了他一巴掌。白日里去摆摊又想着这个儿子平时还算懂事,他母亲当年虽然是不得已才带怀儿嫁给他,但也一起过了那么多年,爱情什么的不用提,但是感情总还是有的。想着反正拉扯大了,不管亲不亲,总算是姓叶,将来他死了叶川还是得扛幡,这么想着还是提前回来了。叶耀堂见顾航和卫东在外面等着,再看看叶川红肿的半边脸说:“走吧,剩下的让你弟收拾。”叶川看看叶耀堂的脸色,抿抿唇还是问:“爸,我能不能还住校?高中课紧。”罢了又说:“平时要是放假,我会回来帮你忙。”“住就住吧,都交了钱了。”叶耀堂进屋,出来的时候递给叶川50块钱算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是不忘嘱咐:“明年还回来住,住宿费都够一年生活费了。”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闹剧,叶耀堂这样,顾航憋在心里的火就没处发。叶川去推车,顾航冷冰冰的说:“过来我带你,帮我拿包。”叶耀堂一面卸车一面说:“秋衣裤带上,这个月就冷了。”虽然是这样,叶川也实在是没什么好拿的。两套秋衣裤而已,挎包都没装满。骑出去一段,顾航还在生气呢。卫东看看叶川那脸说:“你这样咋上课啊。你爸也真是,打人不打脸。”卫东挨打都是在屁股和背上。叶川没搭话,他被顾航散发出的冷气冻着呢,心里正想着说些什么话化解一下这气氛。可惜,一路到了学校也没找到什么话题,卫东跟着也没劲,存好车子回宿舍享受去了。406的人已经到齐了,见顾航进来就嚷着要照片。顾航把剩下的照片给他们,闷头闷脑的收拾东西。奶粉是给叶川的,牛肉干是给叶川的,干果是给叶川的,奶糖他不喜欢吃,也是给叶川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面包沙琪玛。把这些东西在叶川的柜子里码好,关上柜门重新挂了锁,顾航才拎出来一包葵瓜子一包水果糖扔到公用的桌子上让大家分了吃,把大号背包里剩下的内衣和贴身秋衣裤扔到最上面自己的柜子里。叶川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几次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宿舍闹的厉害,周明的腊肠嘴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叶川转头的时候他“咦”了一声问:“叶川脸怎么了?”“哦,上火,肿了。”“……多喝水。”周明看清是几道红檩子,迟疑了一下接了三个字。周末晚上也要上自习的,顾航让周明给叶川请假,两个人留在宿舍。等整个楼道安静下来,叶川才说:“你别生气了。”“嗯。”顾航甩给他一个字,想起来那两条鱼,垫着凳子取下来给换了水。“还说没生气,都不理我了。”叶川笑眯眯的往前蹭。“你知道我气什么?”“……不知道。”顾航心底叹口气,起身去阳台接了一盆凉水进来,摆湿毛巾让他捂着,气道:“你爸经常打你?”“没有啊,就昨天。”“你怎么不去找我?”叶川眨眨眼:“找你干什么?”干什么?顾航想说,他打你就是不对,找我告诉我。可然后呢?告诉他又能怎样?他也不可能像和别人打架那样揍叶耀堂一顿。说白了,这是当爹的教训自己孩子,不管这事情背后有多少弯弯道道。顾航觉得闷得慌,深吸口气说:“你爸是不是对你不好?”“挺好啊。我家里条件不好,其实一开始说好的上中师的,我说考高中,我爸后来知道也没打我,就唠叨我几天。我来报名他还给交学费了。”叶川笑笑,“我还以为这次不给生活费了,还给了我50块钱。”50!顾航磨牙,一天平均两块不到,让孩子吃屎吗?“他凭什么打你?”“我存小金库,让我弟发现了。我爸觉得我长外心吧。”“他凭什么打你!”叶川怔了一下,眼睛就有些酸了。对他来说,挨打不需要理由的。想起顾航一家人的相处模式,那种无处不在的欢乐,相亲相爱的和谐,是他羡慕不来的。叶耀堂不可能陪着他们玩,也不可能做到亦父亦友。事实上即使是对亲儿子叶帆,他做到的也不过是给他吃好有零用钱而已,那些细腻处的感情,不过是奢望。顾航伸手抱住他,“我都舍不得,他凭什么打你。”“哥。”叶川抬手环住他的腰,动作竟然也自然而然。“要不是看他是你爸,我准定得抽回去。”“且,就你拳头厉害。”叶川闭眼靠了一会儿迟疑着说:“你那些吃的……”“又不是给你爸的。反正我不喜欢吃,你不要就扔了。”“我也没说不要,我才不扔,我就要吃。嘻嘻,下次你给我爸,看他不抽你。”“……”“哥,以后别乱花钱吧。”关着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叶川吓了一跳,慌忙从顾航怀里出来坐好。好在晚自习时间宿舍也是熄灯的,走道里虽然有灯光,但宿舍里还算黑暗。进来的是对门的一个男生,看见两个人愣了一下说:“真有人?叶川吗?我想借用洗手间冲一下凉。”“嗯,用吧,就是有点冷。”叶川起来把阳台门打开让他进去,一侧身的功夫男生问:“刚怎么了?”“牙,牙疼,正敷脸呢。”叶川红着脸撒了谎。等男生进了卫生间才呼了口气。没什么可娱乐的,顾航这两年也没有刻意的壮大自己的团伙,能玩到一起的还是卫东和王波。干坐着无聊,干脆上了床戴着耳机听歌。叶川等同学出去关了宿舍门,收拾收拾也上了床,问顾航要了个耳机闭着眼听。 第31章 顾航领着顾伟国领导巡视餐厅工作似的转了一圈儿,顺便告诉顾伟国,这一盆盆的菜看着挺好的,其实鸡蛋下面盖着的都是白菜帮,肉丝下面盖着的都是比皮带才难嚼的芹菜梗。最后顾航花了两毛钱给顾伟国打了一盆“刷锅水”,捡了个不太需要做菜技巧的蒸豆角买了一份,往那一放说:“爸你尝尝就算了,一会儿放学站都没地儿站,咱们去二楼去吃。”顾伟国看看那一盆能看见盆底印花的汤说:“用这种软塑料盆,不卫生啊。”又夹了一筷子蒸豆角,好么,豆角老的不成样子,边上的丝还倔强的翘着,等着谁的喉咙细绕谁一下呢。顾伟国叹口气喝了一口汤,里面碱放得多,有一股专属于学校馒头和面汤的味道。那盘蒸豆角捡着还算嫩的吃了几口,还没来得及发表感叹呢,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到了。这是顾伟国第一次见到学生抢饭,自己家的泓学服装城搞促销时都不及这场面十分之一。学生并不排队,来的晚的就在外圈跑来跑去想往里挤,打到饭的就往反方向挤。顾伟国看见一个瘦溜的小男孩在外圈可劲儿的往里踹了踹,一时都不知道该哭该笑了。等学生四散开来,顾伟国也算是知道了顾航说的看着是好菜其实是糟糠的意思。听着耳边的学生抱怨一大块鸡蛋从勺子旁又掉进盆里就一阵阵心酸。顾航嫌这边挤,把盘子里的菜顺手给了邻桌的人,人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接着吃。送了小盆子顾航领着顾伟国去二楼小炒的地方,叶川已经报过菜等着了。见顾伟国这身打扮出现愣了一下才开口喊了声顾叔叔。顾航又去加了两个菜,站在那里对顾伟国说:“其实也没啥,等过几年毕业了,说不定还想着学校的饭菜呢。”“也有好菜,顾叔刚不是看见鸡腿鸡肝什么的了,不过大家都是一星期改善那么一次。”卫东解释。顾伟国嘴里还一股子碱味儿,嘬嘬牙花子说:“你们怎么不去公寓楼那边吃饭?”卫东很不屑,“搞特殊就是脱离群众,不利于内部团结。这边的菜也不是不能吃。”卫东突然拍了下手心对顾伟国炫耀说:“那边角上的饼贴鸡蛋还有饼夹火腿是一绝,一会儿给叔买个尝尝。”顾伟国不知道说啥好了,看看站在眼前的仨孩子“嘿”了一声没再说话。顾航倒是适时发表了一下言论,把卫东感动的不行。顾航搂着卫东说:“我搞那个小铁屋,就是想让自己哥们儿想怎么吃怎么吃,不用抠着手指头算一天花销超不超过三块钱。”这顿饭还吃的挺沉重的,还有那么点红军胜利会师,两边一见面大头对二头说,哟,你怎么吃上草根了?二头说,草根也别有风味的壮怀激烈与喜感。顾伟国带着一个饼夹火腿回去的,雷雷吃的挺上瘾。顾伟国看那火腿的颜色就知道是淀粉肠,不知道里面加了多少香料呢,吃到肚子里却没有营养。一夜都没睡好,还没敢给自己媳妇说。雷雷小学部都是定餐,家长选餐种类和级别交钱,他吃的那叫一个丰盛,有时候回去还嫌弃刘冬梅做的菜味道不好,怎么到了高中就成了放养了呢?那是学生吗?简直就是饿疯了的羊群。虽然他曾经窝窝头就凉水,比这还苦的日子都过过,但富裕了儿子又去受苦,他心疼。于是第二天一辆小卡车开进九中校园,顾航出去划定了地方,等王校长闻讯赶来的时候,一座漂亮的绿皮小铁屋已经完成了。第27章 甜蜜合同是顾伟国亲自签的,顺便又给儿子送了一堆吃的喝的,晚饭后别人打球的时间顾航三个人就聚在一起计划开销。事实上卫东和王波一人都拿了两千,他们两天时间拿出这么多钱也在顾航的意料之外。但别看地方小,花费并不少。两千块钱也占不到多大一部分,顾航再使了点小点子,就控制在他们的股不超过一成。私下里顾航给叶川打了个五千五的欠条,配合上叶川攒下的,也能凑够三成,剩下的大头自然是顾航自己拿,顺带为了哄雷雷分给他一股。五个人像模像样的签了合同,敲定每个月刨去顾伟国掏的租金和成本然后分成。五个人都用户口本去银行给自己办了折,只等着什么时候那个10.00变成10000.00。小铁屋开门做生意的速度是迅速的,第一个周末下午学校修整时间顾伟国就把顾航列单的东西运了过来。架子在里面订好,文具本子摆好,矿泉水堆在一旁,小窗户一开就算正式开业了。王波因为平时不能来帮忙,不知道怎么说动自己老妈过来帮着看摊。因为当初医疗费的事情,王波妈看见顾航和顾伟国有些不自在,不过顾航他们不可能分拨过来守着,只能雇人。雇谁都是雇,也就先让王波妈看着了。顾航虽然拿了大主意,但后续还是叶川在操心。即使刚开业,但是一批进了多少货应该有多少收入都分类记着。当初一起做生意时顾航送给他的硬皮笔记本被叶耀堂摔在地上散了页,后来被叶帆要了去。叶川又花了五块钱买了个差不多的,将每一笔支出都记的清清楚楚。这一处铁皮屋,俨然成了三个人的聚集地。每天早上叶川都把前一晚画好的黑板画或抄着小诗的黑板拎下来摆在小铁屋前面,然后再跑去早操。卫东有空了就过来手工往商品上贴标签标价格,顾航的事情就简单很多,往小窗口的地方一趴等着勾引顾客上门。这么时间久了倒还真有公寓楼的姑娘往这边跑着买本子纪念册什么的。小铁屋的生意渐稳定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刘冬梅给顾航手织的开衫纯灰色大毛衣也派上了用场。这种毛衣在校园里是绝无仅有的,配上顾航那年代少有的在他万般描述下理发师才剪出来的毛碎头,再加上他走路时不自知流露出来淡淡的痞气,不知道博得了多少回头率。曾经有人拦住他问毛衣是哪里买的,顾航说你去泓学服装城看看吧,运气好了说不定能看见。被卫东知道了好一顿嘲。顾航和叶川两个人的感情应该属于温水期。蚊帐早撤了,晚上熄灯后,不管用什么方法,两个人总会偷一个吻来告别一天的繁忙,主要是也没有机会做什么更亲密的动作。只是让顾航郁闷的是,叶川竟然开始会收到情书。若不是顾航往他柜子里填零食时翻到,还对此事一无所知呢。当晚顾航拉着叶川去篮球场打球,顺便逼问情书的来源。顾航开口问,结果叶川特无辜,说:“你看了?我还没看呢。”“靠,你不看还放那么严实。”“我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吗?”顾航带着球冲过去,故意撞了他一下反问:“你还想怎么处理?扔了呗。”“烧了吧,别让人看见。”嘚,顾航想发脾气都没地儿发,人家根本都没打算看呢。顾航觉得该奖励川儿一下,就冲着这份忠诚说什么也得好好奖励。结果一转身呢,看见过来小铁屋买东西的单敏。顾航印象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眼神都没顿一下又跳起来扔了个两分球。没想到刘丹拍着手叫了一声:“好球!”顾航瞄了这俩人一眼,收了球准备走,一直没开口的单敏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间胆子大了,凑过去说:“打球呢?”前世还好,见面熟的哥们儿特别多。可如今,顾航就烦不熟的人用熟人的语气和他说话,弄得俩人跟认识了一百年似的,特蛋疼。所以单敏问过他理都没理,抱着球经过小铁屋,跟王波妈打了声招呼,拎着小黑板就走了。毕竟是自己班同学,叶川挺尴尬。刘丹转头问叶川:“他不是搬你们宿舍了吗?”“啊。”“他有女朋友了?”“没……有吧。”“有还是没有?”叶川眨眨眼,“我不知道。”刘丹转头看单敏,谁知道说话的内容更让叶川不自在到了极点。刘丹说:“你不是有信给顾航吗?让叶川带嘛。叶川不会偷看的对不对?”刘丹俏皮地眨眨眼,“事后我请你吃雪糕?”叶川一紧张眼睛就跟被电击了似的一阵狂眨,还没想出办法拒绝,单敏已经走过来双手递过来一封信。单敏说:“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态度,这不是love letter。”叶川眼睛又一阵眨,这次是被“love letter”雷的。单敏见他不动,将信往他怀里一丢说:“叶川,你学习好但也要注意团结,我们是一个班的吧。”“啊?”“我是英语课代表兼文艺委员吧,我让你帮忙而已。”“啊。”“啊什么啊。”刘丹那信塞到他手里拉着单敏跑开,回头还嘱咐:“别忘了啊,我们还等着回信呢,回头请你吃雪糕。” 第33章 毫无疑问,顾航禽兽了。叶川话音刚落本来还有点迟疑的他就扑了过去,将他的唇舌全部纳入口中肆意纠缠,一通黏腻的深吻,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刻意的减缓了动作,叶川差点被憋得背过气去,呼吸声越发急促。顾航只得松开片刻让他调整呼吸,接着又堵上去,下面照顾两个小宝贝的手也爬上来,顺着美好的小丘到凹陷的腰线,再到柔顺滑腻的背,最后还是扣住那处弹性十足的两丘,紧压着他贴向自己,身子缓慢的摩擦着。叶川一直用力憋着,身体每一寸都紧绷着。小宝贝来回在顾航那里摩擦了几次,被顾航嚣张的体毛屡次扎到敏感处瞬间喷薄而出,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那强烈的尿意到底是什么原因。脑中还是一片空白,连顾航重新拉着他的手握住那处都没太明白过来。顾航知道这不是浓情的好地方,吻着叶川专拣自己顶部的敏感点抚弄,不一会也压抑地到了。反手抽回头下的枕巾,拉进被窝胡乱一包接住释放的火热,又擦了擦小腹上的黏腻,顺手擦了擦叶川下身,将枕巾团成一团也不敢扔出来,怕浓重的气味被人发觉,就那么藏在被窝里了事。这不算一场美好的情事,从头到尾顾航都咬碎了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尽兴。可这种压抑的环境偏偏还是让他生出一股诡异的兴奋,回忆起叶川哭着说别罚他饶了他,刚下去的火就又要往外冒。顾航克制着,一手在叶川背上来回划着,感受着手下皮肤的细腻和颤抖,心里满足。叶川懵懵懂懂初涉欲望的殿堂,第一次尝试这种压制不住的欢愉,虽然心里酸溜溜的有很多要问还有话要骂,可是被顾航轻轻的拍着揉着,竟然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起床铃敲过好一会儿叶川才被顾航摇醒,慌慌张张的穿衣起床,发现自己内裤背心都穿的好好的,昨晚作怪的那个人正站在下面冲着他笑呢。洗脸的时候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出来的枕巾,叶川又是一阵脸红。小黑板没来得及写内容,就跟着宿舍人跑下去上早操。结果早课的时候就被刘丹频频注视,叶川知道,这是要love letter的回信呢,可惜,他没有,也好在他没有。放学叶川就想逃,还是被刘丹快一步堵住了。刘丹趴在他书桌前面堆起的书上笑着说:“叶小川儿同学,回信呢?”叶川脸上又红了,低着头说:“他没写。”“他看了?”“看了。”“怎么说?”周明从后面走过来,叶川赶紧拉住他说:“你问他。”刘丹夸张的提高声音:“不是吧,他不会把敏敏的信读给你们听了吧。”“那倒没有。”周明否认。刘丹舒了口气,不远处端坐着的单敏脸色也缓和了些。周明语不惊人死不休,接着说:“不过他瞄了一眼扔垃圾桶了。”那边“嘭”的一声响,单敏接着跑出教室。周明揉揉鼻子继续说:“顾航不是说过自己有女朋友了吗?叶川还因为帮你们捎信被他揍了一顿,不知道怎么下狠手呢,都被掐哭了。你们以后可别让他送信了,真有什么话亲自给他说,顾航发起脾气也不是盖的。”周明是想,到时候顾航不阴不阳的刺单敏那么两句,她大概也该死心了,到时候他再卷土重来。当然,得保证激情到时候也没熄灭才行。男生玩笑起来总是不管不顾的,自那以后班里就流行说“love letter”,单敏每听见一次,就对顾航厌恶一分。她也有自己的高傲,这一件事虽然不完满,但总该是画上了句号。之后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当初顾航在宿舍对美女定位的话,于是单敏又被“案板拍过的脸”重重打击了一次,这以后,连带看和顾航走的近的叶川眼神也不对了。与此同时,隔壁班的赵月月明显更得到大家的关注。在这种纷乱又懵懂的气氛中,迎来了冬日晚到的第一场雪,也即将迎来高一年级第一次大型考试。叶川是繁忙的,夜里甚至会打着手电筒背一会儿单词。顾航知道他有压力,那几千的奖学金并不好拿,要将上学期的成绩和下学期的期末成绩相加平均才排名,那么能拿到奖学金的人必须是一年四季都精神紧绷不松懈的。靠着那些钱生活的人不少,竞争也很激烈。早读后叶川已经不再和顾航慢悠悠的一起吃饭,都是等着学生吃的差不多了,才跑到餐厅买了饼夹火腿或者鸡蛋什么的,边吃边回教室,然后冲一杯牛奶开始上午的五节课。这一点顾航也没强迫,虽然知道那么点时间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可是顾航从自己班级感觉到了那种压力,知道硬把人拉走他也不一定吃的痛快,后来就干脆用饭盒给叶川带饭。人都是被惯出来的,一来二往,叶川就养成了早课后不去餐厅听学生吵吵嚷嚷的习惯,偶尔想出去走走了,也只是下楼去小花园寻腊梅看。每天早上放学顾航下楼经过五班,进去坐叶川旁边说两句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纯粹过去揉揉他头发把饭盒和空暖瓶拿走,然后下楼和卫东汇合,一起去餐厅吃饭。之后再固定的半份炒菜一个馒头一个鸡蛋,接着去热水房排队打水。卫东跟着几回,嗤笑顾航对叶川比自己媳妇儿还亲。不过做什么都顺道,也没觉得出格。回去以后叶川就出来在二楼大厅的地方趴在台子上看着天井里的风景吃饭,顾航就在一旁看着。叶川顺便唠叨唠叨顾航要抓紧背单词背生物和地理等一切可以靠记忆得分的科目,争取这些能快速提分的科目考的高一些。然后洗碗,去教室冲两杯牛奶出来给顾航一杯,顾航再墨迹一会儿晃悠悠的上楼。顾航觉得这日子过得挺老夫老妻的,不过也蛮有滋味。激情什么的他已经体验过很多,抛去激情平平淡淡还能感到甜蜜的,才是他这一世对爱情的定义。他觉得自己和叶川就是。第29章 联欢起先五班的同学对他们这种模式还觉得奇怪,周明也笑话过。顾航大大方方的说:“这我弟,我师傅,他专心考第一我才开心,你们懂个屁。”他们不懂这个屁,只是这么样久了,似乎这个屁都变得自然。只不过顾航来五班,时不时的就要遇见单敏,他没正眼看过她,单敏也没有再对他表示青岚,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高中的考试很难熬,考前清理考场,书本全部抱回宿舍。然后一天四场,连着两天,终于为上半年的学习画上了句号。考后放假三天,然后学生再回来,各班在一起补一个新年晚会最后领成绩单,之后就是期盼已久的寒假。因为高中时期只有这一个寒假可以过,高二分文理以后假期会压缩成一周,因而显得格外珍贵。铁皮屋应景的进了一批装饰用的彩带拉花之类的东西,卖的不错。12班班长找顾航搞特殊,顾航也答应了,一切基本都是按进价。新年晚会还是很热闹的,桌子拉开围成方形,中间就是表演节目的地方,桌子上摆着一堆堆的瓜子和糖果。卫东中间三头跑了跑,觉得顾航这班装饰的最漂亮,班里那个抹着口红穿着棉裙的女生对他诱惑也最大,最终敲定在这边过。回去自己班偷了两根香蕉就在12班落了座。顾航下楼去五班找叶川,小不点儿正鼓着腮帮子吹气球呢,脸都涨红了。顾航呲呲牙又上楼拿了打气球的气筒下来,递过去问:“你们班人呢?怎么让你在这吹?”“班长和其他几个去校外抬瓜子了。”刘丹一面扯拉花一面问:“顾航你们班已经装饰好了吗?”“差不多了。”气氛挺浓烈,走道里还时不时有学生怪叫着跑过,一切都很热闹。“你和单敏和好吧,她这人也挺好的。”刘丹出面调和。顾航没接话,转头对叶川说:“你傻是吧,等你都吹起来,腮帮子非得痄腮不可。”叶川还在那傻傻的笑呢,又拧了一个递给刘丹才说:“我也没吹几个,那些厚气球憋死我也吹不起来。”说着想起自己憋红了脸都吹不鼓的事情,“咯咯”的笑上了。刘丹看看在后面画新年板报的单敏也没再多说,只对顾航说:“他们都还没回来呢,那你帮叶川打气球,我们也快点。”顾航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噗嗤噗嗤打气球挺白痴,可叶川赶紧就拿抹布给他擦了凳子让他坐,还把一袋子五颜六色的气球都推了过来,他自己已经换手去拉绳子往上缠吹好的气球了。顾航没法,任劳任怨的拿着打气筒干活,干了一会儿还摸索出了门道,最后手一绕就能把气球口挽上。顾航气闷地想,自己这命怎么看怎么像劳碌命,干苦力都干的乐趣横生。五班班长带着一群小伙子奔进来的时候顾航和叶川已经把三四米长的绳子上绕满了气球,顾航正踩着桌子往墙上挂呢。周明先看见他,扔过去一个橘子砸了他一下说:“你不会晚会也在我们班过吧?操,你和叶川长一起得了。”齐磊说:“你干脆给我们班主任说说搬我们班得了。”“我倒是想来,你们班主任也得要啊。”顾航站在桌子上拍拍手,笑着打哈哈。五班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刚和学校一个男老师处着呢,因为顾航经常往五班跑,早就相熟了。提着录音机进来也笑着说:“可不能让顾航来咱们班,会影响女同学学习的。”一群人哄笑,顾航冲叶川抛了个媚眼跳下桌子,给了故意扎破气球的周明一拳头坐在一边挑了个水果糖吃。这边热闹着,那边班长又过来喊顾航。王鹏探头看看五班的装扮嘿嘿一笑说:“我刚才去楼下绕了一圈儿,见三班有人从家里搬了电视和vcd机。班里同学羡慕的不行,也想能有个vcd机,我想来问问你。”顾航看看窗户另一边坐在桌子上晃着腿咧嘴笑的叶川,随意问:“时间还来得及?”“还行,咱们七点开始,俩小时能搬过来吧,我找学生去拿。电视机说好了就用咱们班主任的。”“那和班主任说说今天通宵吧,最后一天了,别还没弄好呢十点又该关宿舍了。”“成,我让班主任和宿管商量。”“东西我让我哥们回去拿。”王鹏捶着他一拳说:“够哥们,赶紧回咱们班吧,今晚晚会可不能再跑了。”顾航笑笑,进去找卫东。把卫东气的,嘴里嘟嘟囔囔直骂娘,最后还是带着顾航班一个同学骑着自行车回去了,正好让放了假的王波也过来凑凑热闹,享受一下重点高中的“奢华”气氛。 第35章 顾航起身,拉起一双眼睛尽是水润的叶川,急急的冲到跑道旁主席台旁边储物室。因为放假,高三部体育课已经没有了体考,储物室是空着的。顾航踢开门,抱起叶川就钻了进去。里面空气阴冷,带着一股霉味,可他什么也顾不上,只要是不被埋在雪里,只要是能要到梦寐以求的,什么都顾不得。顾航将叶川的毛衣推到胸口,一口咬住魂牵梦绕的粉色,动作太激烈,叶川囔着鼻子推了他一把,“疼啊。”以往的满不在乎和淡定全然消失不见,顾航毛躁地去解叶川的裤扣,解开了就一把扯下来,揉上那两团柔软滑腻。叶川冷的打了个寒颤,搂紧顾航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他害怕,期待又害怕。可每每鼓起勇气想要拒绝,顾航燃起的热情又瞬间将他淹没。顾航给他的温暖是从不曾享受过的,顾航给他的怀抱是从不曾拥有过的,顾航给他的放松和亲密也是从不曾体会过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想要拒绝都难。顾航一只手在叶川背上游移,最后落在沙丘般的隆起上狠狠使力将人提了起来。身下有裤子缠着腿,叶川想勾住他的腰而不能得,背上虽有一只手托着,墙上的寒气还是冰的他直吸气。顾航怎么折腾都觉得不顺,又没有地方可以躺,干脆将叶川整个抱起来,折叠似的将两条腿架在肩膀上。好在叶川柔韧性好,这般搂着顾航的脖子也好过站不得靠不得。顾航对着两点又亲又吮,黏腻的吸吮声让叶川一阵阵脸红,下身依然俏立的那处在空气里轻颤着,只能更紧的抱住顾航的头,好让那一处贴近他的身体得到温暖和照料。等两点变得肿大火热顾航才满意地松了嘴,托高他一路吻到肚脐,狠狠的啃了一口放他下落,吻上已经发出泣音的双唇。“川儿。”“……冷。”“川儿。”顾航拉下他的毛衣盖住光裸的背,握住那处手感细腻的俏立不紧不慢的套弄。下身已涨的要爆裂一般,可还是偏心的想让怀里人快乐多一些。小屋里黑暗,想看看爱人霞色氤氲的脸颊而不能得,只能听着他一声急过一声的喘息判断他的快乐。往上蹭了蹭,下身紧挨着,拇指在前端重重划过,叶川身体一僵搂着顾航的脖子就往上窜,顾航忙用下巴摁住他的肩头,喘息着问:“怎么?”“想,想……”“想怎么?”顾航闭着眼忍不住笑意。“想……”叶川急红了眼睛,狠抓着自己的小腿说不出口。顾航恶劣的用指尖轻抠了一下尖端,叶川“啊”的一声又往上窜了窜,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助的搂紧顾航的脖子埋在他肩头掉眼泪。感觉太奇怪了,折磨得似乎心都跟着又疼又痒。身体紧贴着自己的大腿,时间长了就又酸又疼,偏偏还不能放下来。知道他在这事上青涩,顾航也不再逗他,大手照顾了每一处,叶川在压抑的低叫声中急颤着攀上云端。顾航笑着哄,“这不出来了吗?你要是想,以后哥天天都给。”叶川的头越埋越深,眼泪也越掉越急。又做坏事了,偏偏还那么快乐。顾航不给他时间自我检讨,粘着黏腻手指就滑向日思夜想的入口,只是臀部暴露在寒气中时间不短,即使情热,触手也已经冰凉。顾航伸进去抚摸了片刻,不待叶川反抗已经换了方向,拉下叶川一只手到自己身下,抵着他额头轻哄:“它想你了,你看,正跳着欢迎你呢。”叶川一张脸骚的通红,忍下羞耻带着好奇抚摸上那一处,感到那宝贝在手里又涨大了几分惊讶的都忘了抽噎。什么都不懂的叶川可以说是被顾航半迫着带到了一扇情欲的大门,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勾人的喘息和浓烈的气味,都吸引着他跨过门槛向里张望,去探索自己从不曾见过的隐秘。“摸摸它,看它是不是在想你呢?”叶川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往下看,羞耻的浑身都发着热。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掌心的火热却无比真实。叶川咬咬唇闭上眼,微凉的手终于开始活动。顾航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在他背上腰侧或轻或重的揉捏,火热在微凉的手心里,即使没有娴熟的技巧也轻而易举的挑动了他的火焰。喘息声渐重,顾航闭着眼去寻他的嘴唇,亲了一下猛地含住他的耳唇,压抑地诱哄:“快一点……川儿,捏捏它……哦,重一点……”叶川感受着那处鼓胀的青筋,手指顺着血管的方向轻轻的刮弄,耳中听着顾航一声重似一声的喘息心里竟有些激动。拇指略带调皮的划过自己认为比较敏感的头部,来回摩擦了两下,还想再好好研究一下,顾航已经低吼一声猛地托高他,自己动手将浓浓的液体打在黑暗里。又是一个黏着的深吻,顾航终于放下怀里的人,帮他整好衣服,临了还捏捏他的屁股笑问:“会不会冻着了,明天起来长两个冻疮。”“呸,你屁股上才,才长冻疮。”“我回去给你揉揉就不长了。”“呸呸。”叶川不知道该怎么骂一个人坏,有些词穷。外面的雪还在飘,只是小了很多。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叶川身体曲折着太长时间,腿有些发抖。有时间腻歪,顾航自然不会让他步行,主动的弯腰背起还看着茫茫雪海发呆的人往宿舍走。快到宿舍的时候叶川才闷闷的说:“哥,咱们这样好像不对。”“你不喜欢?”顾航捏捏手上的屁股轻笑。叶川紧紧手臂,半天才说:“喜欢,可是……”“没可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别人管不着。”叶川撇撇嘴,觉得面前的脖子不错,低头就咬了一口,还不轻。顾航叫了一声,差点把背上的人甩进雪窝里,回头要骂呢,叶川已经快一步啄了他一口,又乖乖的趴着了。顾航砸吧砸吧嘴,觉得咬就咬吧,也没少块肉。第31章 挠头第二天外省的和非县城的人都收拾了宿舍各自回家了,学校外面的客车鸣笛声响的半个校园都听得到,但更多的学生是骑自行车回家。这边楼因为住着高三年级的学生并不会封楼。406的其他人也都收拾了趁早走了,怕雪再大了客车涨价。顾航和叶川懒床到半中午,等和最后一个人说再见以后顾航下床把门插上,瞭望窗贴上报纸又上了床,拿着自己的被子盖在叶川身上,麻利地钻进他的被窝。平日里都早起,生物钟已经养成,两个人也并不困。顾航不过是想把昨天没完成的事情做完而已,不过叶川显然不在状态,抱着那个本子写写画画,准备在新年前把几个人该得的都分下去。昨晚顾航不尽兴,什么也没看到,好不容易等到水到渠成又环境允许,哪里肯放过,夺过笔记本抬手放到架子上就去扒叶川的秋衣裤。叶川脑子里全是对不上数的数字,想怀疑王波妈又觉得不太好,纠结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边顾航已经淫色着直奔中心了。叶川弓着身推他的手,奈何个头不够力气也不够,被顾航轻松的压着动弹不得。顾航贱兮兮的一点点的把玩,心情颇好的撑着被子看下面柔白的皮肤,还有那两粒被蹂躏的狠了并没有全完恢复的嫣红。顾航伸舌舔了一下对叶川道:“看看自己那里,是不是很漂亮?”昨夜什么也看不到,也是被飘雪下浓浓的柔情诱惑了,叶川觉得一切自然而然。大早上起来就被这人摁着就觉得不舒服,可他不舒服归不舒服,顾航兴致正浓。浓浓的羞耻感迫得他都不敢睁眼去看。顾航细细的打着圈揉搓腿间蛰伏的柔软,那处也是听话的紧,片刻就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舒服吧。”顾航邀功。叶川闭着眼睛小声骂:“大淫虫。”“哟,我家川儿都知道什么是淫虫了,书没少看啊。”顾航对着他耳朵吹气,叶川哆嗦了一下。“哥一会儿教教川儿什么是真正的淫虫。”叶川扭着腰想躲开,可胸口一点又入了顾航的嘴。被轻咬、被舔舐、被大力吸扯,叶川终于还是摔进被窝软了下来,再咬紧牙齿,也忍不住哼哼出声。“别忍,叫出来,哥想听。”“我不,呜……”叶川颤抖上挑的尾音还是挑起了顾航无限性趣。顾航仔细的观察叶川的表情,等两朵红晕飞上两颊的时候满意地放过一边的折磨继续去挑逗另一颗。叶川咬着被角放在他肩上的手一会儿微微外推一会儿收紧拉近,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拉近。等叶川猛地绷紧身体,顾航大手一收,将所有滑腻都收进掌心,顺着那处向下,直接到了昨晚已经碰触过却没能真正进入的禁地。叶川还处在一片眩晕中,等缝隙处被揉了半天才惊觉,夹紧腿瞪大眼睛看着顾航。顾航吻住他的眼睛轻哄,“别怕,让哥看看,就看看。”叶川再不懂事也知道这样不行,羞耻的浑身轻颤,红色绵延直至胸口。顾航看在眼中又是一阵惊叹,爱不释手的揉捏着弹性十足的丘起,辗转在入口处,指尖刚动了一下叶川已经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搂着他的脖子夹紧腿不松手。 第37章 “小心点好。”顾航推叶川进去,在火炉子旁收拾了座位让他坐,自己去买饭。叶川开始和王波妈也挺亲,只是查出账目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着她就不是那么亲切了。“叶川倒是胖了不少。”王波妈瞄了叶川一眼拉闲话,“你看王波,上了高中倒瘦了。”“我住校,不用来回跑,闲了就养肉。”王波是走读,因为九中离家里很近。“学校的伙食也不好啊,我也是吃了小半年了,还是没自己炒的好吃。”说叶川小心眼也好心细也罢,他敏感的嗅到了屋子里的油烟味,想了下还是说:“姨,屋子小,放的都是本子什么的,不能在里面做饭。”下个汤面还成,要是炒菜,不久就会一层油烟,小屋变得不清爽不说,也许里面的货物都会变得油腻。“那哪儿能呢?”王波妈呵呵的笑:“你们经常过来玩,姨就是做饭能不给你们尝尝姨的手艺吗?”叶川瞄瞄她身后货架下的铁锅,转眼间又扫见沾了花生油废掉的稿纸本,忍了忍还是没说话。王波妈顺着叶川视线转了一下,顺手将装毛线的布袋子扔到那几本稿纸本上盖住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偶尔喝水或者吃饭溅到也是正常的事情,他们几个拿回去自己用就是了,王波妈这么一个动作反而显得有什么似的。叶川转头看外面,天已经放晴了,雪地被太阳一照扎眼的白,看着还是很漂亮的。想着周明他们几个都急着往家里赶,半晌天却又放晴了心里还有那么点小幸灾乐祸。转念又想到因为他们匆忙离开才给了顾航机会有了早上那一幕,脸上就又红了个通透。挪了挪身体,胸口两点擦到秋衣还是很疼,疼痛中还有一种怪异的麻痒。叶川两手托着下巴小大人似的暗自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叹什么。顾航去小餐买了两份拉面,又买了个小鸡腿让师傅剁开放到其中一份面里。回来吃饭的时候卫东凑过来嗅了嗅说:“吃的什么这么香?”顾航没理他,卫东顾自说:“靠,你去小餐吃拉面?比这边贵一半还多。”接着瞄了一眼叶川的饭盒又感叹,“怪不得贵,这么多肉。唉,早知道憋一会儿和你们一起吃了,真想把我一肚子白菜帮子吐出来。”王波拄着铁锹说:“你吐吧,吐出来我请你吃拉面。不吐你是孙子。”卫东一点就着,一听这话就蹦了出去。高三级已经陆续返校,开始有人来这边寄信兼买东西。叶川看着王波妈收钱找零,再看着抽屉合上,总觉得那钱平白无故的流出去挺亏的。好吧,他还是抠门,也许不承认也不行。有时候叶川也觉得自己毛病的不行,东西必须码整齐,衣服干了就得收了叠好,起来以后床即使不叠也要展平,帐一定要算的清楚。说了一圈儿,好像还是说自己抠门,叶川有些懊恼的皱皱眉头。顾航见他眼睛长在抽屉上似的,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无奈的揉揉他的头说:“赶紧吃饭,一会儿还有事。”叶川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始看蜂窝煤冒出的火苗,看那样子心里别扭着呢。顾航放下饭盒问王波妈要了前一周的收益,留了三百的零,等着叶川吃完,饭盒一收自己提着,唤上卫东和王波两个,一行人又回了宿舍。叶川坐在床上盘着腿摁计算器,一面摁一面报数,把每个月的收益都报了一遍,略去王波妈疑似敛钱事件不提,按着当下的收入报了各人最终所得。他自己那份自然将两成按到了顾航头上,以便与卫东和王波达成一致。小东西卖的量大了收益也是可观的,最起码小半年时间刨去该还叶耀堂的房租和支付给王波妈的工资,几个人的成本都回来的差不多了。以此下去,明年开学就是稳赚不赔,更何况预计生意还会更好。这么一算,即使几个月没有拿到钱也是开心了。卫东却突然往前凑了凑,一把扒下叶川的衣领问:“被什么咬了?这么红一片。”叶川愣了一下,顾航已经又把他的衣领收了回去,淡淡地说:“屋子里有湿虫,知道公寓楼宿舍好了吧。就该让你也住在这边遭遭罪。”卫东嘿嘿的笑:“你们都是懒,要是勤晒被子也不会这样。”叶川后知后觉的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想抬手摸摸,又觉得这动作有点此地无银,紧紧拳头低了头。之前的钱叶航都存进了银行,说好过两天一起去银行取钱,这件事就算画上了句号。叶川从“湿虫”上回了神,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开口对顾航说:“假期里我也没事,要不我看店吧,顺便还能学习。让阿姨歇一个月,都忙小半年了。”“也行。”顾航说:“王波,眼看要过年了,让你妈回家准备年货什么的。宿舍和高三一栋楼,也不丰楼,有空你俩都过来轮班还有地方住,我和叶川先看着了。假期里只高二高三,生意也不会太好。”“行,昨儿个我爸还说还收拾收拾准备过年了,家里也有事情要忙。”王波很爽快。再下去的时候顾航没让叶川下楼。王波顺便和自己妈说了,王波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就僵了一下,不过还是笑着答应了。顾航从她的不自然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是假不了了,可除了吃闷亏还真没法解决。自己好哥们儿的亲妈,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没面子。每天一拨一拨的钱从手里过,忍不住拿两张的可能性很大。这种情况,雇了不认识的人反而好办。下午叶川回家,放了假不回家免不了又被一通唠叨。最后叶川说在学校打工,过年也许能领一个月工资回来补贴,不过也没得多少好言语。叶耀堂也不是真要骂,只是唠叨抱怨成了习惯,一切做起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当然,叶帆大多情况不会遭遇这些。叶耀堂从没有意识到,孩子高中了,不能再想对小狗小猫一样,扔一块馍馍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许他也根本没有想过,叶川要怎样的自我调适才能保持乖顺的表情和模样。叶川进屋想收拾点什么,具体收拾什么他也不知道,可能下意识里就是想找找自己存在的痕迹。小屋还是那个小屋,叶帆坐在小电视前面正在吃一包捏碎了的鸡汁味儿方便面。调料包特有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叶帆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调回电视上。也并不是什么好电视,地方台,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广告。里面聒噪地念——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不一会儿又是县医院巴拉巴拉的念各种妇科病,不住院,包治包好。“你假期不回来了?”“嗯,我去打工。”“一个月多少钱?”叶川愣了一下,摇摇头说:“还没说好。”他得把顾航的钱还清呢。早先被强迫签下那张借据,叶川知道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顾航没说但他算过,三年时间,足可以挣够他读大学的大半学费和生活费。若说顾航拉卫东和王波入伙是为了哥们儿义气,那么给了他三成就不仅仅是哥们儿那么简单。可两个人再亲,钱还是该先还清的。叶川脸上又有些红,压下那丝怪异的想法,在心底强调,他和顾航的关系不是交易,即使没有这座铁皮屋,依顾航随时随地眼睛都长在他身上的状态,依他心底因被宠爱疼惜而不断滋生的算得上爱慕的细腻感情,他们走到今天也是早晚的事情。“咱爸买了一箱方便面,你拿几包吧。”叶川愣了一下“嗯”了一声,想着将来又觉得开心,笑着说:“哥挣了钱给你买鸡腿吃。”“我还要吃城西口的烤鸡架。”“行。”叶帆又瞄了叶川一眼说:“哥你这个棉袄真好看,也给我呗。”叶川看看身上的带着大帽子的棉外套,这是刘冬梅当初收拾顾航初中时衣服给他的,当作补课奖励什么的。还是挺好的一件浅咖色棉服。之前他替换的衣服,每回家一趟也就被叶帆要走一件,有时候是他身上正穿着的有时候是叶帆自己翻出来的。奇怪的是,对于他身上新增的衣服,叶耀堂也从来没有过问。“哥你不会不舍得吧,我知道是顾航哥给你买的,你再问他要呗,反正他们家有那么大一个服装城。”叶川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不可置信的盯着叶帆说:“别人的钱花着那么顺手?”“且。”叶帆很不屑,“你爱给不给,反正咱爸说了,缺什么问你要。”叶耀堂自然不会说这种话,但是纵容他的架势还是给了叶帆这种想法。叶川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好像是挨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叶帆已经又开始看电视了,叶川缓慢的脱下棉衣递到他面前,没看他的笑脸,只穿着毛衣进去翻找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东西可带。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粉刷了一遍,白的刺目,床头还贴着一张刘德华的海报,一旁也多了一个床头柜,看裸着的木质应该是叶耀堂手工做的。柜子上面摆着几本书。这里越来越像家了,只不过那床还是上次回来时的模样,一旁用转头架起的木板很早就拆掉了,成了真正的单人床。 第39章 顾航终于察觉有点不对劲,胳膊酸的不行,卸了力掉下来,踢着门喊:“川儿快起来,是不是病了!”叶川睁开眼看看明亮的宿舍,一时间思路有点短路。等门被大力的踢了几下才勉强坐起身,扭头想喊顾航开门,才发现床铺上根本没有人。叶川扭头四顾,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宿舍一个人都没有,陡升一种被遗弃的荒凉感。“哥……”叶川张嘴才发现声音撕裂一般的沙哑难听。“川儿,下来开开门。”“顾航。”叶川耳朵里嗡嗡作响,“你在哪儿啊顾航。”顾航扔了包又拽着窗棂架上去,动手撕开纱网。窗纱上都是浮土,一撕一扯之间荡了一脸的土。好在门头的小窗并没有插上,推开了一张脸塞在钢筋之间冲迷糊的叶川喊:“川儿,这儿呢川儿。下来给开开门。”叶川动作缓慢的寻了一圈儿,才艰难的回头看了看门窗,慢半拍的对上顾航的视线,看了半天说:“你在那干啥?”顾航气的不行,两条腿撑着门框勉强挂着,冲着迷瞪瞪的叶川喊:“快下来开门。”不是叶川不想下来,只是太迷糊,眼看着又要往下趟呢,顾航大叫一声:“你他妈的快开门!信不信老子把玻璃砸了!”另一半高三年纪已经上课,整个楼层都是空的,顾航带着怒意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有那么几分不真实感。叶川抓着床头围栏下床,那脚明明就没在铁栏上,顾航气的大叫:“你他妈倒是看着自己脚呀!”好么,话音刚落叶川就整个掉了下来,顾航眼睁睁的看着他摔在地上,眼睛里都开始往外喷火了。“我操你妈王一亮(王校长),操你八倍儿祖宗!安你妈的铁皮门,装你妈的横插销!”顾航骂骂咧咧,恨不得把手里的钢筋拉弯钻进去,眼睛急的发红。他要是今天再在家里住一天,是不是他的川儿死在宿舍都没个人知道?昨天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呢,顾航狠狠的想,别让我发现是谁害的,到时候整死他!叶川摔得也不轻,脚指头磕在铁栏上钻心的疼,不过倒也明白过来几分。躺着缓了一会儿拽着铁架子起身,挪到门口终于还是给开门。门闩是铁的,门鼻儿被顾航踹的有些歪了,拽了半天也没怎么动。顾航架在空中往下看,见半天没成功,急道:“川儿你往前推推门。”说着跳下来冲外面拉着门,“吧嗒”一声,铁拴总算是被拉到一旁。顾航怕用力猛了把人撞到,轻轻推开一些,开到不大的缝隙挤了进去,里面叶川果真倚在门上迷迷糊糊的跟着他的力道往前挪呢。“川儿,怎么了?”顾航伸手把光着脚的人搂怀里,抵上额头的时候才发现烫的厉害。“顾航,我讨厌你。”叶川看着自己的脚指头迷瞪着。“嗯,知道了。”顾航拉开杨超的床铺把叶川放下去,转身爬上床找叶川的衣服。“你棉袄呢?”叶川耷拉着眼皮不看他,嘴巴扁了扁说:“我讨厌你。”顾航深吸口气,转身去自己柜子里拉出一羽绒服给他裹上,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直接抓着他的脚给他套袜子。叶川却踢了他一脚哭出来。“我讨厌你,呜呜,我讨厌你!”“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削了他去!”“呜呜,他们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妈,呜,妈我不要自己讨生活。妈——”叶川声音嘶哑,听在顾航耳中就像砂纸磨在心上嚯嚯的疼。昨天回去必定又没有看到好脸色吧,顾航想不明白,这么懂事听话的川儿,为什么叶耀堂就不能多喜欢他一点呢?顾航眨掉眼中湿润,拉着他的脚放在怀里暖了暖,套上袜子的时候看见大脚趾指甲一片淤青。出门从背包里翻出钱包,将背包扔在床上,背着叶川出门落锁。叶川还在抽噎,嘟嘟囔囔的说:“妈,我亲爸呢,我不要这个爸了。”“不要了,以后不和他亲。”“呜呜,顾航爸那么好,他弟也好,我讨厌他。”顾航鼻子发酸,说:“那也不和他好了吧。”背上的人终于安静了一会儿,抽噎着说:“他对我好。”“那就让他对你更好,要是不好了就抽他好不好?”“……好,可劲儿抽。”第34章 酸汤背上的人呼吸重的像是拉风箱,被风一吹又开始咳嗽。顾航停下将人放下,把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拉上扣住,再弯腰把人背起来,叶川早就意识不清了,嘴里还口齿不清的一阵一声“哥”一阵一声“妈”。叶川直接挂了点滴,虽然知道烧的厉害,顾航从他腋下抽出温度计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三十九度八,顾航不知道他烧了多久,无比后悔昨天晚上吃饭回来的时候没有住在学校。小护士进来收温度计,顾航问:“会不会烧坏脑子?”“说不好,烧的时间长了会的。”护士手脚麻利的推了退烧针,转头对顾航说:“你他同学吧,给他用湿毛巾降降温,主要是头部。”顾航这才想起来,赶紧跑出去找脸盆端了凉水,打湿了毛巾给他盖在头上。想了想,嘱咐小护士帮着看一下,自己又冲回餐厅旁的超市买了个暖水袋,回宿舍拿了保温杯和奶粉。回去的时候叶川还在睡,温度并没有降下去。顾航重新摆了毛巾盖上去,灌了暖水袋用布包着放在输液管上,然后趴在一旁听叶川呼呼噜噜扇风似的呼吸,看他潮红的脸。中间叶川起来去了趟厕所,就再也没睁开过眼,即使是醒着。楼下从学生放学的熙熙攘攘再到下午课铃声后的安静,三瓶液体也终于输完。体温并没有全完降下去,输液室里也只有他们这么一对——男人。顾航冲的牛奶放在一边已经凉好,看着陷在白色被子里的人,还是凑过去低声说:“喝点东西。”叶川睫毛颤了颤没有动。顾航舒了口气,坐到床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笑着说:“你不饿吗?我听见谁的肚子咕噜噜叫了。”顾航好脾气的把杯子放到他嘴边,贴着他耳朵说:“这么大人了,让护士看见肯定笑话你。”叶川终于把满是干皮的嘴巴张开了,顾航盯着他喝完牛奶才问:“想吃什么?”叶川睁开眼看看室内整齐排列的病床,半天才说:“我妈做的酸挂面。”顾航舔舔嘴唇有点犯难。叶川知道只是一种奢望,这句话本来就有问题。如果说是酸挂面,谁都可以做,可是再也没有谁能做出母亲的味道。叶川小时候偶尔也会发烧生病,叶妈妈就会下一碗清汤细挂面,用勺子装油炸了葱花泼在上面,点上醋。每次也只给吃一碗,不油腻,清淡的滋味酸酸的味道,叶川觉得,也许那就是妈妈的味道。从没有说过爱自己,却总会在一些小事上让他明白自己是重要的,是被人放在心里的。顾航看看又垂了眼皮陷入沉静的叶川,转手拿过羽绒服给他套上,笑说:“这又有什么难?哥给你做一个比妈做的还好吃的。” 第41章 “呸,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我养?”“那你说怎么办?”叶川趴在他背上想了半天,懊恼的蹭蹭脸颊反问:“你说怎么办?”“那就存一张存折一起花。”“好。”王波正在宿舍等着呢,见两个人还是这架势回来,还是问了一句:“还很严重吗?”“还烧着呢,希望夜里别再烧上去。幸好没转肺炎。”顾航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心里庆幸。顾航放下叶川爬上床把被褥被子都拽下来,把下铺的被褥扔到隔壁床,三条厚实的褥子铺成一床,一切整理妥当了准备让叶川睡呢,才发现王波还站在那里呢。“还有事?”“没。”王波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牙齿却紧了紧。顾航从包里翻出暖水袋重新装了热水塞进被子里,又冲了一杯奶凉着。王波看着熟练的做着这些琐事的顾航,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又看了一眼眼睛跟着顾航转的叶川说:“那你们早睡,我下去看看。”“嗯,门从外面锁了吧,钥匙带上。”王波摸摸鼻子,诧异与他们之间的气氛,可终是什么都没问。顾航从叶川柜子里翻出还没喝完的燕麦片泡好,自己泡了一份泡面,两个人安静又在亲昵黏着的气氛中各自吃了晚饭,洗漱睡觉。叶川睡了半天,也并不困,只是被顾航强制脱光了衣服钻进去发汗。顾航也光着两条腿钻进去,搂着叶川掖紧被子,把暖水袋放在叶川后腰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哥,你将来准备干什么?”叶川问。“我啊。”顾航抚摸着他光裸的背说:“娶了你,然后好好过日子。”“呸呸呸,我是男的。”“男的也能娶,川儿大了就知道了。”这语气十足的倚老卖老,叶川红着脸想转过身去,顾航搂的太紧,只能把头往下埋了埋。“那你的梦想呢?”叶川语气闷闷。“梦想啊,娶了你,然后好好过日子。”只是不知道这社会,这梦想能不能实现,顾航有些发愁。叶川吐口长气撅了嘴,这是被顾航的不正经气着了。“川儿呢,川儿将来想做什么?”“做设计师或者是播音员。”“为什么?”顾航好奇。“设计师设计房子吧,到时候我给自己设计一个房子,一张大床一个柜子,只装我自己的东西。要有像你家那样的大窗户,像你屋子里那样的书桌,窗外也要种一棵像你窗前一样的桂花树,院子里也要有葡萄架。”叶川沉默半天,顾航接着说:“好,以后住大房子,再不让叶帆那孙子抢了。”叶川鼻子有些酸,顾航又问:“呐,为什么要做播音员?”“让别人都看到我,都知道有一个叫叶川的很厉害。”这是高一时期的叶川所能想到的最高端最让人羡慕的职业。可站在高处得到那些虚幻的关注和关心吗?顾航又心疼了。顾航火力旺,两个人睡一个被窝本来就暖和,更何况厚厚的褥子上面还是两个加厚的被子,里面还塞着暖水袋,叶川不一会儿就想往外伸胳膊。顾航一条长腿压着他,防止他偷偷往外伸腿,手臂霸道的伸在他脖子下再一回圈,搂的严严实实。叶川满头汗,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同样满头汗的顾航,一只手划拉一下他胸口皱皱鼻子说:“你身上好黏。”顾航挺无语,“脑子里想什么呢?”“热。”“睡吧,睡着就不热了。”叶川知道逃不出去,仰着头舔舔有些干的嘴唇说:“那你亲亲我吧。”心爱之人邀请,自然要应允。顾航心眼儿也不少,即使搂着亲也没移开箍着他胳膊的手。叶川自知失败,懊恼的甩开脑袋推开他的头,深吸了两口凉气,终于决定利用心静自然凉的道理。也许是那一大把药片会让人犯困,安静下来,竟也睡着了。卫东王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脸贴着脸都睡着了,鬓角的头发都是透湿,额头亮晶晶满是细密的汗珠。王波把压风被子往下拉了拉,卫东压低声音问:“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问题?”“卫东。”王波表情很严肃,压低声音带着训诫说:“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卫东愣了一下甩了下手无所谓的说:“我也就问问,我巴不得顾航和自己哥们都好呢。”第35章 禁果 上叶川身体还算好,第二日起来就觉得好了大半,只是咳嗽还是不止。虽然还要继续打针吃药,不过已经好过很多。以后的日子四个人两两搭伴,隔三两天换一次班,过的也很快。叶川没事的时候还是回家帮忙,只不过再也没在家里睡过。因为不管怎样,宿舍都是有人陪着他的,顾航也放心下来,留在家的时间也就多了些,顺便跟着顾伟国各大商场的转,看各自新年期间的服务策略和客流量什么的。说是各大商场其实也不过那么几个,顾伟国的服装城算一个,三四个大面积的饭店,两个不大不小的超市,一家偏向于综合类的商场。恒县虽然相对比较大,比起市区来,消费力和人流量还是弱。所有的饭店商场都逛下来,顾伟国问:“有什么想法?”“爸。”顾航表情挺严肃,“趁现在全国连锁类的商场和超市还没进驻新林市,赶紧把这一块拿下吧。”顾航记得前世就有一家民营超市,早早的扎根在隔壁市,然后快速发展到新林市,因为上乘的服务和齐全的货物,挤垮了一个又一个准备将生意扩展到新林市的大型品牌超市。在那些超市入驻前让市民习惯了一种模式的购物,客流就很难再溜走。拿下这些,资金充足了,才有可能拿下新林市06年后缓慢被带动渐渐苏醒的房产和那之后飞涨的地皮,也才有可能想办法给自己和叶川铺一条还算平稳的路。“超市吗?”“不是咱们县里这种只卖生活用品的超市,是那种百货超市。整幢楼四五层,要有服饰、饮食、珠宝、化妆品、电器。反正是市民需要的,不管是儿童玩具还是老人拐杖,都能买到的地方。如果一栋楼里可以买到所需的任何东西,他们为什么还要到处跑着去找呢?推着购物车一次就搞定了。”“你说的这种,北京倒是有好几处。我和你妈去逛的时候还感叹哪个老板那么大气势,楼层的房价就不低了,还装修的那么闪人眼。”顾航笑,“不去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去北京不知道钱少。” 第43章 “别!”叶川眼泪都要下来了,撑着床铺想起来,被顾航压住。“别动,放松,要夹断了。”顾航额头青筋跳的急,看得出是强自控制。“疼啊。”叶川抓紧床头围栏,后仰着脖子尽力放松身体,可还是疼,夹紧了更疼,只能放松,最重要的是心理的羞耻感也负罪感,让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条线。他这般模样,身体就不自知的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尚未表现出明显男性特征带着孩子特有的柔软细滑和柔韧的腰背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顾航面前,几近完美的腰线和臀形无疑是对顾航耐性的挑战。顾航咬咬牙,心一狠定住他的腰猛地深入。“啊——”叶川低叫一声,身体往上猛弹了弹。即使是这样,也不过是进入一半。顾航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成熟的器官自豪,可是眼下却成了障碍。侧头吻掉叶川一侧眼角的泪,一点一点啃着他的耳唇,大手摁着他的腰揉搓着抚慰,“不哭了不哭了,不疼,放松就不疼了。”第36章 禁果 下顾航将枕头抽出来塞到他脸下让他抱着,搂着他的腰托高臀部。只是这般一动作之间,叶川就又痛哼了几声。顾航满头的汗,摸着粗韧四周褶皱已被展平,揉摁之间叶川就一阵接一阵咬着牙颤抖,想必是裂伤了。顾航直起身看了看,入目果然有血丝溢出,虽然视觉冲击让心中那股欲望更加激荡,但还是咬咬牙强忍着低声说:“放松,哥出来,不进去了。”这时候叶川哪里还知道放松和绷紧的区别,只不受控制的一缩一缩的想挤压出蛮横侵入的东西。顾航被折磨的死的心都有,但凡狠一下心肠估计就会化身为狼,可偏就觉得不能让身下的人受伤。刚要往外抽离就被叶川叫了一声反手抓住,只能僵住不动。顾航无法,又怕这样裸着再让他感冒,极其缓慢的趴下去,压制住欲望抱住他直叹气,“怎么着,咱们就这么僵着还是怎么的?川儿啊,想磨死哥是吧。”叶川也不知道怎么办,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渐渐缓过来。顾航憋得差不多也该挂了,才听见叶川哑着嗓子推推他说:“出,出去吧。”“还疼?”“胀,要胀死了。”既然不疼,这么夹着总还可以吧。顾航蛮苦情的伸手去伺候自己那半根,还要亲吻身下人不停的安慰。顾航额头的汗啪啪的往下流,自觉的差不多已经修炼成仙了。这样都能忍住,连顾航自己都觉得自己伟大到不可思议。要是之前,嗯哼,不来个两三回都对不起自己那争气的大宝贝。在一只手的摸索下,半截高热半截温凉,有那么点冰里火里的意思。等顾航身心重新都开始兴奋了,门被人拍了两下,宿管的声音响起:“下午三点封楼,你们早点收拾。”如果他还没疯,这应该是上午吧!谁来告诉他,是上午吧,啊?顾航心里直骂娘,还只能含糊的回答:“知道了,睡醒就收拾。”叶川却紧张的不行,推着床头栏就往下缩。好么,自己往下坐,坚持了半天的火热终于在一片慌乱挣扎躲藏中都进去了,却被他一夹一吓激的射了出来。叶川被一股热流烫的浑身直颤,同时又被巨大的疼痛感包围,抱住枕头闷住自己,才勉强将憋在喉间的叫声压了回去。外面的人终于走了,叶川浑身水洗了一般,鬓角的头发都潮乎乎的,顾航也好不到哪里去,湿答答的还在往外冒汗呢。低头看看肩膀不断抖动的人,叹口气摸摸他的腰问:“好些了吗?”“嗯。”叶川回应的声音还在发颤,可还是轻推了推他让他出去。顾航不动,就那般姿势将手滑下去,他记得身下的人吓软之后就没得到快乐。细心的抚慰着揉弄着,叶川怀里的枕头越抱越紧,终于还是忘却了身体的不适投入一波高过一波的快感中,最终昂起头潮红着脸进入一片顾航用手制造的绚烂中。顾航被叶川那一瞬间似痛苦似欢愉的表情折磨的下面又有些抬头,不敢再动,等叶川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才轻咬了一口他潮乎乎的肩说:“那我出来了。”叶川眼睛依旧微微眯着,抿着嘴唇反手推了推他。顾航小心抽离,叶川还是疼的哼哼了两声。全部滑出的瞬间因为体位的关系,虽然那处没有及时合拢也并没有带出什么。顾航跪坐起来,抽了两把纸垫着,抱着他的腰将他翻转过来,这才看见有带着血丝的白浊流出来。顾航下床,因为到阳台的门关着,外面还挂着几件衣服,并不担心对面楼里能看见。兑了温水找了一圈儿,最后把自己擦脸的毛巾摆湿了,坐在床边给叶川清理。叶川看着光裸着却像是穿着衣服一样到处乱走的顾航,鼻子皱了皱又往下缩了缩。顾航流氓脾性不散,身体上不满足就在心理上找平衡。一条腿甩在他身上,坐在他面前慢条斯理的收拾自己,将身下小流氓变化前后的状态讲解了一遍,又讲了一下小流氓刚才的激动和开心,小流氓平时多希望川儿能亲亲它揉揉它摸摸它,小流氓刚才吃了多少护手霜能变得多嫩滑,小流氓多想喂饱川儿可还不舍得他疼……等叶川脸色变来变去开始找东西往这边砸,这才抬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叶川笑。叶川囧的要死,见他脸皮厚成这样,还是强自镇定的跟着笑,还笑得特甜。顾航不明所以,叶川却说:“你好好擦擦,多擦一会儿。”“干嘛?”“再多坐一会儿,要不行去阳台上站一会儿,结冰了冻上才好哩。到时候咔嚓,嗯嗯,断掉了。”叶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缓缓伸了伸腰,眉头皱了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顾航乐了,光着身冲了一杯豆奶放在顶头的空床上,钻进去把叶川翻到自己身上捏着他的屁股笑:“川儿,你咋能这么坏嗫?”“没你坏。”顾航砸吧砸吧嘴,喜滋滋的问:“还疼吗?”这表情和问话内容联系在一起绝对很欠抽。叶川狐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以后就不疼了。川儿,哥是真喜欢你,会一直对川儿好的。”叶川沉默了良久还是说:“我也会一直对你好的。”年前最后一个腻在一起的机会,竟然显得格外珍贵。两个人就那般拥抱着直到中午,饿了就吃剩下的那么丁点零食,喝了就喝热水。说了无数肉麻兮兮的情话,又亲吻抚摸了良久,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准备回家。因为方才顾航说要把叶川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刚说过情话,自然要表现好一点。麻利的穿好衣服,手伸进被窝里给叶川套贴身的衣服。身上缓解很多,叶川被闹的直躲,笑着踢开他手里的秋裤自己套好秋衣坐起来,脸红红的夺过自己的衣服骂:“恶心死。”顾航腆着脸贴上去,“我就喜欢伺候我家小川儿怎么着?你打我啊。”“嘻嘻,肉麻死。”叶川三两下穿好衣服准备下床,顾航赶紧单膝跪下给皇上大人穿鞋,又惹得叶川一阵又踢又笑。好不容易收拾好,也差不多到了封楼的时间。顾航背着叶川从没人的这边走到一楼,然后才放下他,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越长长的走廊走出宿舍楼。为了不硌着刚受过伤的某处,顾航依旧让他坐在前面,后座是装了叶川几本练习册和衣服的背包。因着对城区的熟悉,顾航专拣小胡同走,看到路上有人了,叶川贴着顾航的身体就往前靠了靠,等过去了再靠回来。绕到西花园的时候眼看着要到家,顾航咬着耳朵说:“我技术怎么样?不疼吧。”叶川一张脸瞬间就又红了,紧抿着嘴唇装作没听见。“嘿嘿,思想龌蹉了吧你,我是说我的骑技,这么稳当,屁股不疼吧。”顾航暗自得意,末了又怪笑两声说:“刚才床上也算骑技,以后哥把那个技术也好好练练。”叶川心底有点不服帖,还没琢磨出来味儿呢又听顾航贴着耳朵说:“别吃麻的辣的,不然你那什么的时候肯定疼。那什么以后洗洗屁股,别发炎了……”顾航那表情绝对是严肃的,语气绝对是正义凛然的,可还没说完呢叶川还是握了车闸,从他胳膊下滑下去去后面拽走自己的包,寒着脸往前走。顾航掰着车铃跟上,也没再说浑话,等到了叶川家不远才低声说:“川儿,晚上我让我妈给做冰糖银耳粥,我来找你,俩人一起吃。”顾航拍拍自己的背包,“保温杯我都带着呢。”“嗯。”叶川低着头应了一声,站了一会儿摆摆手回了家。顾航冲着叶川吹了声流氓哨,故意摇着车把晃悠悠的骑走了,到家的时候还吹着口哨哼歌呢。家里聚了几个雷雷的同学,一群人蹲在水泥地上玩玻璃球呢。顾航进来的时候雷雷刚好又赢了一个,跑过去把口袋里一弯腰老是往外冒的玻璃球塞给他让他帮拿着,自己又跑过去继续玩。顾航心情好,难得的帮雷雷把弹珠装着,还凑过去玩了一局,准头极好的一下子打飞好几个。雷雷开心的跟在他屁股后头捡,两局下来孩子们的脸都黑了,刘冬梅有点看不过去,随便找了个由头想喊顾航进去。雷雷还在后面拽着不撒手呢,嚷着说:“哥你先把王海这个瓷的赢走再说。”(玻璃的一毛钱两个,瓷的两毛钱一个) 第45章 小姑娘也才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毛毛的黄辫子,腮帮上还沾着辣椒面,瞪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叶川,王兰香拽了她一下才叫了一声哥。叶川推开王兰香去厨房旁边拐角的小木桌旁,没找到妈妈的遗像,再绕回来眼睛都有些红了。“我妈照片呢?”王兰香也是个泼辣的主,见好声好气的不行,叶川就长的没什么威胁,也跟着绷了脸说:“我怎么知道,问你爸去。”说话间叶耀堂已经提着一条猪肉进来了,王兰香从鼻孔嗤了一声说:“叶耀堂,你大儿子挺厉害啊,一进门就开始摆脸子。”叶耀堂开没开口,叶川已经推了故意扛过来的王兰香一把,吼道:“我问你我妈照片呢!”“怎么说话的,学校老师就这么教你的?”叶耀堂也火了。拉扯两个儿子并不容易,虽然他承认对大儿子不用心,还是自觉的没亏着他。儿子毕竟不贴心,他也觉得本家的人说的有道理,该找个人过日子了。叶川咬着嘴唇推开叶耀堂冲进他房间,里面已经堆了些王兰香的东西。叶川大力拉开抽屉,找不到也不合上,踮着脚去搬箱子。叶耀堂追进来拉着他就是一巴掌,骂道:“你作死呢,一回家就发疯。”“我妈照片呢!”叶川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是恶狠狠的。“死了的人了,你是不是不想过年了!”“你凭什么把我妈照片放起来!”叶川扯着嗓子喊。叶耀堂气的手发抖,顺手抄起腰带就抽了过去。叶川也不躲,就站在哪儿吼:“你凭什么拿我妈照片,你凭什么!”叶耀堂像大多数九十年代生活在底层的父亲一样,秉承棍棒低下出孝子,秉承父权不容侵犯,总之在叶川趴在他拿着腰带的胳膊上狠咬了一口后鞭打就升了级。王兰香本来也只是想让叶耀堂教训一下,眼看着叶川被捆着双手吊到梁上才有点慌了,忙过去拦着说:“不就是一张遗像吗,给他就给他吧。”“老子砸了!”叶耀堂气骂。叶川尖叫一声踢过去,正中叶耀堂胸口,又一轮抽打雨点一样落了下来。叶川腾空吊着,胳膊因挣扎断了一样的疼,双手血流不畅都开始犯了紫色。叶耀堂见打不改,扔了腰带坐在门槛上抽闷烟。平时很横的叶帆早就钻进了自己房间躲着了,王兰香垫着小凳子把人放下来,气道:“这不过年呢么,也就暂时收起来了。搁哪儿那也是你妈呀,和你爸较什么劲呐。”叶川坐在地上抽噎,叶耀堂就坐在门口抽烟。叶耀堂没想到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儿子竟然敢和他动手,心里的愤怒劲儿过去,留下的都是说不出的憋闷。外面天已经黑了,王兰香扯了一把缩在门后的陈培静进去端饭,喊了叶耀堂一声说:“大过年的,赶紧吃饭吧。叶帆,赶紧出来吃饭。”女人,成功的扮演一家女主人的角色是天性,虽然刚经历了刚才一场战争,王兰香还是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麻利的收拾桌椅摆饭。叶帆轻手轻脚的出来,瞄了眼另一间坐在地上的叶川,摸摸鼻子去了桌子边。“行了,快过来吃饭?”王兰香喊叶耀堂。叶耀堂吐口闷气坐到桌子边,王兰香要去喊屋子里的叶川,被叶耀堂喝住,“别管他,饿死正好。”“你也是,和孩子置啥气。”虽这么说,但也没有进去喊叶川出来。第38章 祭奠三个人在外面吃的也并不畅快,叶川坐着无声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找到挣扎时甩掉的鞋子穿上,低着头出门。“去哪野?”叶耀堂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骂,“有脾气滚了就别回来!”叶川脚步顿了顿还是出了门。路灯发着白光,衬得刚暗下来的夜色无比华丽。路灯光下有大人凑在一起闲聊,笑声在空中绕啊绕,终于还是吹散在一缕寒风中。有孩子围成一圈儿摔面包(用纸叠成的四方形方块,类似如今孩子玩的圆卡牌)抽陀螺,也有孩子举着炮打月明给夜空添彩。叶川绕过这条热闹的街,一路往城南走。他都好久没有去看叶妈妈了,叶川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不是一个好儿子,都一年了,也没有去和叶妈妈聊过天。顾航和卫东王波骑着车子到的时候,叶帆正安静的坐在门口看着街上孩子放鞭炮呢。“你哥呢?”顾航心情不错。“不在家。”“去哪儿了这时候了都。”“不知道。”叶帆回头看看里面看电视的男人和两个入侵者,起身往一边走了走。顾航察觉出不对,一只脚着地蹬过去再问:“你哥呢?”“和我爸打架了。”“啥?”卫东惊过开始笑:“是被你爸打了吧。”“反正打架了,不知道去哪儿了。”顾航抓着车把深吸了口气,声音都跟着冷了下来。“为什么打架?”“我爸要娶那个女的,我哥不愿意。”“还有呢?”“我哥推了那个女的一把,我爸就抽了他一巴掌。我爸把我妈照片收起来了,我哥问他要……就,打起来了。”卫东哼笑一声:“怎么叫两个人打起来了?幺川儿那胳膊腿儿是打架的人吗?”“我爸把他吊着打了,然后我们吃饭他就走了。”叶帆脚尖抠着地,继续说:“他是不是离家出走了?你们去找找吧。”有了外人,叶帆终于觉得这家里还是他和叶川亲近些,开始有点担心叶川一去不回。“操。”卫东退回去往门里看了看,又骑回来说:“找去吧。这条路咱们一路也没见到,我去南边,王波去北边,老大你去西边。”顾航不吭声,好一会儿才问:“你妈埋在哪儿了?”“城南坟地。” 第47章 叶川反手拴了门往旁边屋子走,进去之前听见叶耀堂说:“锅里有剩饭,你吃过刷锅。”叶川再转身,叶耀堂已经进屋去了。叶川开了灯去厨房,也不饿,掀开锅盖看见里面箅子上的半碗菜和一个馒头愣了一下,端出来只是把面汤舀出来把锅给刷了就又回了屋。叶帆难得的没因为床小的原因嘟囔,乖乖的往里靠了靠。事实上叶川被吊起来后踢向叶耀堂的那一脚他还是吓住了,虽然叶帆挨过的打比叶川少的多,但他明白的知道,叶耀堂即使打狠了,他也不敢还手。叶川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脱了裤子和棉服。棉服折起来当枕头,往脚头一躺灭了灯就拉过被子睡了。第39章 过后年,总是要过的。即使硝烟未散,叶川家里也还是进入一片祥和。二十九的时候王兰香又带着孩子来了,叶耀堂在厨房旁边的旮旯里腾出来一角,加了一道布帘子,里面架了一张小床,这是陈培静的住处。这也算是真正住下了。叶川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一对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女人,不过往年搂肉炸鸡块蒸馒头的活计都被王兰香拿下了,他倒是清闲下来。趁着太阳好,叶川用刀片割开对联贴年画。叶帆也很听话,第一次跟在叶川屁股后头拿着年画等他贴。门本来就不多,叶川最后在墙上糊了一张“出门见喜”就算搞定了。顾航忙的也是一样的事情,步调难得的一致。叶川那边把“出门见喜”啪在墙上的时候,顾航正一巴掌把“满园春光”糊在葡萄架的水泥柱上。雷雷手里还有几张金福字,弯腰把葡萄架下的石凳也贴了才拍拍手表示过了瘾,洗过手上街找同学玩去了,顾航也骑车出门直奔叶川家。贫困重压下的家庭暴力,就像吃饭一样平常,即使是刚经历那么一场不愉快,卫东和王波的还是转眼间就被过年的喜气包围,故而一大早的就先一步去了泓学服装城。叶川脸上的肿没消,中间过了一天颜色又暗了一点。顾航也没和叶家人打招呼,直接拽着他上车就走了。留下叶帆在后面嘟囔,“去干啥都不带我,咋当人哥的?”“那谁家孩子啊,穿那么好?”王兰香从里面走出来问。“顾伟国家的。不学好!”叶耀堂觉得叶川和这个后进分子搅在一起是自甘堕落。顾航骑出去一段,停下来把自己厚实的围巾取下来给叶川围上,正好把肿起来的脸包在里面。叶川瓮声瓮气的问:“都要三十儿了,你还带我去哪儿?”“买衣服。”顾航搂着叶川骑出去接着说:“咱们四个一人一套,我和我妈说过了。卫东和王波已经过去了。”“我有衣服穿。”叶川扭头看顾航,见他身上还是学校时的那套,问:“你妈没给你买好吗?”“……没啊,我说好了和你一起买的。”车子走出去好一会儿叶川突然扭头看着顾航说:“哥,我是不是很坏?”“嗯?”顾航愣住,“怎么这么说?”叶川抓着自行车车把和自己较了半天劲,还是说:“我之前觉得我爸配不上我妈,我妈那么漂亮,又温柔,那双手就不该是给他刷锅做饭的。后来就觉得,可能我爸对我妈特好俩人才在一起的。我爸还真没打骂过我妈……他要娶王兰香我生气了,觉得他配不上我妈就算了,等我妈死了还找那么个丑八怪住我家里,还敢动我妈遗像!昨天我又想,他想娶就娶吧,他老是说我喝血,等王兰香再给他生个儿子,就又多了一个吸血鬼,早晚喝干他。”顾航没说话,下巴往下压了压表示自己听着呢。叶川目光迷茫的看着街上的人群,好一会儿又说:“太坏了,我都想到他被抽成人干儿的时候啥样了。一个骷髅架子。”“今天呢?”“今天啊。”叶川往后靠在他怀里吐了口气说:“好像还是好好的比较好,要是那样,多吓人呀。”顾航大手盖住他抓着车把的手,低声说:“川儿才不坏,你也就想想,那都是假的。卫东那种人才坏,你不知道他做多少坏事儿。初中的时候念检查你还记得吗?”“嘿嘿,他往学校墙上尿尿。”“可不是,念检查的时候多听话呀。”顾航囔着鼻子怪腔怪调的学舌,“我错了,我不该往学校墙上尿尿耍流氓,我检讨,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呵呵,恶心死。”“一扭头就诅咒老刘掉头发。”叶川愣了一下,“为啥掉头发?”“让她和老秃一样光头顶呗。后来事儿都过去俩月了,还用图钉扎了老刘一个月的车胎。阴着呢!”叶川脑海里出现卫东那瘦不溜秋的高个子,又幻想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晃着一条腿,偷溜到教师车棚下扎车胎的情形,忍不住笑着说:“好阴险啊。”两个人又就卫东的恶劣本质探讨了一番,最后叶川说:“卫东其实就长的阴险点儿对外人狠点儿,最自己人还是不错的。”顾航说:“为什么长的阴险?那都是内在阴险到一定程度才反应在脸上,简称面相。川儿这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气又好心眼儿。”俩人讨论的兴致盎然,泓学服装城里正试一件宝蓝色棉服倒地中枪的卫东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对王波说:“哪儿孙子在背后说我坏话呢,阿嚏——”王波说:“我咋觉得这时候是你爸拿着皮鞭到处找你回家帮忙收拾东西呢?”“滚你的!”卫东踢过去一脚,被王波躲开了。店里的人不算很多,城里的人早几天就把年货准备齐全了。可年关前这两天往往不少挣钱,一些县城外定亲的,一般都选在年关,也趁着年前男方陪着女方进城买新衣服,这些往往都是捡贵的挑的。也有人进城赶在最后一天补年货,顺便买衣服。顾航摁着叶川的肩走进来的时候卫东正学着墙上画里模特的姿势,交叉着一条腿依在后面的衣架子上,仰着下巴对着镜子装时尚呢。只不过脚上那双脏的看不出鞋帮颜色的布鞋有点倒人胃口。王波被恶心的吐着舌头趴在那里装死,见叶川用宽大的围巾围着脸进来,还故意翻着白眼挠着爪子逗他,“叶川儿~~肉挺嫩啊~~让哥们儿吃两口吧~~”叶川被逗的直笑,躲到顾航身后伸出脚踢他。卫东贱兮兮的保持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插着口袋走过来踮着脚俯视三人,扬扬下巴说:“怎么样,帅吧。蓝色,大海的颜色,文艺青年才衬的起的颜色。”三人对视一眼一起呕吐。“你们懂个屁。”卫东将拉链往上一拉,“老子穿定了。”顾航拉着叶川去找那个橙黄色的羽绒服,挂在最高处,根本就没摆在下面让人随便试。王波嫌颜色艳,去瞅黑色的棉袄。顾航心里巴不得呢,取了一件165的给叶川套上。叶川拧着脖子几次抬手去拽贴标价的牌子都被顾航打开了,最后顾航把人推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说:“喜欢不?帽子够大吧,有风的时候一扣就掉不下来,还特暖和。”叶川虽然基本不买什么衣服,但是质量好坏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更何况这是一件高绒的鸭绒服,用手抓的时候感觉像抓空气,没有廉价鸭绒服那种一抓抓到鸡毛梗的情况。“好看。”叶川又抬手往领子后捞牌子,顾航抓着准备把牌子拽下来,被叶川慌忙抓住。“别拽。”“不是说好看吗?好看就买了呗,忙活了半年才买一件不过分吧。” 第49章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顾航缓慢地骑着自行车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叶川窝在他怀里有些昏昏欲睡,见他没有回去的意思,也没有说什么,一转头搂住他的腰闭眼打哈欠。他浑身都酸,只想找个地方睡觉。顾航低头亲亲他的头顶,轻声唤:“川儿。”“嗯?”叶川抬头,顾航噙住他的嘴唇狠狠吮了一口才放开,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至四周再无人影,叶川在他肩窝蹭了蹭脸说:“回家吧,瞌睡死了。”顾航应了一声,心中对“家”又有了一份迫切。意料之中,过了三十顾伟国一家还是要去镇上陪老太太过年。顾航能做的不多,搜罗了所有存得住的零食点心,扛着背包搬着饮料去了一趟学校,把东西放进了小铁屋。叶川肯定要在高三学生初七开学之前返校的,到时候就有的吃有的喝。叶川的年过的也还不错,叶耀堂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找不到着力点,不但没问他曾许诺的那300块钱的事情,也没再寻什么短处,就连习惯性的唠叨都少了。倒是王兰香,看见叶川和叶帆的新衣服就阴阳怪气的说不知道过日子,接着就摔摔打打。初五叶川就又去了学校,因为顾航提前打过招呼,对于那一堆吃的也没感到意外。三个人收拾妥当王波和卫东就又回了家,这是叶川一再要求的。他喜欢一个人呆着听歌做作业,没有叶耀堂不怎么见笑脸的脸,没有王兰香撇着嘴扯着他的衣服唠叨的难听语气,也没有陈培静挂着鼻涕跟在他后面羡慕兮兮喊他哥哥他无法回应的尴尬。除了晚上会想着顾航怎么还不回城,一切都让叶川欢乐的想要尖叫。晚上关了小铁屋,叶川趴在窗户上看校园昏黄路灯光下的甬道和道旁的常青树,心里什么都不想。空旷安静的校园干净的宿舍,还有那两条生命依旧鲜活的小彩鱼,一切的一切,幸福的让他几乎落泪。顾航回来的晚在意料之外。本来打算着住两天就先回城,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奶奶身体突然不好,年间一直输水他作为长孙怎么着也得守两天。更何况老太太躺在床上还拉着他的手念叨他当年回老家夜里撒癔症,跳下床往院子里跑,寻摸一圈抱着个树疙瘩进屋又爬上床继续睡的糗事。叔婶就坐一旁笑,笑得顾航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可偏生就多了那么几分舍不得。顾航也不多说话,就每天坐在床边听无聊至极的老太太唠叨他小时候的糗事。什么他胆子小,夜里尿尿都得爷爷陪着啦;上学前班非得让顾伟国跟着,人家上课他就看着窗户,看不见人就哭啦;隔壁家谁谁偷摘家里的果子,他一个人扛着扫帚过去,霸气十足的一扫把扫哭人家姊妹仨啦。总之顾航从老太太口中听到了一个诡异到疑似精神分裂的小顾航。顾航暗自想,除了那件一棍扫三人的英勇事件,其他的大可不必扣在他头上,因为一听就不是他顾航能干的出来的。他如此爷们儿,能做出怕黑怕上学的娘事儿吗?能吗?顾航和雷雷一直在叔叔家住到快元宵节,雷雷跟着家里的孩子玩的黑天暗地,野地烤地瓜,鱼塘里凿冰偷鱼,盖麻雀,能玩的都玩了,顾航却只能面无表情的呆着。因为他一开口说回去,老太太就说:“航啊,奶奶不知道啥时候一闭眼就找你爷去了,过个假啵,还不等学校开门再回。”天渐暖,奶奶的病也眼见着好了,到最后都能自己偷偷拔了针头再偷偷把液体放掉,弄得一家人哭笑不得。老太太态度很明确——俺好了,不输了。顾航觉得好笑的同时,差不多也磨得心里开始冒烟了。好在顾伟国正月十二快天黑的时候总算是来了,顾航二话不说,哄了哄老太太,许诺等过星期还回来看她,扛着背包拦了辆小面包车就自己先跑了。回去一收拾,骑着自行车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高三下晚自习。远远的隔着人群看小铁屋里忙碌的叶川,顾航一路上焦躁的心总算是静下来些许。趴在自行车把上盯着叶川想着以后,觉得若是往好了想,一切还是很明朗的。一个别墅两个男人一条狗,顾航觉得,那日子真他娘的舒坦。心里这么想着,就忍不住笑了。第41章 发现买东西的人渐少,叶川收拾东西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就见顾航正趴在车把上眯着眼睛笑呢。叶川难得果决地提前关了门,锁好了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却也什么都没说。等一前一后走到宿舍楼另一边楼梯陷进黑暗的时候叶川才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住到开学才回呢。”顾航没说话,不过那手很自觉的就拽住了叶川的。叶川下意识的看看楼道里,动作在意识之前就回握了一下。又是沉默,却也不觉得不妥。顾航拽着他进宿舍,反锁了门直接就啃了上去。叶川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从内心怀上他的腰。顾航的吻有些凶狠,连啃带咬,最后一口咬在叶川锁骨处,听着叶川疼的哼哼才渐渐缓下来。“想不想我?”心底那股说不出的急迫强压下去,顾航贴着他的脸颊轻蹭,闭着眼睛问。叶川不说话,闭着眼睛也蹭了蹭面颊。顾航却不满足,即使知道其中的意思,还是一把将人托起来,一只手就光明正大的撩开毛衣钻了进去。一阵抚摸后又问:“想不想?”叶川摇摇头,“不想。”声音里满满都是笑意,知道是反话顾航心里还是有些着恼。“我想你。”说着三两下就把人剥了个大概,连揉带捏的就将人压倒在床上。于亲密一事,叶川还是不适应。他喜欢顾航带领下的高潮,可更喜欢简单的亲吻抚摸,在他心里,亲亲摸摸就是温情是喜欢,可更深入的,就带着一丝偷尝禁果的羞耻和负罪感。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顾航每次强势的动作总会让他眩晕中将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部跟着做完。一如眼下,他躲,顾航就专拣敏感的地方下手,什么招数都往上招呼。叶川还没躲开,就顾自软在被窝里轻颤着哈哧哈哧喘粗气了。多日没能见面,顾航的思念就转化成了欲望,毫无顾忌的倾泻在叶川身上。他爱极了叶川胸口一碰就会尖尖硬起的两点,爱极了一抚摸就会让他浑身发抖的细腰,也爱极了叶川浑身上下细软的皮肉。顾航总觉得叶川的身体像婴儿,细滑柔软,怎么揉捏都很舒服,想着这舒服只属于自己,心里就升腾出一股诡异的满足感。此刻他就埋头在他胸口,势必要从那里吮出什么东西似的,一只手就在他腰上臀丘揉捏,爱不释手。叶川被磨的两臂抓着被单撕扯,腿也跟着他轻重或蹬直或蜷缩,嘴里无意识的哼哼,“哥,够了吧,够了吧。哥——”顾航一路移到他身下的一吻,让叶川的一声跟着变了调,两腿下意识的蜷住他的背,两手也慌乱的往下去捞。顾航没有停留多久,只是和想念的小小川打了声招呼就又爬了上来,继续问:“想我了吗?”叶川眼睛上蒙着一层水汽,急促的喘着气回答:“想。”“有多想?”顾航握着手心里的火热摇了摇又捏了捏,叶川就跟着抖了抖又喘了喘。顾航慢条斯理地一面用自己的火热磨蹭他的大腿一面摩挲着叶川因激动轻微跳动的那处,指尖划来划去,偏生在叶川拱起身子搂紧他的时候重重刮了一下尖端又停了动作。叶川被磨得红了眼眶,埋在他颈窝里急促的喊:“很想很想!真的很想!”叶川说的倒也是心里话,只是他想的只是顾航这个人,并不是这床上的事罢了。一叠声的想念让顾航轻笑出声,好心情的重新用身体盖住叶川,时轻时重的带着叶川飞升了一把。待手指不安分的往下摸的时候,缓过气来的叶川却不容抗拒的拧了他一把表示不允许。顾航砸吧砸吧嘴,对上叶川晶晶亮又坚持的视线,将人翻了个身,将火热挤在他腿根处,借着方才飞射的液体润滑,也做的满心满足。只是摩擦时黏腻的吧嗒声,让埋头在枕头里的叶川羞红了眼睛。不仅如此,顾航每一次深深埋入就会重重的戳到叶川已经释放过安静下来的那处,滚烫的触感和顶弄带来的酥麻还是让叶川跟着燃起了欲望。即使因为生理因素没能跟着高潮,那种持续的高温和摩擦还是将叶川带进了一个隐性的高潮。灼热喷洒出来的时候叶川还是发出一声哽咽,身下的敏感后知后觉的抬头。既然不能进入,那就把能吃的吃个够吧。顾航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在叶川身上制造痕迹,耐心的摸索他身上一切可以引起性趣的点。叶川逃了两次,还准备反压下顾航打上一架,最终却都是被顾航摆成扭曲的姿势压在身下或挤在墙上或吊在腰上好一通欺负,承受他毫不满足又野性的啃啃咬咬。王波赶到学校是要给叶川送饺子的,想着正好等到下晚自习关了小铁屋趁热吃,他也留下来明天接管小铁屋一天。毕竟快要开学了,他能帮上手的时间就更少了,路上稍一耽搁就发现宿舍已经锁了门。正好几个高三的男生在楼后面跳窗户,王波赶趟,就跟着往里跳。也是他倒霉,一条腿迈进窗户准备踩着里面学生摆好的凳子下地呢,宿舍门就被宿管那个老头给推来了,好一通批评教育。几个高三的以在教室学习为由,早早的就各自回了宿舍,王波耷拉着脑袋听着老头儿教训,背包被老头翻了一遍,一饭盒的饺子就藏无可藏。老头儿还挺自觉,发现是热的就取了筷子吃了一个,嚼吧嚼吧说:“猪肉的,挺香啊。你一个外校的学生,本就不该让你住在宿舍里。你自己说,住就住了吧,还翻窗户……”王波极郁闷的挤出来一个笑说:“叔你饿不?这饺子就是给您带的,您吃,明个儿把饭盒放外面窗上就行。”老头儿见好就收,又教训了几句,从桌子下盒子里扒拉出一朵从饭堂顺来的大蒜,听着收音机吃饺子去了。王波悒郁地爬到四楼,发现宿舍黑灯瞎火,想着叶川也许直接睡下了。刚走到门口准备敲门,又听见里面的动静。先是铁床的晃动声合着浓重的喘息和呻吟,接着就是叶川带着哭腔的声腔喑哑地说:“你烦不烦?你还咬,唔,你再咬!”顾航的声音同样低哑,“你让我咬,我还不舍得。不给做,亲总管够吧。”“你还没够!?你是不是想让我,打你?嘶,我真生气呀,真气啦……”王波僵在那里,要敲门的手支在空中,终是无力的垂下。门内传来叶川怒急的哭声和顾航笑眯眯的诱哄声,门外王波眉头皱着,嘴唇紧了又紧,终还是咬咬牙转身下了楼,光明正大的走进宿管老头的房间,看都没看咬着饺子斜眼看他的老头,推来窗户就跳了出去,留下宿管一个人瞠目结舌。叶川被欺负的狠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揪着被子看自己胸口连成一片的淤痕和吻痕,扁着嘴直想哭。事实上昨夜被压着蹭射了三次,睡梦中又被摸醒就好一通哭,现在眼睛还水肿着呢。顾航倒是心情大好,他就喜欢看叶川炸毛时又哭又踢又咬的样子,他也知道这爱好挺有毛病,可就是喜欢。要不是昨个叶川哭着非得滚到地上睡,他指不定会闹到天亮,反正相隔了差不多半个月,一见面就是使不完的坏心眼和力气。眼下刷个牙还倚在门上笑眯眯的看着攥着拳头恶狠狠瞪着他的叶川,嘴里呜呜啦啦的调戏:“一大早光着不穿衣服,勾引哥呢?”叶川捞起床头的一包方便面就砸了过去,顾航猛地钻进阳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在还是正月里,虽然一身的痕迹,衣服一捂很严实。顾航看他扁着嘴换床单被罩就想蹭过去,被叶川狠狠瞪了一眼。叶川说了,“你今天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我真挠你?”其实昨晚就想把这人挠个稀巴烂,只是试了几次没下去手,最后恼的狠了咬了他两口,结果人家贱兮兮的亮出胸膛说,多啃啃,磨磨牙口好。顾航一听这话赶紧扑上去一摸再摸,不要脸地说:“川儿你真热情!川儿你想让哥碰直接说,不用威胁。”叶川沮丧至极,脑袋一耷拉,从炸毛待斗的小野猫变成了遇见刺猬的家猫,一脸的无可奈何。见顾航上下其手一通摸,干脆眼睛一闭抱住被子趴在床上不动了,留下顾航站在床边哈哈大笑。叶川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有“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一说。元宵节顾航骑车载着叶川去城郊看的花灯,偷买了电热杯和汤圆在宿舍煮的汤圆。因为临近开学,四个人难得又聚齐了,还买了小菜和啤酒,算是开学前的小聚。卫东一心都在吃上,等叶川煮好一杯他就能一个人干掉一大半。王波喝着啤酒,内心纠结的好似床板上那袋子打了结的海带。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顾航和叶川之间那个秘密,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两个男人要亲密到那种程度。 第51章 “他……脚扭了。”正准备出来的顾航脚步顿了顿,接着脚就跛了。周明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嘴巴继续一口一口的咬饼,想冲顾航笑笑呢,又觉得笑不出来。顾航没工夫陪他纠结,直接拉着叶川去吃早饭了。两个男人一起呆卫生间啊?周明回放着自己听到的,浮想联翩,久久不能回神。顾航没拖多久,在外敷消炎药无用的情况下还是回了家。顾伟国正瞅机会想和顾航商量一下庆祝上电视的事儿呢,可他这一趟把顾伟国两口子给惊着了,又不是周末不是假期的。事情挺难说出口的,顾航憋了半天对顾伟国说:“我那出问题了。”顾伟国问:“哪儿?”“就那。”父子俩打了半天马虎眼,最后顾航阴沉着脸上楼摔门,顾伟国才隐隐约约琢磨出那么一点大概来。病是在市里看的,其实挺简单,一例算不得典型的包皮过长。恰逢夏天,顾航打球运动量大,喝水少出汗多,有了那么点炎症。后来因为疑心,自己没少摆弄那二两肉,摸来摸去就又严重了点。再加上后来乱用药受了刺激,激起不少小疙瘩,仅此而已。看诊的是个有名的女大夫,顾航心里挺反感。他很不能接受推开男科的门,里面坐着个盘头发的女人,就像不能接受经过妇科时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秃顶大叔一样。女大夫又问了些隐私的问题,顾航阴着脸一一回答了。最后女大夫不建议做环切手术,说身体零件存在了就有自己的道理,切了不见得对以后的性生活好,况且不算过长,建议以后少手淫注意卫生。顾伟国挺尴尬的样子,又问了点需要注意的事项。顾航却开始琢磨,这一条回去必须告诉叶川儿。医生都说了,不能手淫,以后还是实打实的来比较好。这么想着心里就又有点热了。第43章 梦想顾航窝在家里养“病”,错过了叶川的一件大事。高二生转眼就要进高三,学校广播室的四个人就要退下来。广播室的责任人是五班的语文老师徐老师,因为叶川作文好普通话也不错,曾经在作文里透露过想成为播音员的愿望,被徐老师指定进了广播室,一同被选进去的还有同班朗诵比赛得了奖的刘丹。虽然高一也即将迎来期末考,但巨大的喜悦和新奇还是让叶川激动不已。自从雷雷带话过去说顾航没事儿之后他就专心的开始练普通话,每天下午刚放学就冲到广播室配合着两个前辈慢慢往里加内容。光想着眼前这一摊工具会交到自己手上,自己的声音会透过话筒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叶川就兴奋的满脸通红。同样兴奋的还有刘丹,她目前和叶川不在一期,分别由两个学长带着。不过因为有共同的事情要做,交集就多了起来。偶尔会一起被徐老师叫过去开小灶,偶尔也会自发聚在一起谈论一下将来怎样把广播做好。刘丹性子活泼,找叶川说话从不顾及谁。次数多了周明就在宿舍开玩笑,说叶川个子小但指不定是单身汉里先找到女朋友的。叶川反驳的话很没力度,每次都说,你别乱说话,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每每此时一宿舍的人就会摆出“我们都明白”的表情,激励他再接再厉。个头小怕什么?咱有瓷娃娃一样的皮肤!鼓励他争取将人拿下,带动宿舍率先完成高三前消灭掉五个单身汉的计划(不包括已经有了女朋友的杨超和貌似有了女朋友的顾航,齐磊被排除在外,因为大家一致认为,他脸上那层一压就能往外喷水的脓包不下去,就只有泡面的命)。后来周明自己融会贯通,问叶川:“顾航是不是那里有毛病了?你们上次在厕所是看他二弟呢吧?”周明问的随意,叶川却惊出一额头的汗,结结巴巴的说:“好像,有点炎症,没大毛病。”这是雷雷带过来的原话。不过也是叶川笨,其实仅凭那几句话,寻个其他理由还是可以搪塞过去的。“嘿,你们俩可真够好的,他那里出毛病都能告诉你。”周明看着叶川和刘丹接近,之前那些怪异的假定先被自己给否了。“他没毛病,就是打球那阵子喝水少了。”叶川下意识的反驳。“又不是你男人,你护他个屁啊!”周明说完觉得上次偷听来他们两个说话的内容实在是好笑,叶川虽然细皮嫩肉的,可顾航被一个男人盯着那话竟然也能有反应,也怪稀罕的,肯定是平时没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么想着就先哈哈大笑。叶川垂着眼帘紧抿着嘴唇,剩下宿舍的几个翻着白眼瞪笑容猥琐的周明。中间顾航往宿管屋子里打了一次电话,叶川被喊下来接了。内容很简单,天再热也别冲凉水澡,吃饭别省着,要是让他回去发现饭卡的钱没少去一百就等着挨揍吧。电话有些漏音,叶川往阳台上靠了又靠,很不自在的向顾航说了自己晕乎乎就进了广播站的事儿。顾航很高兴,在电话那头笑着喊:“我就知道川儿最厉害了。”叶川一张脸瞬间就涨红了,心里窝藏了很久的喜悦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压低声音说:“我太开心了,现在高二的学长正教我呢。那天你在就好了。”这话和撒娇差不多了,顾航听着心里就软绵绵的,喜滋滋的说:“等我回去好好庆祝。”家里顾航连内裤都没穿,小小航还有炎症,抹着药膏就那么晾着,省的蹭到内裤上。这日顾伟国和刘冬梅都不在家,他只简单的围了个单子就跳到了客厅。此刻就光着屁股翘着二郎腿得瑟的打电话呢。“嗯,到时候你要点歌我不算你钱。”校广播站有点歌的栏目,一首一块钱,可以写一百字以内的祝词,偶尔也有人利用广播站隐晦的向心仪的人表达爱慕。“嗯,那到时候我点一首《风雨无阻》,献给播音员叶川叶同学。”“嘿嘿嘿。”叶川傻笑。顾航想在家一直呆到期末考结束呢,高中的物理地理实在是让人想撞墙。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小小航很不争气的在第二周的时候就好全了。刘冬梅给顾航买了一大包纯棉内裤,让你一天一换注意清洁,然后就不理他装出来的萎靡不振,将人扫地出门。顾伟国送人的时候笑呵呵的说:“回去让小川儿给你补补课,这眨眼间都一年了,再眨两眨就毕业了。你要是能考上个大学什么的,你爸我就圆满了。”顾航嘴角抽了抽,侧目看看顾伟国一脸满足的模样,想说,爸,要不你给我眨两下看看?张张嘴却变成了,“爸,您那眼皮可真够大!”顾伟国给了他一巴掌,脸上的笑就更浓了。他生意正顺,县里没准备再扩大,想去市里试试水深,正准备着贷款盘店面呢。人不到四十,正是好时光。老婆虽然偶尔有点不够数但好在漂亮懂情趣,还给生了俩好儿子。顾伟国觉得他这辈子够幸福的了,拥有别人做梦都梦不来的。车子依旧到学校门口就被顾航赶回去了,顾伟国一路听着曲儿,正好拐进小学部接雷雷回家。时间很巧,顾航踏进校园的时候已经下午放学,广播里音乐起,接着就传出叶川有些微微变了些的声音。可能是说话声音故意压低的缘故,顾航觉得淡去一些柔软的成分多了一股男子气,很好听。广播里叶川说:“今天是广播站本学期最后一期节目,余下两周又该进入紧张的备考阶段。我代表广播站祝高三的学长们金榜题名,祝高二学长们和高一的同学考试顺利。”真好听啊,顾航想。一个女音接着响起,“嗯,备考的同时希望大家注意身体。我这里有一条祝福,是高二八班……”这谁啊,声音这么难听?顾航皱着眉头又想,配不上做川儿的搭档。站着听了一会儿,没想到率先碰上的是周明,二话不说就上去夹住了顾航的脖子。顾航不大与旁人亲近,但是宿舍里的几个还是随便了闹。“你可回来了,还怕你躲到高二开学才回呢。正好叶川儿跑广播站,又快分文理了,宿舍长说等你回来一起聚聚呢。”“行,你们选地方我请客。”周明也不客气,“那行,得找个好地方好好宰你一顿。”话音也就刚落,就看见单敏绷着小脸儿往这边走。周明大老远的咧嘴笑,一面还咬牙低声说:“顾航,人家可是偷偷问过你为啥没来。”“嗯哼。”“你这啥态度?她都能坚持一年也怪不容易的,我现在都没那心了。”顾航打量了周明一下,心里说:你坚持也没用,烂白菜和洋山芋没有可比性,也不是一个物种。顾航以为单敏会径自走过去呢,不想还是停到他面前了。单敏涨红了一张脸,说话的时候那面皮还是紧紧绷着的。她说:“听说你病了。”顾航看着一旁没说话,结果被周明捣了一肘子。“都好了吧。” 第53章 家里一共仨男人,既然俩都在这儿,那肯定是顾伟国了。雷雷自从直呼顾伟国大名挨了揍,那称呼是千奇百怪,什么老头子、高男人、顾经理、顾司机齐上阵,抽空就变着花样的喊。顾航觉得,要是换做别人家,雷雷那屁股早该肿成发面馍馍了。“行啊,那你就使劲儿考。”“那可不行。”雷雷搂着顾航脖子晃着小腿得意洋洋,“我一使劲儿再一门考个一百一(满分一百),老师肯定说我作弊。”顾航嘴角直抽,雷雷又扭头对叶川说:“叶川哥,咱们暑假还一起去玩吧?这次去爬山,我爸说夏天山里也凉快。”叶川有些羡慕的看着雷雷,笑着说:“你好好考,考完再商量。”“就这么定了吧?我也想出去玩了。”顾航看着叶川,直接定了下来。他想着这次就算散心,最不济也要把叶川的心事给问出来。叶川无疑是聪明又用功的,即使和顾航一起总会磨去一些时间,广播站也需要费脑子,可他懂得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的道理,平日里抓的很紧。总之成绩虽不算顶好,还是勉强挤进了前三十,不过也挺悬,再少两分就和奖学金无缘了。凑着奖学金的噱头,一宿舍人一起吃了顿饭,庆祝叶川进了广播站并得了奖学金,顺带庆祝齐磊脸上的青春痘下去一半转变成月球表面,最主要的还是散伙饭。分文理了,宿舍里齐磊和宿舍长杨超都报了文。叶川其实也想报文,他喜欢读读写写,可他理科文科成绩很均衡,班主任坚持让读理,说是理科将来可以转文,文科却不能上理科院校,读理科的话以后选择会更多。叶川问过顾航,顾航说老婆到那里他就跟到那里,不以文理为转移。叶川郁闷的听从了班主任的意见,继续留在她手下。等一切妥当,顾航履行诺言,带着雷雷去了云台山。顾伟国一开始准备自驾游呢,结果顾航的队伍太庞大,最后放了他们自己去玩。顾航带上了还有些别扭的叶川,也邀请了卫东和这学期一直没太怎么接触的王波。顾航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朋友并不多,王波这个从初中一起走过来的哥们儿,他不舍得说崩就崩了。更何况他明白自己和叶川的关系,如果能好好相处下去,对于他们的未来,就是莫大的鼓励和肯定。谁说他就不需要肯定呢?面对未知,其实并不比叶川承受的压力小。五个人自助游,搭了长途车去了焦作。除了顾航两兄弟,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旅游,进了武修县,明显都兴奋起来。第一天只剩下小半天,不可能爬完,一行人先在景点不远处找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再买票进去,当天下午就在外面逛逛,各个小商店看看,然后去饭馆吃野味儿。沿着外面的山道,有很多野莓。其实也没什么味道,果子也很小,黄豆似的大小,但红红的很好看,雷雷和叶川就沿着小路拿着袋子边摘边吃。顾航三个走在后面,卫东一面抱怨:“王波你这学期学懒了,都不过去帮忙了。”“不是学习忙吗?”“忙你也学幺川儿拿奖学金啊,考的也不咋地。”王波笑笑,扭头看了看顾航。其实他跟着过来,就是表示不管怎样都是好哥们了。顾航对王波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说重了,当初是顾航救了他一命,他血管里流着的还有顾航的血呢,这情分是冲不散的。那之后王波也想了很久,他终是不明白两个男人之间会有怎样的感情,但若是顾航和叶川那种他时刻都能感受到的亲密,应该不是简单的玩一玩吧。如果是真感情,虽然他到现在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给一声祝福呢?做不到祝福,安静旁观总是行的吧?真朋友是什么呢?还不是盼着对方好?可若是劝不过来,想让对方好还只能担着,最起码遇见未知的事也好有个人说道。所以他还是带着份复杂的情绪过来了,表示不管怎样,自己都是他们的好朋友。顾航明白他的意思,王波看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雷雷毕竟小,一路上净兴奋了,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下了。他们要的是两间房,顾航雷雷和叶川一间,王波和卫东一间。叶川也准备睡呢,顾航却硬拉着他出了门。一楼店里还很多食客,熙熙攘攘的,顾航带着叶川一路往外走,绕到旅馆后面沿着小石路往上走,找个一处十分安静的地方,坐在石头上吹风。山里的风确实凉,吹的人很舒服。叶川抱着膝盖看夜空里的星星,心里很安静。顾航挨着他坐下,想了下还是搂住了他的腰。叶川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就多了几分情绪。顾航看不到,却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并不如之前柔顺。“川儿,能告诉哥发生什么事了吗?”叶川咽口唾沫没声音。顾航扭着他的下巴吻上去,很温柔,也很无奈。之前两个人亲吻,叶川多半也只是承受,但调皮的时候会伸出舌头勾画他的牙齿嘴唇,可现在,抵在他胸口的那双手是拒绝吧。顾航有些恼,他忽然就想,叶川不会是喜欢上女生了吧,终于觉得和他在一起不妥,想甩手说再见了。这么想着亲的就有些狠狠的,咬在他嘴唇上的力气也重了很多。不但如此,还用力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强硬地将人拉向自己。夏季,不过是一件t恤加大裤衩,顾航一只手不由分说就顺着叶川的裤腿边溜了进去。叶川呜呜着去抓他的手,却被顾航一把抓住了脆弱的部分。叶川忽然就生气了,大力推着顾航想站起来,身下被人攥着,腰上也扣着一只胳膊,叶川大力挣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正着恼,却听顾航冷冰冰地说:“你喜欢上别人了?”叶川眼泪哗啦就下来了。他是怕了,自从有人在他背后骂了一声“变态”他就开始怕。他不敢再和顾航亲密,不敢亲他让他抱,更别说更亲密的事情了。即使知道心里喜欢,可还是不被允许的啊。他能喜欢上谁?从什么都不懂就和顾航在一起了,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过了。他还能喜欢上谁?他现在凭什么连问都不问,就攥住他那里?这种恶劣到不尊重的强势,叶川忽而就觉得羞耻。第45章 破茧叶川的哭声很轻,说是闭着眼垂泪更恰当。顾航皱着眉头边亲边恶狠狠的想,若是他们的感情这么廉价,转眼就能移情别恋,那倒不如一起毁灭了事。偏生手上就是不舍得用力,吻上叶川脸颊上的湿润时动作一顿,还以为是下面掐疼了他,下意识的揉了揉,引来叶川又一阵奋力挣扎。顾航箍着他亲了半天,叶川非但没有跟着情热,反而开始颤抖,眼泪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淌。顾航慢慢松开些,叶川哭的狠了,直接软着身子往下滑,被顾航又一把抱住。“到底怎么了?”叶川闭着眼不说话,方才是不知道怎么说,现在是气得不想和顾航说话,只摸索着把顾航还留在自己裤子里的手拉出来扔开了。顾航心里堵得慌,可终归是没见过叶川这么哭过。被扔开的手就那么无力的垂在身侧,没再回到叶川身上。“川儿,哥不是想欺负你,哥舍不得。”“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哥以为咱们俩已经好到不需要那些弯弯道道了。”“你别不说话,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他。妈的当初愿意跟我,就别半路上寻摸个由头说不干就不干了。”顾航等着叶川能说些什么呢,可惜,叶川抱着自己的膝盖依旧什么也没说。顾航想打人,是真的想。听着叶川压抑的哭声,心里更烦。“不能说吗?”顾航最后问了一次,又等了半天,见他依旧没反应,松开那只胳膊站起来说:“不愿意理我了是吧,嫌我烦了?”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顾航紧了紧拳头,心情压抑地顺着小道下山去了。很久没抽过烟了,似乎重活过来就没碰过那玩意儿。顾航看看自己手里夹着的烟胡乱地想,看来烟也不是那么难戒,还不是说不吸就不吸了?顾航没走远,心里再气,还是放心不下,就躲在那条小道的不远处,注意着上面的动静。怕有人上去了叶川有危险,又担心叶川一个人在上面哭的太久出什么意外。“没出息!”顾航呼啦一把脸深吸了口烟,憋了良久才随着一阵巨咳吐了出来。再直起腰的时候眼睛湿湿的,看见面前出现的一双脚愣了一下。王波从他兜里掏出烟盒对上一支,默不吭神的跟着吸烟。“你啥时候学会抽这玩意儿了?”“这不用学吧,宿舍有人抽,偶尔发烟就抽一根。”“不是什么好东西。”顾航说罢笑了一声说:“不是好东西咱俩还一起抽,有够操蛋的。”“吵架了?”顾航咬咬牙,半天才说:“不知道,不算是吧。”“你……他比你小,你让着点儿。”“嗯。” 第55章 “你说一遍我听?”“不是。”“不是什么?”顾航拇指摩挲着叶川的脸颊不依不饶,目光灼热。叶川心里那团恐惧,忽而就散开了,他有些明白了顾航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话。顾航总喜欢对他说“凡事还有哥呢”,他只是当作安慰来听,可这一瞬他终于感觉到,他真的就站在自己身后,随时准备着帮他扛呢。叶川吸吸鼻子,嘟囔说:“你刚才,我生气。要是你别总乱发情就更好了。”“……”顾航皱眉。“我也不喜欢在宿舍,偷偷摸摸。”“那就,憋着?”叶川想想两个人在宿舍,他趴床上学习,顾航就虎视眈眈眼神哀怨的看着他,自己憋着。忍不住笑笑,踮脚轻啄了他一口,“那就憋着呗。”这一口又牵动了顾航的某根粗壮的神经,那个正儿八经的顾航“嗖”的一声又上天了。吻时而轻柔时而热烈,温热的嘴唇贴合在一起,轻轻的厮磨着啃咬着。烟草的味道通过口腔并不好闻,可叶川这一瞬却觉得喜欢。叶川抽空舔了下自己的嘴唇,连带着顾航的都舔了,于是厮磨变成了深入纠缠,叶川无意中伸出的舌头也再也没能缩回去。夜色很好,顾航心里温柔的一塌糊涂。他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叶川只要顾着学习就好,这会儿才知道,他那些都是想当然。叶川那种小心思,也不知道平日里担了多少怕。顾航摁着他的后脑更深一吻,在叶川脚下一软挂在他脖子上呻吟出声的时候放开些,咬着他的耳朵低低地说:“不是变态,那些见不得人好的,才是变态,他妈的全瞅着别人怎么不好过他们就开心了。川儿活自己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看哥怎么收拾那些王八蛋!”“嗯,我们不是。”叶川跟着低喃,放下负担,心情跟着好转。叶川忽然就想起在刊物上看到的话——趁着年轻,享受生活吧。那些痛苦的,即使即将到来,也让它在到来之后再痛苦;那些愉快的,即使没有到来,也请先享用快乐。“以后有事儿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弄得哥也呕心。”顾航抬头,能看见叶川眼睛里氤氲的水汽。其他看不清楚,但顾航知道,现在那张白净的脸和脖子一定涨成了粉色。什么都好,只是不是享用的时候。顾航看了眼不远处移动了一下又停住的暗影,怀住叶川的腰半抱着晕乎乎的人往下走。等到了下面,顾航拍拍他的头让他先回去睡。“你呢?”“刚买了烟还没给钱,离这不远的小店。”“我和你一起去。”“你回去看看雷雷,他夜里会撒癔症,别让他稀里糊涂把牙膏当棒冰吃了。”叶川笑,又嘱咐了一句低着头先回了住处。顾航扭头看看那条小路,寻摸到一块砖头大小的石头抿抿唇就又往上走。第46章 偶遇“石头扔了,我不和小孩子动手。”这是顾航遇见另两个男人的时候,约莫三十来岁的那个说的第一句话。男人很冷,不苟言笑的模样。眉眼深深,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只一眼就似把人看透了。身边那个年轻的性子好很多,看见顾航还笑了笑,看模样像是个大学生,最多也是刚走上社会,样子很干净。两个男人气质很好,身上的衣服简简单单但看得出来都不便宜,身上没有旅店老板脖子上那种闪瞎狗眼小指头粗细的金项链,顾航能看到的配饰只有男人无名指上的一枚钻戒。顾航视线转到一旁年轻的男人身上,诧异的看到他因为活动甩在t恤外面细细的项链上一枚同样的钻戒。年轻男人冲顾航笑笑,扭头对另一个说:“你输了,戒烟吧,不能食言而肥。”男人摸摸自己稍微有点发福的肚子,冷冰冰的脸上就挂了笑,扭头说:“不能再肥了,受不了你的拧肉钳。”一对同性恋人?新奇过后,只剩事不关己的无趣。顾航扔了石头,扭头要走,被年轻的那个喊住了。“小孩儿脾气还挺大,初中还是高中?”“和你有关系?”年轻男人也不恼,反而扭头冲爱人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陆远,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面无表情,说句话都能把炮焾点着。”“我小时候比他聪明多了。”顾航撇嘴,视线又往被叫做路远的那个男人手上瞄了一眼。年轻男人没再多捉弄他,笑着说:“顶多才高中吧,我们也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很久之前你陆远哥放生过一条猴子,这次过来玩也是看看那猴子还记不记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听见叫声,就跟着那破东西跑上山去了,没想到会回来这么晚。”陆远似乎对男人的“陆远哥”不太满意,眉毛挑了挑搂了下他的肩。见顾航毫不顾忌的打量他们,皱眉问:“好奇我们怎么这么光明正大?”对象换成顾航,声音又冷了下来。顾航顿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没把握给你小情儿安稳,就别把他推到浪尖上,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男人笑着对顾航说:“这句话你要听,我也希望你们好。”顾航心里很暖,诚心的点点头,“会的。”男人笑着伸开手臂,“挺有缘分的,这样也能遇上。咱们没毛病,有毛病的都是那些见不得人好的人,这句话哥哥喜欢,希望不是只为了哄你小男友。过来让哥哥抱一下。”顾航皱皱眉头,对一旁面瘫着的陆远说:“看好你男人。”男人发出一阵大笑,勾着陆远的脖子笑弯了腰。顾航想,叶川在就好了,也好用事实告诉他,男人过日子,不只是说说而已。陆远拖着一直没能止住笑的男人往另一边停车的地方走,男人边笑边喊:“别别,碰上这么有趣一小破孩儿,让我们聊聊啊。”“太可爱了!和你一样啊陆远,表情都不够用。你们俩是不是亲戚啊?竟然同一时间来武修。往上追溯说不定能找到一只灵长类。”男人被塞进了霸气侧露的奔驰里。窗户应该是被锁上了,那辆车倒出来经过顾航身边的时候,坐在里面的男人还拍着玻璃喊:“小孩儿,记得你陆远哥的话,要看的长远啊。哇,小孩儿,我喜欢你。”里面陆远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前一刻还贴着窗玻璃冲顾航表达喜欢的男人瞬间就软在座椅上安稳了。 第57章 “恶心人也不恶心你!你封建守旧思想,再往前提二十年直接挨批斗!”“屁,批也先批你!”“哈顾伟国,没文化真可怕!我不和你个文盲说话,我等我儿子回来!”那边你一句我一句又开战了,顾航也没听出个所以然。顾伟国果决,一句好好玩挂断了电话。顾航拿着话筒愣了半天,仿佛都能看见刘冬梅一边伸着胳膊防备一边噼里啪啦冲顾伟国扫机关枪的战况。顾航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们两口子真闹崩了,若真走到那一步,反而不会让他知道,不过两个人吵到这程度也史上少有。说实话,顾航挺好奇。在玩上,雷雷比叶川还能捣蛋,余下的两天基本都是叶川被雷雷领着到处跑,顾航仨人就找个凉快的地方喝啤酒打扑克。回去的时候叶川和雷雷一人一袋子野草莓加绿油油的山枣,冷不丁还能看见个不大的绿柿子和皱巴巴的橘子,没一样好吃的,不过因为是翻山越岭亲手摘的,显得特宝贝。卫东车上发闲,想要点磨牙呢,雷雷表示东西要带回家作纪念,叶川也不舍得给太多,反倒是扒拉来扒拉去给顾航找被太阳晒的微微发红的枣子吃。这让顾航很满足。拦车送叶川回家,顾航和雷雷带着点归家的兴奋进门,顾航那一双眼就先寻摸叫嚣着不和顾伟国过日子的刘冬梅。看了一圈儿没找着,顾伟国也气哼哼的样子,尝了一瓣雷雷递过去的比苦瓜还难吃的橘子后终于爆发了。顾伟国一拍桌子凶道:“别找了,你妈绝食了!”“啊?”雷雷跳起来钻卧室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刘冬梅的笑声和雷雷夸张的声音,“我爸净瞎说,妈你听我的,比毛毛虫好看可多了。”可惜还有下半句,“咦?妈你眉上的毛儿呢?没毛儿怎么叫眉毛?”顾航一口可乐憋进嗓子眼儿,呛的直咳。好不容易缓过来,顾航摸摸鼻子说:“爸,我妈文眉了?”顾伟国肚子里那股气还没散呢。好好的两条长眉毛,一转眼就秃了,换成了两道黑青皮。刘冬梅胆子也真够大,不打个商量就把他枕头边儿的风韵少妇变成了鬼面修罗。俩孩子前脚走,她不到晚上就弄了俩这东西,然后两口子就处于吵架——动手——分居——绝食的状态。顾航心说,文个眉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年很多艺人也这么弄,眉毛看着还更整齐流畅。结果那边雷雷拉着别别扭扭的刘冬梅出来,顾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瘫地上了。刘冬梅那眉毛还疼着呢,因为和顾伟国吵架,都没来得及去固色。只见她冲顾航挑挑粗青的眉毛问顾航:“怎么样儿子?也不是很难看吧,让你爸差点批死。”顾航明显感觉到自己汗毛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行礼。刘冬梅又说:“我还想文个眼线呢,还没来得及,你爸不让,关我禁闭!”再来两圈儿青眼线,他的那个妈哟,可就真毁了。“好看不好看?航你给评价一下啵?”顾航直接转向顾伟国说:“爸,你赶紧带我妈去洗掉,一富太太愣是被她捯饬成街上扫地的了。颜色还没长死吧,能洗干净不?”顾伟国终于找到了知音,抓着儿子的手就开说:“她要是个保姆,我立马开了。”“你就开心吧刘冬梅,你要不是叫刘冬梅,我早捆了你扔大街了。我给你说,剪个黑纸条贴上也比这两条虫好看!”雷雷都要撵上刘冬梅高了,趴在她面前左看右看,适时开口:“妈你眉毛怎么一根儿都没了?还能长出来不?”刘冬梅要哭,眼看着眼圈儿都红了。顾航忙说:“不是文眉不好看,县里什么破美容院你都敢进。妈,你之前眉毛就好看,柳叶儿似的,现在又粗又青,把你好好的底板都糟蹋了。”“是吧?”刘冬梅眼睛酸酸,“那小娘们儿说文个吧嫌年轻,我看照片上挺好看,细细长长的。躺下还没怎么着呢,俩眉毛就没了。”顾航想笑,雷雷插嘴:“怎么没了?”“那小娘们儿给我剃了。”刘冬梅还没这么粗鲁的喊过人娘们儿,看着是气坏了。“我心想也不能秃着眉毛回来啊,那就文吧,结果……”顾伟国怒:“你花多少钱?”刘冬梅伸出一把手,“五百。”“卖两条眉毛,还得倒找五百!”顾伟国声音一路飙升。刘冬梅果断哭了,坐沙发上拍着大腿叫:“顾伟国!我不和你过了,呜呜……我都怕死了,你不哄哄我,回来就吵我!我就是把眉毛卖了倒找钱!我明个儿把头发也去卖了倒找钱!我恶心不死你我就不叫刘冬梅!”起先她那两道淡淡的眉一皱,还有几分美感。如今青虫子一蠕动,看着挺呕心,把顾伟国心疼媳妇儿的心都给呕没了。雷雷有点愣,摸出一枚硬梆梆的山枣塞刘冬梅嘴里了,还说:“妈你尝尝山枣呗,我专门给你摘的。”刘冬梅一面哭嚼了两下,好嘛,石头似的,还涩的舌头发麻,眼泪淌的更急了。顾航摸摸鼻子说:“爸你明天带我妈去市里赶紧洗了吧,别真弄不掉了。”刘冬梅嘟囔:“我就不洗,我就躺床上恶心你顾伟国!”顾航看战斗升级,两口子必须得发生点什么。起身去冰箱拿了瓶饮料上楼了,雷雷左看看右看看,赶紧跟着顾航上楼,进屋还留个缝一面偷看一面自以为很小声的嘀咕:“哥,咱妈现在一哭吧,怎么那么像拿着毒苹果的老巫婆呢?”下面哭声略顿,接着刘冬梅的吼声响遍顾家大院。“顾雷!你给我死下来!”“嘭——”的一声雷雷把门撞上,直接翻顾航床上脸朝下一趴说:“哥我睡着了。”鼾声起……刘冬梅的美容经历以被顾伟国扭送市里画上了省略号。此后半年里,刘冬梅都顶着两条丑巴巴的青虫子度过阴郁的每一天。半年后青色消失完全,市里整形医院的医生给她绣了个柔和细长,颇衬托她脸型的眉型的那天,刘冬梅给自己从里到外买了全套的名牌,还给顾航和雷雷一人买了个玉佛,抚慰自己受伤心灵的同时,感谢一下俩儿子把自己从农村妇女的行列解救出来的壮举。因为刘冬梅再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突然发现农村小路上走着很多顶着两条青虫子的健壮妇女。当然,这都是后话。假期漫长,顾航终于下决心跟着顾伟国去了新林市,从店面选址到签约计划装修,都跟着参与。顾伟国有意让他多发表意见,父子俩最终将店面定在火车站东侧,离火车站不太远又不太近,处于老市区偏边缘地带。因为顾航清楚的知道,以后新林市开发都在东边。东边有一片湿地,怀抱天然湖泊,若干年后火车站西的房价还不及东侧新开发区的一半,就那样也卖不出去。再者,现在选偏,以后可以分开生活广场,霸占市区两角。顾伟国这次盘下一整栋楼,撂光了家底不说还贷了款。不过他和自己弟弟顾伟业商量过,顾伟业说了,想挣大钱就得冒风险,他当年一分钱没有,开厂子时做表面工程弄了个硕大的假葡萄园当借口,贷了国家几十万,不还是还清了贷款赚了那么多?人嘛,拼呗,不拼不输,但也不会赢。顾伟业还说了,让他尽管放开手做,真不行了大不了做弟弟的帮扶哥哥一把。顾伟国即使输了也不会去贪弟弟的钱,不过兄弟之间有时候要的就是那么一句话,有一句话在就有的是底气。过程并不简单,装修、联系货源、一道道关卡的印章……一直到顾航高二过了差不多大半,新林市这边才差不多开始准备进货。这事儿顾航没对叶川说,他等着做成了带着叶川去市里,坐着观光电梯到五楼餐饮区,俯瞰着下面购物的人群和商场内的一切对心爱之人说,看,有了这些,哥以后一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因为学校理科班极多,分宿舍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把选了文科的人提出去又补了人进来,所以顾航和叶川,以及原宿舍选了理的人还是在一起。生活依旧惬意。叶川的成长从高二开学就开始了,不知道自从在一起顾航就没让他断过的牛奶有没有起到作用,抑或者充实的生活让他心情愉悦刺激了某根促长高的神经,反正那个头是蹭蹭蹭的直窜,半年时间就直接越过170冲向了173,和前世只顶到168的个头比那就是一个矮瓜一个竹苗。顾航想着有一天叶川儿会不会比他还高,抱着嘿咻时体位不契合呢,冲到173的叶川忽然又像打了多效唑的花生生长骤停了。他长与不长,顾航当然是第一个发现的。自从叶川身高有动静,顾航就买了一把皮尺,一星期量一次,在宿舍门上做标记。中间还因为叶川夜里总喜欢腿抽筋给买了几盒钙补着,知道叶川连着三周身高没动静,顾航心里安稳了。说实话,他喜欢叶川站在他脚面上一低头可以嘴唇相抵的身高,再高可不就要逆天了。顾航眼看着他退去婴儿肥的嘟嘟脸换上了尖尖下巴的小瘦脸,心里觉得啃着没肉的同时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因为他身上长个儿不长肉,摸着不那么舒服了。顾航生活又多了一个目标,把忙于学习的叶川给补胖上,最起码也要让他摆脱一百零五冲到一百二才行。第48章 醋意 第59章 叶川蹲下,低声笑着说:“你瓶子里装的啥呀?”顾航斜他一眼不说话。叶川顾自道:“怎么酸溜溜的,果醋?”顾航拨拉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冷着脸哼了一声。叶川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就想下手捏一下,还得下死手捏,没见过这么不信任人还理直气壮的。脸上不能捏,腰上总还是可以的吧。叶川往前挪了一下,玩儿似的将手甩到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顾航“啊”了一声就跳了起来,叶川还一脸无辜的仰头看他,问:“怎么了?”单敏也跑了过来,大睁着眼睛看哈哧哈哧喘粗气的顾航。顾航舔舔牙,有点想咬人了。叶川一看他那表情,两脚不受控制的就往后退了一步。顾航再抬手用拇指恶狠狠的擦一下嘴角,叶川那脸色都绿色。两个人心知肚明,旁观者一头雾水。刘丹还在一旁问:“怎么了?你瞪叶小川儿干嘛?”顾航看看叶川想笑又不敢笑,同时又全神戒备,生怕他冲过去的表情,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抬手点点一脸无辜的人,再点点头,被人叫走商量策略去了。“你怎么他了?”刘丹问叶川。能告诉他那是想说——川儿你给我等着,回头扒了你的皮吗?叶川摇摇头:“刚才不小心踩着他脚了。”“那又不是故意的,我看他挺生气的。”叶川眼睫毛颤了颤:“……踩狠了。”下半场打的还算顺利,一中的冠军地位是毫不动摇的。有哪个学校的学生能像他们一样想玩就玩根本不用担心成绩吗?没有。可惜这些叶川都没有看,他在第二场结束一半的时候就离开回了学校,正好能赶上一节物理课,那是他的弱项。顾航是看着他们俩离开的,即使不是醋意横飞,心里总归是不是滋味。顾伟国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等顾航打完球散场,顾伟国已经左手一瓶饮料右手一件干净运动t恤逆行出现在篮球场。顾航本来也没打算回学校,主要是回去叶川肯定也是要晚自习,下了晚自习天是黑了,他也不好拉着叶川找个什么地方就怎样。心里虽恨恨的,还是舍不得弄出一点会伤害到叶川又本可以避免的事情。做爹的挺没有原则,顾航说要回家,顾伟国连问都没问学校课程的事情,拉着儿子就回家了。只不过等顾航洗过澡吃过刘冬梅做的滋补汤锅,顾伟国就甩着手里的车钥匙开始眯着眼睛笑了。笑容那叫一个惊悚,顾航被笑的全身发毛,面色不善的主动提出要回校。顾伟国这才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长大了,懂事了。”夏初的雨来的总是很快,下午比赛还是多云,如今刚到学校雨已经下大了。顾伟国也有点懊恼,看着扫来扫去的雨刷说:“你妈说有雨,我还不信,看来有时候女人的话还是要听一听。”顾航揭短,“这话你得给我妈说,她指定开心。”顾伟国颇有点儿大男子主义,这种话在刘冬梅面前是万万不会说的。顾伟国笑笑:“我昨天刚说过。”顾航狐疑,又听顾伟国说:“昨天你妈说要把雷雷养的鱼拿出来晒晒,据说紫外线杀菌,结果意料之中,一共两条晒死了仨。”顾航这次的疑惑就毫不掩饰了,不过看着顾伟国“你问我快问我”的幼稚表情,坚定地保持目光平视前方。顾伟国摸摸鼻子继续说:“还死了一条鱼虫,雷雷回来晚饭都没吃。”顾伟国嘿嘿的笑:“我就说,刘冬梅,听你的话那就对了。”要是好赖话都听不出来,顾航就白活了。只是没想到顾伟国在后面等着他呢,紧接着就听他说:“你那几条小鱼还活着啵?给雷雷一条呗?”顾航开门出去,连个再见都没说。顾伟国敲着方向盘嘀咕:“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对小玩意儿这么在意呢?几条小破鱼命似的宝贝。玩物丧志,玩物丧志啊!”晚自习中间顾航冒雨跑回宿舍一趟,很伟大的将宿舍的伞都搜罗了回去。放学的时候去叶川教室,周明几个感恩戴德,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捂着脑袋飞奔的人幸灾乐祸。堵在路上的人不少,因为没伞雨下的又大,到了楼下大厅出口就挤成了一疙瘩。周明举着伞三分炫耀七分欠抽的从人群中走过,到门口的地方还感叹了一句:“这雨可真大,看来停不了了。你们该跑就跑吧,不会停了。”转眼就见身边站了一个大眼睛扎鞭子的小姑娘,摸摸鼻子说:“要不一起?反正也经过女生宿舍楼。”女生还挺不愿意,但看了眼外面终是觉得跑回去得淋个透湿,最终很矜持的答应了。周明回头冲一行人做鬼脸,得意洋洋的走了。齐磊嘀咕着问:“这家伙换目标了?那不单敏也在一旁站着呢。”“这你就不懂了吧。”杨超推推眼镜一脸深奥:“物理上不是说异性相吸吗?周明把磁场开到最大也没见将单敏吸过去,这就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两个人有同性的潜质。”齐磊在一边耸着肩笑,杨超还待再解释同性非性别而是性质,齐磊已经收了笑走了。杨超扭头对叶川说:“什么都不懂还不听完,叶川儿你最明白我了,你知道吧?”叶川点头:“我知道。”杨超还想说,叶川提醒:“宿舍长你准备送谁?”杨超笑眯眯的去拽叶川,被顾航很不可以的一胳膊隔开了。“我送扁脸小美女去。”杨超贱兮兮的笑笑,一转眼就成了那个稳重有学识的宿舍长,向单敏献殷勤去了。单敏看看顾航这边,目光又在叶川身上扫了一下,转身冲进雨里。杨超摊摊手表示无奈,招呼一声撑着伞也走了。叶川把手里的英语课本护好,低头拽拽顾航的裤腿说:“你裤腿弄一下,一会儿趟湿了。”若是遇上连阴雨,衣服很难晒干。顾航弯腰挽了一下,顺手将叶川的也挽了下,才弄好了一条,叶川还没来得及躲呢顾航已经跳了起来,直接朝不远处的人扑了过去。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周围女生惊呼一声忙都躲开了,男生们冲上去拉架的时候顾航已经轮完了一波拳头。被他压在身下的人起先还叫了两声,后来就咬着牙不吱声了。叶川跑过去拽他,被顾航一把推开差点摔到地上。叶川还没见过顾航红着眼睛打人,也知道这个时候教室里还有老师不曾离开,年级主任也会在最后偶尔巡视一次。一中里面虽然有钱人家公子哥多,但校纪从来都是最严的,不管有钱没钱,犯了校规一律开除,这种绝对化的政策下才能学生成绩冗杂却相处融洽。若是这时候被人抓住,顾航又是扑过去先打人的那个,肯定是要有处分的。叶川拉了两次没拉开,气得直接甩过去一拳打在他下巴上,吼道:“你发什么疯?”顾航终于停了手,眯着眼睛攥着拳头看叶川,若是下一瞬挥拳出去,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意外。顾航颈侧的血管都凸了出来,咬牙点点地上一脸鼻血的人起身,叶川这才看出来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初中也在一个学校的李向阳。外围有人喊,“别堵着路,主任来咯。”叶川去拉顾航,顾航一扬手甩开了。王文钊正好过来,搂住顾航的脖子往外带,笑着说:“都散了吧,等着主任捞人呢?”学生三三两两开始离开,叶川顾不得多想,赶紧把地上的李向阳拉起来往一边带。几位老师说雨不会停,让人不要堵在路口,学生也没有多事的,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儿。等几位老师离开叶川跟着李向阳到了洗手间,等他洗完脸才说:“对不起。”李向阳抬抬眼皮,瞪着叶川看着片刻,嘴唇蠕动了半天,忽而咧嘴笑了笑,牙齿间还有又流出来的血丝。李向阳嘴里的血让叶川恐慌,忙又说:“真的对不起,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李向阳没再理他,啐了口唾沫走了。第50章 起因叶川再回到大厅的时候人已经都走光了,教学楼几乎全部灭了灯,灰暗的很。淋着雨回的宿舍,若是往常,这时候顾航该早就一块干毛巾把他的头包起来呢,不过叶川也知道,不管什么原因,方才他甩过去那一拳,肯定是把顾航气着了。明白了这些,再看见已经上床了的顾航也没有意外。宿舍的人等到王文钊把顾航拽回来再离开才知道他打了架,顾航一直没消气,几次想下去继续抽,都被宿舍人摁住了,后来实在是烦闷,想出去走走,一律被当成要出去打人给一并摁住了。期间周明问几次都没问出一句话来,正不明所以,见叶川回来忙努努嘴指指顾航的床铺低声问:“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因为高二开始有人会夜里打着手电看书,当然不仅限于课本,也会有武侠和口袋小黄书。顾航先以亮光影响睡眠为理由挂了半截布帘在床头,实则是有利于和叶川眉目传情。周明觉得不错,还能掩饰自己夜里做一些什么勾当,接着也挂了一道,不但如此,还和临床中间也挂了一道。之后陆陆续续,宿舍的床位不是有布帘就是有蚊帐,水帘洞似的。平时不用的时候就推在一角,夜里睡觉就会各自拉上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感觉很好。只是眼下叶川想看看顾航的状态还得过去掀开一角。偷偷掀开布帘探头往里看的时候才发现顾航换了方向睡。一开始两个人是头抵着头,如今却是给了叶川一双脚。叶川也有点郁闷,进去冲了澡爬上床,想了下还是坚持顶着顾航的脚睡。他要是坚持不理,夜里就掐着他的脚趾头一根一根当胡萝卜吃了。只是还没躺下呢,一直没吱声的顾航突然坐了起来。两个人四只眼睛互相瞪着,谁眼中都有不满。叶川无声控诉他无故打人,竟然还换了地方睡给他一双臭脚,情绪还没发泄完呢,顾航已经翻身下了床。“你去哪儿?”叶川忙问。宿舍熄了灯,楼下的门应该是已经锁上了,更何况还下着雨。 第61章 黑暗里顾航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咬着他的嘴角嘀咕:“不准瘪嘴。”“你还没说为什么打架。”“他瞪我。”叶川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不可思议地问:“就为这个你把他打成猪头?”“不是。”“还有啥?”“他不但瞪我还斜我。”“……是不是还白眼飞你了?”“川儿你太聪明了。”叶川无语,顾航已经虫子似的挪来挪去开始找舒服姿势了,最后将叶川翻了个身,胳膊穿在他颈下将人往回一搂,两具半裸的身体便从头到脚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顾航用脚摩挲着叶川的小腿声音暧昧内容很正经。“他确实瞪我了,我就烦谁拿白眼儿丢我,那个王八蛋还明目张胆往上撞,我憋不住打了他我也没办法。我不打他,自己就得气死。”“我要是拿白眼儿丢你你是不是也打我?”“你先丢一个我看看?别丢成媚眼就行。”叶川再次无语。身后顾航不安分的将手伸到叶川身前,叶川伸手抓住,扭头亲了他一口低声说:“改天。”“明天。”“没地方。”叶川皱眉。这样的回答让顾航喜的眼睛都眯上了,坚持脱了怀里人的底裤,将精神抖擞的小小航挤进叶川臀间,将人抱紧了笑着说:“不做,就亲亲。”顾航说话很算话,确实没做,只一手贴着叶川的小腹将人往后压,极其轻微的缓慢摩擦。动静很小,几乎连床铺都没有晃动一分。身后体温很高,呼吸间热气喷在他耳边让叶川有些迷乱。顾航持续很长时间都不能释放,持久不上不下的吊着让他忍出满身的汗,最终还是叶川翻身过去,吻着他伸手握住粗涨火热的那处,琢磨着轻重将人解放。液体被顾航揉进褪去的内裤里扔到一旁,叶川偷偷舒了口气往后躲了躲,想掩藏住悄悄立起来的某处,顾航却已经轻缓又坚持的压过来吻了上去。吻的很轻,像羽毛。吻又很重,像是要吸干叶川所有的力气。顾航松开那双唇往下移,唇落在胸口一点咬一咬,叶川便扒着他的肩膀微微仰起头喘一喘;再换做另一颗吮一口,叶川便扣紧他的肩颤一颤。顾航辗转着唇舌扫过能吻到的每一处,眷恋地滑过两点、胸肋、圆圆可爱的肚脐,在接近热源中心的时候叶川还是没忍住,发出细弱的呻吟声。顾航撑着身子靠回去,在叶川迷醉之际又一记深吻,离开时叶川还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一下,引得顾航瞬间饥渴。顾航探手将自己床头的干净衬衫拉过去塞进他嘴里,再一次滑下去吻上热源。在中心被掳获的那一刻,叶川身体猛然绷直,抓紧床单腰身都拱了起来。身体像过电一样将快感迅速的传到身体每一处,让他想高喊想逃离又想被抱紧。顾航本就有些经验,又刻意的想让叶川舒服,舌头游蛇一般抚慰火热,两只手就不停歇的触摸各位敏感。温热的口腔带来的快感比之双手是截然不同的,在叶川对性浅薄的认识和体验里,这次算是最完美最享受的一次。高潮时刻持久的颤栗让他差些久久不能放松下来,顾航收拾好爬上来的时候还咬着衬衣绷直了脚尖嘤噎轻颤。顾航将衬衫从他嘴里拉出来,带着淡淡腥气的唇舌又压了下来,在顾航的抚摸下才慢慢回神,第一件事便是挣开咬住顾航的肩呜咽了一声。这是一场温柔到极致的性。爱,没有碰撞和有力的摩擦,没有征服和强势的占领,有的只是和风一样的轻吻和抚慰。这种轻缓爱抚下得到的快感却是波涛汹涌的,不仅在身体上,还在心理上。叶川闭眼靠近顾航怀里,顾航将又立起来的部位挤进他臀部,却再没有多余的动作。方才已经够大胆了,他不想真的再露出什么差错。叶川伸伸因方才持续用力拱起而微酸的腰,扭回头贴着他的嘴唇说:“以后别打架了。”“嗯。”“我说真的。”“我知道,以后不动手了。”再有下次,直接上脚吧。得到承诺,叶川心满意足,即使身后还有一根火热的物件威胁十足地顶着,还是在轻吻中入了梦。顾航吃糖似的把睡梦中的人那一双唇吸得发热发烫,不过瘾地做了两个摆腰冲刺的动作,这才松开手去自己床上捞了件内裤套上,拎着叶川被弄脏的那个下床,黑灯瞎火中到阳台上光明正大地洗刷刷去了。第51章 谈话高二升高三已经没有了暑假,宿舍这个烤箱也直接开启了爆烤模式,宿舍睡觉也开始都不锁门,都大开着热烈欢迎穿堂风的到来,挂着的布帘为了通风也早就撤掉了。周明干脆从床上搬到地上,半夜起风的话比被玻璃窗挡住的床位凉快很多。顾航在两次夜里热醒下床找水喝踩到活人之后,终于发挥聪明才智从餐厅偷了四五个小铝盆,白天就装上冷水去小铁屋的冰柜里冻上,晚自习结束就让人搬上去。说明了,谁搬了谁用,他只负责自己和叶川床头放的那盆。盆冰不但成了降温利器,还成了宿舍人磨牙用的冰棒。尤其是齐磊,回去总要先摔掉一块嘎吱嘎吱嚼了,因为他说自从自己吃冰脸上的疙瘩就不那么汹涌澎湃了。不过每次吃完之后就会呼一口长期嚎一声,“爽!”杨超作为宿舍长兼学术型人才,用浅薄的课外知识告诉齐磊,“其实心理暗示很管用。你在心理肯定自己,身体就会分泌相应的激素来完成你的自我肯定。”“比如呢?”齐磊还很好学。“比如,表达一下你皮肤光滑,跟叶川儿似的。”于是那声“爽”之后还往往跟着一句,“我的脸很滑呀我的脸很光,我的脸很白呀比叶川还白。”为了表达自信,往往还配以动作。起先宿舍一群还会被恶心的奔过去摁着他抽一顿,但是齐磊自认为效果显著,坚持不懈,最终除了偶尔从走廊里经过的人笑一笑,大家基本免疫。假期里只有他们这个未来高三班在学校,似乎整个学校都是为了他们而存在,比之正式开学轻松的课程,让一行人过的很舒心。高三毕业生的成绩爆出来的还算早,虽然考进本省大学的学生一排一排的,首都和其他城市的少之又少,但还算不错的升学率还是让每个人都自信满满。晚饭后顾航和叶川绕过那处红榜,顾航指着第一名考上北师的女生问叶川:“你将来在哪儿读?”“你呢?”“你管我?你去哪儿我跟着去。”“说的跟全中国都是你们家的似的。”叶川心里还是甜的。学校虽然禁止早恋,但是很多地下情还是火热的进行着,也有成绩好的学生长期间一起学习发展出来的。叶川听刘丹说过,高三一个女孩为了迁就男朋友上了本省一所一本院校,本来以女生的成绩可以考到北京去的。叶川知道顾航不可能读什么像样的大学,自己也没有高尚到跟着他去什么专科院校,问一下,只是想在顾航所在的地方选择一下一本院校而已。既然已经在一起,叶川不认为四五年分离会让感情继续保鲜,那么就只能尽量靠近。叶川甚至想,既然顾航口口声声说男人在一起也是正常的,也许上了大学他们就会宽松一些,就能自由一些,甚至也不用像现在走在路上不敢牵手了。似乎,一切都是美好的。顾航将红榜上的学校扫了一遍说:“你想去哪儿就尽管去考,我总有法子过去的。”叶川咬咬嘴唇,嘴角的笑就忍不住。抬手在第一个人名字的地方划了一下,扭头冲顾航笑。“北京师范?怎么又想当老师了?”顾航脑袋里立马出现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站在讲台上的叶川,呃,可能也还不错。“不是。”叶川脸上透着喜悦,因为激动,两颊有些发红。他小声说:“北京广播学院(04年更名为中国传媒)。哥,特别好一学校,我看了今年他们的招生计划和往年分数线,我得考到630以上才有希望。我总怕自己考不过。”“川儿成绩也好。”顾航有点牙疼,想着自己东拼西凑每次都三百不到的分数,蛋疼的紧。“还差点。”叶川扭头冲顾航自信的笑,“不过还有一年时间,我以后不在校广播站,就有更多时间学习。”“呵呵。” 第63章 李向阳咳了几声,低声说:“我没跟踪你。”顾航愣了一下,“没干什么?”“没跟踪你。”“你他妈跟踪我!”顾航扑上去想扇他的脸,看着他的小眼睛瘦长脸又觉得脏了自己的手,照着他腿上腰上猛踹,一面骂道:“你他妈有种,跟踪老子!舒服吧,老子踹死你个变态。”李向阳抱住头顺着顾航的力道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不动了。看着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顾航浑身被蒙了猪油一样恶心,瞅了一圈儿没找到能杀人的东西,又狠狠朝他后腰跺了一脚骂道:“他妈的杀了你都嫌猪油味,恶心!”“哼。”李向阳疑似轻蔑一笑,把顾航气的头发都站了起来,又是一阵猛踢,又怕真的把人踢内出血从来引起更多的事情,还只能忍着恶心往大腿和屁股上踹,偶尔踹后腰两脚。顾航踹到脚尖疼,蹲下来喘着气问:“说吧李向阳,你他妈怎么样才肯罢休?”李向阳也疑惑了,透过胳膊看看顾航说:“我以后不跟踪你们了。”他觉得没意思,从没看见过什么激情场景,还累。夏天被蚊子咬冬天被风吹,其实顾航这顿不打,他也会克制住不跟踪了。顾航都被气乐了,“还有呢?”“……不咒你们断子绝孙了。”“啥?”顾航猛地扬起手,李向阳立即抱住脑袋藏了个严实。“没写信告发……我?”李向阳求知欲很强,又从胳膊后面看顾航,那小眼睛满眼疑问,分明就是在心底琢磨,到底写了啥。顾航很厚道的给出回答:“写你爸怎么没一炮把你打尿盆里!孙子!”一场毫无结果的战斗,顾航看着臭膏药一样的李向阳没法没法的,最后抬脚吓唬一下说:“妈的让我知道你背后再捣鬼,咱也别小树林里练了,直接拉你学校外边剁你一根手指头。贱一回剁一根,不信咱等着瞧。”顾航气哼哼的走了,李向阳爬起来,掀开衣服看看被踢青的腰,狠狠啐了口唾沫嘀咕着骂:“断子绝孙,变态王八蛋,你爸怎么没一炮把你打尿盆里呢?”站起来扑扑土,一瘸一拐的走到垃圾桶的地方,猫着腰对着自己的饼夹火腿默哀,心里还有那么点想捡起来接着吃的愿望,可惜里面太脏,都是早上打扫卫生倒进去的纸和土。顾航走到一半觉得还有事儿没说清楚,即使他没写那封信,上次还推了叶川一把呢?靠,打轻了。等回去准备接着干呢,就看见李向阳撅着屁股对着垃圾桶咽口水呢。顾航那火气嗖嗖就上来了,飞过去一脚把人踹到大路上去了。李向阳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蹦起来骂道:“我日你祖宗顾航,我看我的饼碍着你屁事了?”兔子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李向阳他不是兔子,充其量也是喜欢背后捣鼓的黄鼠狼。他用涨红的脸充分表明这一条假设,黄鼠狼被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周围有人经过,没人上前拉架。顾航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一巴掌糊上李向阳脸上,点着他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踩到屎似恶心吧啦的走了。到晚自习结束,顾航拉着懒猪同桌王文钊去打篮球,等王文钊不顾轻微洁癖往地上一趟装死的时候脸色终于好了点。王文钊见他收了球才愿意站起来,一起往回走的时候问:“谁恶心着你了?便秘一晚上了。”顾航飞起一脚,这次王文钊躲得利索,哧溜就滑开了。“李向阳那个孙子,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呢?”王文钊笑,“你还和那孙子过不去呢?以后少找他事儿,看着挺阴的。”顾航啧啧嘴摇头表示无奈。遇见会反抗的,成啊,拳头说话。可遇见李向阳这一号的,你怎么打他都不还手,连哼都不哼一声,说他不敢吧,可心里老琢磨着那是不屑于和你动手,真他妈的……那种恶心劲儿用叶川的话说就是,只可意味不可言传。第53章 怨恨回去的时候见到叶川很难得的回来的早,顾航唬了一跳,以为他也听到了什么传言。叶川倒是做什么都很自在,看见他回来笑笑就跑去阳台洗内裤和袜子。周明垂死状耷拉在上铺数齐磊月球表面的坑,齐磊则继续念叨‘我的皮肤好我的皮肤光’。杨超戴着眼镜抱着一条膝盖在看武侠,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表情纠结成了包子像,他上铺的王世凯正用顾航的随身听听英语单词呢,偶尔还蹦出来一个,怪腔怪调的。余下两个很少参与他们的打闹,一个是因为太内向,话都不太说,但还是很友好,只是和别人好不太懂得表达,平日做事很注意自己不打扰到别人的刘伟。另一个则是因为个子太低,和他们一群很少一起打球或者干其他事,又因为话不多因而显得比较生分的王洪帅。宿舍人都正常,其实顾航也不大怀疑自己宿舍的。高中生总还是单纯,各自都有点小毛病,但都无伤大雅。只是顾航觉得,若是除了李向阳那个变态,其他人若是知道肯定也是宿舍里的最先知道。顾航坐下铺挠头,周明有气无力的说:“顾航,听说你今天用钱招呼人家脸了?”马上要联考,这场考试是几个学校排名的,可以预测他们将来考什么样的学校,将来老师也会帮着参考选择,继而往既定方向努力,周明这种平时稍微懒散点的,突然间绷紧了弦儿就有点受不了。此时他抬头把自己的脸伸出去,冲顾航伸出一手深情地说:“航哥,请用钱糊死小弟吧!”顾航从钱包里找出一毛纸币,起身糊上去说:“赏你了。”周明抓着那一毛钱哽咽,“航哥,用大张糊。”下面齐磊直接把一张演草纸舔湿糊了上去,周明实在是没力气闹,脑力劳动恢复起来比体力劳动困难很多,那是一种浑身酸软大脑混沌的无力,与干完活后的劳累截然不同。就那么吊着一张白纸继续趴着装尸体,那边杨超终于看完了一段,直接跳起来冲着那张纸来了一掌,见掌风把白纸推掉,耸着肩笑道:“这一招旋风掌确实好用。”一群疯子!叶川在阳台上边洗衣服边看着几个人发傻,脸上的笑就没断过。顾航看过去,叶川动动鼻子,已经有了少年轮廓的脸阳光洋溢,皱鼻子的时候可爱劲儿一点没少。顾航微不可见的扬扬下巴,起身拿着牙杯进去刷牙。“今天回来这么早?”“洗衣服。”“很开心?”“嘿嘿,今天刘丹问我想考什么学校,我告诉她了。”顾航挑挑眉,竟然没吃醋。叶川看他脸色,除了一圈儿牙膏沫子,没看出来什么。顾航口齿不清,“就这你高兴成这样?”“不是。”叶川把内衣涮出来,进去找了衣架再回来才低声说:“她说我有点危险,我说我特好的朋友说一定能。”顾航哼了一声,觉得特好的朋友不那么顺耳,不过也明白,说爱人、男朋友、丈夫?那是自寻死路。叶川心情很好,继续小声嘀咕说:“她问我是不是我女朋友,我说等我上了北广再告诉她。”顾航接着漱口的机会靠近他低声说:“不是女朋友,也不是男朋友,是你男人。”叶川一张脸瞬间就红了,将洗好的袜子从水龙头上拿走晾在扯出来的绳子上,又给两条特别长寿却一点也没长大的彩鱼换了水,无视顾航隐秘而淫色的目光,接了水去里面洗脸。叶川心里一片明媚,和刘丹那个约定也是发自内心的。顾航给他一种误导,外面的世界是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的,外面的世界是允许男人相爱的也是宽容的,国外甚至是可以结婚的。到时候进大学,他不仅可以遇见同样的人,还能不必这般小心翼翼的隐瞒。叶川期待那一天,别人过一天就为接近高考而紧张,他每过一天就为接近两个人光明正大在一起而开心。期待而满怀幸福。夜里睡的时候叶川依旧把胳膊伸过去,顾航描摹着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吻过,珍而重之。叶川的手有香皂特有的清香,干净而修长,顾航想,无论如何,也该让叶川这么干净快乐下去,他愿意付出一切。顾航祈祷,既然上天给他机会重来一世,别再让两个人无法背负的道德重压出现,最起码,在两个人都无力去扛负的时候不要出现。然而事实上,杨老师中间只隔了两天就又收到一封匿名信,内容是同性恋变态污染了学习环境,让他很困扰。杨老师如果不对该生做出处理,他会上报到校领导。作为教师,不能偏颇,这件事情她大约知道真相,不能为了包庇一名优秀的学生就诬陷另一个人污蔑,可若是放弃两个孩子,她放不开手。 第65章 顾航又轻柔的舔过他的唇瓣,这才将人拉起来,笑着说:“一会儿还早操,不会难受吧。”叶川红着脸撇嘴,靠着墙站了片刻,舔舔微微发疼的嘴唇赶紧下了楼找自己班的队伍去了。顾航看着自己依旧顶帐篷的小小航,摇头苦笑。顾航吃过早饭就拿着昨晚从单敏手里拿到的东西直接去找了校长。一沓脏兮兮的纸堆着,顾航脸色很臭。看过之后,王一亮的脸色也很臭。顾航说:“我连续被人拿这种没可能的事威胁,学习很受影响。我一直觉得学校是个干净的地方,没想到有人心理这么肮脏,我会叫家长来处理的。”王一亮抓抓额头半天没说话。纸上东西很简单,两行字——顾航叶川死变态,恶心同性恋!“校长能给个说法不?我来上学可不是让人这么恶心的。我对自己哥们儿好,就有人说我们同性恋,我对我弟弟也好,他到现在都初二了还让我抱呢,会不会改天被人撞上了还有人说我们兄弟恋死变态?我来一中上学就是觉得一中纪律严气氛好,出现这种事情,我很难接受。”“你想怎么解决?”“找到污蔑我的人,之后怎么做我相信学校会给我清白的。这都二十世纪了,还写大字报,那个人才是变态!有胆量就站出来对质,谁怕谁?”顾航想,站出来,老子直接劈了那孙子!“这件事我希望学校能保护我的名誉。五班班主任也收到同样的信,也屡次找我谈话,让我很困扰,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有那毛病了。我一开始没打算追究的,没想到那个王八蛋还敢贴出去。我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学习,我要转校。”王一亮不知道该哭该笑,纠结了半天重复了两个字,“转校?咳,还有,别骂人。”顾航知道自己无耻了,可也想不出能把事情影响压到最低的其他方法。死不承认吧,他不认为做坏事的人手里会有相机留下什么证据,即使有牵手的稍微亲密的,也说不过去。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搭着肩膀走的大有人在。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往家里拨了个电话,刘冬梅接的,顾伟国去了市里忙开业的事情。顾航说那就算了,等老爸回来再商量。顾航对王一亮说:“这些脏东西王校长最好处理好,我不想自己受困扰了传出去我哥们儿也被恶心到。他学习很好,我们铁子四个就这么一个能考上好大学的,到时候影响到他学习,我们三个当哥的找到那个人打残了王校长你可别拦着。这种污蔑,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顾航往外走,到了门口想到什么,回头又说:“哦,王校长放心,我们四个虽然是铁子,可没有乱搞那种关系。”刘冬梅疑惑地挂了电话,直接给顾伟国去了一个,正好忙过最重要的,开着车直接回来了。上了高中顾航就可劲儿住校,虽然成绩不咋滴但是从不让人操心,这么主动找家长还是第一次。顾伟国第二天先联系的儿子才去的学校,顾航说法又变了。顾航对顾伟国说:“爸,我不想上了。”“咋的了?打架了?”“不是,学不会。”顾航无所谓的样子,“我呆学校也难受,想跟着爸做生意。”“眼看着毕业了,高中毕业证要拿了吧。”顾航不乐意地看顾伟国,“那你和王一亮商量,看我不上课将来只考试能混个毕业证不?反正我不在学校呆了。”顾航表情很委屈,绝对是被人欺负过的苦逼表情。顾伟国纠结了,他还做着大儿子超常发挥进了大学的梦呢,这梦破碎的太快了,嗖嗖的。顾伟国也心疼了,心想儿子当年突然间变乖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谁要是敢把自己儿子逼走,那可是大事,就是学无赖叫上他叔过来闹事,也得好好说道说道。第55章 解释顾伟国去找王一亮,知道原因后大发雷霆是预料之中的。顾伟国拍着桌子骂:“小川儿那么懂事招谁惹谁了?我们家航子又招谁惹谁了?在这儿读了快三年也没见他闯过一次祸!小川儿从初中就和我们家航子雷雷关系好,还给他补课,我们一家人可是当半个儿子看的,那怎么说也是和雷雷是一样的。这哪个学生?一点道德教养都没有。必须找到叫家长,太不像话了!”顾航站在顾伟国身后内心羞愧,利用老爹,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即使事情能照着自己预料的方向走,也并不令人愉快。王一亮尴尬地笑,转身接着一杯水递过去说:“消消气,同学之间,也许不小心得罪谁了,弄这么一出。”“这简直是……”顾伟国找不到合适的词表达愤怒。“爸我真想好了,不准备读了。”王一亮忙说:“知道你委屈,都别冲动哈,眼看就要毕业了,哪有半路退学的道理?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的。”顾伟国也跟着劝:“再有半年就毕业了,别因为这糟心事影响你。”“我学不进去。”顾航两手抄着口袋脑袋垂着,“反正我明天就回家。”说完出了办公室,里面顾伟国又是一阵咆哮。平时都是通情达理的,遇上事情还是护犊子。他们家气氛就在那里放着,雷雷多大的人了还会骑到顾航背上骑马,偶尔还让背着,往顾伟国身上跳那也是正常的,有时候还故意吊在他脖子上意图把他这个老爹摔翻在地。叶川那张娃娃脸绝对在顾伟国心里留下‘这还是个孩子’的印象,即使有勾肩搭背,抱抱搂搂那也是孩子们之间表达友情亲密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背后贴坏话这个人才真正的心理阴暗,或者是脑子有问题。顾伟国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额角还在跳,直接要去找顾航班主任,被顾航拽住了。“哪个混蛋,粮食都白吃了这么侮辱人。”顾伟国嗓门很大,隔壁办公室有老师探头出来。顾航拉着自家老爹下楼,一面说:“又不是针对我的,他要是针对我的就好了,抽不死他!王八蛋想让学校开除叶川儿呢,往叶川儿班主任那扔好几封匿名信了。”顾伟国气得脸色都变了,咬牙道:“现在这孩子都咋了?咋的都这么恶毒?”“爸,我是真不想读了,不是赌气。”顾航微微撇开头避开顾伟国算得上殷切的目光,咬咬牙说:“要不是初二那时候叶川儿拉我一把,我现在不知道变成啥样呢,说不定早就混社会打架赌博啥都干了,他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也不是因为他才退学,反正我也学不进去,我是真不想还呆在学校让这王八蛋恶心到,还瞅机会中伤叶川儿。他还想着考大学呢,学校都挑好了。他和雷雷才是走这条路的人,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干我想干的,将来不一定比他们差。”顾伟国半天没说话,顾航又说:“你也别去找我班主任,越少人知道越好呗,谁知道他们传来传去传成啥样呢。别到最后我们啥都没做,传成啥都做了。”“这也不是办法吧?你以为你走了那个学生就会消停了?他肯定有问题!”顾航撇撇嘴,“那倒没有,随便他折腾,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看看谁会被开除!王一亮也不是个好东西,谁知道会不会借题发挥?”顾伟国郁闷不已,去小铁屋坐了一会儿,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领着顾航大模大样的去班里找的叶川,又去初中部找来雷雷。一手牵雷雷一手牵叶川,光明正大的去公寓餐厅那边吃饭。四个个头不低的男人走在路上很招眼,叶川穿的最朴素,可长的也最精致,站在中间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反倒是抄着口袋走在后面的顾航像个路人甲。雷雷依旧走读,中饭在学校吃。上学期间中饭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更何况顾伟国请客饭菜很丰盛,和顾航抢鱼头后面那点儿好肉的时候还一再问顾伟国:“爸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哥让叫家长了?”顾航一筷子敲过去,雷雷赶紧把叶川拽过去放在二人中间,翻着白眼看顾航:“我是大人了啊,以后再动手小心我的降驴十八掌。”雷雷话音刚落就遭了顾伟国一掌,方才还说自己是大人的雷雷瞬间变了脸,拉着叶川的胳膊假哭道:“叶川哥,他们都打我!”叶川从顾航筷子下抢走那块肉夹给他,“吃完饭打回去。”雷雷笑着抽噎,指着顾伟国对叶川说:“你勇斗这个,我收拾顾航。”叶川说:“嘿嘿,嘿嘿嘿。”“别怕,一切独裁派都是纸老虎。”雷雷鼓励叶川,话音落,和叶川头上一人挨了一下。“兔崽子,反了你们了。”顾伟国那一筷子打的随意,带着对孩子的宠爱和骄纵。叶川心里一暖,猛地红了眼眶,忙低下头吃饭来掩饰。那边雷雷还在笑着和顾伟国逗乐,叶川的情绪变化却没有逃过顾航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搂住叶川的肩膀紧了紧,捏捏他的肩头继续吃饭。 第67章 顾航家庭主夫般把宿舍打扫了一遍,又将水泥地用拖把墩了一遍,等宿舍人陆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摆好了吃的喝的,坐在床边等着了。先回来的是王洪帅,推开门看见宿舍这架势愣了一下。因为平时话少,顾航也懒得和不太热络的人打招呼,只点点头也没说话。周明属于人未到声先到,进来的时候是拐着叶川的脖子,叶川一进屋就把他的胳膊推了出去,不大开心的找下铺位置坐着。“真退学啊?”周明看看凳子架起的木板上那些吃的喝的,挠挠头说:“看见吃的挺高兴,可听说你退学我咋这么难受呢?”“那你就当不知道算了。”周明俩眼一闭再一睁,“我明天这么一闭一睁,一个大活人没有了。我再一闭一睁,一个大活人又没有了。”周明啧啧嘴,“这法子不错,你们都消失吧,让我一个人高考,保准一考一个准。”杨超进来,撇着嘴说:“吵架的时候女生常说一句话——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我也送你一句话——全天下的考生死光了,你也不会考上北大。有个成语叫宁缺毋滥知道不?叶川给解释解释。”“宁可光着,不穿破衣服。”齐磊抢先解释,话音落就被几个人压倒床上一阵扒。初冬,愣是被扒光了上衣。等最后一个回宿舍,叉了门,开始临别前的狂欢。对于顾航的退学都不太理解,知道家里没什么事情之后也都不多问,大家都明白,虽然关系很好但毕竟不是一路人,顾航退了学将来已经能挣钱把日子过的很奢华。等查寝的老师离开后宿舍又点起了小蜡烛,还有那么点浪漫的味道。顾航和每个人都碰了碰啤酒瓶说:“都是好哥们儿,以后我弟你们都照顾点儿。我人不在学校,可还是会偶尔回宿舍看看,你们要是敢欺负我弟,我可照削不误。”周明举着瓶子灌了一口,“谁欺负他呀,脾气好,又老幺儿一个。”顾航接着说:“我可是听见有人背后嘀咕我和川儿关系不正常呢,那个王八蛋,啧啧,要是让我逮着嘿,剥了他的皮!”因为都不会往同性恋上面想,大家反应平平。周明举双手否认,顺便撕走半张鸡皮放嘴里。“谁他妈的说你们关系不正常我替你削他,嘿嘿,我可没说。”杨超脑子转得快,问道:“不是因为这事儿才退学吧。”“不是。像我这种行得正立的端的,需要为了几句破传言跑路吗?我上社会为国家繁荣做贡献去。”顾航拍拍叶川的肩,顺便拍拍左侧王洪帅的肩说:“这俩将来也会做贡献,不过要晚几年。你们将来到我公司去上班,我保证不压榨脑力劳动者。”“呸,到时候我自主创业当老板,谁给你打工去?”杨超随声附和,“那必须的,就是卖臭豆腐那也算个体户老板。”周明炸毛,“我就配卖臭豆腐?”“周明这气派,怎么会只卖臭豆腐?”齐磊帮着反驳,周明得意洋洋。又听齐磊说,“怎么着也得开个连锁,卖臭豆腐豆浆豆腐脑吧。”宿舍人闹到半夜,因为没少喝啤酒,平日里又没碰过酒水,一个个都有点晕了。周明喝的多,睡觉的时候爬不上去,和齐磊挤一张床。顾航装醉也钻进叶川被窝,搂着他皮肤相贴嘴唇相贴,轻轻舔弄着缓慢的描摹,缓解了白日里不能碰触的饥渴。顾航离校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过来搬东西的时候卫东才知道,狠狠骂顾航不讲义气。顾航嘱咐他以后多照顾点老幺儿,摆摆手告别了呆了近两年半的校园。顾航不知道的是,在周末开大会的时候,王一亮一再批评言语中伤同学的人,强调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以后再发现写匿名信污蔑中伤同学的,一律严肃处理。大会也没有明说谁被中伤谁又是中伤者,具体事件也没说,大家听的稀里糊涂。后来周明还问,顾航不是因为写匿名信被开除了吧?遭到了宿舍人的群殴。顾伟国的新超市名字取的很特别,两个字,东来,取紫气东来的意思。因为一直在电视台打广告又预告开业日期和相关优惠活动,里面的店铺差不多都租了出去已经很具规模。县里泓学服装城本来就有进货渠道,在四楼东中间全上的是自己家的货,虽然不是牌子货,但便宜。为了不影响交通和第二天正常营业,提前一天开业典礼。顾航一身西装陪在顾伟国身边,顾航的叔叔婶婶也都在,剪彩的是市里一个领导,表示欢迎这种大型超市入驻,方便市民生活。之后就是各种寒暄,请领导和相关部门吃饭。顾航不喜欢这种和陌生人亲密的场合,但也端着笑陪到最后。等散场的时候顾伟国已经喝的舌头都大了,搂着顾航的肩膀絮絮叨叨说招商的时候有多难,几个品牌金店废了多大功夫才说服对方入驻东来。一家人从酒店步行到自家超市,尚没有营业,只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在化妆品区收拾东西,两个保洁员仔细的把已经很干净的地面又抹了一遍。见他们进来,很有秩序的起身鞠躬。顾航站在一楼中心,抬头看着黄色灯光下更显奢华的装潢,内心也很激动。他记得云台山偶遇那位面瘫的话,没有能力给爱人安稳,就别将人推至浪尖。安稳,顾航想,这个社会想要安稳,那就先成为有钱人吧。第二天早上九点地下一层超市才正式开业,因为粮油蛋出奇的便宜,很多中老年人早早的就开始在门口排队。顾航八点坐着老爹亲驾的车过去的时候,看着那三排一直甩到十字路口的队伍还是吓了一跳。顾伟国昨天酒喝的不少,到现在脸上还有倦容。看见人群和指挥交通的交警打了个哈欠说:“这一天不知道得赔进去多少,小几万都刹不住闸。待会儿你看吧,即使是限购,也会反复进去抢。接着就很多天没有人过来买。我和你妈那时候还抢过鸡蛋呢,一个人进去买,出来了换另一个,然后再进去,啧啧。”顾伟国唏嘘不已。预计的一点也没错,不过没想到刚才还是三队的队伍在超市开门的那一瞬就变成了一片。虽然有保安在两旁维持秩序,还是把一扇玻璃门给挤倒了,好在被两个工作人员眼明手快的扶住没砸到市民。不过事先把所有情况都想过对策,等里面的人进去差不多了,外面就截开来。每隔半个小时,等里面的人各楼层分散开,负一层超市的人也缓一些的时候再放一次人。顾航直接去四楼买了两个汉显bb机,方便以后叶川给自己留言,也方便自己和对方联系。再下来的时候遇上一个进来时就特别多看了一眼的白发大妈,果真如顾伟国所言,大米一人限购十斤,人家买完把米搬出去,又冲进去继续抢,干劲儿十足。顾伟国各楼层转了转,疲惫地准备回去这边新家补觉。顾航迎上去说:“能弄成这样,真不容易。”顾伟国总算遇见了知己,侧着头让儿子看自己鬓角,“愁的我头发都白了,半年都没好好睡过觉。”走的近了,顾航才发现父亲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捻着一根拽下来,疼得顾伟国呲了呲牙。“爸,我给你当总经理助理吧。”顾伟国笑,“还助什么理,这摊子早晚还不是你管。”“我是说再聘一个懂经营的总经理,我做助理,跟着学上两年。咱们投钱,开业也顺利,爸你也弄了很多年服装城,可规模大了不一定有人家懂得发展。你省下时间好好歇歇,多陪陪我妈。”“学真不念了?”“不念了,想学在哪儿都一样学。”顾伟国抓抓额头,叹了口气。第57章 梦游虽然接了奶奶去县里陪雷雷,扔一老一小在县里刘冬梅还是不放心,隔一天就开着车两头跑。后来见超市虽然第一天开了一上午关了一下午(人太多,有人去超市买完东西因为好奇专门去坐电梯又拥堵在楼梯口,怕出事故),但总算安安稳稳过了一星期,干脆就又住回了县里。顾航陪着顾伟国坐镇半个月,等一切顺利了也回了县。冬天了,市里的房子没怎么装修,又是独立院没有暖气,基本处于能住的状态。两个大男人天天冷锅冷灶,顾伟国不适应,还是觉得有婆娘在身边儿好。说是每个周末都去看叶川的,一转眼一个月都过去了,两个人连一通电话都没打。恰好明天周末,高三有半天休息时间。顾航往宿舍楼去了电话,让宿管转告叶川明天下去去找。晚上过了十点,在卧室翻完照片准备睡觉呢,就听见刘冬梅在下面喊:“航,小川儿电话。”顾航三两步跳下楼,扣了主机拿着无线分机上楼,下面刘冬梅还一面嘱咐,“明天星期天,让小川儿过来吃饭。”顾航胡乱应了一声就把刘冬梅的声音关到了楼下,毛头小子似的蹦到床上,等到在床上滚了半圈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太幼稚,又爬起来靠着床背等叶川说话。“哥?”顾航没说话,嘴角却勾了起来。电话两头一时陷入沉默,还是顾航接着先开口,“你在宿管那打的电话?是不是一放学就回去了?”“不是,楼前面的公共电话。”叶川又补充,“我买了张磁卡,第一次用。”“想不想哥?” 第69章 “是不是我也有问题了?我现在上课,都记不住东西了,半夜老是做恶梦。”“要不换宿舍吧,让卫东住你那。”“不换,我调整调整。他连着好几天没夜间活动了。”叶川说完自己笑了一声,“老鼠。”“等哥化身猫头鹰,半夜他再出来咬不死他。”叶川闭上眼笑,因为连着多天夜里不敢睡,白日里只有中午放学趴在教室补觉,又害怕课程落下来,好容易找到一个安心的肩膀,哈欠都没打一个就迷糊睡着了。顾航感觉到身上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只手在他背上或轻或重的揉着,偶尔听一声他惯性的抽噎,大脑有些放空。体育场周围是个好地方,这么半天,没有一辆车经过。顾航打开车门把叶川抱出去,只是低估了长高后的叶川,抱起来差点碰了他的脑袋,刚护好脑袋,两条长腿又甩到了车门上。叶川被惊醒颤了一下,实在是太困,皱着眉头仅凭着气味就琢磨出是顾航,眼睛都没睁,一伸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继续睡。顾航把人放到后座,关上车门跪在一边,把叶川的鞋子脱了,用小毯子裹住脚和腿,又亲了亲睡熟的人才爬到前面。天地间已经一片白,顾航趁着车子没被冻上,缓缓开着往城里走。第58章 阴险叶川怎么到了顾航床上他不知道,醒来的时候顾航也不在身边,叶川对着雪白的房顶怔了半天,在松软的被子里翻了几次身,察觉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内裤时才猛地清醒一点。叶川在一旁的被窝里摸到自己的秋衣裤,还热乎乎的。躲在被子里套好听见楼下刘冬梅的声音说:“那个学生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出毛病了?”“妈你说话不会小点声?”……于是又安静下来。叶川看看桌子上滴滴嗒嗒走着的表,已经八点,别说早自习,上午课都误了。正要下去去学校,房门被推开了。顾航是轻手轻脚进来的,见叶川穿好衣服坐在床边走路才有了自然的脚步声。反手锁了门,顾航先将人扑到床上来了一记深吻。叶川脑子还有点浆糊,呆呆的任他亲亲摸摸,等顾航把他拽起来揉他的脸时才癔症似的说:“误课了。”顾航直乐,“看来真没睡好,生物钟都被破坏了。”说罢又挑挑眉,“说实话我生物学的还真不错。”叶川第一次逃课,还有班主任的课。两臂挂在顾航的脖子上,头抵在他胸口迷糊了一会儿,大张着嘴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哈欠,眼泪汪汪的站起来准备去学校。顾航知道他不会把一上午课都逃了,开门领着他下去。一家人的早饭已经吃过了,只给叶川留了一份儿温在开水壶上。刘冬梅见他下来唏嘘了一声问:“是不是总睡不好?睡不好觉怎么学习?要不就先跟雷雷一样走读得了。他们也有两节晚自习,你和老师说说提前一节回来,在家也一样学,还能让你叔稍你回来。”“不用了姨,可能是太紧张了,以后就好了。”“你就是太好说话,有什么事先找老师。林子大了什么鸟人都有,你叔上小学的时候还有个男的喜欢偷撕他们的课本。”刘冬梅给叶川端粥,叶川忙摇手,“别忙了姨,我到学校再吃。”还是老太太知道孩子们的心思,捣着拐杖说:“没看出小娃脸皮薄啵,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啵。”“奶奶。”叶川乖巧的喊了一声。“嗯呐,你吃你的,给你留的。”刘冬梅摆好粥进去忙自己的去了,顾伟国拿着报纸直接去了卧室。实在是他亲娘的眼神儿太有魄力,降不住啊。叶川不好意思不吃,可留得饭菜多,也吃不完,最后塞到肚子里装不下才停了筷子。老太太在一旁说:“川娃比航还能吃啵。”叶川那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个透。老太太继续发号施令,“伟国出来送孩子上学啵。”顾伟国抓着头发出来,先冲俩孩子笑了笑才对自己娘说:“妈你要是太闲咱们串场子听戏去呗。”“冷呵呵的。”老太太撇嘴的技术很高超,嘴角一耷拉说:“你去啵,我在家暖和。”一家人笑。叶川知道自己说话都会被当作客气,顾伟国拿了车钥匙要出门,叶川一个劲儿给顾航使眼色,那意思是绝对不想让顾伟国亲自送的。顾航总算是接收到了信号,直接说:“我们改驴了,爸你也在家待着吧。”“啊?”顾伟国疑惑,顾航已经出去车库推出那辆被冷落很久的横梁自行车,叶川忙附和,“也不远,我们骑车去。”最后叶川还是坐上了这所谓的“驴”车,毛驴在前面勤勤恳恳的蹬着脚蹬,车链摩擦链盒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走在一片白中,感觉还挺带劲儿。“像不像咱爸妈那一代娶媳妇儿?”顾航喘着气往前爬的空档还不忘过嘴瘾,“那时候时兴问有没有交通工具和家用电器。”“你别告诉我家用电器是手电筒。”顾航吹了声唿哨夸赞叶川,“聪明的很。”叶川翻白眼。到学校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过了一半,叶川直接去了教室。数学老师的课,虽然叶川平时成绩很好,但是他课上学生敢迟到半节课叶川还是第一个,因而叶川连续两声“报告”都被装作没听见。叶川没硬闯,就站在门口罚站,又过了五分钟才被允许进去。不一会儿就有纸条传过去,刘丹写的,问第一节课跑哪里去了?叶川冲刘丹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视线微微点了下头把纸条撕了。顾航没宿舍的钥匙,他也没告诉叶川中午不回去,直接推着自行车去了铁皮屋。王波妈刚知道他退学不久,又是一阵问说,顾航捡着想说的说了几句,最后见到篮球场有人打球就出去了。等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顾航去了教学楼,在叶川班级外面等着从后门看王洪帅的位置。都在低着头学习,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趴叶川床头的行为实在是令人费解。顾航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跑出来一个梦游杀人的谣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被冲散的一干二净。放学遇见宿舍人自然又是一阵热闹,常在一起闹的几个人出去吃了饭,饭间顾航问周明:“王洪帅是不是梦游?”“没发现啊?”周明看左右,“你们知道不?”几个人都摇头。白天大脑转了一天,夜里睡觉都很沉。杨超倒是反问:“叶川儿你是不是夜里睡不好?我看你最近上课老是打瞌睡。对了,昨儿个哪儿去了也不回宿舍。”“被王洪帅吓着了。”叶川目光不赞同,顾航还是顾自说了,“王洪帅老半夜趴他床头看他,最近都没敢怎么睡。我昨儿个刚从外面回来,多亏打个电话问问,哈欠连连还死活不说。丫的王洪帅有毛病吧,半夜不睡觉蹲人床头。”“梦游也是病,我记得看过报纸,说是梦游把人给害了,醒过来还能装不知道。他丫的别不是存着什么坏心眼儿呢。”齐磊搓搓胳膊,“你别吓人,我可是睡下铺。”“靠,叶川儿睡上铺还被盯呢。”周明翻白眼,皱着眉说:“有可能,我半夜老是听见有人走路。”周明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一拍大腿叫道:“靠,顾航你想吓死我!”人本来就经不起心理暗示,其实没影的事情,被周明一联想就觉得确有此事。其他几个被一带动,也觉得事情很严重。顾航适时说:“你们没发现说明他半夜没盯你们,叶川是被盯怕了,我昨天见他眼睛里都是血丝。这两天先在外头住。你们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赶紧给老师说,别到时候出事了就晚了。”一顿饭吃的宿舍人心里挺沉重,回去看王洪帅的眼光都变了。叶川跟在顾航身后去操场闲走的时候还嘟囔着说:“这样孤立别人多不好?他也许是真梦游,到时候非得被人当作神经病不可。” 第71章 “嗯。”“川儿。”“嗯?”“爱死你了。”叶川没回答,只往顾航怀里又靠了靠,允许他压紧自己的臀极力靠近,允许他掰着自己的腿蜷在胸口,也允许他尚不容忽视的某处固执在停在自己体内带来的身体上的不适。一场欢畅淋漓的性爱,让叶川想不到要清理就睡着了。顾航划着他的背闭着眼享受难得的安宁和甜蜜。被窝里是潮热的,带着浓浓的高潮后特有的气味。顾航嗅着叶川头上清爽的洗发膏味,再嗅嗅他身上疑似体香的清淡的味道,消停的某一处又慢慢抬头。顾航没准备叫醒怀里人,就着先前的姿势深入,揉着他一条腿缓慢的深入退出再深入。心满意足的看着怀里人昏睡中因为自己而呼吸加快甚至低声呻吟,顾航一记持续深入研磨,甚至听见叶川梦中呓语,泣声嘟努,“哥,难受。”顾航退出来,轻手轻脚的翻身到他背后,再次深入。持续缓慢的顶弄让怀里人不断呻吟出声,顾航好心情的吻着他的后颈和背,一只手探进伏在那处随主人一起沉睡的源头。等到那里跟着抬头,顾航支起身子一记又快又狠的深入让叶川哑叫一声从梦里惊醒,氤氲的梦境与现实重合,叶川来不及多想就又被顾航带进另一场厮杀,酸软的身体依旧敏感,可大力顶撞带来的痛苦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在疼痛与快感交织的异样感觉中,最后只能扭头极力寻找顾航的唇哭着求饶。“呜,哥,够了,不要了。”“哥,轻……哥,哥!”顾航在叶川慌乱的寻觅和一声声的求饶中终于结束了第二轮的讨伐,这才心满意足的下床兑了热水胡乱给两个人擦了一下,搂着闭着眼睛依旧小声抽噎的人轻拍诱哄。等叶川重新安静下来,在他颊上狠狠落下一吻,才关灯睡觉。第60章 请求第二天起床艰难在意料之中,叶川用了很大的意志才从顾航温热的怀抱里挣扎出来暴露在冬季寒冷的空气里。顾航不想让他上早操,叶川也不想,他不喜欢大群人马跑在操场煤渣路上荡起很多灰尘的场面,更何况昨晚一夜放纵,若是再跑上两圈估计就该直接躺倒了。可不管怎样,不能第一天住校外就迟到。虽然是高三,每天早操也是会有人查人数的。肚子里很不舒服,叶川咬着牙出去蹲厕所,顾航打着哈欠起来给他兑温水,等叶川回来的时候看得出两颊异样的红。顾航以为是发烧,额头贴上去感觉了一下没察觉异样。正疑惑呢,才从叶川急颤的睫毛看出那么一点点端倪。“后面伤的太厉害?”顾航以为昨天动作太大撕裂了那地方。事实上他后来帮叶川擦洗的时候也大概看了一下,确实有血丝,外口还有点红肿。但那种状态他觉得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的状态了,毕竟昨晚太野了。叶川转身准备刷牙没回答,顾航直接去扒他的裤子,“哥看看。”叶川捂住屁股跳开,瞪着眼睛说:“不是不是,你一大早又抽风!”“那你脸上那么红?”叶川稍稍恢复点颜色的脸又红了起来,踢一脚顾航小声嘟囔说:“以后别射两次在里面……不舒服。”下楼时一跳都流出来了,弄得他以为是拉肚子,一路小跑,窘得要死。顾航一直对小小航很满意,发育极好,够雄伟,因而存货也多。一直以来清心寡欲,昨晚几乎将所有存货都毫无保留的上缴了。量足嘛,这也算是爱人对自己的间接表扬。他对于龌蹉的事儿向来琢磨的快,叶川一句话就让他想到了下半句,随即笑眯眯的应承,“好,以后射三次。”这么答的时候顾航还真想试试。“滚!”叶川满头黑线。叶川准时到学校早操,只不过跑了两步就装肚子疼,离开跑道在操场中心慢走。等着自己班的队伍解散,大家陆续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叶川才解除装病状态,带着逃操成功的喜悦勾着嘴角跟着人群往回走。“叶小川儿。”刘丹从背后冒出来拍了他肩膀一下,笑眯眯的说:“信不信我告诉老师你装病?”“信,你说什么话我不信?”叶川和她玩笑惯了,说话很随便。“昨天好像在学校看见顾航了,他现在做什么呢?”“不知道。”“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真不知道。”叶川想起来,前天见面一直哭然后就睡觉,昨天就不提了,忙着那什么好像都没怎么说话。顾航忙什么,具体的来说他似乎真不知道。刘丹有点犯难的模样,用胳膊捣捣叶川说:“喂,你觉得单敏这人怎么样?”叶川第一反应就问:“你们关系不是还算不错?吵架了?”“你就说你觉得怎么样吧。”“还好。漂亮,学习也好。”“说实话。”叶川舔舔下唇,“就是路上遇见总不见她笑,平时也不大有表情,有点……”阴沉。心里这么想的,叶川还是没说。和女孩子的事儿说不清楚,改天传到她耳朵里,那他和顾航就把批评单敏的事儿做齐活儿了。一个说人家案板脸,一个说人家阴沉。“你觉得她还行就行。”刘丹敛了笑认真说:“我想让你帮着约一下顾航。”叶川皱眉。“单敏从高一就喜欢他你肯定也知道,中间她一直可劲儿憋着,我还以为她放下了呢,结果高二有一段又开始刻意接近顾航。顾航退学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最近状态很不好。她这人还不错的,前几天一个人偷偷哭,我刚好看见,问了很久她才说不想当顾航心里的恶女人。她其实很容易满足的,顾航若能肯定她一下,她慢慢也许就放下了,越是谁不把她当回事她越放不开。”刘丹盯着叶川目光灼灼。“我能帮什么?把顾航约出来,你确定不会让事情更糟?”刘丹抓住叶川的胳膊开始摇,“好人叶小川儿,你最好了。你和顾航关系那么好,他也许能听你一点儿。你让他态度好点,和单敏深入谈一次。都快高考了,你忍心看着自己同学每天抱着那么一个执念走不出来吗?”叶川往后退了一步,眉毛皱了皱表示刘丹动作太没忌讳,刘丹却笑嘻嘻的把脸靠到他胳膊上了,还说:“叶小川儿,我们关系好不好?我可是又当你哥们儿又扮你女朋友,你连这点儿要求都不答应?”“谁……你扮什么女朋友?你别胡说,将来你男朋友知道要吃醋了。”刘丹直皱鼻子,“将来也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到底答应不答应?”身旁还有人不断经过,叶川被缠的没办法,只好说:“我尽量吧,不过他愿意不愿意我可不保证。”“唔,叶小川儿你最好了。”刘丹心满意足,又在叶川胳膊上蹭了一下才把手放开。“幺川儿!”卫东从后面超上来,一把捞住叶川的肩,眼睛瞅着刘丹笑。“行啊幺川儿,磨刀不误砍柴工,女朋友都谈上了。”“她不是。”卫东挑着眉笑:“别不好意思承认,咱们这一亩三分荒地也该开开荒了,你打头阵也无所谓。” 第73章 顾航到的时候单敏已经到了,白色的棉袄加鹅黄的围巾,可能是穿的薄,看着很苗条。顾航也没话,点点头找了一处枯树下的石凳坐下。太阳很好,不大的公园里不远处就有老年人沐在太阳底下下象棋,围观者也是老年人。也有已经放假的小学生推着铁环跑老跑去,比赛谁玩儿的更好。顾航用前一世想都不敢想的耐心看着公园里的人,目光漫无目的,仿佛忘了过来的目的。单敏没坐,就站在顾航面前,很久才开口说:“那些东西不是我贴的,我没想到你……会让你退学……对不起。”“嗯。”“你退学,是因为那件事吗?”顾航终于抬抬眼皮看着这个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的女人,事实上顾航觉得他和任何异性都不会有交集,除了自己的家人。其实也不是全完不能接受,他前世也玩过女人,只是对于叶川的感情从补偿已经渐渐到了分不开的地步。他没去想过,也觉得没必要想。顾航本质上还是遗传顾伟国的大男子主义,即使之前那么混蛋,也并没有多么疯狂的往外跑,只不过是在心里极度烦躁的时候放纵一把,不过事后是越发空虚。如今不一样了,找到想握在手里的,自然要扛起那份男人该有的责任,那就是当叶川的天,有什么都替他扛着,当叶川的男人,什么时候都哄着他,当然,该表现权威的时候绝不放过。说出来挺酸,可是是顾航的真实想法。“我退不退学,是因为什么退学,好像和你关系不大。”顾航说:“其实单敏,你挺好一女生,没必要吊死在我这棵歪脖树上。我不喜欢你是看不对眼,可不照旧有很多人喜欢你?所以姑娘,该干嘛干嘛去吧,啊?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单敏脸上红了又白,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声音说:“我就是来告诉你,那些东西不是我贴的,我也没有那么坏。”“嗯。”“你不想知道是谁贴的?”“我要是想知道,你会告诉我吗?”单敏哼笑,“不会,活该让你们这种……天天担心。”顾航看着单敏那种带着些微鄙夷的眼神,拳头就有点痒。谁在家里劝他要好好说话来着?哦,川儿那个不分是非的小混蛋。顾航想,晚上好好体罚一下吧,得让他知道好人不是乱做的。对话陷入沉默,顾航来回搓了一下大腿站起来准备走,单敏声音有些颤抖,往前挡了一步说:“你真不问了?”“你没事儿吧啊?”顾航就是这种越上赶着越看不到眼里的人,见单敏还不放人语气就有点嘲讽。单敏忍不住捂住眼睛低声啜泣,小声说:“你就这么讨厌我?”顾航觉得麻烦了,舔舔舌头说:“我说过了,不是讨厌,是看不对眼。看不对眼你知道什么意思嘛?就是你很好,但不是我的菜!”单敏擦干眼泪,笑了笑说:“明白了。其实顾航,你该谢谢我的,不是我当初跟着那个人把那些纸都撕掉,现在就不是你退学,而是两个人一起退学了。”顾航点点头。“你这人其实挺没有优点的,高一就那样说我,那是第一次我被人损的一文不值。你不知道,班里男生嘻嘻笑着说我长相扭曲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偷偷哭过好多次。躲在操场或小花园哭的时候我还幻想过你会经过,然后告诉我你是开玩笑的,其实我很优秀。我那时候很恨你,每天都会注意你,可当我的恨消耗光的时候,才发现注意你时间太长,已经……喜欢上了。对不起,我以为你对我态度好些的时候,原来是没有什么特别含义的,让你现在这么厌烦我……”顾航摸摸鼻子说:“我是开玩笑的。”单敏看了他一眼,扯动嘴角笑了笑,眼泪流的却更急了。她捂着嘴哭说:“顾航,你害死我了!我一定会很优秀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拒绝我是损失。我会活得很光鲜,站到你面前让你后悔。”顾航再点头,单敏终于鼓起勇气说:“能让我抱一下吗?”顾航脸色有些难看,单敏仰着脸笑的样子却有点刺伤了他的眼睛。曾经的叶川在一场残忍的情事后,就这样倔强的看着他,嘴角带着血笑着问,你图我什么啊?放我离开吧!迎接他的却是另一场暴力。顾航心里有些疼,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疼的有些透不过气来。越是远离,越是知道叶川当年的无奈和隐忍,却是明白他那份爱与恨交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情。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单敏安静的抱住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男生不好,一点也不好,他学习差脾气差人品差,什么都不好。“王洪帅贴的,你让叶川小心他。”离开的时候单敏垫脚在他耳边说,然后转身挺直了背离开。她要做个优雅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把顾航抛掉,像白雪公主一样的存在。没有人会在这种绝望的感情中持续这么多年,单敏也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一场暗恋转为明恋,又在男生的嘲笑声中艰难的走过两年半本该青春洋溢花香满溢的高中生活。那是她心中不能触碰的阴影。单敏希望这只是一场暗恋,让它能默默消失在高考的洪流中。第62章 家庭顾航将单敏的感情画上终结的时候,叶川正拿着从教室翻出来的两套物理卷子下楼。去往西门的时候经过男生宿舍旁的那条小路,扭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发现了仰着头往上看的叶帆。叶川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几乎已经在心底忘记了那个地方的存在。家,把他的痕迹弄丢了,他也报复似的把家弄丢了。快乐吗?有顾航在很快乐。可是看见叶帆,心底那根一直蛰伏的刺就突然醒过来,扎得他难受。一个他生活十几年的地方,不是说不在乎就能不在乎的。“哥!”叶帆跑过去,“你去教室了?报亭(小铁屋)也关门了,宿舍楼又不让进,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家里有事?”叶帆答非所问,“你咋都不回家勒?不是说放假了吗?咱爸说你寒假就回家了。陈培静她妈炸油馍头,还炖了鸡,让我喊你回家勒。”叶川抿抿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叶帆看着自己哥哥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再看看自己棉袄前晌午吃炖鸡的时候滴上去的那两滴油,再看看袖口的油污,将袖子往后藏了藏说:“我骑自行车来的,陈培静她妈让问问你的床单被罩要不要拿回家洗洗。”“我洗过了。”“哦,那走呗。”叶帆跑到另一边推过来一辆横梁自行车,有点巴结的笑着说:“走吧,我带你还是你带我?”自从上次叶川和叶耀堂翻脸,在家里一直都处于不怎么说话但绝对乖的状态。叶帆倒是想和这个比陈培静亲上不知多少层的亲哥亲近些的,可叶川也没怎么给他机会。后来再回家要么就是埋头忙一句话不说,要么就是照个面就走人,叶帆还没来得及巴结呢,自家大哥就没了人影。弟弟对兄长的崇拜其实也很容易就能产生,没有言语上的权威,那就在其他方面超过他。一开始叶川穿的比他还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叶川从不高声骂他,顶多就是劝说一下。自己爸又向着自己,于是唯我独尊了。而如今,叶川有了小金库,衣着明显好了,又干净的很,口音因为在广播站时语文老师的特别指导洋气很多。这样的叶川在叶帆眼里就是一根葱,扎根在他们家那群韭菜里。这种讨好的态度让叶川诧异之后,生出那么一点内疚。弟弟是亲的,他却从来不曾想过他过的好不好,会不会像所有后妈养的孩子那样受虐待。叶川下意识的接过自行车,两个人走出西门叶川才想起来说:“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会儿再回。”“你不是没骑车?”“我借同学的。”“哦。”几个学校附近的学生熙熙攘攘的到学校对面的火烧铺子买脂油火烧,猪肉油脂加丰富的大葱打出来的,鲜香皮焦,很好吃。叶帆多看了几眼,扭头问叶川,“哥你学校门口的火烧卖多少钱一个?东关路口卖六毛呢,还可小。”他每次经过都想买,可惜自从多了一个妈就囊中羞涩了。叶川没说话,推着车子过了马路,买了四个火烧给他。刚从胶泥糊成的大烤炉里面拿出来的,还烫的很,叶帆已经用草纸垫着咬了一口,哈哧哈哧吐着热气一面还口齿不清的说:“哥你也吃吧。”叶川没吃,剩下的包好装塑料袋里挂在车把上,把师傅找回来的七块六毛钱都给了叶帆。叶川说:“你在家多帮咱爸做活。”“嗯。”叶帆在认真的考虑要不要用这些钱买一个游戏机,每次看到同学下课偷偷玩垒方块就羡慕的不得了。陈培静她妈当家了之后,能跑到他手里的零花钱就成倍减少,有块把钱,嘴一馋就什么都不剩了。于是他为买游戏机攒的钱总是在五块左右徘徊,却从来没有超过五块。“你走吧我晚饭回。”叶川看着一面啃烧饼一面往车上跨的弟弟,嘱咐说:“别光顾着吃,看着车。”叶帆“嗯嗯”应着走了,留下叶川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75章 “啊!”顾航叫了一声,主卧那边的灯瞬间就亮了。雷雷精神抖擞地站在他面前,仰着下巴说:“你别想和我睡啊,我床可小了。”顾航气得脸颊肉直抽搐。刚才黑咕隆咚的冷不丁冒出一个人头,着实是吓人。“怎么了?”刘冬梅困顿地走出来,刚睡着呢,就被儿子一声给吓醒了。雷雷跳开几步耸着肩笑:“我发现特大新闻咯,老顾老顾,快点出来听新闻咯。”雷雷近期成了学校校报小记者,装模作样的跟着顾伟国看着很多人民日报,想要从中吸取经验写出好稿子。事实上他经常看到的称呼就是老杨同志、老张、小王,用在校报里绝对会引起一群思想靠前的孩子们群殴。但好处是,从中发明了对自家老爹更贴近人民群众的称呼方式。老顾裹着睡衣出来,眼睛因为刚亮起来的灯光而微微眯着,看来也是睡着被扰醒的。雷雷卷起一份报纸当话筒,放在老顾嘴边问:“请问老顾同志,你觉得顾航近期行为是不是很可疑?”顾航心里一慌,想过去拽雷雷,雷雷已经快一步挪开了。老顾眯着眼睛点点头,威严地示意顾航同志不可借机打击报复革命群众,借机说:“时常外宿,我怀疑他打着找叶川卫东的幌子做某些勾当。”顾航松了口气,雷雷“哈哈”一笑说:“我发扬小记者不怕困难深入挖掘的精神,经过深入研究和蹲点观察,终于发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啦!哇哈哈~”顾航撩撩头发准备走人,雷雷接下来的话却让刘冬梅成功的把大儿子给拉了回来。“他谈恋爱啦,哈哈哈哈!”雷雷得意忘形,被顾伟国拎到沙发上的时候还光着脚蹦跶。刘冬梅一把拉住准备走人的当事人,眼睛都带发光的,上下打量了自己儿子一遍,眯着眼睛笑问:“长的啥样啊?也城里头的?你们班同学不?”刘冬梅在顾航退学那一天就开始琢磨了,既然以后不上学,剩下的就是瞅媳妇儿相媳妇儿定媳妇儿。等顾航婚事定了,她就算完成了一大项任务。她觉得自谈的就很好,可是她这个当婆婆的最好得先过过眼。儿子虽然优秀,但保不准有看走眼的时候。顾航不说话,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倒是想让叶川一点点慢慢浸透到自己家里,可是无从下手。“你看你,孩子谈自己的,等谈好了自然往家里带。”顾伟国训自己老婆,转眼又问顾航:“个儿高不高?也不用太高,咱们家人就够高了。可也别太低。”“就是就是,低了也不怕。”刘冬梅附和。顾航舔舔上颚,艰难地开口说:“还行,一米七多点儿。”“还多点儿?多多少?”“就一点儿。”刘冬梅开心了,“高个儿好,看着爽利。长的好看不?皮肤白不白?”“白,很好看。”“具体啥样,你说说呗?”刘冬梅看着儿子那眼神亮晶晶的,很有求知欲的样子。顾航想了一下说:“双眼皮,不太深(双的纹路)。眼睛很大,眼仁儿特别黑。”“鼻子和嘴呢?”顾航摸摸自己的鼻子,“鼻子很挺,嘴?嘴就是嘴呗。”虽然吻着特别软,可这种事情不好说。“啥脸型?”顾航指指雷雷的圆脸比划一下,“两边各切掉一楞。”刘冬梅心底对未来的儿媳妇有了一个大概的估摸,结论是——长的高挑白净,瓜子脸,大眼双眼皮,自动脑补了小嘴疙瘩鼻,一亮相保准是几个常交往的朋友家儿媳妇里长的最标致的。刘冬梅心满意足了,剩下的只有和这位空前绝后的小美女见一面的渴望。“有空你带她回咱们家玩呗,别老是往外面跑。你要是对我和你爸说一声,来家里玩多好?要是嫌不好意思,我和你爸还能先躲店里去都行。”“呵,行。”雷雷抗议,“你们是不是该给小记者颁颁奖什么的?”顾伟国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哥都自己承认了,不过你也有功劳,奖励你可以去睡觉了。”“切!”雷雷甩开顾伟国跳过去撺掇顾航,“你让你女朋友过来吃饭呗?让咱爸带着去市里吃烤鸭,现烤的,外面焦焦的,可好吃了。”雷雷最近看报纸无意看见了旅游饮食版,写到北京的烤鸭,上面还配了图和吃法。试吃感想写的很艺术,貌似吃一口那味蕾就得全部为烤鸭打开,甚至能从鸭肉里品出果木的香味。雷雷稀罕,可在县里找了一圈儿,除了挂在考虑里油乎乎的烤鸡,找不到所谓的果木脆皮烤鸭。顾伟国觉得这主意不错,说:“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去新林市玩儿,那边也有地方住。不过航,处朋友就好好处,你现在也还小,再过几年再说结婚的事也不晚。人家小姑娘长的又漂亮,你要是喜欢就好好处,嗯,要负责的。”这话说得颠来倒去,顾航也听明白了——别没确定要娶的情况下就把对方给睡了,若是憋不住同居了以后就不能不喜欢。顾航想想叶川儿被自己欺负得呜呜咽咽的模样,耸着肩笑了一声说:“我知道,我肯定负责。”这算是承认已经同居了?顾伟国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再说什么。那什么,孩子有点早熟了。顾航幻想着有一天光明正大把叶川领回家,老爸老妈依旧很满意的情境,心满意足的三两步上了楼。雷雷摇摇头对顾伟国说:“老顾,小顾笑的怎么那么阴险呢?”话音落后脑勺又挨了一下,刘冬梅却跟着说:“我也觉得,刚才那笑的,怪渗人的。”“就是就是。”雷雷附和声刚落刘冬梅又一巴掌落下来,佯怒道:“再偷听你哥电话他打你可别找我。”雷雷撅嘴,刘冬梅舒了口气嘟囔,“以后偷听也不用喊出来,直接给妈说就行了。”雷雷一个白眼,叉腰站着说:“爸,我没穿鞋。”顾伟国看看他那光脚,拉住进屋要给他找鞋的刘冬梅进卧室。片刻又开门出来,对着叉腰鼓腮帮的雷雷说:“晚安呐小顾。”“切!”雷雷拖着长腔发生大大一声不屑。之后饭间刘冬梅总要说一句,可以让一直没问出名字的所谓的女朋友过来吃饭。顾航说,人家正高三呢,整天忙死了。有空再说。自那以后,刘冬梅一想到自己的大学生儿媳妇就笑的合不拢嘴,顾伟国也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孤寒班里高个子的女生,无果。她觉得,虽然让顾航一描述,那准儿媳长得天仙似的,还学习好,将来又是个大学生,可自己家航也有本事,讲义气不说又孝顺听话。俩人也算郎才女貌,将来办婚事,一米七,呃,还要冒高的儿媳妇儿往那一站,不知道多体面。非假期的时间,叶川课紧。顾航中间又出来住了一次,给叶川补给零食和牛奶。本来还想买点补脑的药,他在药店问了各种健脑消疲劳的补品,见作用大多是助安眠消除疲劳,还有的写的很悬乎,什么分子什么化学结构有助于氧气到达大脑什么的,看也看不懂。最后挑来挑去不敢乱买,突发奇想以形补形,去买了十斤大核桃。顾航很克制,只要了怀里人一次,虽然时间有点长。叶川也很享受,顾航给他擦身体的时候两颊上的颜色还没有褪下去,身体还是轻颤着的。他不像顾航,每次完事就能做另外的事,也许是感情细腻的缘故,每次都要很长时间才能从那种氤氲的气氛里慢慢剥离。所以顾航收拾妥当跳上床的时候,叶川偎过去的身体还是柔软的,还抬头给了他一个很轻柔的亲吻。顾航小声的告诉他刘冬梅问他女朋友,他把叶川描述了一遍,把自己老妈乐的合不拢嘴的事情。叶川听了又紧张又开心,有一种即将被家人肯定得欢愉。叶川说:“冬梅姨要是知道是我,不知道要多生气。” 第77章 叶川期盼叶耀堂能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家里真的急用这笔钱;比如其实想和他商量的,但是没来得及;比如他若考了大学,他势必是供应的。即使知道说了也都是借口,可叶耀堂终究连一个借口都没说。叶耀堂手里一只烟燃尽的时候,叶川忽然笑了笑说:“那我写一张欠条,你们按个手印吧。大学我是上定了,第一年的学费你们最好还是准备着。”“你这孩子,怎么和你爸说话呢?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你说,我和静静图你们叶家什么了?弄这一摊子,不还都是你和叶帆的?”叶川看着她脸上算得上虚伪的笑,忽而就怒了。“是你想的点子吧!你是不是刚来叶家就惦记上我的学费了!我和我爸说话,你一个外人给我闭嘴!”王兰香把碗面往前一推,更大声音道:“你说谁是外人呢?你一个野种,有娘生没娘养的,要不是你爸把你拉扯大,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讨饭呢!就是我出的主意怎么了?我出主意也是为叶家好,没生了外心。你一个小屁孩儿毛还没长齐呢手里就存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怎么弄到手的呢。就该让你爸没收了,好好管教管教你!”叶川气的浑身发抖,王兰香却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边哭边唱,“后妈不好当啊,我当初何苦啊,跟着你叶耀堂一点福都没享。到现在俩儿子都不喊一声妈,我错待在哪儿了啊?给小的做衣裳,过星期还要给大的炖鸡一请再请。你们一家人都是爷,就我一个当奴才的命啊!”王兰香这一招是农村妇女常用的,不管有理没理,到最后总能哭出理来。叶川看着这个鼻涕眼泪齐流的女人,忽然觉得悲哀。为叶耀堂,为妈妈,也为自己。门口渐渐聚了人,王兰香指着叶川满脸眼泪的诉苦。“你们都给评评理,他一个小毛孩儿自己偷偷开了张存折,我让他爸把钱取出来管着,他就不愿意了,还要写欠条让我们摁手印。没见过养儿子养成这样的,叶耀堂,你本事哟!”有人说:“小小年纪,不短你吃喝,偷偷存什么钱啊?”“可不是,家里过的就不容易,自己再学老鼠偷搬粮食,早晚把家给搬空咯。”“不是说这个大儿子学习很好吗?”“好有什么用?上了高中就住校了,也没见过像小时候那么听话的帮着干活了。估计是跟着什么人学坏了。你不知道,人走下坡路也可快了。”叶川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王兰香却得了气势,指着桌上那碗面说后妈做到这份儿上她还是独一份,看见儿子回来了赶紧做饭,人家却是来要欠条的呢。叶川怜悯地看一眼闷头抽烟的叶耀堂,擦了把脸起身,把存折撕了,转身挤开人群。顾伟国开着汽车带着雷雷经过,见叶家门口聚了不少人,又看见叶川红着眼睛出来,停了车问:“怎么了?出啥事了?”家与家就是不同的,人与人也一样。母亲是那种家里即使有了丑事,也要极力遮掩的人。而王兰香,根本就是没脸没皮,坐在那里任人围观还觉得是受到众人支持。这种人,叶川想,顾伟国看见了也会觉得丢人吧。叶川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任人围观的羞耻感,低着头说:“没事,顾叔叔再见。”避开雷雷伸过来的手,沿着那条来时的路,慢慢往学校走。走了一段扭头发现叶帆跟在身后,叶川静静的看着他,脑子里乱的很。“哥,咱还去买衣服不?”叶帆声音怯怯的,想了下又说:“你别哭,咱爸也不会全听那个女人的。”叶川忽而就笑了,拍拍自己这个宝贝弟弟的肩说:“我穷了,没钱给你买衣服,以后别去学校找我了。”就这样吧,这一文不值的亲情。第65章叶川想起来小时候妈妈在的时候,遇上谁家白事放电影,叶耀堂也曾经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他们兄弟两个去看电影,会给他一毛钱买瓜子,叶川负责买,叶帆负责分。虽然分到的很少,但是吃的很香。他想起叶耀堂总是沉着脸,但也想起家里曾经有过的欢乐气氛,有一年,叶耀堂甚至把他的奖状贴在了墙上,连同叶帆的一起。那年叶帆幼儿园,也是人生中第一次领奖状,却不是叶川的第一次。语文老师常说,别人对你的好,要刻在石头上,别人对你的坏,要刻在沙漠里。随着时光流逝,留下来的就只有快乐的事情,那些不开心的,都会一件件消散。可是叶川发现,老师教的也有骗人的。忘不掉的!悲伤的时候,那些不好就会潮水一样涌上来。叶川不知道是自己小心眼还是怎样,真的,忘不掉的。他觉得自己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刻在了沙漠里,可是为什么风过以后还是会那么清晰?叶川想起一周前的那顿饭,想起所谓的为了给他改善生活做的炖鸡。他搞不明白那一顿饭代表什么,歉意?亦或者补偿?当初微微的感动,如今看来却是这般可笑。顾航背着鼓鼓的背包开门进来的时候,叶川还仰面躺在床上发呆。顾航是从顾伟国那里听来的。顾伟国去了叶家一趟,没问出什么,但从王兰香的话语里听了个大概。对这样的家庭,这样廉价的亲情,顾伟国看不上眼。对顾航说起的时候,顾伟国不无感叹地说:“虽然知道他们家里条件不好,叶耀堂拿小川儿的钱也有情可原,但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和偷没两样。说的好听些是小孩子不能拿那么多钱,说不好听些,就是一万块钱把自己儿子的心给卖了。”雷雷心情也很不好,家里乃至于家里的亲戚,在他记事以来就开始富裕了,他还没见过女人撒泼。刘冬梅也哭过,但哭的有理有据,有时候还有点搞笑效应。那样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还偶尔嗤啦一声擤个大鼻涕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并非看不起穷人,但是觉得心里极度不舒服,甚至是有些恶心的。生活中总是有这样的趋势,越是有头脑能从小生意慢慢做大富裕起来的,一般都不大可能是斤斤计较爱耍小心机的人。而越是贫困的家庭,往往一个大家族就是一个戏台,能让人看尽人间百态。叶家就是唱了一出戏,还是会被人当作饭后谈资的丑戏。顾航没有听到之后就去租屋,主要是想给叶川留下时间静一静。以顾航对叶川的了解,他知道他需要安静,叶川不喜欢把自己家庭里任何丑陋的东西呈现给别人看。平时偶尔说起,他也喜欢说,我弟弟很聪明,或者是我爸爸很辛苦。他给自己编制了一个梦,梦里那个家的弟弟是懂事听话的,梦里那个家的爸爸也是疼他爱他的。即使后来梦破碎了,他也从来不说起家里人的不是。藏着,是他一直以来的选择。即使是顾航,也要哄了又哄或者是引导到一定阶段他才会主动说出来。他骨子里就有一股倔强,掩藏在温润无害的外表下。天已经黑了,没有开灯顾航也能看见叶川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哟,研究什么呢?”顾航把背包里的水果拾到纸箱子里才脱了外套躺在叶川身边,攥住他的手夸张的“哎哟”一声,说:“你不是在这儿研究了一下午屋顶吧!手都能冻雪糕的!”“告诉哥,研究出啥花样了?是不是发现墙角线原来不是互相垂直是呈120度相交呢?”叶川只是不想说话。哭过了,能想的不能想的也都想过了。叶川甚至想,如果亲爸没有抛弃他和妈妈,他们如今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妈妈会不会也还活着?他难受的时候还会用手指顺着他的头发,柔柔的叹声说:“川儿,难受了就哭出来,妈妈在这呢。”顾航见他没反应,把木偶似的人拉起来,脱了棉服将人塞到被子里,蹭着他的鼻子说:“川儿,难受了就哭出来,哥在这呢。”叶川身体一震,看向顾航的视线渐渐清明。他说:“今晚是不是还得上晚自习?”顾航愣了一下,配合的拧开台灯看了看手表说:“七点,正好上课了。还去吗?”“你抱抱我吧。”顾航眨巴一下眼睛,连着被子将人箍在怀里,还笑眯眯地问:“紧不紧?用不用哥再使点劲儿?哥啥都没有,就力气大,特别是抱俺家川儿的时候。”叶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声音有些变了调。“你想不想?咱们做吧。”叶川推开顾航,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服。顾航抓住他的手,他却闭上眼把嘴唇贴了上去,不但这样,还顶开顾航的牙齿,学着他的样子扫荡挑逗。顾航疼惜地含着他的舌头轻吮,等叶川因为舌头发酸停下来时,顾航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心里就重重疼了一下。“做吧。”叶川咬着嘴唇去拉顾航的手,将自己的身体送过去。脱叶川衣服,曾经是顾航最乐意干的一件事情。这次,两手却沉得抬不起来。眼前浮起一层薄雾,怎么将人脱干净搂进怀里的顾航都不知道,手指蘸着他后来特意准备的凡士林探进去的时候,还来不及扩张,叶川已经将他推倒,自己硬是坐了上去。顾航知道,他此刻不想要他的温柔,也许只想找一处出口,似乎只有疼痛才能帮他找到。顾航一直托着他的腰,即使是这样,还是感觉到他猛力过后因疼痛带来的颤抖。没有给自己缓解的机会,叶川已经大力摇摆起来。从来没有这样过,顾航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激动起来。顾航想把叶川压下去好控制力道,叶川却强硬地摁着他一点也不让步。顾航一只手伸进两人相接的地方,想按摩帮他缓解一下,叶川却突然睁开眼,红着眼睛说:“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了?你不每次都说我太害羞不主动?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放浪是不是!我贱给你看,你不喜欢?”如果是刻意激怒,叶川成功了。一个“贱”字让顾航眼睛都跟着眯了眯,心疼过后就是愤怒。那些话他是说过,不过是情事后耳鬓厮磨一些蜜里调油的小抱怨。心意通了,顾航要的就是情事上的享受和谐。他不允许叶川自轻自贱,这些话甚至是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这么伤害自己,想让谁伤心呢?顾航一把将人翻了下去,身体压上去没有怜惜,狠狠的将火热埋了进去。起先叶川还咬着床单苦撑,身体因疼痛而瑟瑟发抖。不过片刻便开始哭泣,接着小声哭泣变成浑身颤抖着压抑地闷声哭,身体也开始想要翻转过来。这些都只是导火线而已,导致两个人打了一架。顾航出手有掂量,只朝叶川屁股上揍,叶川却不顾鼻脸,够得着哪里是哪里。两个人在床上翻滚,掐挠,哭泣,咒骂。骂些什么顾航没有听清楚,大抵是絮絮叨叨说些从小到大的委屈,顾航只听见多次重复的一句,“妈,你怎么不要我了妈妈”。顾航没有做完,在叶川一拳打在他腮上彻底哭嚎出来的时候就退了出来,将人拉起来搂进了怀里。叶川一直在哭,仰着头闭着眼睛,毫无形象哭得像个孩子,双手还不停往顾航身上招呼,打着不顺手,便用挠的。顾航像是拧开了他身上的阀门,接着泪水就不断的往外涌。等到力竭,在自己背上捶一下挠一把的叶川总算没再抬起胳膊,只是哭声却没断。 第79章 “叶川是吧,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阿姨。”叶川眼皮颤了颤,没回应也没抬眼。陈晓娴用胳膊肘捣自己的丈夫,挤挤眼睛使眼色。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宽容的女人。知道耿志辉的那段情史是在叶川妈妈死后,近十三年没有回过老家的耿志辉在火车站偶遇了一位老乡,是村子里的老主任,因为儿子在那边打工才出的远门。陈晓娴第一次接待耿志辉的“亲戚”,饭做的很用心。老主任却对耿志辉有一股怨气,三杯酒下肚才终于拍着桌子骂他坏良心。说当年桂香(叶川妈妈)不嫌弃他家里穷还因为一场不光彩的事起了火灾爹娘都死在火灾里,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和家里闹到断了关系,图的不是他那一张好看的脸皮,图的是人心,结果到最后弄大了人家的肚子拍拍屁股就走人。让桂香一个人在村子里过不下去,显怀儿的时候不得已找了个穷光蛋老男人就嫁了。后来着急的时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一个老头子看着就心酸。说要不是他,桂香那样的漂亮闺女随便招招手指头就能挑个好男人,也不会早早的就死了。桂香死前每年都回去一趟,因为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家里的门进不了,每年就去老主任那个村子一趟。一来求着帮着家里一点,二来求着老主任操心看耿志辉什么时候能回去,她一直留了二百块钱在他那里,害怕耿志辉在外面跑累了回去,连吃的都没有。钱桂香死后老主任就给了桂香的娘。那个时候那种家庭,能省出来两百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了那个负心的男人,她算是做到了极致。到最后老主任嚎啕大哭,摔了耿志辉一桌子饭菜,还抽了他两巴掌。耿志辉问真有个儿子?老主任红着眼睛说,你就当他和他娘一起死了!老主任不是咒叶川,只是被耿志辉气晕头了,摔够砸够了,也没想过他抽的人已经是部队里的干部,拍拍屁股就走出人家的复式小洋楼,还走的步步生风腰杆挺直。那之后耿志辉就似是扛着一座墓碑活着,喜欢偷偷喝闷酒,对下属发脾气。陈晓娴等着丈夫和她说说之前的事,不过都是奢望。后来陈晓娴自己派了小兵下来调查,不但弄到了桂香的照片,还弄到了叶川的照片,也把叶家的情况捋了个大概。她不想丈夫被内疚压弯了脊梁,只能咽下怨怼把叶川的照片拿给他看,问他是不是想见一见,他若想补偿,作为妻子,她不反对。那时是耿志辉第一次和她谈起那个漂亮的似是从民国美人画里走出来的女人,他说对不起桂香,当初不愿意和她陈晓娴结婚就是惦记着什么时候能拼出来了赶紧回去,可是后来听说她嫁人了,就罢了。她问他现在呢?心里谁重要?耿志辉说,她都不在了。那她就不和一个死人比吧,若是计较,心里会永远塞着一块石头。她和耿志辉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女人即使用整个生命爱着她的丈夫,可她陈晓娴拥有他完完整整的大半生,这就够了。陈晓娴想找个地方坐下,看了一圈只有里面那张床,床边站着的人显而易见,对他们的到来一点都不欢迎。叶耀堂把第三根烟屁股摁灭在地上,终于站起来对叶川说:“这是你亲爸,找过来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和他说。”耿志辉问:“你怎么不住学校?”语气带着习惯发号施令以后的责问。叶川终于抬眼,看了看这四个人,绕过叶耀堂,去门口拿了扫把,把叶耀堂留下的烟头扫到簸箕里,然后走到门边开门,对着四个人礼貌又疏远地说:“对不起,我要写作业了,请你们离开吧。”叶耀堂开口重复:“这是你亲爸,你要是……”“我不需要!”叶川猛地把门摔到墙上,高声喊:“都出去!”叶耀堂最狼狈,走出去时背都是佝偻的。他蹲在这户人家门口抽烟,烟头忽明忽暗,可以看见他紧皱的眉头。耿志辉出来的晚些,他是想动手的,保证三两下能把野狼揍成绵羊,可是不敢动手,尤其是对着那张酷似桂香的脸。他觉得叶川在叶家是娇纵的,不但穿的比叶帆好,就连脾气也大,见了养父一句话不说就摔门把人赶出来,教养也不够好,和陈晓娴让人调查到的那个懂事学习好,初中就会打工挣钱的叶川简直派若两人。陈晓娴也有些不明白叶川的反应,大抵是觉得,见到了抛弃他们母子的亲爸心里是有恨的。耿志辉想找点什么说说,叶耀堂已经先一步开口。他说:“你们准备接叶川儿走不?”耿志辉扭头看陈晓娴,对方没有接收他的信号。“是想这样。”耿志辉补充说:“那边条件好。”“嗯,他一直想上大学。你也知道,俺们这家庭条件也不行,听人说要是考到北京去,一年连学费带吃喝得一万块。他愿不愿意过去,但是这学还得上,到时候的学费……你看在桂香的份上,得供应他读完。”“那是当然。”叶耀堂搓搓手站起来,垂着眼皮说:“家里也没地儿,就不请你们过去住了。”耿志辉点点头,陈晓娴补充,“大哥不用忙,天都黑了,又冷,还是赶紧带孩子回去吧。我们找好宾馆了。”叶耀堂满意地走了,觉得之前那件事情做的有点太过,可总算给叶川找了个长期饭票。虽说一直以来嘴里总说不打算让叶川养老,也不准备享他的福,可看着乖巧省心的儿子渐行渐远,心里发酸是不可避免的。当初王兰香吵吵着要把钱取出来的时候他是默认了的,他觉得养了个儿子,竟然背着自己存了那么多钱,有外心是一定的。其次家里困难,又一直攒钱想翻新房子,他一分都不往外拿就说不过去,总之稀里糊涂的就让王兰香把钱都给取出来了。可叶川跪在他面前喊他一声“爸”,他又觉得自己过分了。他想起那个漂亮但和他感情并不深的妻子,直到死,她都对自己对这个家没有多少留恋。他也知道他能娶到桂香全都因为她带怀儿过来的这个孩子,能有叶帆,就是她对他的补偿。他是准备从里面拿出来三千块还给叶川的,可凑巧,这个耿志辉就找来了。叶耀堂和叶川之间没有不可割舍的亲情,想起事情来自然觉得叶川若是跟着他走了后半生会更平顺,这样做也是对他好。若是亲生儿子,应该即使是穷的揭不开锅,也不会考虑把儿子送人吧。陈晓娴看着叶耀堂的背影问耿志辉,“真要把叶川接过去?他再半年就高考了,换个环境不好适应。再者,龙龙突然多一个哥哥,是不是不太好?你就是要接过去,得先告诉龙龙一声吧。”顿了下又补充,“我觉得,让叶川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报咱们那边的军校不错,这样人也过去了户口也过去了。”耿志辉叹口气,“看看他的态度。”陈晓娴想说照刚才的架势,他肯定不愿意走,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父子的事情,她一个外人不好说很多,让耿志辉碰碰壁也不错。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这道墙壁结实的很,耿志辉把利弊分析了一遍,许诺很多叶川在现在这个家庭里不可能得到的未来,可叶川对他依旧冷淡的像个陌生人。若是顾航在身边一定明白,这是他拒绝自己讨厌的人的方式。他的妈妈爱着这样一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男人,妈妈爱着,他便不能恶语相向,那么冷漠,是对待这个男人最有力也最直接的武器。耿志辉在这里等了三天,叶川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到了时间就关门送客。中间耿志辉被王兰香叫回了叶家一趟,说家里为了供应叶川上学,连房子都一直没有翻新,一家五口人只有两个小房间,想让耿志辉赞助一点。王兰香自以为话说的圆滑,实际上在见多了市面的耿志辉夫妇眼里,刁钻贪婪的本性还是暴露无疑。其实叶川在叶家生活了十六七年,她要是光明正大的要钱,也没什么,可是要了钱还想落点好名声,有点多此一举。王兰香开口就要五万,他觉得叶川这样的小孩子都能存一万多,那么五万对耿志辉这样的人就不算个事儿。耿志辉心里不高兴就想站起来拍桌子,陈晓娴先一步打量着她说:“叶川给我们说了很多,你们要是对他好,我们肯定也会帮他报答,要是很不好,他委屈着,这笔钱你们也拿不到。你觉得这钱你要的合情合理吗?”王兰香笑笑,“对他怎么不好了?不让他住家里是没地方住,俩孩子还吵吵(平声)的慌,怕影响他学习。把他存的钱要回来也是为了他好,他说是学费,我们也没花呀,可不就留着给他交学费呢?他攒的钱在谁手里不是一样?到时候还是会用在他身上。他怎么给你们说的?”陈晓娴只笑不说话,王兰香憋不住自己就先爆了,脸上的笑都没有了,直接说:“咱们小县城,把人养大了就是好。这么多年,可是没短过他吃喝,要不然也长不了那么高。你们要是觉得他受虐待了,干嘛不一早就带走啊!叶川要是说我们待他不好就是坏良心,再不好也是他爸他的家,没这个家他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讨饭呢。”这就是低手和高手过招的结果,王兰香不打自招,耿志辉大概也能想到叶川的辛苦。还是那块麦地,一个个光秃的坟头。耿志辉拿着鲜花过去的时候,叶川就坐在坟边,默默地给叶妈妈烧亲手叠的金元宝。耿志辉远远地站着,叶川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也并不知道身后多了一个人。“妈。”叶川说:“如果我离开弟弟,你会伤心吗?”耿志辉眉毛挑了挑,又听他说:“他有爸爸疼,其实差不差我也没什么。”“……其实,我也有爸爸……他回来看你了。”小时候,叶川读不懂叶妈妈身上那份沉重,不明白她抱着自己时看着门外,叶耀堂回来也不会收回的目光是为了什么。如今见到了,却为自己的母亲不值。如果当初妈妈没有那般热烈又绝望的爱过,也许就不会有叶川,也不会有后来清苦的生活。她会嫁一户好人家,美丽又骄傲地活着。可是生活里,从来不允许有如果。“妈,我也不跟着……那个人走了,我以后自己过好不好?”叶川想起顾航,心里暖了暖,勾勾嘴角说:“不,我以后跟着顾航了。妈你别生我们气,他人很好,今年过年,我还让他来看你好不好?”耿志辉不知道他说的顾航是谁,但选择不是他这个做爸爸的,心里就有些歉疚。耿志辉咳了一声,叶川回头,看清来人,安静地烧完元宝站起身,看了眼他手里的鲜花说:“我妈妈还没收到过花,她会别扭的。”耿志辉把花放在坟边,看着还没有熄灭的一堆元宝,眉头皱了皱问:“还有吗?”“她钱也够花了。”“叶川。”耿志辉抿抿嘴唇说:“当年我和你妈妈……”“我知道。”耿志辉诧异,叶川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要给自己找理由,即使是我妈妈不对,先结婚了,你也可以回来把她接走。没有电话,哪怕是一封电报呢?”她便不会无望的活下去,潦草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叶妈妈是叶川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妈妈用爱和肩膀,给了他一个彩色的童年。伤害妈妈的人,叶川不能原谅。 第81章 “想哥了?”“不想。”叶川闭上眼睛,低声说:“我怕你祭灶“挤”在外面,不好。”“小混蛋!”顾航小声咒骂,叶川笑笑:“回来我给你做鱼吃吧。”“不行。”虽然叶川看不见,顾航还是舔舔舌头,做出一个猥琐的表情才吸溜着口水说:“我想吃你。”“滚!”“川儿你记得咱们高一时候的冬天吗?在体育场储藏室里,外面都是雪。”顾航闭着眼睛笑眯眯的回忆,“川儿柔韧性真好,那之后就没试过那个姿势,不知道还能不能弯成那样。这次回去试试好不好?”叶川慌张看看左右,知道没有旁人还是觉得电话里说这个不好,压低声音说:“你再说,我挂了啊!”顾航怪笑,“我抱着你,把你两条腿驾到肩膀上,直接进去好不好?”叶川屏住呼吸,脸烧得都能燃起来,又说了一遍:“我真挂了啊。”顾航吐口热气,把脸贴到冰凉的亭子上降温,笑着说:“不说了,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说,我听着呢。”顾航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又跑到东边角上那个电话亭了?”“咦?”叶川惊讶,想了下却说:“没有,离教学楼挺近,一会儿上课也好赶回去。”“你就编吧。一会儿挂了电话呼我一下。”“啊?”“记下了?”“哦。”顾航舔舔嘴唇,想着从教学楼跑到最东角再回去的路程,终于说:“亲哥一口先,然后再挂电话。”叶川也舔舔嘴唇,小声嘟囔:“我挂了。”“不亲不能挂,反正你快上课了也。”叶川脸上更红了,不过片刻又咬唇笑笑,伸出手指在话筒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紧接着贴上去低声问:“行不行?”顾航心满意足,摸了自己的嘴唇来回揉着,“嘿嘿”笑了两声又叮嘱了一遍,“别忘了呼我。”叶川等着顾航挂了电话,顺口拨了传呼台,留言一个字——啵。顾航摁开bp机,看见那个字就乐了。顾航觉得自己得尽快回去一趟,不然能把自己憋死。又觉得若是叶川出去上大学,两地分居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他有必要想想来年九月份自己的去向。叶川小心翼翼的抽出磁卡,脸上红晕还没有褪去。想象着顾航在另一边也许正一副流氓像抹嘴唇呢,就忍不住想笑。耿志辉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过客,既然前十七年不曾出现过,他也希望一直都不会再出现。如今他是户主,又似乎只要自己肯努力,那个碎裂掉的“家”就能够重新组装起来,只不过没有爸爸妈妈,但有一个爱人,这便也够了。低头往教学楼走的急,叶川被人拽住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一脚踢过去。王文钊格开他的腿,看着他身后眉毛皱成倒八字。他虽然话不多,但事情看的最清楚。顾航和叶川的事情初中的时候他就琢磨出来味儿了。即便是好哥们儿,也不会有男生用一种恨不得掏心掏肺暖化对方的眼神儿看着另一个男生。他和顾航同桌的时候就发现顾航最常看的方向是叶川的位置,最喜欢冲着笑的人是叶川,前面叶川能看过来一眼,他就能春意盎然好一阵子。王文钊被他那眼神烧得要死要活的,早就琢磨出了那股味儿,不过那都是别人的事儿,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说白了,他就是那种只要是群架里棍子别抽到他身上,他都敢坐在群殴的人群中间睡大觉的人。他这次跟过来主要是因为顾航叮嘱过让他罩着点叶川。顾航当初的本意是怕那件事张扬开来叶川受不了,有几个人能帮着导风向势态就有转圜的可能,没想到误打误撞,竟也让王文钊做了件好事。王文钊晚饭时间睡过了,等到第一节下课才觉得饿,出门要去买东西,竟看见王洪帅抱着一摞书鬼鬼祟祟的跟在叶川后面。王文钊远远的跟过去,看着叶川打电话,王洪帅就在叶川看不到的位置一本一本的扔书,从这头扔到那头,嘴里念念叨叨,再一本一本捡起来。等叶川打完电话低着头往回走的时候,他又抱着剩下的书不远不近的跟上来。太诡异了,王文钊怎么都想不通后面那人搞什么鬼,只能把叶川拦下。两个人虽然不算太熟,但毕竟是一个学校考过来的,顾航和王文钊关系也不错。叶川看清是他,下意识的就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以为谁呢?”王文钊摇摇头,冲他身后扬扬下巴,看着看见他们停下也停下,又开始往后扔书的王洪帅对叶川说:“你们俩有仇?”叶川看清王洪帅就抖了一下,之前被趴在床头偷看的诡异感还没有彻底从大脑中消除。事实上即使是住在租房,叶川每次放学从不在学校多留,一定是跟着走读的人群先回家,绝不给自己机会独处。虽然他不明白王洪帅的目的,但潜意识里就告诉自己要防备。王文钊落后叶川一步,再没看又开始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的王洪帅,对叶川说:“走吧,黑咕隆咚的路灯也坏了一个,你也敢一个人乱跑。”叶川赶紧收回视线,快步往教学楼走。王文钊把人送到二楼,还没来得及走人就看见周明冲过来问叶川:“王洪帅呢?”“在……在东边那条路上,呃,扔书。”“靠!”周明瞪大眼睛跳了一下,叶川这才发现班里的同学都用怪怪的表情看着他。第69章“你去干啥了跑那么快?”“打电话。”叶川又看了看班里的同学,扭头看见黑板上被人擦掉,却依旧能看得出大概的字迹时脑袋就蒙了。周明摸摸鼻子,手上的粉笔屑弄脏了鼻尖也不自知,紧张的往叶川身后看,没看见王洪帅,这才低声说:“他不知道怎么了,你一走他就上黑板写……那些东西,顾航在的时候跟我们都说过这事儿,我们当然都不信,你别难受。他抱着你的书跑了,我们都没想到,没反应过来,你不知道他多奇怪。杨超和班长去找班主任了,我擦完黑板想追呢,人就不见了。”叶川最宝贝的就是课本,所有的笔记也都很有条理的记在课本上。别人的书因为翻的遍数太多不是散掉就是折了角,他的除了磨毛一些还整齐的很。听周明这么说赶紧跑回座位,发现课桌上的教材已经少了一大半。叶川脑子里空荡荡的,再抬头时,眼前都有些发晃。刘丹拽着他的手说:“你别怕,他最近很奇怪,上课时还好好的,一下课就念念叨叨的。我们给班主任反映过了,她也去找人了。”刘丹看看黑板,想问问,张张嘴又咽了下去,只是说:“你的书肯定能找回来。”单敏冷眼看着这一切,低下头继续看课本。没关系了,怎么折腾都和她没关系了。她预见到叶川暴露的那一天,却没料到是以这种方式。王洪帅被班主任找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撕叶川的书,他嘴里还念叨着:“变态,同性恋,我才是第一名。”杨超把叶川的课本抢过来,弯腰捡被他扔了的课本时还时不时偷看一眼。书被人抢走他也不生气,看见班主任过去就打了个报告说:“我有事情要报告。”杨老师打量着他,笑笑说:“洪帅你是不是不舒服?”“是啊,恶心!”王洪帅啐了一口说:“叶川和顾航在宿舍睡一个被窝,叽叽咕咕半夜不睡觉,他们有性交易。”杨老师紧张地去拉他的手,哄说:“你是不是听错了?顾航早就不在这读了。”“他骗你,昨天我还听见他半夜和叶川说话了,叽叽咕咕不睡觉。”王洪帅眯眯眼睛做恍然大悟状,“哦”了一声继续说:“他太阴险了,我交卷的时候他偷偷改了我的答案,要不然我肯定排在叶川前面。”王洪帅有点兴奋,原地走了一圈儿竖着食指强调:“他们同性恋!艾滋病!变态!哈,我都知道!在学校耍流氓老师为什么不处理?我要给县长写信,我才是第一名。” 第83章 对于叶川的事情,杨老师依旧选择保护。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可是她不想也不敢,再有一个学生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疯掉。这是用一生做代价的,太沉重了。班里很沉默,却不代表学校其他班级会很沉默。有的是考不上大学的学生,有充足的时间八卦。校园流言纷飞,领导却没对叶川做出处理,叶川不知道杨老师在中间起了多少作用,也不知道王洪帅凑巧出问题对自己有多大的帮助。可有一点他明白,用王洪帅的精神问题为自己开脱,甚至引导其他人这么想,是很卑劣的一件事情。他没有做这件事,可流言确实这样渐渐转变了。最先找过来的人是卫东,他多次目睹叶川和刘丹关系亲密自然是不信叶川和顾航会有关系,虽然他们确实太过亲密,但最近顾航一走就好多了。卫东大大咧咧的往叶川桌子上一坐说:“靠,他敢撕你的书!你怎么不给我说?我肯定找人抽他!”卫东隔了几个座位调笑刘丹:“你男朋友的书让人撕了,你怎么没事儿人似的?”叶川张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刘丹已经哼了一声说:“要你管!”卫东嘻嘻哈哈说些浑话,刘丹时而反驳一句,也没有真生气,反而是叶川局促不安。他不想利用刘丹转移大家的视线,有些事是不能利用的,特别是感情。这些事顾航都不知情,在那边又拖了几天,周末的时候早起还给叶川发了讯息,说周末不能回去,想的他肝儿疼。叶川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bp机里说不清楚,只回了一条,想你了。半晌的时候顾伟国忽然说要回去,正好柯睿和顾航在斗扑克,赶紧回家收拾了东西就一起回了恒县。中饭都没好好吃,柯睿就扛着相机要去老胡同拍照。顾航想了一下,决定陪他逛过再去租房找叶川,晚上是一定能见到的。天气晴朗的很,古旧的砖坯房顶上,蓝色的瓦缝里立着很多随着风微微晃动的杂草和瓦松。枯黄色,冬天的颜色。老房子里住着的老人搬着藤椅坐在门口晒太阳,阳光下脸上的褶皱清晰的很,像树木上的年轮,昭示着他们不容忽视令人肃然起敬的年岁。柯睿热情洋溢的和一个白胡子老爷子商量照相的事儿,老爷子耳朵背,柯睿说话用喊的,好不容易才说通,兴致高昂的摆支架调焦,记录老人沐在阳光里,脚边卧着一只大肥猫慵懒平和的场景。柯睿冲着顾航笑:“你看爷爷这气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厉害人物。”老爷子呵呵的笑,露出掉光牙齿的牙根,点着柯睿不太清晰的说:“当过兵,那时候手下还带二十好几个人咯。”柯睿抱着相机坐在他脚边,招呼顾航过去听故事。老爷子来了兴致,抿了口茶水开始讲当年抗战,还给他们看了自己留下枪伤的锁骨,一边儿因为被打碎,是凹下去的。老爷子感叹:“命大,打穿了竟然也没死,被人扛出来就又活了。”顾航平时带叶川玩,都是城里比较新的地方,也穿过老胡同,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慢慢的走过。走在硬实的泥土路上,感觉很不错。顾航想着,哪天也带叶川过来走一走才好。“我们能上去挖一棵瓦松吗?”柯睿目光满是期待。老爷子抬头看看说:“好东西,止血消肿,还能解毒。”柯睿冲顾航吐吐舌头,提高声音喊:“我能挖一棵吗?”老爷子摇手,“上不去,不能薅,把屋顶挖漏了。”柯睿嘟嘟嘴,又和老爷子聊了一会儿继续前行。绕过一条胡同,挨着墙根坐着几个看手相的老人,很闲适的聊着天。这条胡同顾航和叶川一起走过,第一次很成功的做了之后吧,顾航记得,他让叶川坐在横梁上,两个人一辆自行车,一路上说着怪话,嘀嘀咕咕晃悠悠走了很长时间。柯睿对这些带着“仙气”的老人很感兴趣。有的也并不是为了赚钱,没事儿就出来坐坐,凑几个人下象棋或者只晒着太阳眯着。偶尔有看见顺眼的,也会叫住给免费算一卦。估计顾航就是一个顺眼的,刚走过去就被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给叫住了。“过来算一卦,不要钱。”顾航不信这个,柯睿却觉得稀罕。顾航指指柯睿,“你给他算就行。”老头啧啧嘴直摇头,“我就给你算,他算得另算钱。”柯睿笑:“那也让他掏钱,他请客。”老头很不乐意的接了五毛钱,马马虎虎的看了眼柯睿的手掌说了一个字:“好。”“你糊弄人。”老头眼神一凌,“我说好是好事,我要是说不好,那才是不好了。”说罢又扭头看顾航,晃着白胡子问:“你到底愿不愿意破灾?”顾航实话实说:“我不信这个。你要是能看出我上一世的命,我就信。”老头哼了一声靠回墙上,袖着手哼哼着准备继续假寐,可眼睛还睁着一条缝看顾航。顾航想离开,柯睿想让老头给自己算一卦,抬头看着顾航,嘴巴微微嘟着,因为动作轻微,看着并不别扭,反而带着些雷雷一样的调皮。顾航随手搬了个马扎坐下,老头睁开眼说:“你不是不让看吗?”顾航指柯睿,“你给他看看吧,我是真不敢兴趣。”“算算他财运,算算我感情。”柯睿也搬了个马扎坐下,先放了五块钱在老头铺在前面的布上,然后笑眯眯的把手伸过去让他细看。老头这才眯着眼睛仔细的看柯睿的手纹,慢慢说:“感情,还算顺。不过,得先看清自己要什么,要错了东西,那感情就叫‘不能得’。”老头最终点点头,“名不错,没有大灾大难,一生平顺。”转头又看顾航,见他没什么反应把手拉过去看了会儿说:“明年有劫,这就刚我想说的。小子财运没得说,命中富贵,就是感情……”老头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命里犯小人,但总有贵人助,出不了大事。我说的劫,你别不当回事,要不是你眉眼看着贵气,我都懒得提醒你。”柯睿虽然对自己的结论不满意,但听了这话还是很紧张,问老头:“什么劫?很危险吗?”老头白他一眼,“能看出来不叫看相的,那叫神仙。”柯睿偷偷撇嘴,拽拽顾航的袖子表示不满。叶川出来校园闲逛,主要是这周过的太压抑。他不想一个人呆在租房,更不想坐在教室让经过他们教室的人驻足观望,仿佛他是个外星人一样。不能小看一个群体流言传播的速度,因为有人故意在中间导向,如今叶川同性恋的流言已经转变为——王洪帅考不过叶川,又对他有不干净的心思,喜欢半夜爬上去偷看叶川睡觉,叶川被吓得搬了出去。王洪帅最后疯掉时,还半夜对着空床念念叨叨呢。可不管怎样,被一个男人喜欢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虽然叶川知道是假的,但这事情比流传他和顾航更让人觉得难受。叶川什么也没带,穿着的还是那件和顾航的可以算得上情侣装的羽绒服,不过他的这件穿着还很合适,顾航的那件因为过年放焰火烧破两个洞,已经被压在了箱底。叶川漫步在大街小巷,回过神的时候竟然发现走过的路是顾航骑自行车带着他走过的。叶川停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墙静了一会儿,回想着顾航搂着他下巴放在他肩上叽叽咕咕说着悄悄话,晃晃荡荡骑着自行车的场景心里总算回暖。叶川继续往前走,在穿过一条十字路口的时候无意间一个转头,竟愣在了那里。叶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隔着电线桩和砖墙中间的空隙看着被另一个男生拽着衣袖的人。那个人早上呼他说,回不来了,想他想的肝儿疼。现在就在他眼前,陪着另一个男生看手相呢,浑身上下哪里都是愉悦而放松的。他不疼,疼的是叶川自己。很冷,明明是太阳晒着的,却觉得寒风吹到骨子里了。叶川想起他不久前说给妈妈的话,他说,我谁都不要了,不要后爸也不要亲爸,我以后还有顾航,过年的时候还带他来看你。好像也才过去不久,他就站在那里陪着另一个男生,像陪着他一样的耐心,一样的温柔。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场,就像顾航和卫东王波,甚至是班上任何一个男生在一起,叶川都不会觉得嫉妒,可现在他嫉妒。眼前这个男生很……阳光,叶川很明显的注意到他仰头冲顾航笑时露出的那屡若有若有的好感和试探。男生很好看,不同于他过于精致的秀气,是那种带着天真狡黠的干净。叶川看他身上的衣着,看他的表情,看他的动作,忽然就有一种两个人和般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瞬间窒息,竟喘不上气来。他看着顾航站起来,还笑着拽了不愿意走的男生起来,然后男生笑着围着他有说有笑。叶川嫉妒了,嫉妒的发狂,嫉妒过后就是满满的无力。在对面两个人走过来之前,叶川选择了离开。他没有勇气再面对任何的打击了,如果再有,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和王洪帅一样,以那样的状态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怎么被刘丹拽住的叶川不知道,坐进教室的时候也不知道,等他清醒过来,就对上刘丹一双关切的眼睛。“你怎么了?我在路上喊你你都没听见,没了魂似的。要不是我拽你回来,被车撞了你都不知道。”刘丹大着胆子摸了下他的额头,在叶川做出躲闪的动作之前已经收回,嘟囔道:“不烧啊,是不是不舒服?”叶川摇摇头。 第85章 顾航捏着他的腿力度很大,声音很冷。叶川抖了一下,虽然内容不那么让人愉快,但他知道,顾航说到就做得到。这种霸道到近乎残忍的话,竟然他觉得安心。“明白我的意思?”叶川往他怀里靠了靠,叹口气点点头。最终顾航还是没离开,尽心尽力的在被窝里给叶川做了个全身按摩。叶川放松地想着心事,时而被顾航的手劲儿摁的哼哼两声,无比惬意。因为浑身酸软,怎么躺都不舒服,最后竟然难得的撒了娇,软绵绵的爬到顾航肚子上,哼哼唧唧非得把肚子当枕头。顾航乐得肚皮直颤,揉着叶川毛茸茸的脑袋说:“就得这样,想干啥就干啥,特可爱。”“嗯哼。”叶川皱着眉头扭来扭去,在被子里闷声闷气的嘟囔说:“哪天你烦了再给我一巴掌,吧唧……”“那是亲的。”顾航把人拽出来,“吧唧”一口给他听,然后将人揽到自己怀里,请捶着他的腰。顾航瞪着眼睛看着黑暗半天,低声说:“虽然哥觉得不需要,但哥给你一句承诺好不好?”叶川怔怔抬头,借着窗帘过滤后微弱的月光看他的眸子,安静地等着。顾航笑着掐他一把,“是不是早想要了?”叶川不动,眼睛大睁着,认真极了。顾航被他一双无辜又满是心酸的眼睛看得心里发疼,伸手遮住了贴着他的耳朵说:“说爱不爱的,太矫情,咱们来点儿实际的。川儿,哥保证,只要川儿一个。不管发生什么变故,只要川儿招招手,哥就回来好不好?”手心有些烫,顾航收回手搂紧怀里人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挠了挠手心低声说:“哨子给你了,你一吹,哥立马回来。”叶川将右手扣在他心口,“我记下了,很认真。”“嗯。”顾航老姿势将人翻过去背对着自己贴在一起,一条腿回勾将人箍的结结实实。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叶川将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贴在唇上碰了碰,小心翼翼地合上,珍而重之。还好,他手里还有一枚哨子。顾航许诺只要他一个,那么不管怎样,他总不会是一个人了吧?第72章第二天叶川醒来时已经五点半,屋里黑咕隆咚的,能听见窗外听上去带着几分凄厉的风声。叶川往后靠了靠,顾航腿脚有意识似的,重新把他卷到怀里搂着。下巴扣着他的头顶,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些什么。暖暖的被窝对冬日里的人来说从来都是最具诱惑力的,叶川眼皮直打架,可还是慢慢拉开顾航的手臂想要起床。顾航人没醒,动作却强势的很,叶川不动还好,一拽他的胳膊,搂的就更紧了。叶川无奈回头,用头拱了拱他的胸口嘟囔着说:“早自习,要迟了。”好半天才听见顾航迷迷糊糊的声音,“不去了。”叶川闭着眼打哈欠,“不行。”顾航咒骂一声,眼睛总算睁开一条缝,支着一条胳膊越过床头的小桌子去拉窗帘。外面很亮,顾航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又抱着叶川躺下,“不去了,下雪,你就说住在家里,被堵路上了,嗯……”叶川实在是困的厉害,昨晚虽然享受了一次全身按摩,但一觉醒来该哪儿疼还是哪儿疼,两条腿跟跑过一个马拉松似的叫嚣着要罢工,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被顾航反脚往腿间一扒拉,就有点不想动。顾航揉包子似的三两下把人揉进怀里,下巴往他头顶一压,呼噜噜又接着睡。叶川仔细听听外面的风声,透过窗帘翘起的一角看着窗台外厚厚的雪,迷迷糊糊的竟然又睡着了。要去上早读的想法一直在脑子里逗留不去,伟大勤奋的小人儿打败小懒猪站在领奖台上,雄赳赳气的等着叶川颁奖的时候已经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叶川一抖惊醒,钻出顾航的怀抱麻利的穿衣服,胡乱擦了把脸挠了两下牙,冲进来跳起来压住皱着眉毛瞪他的顾航响亮亮的一边脸颊一个吻,火烧眉毛似的跑了。顾航抬手摸摸叶川亲他时故意伸着舌头弄得黏哒哒的脸,郁卒地钻进去,摆成一个大字霸占一整张不大的床。即使这样,也弥补不了他不能抱着爱人睡懒觉的悲愤。顾航咒了咒把人当驴催的高三,又咒了咒走起来比老牛还慢的最后半年,最后阴着脸咒了咒夜里这比兔子跑得还快的时间。自相矛盾的咒了半天,睡意全无,闷闷的一掀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鉴赏两个人交织的体味去了。叶川跑到学校没用五分钟,到教学楼就能听见里面的读书声。杨老师站在门口,见他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先点了点头,却将人拦住带去了大厅。“为什么迟到?”“……起晚了。”杨老师疑惑于他明显比前几天愉悦许多情绪,提醒道:“课程虽然早学完了,可最后半年复习才是拉开距离的时候。别不注意这些,一天和别人差半个小时,半年就是一百多个小时。你该知道,高考成绩往往差一分,就能刷掉很多学生。”叶川有些心虚的垂了头。杨老师拍拍他的肩说:“最近事情多,你情绪不好,要尽快恢复过来。你住外面我之前赞同,主要是考虑到你能够自律,住到哪里都一样学习,但不能总是迟到知道吗?”叶川点头。杨老师没再多说,让叶川回教室。坐到座位拿起英语课本的时候叶川还没能集中精神,用课本作掩护偷偷把脸埋进右手,叶川小心的将嘴唇贴着手心,闭着眼睛抿唇笑笑,这才心满意足的睁开眼开始新的一天。顾航把被窝折腾凉了才起来,打开窗户抓着雪捏了两个四不像的大头娃娃,将两个丑巴巴的小东西并排放在窗外,关窗打道回府。回去的时候柯睿和雷雷正在院子里堆雪人,顾伟国搬着个凳子坐在走廊下赏雪吃花生米喝小酒。柯睿跑过去笑说:“回来啦,雷雷刚才还要去找你呢。昨晚怎么没回来?说好了的。”“住外面了。”顾航弯腰团了个雪球,瞄准了把雷雷堆到雪人身上当脑袋的雪球给打歪,等雷雷浑身上下散发出杀气,团着雪球眯着眼睛学高手过招摆架势的时候,笑着说:“你们玩,我洗把脸。”事实上也没洗,顾航凑过去讨了顾伟国一杯酒。顾伟国看着这个很久以前就比自己高了的儿子,用很随意的音调问:“找小川儿去了?”“嗯,给他送点吃的。一直没等到人,去学校听说出了点事儿,聊到很晚,就没回来。”顾伟国又喝了一盅酒,辣得眯住眼睛咧了咧嘴,没有问出了什么事儿,只是一手转着酒盅“嗯”了一声。很多事,不是看不到迹象。不怀疑,是因为不忍心怀疑至亲的人;不责问,是因为害怕后果是承担不起的;不愿意说,有的是懒得管,有的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顾航退学后让叶川搬出来住,往那边跑的也太勤了。起先顾伟国琢磨着他是用叶川打掩护见女朋友,可似乎又说不通。又想着也许真是去和卫东他们一起玩,但依叶川的性子,不可能陪着玩通宵,顾航那么宝贝这个朋友,也不会影响他学习。如果没有顾航退学时的谣言,顾伟国想破脑子也不会怀疑到他和叶川的关系上去。即使是现在,心里怀疑,可还是下意识的就否定那种想法。虽然两个孩子亲密,但不至于谈恋爱吧?哥们儿和恋人,差到十万八千里了,顾伟国不认为自己的儿子蠢到连性别都弄不清楚。可仔细想想上次顾航关于“女朋友”的描述,怎么想都和叶川有几分像。这话他不敢对刘冬梅讲,若是想错了,说出去伤害的还是自己儿子,况且还是个很争气懂事的孩子。这不是一件小事。顾伟国抿着酒,看着白花花的院子有些怔仲。雪下的出奇的大,汽车上路不安全,柯睿给家里挂电话的时候便听从家人的话,多住几天。反正回家也没事儿干,住在顾航这边至少还能多凑几个人玩玩。和叶川想的一样,柯睿确实是住顾航的房间,不过是一个人。对顾航来说其实没什么,男人之间,也并不是搂着谁都能当爱人用的。不过既然叶川提了且很在意,第二天晚上就趁着雷雷黏他的功夫住在了雷雷房间。柯睿和顾航也并没有亲近到两哥们儿搂肩搭背的程度,这样故意避开也并非不妥。雪下了两天,呆着无聊,顾航想去看叶川,几经思量还是带着柯睿去了学校。顾航告诉他是介绍个朋友给他认识,私心里是想让叶川见见,光明正大的,也省得叶川那小心眼儿又琢磨出什么怪念头。顾航呼叶川约好地方,让他带上卫东,自己则带着柯睿在篮球场打球,等到放学前在西门口等着。八十人的教室,冬天虽然空气浑浊,没有暖气却也很暖,因而叶川穿的并不厚。远远的看见顾航奔过去,靠近了才慢下来,脸上的笑在看见柯睿的时候僵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打招呼。柯睿也点点头,扭头看着顾航等着介绍。顾航笑着等他走近,却先问:“冷不冷?怎么不穿羽绒服?”“我穿厚毛衣了,教室太闷,穿厚了一热老想睡觉。”叶川挤了一下眼睛才扭头看柯睿,笑着说:“柯睿好,我叫叶川,听顾航说起过你。” 第87章 “是啊,他说我们四个就指望小川儿能考个好大学,等将来……也有面子。”这话是真的,顾航曾经不可一世的搂着叶川儿的肩膀对他和卫东说过,还被叶川踢了一脚。顾伟国问不出来,想了下转而问:“他和小川儿初二开始和好的,顾航之前从不和尖子生一起玩,能给叔说说那时候的事情吗?波,你得懂当父亲的心,都是为了儿子好。”“叔想知道我就给说说。顾航一开始总是找小川儿麻烦,听他说是因为叶川撞了他还告他状,俩人结了仇。初二没过完俩人儿不知道为啥就和好了,那时候卫东老挑事儿,叶川体育考他故意在背后踩叶川的鞋,把人摔的两手掌都磕没皮了。因为这事儿,顾航还和他闹了一场。叔你知道的,就那次我挨刀子,几个人才和好。后来四个人就一直很好,要不是我成绩差,也得考到一中去。上高中分开了,有些事儿我就不大清楚了,就叶川谈恋爱那事儿还是听卫东说的呢。”王波说的寥寥草草,几句话把五年都给说完了。见顾伟国半天没反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也不知道叔你想问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顾伟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那叔,我们约好今儿去叶川那吃火锅,一起不?”顾伟国摆摆手让王波先走,自己则陷进椅子里,有种力气被抽干的无力感。王波话里话外都是在为两个人开脱,顾伟国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有这种事情还要帮着隐瞒。他不可能去问卫东,卫东虽然比王波和顾航走得近,但性子却差很多。有一丝可能对顾航不利的,他都不敢做。王波三番四次强调叶川谈恋爱,反而让顾伟国确定了心里的想法。顾伟国不知道顾航为什么走上这么一条错路,想来都已经五年了,从孩子对性有那么一点了解和冲动也许就在一起。顾伟国想,也许那时候没教育好,孩子连基本的生理知识都不知道,就觉得对脾气两个人凑到了一起,然后走到今天。顾伟国有些后悔当初顾航和叶川关系亲密他们的不加制止反而支持的态度,后悔让顾航过多关心叶川,也后悔自己太相信儿子,没有更早的发现。顾伟国甚至庆幸叶川是学习好的,这样早晚两个人都会分开。顾伟国甚至想,若不然,给叶川点钱让他出国去读书好了。想到这里,心里的憋闷总算好转了些。顾伟国想,两个孩子,距离会让他们看清事实冷静下来,总算还是有救的。只是很多年后顾伟国才知道,即使相隔天涯海角毫无音讯,自己低估了顾航的执念,也低估了叶川对这段感情的无言守候。顾航确实约了王波和卫东过去吃火锅,做这些不止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是惯例——在开学前小聚。顾航领着叶川上街买的菜,叶川挑,顾航付钱兼提菜。叶川很喜欢这种感觉,只差抬起袖子含情脉脉的给顾航擦擦汗,就赶上古代郎情妾意的场面了。等带着一堆东西到家的时候顾航确实累出一身汗来,等叶川关了房门顾航瞬间就从那个高大成熟的顾航变成了哼哼唧唧小媳妇儿像的顾航,磨叽着让叶川给降温。叶川对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幼稚早就习惯,找了个干毛巾伸进他背后去抹汗,期间被顾航吃足了豆腐。王波敲门的时候顾航还搂着叶川哼唧着想上床躺躺,叶川正咬着他的鼻子骂他流氓本色,早晚纵欲过度精尽人亡。顾航则把手伸进去摸着他光裸的背低声笑说,精尽可以,人不能亡。叶川推开顾航拿了羊排准备洗,顾航又变身那个高大成熟的顾航,摸一把叶川的屁股,在他的瞪视下开门去了。炖羊排做的锅底,等差不多的时候叶川先捞了羊排在饭盒里,准备晚些让顾航带回去给雷雷吃。三个人又没少喝酒,叶川只开始抿了一口就专心给顾航烫菜。等吵吵闹闹吃的差不多了,叶川撵顾航和王波他们一起回去,自己则收拾完东西静下心做卷子,想要把年间过度放松失去的感觉再找回来。卫东见已经有人去了学校,饭后积食,想去宿舍看看。顾航没兴趣,王波正好有事,等卫东走了王波还是给顾航丢了一颗雷。“上午顾叔找我问你和叶川的事儿,估计是知道了。”顾航心里一惊,不知道作何反应。“我说不知道,还告诉他叶川在和学校的女生谈朋友。瞒不瞒的过去还在两下,即使能瞒过去这一次,你也该想想以后怎么办。”顾航点点头。“老大。”王波抿抿唇表情有点纠结,可还是问:“你不会,欺负叶川对吧?”王波还是私心叶川多些,毕竟如果顾航甩手不干了,甚至可以是完美转身,叶川也许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人心对弱势的一方总是要宽容很多。顾航拍拍王波的肩,“你该知道。”第74章 冲突顾伟国找了一个机会,在饭间就把自己的想法很随意的传达了一下,希望他能跟着李经理学些本事。顾航知道老爸的心思可也不明说,他在等着叶川安安稳稳的度过高考。到时候若是再迎接暴风雨,也许会少去很多顾虑。顾航终于有了自己的驾照,还是顾伟国掏钱买的,也有了汽车的支配权。顾伟国很速度的把新林市的家大概装修了一遍,远远的把儿子支出去且要求跟着李经理按时上班,每天必须签到。起先还准备把刘冬梅支过去陪着呢,被顾航以雷雷上学需要照顾为由拒绝了。顾伟国起先还跟着往新林市跑,可毕竟是个大活人,也不能整天看着,见他听话按时上下班,渐渐也放松下来。顾航的乖顺在他的意料之外,可看见儿子这么乖,心里反而更是发疼。顾航更乐意这样,顾伟国不常在,他不在的时候顾航晚上下班会给家里挂个电话以示存在,然后就驾车两个小时到叶川租房,到的时候正好叶川放学,两个人偶尔会做,偶尔只是抱着唧唧咕咕在悄悄话中过夜,当然,后一种情况多半情况下不会发生,怪就怪青春年少,有着永不知餍足的身体。第二天叶川起床早自习,顾航也跟着起床吻别,然后开车去新林市乖乖的上班。这便是常态。顾航低估了老爹的本事,这样的小日子也才过了一个月,顾伟国一道圣旨又将顾航指派到外省去学习。要么跟着去培训,要么按他的想法,去外省找个学校把大学读完。接到圣旨顾航又偷偷跑回来见叶川,搂着他哼唧着表示不满,要是去培训得两个月回不来。叶川倒是看得开,说学习紧也没时间多陪,反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让他专心学习去。等高考完他就是出差自己也能陪着。顾航想想也是,说好了隔天必须呼过去一条说想他,一周至少一通电话,然后用自己的各种委屈成功的让叶川陪着自己复习了一遍高一那场雪中储藏室里的姿势。好在屋子里有一张桌子可以让叶川两手支着,只是这样反而让身体拗的更狠,顾航摁着他的后脑,他就可以看着顾航在自己体内进出的过程。叶川羞耻的眼眶发红,被不断深入的时候看着近在眼前的床,有一种踢翻顾航钻进被窝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冲动。可不管顾航再不愿意,还是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去了外省,也迅速将自己调试到了好学生频道。他知道自己欠缺的,也知道早晚有一天要独扛大梁,今天认真了,以后就不用太辛苦。叶川在紧张的气氛中度过一个月,五月份一场几个高校统一模拟高考时间和考场布局的模拟考,让一众人神经绷到了极点,最后一场散场的时候也让人松懈到了极点。考试一结束刘丹就拉住叶川同行,路上刘丹一直观察叶川神色,见他一路没什么表示,到了西门口的时候终于憋不住,气鼓鼓的问:“你就没什么东西送我?”两个人一起在广播站的时候就知道了彼此的生日,叶川往年的生日她也有送礼物的,还私用职权给叶川点了一首《生日快乐》。倒是也想要一起过,却每次都不见他踪影。事实上去年叶川生日,被顾航拉到屋顶看了大半夜的星星,今年生日却还没到呢。刘丹倒也不是在乎那点礼物,只是预期中会有礼物有祝福,忽而到了眼前发现能为自己提供祝福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在何方神游,失落也就排山倒海的袭卷而来。叶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到刘丹的生日。正想着怎么弥补呢,刘丹已经大方的拍了拍胸脯不乐意地说:“原谅你了,最近学习紧,可今天我想吃什么都得你请客。太不够意思了,你去年许诺第一个祝福我呢。我今天上考场心里还介意着,要是考不好,啧啧……你得补偿,必须的。”叶川歉意地笑笑,任由她拉着,笑说:“你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礼物一会儿一起去选好了,你想要什么?”“直接问你要多不好?”转眼又说:“嘿嘿,我要水晶球,会唱歌会下雪的那种。”叶川笑笑,“吃什么?”“我对吃的没要求,你给我买一张饼我都没意见。”“那可不行,我们去吃水煮鱼。”“你不是不喜欢吃辣?”叶川愣了一下,有些感动于刘丹至今还记得高二陪徐老师一起吃饭时说过的话。“你是寿星,你喜欢吃就行了。再说我也不吃辣椒,我吃鱼肉就行了。”刘丹露着白牙笑的开朗,“那不行,我吃鱼你吃辣椒。哈哈,不知道会不会自燃。”“道理上说不能。”两个人有说有笑,又和卫东走了个照面。卫东早交卷,已经买了饼准备回宿舍了,见到两个人又打了个呼哨,老远就笑着说:“哟,行啊幺川儿,考完试就带女朋友出来吃饭。要不要哥们儿请客?”“谁要你请,你自己都吃饼,不会想请我们吃馒头吧。”叶川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已经听见刘丹自然而然的接话。“哎哟喂,你也太聪明了,连这都知道,怪不得幺川儿放着那么多美女不追,偏偏就看上你。”刘丹立马去拽叶川的胳膊,“我很丑?”叶川摇头。还未等刘丹得意就直接说:“很漂亮,还有思想,我想追也追不上呢,不知道以后哪个男生有福气会追上你。”刘丹愣了一下,随即捶了他一把笑道:“你怎么学的这么皮呀,一句话都能绕成十八弯,累不累!”“聪明人都喜欢这么说话。”卫东肚子适时叫了一声,打雷似的,惹笑了叶川和刘丹。卫东吸吸肚皮和两人告别,刘丹这才抬头看着叶川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第89章 叶川攥着拳头大口呼吸,看看抿着嘴垂泪的刘丹,颤声对顾航道:“你,道歉!”顾航视线扫过两个人,轻挑道:“大街上接吻,滋味是不是很好?”刘丹一张脸涨红,哭道:“你流氓!”“哟呵,我流氓?刚才谁大街上玩儿打呗儿呢?想男人想疯了吧你……”“啪……”的一声,打断了顾航的话也让出手者当场呆住。顾航瞪着眼睛盯着叶川,眼神疯狂。刘丹瑟缩一下,拽拽叶川的袖子想让他退开些,叶川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恍若未觉。“顾航……”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带着祈求,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顾航眼睛眯了眯,攥紧的拳头抬起来,到了嘴边松开了,抹了下嘴角嗤笑了一声,甩着步子离开。舍不得打,都这样了一指头都舍不得。顾航看不起自己,极度看不起。“顾航!”叶川追过去拽住他的胳膊,“你等……你等等,你听我说。”“滚!”顾航缓慢回头,冷冷看一眼叶川抓着自己的手,甩垃圾一样甩掉,一字一顿道:“别他妈让我说第二遍!”叶川方才打过顾航的手瞬间就重到抬不起来,看着顾航走远,脑中瞬间就空了,仿佛人若是离开,便也不会再回来。“哥!”叶川声音慌乱,带着祈求。顾航脚步只是顿顿,不过瞬间,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第75章 冲突2重新坐上火车的时候顾航方有些后悔那么容易就放过那对儿狗男女。对着叶川那张脸下不了手,那么就在心里狠狠的蹂躏。等到在心里把刘丹和叶川揍的满地找牙的时候,顾航也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种压抑到胸腔想要爆裂的烦闷。bp机不停的响,顾航掏出来看了一眼,抠出电池直接扔出车窗。许是顾航的不安稳太过明显,导致旁边座位一个掀着t恤露大肚皮的光头不停的斜着眉眼打量他。顾航邪气正没地方发,一拍桌子叫道:“你他妈看什么看!”许是没想到顾航看着不大脾气不小,光头愣了一下才同样大声回骂:“你他妈没看我怎么知道老子看你?老子稀罕看你!毛儿都没长齐!”顾航一句“你妈逼”就扑了上去。这是一场突发战争,开始的莫名其妙,终结处也没有一点英勇的色彩在里面。附近座位的人连摔带爬的躲开,顾航手脚并用哪里疼往哪里打,那一刻光头突然就幻化成了叶川的替代品,承载了顾航全部的怒气。顾航一面使劲儿发泄一面想,老子是不出手,一出手就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虽然个头在那里,但毕竟力气没有对方大。乘警吆喝着赶到的时候,顾航已经被光头压在了身下,两颊被几拳打得肿的老高,嘴角还带着血。光头也没少挨,一只眼睛一直闭着,被乘警拽起来的时候还捂着眼睛骂骂咧咧。方才还一点就着的顾航此时却像脱力一般,任由乘警怎么推搡怎么吆喝都一句话不说。这一路是被压在火车头小屋里蹲着度过的,有女乘警过来想给顾航擦擦药,都被他一臂挡开了。男乘警看不下去,又给了顾航几脚。顾航游魂一般被扔到终点站,半途中收到乘警电话的李经理早就在车站等着,见到他这样惊得吸了口凉气。开车回住处时顾航吐了一路。人倒是听话的很,李经理往哪儿带他就往哪儿走。医院去过,轻微脑震荡加软组织挫伤。顾航任由医生摆弄,一直到所住的酒店顾航才冷冰冰的开口:“我歇几天,没事别打扰我。还有,别告诉我爸。”虽然年纪轻轻,顾航冷着脸说话时还是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李经理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好休息,药按时吃。饭菜我会告诉酒店按时提供,有事打电话。”顾航冷着一张脸上楼,开门将自己揉进被子里的时候疲惫袭来。顾航想,得把事情捋捋清楚。可要去想,却总觉得不能想,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顾航曾捏着叶川的大腿说,如果和刘丹有什么,一定会打折他的腿。可如今呢?被人攉了巴掌,还没舍得还回去。“孙子!”顾航有气无力的骂自己,“窝囊废!”顾航想找个人说说话,却发现一个合适的人都没有。“我他妈为了你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掏心掏肺的,你他妈的逍遥……”顾航说不下去,眼睛酸的厉害。转手拉过薄被蒙住头,依稀能听见他低声嘟囔,“你他妈的够狠!”女人善于制造围城,也许这是某类女人的天性。刘丹潜意识里就在为心仪的人织网,将人网在中间,总有一天网会收紧,将人束缚。可这次叶川的失常让她诧异的同时也明白,她对于叶川来说即使不同,也并不是一个重要到无法切割的人。刘丹本来就对两个人之间不抱希望,今天鼓起勇气这样要求,一是为了能有一个回忆,二是私心里还是希望叶川能够有所回应。可结果是没有,就像单敏曾经说过的,要在一起,你们一起做广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何必拖到毕业?叶川红着眼眶推开她,说“你走吧!求你!”的时候,刘丹就知道,她对于叶川,也许并不比顾航这个人重要。叶川之后就匆匆回到租房等着,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才想起来顾航是坐着出租走的,也许去了新林市,这才匆匆去了学校找了个公话亭打传呼。他道歉,解释,说了公话号码然后就一直守在电话亭边,一直到熄灯铃响起,也没等到公共电话的铃响。夜里也并不好过,叶川握着呼机,总怀疑是电池不够用,换了电池,又忘记了那两节是否已经用过。叶川神经质的检查呼机,然后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前一遍一遍的祈祷他能回信。原想着世界很小,原来世界这样大,只一个恒县,顾航消失,他就找不到。“哥,回我信息好不好?”叶川泣声求饶,只可惜,身边再没有人搂着他拍着哄他说,什么都好。接连一周,叶川都没有收到顾航的任何消息。叶川去过顾家一趟,顾伟国去了新林市,余下雷雷和刘冬梅很热情的招呼他留下来吃饭,叶川摇头拒绝,问了方知道顾航一直呆在外省。那么那次是隔省跑回来看他的吗?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叶川后悔了,后悔当初气愤之下的举动。他甚至想,顾航若是回来,他愿意让他打回来,真心实意的,只可惜顾航一直吝啬于给他这个机会。顾航极其消极的在酒店度过不见天日的三天,重新活过来的时候整个就变了个人,胡子邋遢,好似沧桑了许多。刘经理憋不住进去看他的时候顾航叉着腰站在窗边,正想着超市管理的事情。他准备把叶川扔了,想破烂儿一样扔了,即使做不到长久的扔掉,最起码近期要扔了。在他不再恶心那暧昧一吻之前,且放着吧。顾航转过头的时候李经理吓了一跳,看着他的胡子笑说:“你这是开始准备蓄胡子了?”顾航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说:“有这个打算,剃光头蓄胡子,会不会显得特别个?”“呵呵,若是开会,可能会惊到一群人。”李经理看看顾航当垃圾一样扔在桌子上的空机子,“需要电池吗?”“不用。”顾航把bp机随手捞出来扔到抽屉里,“坏掉了。”顾航发现,扔了叶川也并不是一件做不到的事情,只不过每天闲下来就总是想摔东西找人打架,叶川越接近高考他就越暴躁。顾航不得不承认,他后悔放他高飞了,如果叶川能主动提出在新林市上学(有一所师范类一本院校),顾航想,自己一定能开心的疯掉,可他很早之前就答应也鼓励了他去北京。越接触社会顾航也越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去北京,那就连个屁都不是,也许就沦为打工仔,每天为了工资奔波,这还是好的情况下。顾伟国将全部财力甩在超市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有能力在北京创业。当初太过单纯的一味鼓励和不让叶川受半点委屈的心情,如今看来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个人的时候,顾航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渺小,也有了叶川即将脱离他的羽翼展翅高飞的恐慌。呼机顾航也一直没再捡起来用,直到结束培训回新林市的时候,才从抽屉深入找处这个当年一起买下,用来联络对方的小黑方块。装了电池进去,嘀嘀的提示音总算让顾航觉得,还有人在惦记他。顾航一条条翻着看,从最初的解释和道歉,到最后的请求,再到最后恢复往常一日一条的想念,慢慢的堆积在一起。说不好什么感觉,顾航开着车回家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还是拐到了学校。学校气氛是沉闷的,就连一直没什么压力的卫东也好似老了好几岁,被顾航叫出教室的时候还打着哈欠,嘴里抱怨着最后几套题有多难。“回来啦?还是毕业了好。”卫东羡慕唏嘘,“你看我们一个个,都被烤糊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头。”“走,请你吃饭。”卫东揉揉眼睛,他想睡觉。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他昨晚抽了疯了,竟然十一点回去又和宿舍的人卧躺了一个小时。“我去找幺川儿。”卫东指指天井处的石凳子,“你坐会儿,一会儿就好。” 第91章 顾航憋笑憋的痛苦!等他总算忙完熄灯爬上床躺下,顾航突然翻身压过去,准确无误的含住他的唇,终于让叶川的劳动没有白费。被进入的时候叶川还皱着眉问:“你……不是累了?唔……”“笨蛋!”顾航将枕头拉到叶川腰下,卡着他的腰开始自己的正餐。顾航果真累极,事后没有清理便睡着了,叶川靠在他怀里反而有些睡不着。指腹顺着顾航的手指无意识的挨个摸了一遍,瞪着眼睛看着黑暗不知道想什么。“嘀”的一声,顾航放在床头的bp发出一道亮光。叶川伸手摸到,打开了看到上面一道讯息——好消息分享一下,我保送师大咯。柯睿。不过片刻又是一条——太激动了刚才,你估计已经睡了。名额早定了,老师却一直压着没说,刚听到,激动的睡不着觉。——我才不告诉你我害怕高考,哈哈。——高考过去海边玩怎么样?还有,晚安。叶川看着暗下去的屏,愣了半天把呼机放回去,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陪你玩?你算老几?”叶川做出不屑的表情,身体放松的窝在顾航怀里,嘴里还嘟嘟囔囔。最近压抑坏了,且让自己幼稚一回吧。能有人撒娇,是件幸福的事情。叶川没想到会在考试前一天被人喊出去,见到的却是叶耀堂。嘴上说没有亲情,但再见面,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已经长高了的叶帆。叶耀堂纯碎是来看孩子的,一开始在一个户口本上,怎么丢都是自己的,这时候迁出去,反而觉得有点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趁着高考的时候过来,王兰香举双手支持,虽然当初和耿志辉的关系弄得并不融洽,但是她觉得对叶川好些,总归是没坏处,毕竟耿志辉是吃国家饭的。十个茶蛋还是她专门煮出来让叶耀堂带过来的。三个人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叶耀堂直接把袋子递过去,说:“你婶儿给煮的鸡蛋,还有几斤苹果。”叶川想了想接过去转手递给叶帆,“你吃吧。”“你吃吧,你要考试。”一直没说话的叶帆总算活络过来,又问:“哥你以后还回家住不?咱爸说盖了房子肯定有你房间。”“嗯。”叶耀堂点头表示赞同。“你跟我住也行。”叶帆再表态。“我有地方住。”一时无语,叶耀堂本来话就不多,不但是面对叶川,对着叶帆也是一样。此时冷下场,就更是没话可说。叶帆心里憋着气呢,觉得叶川是傍上了有钱的爸爸,连自己这个弟弟都不要了,说了几句软化见他还是冷冰冰的,就有点想走。叶耀堂也实在是找不出话来,嘱咐了一句要好好考试,考完试回去住也行就走了。叶川拿着煮鸡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愣愣的站在大厅里,等到周明喊他过去搬书才反应过来。其他人的课本都是搬宿舍,等高考过后再想法子运回家里。叶川只有那处租房,且假期里肯定是暂住,和顾航说好了的,今天过来把书搬回租房,只是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人。刘丹自上次生日以后,对叶川态度就单纯下来,只不过既然是好朋友,重体力活儿的时候自然要可劲儿的用,于是叶川便成了她的运输工具。高中生的书从来都是多的吓人,天气又热,叶川几趟下来,跟水洗过似的。刘丹拿着洗好的毛巾站在一边清清爽爽幸灾乐祸的笑,还说,这是最后一次用的上你了,以后你再想搬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叶川心底哀嚎,对于体力活,我从来不会向往。叶川再帮着老宿舍几个人把书搬到寝室,已经差不多是出气多进气少,好在自己的书周明他们帮着也搬去了小铁屋。王波妈唏嘘着惦记家里的王波,叶川干脆自作主张放了她的假,还让宿舍几个人过去挑了文具。左等右等等不来人,高一高二都放假,高三的学生大多也都把考试用的工具都准备好了,生意也并不好。叶川挑了几本第二天要看的书(考前放假一天),锁了门挂上停业的牌子出了学校,手里还有叶耀堂送过来的茶蛋和苹果。叶川等到晚饭也没等到顾航,吃茶蛋的时候倒是五味陈杂。记忆里叶耀堂单独给他煮鸡蛋的经历……好吧,根本就没有。叶川打断这想法转到顾航身上,想着他应该是在家里陪家人。临近考试,叶川反而学不下去。关了门想出去走走,晃来晃去还是徒步往东走。那边有一个广场,夜景很美,有很多孩子和老人会聚上那里跳舞或者练功夫,叶川喜欢看别人热闹,看着华发的老人跳舞也特别有感觉。可能是天气太热,今晚竟然有喷泉。其实是广场中心简单的几个水柱,但有不少小孩子半大孩子在水里追逐打闹,弄得浑身湿溜溜的。叶川沿着外围走,偶尔被里面泼出来的水溅到,也只是抿唇笑笑。隔着一层水柱和中心穿梭的人群,叶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另一个自己并不算很喜欢的人——柯睿。叶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几天前看到他的讯息叶川还在吃味,只是没想到高考前期他就又跑了回来。顾航一直没去学校帮着他搬书,一定就是招待他了。叶川看着柯睿扭头冲顾航笑,手里拿着闪光竹蜻蜓,猛地一搓,便闪着蓝光飞到天上。他甚至还看见顾航耐着性子去帮他把飞走的竹蜻蜓捡回来。顾航手里拿着竹蜻蜓往柯睿走的时候看到的叶川。他本来吃过中饭就要去学校帮叶川搬书,顾伟国却突然让他跟着去服装城见客户学着谈生意。好不容易做完陪酒小厮回家,刚进门就看见正和雷雷下象棋的柯睿。用柯睿的话说,他是过来挽救顾航免于灾难的——高僧开过光的檀香木手镯,帮他避灾。顾航知道叶川对柯睿的态度算不上友好,上次收到信息叶川连提都没提,还是顾航摸呼机的时候酸溜溜的嘟囔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因为不友好,在高考前夕为了怕影响他考试,顾航才连提都没提。吃醋这事儿实在是奇怪,顾航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叶川和男生在一起他无所谓,就是见不得他和女生站在一起。叶川恰恰相反,见不得他和男生走的太近。顾航不觉得自己幸运到见到一个就是同类,柯睿对他来说和周明没什么区别。顾航看着叶川愣在那里的模样,想着他又是在心底较劲了。也好,顾航想,既然看到了,也许让他多看一会儿能让他知道自己当初撞见他和刘丹在一起时的心情。叶川不想和柯睿正面接触,人总是有相互比较的心理,特别是和自己有竞争性的,叶川也不能脱俗。每当和柯睿站在一起,叶川总会从长相、学习到家庭比较一遍,发现什么都比不上,心里就会有强大的落差和危机感,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是站在崖底仰望着他和顾航在一起,并且他们两个还是很相配的那一对儿,而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叶川看着柯睿拿出一个手链一样的东西给顾航戴上,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曾经见过一款手表,价钱在五百块左右,肯定不是什么好牌子但是戴着很好看,他曾经想着忙完考试拉顾航过去看看呢。叶川知道顾航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两眼,站了良久没见他过来,转身往回走。那是一种复杂到捋不清到底什么感觉的状态,说不上吃醋,说不上嫉妒,更说不上痛不欲生。只是胸口习惯性的发闷,闷的叶川要大口呼吸还是觉得压抑。叶川懂了顾航当初的怒气为什么能延续一个月都不停歇,他也想像他一样转身消失一个月,只是发现自己远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人。叶川沿着大路往南走,速度很快。顾航再转身找不到叶川的身影,心底骂了一声,追过去去找。远远的看见叶川往南走,连忙跟上。柯睿追过去问:“找谁?”顾航指指叶川的方向,“看见熟人了。”柯睿跟着追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儿,疑惑地问:“他跑什么?”顾航心想,还不是你那手链惹的祸?我他妈真是幼稚透顶了,竟然同意让你给戴上。距离拉近,顾航喊了一声:“叶川!”叶川站住,抚抚胸口,觉得跑一段舒服很多。叶川觉得自己需要锻炼身体了,不然怎么会刚跑了一段就觉得腿软。顾航追上,气道:“你跑什么?”“啊,我……锻炼身体。”柯睿离两个人有点距离,叉着腰喘着气说:“只放一天假,后天就考试了,还锻炼身体?”“三天考七门,我怕受不了。”顾航拉着叶川往一旁走,柯睿识趣地站住。等拉开些距离顾航压低声音说:“我要是不追过来,你想跑到哪儿去呢?”广场本来就在新区,柯睿看看有些荒凉的地段,眨了下眼睛说:“我就是随便走走。”“走走比我跑的都快,你行啊!来找我的?”“不是,我随便走走。” 第93章 第77章 现在顾航骑着山地车又到了桥头的早市,推着车子挤在人群里,顺便花了十块钱,买了三件大叔款白背心,右侧胸口处还有个蓝戳儿。老样子把车停在早市尽头一个小型公共健身场所,小包挂在车把上,一面留意着一面背对着车子往旋转健腰器走。半个月前就是这样,早起去溜车健身,无意间发现这么一处早市。拐进去纯碎是想找找当年县城小胡同早市的感觉,停在健身场旁边包就挂在车把上,只不过一转身的功夫,顾航再回头,小包已经不见了。东西倒是不多,里面一共装了二十块钱,预备着半路买豆浆油条呢,夹层放了一块小毛巾。豆浆没买成,顾航半路花了三块二买了挺大个儿的一个烤地瓜,剩下十六块八毛钱。包也不值钱,顾航咽不下的是那口气。长到二十五,还从来没有被人摸过钱包,这次丢的不仅是钱,还是人。自那以后顾航若是骑车晨练,必定要拐到这里停上一停。只不过鱼钩丢下来这么多次,再也没有见到恶鱼上勾。顾航一面转腰一面注意着车子,几次有人经过,顾航紧张起来,甚至摩拳擦掌随时准备追贼,却总会对着他们离开而失望。口袋里手机开始叫,顾航叹口气接听了,一面往自行车旁走。“你又跑哪儿去了?”王文钊来的电话。当年他也没考上什么大学,家里有钱,在县里开了家酒吧。毕竟有地域限制,县城消费虽然也跟得上,去玩的人却太杂,一不留心就总是出事,后来在酒吧包间出了一起强奸案,虽然处理的妥当他却怕了那种麻烦,直接关门大吉。顾航在新林市着手做房地产的时候就背着祖产过来入股,如今如愿以偿的过上了懒人的幸福生活。“平原路桥头呢。”“又去找你贼小弟去了?二十块钱,可在乎死吧啊。”顾航转眼看看人群,笑了两声说:“那孙子嘿,不抓到人我就不姓顾。”王文钊嗤笑,“一会儿见,我去接。”顾航挂了电话再抬头,竟发现车把上又空空如也。一个劣质塑料袋装着的三件背心还挂在那里,钱包早就没了踪影。顾航看看左右,狠狠的骂了声“操”。将山地车扔到后备箱的时候顾航那气儿还没顺过来,王文钊打着哈欠喝豆浆吃茶蛋,主动钻到副驾驶专心进食。顾航气咻咻的上车,好半天憋出一句:“妈的,一眼没看见又被偷了。”王文钊从胸腔发出一声哼笑。顾航重重从鼻孔出了口气,斜一眼睡眼朦胧的王文钊,打了个“且”音。王文钊看都不看他,懒懒的靠在座位里,嘟囔道:“就这,还是我出来自己买的,自从有个皓子我的待遇就从皇帝变成了太监,吃饭跟赶场子似的,过了点儿就得拾皓子嚼过的。别怪我不买两份,我吃啥你都看不上。”王文钊自言自语似的啧啧嘴继续嘟囔,“皓子那崽子不知道像谁,要真是我的娃,肯定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他简直泼猴似的,每天不玩到十一点不睡觉,还得拉我两口陪着。说了你也不懂,你这人注定享受不了父子天伦。”“不稀罕。不过你不知道像谁就对了,指不定你老婆什么时候给你戴了绿帽子。”“滚!”王文钊懒洋洋的,让人对骂都不来劲儿。等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时候扭头问:“还等着呢?我看顾叔他们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前儿你妈还打电话给青虫(王文钊老婆,詹青),话里话外都念叨让她给你瞅个媳妇儿,说你爸默认了的。”“他恨不得我赶紧妻妾成群呢。”“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吗?”顾航哼了一声,不想再提和顾伟国的冷战,默了一会儿转而问:“这次你家虫子没又踹你下床睡地板?”“说了多少回了,上次是我嫌热,自己跑地上睡的。”“确实热,外头都差不多结冰了。”王文钊和老婆感情很好,王文钊什么都懒得操心,大权小权都下放给了老婆。詹青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新林市人,双职工家庭条件也不错,对王文钊却一点也没有看轻的意思。当初王文钊跟着顾航房地产刚起业,还欠银行一屁股账,数目大的吓人,出门都是绿色无污染交通工具,跟着顾航扣着个安全帽到处跑,怎么看怎么像提水泥的民工,其实现在也没好多少,手里是有钱,可银行也没少欠。两个人的婚姻还是詹青寻死觅活逼着家里同意的,照她的话说,就是看上了王文钊凡事慢悠悠的劲儿。当初她被车压到了腿,王文钊就是慢悠悠的背着她把人送到另一条街医院的,一路上用懒洋洋的语气和她说话,那时候詹青就迷上了这个在市民旁观她拖着一条腿哭泣的时候弯腰把她扛到背上的人。后来嫁进来王文钊把财产也放了权,詹青才知道自己买了个蓝筹股,还是处在牛市的那种。王文钊什么都交给她,反而让两个人的感情更深了。两个人人生中第一场架,还是因为顾航而起。刘冬梅看着王波他们一个个都结婚有了娃,虽然当初顾航出院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还一反常态和顾伟国大吵一架,她还是希望儿子能回正途。这七年里顾航乖的很,一个伴儿都没找,可就是不往家里住,自己把另一处院子拾掇拾掇就一个人住了进去,还养了一条狗。后来房产做起来,直接给自己留了一套别墅,从郊区搬到了柳湖东岸。眼看着都要过二十五的坎儿,也不能常年和一条狗过日子,刘冬梅便试着给他说媒。詹青经不起她念叨,虽然从王文钊那里知道他的毛病,可想着指不定什么之后就和正常人一样了,就把自己周围最漂亮最温婉的给介绍了一个,顾航倒是被刘冬梅哭着骂着过去了,只不过白吃了人家一顿拍拍屁股就走了,一顿饭下来一句话都没说。人家姑娘几次热脸贴冷屁股,最后结账发现顾航吃大发了,可不就是什么贵点什么?姑娘没带银行卡,连帐都付不起,还是哭着打电话让詹青过去埋单。那一夜詹青发威,也没了产后气虚,抱着儿子一脚把王文钊踢下了床,还说再管顾航的事儿她就是孙子!这话说了可才半年不到,刘冬梅又打电话找上了,好声好气安抚完那边,一挂电话就气的追着王文钊要咬人,那孙子是死活不愿意当的。进了屋四四就扑了过来,围着顾航的裤腿低低吠着。顾航弯腰揉揉四四的头,随手开了电视,没什么特定目标,就是希望叶川能有机会按着当年的想法走上播音的道路,而他,能恰好看见他出现在某个镜头里。顾航去北广找过人,没有。早年逼问过叶耀堂叶川亲爸的情况,什么都没问出来。后来终于有了能力摆脱顾伟国的羽翼,查出来耿志辉在的军区,顾航反而没了勇气亲自过去。私下里也找人打听过,没有叶川这个人。顾航也曾跑到南昌耿志辉所在的军区蹲过点儿,还是一连守了半个月,也没有见到人,回来还把顾伟国气的住进了医院。那之后顾航就开始冷处理,哪儿也不跑了不找了,就瞪着俩眼等着。顾航当年跪在病床前对顾伟国说过——我就这毛病,不是叶川也不会给你娶儿媳妇,你们想抱孙子别找我,只当我没那功能。当年怎么闹了一年且不提,总之顾伟国发现那个懂事的儿子跟打了鸡血似的从愤怒到冷不吱声的和他对着干,失望痛心之余便开始什么都不管了。你爱咋滴咋滴,住在外面哪怕是嫖呢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倒是刘冬梅,从开始的懵懵懂懂到最后弄明白“毛病”的意思,到现在都在不遗余力的往儿子身边安插女人。王文钊见他又看新闻,摇摇头说:“这次火车站那片儿地皮竞标,还抢不?”“不抢。”顾航给自己倒水,喝了两口才说:“市里五年规划不是说准备往东开发吗?听王波说他们单位估计得全搬过去。部队小区本来就在那边,政府大楼也都快要搬了,咱们还不赶紧提前跟过去?那边有一片湿地,坑不大,不过可以后期开发。这次不用高端,就普通多层和高层。”“就怕太靠东郊,房价会低。”“看你怎么选点了。要是划在主干道两旁,一趟公交车一条直线,直接穿过市图书馆、市电视台、政府大楼、商业区、终点就是火车站。公交线路都是可以改的,就看你舍不舍得投钱。目前就是抢在市里规划出来之前,先探探口风,把地皮定了。”顾航推开落地窗,看着屋后小花园里刚被推了小平头的草坪,视线越过围栏投降湖面。这是别墅群里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处,从一角可以看见大半个湖面,夏季的时候莲叶何田田。主卧的设计按照叶川当年的期许,窗外有一颗高高的桂花树,打开窗,枝丫就可以伸进屋子里。有明亮的桌子温暖的大床奢华的柜子,柜子只装了一半,另一半等着叶川填满。顾航甚至还买了一个柜子放在侧卧备着,因为他不确定叶川当年说的,柜子里只装自己的东西包不包括他的。院子里有葡萄架,经过这么几年,已经长的十分繁茂。顾航趴在实木护栏上抽烟,看着湖面的目光有些飘忽。王文钊也没打扰他,给四四倒了狗粮关门走人。第78章 错身而过这几年顾航一直早起运动,懒觉都没睡过,身体恢复的不错,除了喜欢抽烟偶尔喝酒,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像这次大热几天忽然下了一场凉雨就感冒,还是第一次。陆远出差,江南闲得很,过来欺负顾家小四才发现顾航病倒了。他谁都没给电话,主要是觉得病的不重。不过江南作为医生,顾航当年转院过来的时候还给他缝过刀口,就见不得病人不把病当回事,劈头盖脸就给骂了一顿。按岁数,顾航得问江南喊一声哥,可对着有点神经质加蛋白质的江南,他实在是尊敬不起来。说起来也是缘分,顾航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江南就认出了他。他刚在新林市涉及房地产的时候,得了陆远的点拨和帮助才有了今天,江南也没少照顾他。别墅区项目做下来以后顾航就选了一套送给了江南,人家倒是不缺房子,不过江南喜欢热闹,顾航这里常聚人,便央着陆远也搬了过来,那之后就联系不断。顾航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在云台山偶遇的人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并且两个人依旧安稳的生活。每次看到他们两个老不知羞的在他面前腻腻歪歪,顾航心底就膈应的慌。想起叶川曾经也像江南这样毫不知愁,整天乐乐呵呵,又想起两个人别扭那段叶川的小心翼翼,顾航心里就疼的发闷。捋不清哪里走错了,顾航却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让本来牢固的感情脆弱的不堪一击,经过一场车祸毫无预兆的就戛然而止。江南哄着四儿去把顾航拉下床,因为经常吃江南带过来的食物,偶尔还穿过两条小道跑到江南那边的院子玩,倒是十分听他的话。金毛四儿叼着顾航的裤腿往下拽,拽一拽还聪明的停一停观察顾航脸色,见他没反应就赶紧掘起屁股继续拽。顾航被拽的心烦,掀开毯子坐起来,一脚踩着金毛四的脸推一边,晃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直叹气。“当年你肺可是差点切了,别不当回事儿,感冒最容易引起并发症。”江南奖励地揉揉金毛四的脑袋,笑眯眯的说:“我们医院来了个冷面小帅哥,年纪轻轻的都已经主刀了。啧啧,不知道多大来头,运气那么好,毕业没两年就能上手术台。带他过来的教授可是心内科一把手,过来给一心脏衰竭的小孩儿换器官,据说老教授只旁观,那小帅哥才是主刀。给你说,这都是练出来的,我要是有那个机会,现在也不至于只能做一些小手术,切个包皮剁个阑尾取段儿静脉什么的。”江南羡慕嫉妒了。“手术无大小,没把盲肠当阑尾切了就是本事。”顾航心说,也不知道谁天天羡慕医院里扫走廊的清洁工天天躺长椅上睡觉呢,恨不得每天上班就只签个名就撒丫子跑路。“呵,听着怎么这么假呢?”江南给金毛四拴了绳子,站起来说:“走吧,去医院看帅哥去,让你见识见识真正部队出来戴肩章的医生什么样,啧,迷倒一溜儿的小护士。唉,我干了小十年了还是个编外的,你陆哥就等着我被开除呢,我偏不!人比人怎么这么让人不想活呢?”顾航嘴角抽了抽。江南忽而又一脸遗憾,“可惜人家是上面儿派下来的,做完手术就跟着老教授走人了,你说,要是我一上班就能看到该多好?男色可餐,还省饭钱了。”“小心陆哥吃醋。”“嘁,他巴不得我多看呢。”江南说着脸色又是一变,问:“航子,你说你陆哥不会是会小三儿去了吧?怎么昨儿一天没给我打电话?七年之痒啊,两七年呢不得痒死?”顾航看着江南忧心忡忡的样子无语至极,直接钻进后座躺了下去。金毛四忒缺德,副驾驶不坐跟着钻后边儿,一屁股坐在顾航肚子上,脑袋支在前头枕上就准备观风景呢,把顾航气的。江南倒是乐不可支,把金毛提溜过去的时候笑的眼睛都没了。顾航不喜欢医院,那种到处弥漫的消毒水味儿总能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江南知道他的毛病,倒是没逼着输水,只是又把身体零件儿检查了一遍,打了个屁股针让顾航等着,他跟着小护士去取药。大老远还能听见他打听,“刚过来的那个小帅哥呢?”“上午小杰(心脏衰竭的男孩)呼吸暂停,刚跟着抢救完,回去休息了吧,晚上还要手术呢。” 第95章 “咳!”顾伟国重重的咳嗽。顾航再喝一口汤,斜一眼顾伟国回了一声,“哼!”对话陷入沉默,刘冬梅织着手里的毛衣又低了头。等一圈儿织完从老花镜下面瞄一眼顾伟国,又用胳膊肘捣捣顾航,低声说:“你爸不是胃疼吗,去部队医院,遇见一熟人,有七年没见了吧,又长高一点儿。你猜是谁?还给你爸揉了肚子呢。”顾航挑挑眉没吱声,刘冬梅瞄瞄顾伟国,又接了一句:“左腿不怎么好使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年……做下病根了。”顾航手一抖,调羹掉进碗里发出一声脆响。还没等顾伟国发脾气呢顾航就先开口了,语气挺幽怨:“您老别又发脾气,回头又把自己气医院里咯,我这不孝的名声算是坐实了。我答应过您不找他不逼他和我在一起,说到就做到。他赶明又拍拍屁股走了,正好,我也得往前挪挪窝了。”刘冬梅赶紧插话,“我看詹青给说的那个叫什么月的就挺好。”顾航拿眼瞟了一下自己妈,“妈你想多了,我是琢磨着怎么弄个试管婴儿给你俩抱孙子呢,也省得你们有事儿没事儿老惦记着我婚不婚。”顾航揉着金毛四的头叹气,“我要是老和一条狗过日子也不是个事儿。”“难得你还知道。”刘冬梅抬脚给金毛四挠痒,皱眉琢磨,“试管婴儿啊,那不还得有个女的吗?”那边顾伟国一把把报纸砸过来,还不解恨,抓着茶几上的茶杯比划了一下,怕太重真砸坏了人,试了几试在连动都没动的顾航头上比划了两下。他比划的热火朝天,顾航一点不配合,还把银耳汤喝的呼噜噜响。顾伟国爆喝一声,“你想气死我呀!”顾航终于把最后一口喝完,被刘冬梅掐了一把赶紧跳起来,十分逼真的躲着顾伟国的手喊:“爸你别砸!哎哟喂,别拿花瓶,那花瓶里面可盛水了,别倒沙发上咯。”“爸你消消气,我明儿再来。”顾航一蹦三跳的走了,金毛四以同样的步伐跟在后面,尾巴高高的翘着,晃啊晃啊。刘冬梅追着问:“都这时候了不住家里?”“让我爸多喝小米粥。”答非所问。“知道,你车开慢点。”顾航一边应着一边开着黑色帕萨特出门,把车开的不急不虞,慢悠悠的拐上大路。刘冬梅站到院子里等顾航汽车尾灯看不见了才进屋,看也不看生闷气的顾伟国,接着织毛衣看电视。毛衣是给雷雷织的,她今年的目标是俩儿子一人一件,高领拧花,去公园跳舞的时候刚从人家那里学来的花式,据说上身效果特别好。虽然雷雷和顾航都已经进化到冬天一件长袖加羽绒服的状态,但一点也打击不到刘冬梅的热情。刘冬梅从电视上收回视线,很好学地扭头问顾伟国:“试管婴儿怎么弄的?航和小川两人就行?”顾伟国蹭地站起来,咬着牙伸手点着刘冬梅,半天没憋出话来,最后一甩手,重重哼了一声回了卧室。刘冬梅戴上老花镜低头数针数,嘴里嘟囔,“我不也没问啥吗?你要是不爱听就不听呗。唉,可怜见的。”顾伟国住的地方离部队医院很近,顾航把车开进医院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楼反而不知道怎么办。顾航扭头问金毛四,“要是你你怎么办?”金毛四脑袋保持朝前斜着眼看他,白眼球露的漂亮,眼神很轻蔑。“嘁,就你那德性,肯定屁颠屁颠就窜过去了。”金毛四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无视顾航的纠结。“说了你也不懂,这问题太深奥了。就你那iq20的大脑,走平衡木都费劲。”顾航指头敲打着方向盘,最后干脆趴在方向盘上,发现金毛四顾自盘了个圆开始睡觉,很不忿的把狗扒拉醒说:“别睡啊,你老爸苦恼着呢。”金毛四又翻了个白眼球,这次倒是没闭上眼,耷拉着个眼皮看着很丧气。顾航坐在车里纠结了半小时,可算是知道什么叫近情情怯了。最后灵光一闪想起江南大概会值班,拨了电话却是关机。顾航终于鼓足勇气上去找人,先去的江南的房间,说明来意,小护士说进了手术室,估计到第二天才出来呢。再问新来的帅医生,人说一场手术,江南什么时候出来他就什么时候出来。顾航松了口气,按着小护士指的路去了五楼手术室。手术室外病人的亲属都在等着,手术门外有站着的,不远处的椅子上还有坐着的。顾航走到门口,看着磨砂玻璃门有些发怔。一门之隔呢,都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两个人都不可能原地踏步,见了面会感到陌生吗?会的吧。顾航贴着墙站了良久,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觉得奇怪,走过去问:“你是不是走错手术室了?”“我等人。”顾航指指里面小声说:“我爱人。”“这里做手术的是我儿子。”“嗯,我不等你儿子。”里面医生很多,主刀的观摩的辅助的,内外科都有。女医生倒也不少,只是女人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出和顾航年纪相仿的。女人狐疑的重新坐回凳子,心想,肯定是俩人吵架了,那女医生要是心情不好,不知道会不会下刀出问题。主刀医生确实心情不好,从顾伟国那里离开以后心情就压抑的不得了,上手术的时候才算平静下来。秦教授看出来他不妥,进了手术室还在劝解,“压力别太大,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别怕,一切都有哥呢。”这么句话突兀的跳出脑海,让叶川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好在冰凉的刀片送到手上的时候脑子迅速的就转移到病人身上,眼下正站在无影灯下,熟练的接过助理医生递过来的各种器械,面无表情又精神紧绷的手术着。旁边秦教授安静的站着,眼睛也几乎一眨不眨。站在最外围听命令推药的人是护士长和江南,江南学习的欲望不大,但毕竟是一场大手术,也跟着精神紧绷。中间被派出来取药,一出门就看见站在那里的顾航。还没开口就被家属围上了,江南职业化的不做任何好的或坏的解说,直接对顾航说:“有事明天再来,今晚没空。”江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快步走了,顾航讪讪,想了下下楼开车回家,也没睡觉,安顿好金毛四又开车找了一家酒店让熬了粥才赶了过来。真正手术时间倒是不长,叶川做的很顺利,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只是前前后后准备和观察,术后一系列的处理耽误不少时间。凌晨两点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总算又打开了,叶川却因为站的时间太长,脚腕痛的又有些厉害。顾航站在不远处看着一群家属围上去,看着几个医生被围在中间。叶川没开口说话顾航便认出了他,此时眉头狠狠的皱着,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个头也并没有江南形容的高,只是比高中时稍稍高了那么一点点。正如江南说的,因为瘦,显得格外高挑。面部线条依旧圆滑,只是比那时太过英气,让顾航觉得很陌生。顾航视线落在他腿上,看着他微跛着脚往跟前走,每一步都踏在心上似的生疼。叶川和秦教授一句话没说,被本院的医生护着往外走,后面留着医生给病人家属说病人情况。叶川低着头走过顾航身边的时候秦教授正拍着他的肩低声说:“回去好好休息,手术做的不错。”“川儿?”叶川脚步顿住,微微扭头看向顾航的脚却没抬头。顾航嘴巴有点干,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说什么。“秦老,您先回去休息,晚些我帮您带宵夜回去。”叶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不用,我招待。”江南快步走过来,看一眼顾航怀里的保温杯一把夺过去,“我送秦老回去,一会儿先吃粥补充一下体力,然后才好休息。”江南看着就轻松很多,还冲顾航挤了下眼睛才半扶着秦教授走了。叶川双手伸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顾航顿了一下跟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洗手洗脸脱了白大褂的时候顾航看着他的腿,他下楼的时候顾航看着他的腿,跟着他走到医院斜对面的部队宾馆的时候还看着他的腿。叶川终于停住脚,扭头看着他问:“有事要谈?”顾航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你先休息,之后再谈。你想吃点什么?”“宾馆有供餐。” 第97章 “我看就今晚上吧,我过来接你。”叶川有些为难,像小杰这种大手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主刀大夫对情况最了解,一般不能离开太远。好吧,这里面有一点还是借口,新林市统共才有多大?其实叶川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曾经相熟的人在熟稔起来。“王波家娃都一岁半了,女朋友是大学谈的。王文钊家耗子也一岁,比他爹猴的多。红包你不用准备,我给包。”顾航说完总觉得不合适,一个个都娶妻生子了,难不成这是暗示叶川也快马加鞭呢吗?想着又补充了一句:“正好你和江南也算同事,他和他爱人,我之前在云台山给你说过的那两个人,你该见见。呵,卫东那崽子吧,你不知道变成啥样了,混的!”“我……”“就这么定了,六点吧,我过来接你。”顾航也不给叶川说不的机会,开门就走,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又觉得失败,忒失败。刚才那对话怎么听怎么没劲,顾航想,自己果真是老了,怎么就不能二话不说搂着人先腻歪一阵呢?说不定一起腻一切都好说了。顾航站在电梯里对着能照出人影的钢板呲牙咧嘴,照完了想起夜里偷的不算吻的吻,又觉得开心,忍不住笑了笑,电梯壁上映出的人便跟着眯眼睛笑了笑,模样还挺猥琐。“怂样!”顾航冲里面那人不屑的撇撇嘴,电梯开,顾航吹着口哨出来,大跨步的提车去了,还要赶在叶川收拾完下楼之前逃跑。第81章顾航有点兴奋,还有点激动。他也算是在几个朋友中间出柜了的人,这次把叶川忽悠过来,有点那么个重归旧好枯木回春的想法。顾航把朋友盘点了一遍。王文钊那两口子是一直都知道且比较支持的,王波就不用说了,顾航做什么他都没有不支持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但是像陆远和江南这一对儿,过来也不会坐多久,这点顾航倒是不在意,他清楚的知道即使有自己在中间,陆远和王波卫东他们也不是一路人。且陆远看不上卫东,极其的。柯睿他就不提了,自从柯睿透露出那么点意思,两个人一次酒后差点乱性,顾航就开始躲着他。七年里不是没有被那个可爱男生的坚持感动过,只是一次酒后,灯光太好,顾航的身体又饥渴太久,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纠缠到了一起。柯睿情动,急切地贴上去撕裂他的衣服,等去拉他内裤时只是深情的喊了一声航哥,顾航就被蜇了一样把人推开跳下了床。柯睿几乎全裸,难堪地跪在床上发愣,顾航便揉揉额头去了客厅。柯睿再出来的时候眼睛红肿,他问为什么,顾航闷不吭声抽了两根烟才说,怕做了,就回不去了。柯睿知道他说的回不去不是和他的友情,而是和叶川的关系。他站在顾航面前默默流了半小时的眼泪,什么都没有等到。那之后,柯睿就不再几乎每天都兔子似的跳到顾航家里增加曝光率,也没有再拿捏着时间给他发短信,顾航也开始躲着这个他心怀歉疚的人。卫东是顾航出事以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什么态度顾航不知道,但他染了一个玩儿男人的毛病让顾航十分不爽。玩也就玩了,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要是真心没打算好好处,也就别坑害身边儿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就和李向阳搞上了,还断断续续有了好几年。李向阳顾航见过一次,还是在卫东最原先的那处五六十平的小破房子里遇上的。那时候卫东刚起家,他和王波也就本着人文主义精神去那个小破楼里探望一下他,敲开门就看见李向阳围着个看不出颜色的破围裙,手里一个铲子站在门口。卫东后来出来,一嗓子就把人给吼走了,看那架势很不待见似的。卫东现在倒是有大房子了,依顾航对他的了解,不可能让李向阳跟着去享受。李向阳还是那挨抽的劲儿,微微弓着个腰,就是白瘦,没见过太阳似的苍白。但有着从小打拼出来的交情,俩人虽不常联系但也没有失了联络。卫东这人活络,没考上好大学,大专读了两年,靠着小铁屋那点收入也不知道怎么就捣鼓出来一个皮包公司,倒腾来倒腾去倒是裹了不好钱,开的车比顾航的帕萨特都上档次,还给老家的房子翻新成了两层小楼。顾航想了想还是给卫东去了个电话,大概提了一句,多半还是放在他生意上。卫东早不是当年的卫东了,在顾航面前也没了当初掺杂了自卑的情绪,说话底气十足。顾航本想着,略摸提一句,他要是不感兴趣也正好,谁知道卫东挺激动的反问了一句是不是叶川回来了,立马表示要带好酒过来。顾航没时间计较这个,赶紧开着车去超市搜罗东西,连炭都跑到市郊一个犄角旮旯买了回来。他准备在院子里露天烧烤呢。秋天了,蚊虫也几乎没有,天气正好。空间大了,灯光再不那么亮,叶川也不至于太拘谨。王波过来的早,事实上他一听说叶川要回来,提前下班就骑着踏板摩托车去了顾航那里。他看着顾航熬过来的,有时候顾航实在忍不下去了,也会找他喝点小酒,抱怨一下自己无望的生活。王波对于顾航和叶川,之前倒是旁观,如今却是支持两个人在一起。人一辈子才有几年好活?能有个人陪着也就够了,管他男的女的。王波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叶川是个女的就完美了,顾伟国也就不会反应那么强烈,顾航也不用冲着他唉声叹气。顾航的快乐毫不掩饰,对于叶川当初的消失气过恨过失望过,可随着时间推移,剩下就只有盼着出现了。不管这次叶川回新林市是什么原因,顾航都有那么点他故意回来总算回来终于回来的欢快。顾航兴致勃勃的把东西交给王波就开着帕萨特去接叶川。叶川上午跟着秦教授开过研讨会就闲下来,难得空下来一下午的时间,平时在西安那边几乎都是全天呆在医院,便躺在宾馆对着天花板发呆。顾航在医院搜罗一圈儿,然后一窜三跳的跑到宾馆的时候叶川差点睡着,被铃声惊醒才发现外面有些暗了。顾航等他开门就给了一个异常灿烂的微笑,眼角的纹路都被太过灿烂的笑给挤出来了。“收拾好了?走吧,王波在家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顾航特自觉的挤进来在房间转了一圈儿,看一眼叶川身上的衣服说:“要换换不?你这运动裤。”叶川下班就把西服裤换成了灰色绒布休闲裤,虽然半包裹着长长的腿很好看,但和上身的浅粉色暗条纹衬衣严重不搭调。叶川几次张嘴,都没找处合适的理由,等终于鼓起勇气说要不别去了的时候,顾航忽然一摸下巴说:“你换,我去下面儿等你。”叶川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吐口气,翻出一身还算没有明显职业特征的衣服换上去,裹了俩红包,低着头出了门。顾航坐在车里看见叶川出来就笑了,也没敢太明显,等叶川坐上来就把笑容收敛了一些。只不过车子开出去的时候顾航还是没忍住说:“你不知道我多高兴。”说完自己拍着方向盘笑了两声,那抽风的模样把一旁的叶川吓得一愣一愣的。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顾航也不觉得怎样,到家的时候跳下来冲院子里几个开始动手烤肉的人呲呲牙,特绅士的跑过去给开车门。金毛四属于人来疯,人越多越兴奋,不过只限于顾航在家的情况。刚才直挺挺的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只准备了看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咬上一口呢,现在看见顾航回来低叫了一声就扑了过去。顾航没理他,看着叶川笑的时候抬脚就把金毛四的脸给踩开了。金毛四挺幽怨,翻着半个白眼看叶川。叶川看着眼熟,伸手摸了摸它脑袋,见那状似很温顺眼神还挺幽怨的缺心眼儿劲儿,就有点确定,转头问顾航:“这是你的狗啊。”“呵,你们俩比咱们俩见面还早呢。”顾航自嘲。陆远今天刚回,依江南的脾气肯定要腻在家里恩爱。陆远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时间不短,表情本来就不多,累了的时候就更没表情,江南每次都负责给揉眉心,顺便用自己考过按摩师资格的手给他按摩放松顺便培养情趣。这次却让陆远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就拽着人过来了,回来一问王波,原来是顾航的初恋情人终于回来了,还叫什么叶川,看见汽车灯光的时候就已经支着架子准备去看人了,要不是陆远拉着他的胳膊,刚才估计比金毛四还早窜过去。江南抢了陆远手里的肉串,胡乱撒了孜然走过去,准备和这个顾航的初恋搭讪,走近了惊了一下,瞪着眼睛感叹一句:“于大夫啊!?”叶川也是一愣,尴尬地点点头,“你好。”江南手里那肉串没送出去,搁自己嘴边嚼了两口又感叹一句:“你俩早认识啊!”亏他之前还拿他和顾航打趣过呢。卫东搁那边向陆远敬啤酒呢,看见叶川挥挥手示意他坐过去。倒是王波站起来,过去捶了他肩膀一下。王文钊一家三口和叶川打过招呼,继续拽着猴子似的皓子烤肉串。顾航把人一一介绍了一下进去换衣服,王波便拉着叶川坐在外围说话。江南对叶川的好奇劲儿还没过去,王波和叶川说话的时候江南就往跟前凑,听到好奇的就插句嘴。其实王波两个人对话很简单,王波说:“回来啦。”“嗯,回来了。”“还走吗?”叶川沉默一会儿,“应该走吧。”“老大一直等着你呢。”沉默。江南插话,“你就是云台山和航子在一起的那个吧,那时候没看清你长相。”叶川从顾航前前后后的话里猜到了他是谁,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嗯。”“你们俩初中就在一起了?”沉默。“挺不容易的哈。”继续沉默。“诶,我发现你话真少,你别不好意思。将来你是这院子的主人,还得你招待我们呢。”叶川脸上热了热,继续沉默。陆远在那头皱着眉头喊了一声,“阿南!”威胁意味十足。江南撇撇嘴,“你陆哥特没意思我给你说,比你话还少。其实还是航子这种人好,做生意的时候惜字如金,回家里和自己人该怎么闹怎么闹,架子只摆在外面的男人才是好男人。”陆远脸黑了黑。 第99章 气氛正好,江南和叶川喝着香槟吃一旁俩男人递过来的烤串还有小桌上的凉菜。香槟也是酒,度数还不低。叶川学医的几年从来都没碰过,起先喝着觉得口感不错还有香味,两三杯下去脸上就有点热。问题是好酒不像卫东喝的大曲,后劲儿更足。起先也没觉得怎么样,等卫东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叶川也只是觉得稍微有点晕。有酒助兴就是好,一群人不管喝多喝少都乐了起来,江南还趁机给叶川灌了一杯白的,被顾航瞪了一眼,然后顾航被陆远冷飕飕的扫了一眼。柯睿车子停在院子外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里面一片热闹的境况。卫东喝大了,唾沫满天飞的在那儿吹牛,被王波拖到一边儿坐着,一伙儿人接着吃吃喝喝。皓子疯够睡着了,詹青就弄了个小毯子把儿子一裹搁木椅上,自己趴在窗户上在那捣鼓那套音响。这边儿江南还趁机灌叶川呢,叶川知道自己有点多,只小口的抿着杯子的香槟,再也不动白酒。那边顾航和陆远低声说生意上的事儿,王波就负责烤剩下不多的串儿。大家都很忙,谁都没有注意柯睿的到来,迎接他的只有金毛四,还是以警戒的态度冲过去的。柯睿起先没看见叶川,舒了口气扬声打招呼,“今儿聚会啊,我来的真巧。”正热闹的人群骤然就安静了,卫东静了一会儿拍着地面哈哈大笑,指着柯睿大着舌头说:“打,打一架,打一架,谁赢了,嗯,算谁的。”顾航眼角抽了抽。叶川没回头,等手里香槟喝完了才扭头冲柯睿笑了笑说:“真巧。”“呵。”柯睿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诧异过后迅速平静。看看众人的架势,扯扯嘴角说:“我给顾哥……送点东西,你们继续吃。”顾航起身,“要不一起吃?”低头看看一片狼藉,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什么好东西了。”“不了,我这就回去了。”柯睿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的西服,洗过了。”柯睿倒是走了,留下一群人各怀心思。王文钊也趁机带着老婆儿子走了,王波看看还坐在地上的卫东,将人托起来扔到了车里,摸出来钥匙也走了,电动车扔到院子里准备改天来骑。江南看着叶川有些迷糊还有些恼的表情,觉得自己功夫做到了,拉着陆远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绕出去的时候还趴在墙外栏杆处往里偷看,被陆远直接甩到肩膀上扛走了。江南也有点高,晕乎乎的嗷嗷直叫,“妈呀我的胃,我的脾肺肾!陆远你把我肚子里宝宝硌掉啦,哇!”魔音穿耳,顾航嘴角抽了抽,看看院子里一片狼藉,再看看侧面对着他慢慢吃一串鸡柳的叶川,舔舔嘴唇说:“这衣服吧,那时候……”叶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脑子转的有点慢。被顾航的声音惊醒才想起来说:“我也回去了。”叶川起身,这才发现眼前有点转。好酒后劲儿大,走了两步被风一吹,叶川腿就有点软了。第83章顾航迎上去,看着他垂着头皱着眉,眼睫毛颤啊颤的模样咽了口唾沫,问了句:“头晕了?”叶川极其缓慢的摇摇头,不摇还好,一摇那脑袋就跟一半面粉一半水似的,瞬间就浆糊了。叶川摆摆手,尚有七分清醒的说:“没事,我打车回去。”走到门口还真往路边走了走,一阵风过,叶川迎风一瞬间就倒了,连点预兆都没有。顾航一直跟着,赶紧将人抱住,扶住了低低抱怨一声:“多了吧?还非得走这几步,吹了风有你头疼的时候。”叶川舌头有点大,张了几次嘴都没力气把话说完整,脑子里也混沌的厉害,迷迷糊糊中就觉得有人把自己抱起来了。叶川跟做了直升机似的,感觉自己整个都是飘在空中的,落不到实处。别看瘦,有点小结实的身材还是挺重的。顾航憋足了劲儿把人抱到房间,外面东西也不收拾,出来锁院门。再进去的时候金毛四正坐在床边儿看瞪着眼睛看房顶的人呢,偏着脑袋极其认真。顾航趴过去亲亲叶川的眼睛,心情颇好的说:“给你说,那西服吧……得,我都忘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难受不?要不咱先冲个澡?”那西服落到柯睿手里确实没什么浪漫的经历。春末的时候俩人去体育场看篮球赛,那天顾航是刚谈过生意直接过去的,一身西装革履的。去的时候天还晴朗的很,出来就下了雨,还不小。体育场离停车的地方有那么点距离,顾航的西服在胳膊上搭着,见别人有顶着衣裳跑的,就顺手把西服给了只穿了一件衬衫还有点感冒的柯睿。没有两个人一起披着衣服抱着在雨里穿行的场景,顾航是一个人先跑的,在柯睿撑开西服之前。衣服湿透了,柯睿要拿回去洗过再还,后来又发生一系列事情,就拖到现在。叶川什么也没听清,脑子里嗡嗡的跟蜜蜂采蜜似的。他长长吐了口气,无意识的就受气包儿似的微微撅了嘴。顾航看着心里稀罕的不行,趴过去又亲了一口,扭头就看见金毛四不知道什么时候俩前爪也扒到床上了,离顾航和叶川的脸不远不近,顾航一扭头,差点和它喷鼻涕的鼻子来了个湿润接触。顾航心里怄的慌,拽着金毛四的耳朵就给拉出门扔院子里去了。金毛四看看眼前关上的门,再看看院子里没收拾的肉串,晃了晃耳朵大舌头一甩冲着餐盘里的肉和虾就去了。屋里顾航饱的是眼福,还是在对方异常温顺的情况下。卫生间放着热水,顾航就跪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给叶川脱衣服,一面脱一面还问:“想洗澡不?冲冲再睡舒服。”“……”“洗洗成不成?”“……嗯。”“嘿,这可是你答应的。”顾航笑眯眯的抱起用小毯子裹住只剩下一条短裤的叶川往洗手间走,进去了将人放地上,一手三两下把短裤给褪到了膝盖。叶川迷糊:“唔,几点?”“十一点。”被放进澡池的时候叶川还嘟囔了一句:“不喝了,饱了。”“不喝,洗澡呢。”顾航特正经的站在澡池外面给叶川擦身,从手指头尖儿到脚指头尖儿,一点都没有落下。叶川眼睛雾蒙蒙的,被热气一蒸,脸上红晕就更明显了酒劲儿也更浓了。顾航那手从小腹擦过再三停留,一点点擦上脖子然后一手托着想要睡觉的人擦背后。叶川的背依旧那么窄而光滑,从上看,很是单薄。因为瘦,美丽的蝴蝶骨在他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的时候就显露出来,精致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这个人呢?顾航心里偷偷的想,也许他掩藏在衣服下面的美占不少的一部分,当然,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是放不下他本人,和身体无关。顾航想拥有,再不让第二个人知道他衣服下面的身体是什么模样的,男女都不行。吻上去的时候顾航还在感叹,怎么还是这么滑呢?比我的皮肤好太多了。要不要在屋里再弄个更大的澡盆?到时候俩人泡在里面游泳都够用。顾航的吻从叶川的后背到后颈,叶川觉得痒痒,眯着眼后仰着头哼哼了两声。顾航看着他仰着头睫毛低垂的模样,瞬间就想起曾经做爱时他迷离的眼神和皱眉仰头的表情。那一刻也总是这样,眼睛微微垂着,长长的眼睫遮掩所有的情绪,也像现在,会张着嘴急促的呼吸,会从鼻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如果能喊一声“哥”,那就更完美了。“哥?”叶川记忆错乱,不知道想起什么,迷迷糊糊的扭头,目光微飘的看了他一眼就往澡盆里躺。顾航身体瞬间就热了,曾经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挡都挡不住。顾航去掉衣服跳进去的时候叶川还要往后躺,身体毫无保留的舒展着,因为脖子被托着躺不下去而皱了眉头。顾航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热烈的吻了上去。激烈的动作将热水撞出去不少,起先叶川还推了两把,后来竟然伸出舌头回应了一下。顾航觉得心酸,激动又心酸。隔了七年,都快忘了这种滋味了,自己也都快熬不住了。那是人过的日子吗?顾航一度觉得自己就这么老死了。“有哥这么能憋的吗?人都说饱暖思淫欲,哥吃饱了……穿暖了……还得可劲儿憋着,可劲儿想你。摸不着,看不到,唔,更吃不着,要死了。”顾航借着水的浮力托着叶川的臀靠近自己,身体紧挨的那一瞬,因为叶川身体长高和结实产生的陌生感瞬间就不见了。顾航大力吮吸着那唇,不够似的舔着脸颊咬住耳唇,而后转移到后仰的脖子上。点点红斑渐渐布满叶川上半身,连上臂内侧都没放过。叶川微微有些情动,紧贴着顾航小腹的某处终于极其缓慢的抬了头。顾航有些急切的找了个牢靠的一角坐着,将人拖过去抬起叶川的腿就准备进一步照顾会被进入和需要发泄的地方。叶川却突然“呕”了一声,顾航鼻尖闻到了和食物混交过的酒精的味道,感觉很不好。皱着眉由深吻到浅啄,顾航嘟囔:“告你,别给哥添乱哈,仔细抽你屁股。”说着还淫荡的往叶川臀部拍了两下。叶川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一条腿被拗上去挤到胃格外的不舒服,又被顾航吻的气短,总觉得难受的很。那边顾航情急地进去一根手指,叶川大舌头滴嘀咕:“明天,有课啊。”“不上了。”“唔。”叶川鼓鼓腮帮后撤一点看顾航的脸,顾航手下不停,强自忍着稳住声音说:“是不是惦记早操呢?不跑了。”说着把人摁到自己肩窝处。叶川倒是安静了,只是大腿挤压着肚子和胃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顾航二指退出来就要上阵,随着叶川一声呕,背上一热被浇了一滩酒臭味儿十足的东西。顾航瞬间就有点软了,动也不敢动,拍着叶川的背想死的心都有。等叶川又给暖了一回背,顾航将人拉开一点,听着他喉间被痰黏住似的带着声响的呼吸,叹口气拍拍他的脸说:“难受吧,吐出来,往外吐。”叶川不动,嘴里黏,喉咙也黏。“吐出来,往外吐,吐出来就好了。”顾航提高声音拍他的脸。叶川这次还真听话,“噗”的一声就冲顾航的脸吐了口唾沫。顾航想杀人,第一个被列在死亡名单的就是江南,那个灌了叶川四五杯白酒的东西。第二个就是卫东,那个把香槟搞出来的东西。要是喝啤酒,把胃撑爆了也不会醉啊。顾航洗了个及不舒坦的澡,用沐浴露把两个人彻底香了一遍,躺回被窝的时候还是觉得臭。叶川吐过后被顾航灌了半杯鲜葡萄汁就睡着了,如今被顾航摆了个窝在自己怀里特温顺的姿势,脸贴在顾航胸口,当年听话又柔顺的小叶川常用睡姿。可能是喝酒的原因,叶川身上热的很。顾航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游走,看看厚重的窗帘和一侧的衣柜,忽然觉得心里挺满足。做爱不插进,既然自己用手伺候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回,有人抱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第101章 秦教授再看看叶川,一个人排队进了安检。叶川被秦教授犀利的眼神看得窘迫,挣开顾航的说:“走了,嗯,我走了。”顾航暧昧的在他手心画了个圈儿,笑眯眯的松开。叶川转身进去,一路都没敢回头看,等要拐进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叶川就悔的肠子都青了。只见那边顾航瞬间就得瑟了,扬着手挥别,牙齿白的很刺眼,还“啵”一声抛了个飞吻。秦教授扭头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顾航,扭头问自己徒弟:“一起几年了?”“……没。”“你爸给你送西安来,就是想甩掉他吧。”叶川沉默。秦教授顾自道:“我什么没见过?你研一那年捡了只猫,抱着脏猫什么地儿不坐专门坐小区秋千上我就知道了。你那猫叫什么来着?叶小喵儿?”叶川脑袋瞬间就炸开了,脸上红的要烧起来。之所以记得清楚,主要是这两年无聊给小喵过生日,捡回家的那天记忆就格外的清楚。那天刚下过雨,小喵弓着个背贴着树站着,丑得没个猫样,身上还腥的很。叶川也没那么母性泛滥,路上多撇了一眼,也是缘分,那眼神不知道怎么就让小喵给逮着了,然后就“喵喵”叫着摇摇晃晃的追了两步。叶川站着没动,小喵就可怜兮兮的蹲在离他两步的地方看他。叶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那眼看就要倒的小喵又摇摇晃晃的跟上。总归是条命,叶川弯腰把猫拎起来,见它瘦的只剩下骨头了,找了个地儿准备坐下看看它身上有没有跳蚤什么的,省的到家了再弄得满屋子都是。叶川随便一瞅,就看见一处还算干的秋千,坐过去扒拉着小喵检查了一遍,顺便用纸巾给清理了一下眼睛和皮毛。他发誓,没有女性心理要去玩那什么鬼秋千。还有,叫叶小喵很不正常吗?叶川多么想跳到秦老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叫叶小喵有什么不对?坐坐秋千有什么不对?我玩了吗?有吗?没有!!秦老看着叶川的大红脸,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也算是当过兵的人,怎么还这么爱脸红?西安男人蹭得很(厉害的很),表给丢人。就是真回来工作一块咯也得当个纯爷们儿,表给部队丢人。”叶川怔了一下,有些被感动了。秦老什么都没问,就给了这么一句话,就是对他莫大的鼓励。只是心底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叶川瞬间就安静了,纯爷们儿这事儿,唉……第85章即使是这样,顾航回到家的时候表情还是很伤心。雷雷个头和顾航不相上下,脸蛋比之顾航略圆,尽管如此,也早也找不到当年被顾航搁在车梁上的那个圆滚滚小雷雷的影子。雷雷和顾航依旧很亲,看见他开车进院子,带着些小伙子的腼腆就站在门口冲着他笑。雷雷学的法律,戴着无框眼睛,斯文温润,和顾航往一块一站,简直就不是一个物种。顾航抱着弟弟掂了一下,没抱起来,直接改作搂着他的肩膀进屋。金毛四热情的围着俩人转圈儿,大尾巴扫来扫去。顾伟国近年比较清闲,县里的服装城早就转手了,超市生意愈发好,不过他学着人家招了总经理,并且学会了放手。偶尔开个会,耍耍中年人的威风,事后最多的就是看看报,跟着几个同龄的朋友出去钓钓鱼,偶尔还搞骑行。当然,顾伟国骑山地车不是为了洋气,只是锻炼身体的同时找找当年骑着自己车到处跑的感觉。如果可以,他宁愿买一辆永久牌横梁自行车。此时他就背着手跟在刘冬梅屁股后面指挥她做什么菜,放多少盐,先炖上什么,要不要放党参。刘冬梅有点儿更年期,虽然不明显,但比当年的话多了不少。顾伟国说一句,她就回两句,有时候是答应,有时候纯粹是为了噎顾伟国。“你看你,现在不兴卤鸡块了,都是清炖鸡。你先用热水焯一下……”“你咋不做啊?不做就别挑,做啥吃啥呗。”“……”“你什么时候和航说话?他来了你不出去接,躲厨房干啥?当油烟机啊?你那俩鼻窟窿恐怕抽不干净。”“……”“说你呢每次就会装哑巴,再倔等老了航把你扔大街上让你喝风去。”“刘冬梅你是不是又找骂?”“……我不也没说啥吗?你看你急啥?不爱听就不听呗。”雷雷探头进来看看这老两口,提了两罐啤酒又出去了。出来就冲顾航压低声音乐,“咱爸咱妈还真是懂生活,一个强另一个就弱,问题是这角色转换的还特别快,跟演情景剧似的。”顾航接过啤酒笑,“俩人没事儿斗嘴玩呗,不然也怪没意思的。你呢,谈女朋友没?”雷雷面皮还是薄,脸上微微热了一下又很镇定地说:“有点早,再说呗。”顾航笑笑没接下去问。兄弟间一个多月不见的的陌生感很小,不一会儿雷雷就谈起学校的趣事,还特意说了下看到过的真实的案例,把商业合同里面可能遇到的陷阱给顾航大概说了一遍。顾伟国在厨房躲着着实是憋屈,侧着耳朵听雷雷讲合同听顾航吹牛,最后还是刘冬梅炖上鸡子拿着菜去客厅择先走出来,他才跟着晃出来的。顾航抬头看一眼故意说:“厨房炖什么了这么香?我爸都不舍得出来。”“草鸡。晚上想吃啥?做个糖醋鱼吧?”“问雷雷,我吃啥都行。”顾伟国早就说过再不管顾航死活,即使他又去见了叶川,为了当家人的面子也得别扭一下,于是就别扭的找了离顾航远的位置坐下表情冷淡。顾航知道他是因为私自见叶川的事表示抗议呢,只不过抗议的手段实在是不高明,要是搞个绝食啥的,说不定还能像当年一样逼出他一句保证来。大当家一出来,两兄弟也不能旁若无人的聊,不然那可是大不孝。雷雷冲顾航挤下眼睛,笑着和顾伟国说话,刘冬梅嘟囔一句,“样子呢!”大当家不服帖的斜眼睛。刘冬梅向着大儿子,自动就和顾航开聊。聊的是不远那片地拆迁,有一家为了房产俩儿媳妇打破头的事情,顺便感叹遇上不讲理的女人是一辈子的不幸,然后还不忘堵顾伟国一句:“你知足吧,换个不讲理的能把你家给拆了。”顾伟国闷闷。刘冬梅端着菜盆儿去厨房的时候顾航就跟了过去,在里面抱着刘冬梅的脖子撒娇。当年刘冬梅特喜欢抱两个儿子,等高中的时候还是喜欢抱。可顾航现在眼看都算是奔三的人了,再搂着她脖子哼哼唧唧,刘冬梅就有点受不了。拿筷子敲了几次人还不放手,只能任由他搂着,手里不耽搁的洗菜切菜。“妈,川儿他又跑西安去了,他要不回来我怎么办?”“谁知道你怎么办?凉拌还是杂拌?”“妈,你是我亲妈,你儿子都快为难死了,给出个主意呗。”刘冬梅扭头看自己儿子,然后一掌推开说:“你别给我装相,你肚子里几条虫虫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办怎么办,别想着我给你出主意,我可没那觉悟。”“那等哪天我要是把人骗回来,能让进门不?”“谁知道呢?”“你说你儿子都二十五六七了,这么多年连个伴儿都没有,到时候再憋的那啥不能,这一辈子可毁了。”刘冬梅老脸一红,攥着菜刀就冲顾航比划,顾航笑着跳出去,还伸着头冲里面说:“我的亲妈,到时候你可得兜着点儿。”顾航乐呵呵的出来了,顾伟国那眼神就跟点了火儿似的,总想烧两把把顾航烧个缺眉毛少头发。心说,这大儿子还是白养了,和刘冬梅那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亲的没样,和自己这个伟岸有见识的越走越远,早晚得变得没见识。还是小儿子好啊,还是那么听话。顾伟国纠结自己的,顾航心里是无比舒坦。原来时间还是很管用的,他们受了罪,大人也跟着慢慢反应都淡了。顾航瞄一眼顾伟国,有点期待带着叶川大摇大摆进来的那一天了。晚饭吃的还算和谐,顾航留在家里和雷雷聊了半夜,一面聊还一面给叶川发短信。【哥在家呢,和雷雷睡一张床,正聊咱们俩的未来。雷雷说,如果坚持就祝福,还有咱妈,说你要是来就不拦着。高兴吧。你干嘛呢?】“哥你现在生意还顺吗?”“还成吧。” 第103章 “呵呵,也成,我也正说怎么庆祝一下柯叔升迁呢。”“那行,七点,到地方你给我打电话。”“成。”顾航挂了电话牙就有点疼,顺手给叶川拨了一个,关机。顾航想,到时候这事儿得好好说说,不能动不动就关机,弄得老是找不到人。礼物是让郝楠准备的,柯阿姨的一套高档化妆品和一串珍珠项链,给柯志的是顾航从酒窖里拿出来的两瓶很有讲究的白酒,另外把刘冬梅自酿的葡萄酒装了一罐。等顾航到了一品宴的时候才觉得没把王文钊忽悠过来实在是不妥的很。哪有什么庆祝的人呢?顾航望穿了眼睛也没看见柯志夫妇和柯睿以外的其他人。柯志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大老远的就冲顾航摆手,等走进了笑着说:“吃一顿家宴,睿睿想请你一起,还带什么礼物啊?”顾航笑的颇不自在,却还是说:“没花钱,这葡萄酒是我妈酿的,这两瓶好酒,叔放着慢慢喝,在我手里都放了两年了。化妆品是给阿姨的,没您什么事儿。”顾航转身招呼服务员上菜单,笑着说:“这顿我请了,柯叔升迁,一并庆祝了。”“让你叔请,谁升官谁请客,老规矩。”顾航笑:“那不行,柯叔以后要管的事儿多了去了,请客这种小事儿还是我们小辈来。您问问柯睿,他还真让你们俩掏钱不成?”柯睿也跟着笑:“又不是外人,你让他请呗。”四个人都笑,不过顾航笑的很尴尬。一顿饭吃的很和谐,只是顾航越吃越觉得像家宴,好不容易等到柯妈妈问起他年龄,顾航一下子就兴奋了。“顾航也有二十五了吧。”“马上都二十六了。”“哟,也不小了。”柯妈妈看看柯睿冲顾航抱怨:“我们家睿睿也二十五六的人了,我不说你也知道他什么样,不过不管啥样的总得找个人定下来,你说是不?”“可不是,也不小了,我妈也老念叨我。”“我说他吧,他还总不爱听。要是处朋友呢,最起码要往家里带带,我和你柯叔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顾航笑着点头,柯睿安静的坐在他旁边吃东西。“都到这年纪了,就该考虑考虑定下来。一年一年的,过的挺快,别把时间精力都用在生意上,钱永远都赚不完。”“是啊,我妈也这么说。只不过我爸妈思想没有叔和姨这么前卫开放,要不然我和我那位也不会一分开就这么多年。我就说过几天把他接回来呢,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儿,家长那边的思想慢慢做呗还能咋的?”顾航看看柯妈妈变得坚硬的笑脸笑着说:“柯阿姨估计不知道,柯睿没提过吗?他还见过一起吃过饭呢。等他回来我带着给柯阿姨看看,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柯妈妈愣了一下,转头看柯志,柯志脸色也不好看地看柯睿,柯睿笑笑继续吃菜,缓了一会儿才说:“吃饭呗,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接下来的气氛就不那么融洽了,柯妈妈屡次看向柯睿,都被柯睿给无视了。饭局结束,顾航亲自把两位老的送上轿车,等车走远了才冲一旁不准备走的柯睿咧嘴干笑了两声。“吃饱了吧?看你吃的不少,呵呵。”柯睿扯扯嘴角,“走走吧?”顾航看看自己的车,摸摸鼻子还是跟着柯睿沿着人行道慢慢的走。新林市搞了亮化工程,人行道和机动车道中间的花池里种了不少女贞至今都没有落叶,繁茂的枝叶里流星划过似的亮白的彩灯在夜色里很好看。顾航没话找话,指着远处一幢高楼顶端尖尖的塔顶上蓝色彩线问:“知道那个是什么吗?”柯睿仰头看看,没有说话。“五八年大洪水,就淹到那个位置。啧,想都不想不出来,再来这么一场,咱们这个看着挺繁华的新林市,连头头不露。要说人这生命也够脆弱的,我算是明白了,什么没有,也不能没有个好身体。你看公司那谁……”“叶川要回来了俊。”“啊,反正是要回来的。”“你等他七年,他连一封信都没有,值吗?”顾航被问住,等了片刻才长长吐了口气说:“他那个人,你不懂。要说胆子小吧,横起来脾气也很大,都敢冲人拍板砖;可要是说胆子大吧,有时候没人推一把就不敢往前走。其实他挺像个蜗牛的,行动之前总要先伸伸触角,发现不行啊,此路不通,就赶紧绕路。”“就这样,你还喜欢?”“可他不管怎么绕,都是围着我的啊,哪怕不敢走过来,也会眼巴巴的站在远处看着。我要是哪天真走出来另找伴了,他还会站在那里不远不近的看着,用触角探路,小心翼翼,却总也走不远。最重要的,他背上那个窝我给摘掉了,我欠他的。”柯睿鼻子有些酸,撇开头看道上飞驰而过的汽车,眼前因泪雾有些朦胧。“顾航。”他说,“七年。你和他五年,我们认识七年,最后你一句,害怕回不去,就算了?”“不是五年,时间长的我都算不过来了。”顾航想起前世,叹口气说:“你说,你看上我什么了?我从农村相邻的小县城走出来的,连大学都没上过,一身痞气。又学不会玩儿高雅。你喜欢喝个咖啡吃个西餐,我就喜欢喝啤酒吃火锅,一群哥们儿划划拳满嘴跑火车。你出门收拾的停停当当的,我一件三块钱的棉背心加大裤衩照样能出门。不是你不好,你比川儿还懂得生活,走到哪里都是个自信的人。你看,我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柯睿自嘲地笑笑:“你不用为了和我拉大差距故意做些奇怪的事,我们还是朋友那些年,你照样会吃西餐喝咖啡,穿着得体。”“可我不喜欢。”“我能改。”顾航抿抿唇,“我过几天就飞过去把他接回来,已经给家人说过了。”“他会回来?”柯睿嗤笑。“就差我拉一把,我要是去了,就会。”柯睿脱力似的靠在另一侧的法国梧桐上,仰头看着夜空半天没说出话来。市里确实不似县城那么单纯,甚至是带着些同志色彩的酒吧近几年也慢慢有了。被拒绝之后柯睿泡过酒吧,可越是这样越发现,顾航那句“我怕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烙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他也怕,怕本来有希望,却被自己一折腾又没了希望。这么多人中能遇上,柯睿一直以为是缘分。坚持了七年,从做个合格的朋友到步步为营打破朋友的那道线,结果是什么他看到了。顾航说,对不起,我怕再也回不去;顾航开始像一个乡下人一样生活,刻意展露出来粗鄙的形象给他看;顾航开始躲着他,开始躲有关他的一切。柯睿故意告诉郝秘书父亲升迁的事情,就是想有个光明正大和顾航独处的机会。可他说,我就要把我那位接回来了,见过父母,好好生活。这不公平!“如果叶川没有一个富爸爸,那场车祸之后断了腿,还要在社会底层讨生活,你还会爱他吗?”顾航没敢看柯睿的脸,说不上心虚,可别人一股脑的对你好你却没有办法回应,并不是一件能一两句话就把别人沉重的感情一笔带过的小事。柯睿的好,他都知道,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呢?如果没有叶川,顾航相信,他们能过的很好,依柯睿的脾气,两个人的生活也会乐趣不断。可是有了叶川,这种可能性顾航不敢想,那是一种犯罪,是对他们感情的侮辱。只要他活着,哪怕是站在地球另一半呢?他有怎么敢光明正大的背弃?做不到。可如果断了腿在底层讨生活,而不是现在光鲜精致的叶川,他还会爱吗?顾航不知道,但有一点顾航知道,如果是那样,叶川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会永远的消失吧。 第105章 路上四个多小时,下火车的时候还不到五点。顾航拖着行李箱出站,拦了辆出租直奔目的地。之前火车上也不觉得怎么样,出租越跑他心里就越激动,连心跳都快了。“师傅,您这车越跑我心脏跳的越快怎么回事?”“呵,您要是不舒服我改道送您去医院,大清早的可别吓唬人。”“嘿,我这叫近情情怯。”顾航抚抚胸口深呼吸,眼睛晶亮的说:“我和我那位,分开七年了,今个儿要鹊桥相会。”一旁出租车司机忍不住笑:“都啥年代了,还有棒打鸳鸯?可别告我是让你们两家家长打散的。”“是打了,没散。那时候连个手机都没有,就一破呼机,他还没带走。我这是千里寻妻啊,喏,刚知道他住这边儿就赶过来了,大半夜的。”“真的假的?”“骗你孙子!”“有你这么骂人的吗?”“骗你我是孙子。”“得嘞,为了解您那相思之苦,我这车还真的快点儿。”俩人一路聊着,也没能怎么缓解顾航那心跳。等到地方的时候顾航看着黑暗中沉静的小区,吐口气拨了电话,等一遍铃声将完的时候那头才接了电话,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声音软的不成样子。“川儿,出来接哥一下。”半天那头才含糊的嘟囔一句:“半夜不睡觉。”“快下来,我站小区门口等着呢。”又安静了半天叶川迟疑的声音传来,“真的啊?”“要不我喊一声你试试听不听得到?”“别!你等一下!”电话挂断。顾航王后退了退,等着看哪家灯亮,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一家亮灯的,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呢,就听见不远处叶川低低喊了一声:“顾航?”顾航猛地收回仰得酸麻的脖子,冲着不远处那个人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人影慢慢往前挪,挪了几步开始小跑,顾航张开手臂,那人却又慢了下来。终于走到小区门口门卫小屋打出的光线中,顾航看见的是穿着一条睡裤裹着件休闲外套的叶川,就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自己,满眼的不可置信。顾航吸吸鼻子,拖着皮箱过去,叶川这才反应过来,冲门卫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领着顾航往里走。“你没开灯?”“不是,我住后面多层。”顾航终于在一边看到一处亮着灯光的窗,笑着说:“三楼正好,爬着也不累。”“嗯。”叶川低头往前走,开了门才问:“你不是和他们应酬呢?”“累了,想过来歇歇。”叶川张张嘴,没再问出话。顾航丢了箱子走过去把人抱住,深深吸了口气说:“想死哥了,之前也想,可没这么难熬。要这么下去,非疯了不可。”顾航没进一步动作,直接放开叶川扫了一眼屋子,拉开皮箱拿洗漱工具和换洗衣服,然后冲叶川笑了笑就进了洗手间。叶川的单身公寓,小的很,除了卧室和客厅,就是卫生间和厨房。沙发也不够大,让顾航睡实在是……叶川看看卧室里的大床,听着洗手间的流水声,脸上忽然就有点热。小喵打着哈欠伸着腰慢慢走出来,冲着倚在门框上的叶川歪歪头问了声:“喵?”“还没天亮呢,没得吃。”“喵!”洗手间的门突然“咔嚓”一声被打开了,顾航顶着一头白沫眯着眼睛探头问叶川:“川儿,这水怎么突然凉了?”“……你摁上面那个有个小火焰的按钮。”里面折腾了一会儿,“摁了,没反应啊,不是坏了吧。”“不,不能吧,一直都没出过问题。”“你进来看看,唔,我先用凉水把头冲了吧。”“别!”叶川推门进去,视线尽量放在顾航下半身以上,抬手摁了下加热按钮,随着一声“嘀”变为正常。“这不好好的?”“嘿嘿,刚才怎么不听使唤?”顾航大方的展露自己的身体,叶川抬头什么也不看,接着淋浴头下的水试水温,等热起来的时候说:“好了,你接着洗。”人转身出去。虽然只是一瞬,顾航也没略过他出门前快速的一瞥,及随即涨红的脸。第88章“川儿,有没有浴巾?”“你不是带换洗衣服了?”“不是睡觉吗,不想穿。”叶川看着手里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被子,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打地铺?顾航没让他纠结多久,就那么赤身裸体的走了出来,身体没有擦干,脚走过木地板还留下一串水渍。叶川被自己看到的惊了一下,将手里的被子扔过去说:“你睡客厅。”顾航看看只有一个枕头的大床说:“床那么大,不睡多浪费?”叶川别开头,“你睡,马上天亮了,正好我也不困。” 第107章 “那就是喜欢咯?”叶川漂亮的五官都拧到一块去了,从鼻中发出一声语意不明的哼声算是回答。顾航一臂从叶川脖子下穿过去,在叶川面前摆弄着另一个锦布包裹起来的首饰盒叹口气说:“没想到我老婆这么好哄,十块钱一个的假戒指就给收买了。”顾航摆弄着手里两枚相似的碎钻指环啧啧嘴说:“这可怎么办?这俩真的没人要啊。”叶川阴着脸把手上那个玩具似的戒指扔到床下,反肘捣了顾航一下,哼了一声拉高被子睡觉。顾航摸出他的手敛了笑,一本正经的戴上,然后把另一个指环放在他手上,自己伸着手指头套上,最后在他头顶落下一吻,舒口气也跟着闭了眼。确实累了,看来流那么多鼻血也是会让人疲倦的,顾航想,等睡醒了多吃两枚鸡蛋补补血吧。第89章叶川生物钟调的极好,没有夜班的情况下都是六点准时醒。这次被人搂着却又破天荒的大白天睡了懒觉,最后醒来的时候还是被小喵趴在耳朵边的磨牙声和叫声给扰醒的。身边早就没了顾航的影子,叶川缓慢地翻了个身,望着房顶愣了片刻,听见外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总算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小喵仍在耳朵边叫着,还用肥嘟嘟的肉垫子连拍了几下叶川的鼻子,好像终于找到了玩具似的眼睛晶亮晶亮。“饿了?”“喵呜。”叶川坐起身,身体的不适让他微微皱了眉头。裹上枕头边叠得规规正正的睡袍,狼狈地扶着腰下床。叶川双腿有些颤抖的慢慢挪到门口,看见的就是围着素色格子围裙在厨房以怪异的姿势做饭的顾航。可能是被烫了一下,一下子用手拽着耳朵跳的老高,滑稽又可爱。“醒啦。”顾航头也不回的问。“嗯,你给小猫倒点猫粮。”“倒了,它不吃。”“用牛奶泡泡。”“靠,这啥毛病?比金毛四还娇气。”顾航翻着冰箱找出半盒牛奶放在灶旁温着,随手把火调小了就去了围裙,然后一步三跳的就蹦到叶川面前,冲洗手间一摆头说:“一起洗。”叶川躲了躲,绷着脸看他一眼缓慢的走进浴室。浴缸里有一半已经放好还温着的水,顾航又放了些热水进去,然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叶川看。叶川无法做到像顾航那样毫无顾忌甚至是有些炫耀的坦露身体,见他一直不出去,才背着身脱了睡袍滑进水里。他没想到顾航还真跟着滑了进去,被从后面抱着揽到怀里的时候叶川才问:“你不是洗过了?”“就冲了一下,又洗不干净。”叶川嘴微撇了一下,没再多问。顾航投湿了毛巾,一下一下擦洗叶川胸前的血迹和液体干涸后的痕迹,擦干净了又起身走到对面,将人面对面抱进怀里。叶川自始至终没睁眼,睡着了一般,趴在他肩上享受腰上不轻不重的按摩,随便听顾航憋在喉咙间不成调子的歌曲。“这手劲儿还成吧?”“嗯。”“还有好手艺呢,等你回家了再试,这儿地方太小了。咱们那屋还有个小床能躺。”叶川睁开眼,手臂环住顾航的背,低声说:“你一个人还弄个床,晾肉呢。”“我还没用过,搁浴室的时间可不短了。”顾航给叶川揉腰的手一顿,“吁”了一声说:“里面那么潮,下面木板会不会长蘑菇?”“正好,摘掉吃了。”叶川胸腔无声颤了颤。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顾航揉着他后腰的手改作搂着,安静的看着水里自己不停做着怪姿势的脚趾头。“哥。”“嗯?”“你和柯睿这几年一直很……亲密吗?”顾航一激灵,忙抬起头发誓说:“怎么可能?好吧,是有那么半年确实走的很近,可哥是什么人?能,能……是不是?”“我不是要你保证。你以前的感情,我都不管。那么久,谁都不能保证什么。我还想过要不找个女人生活算了。”“结果呢?”顾航发现自己不愿意听这些,心里堵得慌。“也就只是想想。可你既然追过来了,从今天早上,你以后的感情要滤干净。我希望……”叶川看着自己曾经被顾航放进哨子的手心,缓缓说:“既然都坚持下来了,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什么变故。”“那当然,哥还不舍得呢。”“你正经点。”叶川反手拉开顾航又滑到他大腿根的手,“哥,你想过没有,有一天我们老了,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了,身边儿连个照顾你的孩子都没有。谁要是比谁先生病住了院,做手术时连个签字的资格都没有,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顾航拍拍叶川的背,“放心吧,不会连个孩子都没有,有你做爸爸忙不过来的时候。”“算了,和你说不通。你只要记得,咱俩不管谁先厌烦这种生活,都得摊开了说出来,我不喜欢欺骗,也不能原谅被欺骗。”“这话哥怎么这么不爱听呢?”顾航笑眯眯,“我说川儿,是不是该洗洗那里了?”叶川眼睛眯了眯,装模作样的说:“你做的什么饭?怎么闻着有糊味儿?”顾航赶紧动动鼻子,“有吗?没有啊,你真闻到了?”“你把煤气开太大了吧,锅底特别薄,火一大就煎锅。”“喵?”叶小喵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进来了,站在那里甩着一只爪子,看样子很讨厌被水弄湿了脚。可那俩圆溜溜的眼睛特纯洁的看着光着身体的叶川和顾航,叫声充满疑问,仿佛在说,脱光光抱着干嘛嗫?饿肚肚了哦,赶紧给吃的喵。“哎呀,真煎锅了,你快去看看。”叶川推搡不安分的顾航,顾航松开叶川扭头把脑袋凑门口嗅了嗅,一面嘟囔一面裹浴袍,出去的时候还说:“不能啊,我炖的乌鸡汤,不该呀?”叶川探出身拍拍小喵的屁股,把小东西也轰出去,“吧嗒”一声锁了浴室门。随着落锁声顾航就扑了回去,挠着门说:“喂,不带你这样的川儿,哥还没洗干净呢!”叶小喵晃晃耳朵,抬头看着晃门把的顾航。“你看哥身上的泥,哎哟,你赶紧的,让哥进去。” 第109章 叶川看着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和翻倒的茶几,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顾航却一变脸色,捂住肚子蜷缩在沙发上,冲叶川哼哼:“川儿,哥不行了。”顾航是真不行了,再打下去他得直接趴地上亲吻地板,得亏这几年一直在骑车锻炼,可即使过了七年,当年大手术还是让他弱了不少。第一年那一整年,走路都是踩在棉花上的。虚长了几岁,如今这体格,也只能和车祸前状态相似吧,耿若龙想吐血,他才是不行的那个好不好?学校训练那么多,都没见过顾航这种不着四六的打法,掐着人的脖子往死里掐,等你挣扎的时候就往肚子上狠踹,踹完肚子踹膝盖,踹完膝盖按理说该去别胳膊了吧,他又跳起来去打脸。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为了打赢女人的招数都往上招呼。耿若龙抬手擦了下还在冒血的脖子,狠狠啐了一口。叶川看看耿若龙,抿抿唇还是先去看缩在沙发上的顾航。顾航再能打,也就是靠几个小心思小动作,耿若龙的搏击术可是一等一的好,谁吃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唔,川儿。”顾航确实是疼的很,额头上都冒了汗,只不过有故意讨叶川心疼的意思。他把叶川的弟弟给打了,还比自己小好几岁,这账算起来可太不占理了。虽然是对方先动的手,叶川和他感情也不见得多么的好,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叶川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掀开顾航的衣服看他的肚子,即使看过无数外伤,还是因为顾航肚子上的青紫皱了眉头。叶川阴着脸踢开一旁的半拉茶杯,去冰箱里拿了医药盒,药油在手心里搓热了给顾航揉伤。耿若龙舔舔破掉的嘴角,四周看看,准备坐在唯一可以放屁股的沙发尾上。顾航很无辜的一伸腿,就把唯一的一块空余跟占了。耿若龙抓狂地大叫:“不是吧!太不要脸了你这人,太不要脸了!”“你来干什么?打人来了?”叶川冷冰冰的问。耿若龙挫败地走过去从医药盒里拿药油,顺便又呸了顾航一口,顾航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可怜兮兮的躺在沙发上装虚弱,顺便享受叶川手上的疼惜。耿若龙踢开顾航的脚坐在沙发尾,心里的火气还没散干净,冲着叶川问:“哥,你怎么找了这么个东西?”“你怎么来了?”耿若龙搓着药油说:“不止我,爸妈也来了。爸去军区,妈说忙完那边再过来。”耿若龙看看耷拉着眼皮的顾航,眉头皱了皱说:“你不怕爸生气?他这次来可是都打算好了,准备把你压回去结婚工作生孩子呢。”怕!叶川听见耿志辉要来手就颤了一下,投向顾航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胆怯。顾航坐起身,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扭头问耿若龙:“你这算是提前来报信?”“我发现你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好嘿,不自恋能死吗?啊?能吗?”顾航拉叶川坐到沙发上,叹口气又问:“你爸打人不?”耿若龙瞄瞄顾航,“他带枪,你应该问他会不会一枪崩了你。”顾航摸摸自己的头,“我是不是该弄个头盔戴着?”一直没再说话的叶川却突然站起来,拉着顾航说:“你先出去逛逛好不好?”“不好,我被旁边这个打的哪儿都疼,站不起来。”叶川不知道该怎么好,眼神有些飘忽的从顾航身上扫到耿若龙身上,最后落在杂乱的地上,去厨房拿了把扫帚开始慢慢的扫。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好让自己迅速的平静下来。耿志辉要来了,那个当年知道了这件事就恨不得打死他的男人。恋爱时期,不管对象是男是女,一切阻止爱情进行的人都是当事人的敌人。为人父母,不管是不是之前抛妻弃子,若是心不坏,都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叶川不是圣人,知道耿志辉和许多父亲一样,都是恨铁不成钢希望他能走“正路”,可是心里还是排斥,很排斥。其实当年叶川迫于无奈跟着他走,也不是心甘情愿。若不是那场突发车祸,他完全可以自己讨生活,像妈妈从小教的那样,自己照顾自己。叶川甚至是害怕耿志辉,这个在部队已经练就一身霸气的男人。顾航走过去抢过叶川手里的扫帚,旁若无人的揽着他的肩膀低声说:“别怕,早晚的事儿么不是?什么时候见不是见?毕竟是你爸,躲一辈子,怎么可能呢?”“我……”叶川说不出来,顾航摩挲着他的肩头笑着说:“怕啥?他又不是妖怪,能把人吃了,顶多挨一顿打呗。打两下过两天就好了,咱们还能在一起一辈子,值了。”后面耿若龙呲牙咧嘴,对着顾航背后心窝瞄准,开了几个暗枪,然后吹吹食指继续抹药油。耿若龙早知道叶川的性取向,叶川住进耿家别墅的时候他就从耿志辉话里琢磨出来了,并且从那一个多月的相处和转弯抹角的套话里,知道有这么个“青梅竹马”的存在。别人的性取向和他无关,独生子女家庭,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突然多了一个哥哥,还是什么都不和他争,连最后能下床了吃饭都是缩在桌角尽力缩小自己的白瘦少年,从小被军人感染出来的大男人主义就嗖嗖的往上冒。虽然叶川比他大好几岁,耿若龙还是把叶川归于羽下,是需要他拳头保护的人。打顾航是觉得他该打,高中的时候就把自己哥拐到邪道上去,说白了就是趁白白瘦瘦的小叶川啥都不懂的时候耍流氓。这是顾航又回来了,他打的轻点儿,要是顾航时候又耍了一个玩儿,耿若龙敢把顾航打残了,然后再整点儿名头把人搞监狱里去。叶川深呼吸,叹口气弯腰捡被他们扫到地上的茶杯和其他东西。顾航避开伤处扫地,脑袋却在急速的转。其实撞见也无非三种情况——淡定处置;很生气,坐在那里指责;很生气,再上演一套全武行。顾航想着第三种可能,骨头开始嚯嚯的疼。顾航很“家庭煮夫”的主动围上围裙做饭,他就会那几样——清炖鸡、清炖羊排、清蒸鱼。就这几样,也做的煞有介事,好像整顿饭离了他都不行似的。给鸡肉焯水的时候脑袋却一直探过去往外看,想知道那个煞神什么时候能到,他好有所准备。亲情这东西,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玩意儿。因为有血缘,不管之前怎么错待,只要对方把自己放回到父亲的位置,似乎就跟着有了理所应当的权威。叶川对耿志辉谈不上尊敬,谈不上孝顺,更谈不上亲近,但那种身为父亲天生具有的权威依旧存在。叶川无意识的擦着茶几上的水果,等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和自己关系更为亲近些的后妈出现。耿若龙吃着水果和心不在焉的叶川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不过三两句还是搞明白了,叶川去了趟老家所在的城市,俩人无意间见面,于是又擦出爱情的火花。顾航为了追求爱情,又屁颠屁颠的跑来了西安。耿若龙翻着白眼表示对顾航“真情”的不屑。他在部队里见过一对儿,隐瞒的挺深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举报了,给逮着的时候小零正趴在男人怀里哭呢,当初跟着去巡视的还有一个高官。为了杀鸡给猴看,肯定是要严办。后来传言说要送到军事法庭审判,这话一听就是别人误传的,但那个男人还是一个人留了张检讨和退伍申请偷偷跑了,留下小零一个当怪物似的被围观,然后狼狈的退伍,连一毛钱的退伍金都没拿到,档案里还留下不光彩的记录。耿若龙不看好同性之间的感情,主要是感觉没什么责任,要是男女结婚,还得提交申请一层一层的审批,那不是想离就离的,可俩男人,拍拍屁股走了你一点法子都没有。他觉得,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在耍流氓。耿若龙又看一眼里面掂着个汤勺装模作样的顾航,再次对他的人品表示怀疑。第91章这是顾航和耿志辉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将近两分钟,耿志辉是看顾航肿得猪头似的脸,顾航是从他脸上找叶川的痕迹。等彼此观察够了,顾航才抬眼快速的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女人和另一个救世主一般存在的秦老。顾航用围裙擦了擦手很谦卑的说:“耿叔叔和陈姨吧,快请进快请进。秦老也来了,嘿嘿,快请进。”耿志辉第一眼就知道了顾航是谁。也算是职业本能,耿志辉对人的面部特征很敏感,他一眼就看出顾航和顾伟国的相似。皱着眉头没有当场发作,进门看见因为方才一场打斗空荡不少的客厅又皱了皱眉头。耿若龙站起来,冲着秦老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只是那一脸的伤让陈晓娴“哎哟”出声,张口就问:“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耿若龙一本正经的回答:“摔的。”那边顾航听见就笑了,正笑着呢秦老扭头问了一句:“你这脸也是摔的?”顾航点头。“摔的还挺艺术,从哪儿掉下来的?还是脸先着地。”顾航心想这个秦老果真是幽默,忍不住就“哈哈”大笑,笑了两声才发现耿志辉两口子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连叶川和耿若龙也没什么表情。顾航尴尬的停了笑,“那个,都坐啊,我去倒水。”耿志辉直接扭头对叶川说:“当年我说过什么?”叶川眼圈儿立马就红了,别开头不说话。耿志辉也不坐,语气冷冰冰的继续问:“决定不改了?”“不改了。”叶川答的斩钉截铁。耿志辉也不多说话,直接拿起手机拨号,叶川突然窜过去把他的手机夺过来扔的远远的,就那么瞪着他,嘴唇抿的紧紧的,还是忍不住颤抖。陈晓娴看看左右,想安抚一下耿志辉,嘴唇蠕动了两下,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过去牵叶川的手,低声说:“快给你爸爸道歉,这孩子。”“那什么。”顾航往叶川身前错了一步把人护到身后,笑着说:“我鸡肉都炖好了,再炒几个菜就能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呵呵。”秦老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顾航赶紧倒了一杯茶送过去,只不过茶杯刚放下,站在一边的耿志辉就一把抓起来摔在了他头上。他手下有讲究,可是玻璃杯砸在脸上还是很疼,最重要的是水有点烫,两片茶叶挂在肿起来的脸颊上时,脸上就跟撒了盐似的抽抽的疼。耿志辉点着顾航的鼻子半天才说:“好你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顾航抱住忽然瞪大眼睛冲过去的叶川,笑着对陈晓娴说:“麻烦陈姨带川儿去厨房看看,估计该关火了。”叶川眼泪憋在眼眶里,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冲着耿志辉喊:“你凭什么打他?你说过什么我记得,不就是两条腿吗?你打折它,给你……打折它……我照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欠你的,谁的都不欠!你们……我……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这样!”叶川试了几次,那个“恨”字终究是没说出口。 第111章 顾航呕血,怎么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舅子呢?顾航表情苦大仇深,耿若龙动动眉毛心里回了一句,半斤八两,你比我不要脸多了。耿若龙一脸自得的霸占洗手间洗漱去了,叶川站在原地看看顾航舔了下嘴唇说:“书房的味儿吧,其实还挺好闻的,我喜欢。”顾航直翻白眼,但凡换一个人,他早就大耳刮子招呼了。他也就是看着叶川早晚还是要和那边联系,盼着这小子能多说两句好话罢了。不顺心的刷了牙,漱口的时候腮帮子还是疼。擦洗好出来的时候卧室已经被耿若龙霸占了,叶川站在床尾和他说着什么,顾航老大不乐意,直接嚷:“干嘛呢不睡觉?他不是跑一天了累吗?”叶川扭头笑笑,又冲耿若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才走出来。书房的垫子就塞在墙角拐角的地方,因为是单人床的,地方格外的窄。顾航等叶川进来把小喵赶出去,反手锁了门,程十字状往临时床铺上一趟说:“正好,你睡哥身上。”叶川不理他,准备去那本书看呢,那边顾航已经叹了一口气说:“就知道你不心疼我,我都这样了,也每个人在旁边哄哄。我的脸呐,估计是要毁容了。”叶川低头看看顾航那张更加姹紫嫣红的脸,终于还是放下书过去,插上小台灯在床头边,关了大灯躺过去说:“不是说不疼了吗?”“哼,搁耿若龙脸上试试?”叶川看着那张脸心疼又好笑,把手捂在上面放柔声音说:“行,哄哄你。睡一觉就不疼了,快睡吧。”顾航一直下压的嘴角终于翘了翘,然后那手熟门熟路的就去拉叶川的衣服。叶川慌忙摁住低声说:“你别胡闹啊,一身的伤。”“不抱着睡不着,你看着办。”顾航也不服软。叶川坚持,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拉出去,想着再找个理由呢,顾航已经一翻身面朝里躺着了。生气了?生气了。他并不是要做什么,知道这一天闹来闹去叶川也累了,他只不过是习惯性的喜欢两个人光着身体抱着。似乎从高中有了小租房,两个人一起的时候顾航都是扒光了他睡在一起的,不管做不做其他事。顾航气的是叶川竟然很爽快的就让耿若龙住下了,那一顿打的要说心里没气,都是骗傻子的。顾航绝对不是一个不记仇的人,更何况他第一次在打架上惨败。别的不说,只说在叶川面前的形象,那就是低入尘埃了。若说他刚打过躺在沙发上撒娇,那不是就想着转移一下叶川视线呢吗?也就是叶川冲着耿志辉窜过去的时候,顾航瞬间就明白,这个叶川不是那个小叶川了,心里依旧是细腻的,也是需要呵护的,可是要是动武力,顾航也许并不是他的对手。要说两口子过日子,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动手,再说他也不舍得,可是那种眼看着爱人越来越厉害,自己原地踏步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糟糕透顶。叶川心里也有些恼,这一天也够累的,再说家里这种单面墙一点也不隔音,难不成还让第一次住家里的弟弟看笑话?等了半天见顾航给个后脑勺一动不动,闭了下眼睛抬手拧灭台灯拉高被子准备睡觉。顾航见他什么都没说就关灯睡觉,心里就凉了凉。他瞪着眼睛看着墙,在心里摸索着给自己定位。他肯定不是那个说什么就是什么,觉得对叶川好就能怎么做的“哥”了,叶川嘴里虽然还是那么叫,可是主意也大得很,顾航看得出来。细想来,时隔这么多年,气息再熟悉身体再熟悉,人也是在变化,哪怕是被迫变化呢?好在顾航也没钻牛角尖,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又转到叶川独自成长的这几年上来。心想着他从自己羽翼下突然出来,一个人指不定多难呢。想到这里顾航就叹了口气,还挺沉重,听得闭眼装睡的叶川心里都缩了缩。叶川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一声心里就开始难受。床小,没地方翻来覆去,背对着顾航想了一会儿,还是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转身抱住顾航说:“小龙比咱们都小,他占个卧室,你不至于气成这样子吧?”顾航摸着他的光溜溜的胳膊,三两下蹬到自己的睡裤。叶川心想,怎么一直这么贪这个呢?差一天能有多难受?正想着呢顾航已经转身一抱把叶川翻到了床里面,挤在墙和自己中间抱着,全身上下都紧紧挨着。俩人谁也没再动,也是白天折腾的狠了,不一会儿顾航就率先睡着了。顾航的手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嗡嗡的响,叶川怕把顾航扰醒,轻轻爬出去把手机捞起来,刚捞起来震动又停了。叶川看见上面显示的是郝楠,等着他再打过来就接了呢,省的有什么急事,手机却一直没再亮。叶川缩回顾航怀里,顾航那手就跟有意识似的,直接将人一揉两揉又把下巴压到了叶川额头的地方,腿都箍着他的。叶川清晰的感觉到顾航分身略略抬头,叶川知道他就这毛病,可能是憋的时间太久,抱着就总是想要。有时候半夜里顾航就忽然搂着他动两下,以为他醒了呢,刚抬手去抱呢,人家又没了动静继续睡了。叶川准备关机睡觉呢,手机又闪了闪。这次是短信,还没摁开,又是一条。待叶川摁进去愣了愣,两个字都认识——柯睿,可是看在眼睛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半夜三更发短信,总是让人觉得是一种暧昧。内容很简单,两条。第一条——你和叶川在一起?第二条——仿佛我应该说恭喜。叶川看不明白这方块字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深意,愣了一会儿关机,把手机塞到枕头地下,往顾航怀里靠了靠也睡了。第93章第二天是在耿若龙的擂门声中醒过来的,睁开眼就看见顾航瞪着发红的眼睛看自己,腿根还被火热硬挺的东西顶着。叶川主动的亲亲顾航,坐起身捞衣服穿。顾航心情不佳,一边摸叶川的腰一边嘟囔着说:“你这个缺心眼儿弟弟什么时候走?咱们还在蜜月期呢,就这么过来添堵!”“咱们又不是只在一起这几天,等我有空了多陪你行不行?”“哼。”顾航往叶川腿上蹭,让他感受自己有多欲求不满,一面还说:“憋出毛病他管赔呀!”“你看你!你那是晨勃,我没在的时候你都怎么过了?”“这晨勃和那晨勃能一样吗?我之前是自然勃,现在是你撩拨的勃,谁撩拨当然谁负责。”“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讲理?”“你当我高兴(不讲理)?”俩人拌嘴穿衣服,倒是一点硝烟的味道都没有,黏黏腻腻的。叶川等他穿妥又躺下才开了门,耿若龙充满朝气的大脑袋就探了进来,看着一脸萎靡不振外加淤青的顾航,心情就十分愉悦,笑着冲叶川说:“晨练去?那边儿部队都上操了。”“你去吧,我在家准备早饭。”“外面吃,我还想去吃食堂呢,那样才有意思。”叶川还想说什么,耿若龙已经把他拉出去说:“走吧走吧,不然爸一会儿又说你一个军人懒的像资本家。”叶川走回来问顾航:“一起去吗?还是再睡会儿?”顾航耷拉着眼皮说:“嘿,巧了,我还就是个资本家。”顾航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耿若龙在旁边,叶川也不好做什么动作,只低声对顾航说俏皮话:“那资本家,您再睡一会儿,起来记得用冰敷下脸,我一会儿就回来给您送早饭。”叶川洗漱完跟着耿若龙出门,顾航瘫在临时床上挺尸。他觉得自己有点老了,昨天打了一架,睡了一觉身上更疼了。还是他的川儿更年轻,夜里不管拗成什么姿势干几场,第二天醒来依旧精神很好。顾航刚开机王文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刚接通,那边就大声问:“还在叶川儿那呢?我说你动作倒是快点,他要不回来你用绑的成不成?家里这摊子不要了是吧?”顾航皱眉:“那能说绑就绑?我哄还哄不回来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个准信儿,这边儿动向有点变了,咱们也得从新计划计划。”“怎么了?”“说不好,你回来自己感受感受再说。政府动作很快,听柯睿说过几天东区地皮就陆续竞标了,咱们定那块原计划是下周六,柯睿问要不要提前内定了。可我今儿开车去溜达了一圈儿,又见了几个朋友,怎么听说东区这边是要开发不错,可升值空间不大。西郊那片老区知道吧,现在地皮便宜着呢,据说火车站有可能要搬迁过去。这样一来商业区肯定要往那边挪,我觉得只是入手地皮再转手,进钱也比这边楼盘快。” 第113章 “也快回去了。”顾航突然语调一变说:“川儿,现在穿着什么的?嘿嘿,是不是就一个……”还没说完叶川就快速的说了一句,“不聊了,挂了。”然后就是一串忙音。顾航听了一会儿滴滴声才拿开手机,抬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长长吐了口气。顾航觉得自己有受虐体质,叶川要是对他不是太热乎,他也就顶多纠结纠结,可那边毫无保留的表示了,顾航又觉得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总想下一刻就奔过去。还是太年轻,顾航一个钱包一个手机飞到西安坐上出租的时候这么想。要是陆远,肯定不会做这种事,也一定会挑着眼角看着他训他沉不住气。顾航拨拉着半长不短的头发想,什么时候能成熟起来呢?可看见沉睡的小区里三楼那间小屋突然亮了灯,叶川穿着睡衣猛地拉开窗户冲自己大力挥手时,顾航又觉得,人呐,不疯狂枉为人。疯狂,很疯狂的一夜。叶川在顾航身下终是禁不住哭出来的时候,终于再一次体会到爱欲交融到极致是什么感觉。那种像是被整个填满,又总是空落落,要伸手去抓,又瞬间被给的太多,退不能,进不得,在爱人身下除了感受那种激烈和狂热,能做的便只剩下跟随内心或抱紧或推拒,或呻吟或哭泣的回应了吧。这次黎明的光照进来的时候,叶川正抱着顾航的背身体紧绷,随着再一次被热流充满哑叫一声,带着哭腔一遍遍的喊:“航……顾航……抱紧我……抱紧!”顾航将颤抖不已的人紧搂在怀里,抚摸着他满是汗水的背,前所未有的餍足。你看,这才叫爱呢。“愛”,把爱人压在身下,心贴着心,挥汗如雨。也没有起床,顾航随手捞了贴心的棉背心进去给他擦汗。做爱后还太敏感,顾航手划过,叶川总会不受控制的哆嗦。“今天不用上班吧。”叶川倒是想去呢,也得身体允许。这次估计真的半天下不了床了,不是受伤,而是体力消耗太多,现在两条腿还盘在顾航身上,收回去也因为大开的时间太长,合拢起来酸疼的厉害,干脆就继续挂着。“川儿。”顾航边唤边顺着他的眼睫脸颊舔吻。“嗯。”“宝儿。”叶川胸口颤了颤,发出一声闷笑。“爱哥吧。”“嗯。”这次轮到顾航胸口颤了颤,笑声有点得意。火热的战场变成缠绵的情话场,两个大男人被一场激情浇筑的忽然智力缺陷了似的,高中生一样搂着说些没营养的话,然后一起畅想一下未来,和白发苍苍时携手在公园里走过的唯美场景。叶川困顿入睡也没影响到顾航的激昂情绪,贴着叶川的耳朵还在念叨:“你说,咱们俩谁先老到走不了路?我怎么觉得是我呢?到时候你要是还有力气,就推着我出去溜达溜达呗,一直憋屋子里会死人的。”叶小喵不知道什么时候挠开了门,顺着床尾爬上床,踩着顾航的腿隔着被子爬上去,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顾航嘟囔,看够了脑袋一歪,满心疑问的问了声:“喵?”顾航心情好,抬手揉了它一把说:“你爸睡着了,一边儿玩儿去。”叶小喵意兴阑珊,又蹲着晃了会儿尾巴,突然发现自己的尾巴比这俩大活人好玩儿的多,回床脚转圈圈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倒是过的挺充实,两边忙,忙完一阵子就搭机千里相会去。两个人的感情就跟顾航扔在机票上的银子似的,翻倍的升温。与此同时,西郊那块地顾航也差不多搞到了手。顾航和柯睿的关系也好了许多,开始从冷冰冰步入正常交往。因为顾航可以避开,俩人独处的机会不多,但毕竟是一个公司里处事,最近事情又多,柯睿带着另一个律师和顾航碰面的机会就挺多。他还是时不时就刺儿顾航几句,不过明显的已经步入朋友的正规,这让顾航也松了口气。叶川来电话的时候几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商量贷款的事儿呢,之所以又叫上柯睿,因为柯志和行长很熟,曾经的同学。叶川主动来电话这还是第一次,平时顾航忙得很了,过了时候都没去电话,叶川一般都是一条短信过来,嘱咐他好好休息。顾航猜,他是怕时间太晚自己睡着了又给扰醒。这边还正商量着呢,顾航一看手机就笑笑起身出去了。后脚没踏出去声音就留在了屋里半句,黏糊糊的,“川儿,嘛呢?”郝楠打了个哆嗦呲呲牙,柯睿勾勾嘴角说:“他们俩这感情,升温够快的。”王文钊在一旁说:“一直都这样,之前才黏呢。”“想不明白。”郝楠连连摇头,“顾哥这大男子汉,也有化成绕指柔的时候。”王文钊扫一眼又垂了眼帘的柯睿笑了一声。顾航回来的时候脸上微红的颜色还没褪去,一进去先捶了王文钊一拳头,“川儿过几天就回来了,嘿嘿,还能一起过年。”顾航想说俩人第一次一起过年的时候那台黑白小电视,看着旁边盯着自己的另外两个人,知道时机不对,又笑了两声摆摆手没再说什么。有说会贷款的事儿,柯睿突然问了一句:“东来商场那里要是做额度匹配,差不多就够了。”顾航反应挺快,笑了两声说:“可那不是我的财产。因为我的事,我爸早就和我财产划分干净了。柳湖东岸没出手的别墅还有两套呢,连上我住的那个,公司的资产,差不多够了。”“你在银行欠款还没还清,光房产,很难。”“要真能一点不差还能找人帮忙啊?自己都办了。”顾航语气不好。柯睿没再多说,顾航转头问王文钊,“差不多了吧?行的话定个数,就等上面文件下来就开始动工。”俩人都不是傻子,柯睿提到东来商场顾航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说白了,那是顾家的根基,因为经营模式好,现在顾家的银子就跟雪球似的越滚越多。可再滚,顾航都没动过它的心思。那不光是摇钱树,还是雷雷和顾家二老以后的保障。除了初期顾航搞房地产顾伟国给的一百万,顾航就再没动过那里一分钱。哪里动了商场都不能动,哪怕是顾航现在名下所有的房产都被收了,公司倒了,顾航都不会动那个当初顾伟国为了他们兄弟两个几乎花光心血拼出来的地方。只要是商场不倒,顾航这边儿不管受多大创,早晚都能恢复过来。等人都走了顾航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琢磨细节,西郊那块地已经拍到手了,还是全部。从上面放出风声火车站整体搬迁,到各处打点争夺地皮,再到现在筹划贷款,每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才敢稍稍松了口气。顾航对柯睿防备着呢,其实自从两个人出现那事儿之后,所有的合同郝楠看过顾航都亲自检查,然后发给雷雷让帮着参考。不是顾航小人之心,只是见识过柯睿的忍劲儿,心里总有点打突。第95章叶川动作很快,腊月刚开始,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部队医院报到。以后就算是定下了,还是秦老下了指示,这边把他当年轻专家特聘过来的,工资没有经过小毕业生的待遇,也没有实习期,直接步入主治大夫的行列。只等着来年论文一交,等着拿毕业证。顾航把叶川回来的事儿给刘冬梅说了,刘冬梅“哦”了一声没接那茬,只问:“腊八回不回家里吃饭?”顾航没听见顾伟国在一旁指挥,想了下还是说:“再看看吧,他刚回来,工作上挺麻烦的,我这里也忙。”“哦。”这一声挺失落,接着就说:“你爸生闷气呢,晚饭都没好好吃。”“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要这是受不了,我们就一直不回去。”“不是,你买西郊地皮的事儿,他觉得冒险。说你是什么,怎么说来着?哦,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怕你吞不好被噎死。”“他就不能盼我点好啊,我这不正响应口号赶英超美呢吗?”“贫呢。川儿哪儿上班?” 第115章 叶川快走两步和他拉开距离,顾航跟在后面笑笑快步跟上,还偷偷碰了下叶川的手心,被躲开了。一旁的服务生素质倒是很好,只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本本分分将两个人往里面领。顾航那一桌倒是熟人不少,王文钊也带着老婆来了,只不过显然兴致不高,和顾航碰面挑了挑眉毛,就知道俩人感觉一样——卫东这次显摆的过了。詹青光顾着看厅子里的装潢了,一面还忍不住推王文钊,咋舌说:“这么一比,咱俩订婚的地方怎么那么像厕所呢?”“多少人连个厕所都没有呢。”“也是,可我就是不平衡。”王文钊脾气本来就好,笑着说:“要不把咱家的存折换成这个大厕所?”詹青艳羡的眼神儿一收,“算了吧,我还是觉得厕所好。”女人说话本来就生动,詹青那眼神一变笑容一收,跟说相声的似的,把同桌的人都逗乐了。王波还没来,顾航把叶川安排在自己和王波中间,就是考虑到他天性里不喜欢和陌生人多接触的那点。顾航看看另一桌上正和家人说笑的穿着水红旗袍的女人,还有女人旁边那个泄了顶腆着肚子,很有官相的中年男人随意问了一句:“这是谁家姑娘?”王文钊凑过去低声说:“第二监狱副监狱长,也算是副处级干部。姑娘还挺漂亮,在银行上班儿,对得起他了。”“就是他老子呆的地方不太好。”俩人笑笑都没再说什么。叶川手机响,接了是王波的,也没和他多说,直接让顾航接。王波开门见山,“下来接接我。”顾航也没问,给王文钊交代一声让照顾着叶川就下去了。他以为王波带了什么礼物,或者是摸不到地方了,下去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王波的棉衣还挂在胳膊上,也不要服务生招待,看见顾航就猛招手。顾航过去了他才凑过去低声说:“看见李向阳了,刚在门口溜达呢,看见我转头又走了。”顾航走出去四处看了看,酒店门口悬挂着的红色横幅被风吹的来回晃动,很扎眼。俩人站了一会儿没看到人,顾航想着也许是离开了,嘱咐了服务员一声,告诉他让注意着来人的脚,要是看见穿一双脏兮兮运动鞋的就拦下。上去的时候卫东正致辞呢,满脸的笑说些场面话,旁边旗袍姑娘红着脸站着。说实话,顾航心里挺不服帖,可也没有苛责别人的立场,自己不也是从混蛋走过来的吗?也许真是重生一世,才知道最珍贵的是什么,才不会被那些浮华的东西迷了眼静。卫东也没和顾航这桌多说话,告罪了一声就去招待未来媳妇儿娘家带过来的那群有点头脸的人。他们倒是都不在意,就当是借着场子叙旧了,几个人还聊的很开心,偶尔碰一下杯,比卫东端着酒杯寒暄到的地方真情实意多了。李向阳穿的一本正经的出现在厅子里的时候谁都没注意,顾航低头问叶川要不要把白酒换成果汁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表情淡淡的,没有顾航意料中的仇恨,有的似乎只是迷茫。也许是不爱,也许是被伤的狠了。顾航冲王波使了个眼色站起来走了过去,不偏不倚挡住了李向阳的路,笑着问:“你也来了?”李向阳抬头看看他,没理,准备往里走,被顾航拦下了。“要是现在闹,挺没意思的。你要真有什么想法,等这事儿办完了找卫东好好说。”顾航想以哥俩好的姿势把人硬掐出去,手刚一抬李向阳就退开一步,又看了顾航一眼,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有没有心脏病?”顾航皱眉,李向阳已经高声喊了一声:“卫东。”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卫东端着酒杯扭头看这边,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了,可还是笑着说:“又一老同学,你们继续喝,我过去招待一下。”“卫东,当了你五年情儿,我屁眼儿都快让你操弄了,你说结婚就结婚,最起码该给点青春损失费堵堵我的嘴吧。”李向阳苍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甩开顾航的手扯着嗓子喊:“你他妈玩儿一夜情打一炮还得五十块钱呢吧,白睡我五年呐。”刚要活跃起来的客人在李向阳那句“情儿”出口之后就又安静下来,甚至比刚开始更为安静,现在净到只能听见卫东快步走过来的脚步声。卫东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一脚踹在李向阳肚子上,骂道:“你他妈欠我钱我就不要了,你做生意赔能怪我?我订婚的日子你过来泼脏水,保安呢?什么人都往里放啊!啊?”顾航和王波本来要把李向阳架出去的,听卫东这么说,竟都愣了一下手下都停了。李向阳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吼,声嘶力竭,没有哭声,眼泪却哗啦啦的往下流,一面流一面喊:“你他妈的不是男人,干过的事儿不敢承认。我跟你五年得什么好处了?你夹着破皮包到处坑钱的时候我陪着你住小租房,管你吃管你穿还让你操,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儿。等你有钱买了房,他妈的连看都不让我看,别说住进去享福了。你那嘴比屁眼儿还不如,放屁还臭一臭呢,你说话连放屁都不如。”卫东扯着嗓子叫:“保安呢,还不把捣乱的人拉出去!我掏钱办宴席你们就这服务?”保安跟着服务生跑过来的时候李向阳突然站起来,平静了一下情绪扯了嘴角说:“逗你们玩儿呢?妈的,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玩儿角色扮演。”说着还指着愣住的客人哈哈大笑:“被骗了吧?吃吧吃吧,玩儿呢。”卫东也愣了,冲过来的保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也没动作。李向阳走过去拍拍卫东的肩说:“老同学别生气,我就说你淡定不了,赌输了吧,嘿嘿,一百块。”李向阳凑过去说了句什么顾航没听清,卫东的回答他听见了,字正腔圆的一句话,“做梦吧你!”话音落,李向阳袖子里的刀就抽了出来,直直捅进卫东肚子里,捅完还冲卫东笑了笑,低声说:“这次我还做梦吗?”卫东借着力气把人踹开,捂着肚子叫:“你他妈找死!我不整死你就不姓卫!”保安很快扑了上来,将还握着刀的李向阳摁到地上捅了一警棍。李向阳身体抽搐了几下,看着卫东的脚往脑袋上踹过来的时候还笑了笑。卫东那脚是下了死劲儿,顾航站的近,下意识的就抬脚挡了一下,卫东跺偏,落在李向阳肩膀上。那刀捅的狠,卫东发过飙就捂着肚子白了脸。顾航忙指挥他手下那几个把卫东往医院里送,那边新娘子的家人已经带着人冷着脸走了。一场订婚宴成了闹剧,卫东被人扶走的时候还在叫骂:“捆住他,等老子回来再好好收拾!”叶川一直没能缓过来,李向阳被保安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那脸还煞白煞白的。宾客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卫东的父母本来就没搬过来,这次也没在现场。顾航倒有些庆幸卫东的没良心,不然两个老的不知道脸皮要丢到哪里去。顾航走过去抓住叶川的胳膊紧了紧,低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叶川也说不好怎么了,卫东的脚落在李向阳身上的时候他心里就跟着抽了抽,似乎一些影像突然就出现在大脑里,又似乎有一只脚也这么落在自己身上过,疼的他瑟缩。不是初二前遭的打,也不是在叶耀堂那里遭的打。那么熟悉又陌生的疼,让人窒息。因为站在卫东身后,李向阳那句话他听到了。他满脸泪的问:“咱和好行不行?我不闹了。”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都是祈求,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站在悬崖边即将坠落般的绝望。不知为何,叶川就觉得这场景熟悉的让人心惊。卫东咬牙切齿,“做梦吧你。”然后李向阳就一抿唇亲手捅破了那个梦。王波也看出叶川有点不对劲,推推顾航的胳膊示意他们先走。顾航搂着叶川的肩下楼,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衣服给叶川穿上的时候他眼神还迷茫着呢。顾航将人塞进车里,想了下给王文钊打了个电话,让给那边交代一声别再打那个李向阳。挂了电话的时候叶川正盯着他看呢,眼神迷茫又陌生,顾航手一抖差点把车旋到路旁花池里。将车开到无人的一个拐角,顾航停了车,侧身想把人抱过来,试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这不是高中那会儿,这种姿势的情况下,想抱都抱不动。顾航笑笑,拇指贴着他的鬓角轻划,“吓着了?没事儿,李向阳那一刀没舍得拧,也就是直进直出,要不了他的命。”“我没事。”话出口才发现不仅喑哑还微微颤抖。叶川扭头冲顾航笑笑,嘴唇还是白着的,笑的顾航心里抽抽的难受。顾航熄了火,人趴过去含住那双唇,吮吻了好一会儿,等放开了看看又鲜活起来的颜色,才满意的啄了一下说:“他们的事儿咱们不管,难为自己个儿呢?”“不是。”叶川撇开头低声说:“好像闪过一些画面,跟真的似的,挺……疼的。”顾航心里“咯噔”一下,摸摸鼻子硬着头皮问:“想到什么了?”“说不好,就是看着李向阳那样,好像自己也……我说不好。”叶川长吐口气,放松下来说:“有时候人挺奇怪的,做着什么事,忽然就觉得那场景曾经发生过,真实的很。”“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那天在院子里追着金毛四骂,看着你站门口笑,就觉得这事儿好像就发生过似的。”顾航也不算胡诌,确实有那种感觉。顾航再往前探身,被叶川推开了,笑着说:“喝过酒嘴巴真臭。”顾航难得的脸上红了一下,装出气急败坏的模样挺直背吼:“有你这么嫌弃自家老公的吗?”叶川主动吻吻他的鼻子,顾航还以为他会哄哄呢,谁知道人家嘟囔了一句:“真的,要不你自己闻闻。” 第117章 李向阳穿着个看着质量并不怎么好的丝棉袄,后背好像在哪里刮过,露着里面灰白的丝棉。虽然太阳很暖,因为苍白,还是被年关冷风吹的鼻头红红的。正面碰上的时候李向阳正在买白菜,那种被菜农掰掉的还算干净的白菜帮子。看见叶川连顿都没顿,装了一袋子菜叶子就付了钱,然后瞄一眼叶川一刻不停的转身就走。叶川一面挑西红柿一面注意那边,称好还没来得及付钱就听见那边一阵熙攘,刚买过白菜帮子的李向阳又原路跑了回来,扛着个塑料袋子跑得虎虎生风,经过叶川身边的时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西红柿朝后面砸过去,力气很大,西红柿在后面追过来的一个男人腿上裂开,然后滚到地上被一脚踩的稀烂,这边李向阳又猴子似的钻进人群。卖菜的妇女催着叶川交钱,一面视线还好奇的跟向李向阳冲过去的方向看。叶川提好西红柿准备走的时候看见后面走的不算很快的卫东,俩人见面也没打招呼。叶川看着卫东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还是没忍住跟了过去。跟着卫东拐了两次胡同,便看见已经被人踹倒在地上的李向阳。应该刚经过一场战争,之前整整齐齐码在塑料袋子里的白菜帮子扔的到处都是,很多还被踩烂了,水渍渍的黏在水泥路上。卫东捂着肚子走过去,站在李向阳身边用脚踢了踢说:“跑啊,继续跑。”李向阳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露出淤青的半边脸,看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叶川,再看看身边的卫东就开始笑,笑够了才说:“不跑了,你这次要啥?我可没钱补偿你。”“你把我搞臭了,拍拍屁股就想走?”“我不走。”李向阳躺平了,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我能走哪儿去?我不走。”卫东也没有动手,只勾勾嘴角说:“那走吧,咱们回去好好算算。”李向阳抖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冲着卫东笑了一下,听话地走到他身边,活动了一下腿瞬间又窜了出去。叶川被他推了一把,差点摔到墙上,还没来得及站稳那边又动起手来。李向阳的打法全没招式,捡着白菜帮子就朝追过去的男人脸上招呼,可毕竟是太瘦,没几下又被踹倒到地上。这次是真的打,李向阳反抗不了,便只能抱着头尽力缩小自己。叶川站在不远处看着,脑中总有画面不断的闪过,疼的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将手里的西红柿狠狠砸过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空白的。跟着卫东一起捉人的男人顿了一下,刚才还躺在地上的李向阳又窜了起来,嘴角带着血一瘸一拐的跑走了。卫东本来就不能跑,男人不知道怎么个意思,要过来找叶川算账,被叶川迎面一个西红柿砸到鼻子上,疼得“哎哟”一声捂住鼻子。熟透的西红柿烂掉,黏在他脸上像极了鲜血。战争因为叶川的两个西红柿瞬间升级,男人捋捋胳膊走过去,一旁愣住的卫东在最后一刻开口,还是喊住了那个人。叶川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李向阳是否能成功逃脱,他脑中不断出现的是一处水泥地板的租房,很小,比高中时候租的那间还要小,却也还算整齐。这次画面里人物终于清晰起来,是好似好没有长大的自己,和邋遢不堪的顾航。画面很淫荡,却又很明显的,下面那个人并没有享受到。叶川能看见自己空洞绝望的眼神,甚至在身上男人高潮的时候看见自己眼里流下来的泪。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些,那是一种清晰到不似是做梦或是想象,仿佛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叶川脱力似地挨着墙坐下,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稍矮的叶川和邋遢的顾航在吵架,歇斯底里,然后就是拳打脚踢。影像里顾航脚落下的时候,叶川就会跟着瑟缩。景象慢镜头似的不断回放,仿佛就是真实回忆。有人说人在一定时期也许能预见未来,叶川想,难道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吗?还是就发生在几年前,他曾经失忆过?叶川抱紧头把从小学到初中,与顾航的相识到相爱,点点滴滴都过了一遍,到最后竟然惊恐的发现搞不清哪些才是真实的,他怀疑车祸后那七年,其实自己是像景象里那样度过的,那个耿志辉和陈阿姨,还有对自己很好的弟弟,其实是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他们是相爱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类似于回忆的痛苦经历?如果他们是相互折磨,那么相爱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吗?顾航电话打来的时候叶川已经精神恍惚,眼神空洞地看着脚前的空地脑中一片空白。手机放在裤兜里,一遍遍的震动终于让他有片刻清醒。叶川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呆怔,在暗下去前那一瞬有些急切的摁下接听键,他想听一听这个顾航是那个爱自己的顾航还是那个折磨自己的顾航,只是没想到,顾航第一句话通过手机传过来的时候他会崩溃地大哭。顾航说:“哪儿呢川儿,没在医院呐!”顾航把车停到菜市场外的大路上,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叶川已经收拾了情绪,一旁还站着两个买过菜的老太太在那里劝,什么老婆出轨没什么大不了,这么帅的男人不愁找不到更好的,不要想不开之类的。顾航蹲下去抱住叶川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太太还絮絮叨叨的说:“你弟弟啊,回去好好劝劝,这么好的小伙,有什么事想不开的?”顾航把两腿僵直的叶川拉起来背在背上,感谢了老太太两句,闷不吭声的往外走。刚才经过卫东那场斗殴,依旧挡不住菜场人群对顾航背着叶川经过的好奇。穿过菜市场回到车上,顾航把暖气开到最大,把他的鞋脱掉双脚放在前面可以暖到脚的地方,将那张苍白的脸揉到回了血色,俯身过去轻吻了一下才开车回家。晚上没吃饭,动物似乎也能感到大人之间情感的波动,金毛四和叶小喵在进来看了一眼搂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打扰。顾航听着外间金毛四带领叶小喵撕咬猫粮塑料袋的声音,低头轻吻着身体回温,精神却还没有好转的人。顾航不知道叶川遇到什么事,可是能令他精神崩溃的,一定是此刻不易谈起的事。他目前所能给的,便是安静地陪着。房间里整个黑下来的时候叶川终于动了动,翻身面对顾航吻上他的唇。吻很迟疑,像是要确定什么。顾航猛然将人搂紧,翻身将人压住强有力的亲吻,一只手安抚地在他衣服里轻轻揉着。叶川闭着眼睛感受顾航舌头扫过口腔带来的亲密感,感受着他气息喷在自己脸上的温暖,感受他干燥温暖的大手摁着自己腰背的安全感。顾航的唇温软中又带着紧实,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将叶川笼罩时,那颗惊疑不定的心总算半落到实处。等到两个人气息不稳的略分开,顾航摩挲着叶川的脸颊叹口气问:“有没有什么想告诉哥的?”良久之后叶川才摇摇头,“不知道。”顾航将叶川整个罩在自己身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压着,让被困在里面的人感官上十分安全。顾航舔吻着他的耳唇继续哄,“要是有什么,憋在心里多不好,要记得给哥说。”叶川瞪着眼睛看在门口路灯映照下有点亮光的天花板,片刻后伸手搂住顾航说:“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为什么分不清?”“还是那两个人,事情却全完不同。仿佛今天我们是相爱的,可一觉醒过来会发现,原来不是这样啊,那些相爱的场景,都是自己一个人臆想出来的。”顾航有些明白他失常的原因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劝才好。也许他想起来了一部分,也许是那几年的纠缠都回到了脑海里。若是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经历过的,是果断逃离,还是选择原谅?不敢想!顾航霸道地脱了叶川身上的衣服,两个人赤裸相对的时候紧紧挨着问:“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叶川摇头,“不知道。”顾航低头亲吻,嘴唇从眼睛鼻子一路向下,吻上他的胸口,描摹每一处,一只手巧妙地揉着叶川十分敏感的腿根处,偶尔状似不小心的触碰悄然蛰伏的那一处,等叶川情动呼吸渐粗才又吻上来喑哑着声音问:“现在是真的假的?”叶川更大力的摇头,因为被顾航揉上热源中心,出口的声音岔了音,再也冒不出第二个字来。顾航圈着叶川极尽手段的挑逗,身体压着他的一面亲吻一面轻重适宜的摩擦,偶尔撞击一下,便能听到叶川溢出口的粗喘。顾航吮着已经被他蹂躏的热烫的耳唇,诱惑地问:“告诉哥,这是真的假的?”话音落已经退出手指将火热埋入,回答他的是一声悠长的呻吟。顾航使出浑身解数挑逗引导,等叶川彻底迷失的时候还不忘在他耳边诱哄,“告诉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真的……”话音落就换来顾航更深入的律动,持续摩擦在让人疯狂的那一点,叶川放在顾航背手的拳头紧紧松松,终于在顾航另一记充满力量的撞击下哑叫一声攀住他的肩膀。叶川抱紧顾航极力靠近,持续有力的顶弄早就将那些浑浑噩噩挤出头脑,如今空留下的只有不断燃烧的欲望。叶川力竭地软在羽绒被里的时候已经昏然欲睡,顾航退出再一次释放的骄傲,简单的清理了一下,用被子卷起叶川抱起来,将上面一层床单拽掉,这才又将皱着眉头眼睛红肿的人放了回去。顾航去厨房砂锅里盛中午炖上的粥,再回来的时候叶川已经睡着了。眉头依旧皱着,因为哭过,仿佛整张脸都有些肿,在微弱的灯光下反着亮光。顾航趴在床边轻点了点叶川的鼻子,听见叶川下意识的一声哽咽就叹了口气。瞧,解决的方法太多种,他却选择了最笨的一种。顾航也是恐慌的,害怕一切呈现在面前,崩溃的不止是叶川,连自己也会。怎么解释呢?说那些年是不够爱他,可是现在却是爱在骨子里。那又怎样?以爱或不爱为名义的伤害,从来就不能被原谅,更何况那些年的伤害,自己如今回头去看,也是不能被原谅的。谁欠了谁,早就说不清楚了。顾航凑过去吻住叶川红肿的嘴唇,叹口气低声说:“晚安。”第99章 误打误撞叶川很明显开始精神衰弱,不是刻意要去想那些片段,只是忙完脑子空闲的时候它们就像是裹在肥皂泡里的小恶魔,争先恐后的往外涌。作为医生,叶川觉得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他早上开始很早起床,然后盯着还在熟睡中的顾航看,等着他醒来那一刻再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恐慌,害怕自己原来是和纳什(数学家,精神分裂)一样,曾经陪伴在自己身边那么真实的人原来都是不存在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越是反复确认越是不能确定他的真实性。这种状态下再坚持上班,只不过两三天,叶川脸上昭显青春的光彩就消失不见。江南私下里给顾航打过电话,顾航含糊地避开,只请他多陪陪叶川。顾航日子也并不好过,商业应酬还是有,更难过的便是不停的思考怎样把这件事揭过去。顾航想象着无数种可能性,可是把重生前一切坦白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这相当于重新把自己剖析一次,面对的不止是对叶川行为的龌蹉肮脏,还有对父母家人的愧疚。想起隔上三两天一次类似于强奸的性,想起顾伟国的死,雷雷看着自己时眼中的鄙视和怨恨,顾航就疼的喘不过气来。人,不管长到多大,还是想有个地方可以躲藏。这个道理是顾航开着车漫无目的的逛,清醒过来看见顾家那座小别墅时悟出来的。顾航坐在车里连抽了数根烟,把车子里弄得烟雾缭绕,眼睛被熏的生疼,看见刘冬梅端着甩干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眼眶就有些湿了。刘冬梅从大门缝隙中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快走几步看见是顾航的,随手就把大门敞开,一面冲车子里的顾航招手一面冲顾伟国和已经放假回家的雷雷喊:“航回来啦。”顾伟国放下报纸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又走回沙发继续坐着看报纸。雷雷在阳台上帮刘冬梅甩干衣服,喊了一声“哥”继续往外掏甩过的衣服。顾航泊好车下来的时候还是一身的烟味儿,刘冬梅嫌弃地扇扇鼻子,过去搭手把车窗全都摇下来,嘟囔道:“抽烟也不开车窗,看看这里面的味儿。”顾航将最后一个烟头掐灭扔到一旁的花池里,深吸口气颇感性地抱了一下刘冬梅,忽然就察觉自己当年洋气利落的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变矮了不少。这一抱对顾航来说没什么,对刘冬梅来说却非同小可。要知道,自从顾航上了初中开始叛逆就拒绝她一切亲昵的动作,都多少年没这种福利了。也正因为他的反常,反而让刘冬梅有些不安。 第119章 “川儿啥时候来的?”“你说呢?睡成猪了都。”顾航舒口气说:“都是我爸,晌午吃饭非要喝酒,多灌了两杯就倒了。”“真的?”顾航撅嘴往前亲,“亲亲我就告诉你是不是真的。”叶川撇开头,“臭嘴。”顾航稍微敛了笑,咬着耳朵说:“怎么来的?见过爸妈了?”“见过了,你睡成那样我只能自己见了。”“哟,丑媳妇见公婆还大大方方的。害怕没有?”叶川摇摇头,顾航把手放在他胸口停了一会儿才说:“心跳还挺正常。胆子真大,没受委屈吧?”叶川再摇头,拿了卫生纸给顾航擦眼角,忽而就笑了一声说:“现在很开心。”“看出来了,准媳妇儿似的,都合不拢嘴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这次换顾航摇头了,他还难受着呢,说这些话已经是勉强了。叶川兑了蜂蜜水让顾航喝了,赶他去洗脸刷牙,自己躺在穿上左看右看,想研究一下顾家的房子哪里比顾航那里好,为什么住进来就这么开心呢?一楼二楼都有洗手间,顾伟国两口子本来就住一层,雷雷倒是住二层,今天估计是怕听见隔壁上演全武行或者是忏悔集续,便睡在楼下。顾航扶着头疼欲裂的大脑袋抱着睡衣去洗手间的时候顾伟国两口子都坐在一楼客厅看着呢。等顾航开门进了洗手间,刘冬梅收回视线问自己丈夫:“醒了,也没吵,这算不算和好了?”“你能不能少操点闲心?”“不能!要说川儿,估计就是没脾气,才会让你儿子随便欺负。看看你大儿子,跟你一个德性,大男子主义,动不动就跟点了焾儿的炮仗似的。”“刘冬梅!”顾伟国沉声警告。刘冬梅停了话,只不过撇像他的眼神含义丰富,就像是再说,你看你看,说你是炮仗吧还不承认,我还没点你就着了。不管是不是误会,叶川都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进去了这个家庭。顾航精着呢,大概一猜就知道个大概,那之后中饭也不让叶川在医院了,直接带着他回家吃,晚上还坚持住在这边,还一直做出一副忏悔的表情给二老看。叶川和顾伟国实在是没什么话讲,但是和雷雷倒是有很多事情要讨论。雷雷讲导师说过的谋杀案,叶川便从医学角度将自杀的话伤口角度及深浅,被害的话会出现的伤口角度及深浅,或者将一下哪些药物错用或者怎样用,会让死者看起来是自然死亡。俩人很快就从单纯的童年回忆升华到了学术交流水平。俩年轻人偶尔还停顿一下,给顾伟国一个炫耀经验的机会,顾伟国一表现,俩小的就连连称赞,说别看是杀鸡杀土或碰伤撞伤的小经验,其实都是大道理,把顾伟国哄得便秘的脸都开始露笑。刘冬梅倒是喜欢叶川儿,做饭什么的他要是在厨房她也不拦着,全当半个儿媳妇使,其实就是找个人站在旁边听自己唠叨邻里小事。刘冬梅属于母爱泛滥型的,谁比较弱势就喜欢谁都一点,于是叶川便成了她主要呵护对象,炖鸡汤做补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川,恨不得把从顾航嘴里听来的各种虐待往事都用补品给补回来。大年三十的时候一家人斗着扑克坐在一起看春晚,顾伟国搜出一张顾航混进去的小牌发飙的时候,看见靠在沙发里捂着肚子笑的叶川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直尽力阻止和阻拦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样。好了嘛,这下俩儿子变成仨了。顾伟国叹口气,说不好新年自己是什么心情,又不得不考虑,年初二回乡走亲戚怎么个介绍法,家里那些个人可都觉得大儿子是个不可超越的模范,谁知道却弄了个男人回家当媳妇。电视里黄宏瞪着亮闪闪的圆眼睛说,这脑袋在咱们农村就是让驴给踢啦!我告诉你,照你这么说,有“四大基本结果”。巩汉林眯着小眼睛问,什么?那边儿竖着大拇指回,那就是家本基本搞光,身体基本搞伤,生活基本搞乱,夫妻基本搞僵。顾伟国对比一下自己的处境,还真觉得像是在说自己。家本暂且不提,身体确实是基本搞伤了,大儿子也不是勇猛无敌了,当年几次大手术后遗症那是还在的。生活是彻底乱了,还乱得扒不出眉眼。夫妻没算彻底搞僵,但“基本”是肯定的,自从顾航出了这一茬,两口子所有的口角基本就是围绕着儿媳妇变成男人这件事进行的。叶川把那张红桃三塞回顾航手里,扭头冲顾伟国说:“叔,顾航的燕儿飞,该你了。”“哦。”顾伟国扫一眼自己的牌,压不了,顾航的地主,连着赢了好几把。老头子一恼,眉毛一皱把牌扔了进去,呼啦一把冲顾航急,“这次你掏钱,耍老赖自动下。”钱都是银行换好专门玩牌的,五块十块一沓,顾航笑呵呵的掏钱,顾伟国和雷雷一人十块,顾伟国伸手还去抽,顾航捂住。顾伟国急,“还差一张。”顾航冲叶川飞眼儿,“俺俩一家,不要了对吧?嘿,他说不要了。”又一圈儿牌的时候顾伟国还在检讨,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妥协呢?都是刘冬梅那个老太婆眼泪给攻的,现在把叶川赶出去吧,面子上都抹不开。这日子过的!第101章 年间2005年的春节对叶川和顾航来说意义重大,这种毫无硝烟下迎来的结果足够两个人开心很久。顾航也没有那么得寸进尺,回老家的时候还是和刘冬梅商量了商量,问可不可以带叶川回去。当然可以,刘冬梅泛滥成灾的母爱还没有用完的。当然也有条件,不能明说两人的关系,毕竟镇上较之市区闭塞太多,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是了不得的,更何况家里的老太太年岁够大了,要是一口气不顺出了意外,谁都担担不起。两辆车到镇上的时候顾航的二叔已经扶着往78岁上跨的老太太在门口等着了。街上人不少,即使是早些年就发展起来的镇,镇上的人还是保留着站大街的习惯。顾航一下车就听见邻居打趣,大声冲老太太喊:“大娘,看你孙媳妇儿来了没,天天念叨。”老太太耳朵背,还有点糊涂。牙齿也掉光了,倒是配过一副牙,嫌磨牙龈,基本没戴过。这时候说话就有些不清楚,可还是知道谁亲谁远,看见顾航停车让叶川先下来,等叶川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就冲人家邻居说:“嫉妒吧你,我孙媳妇比你们谁家的都好看。”叶川一张脸瞬间红了个通透,冲邻居点点头低声喊了声“奶奶”,扶着她往里走。老太太攥着他的手絮叨:“你咋都不回家来?么得让他们都说俺孙媳妇不知道惦家。”顾伟业在一旁笑着说:“这是航子同学,来咱们家玩儿呢。”“咋的不让来?”老太太捣着拐杖就往二儿子身上招呼,“一顿饭你管不起啵,让俺们俩吃公社去?”顾伟业抓抓额头冲叶川抱歉地笑笑,扭头去帮自己哥哥拿礼物。这边老太太开始盘问:“孩子叫啥?记性不好了啵。”“叶川,我叫叶川。”“钏好,贵气。”老太太捣着小脚一面往里走又问:“快点给奶奶添了重孙啵,怕抱不上喽。”叶川舔舔嘴唇接了句,“奶奶身体好。”“那也要抓紧喽。航呢?也不知道都干啥呢,你二叔家孙子都好几岁了,你也得催催。”顾航停好车跑过来,抱住老太太的胳膊高声说:“这呢,想嘱咐啥?”叶川瞪顾航,被选择性无视。老太太拍着顾航的手背说:“抓紧生孩子啵,奶怕等不及喽。”“生,忙完就生。”顾航躲开叶川打过来的手,逗着老太太问:“孙媳妇漂亮啵?”“好看。”老太太指指自己的头,“头发短啵,洋气。”“奶的眼光不是盖滴,外国模特都剪这发型,好看。”顾航婶婶在那边笑,“妈你真是男女都不分了,看看把人家小伙子骚的。”顾伟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进屋和弟弟说话去了,眼不见心不烦。刘冬梅接了一句,“叶川要是个姑娘,也不比别人家差,多漂亮啊。” 第121章 顾航回去的时候叶川已经收拾好了房间,开了窗坐在一角的太阳光里,从二楼看整个院子。顾航把东西扔在楼下,洗了手脸才上楼去,从背后搂着叶川透过繁茂的桂花树看外面的葡萄架,还有葡萄架下那口昭示父爱的大瓷缸。顾航一直觉得叶川身上有一股香味,不同于柯睿刻意用了香水后的味道,也不同于刘冬梅身上衣物清洗后太阳晒过的清香。他说不上来,但这种味道让他安心。初高中的时候他以为是小孩子没有长大的时候才有的奶香味,后来抱过王文钊家的皓子,才知道那不是奶香。顾航着迷地嗅着他的脖子,叶川被蹭得痒了,夹着脖子躲了一下,笑着说:“怪不得都说物以群分,你怎么和金毛四越来越像了?”顾航深深吸了口气,做出很享受的表情边摸边低声问:“真香,你身上藏什么好东西了?”“滚!”叶川微嗔。顾航嘿嘿笑,挤到一旁坐下,等把叶川挤掉凳子的时候一把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叶川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叶川,也不敢全都坐上,两脚着地半靠在他腿上。实木椅子够大,顾航往后靠了靠,干脆让叶川坐在自己腿间,下巴搁在他肩头问:“看什么呢?”叶川指指被桂花树挡去大半的葡萄架,“我初二下学期那年夏天,是第一次吃到葡萄,特别甜,现在还记得呢。”顾航想起那个暑假临近结束,叶川才穿着大裤衩到家里找他,然后告诉他可以去下乡捉鱼。又想起乡下露宿时贴在一起看夜空的场景,心里软绵绵的便化成了一潭糖水。谁能那么走运的在意识到自己错误之后从新来过一次呢?只有他顾航了,这么大的幸运!“明早去看看妈妈吧。”“好。”叶川手无意识的摩挲着顾航搂在自己小腹的手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说:“我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看过妈妈,她该恼我了。”“不会。”顾航亲亲叶川的耳唇,舒口气说:“我替你看了。”“那她说你是儿媳妇还是儿子?”“我每次去喊一声妈,她就答应一声说——诶,好女婿。”叶川身体微微颤动起来,顾航看不到他的脸,但也知道是在笑。可当胸腔贴着的位置渐渐安静下来,随着轻浅的呼吸闷闷的气氛晕散开来时,顾航知道,怀里人是哭了。顾航收紧手臂,仿佛是无意识的,就哼了那首差不多算是定情的情歌风雨无阻。重新来唱,顾航才发觉歌词写的很好——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可不就是这样吗?顾航也是下了一个赌注,赌期是一辈子。叶川回头轻轻吻上顾航,两人唇舌纠缠间仿佛就回到那个雪夜。顾航仿佛又看见那个调皮地趴在单杠上啃雪吃的叶川,只是他不知道,在叶川心里,又看见了那个带着一身光彩,仿佛阳光一样存在在他世界里给他温暖的顾航。“川儿还恨叶耀堂吗?”叶川睫毛颤了颤,低垂着眉眼良久才说:“好像,从来都没恨过。”“想见见吗?”叶川想起往事,想起叶帆这个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弟弟,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照理说,他确实该回来看看。那个和大多农村走出来的父亲一样的后爸,爱护自己的亲生孩子,对他即使会冷漠,可还是把他养大了。至于他和母亲的纠葛,叶川无以置评,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给了母亲些微活下去的希望,也给了他这个理应死在胎儿时期的孩子活下来的可能。可即使那些好的都刻在石头上,坏的写在沙漠里,风吹过坏的回忆了无痕迹,要做到承欢膝下还是不可能的事。叶川摇摇头,“再说吧。叶帆他……”“他很好,读了县里的职高,在电器厂上班。”“哦。”即使说不见,看过叶妈妈回来叶川还是趁顾航出去办事步行到了西花园,顺着曾经和顾航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曾经的小瓦房确实像叶耀堂当年说的,翻新了,盖成了楼。因为本来面积就小,即使盖成了两层的小楼,也像是囚笼一样压抑。叶川站在路对面看着那座小窗户小门的屋子,想起自己曾经无处可住睡在门口,事实上是顾航在门外唱着歌然后他在他怀里睡了一夜。想起他和叶帆一张床上的童年,也曾像别的兄弟之间一样打打闹闹,只不过叶川打出去的巴掌都是花招,叶帆是实打实的。也曾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挨过妈妈和叶耀堂的骂,也曾从叶耀堂手里接过鸡蛋……太多的回忆,因为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那些回忆融在血液里,已经分不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年纪应该是当年那个叫过自己哥的妹妹。叶川下意识的别开脸,余光看着她锁了门,提着一个袋子低头走出去,这才抬脚慢慢走到屋子前面,摸摸上面横插的锁头,一点当年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叶川抬头看看这座当年寒了自己心的房子,深吸口气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拿出来,对着门缝塞了进去。同一时间的医院里,顾航看着那个腹部隆起的叶耀堂,心情复杂。叶帆靠在病房门上问:“叶川呢?”“谢谢你给叶妈妈扫墓。”“那是我妈。”叶帆烦躁地用脚踢了踢门框,“他不回来?”顾航没回答,再看一眼里面躺着貌似睡着的叶耀堂和坐在床边,看着他一脸小心翼翼的王兰香,心情压抑。“晚期?”叶帆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准备点,还是被端着托盘经过的护士训了两句。他倒也没有反驳,乖乖地又收了回去。有护士过来日常量体温,王兰香忙摆手说:“不量了不量了,不烧,我试过了。”顾航知道,每量一次体温就加收十块钱,他住院期间也和农村的病人同房间过,每天早上就会有这样的对话。护士可能知道这边儿情况,也没多说,随口说了句:“要是发烧赶紧说,到时候恶化了我们可是不负责。”王兰香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身上当年的嚣张劲荡然无存。顾航没什么好说的,也受不了王兰香看过来的眼神儿,又看了一眼浑身浮肿的叶耀堂冲叶帆点点头往外走。叶帆没追出去,只是又问了一句:“这边叶川是不是要断干净了?你给他说,于桂香也是我妈,他要真是什么都不要了,我妈的坟也不会让它荒了。”顾航心底叹口气,挠挠头对叶帆说:“再说吧,你要是……他其实不欠这边什么,现在有什么,也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是。”叶帆点着头笑,“是我们都欠他的,我们叶家就出了他这么一朵白莲花,剩下的就都是臭垃圾。”叶帆看着顾航的背影咬咬牙继续说:“别人家都是这么长大了,到他那里就什么都对不住他,他要是有良心就不能……”就不能什么呢?不能不认他这个弟弟吗?当年霸道自私,觉得谁都该对自己好,叶川这个哥挣的钱就该是给弟弟花的,他的好东西就该是他的,可从来都没坏良心想怎样。叶川突然要从这个家庭消失,他甚至想,要不把曾经要过来的东西都还给他好了,只要还能有个人给他“欺负”。可也晚了,本来叶帆觉得亲情就是一块布,即使沾了水,晒一晒展平了就还是平平整整的,可当那块布皱巴起来,他极力想撑展开,却发现布已经不见了,剩下的便是有无可奈何。叶帆也恨过,恨叶耀堂给他找了一个后妈,恨这个对自己很不错的哥哥突然就不要他了。长大了从自己隐约的记忆里搜寻有关妈妈的记忆,就嫉妒叶川能藏在妈妈怀里撒娇,更嫉妒叶川有顾航这样的朋友,嫉妒叶川身上所有他不能拥有的好运。可那些嫉妒和恨空落落的飘在天上落不到实处,叶帆发现所有的恨都是废话,他其实是想有这么一个哥,同一个妈妈生的,不管怎样都会对他亲。会给他买脂油火烧,抢了他的零花钱会宽容地看着他却也从来不要回去,分零食时会自己少拿些,还会在夜里给他掖被子,他故意跺他,他会以为是和他打闹笑笑躲开,会给他补课,做一切外人不会为他做的事。顾航想说,你这所以这么理直气壮,是没吃过叶川吃的苦,没受过他受过的委屈,不是每一个初高中的孩子都能在那种偏待和漠视中依旧健康的长大。还想说,他想不想认,是他的自由。可回头看见叶帆红通通的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世界上最简单的是亲情,不管你怎么伤害都是割不断的;世界上最复杂的还是亲情,不管你怎么逃也逃不脱,生活中的林林总总,不管你怎么算,总也算不清楚。多给你了,少给他了,可那又怎么样呢?顾航绕到住院部查了下叶耀堂的主院记录,意料之中的,还欠着些住院费,药物也基本停了。这天估计是腹水厉害,过来抽水。顾航清了所有账单,又交了一周的押金和正常治疗所用的费用。即使是金毛四病了,该看还得看。那些曾经看来了不得的偏待,似乎也被时间冲的淡了。曾经顾航几次三番想抽死的叶耀堂,如今也只是一个佝偻着背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老头子而已。只这样而已,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第103章 得到的叶川最终也没有能像顾航一样偶遇和自己有过交集的人,也许这也讲究缘分。顾航嘱咐过医院放开手脚治之后就找了个由头结束了重温昔日美好的旅程,他怕再来一个偶遇,美好旅程便彻底变成了不美好。对叶耀堂他没有愧疚,也不觉得叶川该有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强拉了他回来,现在叶川还在西安,和这边依旧是不会有任何交集。过年从来都是重头戏,过了年三十儿就有初一初二,过了这些还有紧接着的元宵。新林市统一在各个公园广场放烟火,各个银行和楼盘也会自己买来放。全新的一年,总要有个好兆头,别人都买烟火崩一下运气,顾航也不能脱俗,不仅不能脱俗,还特俗气的花大价钱买了几筒“摇钱树”。烟火拉到别墅区的时候叶川就被那华丽丽的金黄包装闪到了眼睛,偏一旁顾航还特庸俗的指着上面的字读给叶川听,“川儿看看,摇——钱——树!迸出来的都是金子啊。”卸烟花的人跟着笑,还说些生意兴隆之类祝贺的话,不管真心假意,顾航都笑得眯了眼睛。王文钊知道这边儿放焰火,正好过了十五,广场上都燃过了,便开车带着老婆儿子过来这边凑热闹。大抵不管多大年龄,对着焰火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向往。江南家里也买了不少,可都是适合手拿着玩的小玩意儿,顾航这边要买,江南早早的就带着最近喜欢串门子的金毛四在小区门口守着了,把自己看中的都指了一下,那意思是这些都得他亲自点上。有孩子看见烟花筒就走不动,站的不远不近的等着。顾航把东西分好先后顺序,冲着眼巴巴看着的孩子得意地扬扬下巴,交给门卫看着,拉着叶川回家吃饭去了。金毛四是个财迷,看见顾航亲自接过烟花,就知道这一堆东西是自己家的,眼看着顾航拉着二主人走了,一旁那么多人眼巴巴的看着就舍不得走了。在顾航面前截了两回,见他们还是直着往家走,又灰溜溜的跑回去,坐在烟花筒旁边守着,哪个孩子靠的近了用手摸了,就抬抬屁股动一动以示恐吓。 第123章 他什么也不愿说,叶川知道他的自尊,便也不问,只是做的饭菜都开始清淡泻火,即使这样,顾航还是嘴里起了血泡。这天一口米饭没嚼完张嘴里面血糊糊的,吓的叶川脸都白了,掐着他的嘴仔细看了,才知道腮帮子里面起了紫血泡,被蹭烂了,一包的血。叶川伸手让他吐出来,顾航干脆就着血嚼嚼咽了,茹毛饮血,这正是他对自己下套的人的情感,倍儿强烈。他这样,气得叶川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腰上。顾航吐舌头让他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嘴,牙齿上还带着血丝,不知道怎么,叶川眼圈瞬间就红了。顾航叹口气,饭是真的不想吃,靠沙发上拨拉一下头发拉叶川起来,抱在怀里说:“不吃了,今天不饿。”“你不是吃的可香了?继续装呗?”顾航嘿嘿地笑,“没装,就是好吃。”叶川起身去房间拿了银行卡出来,放桌子上靠近顾航怀里说:“不多,出来上学开始攒的……一半都是那边给的钱,又问医院预支了一年的工资。”“那个那边真大方。”“嗯。”“你们医院也真大方。”“以后也好使唤我。”“川儿很厉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能做的风生水起。”“谁说我不喜欢?”叶川掰着顾航的嘴一面检查一面低声说:“我也喜欢做医生。那时候看着你被撞出去……你不知道,要疼死了。我就想,做个好医生,不管你以后遭遇什么,都得亲手救回来。”“哥以后都好好的,不酒驾不超车,爱惜自己。”“嗯。”“奖励一下呗?”叶川捧着他的脸吻下去,嘴唇到眼泪也到了,滴在顾航微闭的眼皮上,烫的发疼。“要是不行,就宣布破产吧,剩下的以后咱们再慢慢挣。”“再等等,哥受得住。别小看了哥,哥抵得住风沙,经得起打压,受得住贫穷。放心,没到死路上,有的是法子。”“哼。”叶川对顾航这时候的玩笑感觉心酸。顾航笑着索吻,叶川凑过去,摸着他瘦了不少的脸,无限心疼。法子还真的有,还是自己找上门的。顾航拿出一部分资金哄走银行的祖宗,回绝了他们给顾伟国商场估价的提议,正坐在办公室里打坐往涅槃的大道上奔的时候柯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说是请了另一个银行的行长,去见之前想和顾航谈谈。那就谈谈吧。顾航对着镜子拨拉一下早上叶川亲手打理过的几根刘海,扣上用来遮挡黑眼圈儿的墨镜下楼。柯睿选择的地方很合他自己口味——西餐厅。这地方好,不像中餐饭馆儿,不如意了还能来一场国骂。这里装逼的劲儿,人家小提琴一拉,你自己都得乖乖消音。顾航郁闷地跟着白白净净的男服务生走进去,看见坐在镂空花墙另一侧的柯睿,牙根儿就开始疼。柯睿想打量了一番顾航,笑笑说:“瘦了。”“减肥最近。”“本来就瘦,叶川也让你减?”“没办法,年轻呗,身体好,每晚运动少不了。”也许人有点难处是好事情,顾航觉得自己最近说话不用刻意想就都押韵,显得特有文化。柯睿撇开头,脸上的笑维持不住破裂。依旧是牛排,顾航要的全熟,这次没有仔仔细细的切开消耗时间,而是大分八块,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说实话,即使是全熟,西餐店的牛肉还是比自己炖的牛肉要嫩很多。可顾航嘴里疼,早起摁着叶川迫使他在自己的淫威下用带着薄荷香气的舌头洗刷了一遍口腔,可当时是甜了,一上班又开始疼,现在吃着牛肉就更疼。不过疼好,疼让人清醒,也可以少做一些市场的事情,比如打人,比如把人掐死之类的。长痛不如短痛,顾航三两口吞完,然后就盯着柯睿吃。柯睿亲自给他倒酒,顾航摇摇头不喝。傻子才喝呢,嘴里伤口还在,这不给自己上刑呢吗?辣酒腌肉!“我找你是出来吃饭的。”顾航点点头,“你吃啊?”柯睿看着顾航,手下继续优雅地切着牛排,皱眉问:“你就这么不耐烦陪我?”“你吃,今天你是爷。”顾航嘴上这么说,态度可算不上谦卑。柯睿慢悠悠吃下第一口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他,像打量一滩腌臜东西;第二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发短信,眉头微微皱着;第三口的时候他正看着手机笑呢,温柔似水的,和周围不相容的格调;第四口的时候他转着椅子看周围环境,看走来走去的粉嫩服务生跟看货物似的,还眉头一动一动的似乎在估价,也许是在想这么一群白白净净的服务生里面哪个和自己是同类呢吧;第五口的时候……“走吧。”“不吃了?”柯睿抿抿唇,“饱了。”出了门顾航才说:“有什么要求你直说,我这人笨,看不懂暗示。你要明说了,咱们谁都不浪费谁的时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样都是我害的?”“不是,我咎由自取,我爸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对,他说我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看,我这一天他老人家都预见到了,说明这是我自己个的问题,我真没有把这事儿归到你头上。”柯睿表情放松一些,顾航耸耸肩又说:“而且,你也还没那个本事。”柯睿的笑僵了一下说:“你很久不这么肆无忌惮的和我说话了。”顾航也笑,“你以后会发现,我和你说话再也不用忌惮了。因为我想明白一件事。”“什么?”“我根本就不欠你的,不过那几年还是谢谢你陪我。”柯睿眼中无数情绪闪过,最终拉开车门叹口气说:“走吧。”顾航扭头去开自己的车,被柯睿拦住了。“坐坐我的车吧,又搞不出什么绯闻,两男人。”柯睿说着自己笑了两声又说:“你说的一点没错,有的东西抢到手了,就发现其实不值钱了。”顾航绕到副驾驶上了车,给郝楠挂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来取车,挂了电话看看车行驶的方向问:“再往西有什么好地方?我发现其实咱们有点代沟,你们玩儿的我都跟不上步伐了。”“叶川喜欢玩什么?”“他这个人闷。”顾航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叶川的个性,笑了一声说:“说实话他性子没你好,不过俩人都挺能忍。你是忍着心里使劲儿,等着什么时候给看不顺眼的人致命一击。他是忍着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好的事,等着有一天能柳暗花明。他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多,好像什么都喜欢,所以就让人觉得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第125章 “我爱你。”手机里传来一声笑,“你快些回家吧。”顾航看看一直蜿蜒下去的路灯光,听着手机里静了片刻才传过来的“滴滴”声,忽然就没了往前走的力气。顾航被郝楠寻到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叶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进来,看着顾航下车,谢了郝楠跟进去。扶着顾航进去冲澡出来的时候看见被遗漏在卧室的浴袍,抱起来推门送进去。顾航背对着自己,水汽蒸腾,即使是这样,叶川还是从自己的角度看到了他肩上带着血痂的牙痕。心口紧缩一下,一瞬间疼到麻痹。叶川放下浴袍,几次张嘴都没有问出口。安静地关门出去,叶川下意识地就没有先睡。等顾航进来,叶川放下手里的书,顾航靠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扯扯嘴角说:“累死了,快睡。”叶川看着没有给自己解释的顾航,抿抿唇探身关了灯。这是第一夜两个人各自睡各自的,叶川看着顾航的背,发现两个人的心其实也可以这样远。那个行长柯睿是通过关系找到了,只是那天的一切都有些背离计划。柯睿没有要顾航的忏悔,也许根本就要不到,也没有带他去见那个行长,放了人家鸽子。而顾航和叶川之间,拥抱还是有,亲吻还是有,两人之间却总像是横着一条小河,谁都不愿率先越过去。河很窄,在两岸,依旧可以拥抱亲吻,身体却无法紧贴。顾航消极地挪东补西,当资金像沙漏一样缓慢且持续的流失时,顾航觉得,自己拼来的一切,离消失已经不远了。当年小胡同里算的那卦确实很准,他一直不敢也不愿找的陆远给他来了电话,说是出去吃顿饭。顾航没有颜面去,却又不得不赴约,到了的时候才知道叶川和江南已经都在了。一家私人会馆,里面什么都不缺,江南正拉着叶川打台球。看着叶川拉开台球杆,修长的背拉伸开来,几近完美的瞄准出杆,顾航忽然间觉得自己所谓的“爱”其实少得可怜。他还没带叶川出来打过球,也没有带他出去好好玩过。这些天也不知道谁在和谁较劲,似乎好多天都没有搂着睡觉了。叶川进了两球,带着点隐藏的炫耀冲江南扬扬下巴,微笑的神情满是调皮。顾航走过去把人搂住,叶川不明所以抬头想看他的脸,被顾航大手摁在肩头。顾航将眼睛狠狠地摁在他肩头,压下那份湿意才舒了口气松开一些,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唇去里面找陆远。叶川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有些怔仲,江南跳过来扛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怎么样?美人计效果好吧!”叶川苦笑。江南跳到台球案上坐着,叹口气说:“那一口吧,肯定是柯小三儿咬的。不过你要是问不出口,也就别问了,我让陆远查了,他们俩就去了一趟西餐厅,其他的什么地方都没去。我猜是躲在某个地方掰扯感情呢,黑天瞎火的也别指望有什么浪漫。他们也没胆量在车上搞车震吧?那样顾航也就太不是个东西了。”江南忽然敛了笑扒着叶川的肩膀说:“郝楠不是说在高速路上找到他的吗?我怀疑是不是柯小三儿寻情未果,把他拉到郊外扔了,呵呵,报应。”叶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近甚至不敢想什么。想的多了,会疼,会难受,倒不如装糊涂。“你陆哥早年也偷吃过呢,还是后来我们感情稳定之后。之前的我就不提了,有钱人总有一个精彩的情史。你要真掰扯,绕进去的就是自己。”“你不知道我们那时候闹的多厉害,他冷着脸又不会哄人,吃了就是吃了,还冷着脸看你。我要走,他不让走也不明说不让,就把我反锁在楼里。我割破手掌画了他一屋子的血手印,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肋骨断了,还差点插到了肺……后来说好的,等我伤好了就走,可不知道怎么就又好上了。很多年之后他身边的秘书才告诉我,那次是喝醉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和谁睡了。那又什么样?且,反正那玩意儿不是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都是借口呗……真计较起来,就没法活了。”“后来我才渐渐明白,有时候糊涂一点自己才会好过,要非得都计较,早晚自己神经衰弱先死掉了。好在他那之后在我知道的范围内也没再犯过,这也就够了。”江南忽然又笑起来,一把抱住叶川说:“要不然咱俩过得了,两受相遇必有一攻,还都是美型的,说不定日子过的还不错呢。”“阿南!”陆远警告的声音传过来,江南吐吐舌头松开手,冲叶川眨了下眼说:“他比我还小气。”叶川看着江南冲陆远比划手指,然后乖乖地坐远一些认真玩球,内心温暖。生活,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能像他们一样,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106章 过去的陆远没有直接说生意的事,而是开口说:“阿南最近让我查你三月二号晚上都去了哪里,监控到你们下了高速,之后又去哪儿了?”顾航眉头皱了皱,“陆哥对我的事很上心。”“不,你怎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陆远敲敲烟灰,“但阿南把你们当朋友。三月二号晚上后来又去了哪里?”“你应该已经查出来了,被扔到荒地自己走回来了。”顾航觉得心里郁闷无比。“嗯。”陆远一点借着大哥的气势帮爱人套八卦的羞耻都没有,“柯睿也许想送你的是一把刀,或者是一场车祸,你应该感谢他善心大发。”顾航苦笑。“告诉小川了吗?”顾航摇头。“想明白以后怎么走了?”这次顾航点了点头。陆远摁灭香烟开始正题,“那好,谈一下生意吧。西郊的地皮卖吗?”“不卖。”“你留着准备做什么?”“还没想好。”顾航坐直身体总算回了点状态,“但肯定不能现在卖了。”“开游泳馆吧,具体的再商量。”“陆哥这是投资还是赞助?”“投资,我只负责出钱,所有规划和监督是你的,地皮投进去,加上技术劳力算做你两成股份。当然,如果是亏了,我依旧是八成。柳湖东岸的房产你可以继续做,资金我提供,利息和银行一样,抵押是东来商场,这是你答应第一条的情况下给出的附带条件。如果你同意,手续会有律师和你谈,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地皮收购的事情,我会出比市面上稍高的价钱。”顾航眉头挑了挑,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老板没有做成,又变回了给人打工的,可即使是这样,他还要感激这个坐地圈钱沾了大光的男人。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帮他度过这个坎儿,也没有谁有这么大的魄力为他堵上这个窟窿。那三成股份,看着自己是劳心劳力,可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赚到了。可是他若是输了,陆远也不可能看在谁的面子上就不收回东来超市。他没有后路了,只能往前走,并且必须赢下去。这就是他一直不肯找陆远的原因,除非把自己逼上绝路。“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了,细节我们改天谈。”陆远点点头视线又转向江南,那边江南有感应似的,扭头看了看,笑了笑跑了过去。经过顾航身边时还做了个怪异的表情。好嘛,自己是不招待见了。顾航苦笑着起身,冲陆远点点头去陪叶川。这边江南贴着耳朵问:“后来去哪儿了套出来没?”“被扔荒地了。”“就这?”陆远挑眉,江南挺可惜地摸了摸下巴说:“也不来一场车震啥的,太对不起观众了。”晚上喝的有点疯。江南点了各色酒摆了一桌子,边玩色子边抽签,签自然是他自己写的,抽到什么内容就必须照做。顾航在酒场上也算是猴精的,可对着陆远,一开始是不想灌着人家这座金山,等自己连喝了几轮想要崛起了,忽然发现其实根本就不是对手。江南拿过顾航手里的纸条展开,色色地耸肩笑笑说:“把陆远脖子亲出吻痕,哈哈,吻痕知道吗?就叶川儿脖子上老有那种疑似红斑狼疮的那东西。”江南笑完就发现一旁的陆远开始制冷了,赶紧把纸条重新展开,“咦”了一声说:“念错了,把叶川儿脖子上亲出吻痕。” 第127章 顾航这种热情还真的给自己找到了几个朋友,留了电话约好他们结婚那天一定会去教堂祝贺。他们大肆宣扬两个人的情侣关系,把在国内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张扬到了极致。两个人按照既定路线去看风车,长途跋涉六个小时去羊角村徒步。给叶川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无处不在的绿地和花海,这是哪一个城市都比不了的美丽。叶川惦记着带着各色花中回家,准备把自家别墅那整个小区都种成这样子。顾航劝他买的太多应该也带不过关。叶川在北京坐公交时听前排的小伙子说过一个笑话,说是南方潮,潮的身上长毛儿,那菌丝长的茂盛的,汗毛似的。出国了搭飞机还不让过关。为什么呀?请先把身上的菌丝摘干净喽,省得外来物种入侵。听了顾航这么说便有些懊恼,每到一处就问问那些花种能不能带出境。顾航见他迷的不行不行的,每天回去宾馆就琢磨着怎么把那些花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境,忽然就觉得叶川其实也并没有完全长大,心里某些角落还是保留着当年的单纯和傻。真好!既然结婚,又出国玩,结婚照是一定要拍的。要不说人家服务好呢,顾航一个人偷偷去找摄影师的时候人家连翻译都给配备了,就是价钱太贵,远超出预算了。那之后出去玩,叶川总喜欢往四周看,看见端着摄像头对着自己方向的就狐疑地问顾航:“你有没有觉得总有人偷拍咱们?”顾航嗤之以鼻,“咱俩养眼呗,咱这是点缀了荷兰美景。”起先叶川还总操心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后来想着,两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或公众人物,动作也仅限于正常情侣之间的亲昵,就是流传出去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大的危害吧。见顾航开心,便也慢慢不再理那疑似无处不在的镜头。叶川打回去的越洋电话,婚期前一天夜里。刘冬梅趴在电话旁说:“真稀罕,一开始刚有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太厉害了,俩人不在一起都能说话。没想到你们出国了也照样能打,那边好玩不好玩?”“好玩,到处都是花,您和顾叔也应该一起来。”“你们当初也没提这茬呀?”“哟妈,川儿也就让让你,你还真当真啦。”顾航挤到电话旁吼了一句,被叶川打了一巴掌。刘冬梅也不在意,看看一旁支着耳朵听的顾伟国继续问:“那边男人和男人怎么结婚的?”那边叶川不吭声了,这边顾伟国却黑了脸。这次轮到顾航抢过电话,大嘴叉子乱说一气,笑呵呵的说:“都说好了,拍个婚纱照,领个证,然后找几个中国人一起去教堂举行一下仪式就好了。”刘冬梅忽然就想起自己当年封出去的礼金,唏嘘道:“多可惜,当年我封出去的理都要不回来了。要不你和小川都说结婚了,编个对象,先把礼钱收回来?”顾伟国憋不住了,皱着眉头说:“快拉倒吧你。”“我爸也听着呢?”顾航心里美滋滋的,搂着叶川亲了一口说:“川儿还没给你们俩叫爸妈呢,电话里先适应适应吧。”叶川翻着眼睛瞪大,那边刘冬梅看看顾伟国的脸色,一想,反正生米早成熟饭了,不同意还能咋着?到时候逼着办离婚也麻烦,他们的结婚证到民政局按个手印就能办,顾航他们的还得飞国外去。也就开开心心的说了句:“那叫呗,我还等着呢。”叶川倒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可确实是别扭的很。就是耿志辉两口子,他到现在也没喊过一声爸妈。顾航把电话又塞给叶川,靠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叶川。叶川很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视线,都不想表现的太扭捏,可是一声“妈妈”从叶妈妈过世就再也没对谁叫过,一时竟说不出口。刘冬梅也不催,在那头笑了笑说,“还不好意思呢。”叶川嗫嚅一声什么,低低叫了一声,“妈。”“诶!红包回来再给。哟呵呵,你爸又坐一旁瞪我,打个电话吧还非得让挂免提,通了又不说话。嘿,你又挠我!”不知怎么叶川鼻子就一酸,两滴泪就砸在睡衣上。顾航抽出电话和刘冬梅又说了几句话挂断,搂着叶川在怀里,擦了擦他的眼泪舒口气说:“以后会越来越好。”叶川想着往事,想着已经很久不出现的那些噩梦,想着以后的生活和自己幸运,郑重地点了点头。明天会有多好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比之前更坏了。第108章 完结章真正到了教堂的时候叶川才发现顾航没少背着自己偷偷做事情。荷兰人热情,有留学生帮着他,竟然找到了几对儿同性恋人来参加婚礼,最前面花团锦族中包裹的,竟然是两个人接吻的照片。照片里叶川眯着眼睛靠在顾航怀里,侧头享受顾航落在眼角的吻。光线很好,背后是硕大的风车和波光潋滟的河水。叶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这么迷醉的表情,嘴角是勾着的,眉梢满满的都是喜悦和放松。顾航听不懂英语,不过好在脑子好使。叶川把手交给他,牧师对着他们念誓词,等牧师停下,顾航就很机警的给叶川套上那枚自己偷偷买的钻戒。因为赤贫,依旧是碎钻,可好在是在荷兰本地买的,最起码沾个“洋”字。其实牧师只是誓词念了一半停顿了一下,还没到交换戒指的环节。顾航这么一做,下面的人就善意地笑了笑。牧师开着玩笑说,两位已经等不及想要把婚礼完成了。顾航冲牧师笑,看着叶川的眼睛都是亮闪闪的。因为语言不通,顾航也并没有体会到什么非同一般的婚礼感触,可他能感觉到叶川的情绪变化。叶川给他套戒指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主动凑过来吻了一下,嘴唇似乎都在颤抖。顾航能听见他蠕动着嘴唇在他耳边低低的用英语呢喃什么,听不懂,但他知道一定是什么誓言。顾航没什么誓言要说,他想得到的就在身边,期望得到的只能后期争取。下面掌声和口哨声响起的时候,顾航莫名的责任感就又重了一分。他有家了,两个人一起才能建起来的家。他曾经多么的梦想能给叶川一个温暖的家,如今,也总算马马虎虎实现了。按照中国婚礼,晚上必定少不了闹洞房。这边闹不了,顾航请了几个帮上忙的留学生和当初贼一样追踪他们拍照的摄影师吃过饭,回去的路上还在感叹,“味儿怎么就不对呢?要是咱妈在肯定得在床上扔花生红枣,几个哥们儿还得抬着打夯。”仗着司机听不懂中国话,叶川说话也难得的不着调。“扔了花生你也不能换着花样生。”“哟呵,果然老一辈说的都没错,进了门儿就不一样了哈。”叶川撇撇嘴,咬着拇指看夜景。新婚夜应该是春宵一夜值千金的,两人却都没有那种想法。顾航吭哧吭哧地把观景洋房里的沙发推到落地窗户前,搂着叶川安静地看夜景。叶川心情很好,不停的摸手上刚换上去的新戒指,往前转一转,再慢慢转回去。看着夜色下的被各色灯光照的色彩斑斓的阿姆斯特丹运河,还会时不时说些没营养的话。“看那边,像不像金鱼头?”对面楼上红色彩光灯射下的投影。“像。”“那个真像龙啊。”“嗯。”“阿姆斯特丹运河里会有中国龙吗?”“不好说,反正天下的河绕来绕去都是连着的。”“啧,那不是咱们国家的宝贝偷渡到国外来了?”“要不咱们捉回去?”“呵呵。”两个二缺青年接了个吻,叶川伸了伸懒腰感叹:“不想回去了都。”顾航毯子下的手在叶川腰腹上细细的摩挲,也跟着满足地叹了口气。出去旅行总是好的,可在乐不思蜀还是得回,顾航还有一大摊子等着他回去当牛做马呢。这次回城意义非同小可,两个人摇身一变都成了已婚人士。刘冬梅拉着别扭着的顾伟国,带着找工作期间在家里休假的雷雷一起去接机,身边儿还有雷雷刚领回家的女朋友乔乔。雷雷没有隐瞒她家里的情况,当然包括顾航的性取向。乔乔舞蹈队的,本来就比一般人洋气,对于这种事情更是无所谓,反而央着雷雷偷带了好机会两个人的照片。儿子永远是母亲的自豪,对着未来的二儿媳妇刘冬梅都掩饰不住对自己大儿子的炫耀。特别是看见顾航推着行礼和叶川一前一后走出来,身上在荷兰买的新衣服怎么看怎么有型时脸上都快笑成花了。“这是你哥和你哥爱人。”刘冬梅是这样介绍的。一旁顾伟国背着手,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呢,看见俩小子笑着跑过来,显得特别想家似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一点。乔乔发自内心的感叹:“太帅了。” 第129章 小远向叶川告状,撅着嘴说:“爹地,床,哥哥尿。”小鑫拽着叶川的裤腿捣着小胖腿奶声奶气地叫:“弟弟牛(流)口水,哼。”孩子明显的深眼窝,有点西方人的特征。当年陆远在国外找的代孕,周岁的时候顾航带着叶川过去给他过生日,回去就不知道哪儿根筋不对,每天都开始琢磨孩子的事儿。叶川其实也是喜欢的,看见陆远家那个胖孩子抱着自己的脚啃,心里就柔软成一片。可他也知道和顾航的情况,并没有太过奢望。没过多久顾航就和他商量要孩子的事。西郊那块地皮钻出了地热,顾航直接搞成了温泉山庄,那时候项目也刚刚竣工而已,每天累得跟驴似的,又黑又瘦。叶川想着让他歇几年,顾航忽然说,“据说过了三十精子质量就不行了,你看陆远家那个,聪明是聪明,就是塌鼻子。咱们比他年轻,赶紧捣鼓个更好的出来。”他这么一说叶川就囧了,只当他是说着玩玩。可不久他就告诉自己,找到代孕妈妈了,通过陆远那条渠道在国外找的,也要整个混血的,不但聪明还漂亮。叶川和他一起穿越大洋过去和代孕妈妈碰面的时候才知道,他不只是说着玩玩。代孕妈妈倒是很漂亮,生活不太富裕的妈妈,她的丈夫也接受这种事情,并且是个憨厚善意的人。等到代孕妈妈完成受孕,到中间几次会面,再到一对双胞胎出生,叶川都没想过这会是自己的孩子。顾航也没说,生出来的时候就是俩猴子,刘冬梅从蓝眼睛医生手里接过来的时候还指着那丑巴巴的孩子对一旁的顾伟国说,真好,眼睛是黑的,和航多像,还是俩。谁知道出了满月那脸就奔叶川的去了,直到孩子半岁,捂住眼睛去看就活脱脱一个小叶川的时候,一家人才搞明白,这孩子不是亲孙子。可是不是亲的都稀罕的很,当祖宗一样捧着护着,刘冬梅等着顾航再给捣鼓一个亲生的,她可不嫌多,反正家里有的是能力给孩子上户口。可直到现在顾航真正开始资金回笼了,也没再动过那主意。他带孩子带出了后遗症,小时候抱着两个拖油瓶,孩子撕着他的嘴扯眼皮挖眼珠子都能困的睡着。叶川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俩孩子爬在他身上玩儿毛绒玩具一样撕扯他的头发,然后就趴在他脸上一通啃,他照睡不误。都睡成那样了,还知道把腿架的高高的,挡着俩破孩子不让爬出床去。也就是那之后,叶川才找院里辞了大部分工作。后来顾航告诉他,是想拿他的精子先弄个试验试验聪明程度,结果还真不错,比陆远家的好看。生两个他也没料到,只是当初也没说非得只要一个,试管培养的过程他也不懂,后来知道是两个的时候孩子已经在人家肚子里了。他本来计划的是一人一个的,说白了,小远和小鑫有一个就是计划外的。顾航说这话的时候还皱着眉头说失算失算,要知道先生他的孩子。叶川听了笑笑,心里却感动的很。他喜欢孩子,以为这辈子也不太可能了,竟然一来就是两个,可爱的很。名字是孩子他爷爷取的,鑫,钱多呗。远,不仅钱多走的还远。其实顾伟国想给起名叫安和,顾安顾和,听着女气还别扭,最终一怒之下就庸俗到底,给起了顾文远,顾文鑫的名字。叶川笑笑,收拾了一下情绪对弯腰准备收拾玩具的刘冬梅说:“妈你别忙,不是腰疼吗,他们一会儿又要玩。”小远告状没成功,嘟着嘴抱住叶川的头对着自己,拖着长音叫:“爹地~~”小鑫很不乐意,抱着叶川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叶川往前走一步他就动动小屁屁往前滑一步,滑不动了后面还有一个金毛四把他往前推一推。叶川把小远放地上开始逗着他们玩投篮游戏,很简单,把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捡起来扔到整理箱里,谁扔进去的多谁就赢。从俩小东西开始制造混乱开始,他们就开始玩这个游戏,规则早就清清楚楚。小远一看叶川脱了外套坐在地板上,蹬着腿下地,光着脚就去抢玩具,捡起来放在叶川左手边,小鑫晃晃悠悠的爬出去抢,刘冬梅就站在整理箱后面等着给俩胖孙子往回扔没投进去的。金毛四向来就没有分明的立场,叼一个给老大,就会再叼一个给老二,不像小喵,就喜欢小远,只拖着毛绒往叶川左边拖。俩小子玩起来就忘了告状的事儿,叽叽喳喳的爬来爬去抢东西。顾航回家的时候俩小子头发都湿了一圈儿,地上的玩具基本都扔进了整理箱。刘冬梅坐在沙发上揉着小鑫的脚底板念叨:“一年四季不穿鞋子,都秋天了也不知道冷。”叶川还盘腿坐在地板上,小远坐在他怀里玩小喵的尾巴。叶川说:“小孩子火气大,冻不着。”顾航一进门,手里新买的玩具还没放下呢,坐在叶川怀里的小远就往上窜了窜,中气十足地喊:“爸爸,哥哥尿床。”嘚,还记着呢。那边小鑫咬着手指头瞪着大眼睛看顾航手里的玩具,包得太严实,看不出来是啥,不抢,反正肯定是两份。顾航比搞温泉山庄那几年稍微胖了点,站直了放松时,稍微可以看见一点点小肚腩。过三十的人了,更多了几分成功人士的韵味。一面换拖鞋一面用哄孩子的声音说:“哥哥尿床啦?你尿了吗?”“小远,马桶。”“小远真厉害。”说罢弯腰亲了亲孩儿他二爸,摸摸小远的头走到刘冬梅身边儿抱起闷闷不乐的老大,特有父亲范儿地说:“小孩子都尿床,老大明天就不尿了对不对。”小鑫圈住顾航的脖子趴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坏弟弟。”“我爸呢?”“先回家了,好像有什么朋友约。都那么大岁数了,事多的很。”“给雷雷说了吗?要是太晚让他去接。”“他知道什么时候回,放心吧。”刘冬梅去里面看炖着的粥,顾航看看有些发愣的叶川,把小鑫放地上,拍了下他的屁股让他随便爬。到底是未知世界诱惑有点大,小鑫站起来跑了一圈儿就开始撕顾航带回来的玩具,老二看见了也赶紧爬起来去抢。顾航坐到叶川对面,顺手将屁股旁边的火车轨道扔到身后的箱子里,摸摸他的手问:“琢磨什么呢?不高兴了?”叶川笑笑,陪孩子玩闹过,心里还是闷的很。顾航没多问,手摸索着他的知道手腕,在刘冬梅差不多该出来的时候拉他起来,靠过去低声说:“一会儿说。”靠的近了叶川才闻出顾航是喝了酒的,嘴里喷出来的酒气不浓,看来是漱过口才回家来。晚饭后刘冬梅想抱着孩子睡,叶川没同意。俩崽子睡前都要喝奶,一人一瓶还要讲故事,最主要是半夜肯定会起夜撒尿。小孩子还有个毛病,半夜想尿尿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知道闭着眼睛哭。叶川怕扰到刘冬梅睡觉,她最近腰不好,能好睡本来就不容易。本来想有请保姆照顾孩子的,顾伟国和刘冬梅都是自己带孩子走过来的,及不待见请什么保姆。况且虽然是一样的东西,经由保姆的手做出来的就怎么吃怎么不对味儿,后来干脆就自己给辞了。讲故事是顾航的职责,叶川也不知道怎样养成这个习惯的,反正白日里挺黏他的俩孩子,一到睡觉就自动爬到顾航身边,歪七八扭的躺着等他讲故事。顾航讲故事从来都是胡诌,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还会照着本子念,更多的时候就颠三倒四的自己编此时顾航肚皮上就趴着小鑫,小远和他相反方向躺着玩他的耳朵,扒着看一会儿就伸手指头捅捅,捅完了还知道对比一下顾航的鼻孔。不过他因为抠爸爸鼻孔屁屁被打过,也就看了看,便专心的研究耳洞。顾航举着故事书看也不看的讲,“小马长大了,老马让它自己过河。小马跑到河边……”小远一面伸着手指头往里捅一面皱着眉头翻身趴着,仰着脑袋打断他说:“驮……嗯,口袋。”小鑫趴在顾航肚皮上打哈欠,两条腿蜷在顾航竖起来的大腿间,稳稳当当的,对故事内容毫不在意。顾航看一眼故事书,发现这一页是小熊种苹果,翻到小马过河那页看了眼开始念:“小马驮起口袋,飞快地往磨坊跑去,跑着跑着,一条小河挡住了去路……”小远总算满意了,又翻回去有一下每一下的挖爸爸的耳朵窟窿,白天闹的厉害,等叶川冲好奶粉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迷糊了。小远可讲究了,自己研发了喝奶一定要把自己的小枕头竖在床头,然后靠上去的步骤。见叶川端着两瓶奶就赶紧爬起来把小枕头竖好,端端正正的坐着吧咂了一下嘴,扭头看看哥哥,很好心的把小鑫的枕头并排放在旁边,还拍了拍。俩一模一样的孩子靠着枕头喝奶,有点困,不是很精神的模样,都没有再闹。小孩子瞌睡多,奶没喝完刚才第一个爬起来的小远已经把奶瓶扔在了床上,小身子一歪微张着小嘴睡着了。小鑫一口气喝完了把奶瓶递给叶川才打了个哈欠躺回去,伸手要叶川抱。有了宝宝以后叶川已经养成回家玩过就洗澡的习惯,省的睡觉的时候孩子闹,来不及就躺下去,把医院不好的气味和东西带到床上。小鑫一伸手他就放好奶瓶躺下,把小东西搂紧怀里,一分钟不到,小家伙便也睡了。顾航收了童话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低声和叶川说话。“白天不开心。”是肯定句。两个人都孰知彼此一句话后下一句是什么,叶川知道他想让自己说一下,最起码要自己释放一下郁闷。叶川没开口,顾航起身把小远抱到屋子内侧似乎凹在墙里的那处床上。那地方是添了一道墙围出来的,正好可以放下一张一米五的短床,上面穹顶设计成了天空的颜色,夜里开着灯就像是个童话世界。好处是俩孩子怎么爬都掉不下来,并且顾航夜里想做点什么,头朝里睡的俩孩子也看不见,他们一探头却能看见俩孩子的情况。把俩崽子安顿好,顾航趿拉着鞋返回床上,舒了口气抱住叶川说:“说吧,憋肚子里又不能生钱。”“我给你拉一堆元宝,你要不要?”顾航皱眉摸叶川的肚子,在他依旧紧致细腻的小腹上捏了一把琢磨着说:“你真能拉?要知道这样早点让你拉呀,拿出去卖钱多好。”叶川撇撇嘴,被顾航腆着脸揉进怀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第131章 顾航手不老实地滑进衣服里,和自己渐发胖的身体比了一下,摸着他依旧线条很好的背腰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叶川注意听着外面俩孩子的笑声,亲了他一下说:“那不是妈在吗?我晚上都补给你了。”“那是一回事儿吗?晚上的是晚安吻!操,气死我了!”叶川拧他,低声说:“小远都会骂‘他妈’了,你还骂人。都是你和爸,说话也不知道注意。”顾航“哼”了一声开始唇舌深入,叶川躲了躲,被顾航叼住舌头咬了一下。顾航正准备大手往下滑呢,缩回来的时候就碰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还是带开关的。他一碰到,那小玩意就嘎嘎嘎大笑起来,另一边也钻进来一个,两边小东西往顾航和叶川中间挤,被子挺大,虽然不厚,因为还没来得及开灯,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顾航长臂一伸把俩小东西圈中间,手拉着叶川的腰继续吻。叶川挣扎又不敢太用力,只能低声说:“你教坏……唔……”顾航松开叶川一些,贴着两个小家伙把手指头压在他们嘴上“嘘”了一声,刚才还在笑的小东西以为是做游戏赶紧捂住嘴,可手是大开着的,照旧有笑声跑出来。顾航继续亲吻,有点那么个惩罚今天进门没有吻也没有水,渴着他这个才应该是家庭重心的大boss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忽然掀开了被子一角,亮光透进去,爸爸和爹地干的坏事儿瞬间就暴露出来。叶川脸上一热,推开顾航还没想好借口,被子里就又暗了。俩孩子一面挤一面叫:“要亲亲,要亲亲!”顾航一条胳膊搂一个,左右开弓冲着胖嘟嘟的小脸和香香软软的脖子送了好一通吻,直把两个小家伙笑的脸都憋红了,还趁机探身啄一下对面的叶川。俩孩子依旧睡的早,吃过晚饭堆了一会儿积木就嚷着要听故事。顾航一边搂一个把孩子哄睡一切收拾好的时候也才九点不到。叶川正在拆被俩孩子拖过木地板染上果汁的羽绒被被罩,动作间知道顾航在看他,可就是不抬头回应。他知道顾航有想法了,陪着孩子闹的时候好机会都偷偷往他身上凑,裤子处还有那么点不雅。不抬头不代表顾航找不到机会发情,叶川卷好被罩刚把羽绒被放下就被顾航从一旁抱住了。叶川装傻,张嘴问:“干嘛?”“干!”叶川脸一红,下一瞬就被顾航推着压墙上了。两个人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过了,温泉山庄那边要扩建一处游泳池和儿童水上乐园,这一段顾航忙,更何况有刘冬梅在,身边两个孩子脑子,氛围总是不够。时隔这么久,连绵的吻砸下来的时候叶川不免也跟着情热。叶川睡裤被扒下一半,一条腿被顾航搬着绕到他腰上,承受他大力的亲吻和摩擦时还要注意着对角的俩孩子。虽然知道睡的很好,叶川还是有一种随时都会被发现的紧张感。顾航色色的表情伸着舌头舔他的胸口,喘着粗气玩笑道:“心跳的真快,是不是喜欢的不得了?”叶川面红耳赤,身体又紧迫的很,抱紧他的头不想让他说笑。顾航干燥温暖的手照顾到翘起来的那一处时叶川哼了一声,没敢像之前那样呻吟出声。“去……去洗手间。”“不去。”顾航扭头看看那边小床,笑了笑说:“去也成,反正是毛玻璃,一会儿咱妈回来,哎哟喂……”叶川身体有些发颤,咬着嘴唇仰着脖颈喘气。好在顾航也没有坏到底,叶川忍不住咬着他的肩低声呻吟时,还是用脚把刚拆了被罩的羽绒被够到地上,抱着叶川躺了下去。有大床挡着,心理上安全了许多,叶川气喘吁吁地略微放开一些,配合着顾航抬腰放松。被进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皱眉长长地哼了一声。加上心理恋爱时间,恋爱十三年,结婚五年多,好处是彼此身上的敏感点摸得一清二楚,坏处是……对顾航来说没有坏处,他现在的乐趣就是做爱的时候顺便开发叶川身上没有被发现的敏感点,很奇妙,第一次他发现舔了一下叶川的手臂内侧软肉就让他濒临高潮瞬间释放的时候,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那之后,寻找敏感点便成了他的一项乐趣。此时顾航就一边动作一边往他敏感的地方吻,每一次舌头扫过耳廓,叶川就一个激灵抖一抖,下身便跟着硬两分。顾航舌头往里钻钻,叶川勾着他腰的腿就痉挛般夹紧。顾航身体控制着力度给自己保留足够长的时间,手和舌头就专门逗着叶川。顾航那处还没拿出真本事进入正题,叶川便在他巧妙的手指和舌头下释放了。顾航等他喘了口气,这才开始真正对叶川进行“体罚”。叶川不敢叫不敢求,咬着被子一角隐忍的表情对顾航来说就是最好的调情手段。叶川的呻吟闷在喉咙间断断续续的,觉得自己要撑不住张口方便呼吸时,顾航终于最后冲刺了一下,呻吟一声趴回他身上。叶川身体各部分都在余韵中打颤,环住顾航脖子的时候终于解放了被子角咬上他的肩。也并不是真的要咬,只是想给自己一点极力隐忍后的安慰。顾航闭着眼贴着他的耳朵闷声笑:“川儿你越来越厉害了,那里越来越会动。”叶川在心底瞬间炸毛,肌肉想什么收缩他也控制不了,要不是他故意折磨,他能……他他……叶川咬着牙拧他的腰,可是最近吃瓷实了,肉还不容易撮起来。两个人腻腻歪歪你吻我我咬你翻腾了半天,叶川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挪开身体看被两个人糟蹋的不成样子的羽绒被芯,皱巴着脸嘟囔:“我刚把被罩去了。”“既然脏了,不如再脏点。”顾航痞嘻嘻的往上凑,叶川转眼间就越过大床看见了扶着小床栏杆站着的小远,一激灵推开顾航掐了他一把让他看那边。对于袒露身体顾航从来都大方的很,何况是对孩子。跪坐起来冲穿着黄色小老虎睡衣的小远说:“醒了呀?”小远很淡定地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挪了个位置露出小鸡鸡站在床边开始撒尿。顾航赶紧爬起来抓了件衣服挡住下身往那边跑,等跑到地方人家已经舒服地尿完,吧咂吧咂嘴又趴回去睡觉了,仿佛刚才那泡尿就撒在马桶里而不是地板上。顾航看着地板上一潭童子尿抓了下头,心里挺懊恼,叶川裹着被子看着顾航光着屁股在那里懊恼,心里挺好笑。第111章 番外:我们的妈妈2012年过了元月,便迈进了龙年。两个小顽皮在家里过的三岁生日,拖到龙年,终于要告别幸福的家庭生活,被顾航爸爸一狠心即将扔到幼儿园去。送他们进园的那天顾航故意找借口一吃过早饭就去了公司,丢叶川一个人去的。早在俩宝贝两岁半的时候顾航就开始打听幼儿园,还亲自在开学日去观摩了一下开学,结果孩子们哭天喊地的声音叫的他肝儿都跟着颤,所以才一直忍到过了年,又让俩孩子放纵了半年。但雷雷那边又一个小和尚出生,刘冬梅的时间就少了。请保姆顾航还真不放心,他听公司里部门经理说,他朋友的孩子被保姆偷偷抱走了,好在发现的早,警察及时在车站把保姆堵住了。后来保姆说家里没人,她急着去车站接人,放孩子在家不放心就把孩子也带去了,可谁知道真的假的呢?反正顾航自此也就打消了请保姆的念头了,宁愿自己每天早早的赶回家,能在家的办的公务都搬回了家。更何况关心什么往往就会看到更多的反面消息。比如谁家保姆虐待孩子啦,给孩子灌迷药啦,掐的孩子一身青紫啦……总之,自己的孩子自己带,真带不了就送幼儿园呗。不过,他没有把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扔学校的狠劲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和孩子亲心就越软。现在他在家里强硬的地方也许只有在床上了,最起码叶川在孩子面前比他威力还要大。叶川起先还有意见,孩子第一天入学,怎么着也得两个人一起送。后来一想,别人都是一男一女一孩子,自己家好家伙,清一色四个和尚,确实有点太扎眼了。只是叶川开着车把整整齐齐背着小书包的两个娃娃送过去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幼儿园自然是市里最好的,可是叶川左一个右一个牵着孩子刚迈进大门,门口接待的老师就嘱咐说:“第一天孩子肯定会闹,把孩子放下就赶紧走,不要多留。”叶川再扭头看那道铁门,就觉得有点像监狱。小鑫小远得了新书包,里面像模像样的装着一本童话书,还处在飘忽阶段呢。小远看见校园里巨大的滑梯和跳床,还有不断进去的小朋友们激动地仰头对叶川说:“爹地,玩滑梯。”“下课才能玩。”叶川皱眉看着一位匆匆离开的年轻母亲,脚步就有点不想往前挪了。孩子向来对危险的或者会给自己带来束缚的东西有着超越自然的洞察力,走到尽头小班教室外面的时候小远小鑫齐刷刷的定住脚,不愿意往里走了。里面已经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因为半溜入学的孩子不多,再加上已经读了半年小班的学生淡定了许多,情况并不算太严重,可足够让小鑫小远紧张了。小鑫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叶川,带着西方特征的眼窝和长睫毛下那双眼睛,看得叶川心都揉碎了似的。小鑫懵懵懂懂地问叶川:“爹地,小鑫不打针。”宝贝以为又去了医院了呢,还是被一向宝贝他们的爹地用这种方式骗进来的。虽然这个医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大大的滑梯跳床和旋转木马,可是他还是不喜欢。叶川弯腰把小鑫抱起来,一手牵着小远继续往里走,心里开始气顾航把这种事交给自己。小远被叶川拖着进了教室的时候才真正开始恐慌,扭头就往外跑,被门口的女老师一把拦住了。里面有两个插班的孩子站在教室中间看着门口哭,小远看看被放下来的小鑫往叶川身边跑,女老师快一步把叶川拽了出去,一面挡着孩子一面说:“第一天总是这样,下午就好了。家长先回去吧。”小远小鑫鼻翼快速的扇动着,眼看就要哭出来。叶川咽了口唾沫说:“能陪读吗?一上午也行?”“每次开学都是这样,家长留下来反而会让他们以为哭一哭就会有人陪。”女老师不愿意多说,皱眉让叶川先离开。每次开学总是这样,第二学期还好一些,第一学期那才叫热闹呢。不像现在新生哭老生看着,而是一群孩子一起哭,可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强的,家长狠狠心离开,他们哭上半个小时累了,慢慢老师说什么也就听得进去了。经验告诉老师,留下人陪着,反而会情况越来越糟,孩子可聪明着呢。叶川咬咬牙转身准备走,小远一看不对,嘴巴一咧开始哭,小鑫牵着弟弟的手哭着喊:“爹地,呜呜,要爸爸,呜呜……”叶川眼睛酸,没回头,硬着心肠往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还能听见俩孩子的哭声。叶川没忍住,走回去扒着窗户往里看,里面小鑫还牵着小远的手无助地站在教室中间,两个孩子盯着教室门口哭得一抽一抽的,还在仰着头喊爹地。一个小朋友估计也是新插班的,一直哭着往门口挤,几次都被老师堵回去了。小鑫小远磨蹭着也想往外跑,看看门口两个年轻老师又不敢。小鑫扭头看窗户,看见叶川半颗脑袋哭声瞬间就更大了,往前追了两步哭着喊:“爹地,呜呜,回家……”叶川缩回头眼睛更湿了,藏在窗户下面听着两个儿子你一声我一声的哭,最后是学校要锁门,被人赶出去的。叶川走出来的时候眼泪还偷偷的往下掉,忍不住。他也知道孩子哭一哭等会儿熟悉起来就过去了,可总觉得把两个从没有离开过家人的孩子这么推出去,有点太狠了些。叶川后悔之前没有带两个孩子先过来熟悉环境,后悔没有提前打听第一天是不是可以陪读,也后悔自己没有预料到孩子会哭的这么伤心。叶川一边自责一边顺着学校围墙往后面走,想再在外面找个窗户看看。和他一样站在学校附近不愿意离开的家长还不少,其中一个年轻的妈妈可能也是小班的,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里面抹眼泪。叶川心情不佳,总觉得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俩宝贝的哭声,等绕到学校后面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顾航挂在墙上,两脚蹬着砖头缝极力往上够窗户呢。叶川扁扁嘴,心酸的不行。走过去也没说话,贴着墙壁听了听,里面哭声好像弱了一点。顾航倒是真不想来,他怕心一软一手一个再把孩子拉回家去。可是在公司屁股上就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也坐不住。王文钊闲闲的看着他屁股挪来挪去,随口问:“今儿个俩小子入学吗不是?你让叶川一个人去?”“送孩子可不是个容易活儿,当初送皓子的时候青虫哭了一上午,守在学校门口不走,中午求爷爷告奶奶想进入看一眼,人看大门的愣是不让进。第一天孩子哭的可凶了,下午去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第二天青虫愣是没舍得让去,后来可好了,那家伙知道怎么逃避了,没来屁大点儿事都往死里哭,愣是到四岁都没送进去。”王文钊说闲话似的回忆自家儿子的光荣史,愣是一点也不在意顾航的抓心挠肺。最后王文钊说:“叶川儿会不会也舍不得,守学校门口给人当免费保安呢?” 第133章 卫东叼着烟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这座城市道路两边红红绿绿的彩灯光,有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李向阳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去了,父母住在恒县,他身后是正在穿衣服,领了钱准备离开的三陪小姐,浓艳的妆,骚气的五官和走路姿势。除去这个外人,他是这大房子里唯一的活人。记忆里,除了李向阳在叶川帮助下逃跑的那次,两个人又见过一次,是半年后在他这个小区门口。李向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小区口晃来晃去,躲躲闪闪的。卫东停下车开门出去的时候,他就跟老鼠似的原地弹跳起来,跑开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卫东还记得当时自己弯腰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威胁十足的在手心里砸了砸。本以为那孙子肯定有话要说,没想到他愣了一下扭身就跑了,比猴子都快,选的还是小胡同,开车追都没办法。自那以后,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他们曾经住的那个贫民窟一样的破烂儿房,也住进去了新人。市里有市里的好处,流动的人群让人们的话题丰富多彩,以至于当年卫东订婚宴上的丑事在别人口中也没当太久的饭后谈资。生意,只要是双方有钱赚,不管是牛鬼蛇神还是会有交集。卫东闷头抽烟,被人从后面黏上的时候出口就骂:“他妈的做饭去,欠操了吧!”女人愣了一下,接着娇嗲嗲的说:“卫老板一个人抽闷烟多没意思,去酒吧玩玩呗?”卫东夹烟的手一抖,头也没回的说:“赶紧滚,别让我说第二遍。”女人知趣,见他真没那个意思,撇撇嘴在他看不见的位置做了个不屑的表情,拉好短裙叼着烟走了。这座城市本就不大,偶尔见到熟悉的人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卫东见到顾航一家的时候就是在肥牛火锅店。卫东和是一个还算熟的生意人去吃饭,顺道加深一下感情。肥牛一层中间有一个硕大的浴缸,里面很多或丑或美的鱼。卫东进去的时候,叶川怀里正抱着小鑫看里面丑巴巴的鱼。小鑫点着一只吸在玻璃上的垃圾鱼扭头对叶川说:“爹地,小丑鱼。”“清道夫,专门吃鱼便便哦。”“咦~~”小鑫皱着鼻子托着长腔,接着捏着鼻子奶声奶气的说:“臭臭!”那边长长的椅子后面探出来一个几乎一模样的脑袋,冲着去一旁端水果的顾航做鬼脸:“爸爸,呜~~哞!”顾航甩着长腿三两步过去,叉了一盘西瓜和哈密瓜又甩着长腿三两步奔回去,生怕孩子淘气掉下来。顺便还扭头冲叶川喊:“过来先吃点水果。”卫东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顾航也只挑了下眉毛,顺手把光着脚的小远拢到怀里,父子俩一人一个叉子开吃。“那个是搞房产的顾老板?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都这么大了。”卫东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句,“早了。”这顿饭吃的也并不顺心,不知道是不是被别人的幸福一比对,自己就更孤单落魄得可怜,卫东总觉得这个冬天冷得很。还没有发家那些年,和李向阳躺一个被窝里,小破屋里连个暖气也没有,照样暖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年纪长了,火力就跟着小了。卫东恍恍惚惚的吃过火锅,身上倒是热了,可惜没能暖到心里去。出去的时候顾航一家也刚出去,估计孩子刚才在里面玩滑梯和玩具了才耽搁了时间。两个男人一人怀里一个孩子,顾航先让叶川抱着一个坐进副驾驶,然后把怀里的另一个放到他腿上,和另一个面对面的搂着坐。那小东西就用红扑扑的嘴去亲另一个,叶川怀里那个就嚷着叫着抗议:“爹地,呜呜,不要亲亲。”顾航伸手把那个抱起来,想要扔后面去,孩子又呜呜假哭着非要坐前面找爹地。来回闹了好一会儿,才把两个儿子服服帖帖的塞进叶川怀里。一个副驾驶坐三个男人,结结实实的一堆儿,挤得不可思议。卫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车跟着他们走上这么一程,直到顾航的车子进了别墅,看到顾伟国拿着羽绒小被子出来,将俩孩子拢进被子怀在宽阔的臂弯里,然后一家人进了房间,才又将车开走。窥探别人的幸福,就是在给自己的内心上刑。卫东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顾航,不知道他和叶川之间那些事情,自己现在是不是就能想王波那样平平静静的生活。有时候他也会比,比三个兄弟中间谁最终能真正的出人头地。而事实上他一直想要超越,是那个似乎从在一起玩耍起,就没把他放到眼里的顾航。他要比他有钱,要找一个比他的老婆更好看的,要让他有一天视线仰望着他说,“卫东,挺厉害啊”。可最后呢?原来什么也没有追上,还丢了那本来就不丰厚的友谊。至今,他都不懂得什么是爱,也觉得没有享受过顾航和叶川之间那种爱。他把顾航眼里那种蔑视用在李向阳身上,享受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把李向阳想象成叶川,唾弃虐打;把自己想象成成功者,终于让顾航臣服。可终于发现,也不过是想象而已。卫东把车停在自己小区外面的空地上,熄了火放倒车座躺下去,透过车前玻璃看灰蒙蒙的、被路灯光打得看不出颜色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钱。李向阳曾经跟踪他来过这个小区,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上楼。他在阳台看见了那个渺小的李向阳,小得像个蝼蚁。他打电话小心翼翼的玩笑说:“咱们这房子漏水了都,房东不给修还让加钱。”他冷哼一声,“那就加吧。”如今细细想,李向阳不止一次这般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不在乎李向阳的试探,因为他不爱他。把李向阳那颗不值钱的心扎成筛子,他也不会心疼。他看不起李向阳做事偷偷摸摸,连说句话都是偷偷摸摸的;他看不起李向阳的长相,总是微微塌着腰,像是永远比别人矮上一截;他看不起李向阳的长相,和顾……差上太远。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是他看得上的。卫东深吸口气下车,关车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晚上想吃啥?酸菜鱼吧,我买了条鱼。我蹲到他们要关门的时候买的,比早市便宜可多了。”卫东身体僵住,下一瞬就几步追上那个微弯着腰的瘦瘦身影,一把扼住对方的脖子。对方手机掉在地上,惊吓中瞪大眼睛,等卫东松开手还在大口的喘气。不是李向阳。卫东转身离开,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冲着他的背影喊:“神经病啊!”不知怎么,那一刻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第113章 番外:田园趣事顾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没到十一,就总念叨着回家乡挖野菜。国庆节俩人还真没准备出去玩,一来是每年十一国内景区实在是可怕,二来带着两个胖儿子也走不远。自驾游呢,最好的选择还是回老家溜达一趟。根上是农村出来的,虽然顾航没有多少该有的常识,也没真正下地去干过农活,但初中和叶川一起农村行,还是在他心里留下颇深的印象,还都是唯美的。顾二叔也是个黄土地里跑大的人,对家乡那二亩地看的颇重,一来老爷子老太太的坟就在那块地里,二来总想秋天的时候也下乡回味一下小时候的生活,老家虽然早就没人了,但是那地还是找了找村长给留着了,挂在本家一个亲戚的名下。老太太已经过世了,在俩孩子从国外抱过来的时候。老太太算是寿终正寝,当年顾航叶川连带着顾伟国两口子,抱着一对双胞胎回顾二叔家给老太太看,老太太一晚上都笑得合不拢嘴,晚上要去睡的时候还舍不得撒手。老太太毕竟是年纪大,脚上也没根儿,一家人得了这么一对儿宝宝,宝贝的什么似的,劝了几句就给要回去了。叶川看着老太太追在孩子身上的眼神儿就心酸,说服刘冬梅和顾航抱着去陪着老太太。她精力还很旺盛,赶走了顾航要和叶川和俩重孙说悄悄话。叶川还记得当初老太太怀里抱着睡熟的小鑫问他:“这谁家娃娃?”“航的。”“甭得骗奶奶,奶奶不糊涂,知道你是个男娃娃。”“真是航的。”叶川抱着怀里那个给她看,“现在技术可发达了,不用找妈妈也行。”老太太倒是没再多问,把小鑫放到一边让叶川看着,摸索了半天从床里面搬出一个小箱子,打开了掏出一扎扎用皮筋捆着的钱,整的零的都有,厚厚的三四捆儿,看来没少攒钱。递到叶川手里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樟脑球的味道。叶川不想要,老太太裹在孩子肚兜里说是给重孙的。叶川扶老太太躺下的时候老太太还说:“让俺重孙多呆一会儿。哦,要是奶奶死了,要回老家和你爷合棺,不能给烧咯。你可得给你爸和你叔说,不能把俺给烧咯。”叶川不止一次听老太太唠叨这个。农村里的老人还是想要土葬,可是政府很早就下了命令,为了节省土地面积要平坟,并且要火葬。老爷子当年的坟被村干部领着人给平了的时候,老太太就哭了一休。老人这一生,末了其实也就想要一个入土为安,在他们的观念里,只有不得安息的人才会只留一把灰。叶川从医这几年,也见过不少老人,总觉得老人其实是能预见自己的死亡的,当晚就故意抱着俩孩子坐到了十一点才回房间。躺下去也不过四五个小时,就被婶婶破了音的叫喊给惊醒了,叶川披着衣服匆忙忙跑过去的时候老太太身体已经有点凉了。叶川甚至觉得,也许自己抱着俩孩子坐在一旁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去了。老太太去世的太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一家人为了躲避火葬,也没敢怎么哭,守到天亮见真的没了转机,悄无声息的趁着早给老太太梳洗换了衣裳入了棺,打电话通知了老家几个本家,第二天偷偷的就运回了老家和老爷子合葬。一切都进行得太快,所有人似乎都来不及悲伤。叶川的情绪也是在看着老太太被埋进土的时候才爆发出来,转身踢顾航怪他不守着夜,眼泪止也止不住。如今每次提起回老家,叶川总能想起和老太太短短相处的几次,说不出的难受。这次回乡的时候叶川还坐在车里教训两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说当初奶奶给他们留了好大捆的钱,他们却连一声奶奶都不会叫。俩小东西终于从幼儿园解脱出来,还是爸爸和爹地同时陪着,就兴奋得不得了,叶川的话一点都没听懂。 第135章 江南哈哈大笑,叶川臊的脸上没一块不红的地方。看看江南手里的红包,一咬牙还是仰头把白酒给喝了。感觉很不好,叶川一直都搞不懂男人坐在一起为什么喜欢拼酒,酒和烟对他来说,永远是两个并不那么美好的存在。除了顾航身上的烟味和酒味,其他的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好在那个红包足以抚慰心灵。后面的就好说多了,嘴唇碰一碰表示一下就行,即使是这样,一圈下来回去的时候还是灌了三四杯。顾航特意选得低度数的白酒,叶川坐回去的时候除了脸上有点红,并没有特别的表现。老太太抓着叶川的手说:“你一个女娃娃,不要和别人家拼酒喏,把红包抢了就不喝,谁敢让你喝,奶奶用拐棍抽他。”两桌人哈哈大笑,顾伟国表情有点扭曲,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不过不论是笑还是哭,已经都由不得他了。老太太颤巍巍的扒自己的衣服,从夹衣的口袋里翻出一个用红纸包的红包,塞到叶川手里说:“奶奶给的,赶紧生个胖娃娃,奶奶怕等不上咯。”众人依旧是笑,只是没有刚才那么无所忌惮了。老太太说的倒是实话,如今走路都是一步三晃,半条腿迈进棺材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咽气了。叶川心里酸,给老太太又塞了回去说:“奶奶收着吧,等抱重孙了再给。”老太太又翻出来,还打了叶川两巴掌。刘冬梅在旁边笑着说:“小川儿拿着吧,等以后多孝敬孝敬就是了。”这红包叶川接的五味陈杂,眼眶总是忍不住的发红。那边又热闹起来,一家人都故意避开老太太的岁数不提,也故意避开她这一年迅速走下坡路的身体。酒最终还是没少喝,陪着长辈,每次都得举杯。不过停一会儿吖一小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氛的问题,叶川还真品出了那么一点儿意思。因为并不是正常的婚姻,顾航两个也不必回家里住,婚房就在这边别墅准备的。饭后顾伟国带着一家人去家里,顾航载着有点晕乎的叶川回别墅过中国式婚礼新婚夜。一群哥们儿就熙熙攘攘的跟着,准备大闹三百回合。江南已经计划好了,一定要让叶川和顾航两个人背手咬苹果,三次咬不住还要给跳舞。梦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顾航那辆帕萨特停下来的时候叶川已经抱着大大的礼金包睡的不知何夕了。江南推了他很多次都没把人推醒,伸手去抢他的礼金袋子,还缠在胳膊上抱得死紧。顾航不得不一个公主抱把叶川从车里解救出来,一路将人抱进婚房。婚房是刘冬梅和顾二叔家的那位给布置的,很讲究的双数的床单,只床单图吉利就铺了六层,还都是大红的。被子枕头都是一溜儿的纯色大红,把抱着钱袋子睡得无比香的叶川衬得肤色粉白。顾航舔舔嘴唇,借机就遣散了一群要过来闹洞房的人。江南不乐意,指挥着几个人抬着顾航打了几次夯,差点把顾航屁股摔三瓣,才有点儿失望的走了,临走还顺走客厅一束捧花。顾航把人一个个送走,关了栅栏门,又锁了屋门,搓着手踢开金毛四满脑子情欲往屋子里走,推门进去的时候自己就惊呆了——刚才还睡得雷打不动的叶川此时正盘腿坐着数钱呢,看见他还咧嘴一个傻笑,伸手一拢说:“都我的。”啧,高了!顾航倒也不急了,脱了西装扔一旁,接着脱了西裤,光腿一件衬衫盘腿坐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了叶川半天,终于笑了一声问:“高兴?”叶川回答了一个响亮的酒嗝。“钱多吧。”“都……我的。”“我帮你数数?”叶川不乐意了,推开他的手,把飞出去那几张又往怀里拢了拢。“没看出来啊,还是个小财迷。”“唔……买个顾航,爷,包了!”叶川说完自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顾航贴过去笑着说:“刚才装睡呢吧,瞧把你乐的。”叶川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手有点不稳当的把钱又装进了大袋子里,准头还不大好。顾航心里笑得不行,蹭过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笑着问:“洗洗澡?”叶川摇头。“哥抱着去洗。”这次叶川倒是想了想,半天点了点头。顾航心情大好,去窗边把透着日光的窗帘全拉上,抱起摇摇晃晃脑袋支不太稳的叶川去了浴室。要说小酒慢酌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不会像大口灌的那种会呕吐,坏处就是真醉了的话还不自知,任人摆布还总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就像现在被剥得光溜溜的叶川,被丢进水里的时候还皱着眉头问顾航:“你,下班了?”“唔。”“……几点了?”顾航迈着长腿进去,把人往怀里一捞,无视屋外的大太阳笑眯眯的说:“都九点了,困不困?”叶川很实诚的摇头。本来就干干净净的,早上出发前刚洗的澡,顾航也不过是想趁机耍耍流氓。也不对,现在也不能叫耍流氓,应该是搞合法嘿咻。顾航最不缺的就是坏心,即使是怀里人因为几分醉意反应有些迟钝,还是被他撩拨得慢一拍地大口喘息,也不管是在哪里,搂着顾航的脖子直往他身上蹭。“想哥不想?”顾航撤开一点,啃着叶川的颈喘着粗气问。叶川也不知道回答,一味的往他身上蹭,被推开几回,不满地皱起眉头,竟然伸手往下探了探,握住顾航那处昂扬往自己身下引导。顾航从没有见到叶川这么主动过,以往所谓的主动,也不过是情热的时候搂着他适时的舔吻,或者搂紧他跟着调整一下身位而已,如今被这般一动作,脑袋里哄的一声就炸开了。也顾不得再怎么捣乱,赶紧开拓了一下怀里人的身体,饿了很久一样。“你想榨干哥吗?唔……宝贝儿……”叶川因为不适挣了挣,不过也只是一瞬,便重又搂上顾航,坐在他身上仰起了脖颈。顾航顺着白皙的脖子一直往下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怪话,身体还轻轻重重的摩擦挑逗。身体纠缠摩擦,两个人都似要烧起来似的,叶川两颊都透着不正常的红。种够了草莓,在叶川睁开水润的双眼,再次主动要往昂扬上坐的时候,终于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叶川往上窜了窜,没能逃离,反而被顾航摁着肩膀坐得更深。不需要过多的适应,很快叶川便在他激烈的冲撞中软下身体,长长吟哦。也许是浴池里的水太热,以至于顾航总觉得今晚敏感的地方被出奇的高温包裹着,身体总也忍不住打着哆嗦。怀里人倒是等不及,主动摆动着腰,不满地趴在顾航肩头嘟囔:“给我,唔,……”这么黏腻柔软的称呼,让顾航浑身通了电一般,猛地搂紧主动送上来叶川,大力征伐。这般大力的顾航,让叶川有些想逃。光裸的胳膊在空中抓了几次,没有抓到可以借力的东西,最后只能落在顾航背上,承受他每一次几乎将让撞出浴池又深入骨髓的作弄。神志早就不清楚了,叶川总觉得是在梦里,快乐地想要尖叫。喘息声、呻吟声、水拍着浴缸壁的啪啪声、甚至是肉体碰撞黏着的声音,都让他昏沉沉的大脑更加的短路。那种有一层雾,雾里有人不停的走过。他仿佛看见顾航站在雪地里,伸开双臂冲他笑;他看见顾航抱着自己,用极其温暖的声音喊“川儿”;他看见他站在雾的那端,冲他招手。他说,川儿,过来哥这边。敏感处的连续撞击让叶川呜咽出声,绵软的手臂在他背上不停的举起滑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印。他要被烧化了,在他的怀里。“哥……呜……”叶川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子是在哪里,总觉得自己还是初中被顾航搂在怀里看着夜空的那个叶川。身体在水中起起伏伏,困在坚实的臂膀中,升腾的快感让叶川肆无忌惮地欢叫出声。“你想……呼……你想迷死哥!”顾航摸索着肩上陡然绷紧的小腿,几次重重的深入,将热流打进爱人身体深处。叶川脚趾陡然蜷缩起来,指尖抠紧顾航的背仰头低叫。两个人紧紧的抱着,恨不得就这么把彼此勒进自己的血脉里。顾航享受着意志昏沉下爱人身体一拨接一拨的收缩,浑身都跟着那一下一下的紧缩打着摆子。抬头在看怀里的人,眼神依旧看着前方未知的地方,嘴巴微微张着,大口地喘着气。两颊因为汗水因为运动还因为光线的柔和,粉嫩得不像话。这样的爱人,不管长到多大,眼神清澈下来,就仿佛还是初中高中时的样子。顾航舔舔嘴唇,封住那张不断呼吸的嘴,啃咬着柔软的嘴唇。叶川目光茫然,身体还在偶尔颤抖,每一次哆嗦,都带动身下紧紧的收缩。顾航留在对方身体里还没有真正偃旗息鼓的昂扬瞬间就收到信号似的又涨大了几分,叶川无知无觉,身体松散下来软在顾航怀里,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航抱着爱人起身,因为动作,昂扬后撤的时候,还被热情的夹紧挽留了一下。就着相连的姿势往卧室挪,将叶川压在大红喜床的时候,看着他带着水珠的身体陷在成片的大红中,身体不可抑止的又激动起来。被子下面不知道刘冬梅有没有放花生桂圆之类的东西,顾航压着迷糊中的人就在被子上面,开始另一轮征伐。叶川也不知道真醉假醉,总能在中途的时候软腻腻的喊一声叠字的“哥哥”,软得顾航骨头都酥了,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第136章 最后终于被榨干,简单清理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叶川已经没了一丝力气,腿脚都要顾航给拾进被子里去。顾航也好不到哪里,感觉到被窝里有东西,摸出来看了看,果真是颗桂圆。他还挺尊重家乡习俗,又给塞了回去。闭着眼睛抱着叶川在他身下寻摸了一遍,确定把枣儿都扫开了,才将软得不成样子的人搂在怀里,抵着额头伴着别人家新闻联播的前奏,开始真正的新婚夜节目——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