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 一轮瘦月嵌在山峦间,就像卡在野狗牙缝里的一块脆骨。戈壁滩上的丛丛篝火,仿佛乱坟岗里四散的磷火。 篝火所在是一片营地,营地的中心位于高坡之上,高坡之上矗立着一顶毡帐,那是天水于家和金城索家联姻的喜帐。 傧相杨灿匆匆走进喜帐,就见新娘子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地坐着,腕伸膝上,楚楚端庄。 杨灿不禁暗暗一叹,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因为新郎死了,死于马贼的一支冷箭。他这个傧相兼伴郎又兼师爷马上就要失业,而眼前这位新娘……已经失业了。 杨灿收敛了心情,上前施礼道:“不知少夫人传唤门下,有何吩咐?” 新娘子盈盈起身,幽幽地道:“妾身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教我。” “少夫人但请吩咐。” “新郎死了,我这新娘,该和谁入洞房呢?” “啊?”杨灿蓦然抬起头,一脸错愕。 新娘子袅袅娜娜地走向杨灿,长长的霞帔在地毯上逶迤如云:“不若,就由你杨先生替他入了,如何?” 杨灿听的大脑都宕机了。 嘛玩意儿? 让我替新郎入洞、洞房? 新郎刚走,尸骨未寒啊…… 没错,新郎才刚死,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身子还没硬呢。 就在今天傍晚,他们这支远赴金城接亲归来的队伍,正在这处戈壁滩上扎营时,忽然来了一伙马贼。 那些马贼风一般来又风一般去,掳走了一些财货,还顺手捎去了新郎的性命。 新郎死于一支冷箭。 做为新郎的幕客(师爷)兼伴郎和傧相,从这一刻起,杨灿就正式转职为“丧祝”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给新郎倌淘弄一具棺木都没办法,还是杨师爷聪明,灵机一动,决定拆马车,用车板子先拼副棺材凑数。 他正带人热火朝天地拆着马车,新娘子就派人传见,却没想到,竟是对他提出一个如此奇葩的要求。 莫非新娘子突然转职“未亡人”,受不了这么剧烈的刺激,疯掉了? 珍珠串成的“面帘”,让新娘子那张娇艳无俦的俏脸朦胧起来,杨灿无法看清她的眼神儿是否癫狂。 这位新娘子名叫索缠枝,是金城索家的贵女。 而身子还没“硬朗”的那位新郎,名叫于承业,是天水于家的嗣长子。 索、于两家皆为陇上门阀,此番联姻可谓是门当户对。 至于杨灿,则是于承业半年前聘请到幕下的一位师爷。 自从见过索缠枝的模样,杨师爷也曾幻想过“少夫人别回头,我是我家少爷”的禁忌戏码。 因为这位新娘子生得实在是太美了! 陇上诸族杂居,鲜卑、犬戎、诸羌、汉人……,故而此地多美女。 可即便是在这种美人频出的地方,索缠枝也称得上是人间绝色。 然而这种非份之想,杨灿也就只是想想,人这一生,谁还没有“想想”的时候? 如今美梦成了真,杨灿却只觉得惊怵,他已察觉到,帐外有人埋伏。 看样子如果他不答应,今夜是注定不能全身而退了。 索缠枝说出这番惊人之语的时候,神态却很平静。 当然,那只是她强装的镇定,如果不是一鼓作气地说出来,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开口。 饶是如此,她的俏脸也已变成了火烧云的颜色,幸好还有凤冠下的珠帘替她遮羞。而那“十二破”的间色裙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也在突突地打颤。 “少夫人你……你何出此言?” 杨灿一脸错愕地开了口,如果不是帐外正有人埋伏,他一定会认为少夫人是疯了。 “于承业死了,我还没有和他圆房。杨先生,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凤冠珠帘下,那张娇美无俦的俏脸上露出了一抹难言的苦涩。 杨灿当然知道,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这个世界的很多规矩习俗,他都已经了然于胸。 他知道,新郎若是死在迎亲路上,新娘就是“路头寡”,这在人们眼中是极为不祥的一种女人。 索缠枝是索阀的贵女,又是于阀嗣长子的妻子,未来她就是执掌于阀中馈的女主人,风光无限。 可因此一来,她这一生都将再无光明可言,她的人生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直至青丝成雪。 索缠枝幽幽叹息着:“我不是索阀嫡女,能够成为于家的长房长媳,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我不想认命。所以,哪怕新郎进了棺材,我这桩婚姻也必须完成!说白了,我需要……” 索缠枝上挑的眼尾微微泛起了一抹红:“一个孩子。” 杨灿终于明白了索缠枝的意思,这位新娘子是要…… 借种?! 于承业率人赴金城接亲,再折返天水,这一路行来,已经走了大半个月。 一路上,于承业以“路途之上简陋,不宜唐突佳人”为由,并不曾与新娘圆房。 不过,由于营地中心地带都是由索家人侍候,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除了近身侍候这对新人的几个索家侍女,应该也就只有杨灿这个男方傧相了。 因此,只要把杨灿拉进这个计划当中,应该就能瞒天过海,或许这就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索缠枝一旦有了孩子,而且是个男孩,那么这个孩子理所当然的就会成为于阀的长房长孙。 如此一来,哪怕于承业死了,于家长房长子这一脉也不算绝嗣,索缠枝这个长房长媳才会拥有该有的地位。 可是,我呢?在那之前,我就会被杀人灭口吧? 索家绝不会让这样一件一旦败露,就会名声尽丧、破坏两阀友好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的。 “我想有个孩子,就得先有个男人……” 索缠枝说着,脸颊愈发烫的厉害,于是她努力扬起下巴,用骄矜和高傲掩饰她心中的羞窘与不安。 她才十七岁,怎么可能在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时,依然保持镇定与平静? 本来,她是死也不愿做这种事的,可陪嫁的屠嬷嬷劝了她好久。 屠嬷嬷为她分析利弊、为她权衡得失…… 最终,她被说服了。 她不想落得屠嬷嬷所说的那般凄凉下场。 她在索家并非嫡房嫡女,她的父兄在索家的境遇也不算太好。 嫁去天水于家,是她这一房获得家族重视的重要契机。 这场婚姻有价值,她的父兄才能得到家族资源的倾斜。 而她自己,也才不会变成一个“路头寡”,从此被于家圈养起来。 可要破这个局,她就必须先找个男人,并且成功地怀上孩子。 “杨先生,你若从了我,在于阀长房,从此你将只在我一人之下。而你的孩子,未来还有机会成为于阀之主。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索缠枝故作矜傲地说着,轻轻一扯颈间的系绳,长长的霞帔滑落,她强忍羞意把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了杨灿的肩头。 那只柔荑暧昧地滑向杨灿的胸口,指尖划过之处,杨灿的肌肉就像触了电似的紧绷起来。 索缠枝感觉到了杨灿肌肉的变化,她本以为这位杨师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想不到……还挺壮硕的,这让索缠枝心中愈发满意了。 虽然不得不找个男人和她入洞房,以此来改变她一生的命运,这让索缠枝颇感屈辱。 可这营地中足足有三百多个精壮的男人,她索大小姐今儿晚上想选谁就是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禁忌的快乐? “少夫人,您……应该并非只有杨某一个选择吧?” 杨灿虽然问着,可他心中却已明白,不管这位新娘子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他,从他知道这个秘密开始,他就没有了退路: 要么从,要么死。 “索家陪嫁之人都是我的奴仆下人,难道本姑娘能让一个下人以下犯上吗?” 索缠枝的回答理直气壮,她和杨灿距离很近,虽然和这位杨师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可她还是头一回在这么近的距离打量杨灿。 杨灿二十二三岁,眉眼俊美清逸,下颌线条清晰,眼睛在烛光里呈现出了琥珀一般的颜色。 不同于中原子弟的苍白文弱,也不同于陇上武夫的粗鲁野蛮,他身上有种刚与柔完美融和的气质。 “至于说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索缠枝的语气一顿,她才不想承认,比起新郎,她本就更喜欢杨灿这一款。所以当她不得不接受屠嬷嬷的提议时,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那个男人形象,就是眼前这位杨师爷。 “那当然是因为……,于家人里边,我只熟悉你啊!” 杨灿暗暗冷笑,他才不信索缠枝这番说辞。 应该是因为于家这边只有我知道你尚未圆房的秘密吧? 把我拉进来,事成之后只杀我一个,就等于灭了两次口? “所以,生,亦或死,杨先生,你选好了吗?” 索缠枝询问着,停在杨灿胸前的手指向上轻轻一挑,勾起了杨灿的下巴。 那种高高在上、予取予求的心态,暂时化解了索缠枝心头的羞辱感。 但是,下一刻,她就一跤跌进了杨灿的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索缠枝顿时花容失色。 “我当然是要干些如你所愿的事啊,少夫人。” 杨灿箍着索缠枝的小蛮腰回答她,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死,那他还忸捏个屁! 索缠枝忽然就腾云驾雾起来,然后她才发现,她被杨灿粗暴地抛在了大床上。 凤冠滑落,她那轻盈的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弹跃了几下。 索缠枝被杨灿的粗暴无礼一下子激怒了,她一个翻身挺腰,单手撑在榻上,凤目上挑,怒视着杨灿。 其形态神韵,犹如一只瞪大了眼睛、弓起了脊背、哈着气吓唬人的猫儿。 “杨灿,你好大胆!” “少夫人,杨某大的可不只是胆!”明知没了退路,把心一横的杨灿已经再无顾忌。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也曾经历过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绝境,那种苦,他不想再受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于承业这么一棵大树,结果才乘了小半年的荫凉,咔嚓一声,大树倒了。 幕主死了,做为幕客他本就前路茫茫,如今又被索缠枝拉扯进这样一个阴谋,杨师爷的火气很大啊! 杨灿猛地把腰带一扯,皂色的襕衫顿时敞开。 老鼠若是太大的时候,猫也会逃的。 那只正在哈气的猫儿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就面红耳赤,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但是,她刚刚从榻的这一端逃到另一端,精致的足踝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欸~~~” 随着一声惊呼,新娘子“嗖”地一下,就从床的那一端又滑回了这一端。 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 喜帐外面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新娘子的陪嫁屠嬷嬷,是个相貌身材干干瘪瘪的老太太; 一个是索缠枝的贴身丫鬟小青梅,满脸的胶原蛋白。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并肩坐在帐门口,小青梅的膝上横了一口剑,屠嬷嬷则是两手空空。 这处喜帐驻扎在这片戈壁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营地。 远处,几头野骆驼仍在啃噬着地平线。 坡下面的篝火把一道道的人影拓印在了戈壁滩上,犹如一幅古旧的羊皮画。 那些人正在用车板子拼凑棺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隐隐传来,衬得这夜愈发地宁静了。 小青梅眼波流转,一脸的娇憨灵动之相。 她盘膝坐在地上,也不用手撑地也不挪动双腿,就只用屁股嘎悠着,向屠嬷嬷靠近了一些:“咳!屠嬷嬷,咱们姑娘……就这么随便找个男人……圆房啦?” 屠嬷嬷淡然回答道:“不然呢?难道你想让你家姑娘平白担了个于家长媳的名份,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那我当然不想啦,只是……,这种事儿……,能成吗?” “有什么不能的?知道于家公子还没有和缠枝姑娘圆房的,就只有你我和杨灿三个人。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杨灿也不说,那么缠枝姑娘一旦有了身孕……,那孩子当然就是于家的长房长孙。” 青梅不放心地问道:“可是,如果少夫人怀了是个女娃儿呢?” 屠嬷嬷冷声道:“现在咱们哪还顾得上那许多,先让她把孩子怀上再说。只要她有了身孕,咱们就有了十个月的时间,十个月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如果到时候她真生个女娃,咱们也有机会再来个‘偷龙转凤’。” 小青梅纠结地道:“可那姓杨的是于公子的幕客,他会答应吗?” 屠嬷嬷不屑地道:“他若不答应,马上就得死。答应了,就算他不相信我们对他的承诺,至少在他死前,还有一个绝色美人儿可以享用,在他死后,他的子嗣后人还有机会鱼跃龙门。你说,他会不会答应呢?” 小青梅认真地想了想,还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她就听到了“答案”。 答案是从喜帐里传出来的,那是一声惊呼。 “欸~~~” 既惊,且怯,就像一位拈花的少女忽然被带刺的花枝扎了手,惊呼中含着隐隐的痛。 远处,几匹野骆驼仍然在月下徘徊, 飘摇的篝火将人的影子拓印在戈壁上, 叮叮当当拼凑棺材的声音若有若无, 画面是如此诡异,喜帐中却渐有压抑不住的呻吟声传了出来,似痛苦、似无奈,百转千回。 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就这么坐在喜帐外面静静地听着。 浅吟低唱时,小青梅的耳朵会不自觉地竖起来。 银瓶乍破时,小青梅的身子就会吓得陡然一颤。 渐渐的,她的脸蛋儿越来越红、越来越烫,热得都快能摊煎饼了。 虽说她还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她是索缠枝的陪房丫头,出嫁前是陪着自家姑娘一起观摩过“压箱底儿”的。 “压箱底儿”是这个时代的女儿家出嫁前,娘家人专门拿出来向新娘子科普两性知识的一种图册。 此刻,那些图册上似懂非懂的画面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小青梅的脑子里乱窜,把她的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大帐里传出的声音,仿佛就是给这些活动的画面外挂的配音,完美地匹配着每一个“动作”。 小青梅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忽然,她手软脚软地爬起身,脸红红地忸怩道:“屠嬷嬷,我……我去找口水喝。” 小青梅说完就提着剑跑了,只是,她的神态虽急,却不自觉地夹紧了大腿,走成了内八字的模样。 屠嬷嬷依旧坐在那儿,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显不屑,小丫头,这就受不了啦?嘁! 屠嬷嬷十二岁就被卖进索家,从一个粗使丫鬟做到小丫鬟,再一路做到大丫鬟、嬷嬷、管事嬷嬷,整整用了三十九年。 如今年过半百的她,这一生中都不曾有过男人,一辈子不曾嫁过人。 年轻的时候,听嬷嬷们和大丫鬟们在一起讲述主子床闱之间的趣事时,她也会听的面红耳赤。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对听到的那些事心生向往。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屠嬷嬷对于男女间的情事就只觉无趣了,甚至本能地感到恶心。 时至今日,她人生的唯一追求就只有权力了。 可是,在内宅里头,她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已经升无可升,所以,她盯上了外务执事的位置。 在一般的富绅员外家中,执事就是管事或者管家,区别只是称谓上的不同。但是在门阀巨室,执事和管事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职务。 陇上有八大门阀,八阀各自割据一方。这些门阀的外务执事,是替阀主经营地方,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地方上的一切士农工商、诸行百业,俱都受其管辖。 这种外务执事,其权柄地位丝毫不亚于中原帝国的一方节度,甚至尤有过之。因为陇上地区管理粗放,他们的权柄比那些帝国的大臣更大。 外务执事,就是门阀的家臣,而屠嬷嬷哪怕是做到了管事嬷嬷的位置也只是一个家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屠嬷嬷现在想要的,就是跨越阶级,成为金城阀索家的一个家臣。 因此,她竞争到了这个前往于家做陪嫁嬷嬷的差使。 “呵呵,缠枝那丫头还真是好骗呢。” 屠嬷嬷得意地想:“老身只是一番言语,就唬住了她。不过,这也不算骗吧,毕竟此事若是成功,对她和她那一房也是真的大有好处。只不过,最大的好处,还是属于我屠嬷嬷的…… 想到得意处,屠嬷嬷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如今这个世界,中原大地以誓川江为界,南边是陈国,北边是穆国,两大帝国分治天下。 而陇上地区,则由八大门阀割据自治。 八大门阀中实力最强大的是索氏、元氏和慕容氏,被称为上三阀。 实力弱一些的是宇文氏、李氏、独孤氏、赵氏和于氏,被称为下五阀。 上三阀现在都有些静极思动,他们都想一统八阀,建立一个新王朝,和中原两大帝国鼎足而立。 这时候,天水阀于氏就变得异常重要了。 因为天水阀虽然在八阀之中排名居末,但于家所占据的地盘却有“陇右粮仓”的美誉。 因此,当于家向索家提出联姻时,索家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 大户人家嫁女,陪嫁中必然会有管事嬷嬷。因为新娘子将来是要主理夫家“中馈”的,有个管事嬷嬷帮衬,她才能更快的掌握管理仆役、财务和礼仪、往来等家宅内务的能力。 不过,索家派出的陪嫁嬷嬷,其真正任务却是通过索缠枝这位长房少夫人控制于家长房,进而控制于家,最终把“陇右粮仓”掌握在索阀手中。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对于谋国这种或许需要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大业来说,就一点也不算长了。 然而,于承业的死打乱了索家的谋划,屠嬷嬷想要凭此功劳晋身外务大执事的梦想也就此破灭了。 幸好,情急之中被她想到了借种这个“起死回生”的计策,并且成功地说服了索缠枝。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索家的图谋就可以继续,而掌握了索缠枝秘密的她…… 听着帐中传出的“痛苦”呻吟声,屠嬷嬷的笑容变得更加愉快了。 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 天蒙蒙亮的时候,喜帐里满室微光。 锦榻上,索缠枝侧卧在榻上,凌乱的发丝仿佛春天蓬勃的野草。 她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就掩映在凌乱的青丝间,一双眉儿轻轻颦着,眼角还有隐隐的泪痕。 一条轻柔的薄衾搭在她的身上,从肩头滑下,呈现一抹腻脂如玉。 脂玉上有几道新鲜的淤青,于是那滑嫩的肩就成了青花瓷的颜色。 此时正是鸡鸣五更的时候,戈壁滩上没有雄鸡,自然也就没有鸡啼声,但索缠枝还是在相近的时间张开了眼睛。 她的眼帘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双眼才慢慢睁开。 迷蒙的眼神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明起来,这时她才记起昨晚的一切,一时间也说不清是种什么心情。 从这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曾经的她了。 在她身后正有一道灼热的呼吸,以一种平稳的频率喷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索缠枝没敢回头。 她抿着唇又捱了好一会儿,渐渐平稳了自己的呼吸,这才挣扎着想要起身。 只是刚刚才一动,身子就一阵酸痛,索缠枝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昨夜她一身盛装地召见杨灿,固然是因为接亲路上没有素色衣衫当孝服,却也有着她的一番小心思。 她知道,这一晚的事情永远也见不得光,可这毕竟是她从一个青葱少女变成女人的重要一刻。 她不想自己的人生留下太多的遗憾,她想让这一刻尽量给她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可是如今留在印象里的,却只有粗暴和野蛮的印象。 索缠枝知道,那个狗男人就是因为心有不甘,所以才故意折腾她。 她咬了咬牙,倔强地再度试图爬起来,只是稍稍一动,一双好看的眉便又颦了起来,可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挣扎着起身。 等她穿戴已毕,稍稍检查了一番,不见身上有何异样,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喜帐。 听到帐门儿轻轻关上的声音,一直装睡的杨灿蓦然张开了眼睛。 他一个翻身就抓过了床柜上的烛台,先利落地拔去半截蜡烛,把那带着锋尖的铜烛台放在随时可以抓起的手边,然后迅速穿戴起来。 等杨灿穿好衣裳,还是不见灭口的人冲进帐篷,便抓起烛台,掠向大帐门口…… …… 杨灿是三年前意外进入这个时空的。 这个世界并非他原本世界的某一段历史时空,不过无论是这里的历史发展进程还是地理地名,和他原本时空的隋唐之前、南北朝晚期都非常相似,他应该是进入了一个平行时空。 穿越前,杨灿是it业的一个从业者,他所学的技能在这个世界上自然是毫无用武之地。 人地两生一无所有的他,初来乍到时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幸运地被一家养马场收留了。 这家养马场属于陇上八阀的天水阀于家,杨灿在这里做了两年半的牧马人。 直到半年前,一个年轻人策马而来,一头摔倒在他的面前,不停地吐着紫黑色的血。 杨灿胡乱摘了些治牲口的草药,煮成糊糊给他灌了下去,没想到,死马还真让他医成了活马。 这匹活马,就是天水阀于家的嗣长子,于承业。 于承业是在游猎时遭人暗算的,他中了毒箭,逃命时侥幸被杨灿救下。 于公子感其谈吐不凡且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就把杨灿招为了“幕客”。 杨灿就此苦尽甘来,他本想着从此依附于阀嗣长子,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孰料,风太急、雨太大,树倒了…… 对于索缠枝所说的什么“一人之下”,杨灿是压根儿不信的,这样一个大阴谋,索家人根本不可能让他活着。 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无法再借助于家的力量了。 因为哪怕他再无辜,睡了于家的长房长媳,这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对于家来说,他杨灿这就有了取死之道。 如今他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 索缠枝蹒跚地走出喜帐,朝阳下,屠嬷嬷正盘膝坐在大帐前,仿佛根本不需要睡觉似的。 索缠枝马上放轻了脚步,努力让自己的身姿和步伐如昨夜之前一般轻盈而自然。 只不过,她依旧走得像是一条初次上岸的人鱼。 “屠嬷嬷……” 索缠枝蹒跚地走到屠嬷嬷身后,清了清沙哑的嗓音,低声道:“你可以动手了!” 说这话时,索大美人心中毫无波澜。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呸! 一想到那个牲口整宿的把她当牲口一般蹂躏,索缠枝就恨不得那狗男人马上去死。 看在那狗男人将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面上,她不亲自动手,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动手?动什么手?”屠嬷嬷扭过脸儿来,茫然地看着索缠枝。 索缠枝被她问的也茫然起来,讷讷地回答道:“不是嬷嬷你说,事成之后,就把他……” 屠嬷嬷恍然大悟,忍不住“嗤”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事成之后,现在算是事成了么?你确定你们俩只是好了一次,就怀上了?” 谁说就一次了? 三次、四次…… 三次还是四次来着? 到后来她都迷糊了,确实记不太清,不过反正不是一次。 然而这种床闱间的细节她又实在羞于出口,憋了一憋,才期期艾艾地道:“就一晚的话,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也行,谁知道是不是一定行,所以,为了一定行,还是得多来几次才保靠。” 从来没有过男人的屠嬷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接下来老身会尽量拖延咱们的行进脚程。缠枝姑娘,你要充分利用咱们赶到于家之前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跟他要,只要他还扛得住,你就让他往死里扛,这样咱们的把握才能更大一些。” 这番虎狼之词,只听得索缠枝面红耳赤。 屠嬷嬷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姑娘,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必须有个孩子!不然,咱们就完了!” 索缠枝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一步的迈出才是最难的,现在她已经迈出去了,那接下来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屠嬷嬷说的对,这要是不能有了身子,不是白被欺负了? …… 索缠枝和屠嬷嬷还在外面说着话,喜帐的门缝已经悄悄掩上了,掩去了门隙里露出的那双眼睛。 杨灿握着烛台,在帐门边儿坐了下来。 看这情形,至少在今天,索家是不会杀人灭口了,那他就有时间可以好好思量一下对策了。 这才一大早,索缠枝就强忍不适,跑去和那位屠嬷嬷商议事情,可见这位屠嬷嬷应该是策划这一切的重要角色。 昨夜于承业才刚死不到一个时辰,索缠枝就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破局? 这很不合理。 一个新婚少女骤逢大变,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冷静下来,并且想出一个如此惊人的解决办法? 或许这世间不乏妖孽般的人物,但那其中显然不包括索缠枝,这位新娘子就不是那么有城府的女人。 昨儿夜里这位索家贵女还想给他立规矩来着,结果怎么着? 被他一会儿立成了“规”,一个儿立成了“矩”……,却毫无反抗之力。 一台还没磨合过的新车,都快被他跑拉缸了。 杨灿早已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就索缠枝这应变能力,显然不太可能是那种心智超卓的天才美少女。 所以,屠嬷嬷不仅是借种计划的参与者,而且……很可能就是计划的制定者…… 想到这里,杨灿不禁蹙起了眉头,这个推测是合乎逻辑的,但是缺少逻辑成立的根本动机: 他是男方傧相,这一路走来,和索家人打交道最多的于家人就是他。 他记得这个屠嬷嬷并不是索缠枝这一房的陪嫁婆子,而是由索家正房赠送给索缠枝的。 如果屠嬷嬷是从小照看索缠枝长大的婆子,还可以说她把索缠枝当亲生女儿疼爱,所以才甘冒杀头之险,也要给自家姑娘做一番谋划。 可屠嬷嬷是由索家正房赠送的,她对索缠枝哪来的那么深的感情? 索缠枝对他所说的理由,是索缠枝的动机,却不是屠嬷嬷积极参与其中的动机。 所以,屠嬷嬷一定别有目的,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 做为一个ip业的牛马,杨灿前世所学,在这个世界上自然是毫无用处的。 但是在他学习与实践那些技能的过程中,所培养出来的核心素质和可迁移能力,在今世却依旧能够发挥作用。 比如拆解问题的能力、推演因果的能力;比如制定计划、优化流程的能力;比如信息整合与快速学习能力;还有跨文化理解与适应能力…… 他要破这个局,不仅需要知道究竟是谁制定了这个计划,还需要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而就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对这件事做出准确的判断。 既然索家无意现在杀他,那他就需要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快弄清这一切,才能有的放矢,做出应变! 想到这里,杨灿把烛台放回床柜上,把蜡烛也插了回去,然后转过身,向帐外走去。 杨灿走出帐门的时候,索缠枝已不知去向,干瘪的屠老太太鬼魅般杵到了他的面前。 第4章 豹子头 “杨先生。” “屠嬷嬷。” “杨先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情一旦败露,最想要你死的就是于家。” “杨某……明白。” “那就好,于公子之死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可死者已矣,我们家缠枝姑娘还是一个花季少女,就这么磋磨了一生的话,老身于心何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屠老太太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眉眼,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慈祥。 “好在,这件事对你杨先生来说也不吃亏,我们姑娘一旦有了子嗣,她在于家就能站住脚,那时对你也会有莫大的好处。你想,往后有于家长房少夫人暗中照拂着,你在于家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吗?” 杨灿一脸的患得患失,犹豫道:“杨某明白,这对杨某来说,的确是一桩天大的好机缘。只是……此事一旦败露,咱们可都是死路一条啊。以于家的势力,杨某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只怕也……” 屠老太太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于公子和我家姑娘尚未圆房的消息,就只有老身、索姑娘和她的贴身丫鬟青梅知道,只要咱们四个人不说,又怎么可能败露呢?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杨先生,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吗?杨灿心中一宽。 杨灿表现出来的这种既想要又恐惧的反应,完全在屠嬷嬷的预料当中。 她就知道,杨灿一定会在半推半就之间屈服。 一个绝色佳人的诱惑和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 更何况杨灿唯一的退路就是死。 “很好,杨先生,你要清楚,你的性命前程,完全取决于缠枝姑娘能否在于家立足。而缠枝姑娘能否在于家立足,则取决于你是否能让她怀上一个孩子。所以,从今儿开始,你每天晚上都过来吧。” “啊?每天晚上吗?”杨灿听了大感意外。 他还以为就昨天夜里那一回呢,他甚至以为事了之后,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杀他。 所以悲愤加绝望……当时他可是铆足了劲儿,站起来蹬的…… 那时候的他就一个想法,你让我无路可走,我就在你这儿凿开一条血路。 如今听屠嬷嬷这番话的意思,似乎在抵达于家之前,他都不会有杀身之祸…… “不错,缠枝姑娘必须怀上一个孩子!而你们的机会,就只有前往天水的这一路之上。” “是……,杨某明白了。” 杨灿答应着,如此一来,他寻找破局之法的时间又宽裕了很多,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杨灿没有过多的纠结便答应下来,屠老太太甚觉满意。 杨灿这个人选果然很好。 一个聪明人才适合参与她的计划,因为聪明人才会权衡利弊,才会懂得取舍。 但是这个人又不能太聪明,因为不太聪明才能被她利用,才会被她所画的大饼诱惑。 杨灿显然就是她心中这样一个理想的人选,所以当索缠枝含羞选定杨灿做为替身新郎时,屠嬷嬷并没有提出反对。 敲打完了杨灿,屠嬷嬷就放心地走开了,她并不担心杨灿会向索家人坦白此事。 杨灿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经过屠嬷嬷方才这番敲打,他愈发觉得,在整个借种计划中,屠嬷嬷才是主使者,可屠嬷嬷的动机是什么呢? 既然屠嬷嬷才是主导者,那么不舍得放弃这段联姻的,恐怕不是索缠枝这个未亡人,而是索家吧? 然而索家明明比于家的势力更加强大,为何不惜以如此手段,也要维持和于家的这段联姻? 杨灿成为于承业的幕客才不过半年多的光景,他刚刚熟悉和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就开始着手筹备两姓联姻了。 两大豪门联姻,其典仪之隆重不亚于两国和亲,杨灿整日埋头于那些典章仪程之中,竟是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其他的事情。 可现在,他迫切需要了解关于索、于两家更多的事情…… 忽然,杨灿的目光落在了坡下人群中一道异常高大的人影身上。 他的双眼顿时一亮,也许从那个人口中,他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想到这里,杨灿掸了掸他那袭圆领襕衫的褶皱,又正了正他的皂色折角巾,便向坡下走去。 于家的迎亲队伍就驻扎在坡下,而坡上则是索家人的活动范围,两边泾渭分明。 此番联姻,对索家而言完全就是下嫁,所以索家的人在面对于家人时,总有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 这种高傲与疏离,从他们扎营的布局上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下坡时,杨灿感觉一双大腿微微有些酸胀,昨夜三顾茅庐、跋山涉水的,看来是有些累到了。 坡下营地里,于家人正在生火造饭,所有的人兴致都不高,气氛显得异常沉闷,其中“豹子头”程大宽的神情尤其落寞。 忽然,豹子头看到了从坡上走下来的杨灿,顿时心中一喜,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杨先生回来啦!索家那帮人咋把你留了一晚上撒,莫给你使绊子吧?” 一见杨灿,豹子头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豹子头程大宽是于家长房的侍卫统领,此人生得高大威猛,宽鼻阔口,一对浓黑粗重的眉毛,胡须杂乱如钢针,其形貌神韵,酷似徐锦江扮演的豹子头雷豹。 巧了,他的绰号,就叫“豹子头”。 杨灿曾经亲眼见过,这位豹子头只用拇指和食指就把一枚鹅卵石捏的粉碎,这样的指功若是用来锁喉,其结果如何?杨灿也曾见过他并不借力助跑,只是近乎旱地拔葱似的一跳,就从并列的四匹马的马背上腾空而过。 可就是这样一位身怀绝技的大高手,如此威武霸气的一副好卖相,此时面对杨灿,竟然哈腰赔笑,俨然是一只满脸谄媚的豹子。 自从于承业遇刺身亡,豹子头就一直惴惴不安。他是于家长房的侍卫统领,长房大少爷遇刺身亡,他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可事实上,他还真的冤。因为于公子遇刺的地方是营地的中心地带,那里是由索家人负责的,他们于家人根本接近不了。 然而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就怕阀主不跟他讲理啊。 眼见杨灿被索家人请去了整整一夜,豹子头不免就胡思乱想起来。他担心索家是要联手杨师爷一起诿过于他,心中自然十分紧张。 杨灿轻轻摇头道:“多谢程统领关心,索家人并没有难为我。少夫人找我去,只是向我询问公子的一些善后事宜。” 豹子头瞪大眼睛,急急问道:“那杨先生您怎一夜未归呢?啥事这么缠人?” 杨灿叹了口气,道:“少夫人尚未正式过门,公子爷就死了,少夫人她自然是郁郁寡欢。杨某见了心有不忍,所以使尽浑身解数,苦苦解劝了半宿,这才让少夫人想通了一些。” 豹子头一听,心里头更毛了。 你要说少夫人哭成个泪人儿,我信! 可你说你劝了她半宿? 我呸!你糊弄鬼呢! 少夫人是啥身份?用得着你个大老爷们儿半夜三更地劝她? 编谎你也要编个像样儿的撒,这不成心叫我心慌嘛! 第5章 老程也转职 豹子头心里头打鼓,赶紧说道:“杨先生,何止是少夫人难受,咱们长房里哪个不是愁得睡不着觉? 公子爷这一走,大伙儿心里头没着没落的! 我老程是个粗人,耍枪弄棒的还行,动脑子的事儿可玩不转。 往后啊,咱们这长房,可就全指着您杨先生拿主意啦!” 杨灿摇头道:“程统领莫要说笑,杨某只是侥幸救过公子一命,公子为了酬恩才赏了杨某一个幕客的身份。 怎比得了你程统领追随公子多年,如今贵为长房侍卫统领。” 豹子头搓了搓手,讪讪地道:“那可不一样!杨先生您是读书人,公子爷走了,咱们长房上上下下,可缺不得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除了您杨先生,还能有谁?” 杨灿正色道:“程统领,这种话以后可不要再说了,就算公子爷不在了,咱们少夫人不是还在么,哪里轮得到旁人发号施令?” 豹子头急道:“杨先生,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咱于家跟索家结亲,那就是猫鼠同房,各自提防! 公子爷活着,少夫人才是少夫人;公子爷没了,她算个啥?连个摆设都不如!” 杨灿眼中精芒一闪,马上追问道:“程统领何出此言?” 豹子头愣了一愣,诧异地道:“杨先生,难道你真不知道?” 杨灿疑惑地道:“我知道什么?” 豹子头一见杨灿一副毫不知情的茫然模样,不由大为欢喜。 他很担心索家会串通杨师爷把责任都推给他。 而索家和于家的真正关系,其实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哪怕两家联姻了也是一样。 既然这样,如果他能把两家的真正关系和杨师爷说清楚,那杨师爷就未必还愿意向索家靠拢,他背锅的可能性不就小多了么。 想到这里,豹子头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腕,急切道:“杨先生,你来长房时日尚短,故而不知其中详情。 来来来,咱们找个地方,老程给您好好交个底儿!” 豹子头把杨灿拉到了浅溪旁,还殷勤地给他打来了一碗香糯的粳米粥,以及一张裹了腊肉的大饼。 “杨先生,你有所不知啊,咱们于家和索家,包括其他六阀,彼此之间可谈不上有多亲近……” 就着潺潺的溪水声,豹子头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 小溪横贯在戈壁之中,早春三月,远山积雪融化而成的溪流由此潺潺而过。 不远处,正有索家的几个女仆,从这条溪里打了水,一桶桶地抬上坡去。 坡上喜帐中,杨灿一离开,索缠枝就回了大帐,吩咐小青梅叫侍女们备汤沐浴。 清澈的溪水烧开了兑进浴桶,就成了浴汤。 索缠枝坐在浴桶里,头枕着垫了毛巾的桶沿儿,脸上也盖了一方浴巾。 她的脸倒是遮住了,却是因此更突出了重点。 青梅拿着胡商从遥远的“拂菻”(地中海地区)贩来的天然海绵,为索缠枝擦洗着身子。 这天然海绵其实是一种原始的海洋无脊椎动物,骨骼由柔软的纤维状蛋白质或矿物质构成。 需要潜水者徒手采撷,再经日晒、捶打、浸泡,最终形成柔软可用的成品。 哪怕是在原产地,它也是贵族才用得起的东西,贩到遥远的东方,这种“搓澡巾”就愈发昂贵了。 青梅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索缠枝搓洗着身子,好奇的目光不时逡巡在她的颈间和胸上,那里有浅浅青青的淤痕。 哪怕是曾经看过“压箱底儿”,青梅也无法想象杨灿和索缠枝之间具体的发生了些什么。 有了一知半解的知识,再看那浅青色的淤痕,她就脑补出了许多似是而非奇奇怪怪的画面。 索缠枝用浴巾盖着脸,分明看不到青梅审视的目光,可她的耳根子却在渐渐染上一抹红晕。 或许是因为浴汤太热,不仅熏红了索缠枝的耳根,就连她的呼吸也不舒畅了,胸膛的起伏渐渐大了起来。 她就是怕青梅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是趁着青梅不注意,火速脱光衣裳溜进浴桶的,结果有些痕迹终究遮掩不住。 偏这小妮子还看个没完,真要活活臊死了。 “你看够了没有!”索缠枝忽然一把抓开盖脸的浴巾,面红耳赤地瞪向小青梅。 “啊!没有啊,能看啥?我看啥了?” 小青梅狡辩着,一阵手忙脚乱,海绵差点儿掉进水里。 “我……我这不是给姑娘你搓洗呢么。” 青梅低着头心虚地解释,眼皮都不敢抬,抓着那块海绵,可着索缠枝的一条膀子就没完没了地搓起来。 “都要搓破皮啦。”索缠枝悻悻地说了一句。 “哦哦。”小青梅赶紧换了处地方,继续没完没了地搓。 索缠枝没好气地把海绵抢过来:“起开,边儿上坐着去。” “哦哦。” 只穿着小衣小裤,裸着手臂和小腿的小青梅乖乖答应着,跑到竹凳子上坐好。 可她没老实一会儿,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便又贼兮兮地瞄了过来,探照灯似的左瞄右瞄、上瞄下瞄。 对于青梅的小动作,索缠枝很是无奈,她还真不能把青梅当成一般的使女丫鬟看待。 青梅是她的陪房丫头,等她嫁人后,就连夫妻敦伦时,也是可以在一旁侍候的。 她这当主母的若是招架不住了,小青梅就是她的第一替补。 出嫁前,两个人肩并肩一起趴在榻上观摩过“压箱底儿”的,她对小青梅还能有什么隐私可言。 索缠枝索性把海绵往水里一拍,狠狠地瞪着小青梅,那张俏脸也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因为羞的,反正是红彤彤的:“你要问啥,问吧!” “我不问呀,我有啥好问的,我不问,没有,没有,没啥问的。” 小青梅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但她的一对食指却是碰呀碰的,不一会儿功夫,贼兮兮的目光便又往索缠枝胸上瞄了几眼。 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求知欲满满的小青梅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姑娘啊,那个杨灿都过了及冠的年纪了吧?” “是啊,那又怎样?” “那他怎么还喝奶呢?” “出去!你出去!你马上给我出去!” 索缠枝破防了,她猛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动作之大,顿时波翻浪涌。 索缠枝赶紧又坐下,把身子沉进水里,指着帐门,羞不可抑地怒喝:“马上滚出去!” “好好好,我去去去。”小青梅忙不迭地答应。 这咋还恼羞成怒了呢?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小青梅心里头委屈,不过这时候她可不敢顶嘴,她看的出来,自家姑娘真的恼羞成怒了。 小青梅慌里慌张地就逃了出去,只是依旧一脑门的问号。 …… 杨灿和豹子头蹲在小溪边,一人手里托着一个大碗。 杨灿一边转着圈儿喝粥,一边听豹子头给他讲解索于两家乃至陇上八阀之间的关系。 按照豹子头的说法,陇上八阀之间其实谈不上谁和谁关系更密切。 要说亲戚关系,陇上八阀之间,谁跟谁之间还不沾点亲戚关系? 陇上八阀各据一方,他们彼此间既相互成全又彼此牵制,从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势力平衡。 于阀这次之所以和索阀联姻,其实只有一个原因:于阀长房二脉渐渐势大,已经凌驾于长房长脉之上了。 于阀阀主于醒龙是这一代的长房长脉,他身体孱弱,子嗣也不兴旺,如今只有于承业和于承霖两个儿子,次子于承霖今年才七岁。 于醒龙让长子于承业和索家联姻,其目的就是要借助索家的势力来弹压二脉,也就是他的亲兄弟于桓虎。 而索家之所以那么痛快地答应和于家联姻,则是因为于家向索家出让了很多商业上的利益。 于家以农耕为主业,这是于家的基本盘,不能动,能够出让的也就只有商业利益了。 可即便如此,于醒龙对索家也是提着小心呢,他想要借索家的势,却又不想让索家的手伸的太长。 要不然,一旦出现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局面,那就尴尬了。 杨灿从豹子头口中听到于家长房和二脉之间的矛盾,又听到于家和索家各怀鬼胎的联姻真相,一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真相在他心中已经呼之欲出了! 任何一个人,如果不遗余力、不计风险地去做一件事,那就一定有他的动机。 索缠枝在喜帐中告诉他的理由,可以是索缠枝的动机,却不能成为屠嬷嬷的动机。 杨灿已经猜到,不肯放弃这桩婚姻的应该是索家,只是不明白索家的目的所在。 现在听了豹子头这番话,杨灿终于想到索家在图谋什么了。 如果索家是想利用和于家嗣长子的联姻来加强对于家的控制,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一俟弄清了对方的目的,杨灿马上就在心中默默地推演起来: 于承业死后,屠嬷嬷第一时间派出了两路信使,分别赶往索家和于家报丧。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屠嬷嬷不可能想到“借种计划”,所以她派出去的人,单纯只是去报丧。 因此,这个“借种计划”,目前确实应该只有他和索缠枝、屠嬷嬷还有青梅四个人知道。 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一旦屠嬷嬷派出第二路信使,很可能会把借种计划汇报给索家。 而索家高层一旦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就算索家人不想灭他的口,他也只能变成索家的一个傀儡。 所以……,首先他得阻止消息进一步扩散。 可是,如何阻止呢? 杨灿想着,忽然抬头看向豹子头,我这伴郎都转职做新郎了,老程也可以转职做“及时雨”嘛! 第6章 谁是平事人 杨灿一脸凝重地对豹子头道:“若非程统领提点,杨某竟还蒙在鼓里。 若是照程统领你这么说,哪怕咱们于家和索家结了亲,对索家,咱们也该小心提防着才对。” 豹子头忙道:“那当然!咱于阀家大业大的,跟那些小门小户能一样么? 结了亲又咋啦?皇帝老子还要防着那些皇亲国戚呢! 咱们于家防着他索家又有什么不对?” 杨灿点点头:“程统领,昨晚咱们公子爷遇刺后,是索家出面张罗后事的。 前往索家和于家报信儿的信使,都是屠嬷嬷派出去的吧?” 豹子头悻悻地道:“对啊!就连报个信儿都得他们索家人出马! 咋的?咱们于家的人都死绝啦,就显着他们索家了?” 杨灿叹息道:“程统领,你说……咱们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让一个索家人回去报信儿,这合适么?” 豹子头虽然相貌粗犷,却也一点都不傻,听杨灿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杨先生,这其中……难道会出什么问题?” 杨灿肃然道:“程统领,你应该马上派人抄近道赶回去,抢在索家人之前向阀主报丧。 如果让索家的人先到了,那他在阀主面前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程统领,你可就说不清了。” “对啊!” 豹子头“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手里的粥碗“啪嚓”一声扣在草窠里: “狗日的索家,原来早就憋着要坑老子了! 杨先……,不,杨爷,我这就打发人回去报信!” 眼见豹子头要走,杨灿急忙起身,又叮嘱道:“程统领,你派人回去时,别忘了叫他促请阀主派个够份量的人过来主持大局。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要派人盯着索家,如果索家有人不告而别,很可能是去做对你不利的事……” 豹子头听得后脊梁一凉,拳头攥得嘎巴直响:“成!我这就安排弟兄们盯死了索家那帮孙子! 真要是到了节骨眼儿上……” 豹子头心中一狠,到时候管他娘的得不得罪人,先给他干掉再说! 豹子头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刚走开没几步,又霍然转身,向着杨灿重重一抱拳,满面感激:“啥也不说了,赴汤蹈火啊,杨爷!” 豹子头这番话,那是真的发自肺腑。 自从昨晚公子爷遇刺,他就发觉很多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杨灿是个读书人,公子遇害的事,是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人家杨先生头上的。 这种情况下,杨灿大可袖手旁观,却还能对他尽心提点,这份人情,他又岂能不记在心上。 杨灿慢慢吃完饼、喝完粥,在溪边洗净了餐具,便赶去看于承业的棺椁。 一夜的功夫,棺材已经做好了,是用拆散的车板子临时拼凑起来的,由于板材长短不一,所以拼的歪歪斜斜。 可就是这样一具极其寒酸的棺木,躺在里边的却是天水阀于家的嗣长子,身份贵不可言。 棺材被放置在另一辆马车上,车辕上还摆着一只香炉。 杨灿点燃三炷香,向那具棺材默默拜了三拜: 于公子,昔日我救你一命,你给了我一个幕客的身份,严格说来,还是你欠我多些。 昨夜那事儿,我也是被逼无奈,为保性命不得不屈身事贼,咳!你若泉下有知,可莫怪错了人。 这炷香,杨某诚心送你往生,从今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去你的鬼门关,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杨灿默默祝祷一番,把香插好。 此时,豹子头已经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等他上了香,才凑到他身边,低声道: “杨爷,按你说的,我已经打发人回去报讯了。 盯着索家的弟兄我也撒出去啦! 你放心,沟沟坎坎的,我全都卡死了,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出去!” 杨灿心中一宽,只要豹子头盯住索家人,不让他们传出讯息,那自己的秘密就在可控范围之内,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解决索嬷嬷。 只不过……也不知道索嬷嬷是不是索家陪嫁队伍中唯一的主事人,他若一旦动手,就没有机会再做补救了,所以必须明确一下所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 想到这里,杨灿又看向豹子头,关切地问道:“老程啊,咱们昨儿抓到的那个马贼活口,还是由索家人负责看管着呢?” “对啊!” 一听杨灿问起此事,豹子头又炸了:“不是被屠嬷嬷给要走了么? 他娘的,索家那帮混账东西,他们家一个老妈子都敢对咱们指手画脚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昨天傍晚他们正在扎营,那时正是整个队伍防御最松懈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伙马贼席卷而来。 来袭的马贼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却个个彪悍善战,他们一阵风般杀进营中,不仅让于承业命丧当场,还掳走了一批财货。 在索家、于家侍卫们的奋力反击下,那些马贼撤退时丢下了十七八个人,其中只有一个活口。 不过此人当时也身受重伤,无法进行拷问,随后就被屠嬷嬷强势接管了。 杨灿摇头道:“谁看管着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公子爷是死在这些马贼手上的。 如果咱们连这些马贼的底细都没搞清楚…… 老程,即便说对于公子之死你情有可原,那么这件事你又如何向阀主解释呢?” 豹子头一呆,吱唔道:“可这……那不是因为索家人……” 其实豹子头还真不怕索家人,他端的又不是索家的饭碗。 然而于家现在有求于索家,对索家甚是迁就,他端的是于家的饭碗,自然也就不敢和索家闹的太过分。 杨灿语重心长地道:“老程啊,且不说你未能护得公子周全,也不清楚那些马贼的底细,回头该如何向阀主交代。 就说你如今这般忍气吞声,索家的人看你自觉理亏的模样,会不会更有胆气拿你顶缸?” 豹子头的目光顿时一凝,他低头想了一想,那蓬钢针似的大胡子便慢慢扬了起来。 豹子头把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弟兄们,跟老子去索家要人! 他娘的,今儿索家要是不把那个马贼交出来,你们就给老子往死里捶他!” 于家的人早就对索家不满了,如今一看自家老大雄起,那还怕他个锤子,马上呼啦啦地追了上去。 杨灿故意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缀在了他们的后面。 杨灿倒要看看,经过豹子头这么一闹,索家那边出来平事儿的人会是谁。 第7章 真凶 杨灿此番挑唆豹子头向索家发难,如果双方大打出手的时候,索家出面平事儿的人依旧只有那位屠嬷嬷,那么杨灿就可以确定,索家这支队伍的唯一主事人就是屠嬷嬷了。 那样的话,只要他能解决掉屠嬷嬷,就有很大的机会反客为主,就此把握主动。 同时,让于家人和索家人的矛盾激化,对目前的他来说,也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坡上索家营地里的人,发现一群于家侍卫大呼小叫着向坡上冲来,马上生起了警觉。 他们立即相互吆喝着示警,开始向一起集结。 于承业是天水阀于家的嗣长子,他的死显然影响到了很多人。 可是所有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把这个影响变的对他有利,至少不要对他不利。 却没有一个人因为于承业的死而悲伤,甚至包括他的新娘。 也许,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人此时正在凤凰山上。 天水城,凤凰山。 凤凰山上有一座于家庄园,庄园以山为名,就叫“凤凰山庄”。 此时的朝阳,把凤凰山庄的飞檐翘角都镀上了一层鲜艳的红。 于氏大宅深处的祠堂大门洞开着,灿烂的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洒得这深邃而宽阔的祠堂上一片通明。 供桌之上的一个个灵位,似乎都因此发出了光。 这儿,是祭祀于家列祖列宗的地方。 于氏一族至今已绵延了三百二十七年,三百二十七年的光辉与荣耀,就是由这祠堂中供奉的一个个于家先人们创造的。 天水阀阀主于醒龙手中捧着一面簇新的灵位,轻轻抚摸着牌位上由他亲手镌刻并亲手鎏金的一行字。 良久,他才凄然一叹,一颗泪珠“吧嗒”一声滴在了灵位上,缓缓滑到了“业”字凹痕里去。 于醒龙拈起衣袖,把那个“业”字上的泪水轻轻擦掉,把灵位轻轻放在了供台上。 一双闪烁着泪光的老眼,凝视着儿子的灵位。 “亡男承业之灵位!”父在而子亡,未婚且无子,才会用这样的写法。 于醒龙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 他虽是天水阀的阀主,位高权重,但他的容颜气质却似一个饱学文士般清矍儒雅。 如今,那清瞿的容颜上,又染上了几分悲怆之意。 豹子头派出的报丧人虽然抄了小道,此时也还没到,屠嬷嬷派的人当然更没有到。 但,于醒龙已经把儿子的灵位摆进了祠堂。 因为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不在人间了。 于承业前往金城接亲之前,他就已经预知了儿子的死期。 只因,那刺杀于承业的“马贼”,就是他派出去的。 只因,于承业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本就是于醒龙、于承业父子俩商定的一个计划。 “父亲,儿之前身中毒箭,虽侥幸未死,可余毒未清,寿元因此大减,如今再活也活不过一年半载了。” 于醒龙的泪光中,依稀浮现出了长子于承业的身影。 于承业说出这番话时眼神平静的可怕,仿佛他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场即将成行的秋狩。 “儿以为,与其再残喘半载,不如以此残躯,为咱们长房做点有用的事情。” 他退后两步,跪在于醒龙的面前:“求父亲为儿择一阀联姻,在接亲途中安排一场刺杀,嫁祸给二叔……” “你住口!简直荒唐!”于醒龙当即厉声喝止,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 但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发现他竟可耻地心动了。 “时不我待啊父亲,咱们长房长脉若再不扼制二叔,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承业惨笑:“儿本就命不久矣,何不善用这个机会呢? 咱们没有力量抑制二脉,那就借势。 以两姓联姻为纽带,以孩儿之死为诱因,借力打力,打压二脉的同时,还能威慑其他各房。 这样一来,就能给二弟的成长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于承业说着说着又轻笑了一声:“再说了,儿子当初中的那枝毒箭,十有八九就是我那好二叔的手笔。 我这个做侄儿的如今虽是以死嫁祸,其实还真就未必冤枉了他呀。” “儿啊,我的儿……” 于醒龙轻轻闭上眼睛,黯然低唤着。 许久,他才拾起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然后拈起三柱香,在烛火上点燃,一根根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渐渐模糊了牌位上的金字。 …… 豹子头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营地中心。 那个马贼此时正被倒缚双手,放在一辆大车上。 他蜷缩着身子,半死不活的,衣衫上干涸的血迹都变成了暗红色。 “站住,谁让你们闯过来的?”一群索家侍卫毫不示弱地迎了上来。 豹子头厉声道:“老子是于公子的侍卫统领!今儿要审一审那个马匪,找出他们的老巢,为我家公子报仇!” 一个索家侍卫冷笑道:“人是不可能交给你们的,此人如何处治,当由我索家负责。” “死的可是我于家公子!” “那又怎样?” 索家侍卫傲然扬起头来:“没有我们屠嬷嬷的吩咐,谁也不能靠近!” 说着,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目光冷冽。 豹子头大怒:“本统领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这是在包庇凶手,故意拖延时间,以便让凶手从容脱逃?” 豹子头的一双大眼凶光四射,索家虽然势大,可眼看自己项上人头都要不保了,他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索家侍卫冷笑道:“给老子扣帽子啊?没用的,总之,没有我们屠嬷嬷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那老子就动手抢!”豹子头狞笑一声,拔刀冲了上去。 坡上的叫骂声、打斗声,隐隐约约地传进了高坡上的喜帐里。 “出什么事了?”索缠枝含糊地问了一句,她正侧卧在榻上,神态慵懒。 昨夜她一宿都没有睡好,耗尽了精力体力。 今儿大清早起来,连早餐都没用,她就先沐浴了一番,如今可是乏的睁不开眼了。 她倒也不担心外边的吵闹,总不可能是又有马贼来袭吧? 马贼已经偷袭过一次了,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如果真有马贼再来,不可能像上次一样轻易攻进营地中心。 “不晓得呢,婢子去看看。”小青梅答应了一声。 索缠枝沐浴之后,换了套薄软轻柔的睡衣侧卧在榻上,只把一条薄衾搭在了腰间。 小青梅看着她慵懒不胜的样子,求知欲满满,正想再问点什么,忽然就听外边一阵嘈杂叫骂声传了进来。 青梅得了吩咐,只好答应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索缠枝则懒洋洋地“唔”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她现在真的好困,趁着还未启程上路,她要见缝插针地好好睡上一觉。 …… 坡上,眼见豹子头威势猛如虎豹,那索家侍卫毫无惧色。 他拔腿就向豹子头迎去,奔跑之中拇指一挑,鞘中利刃“呛啷”一声便弹了出来。 被那侍卫拇指一拨,利刃出鞘,窜向当空。 那侍卫涌身而进,右手一探,便将弹在空中的利刃抓住。 “呜~”,随着一声凄厉的刀啸,利刃化作光轮,就向豹子头当头劈下。 这一套动作,当真是行云流水一般,十分好看。 不过,好看是好看,显然不及豹子的动作更具实战性。 “铿!”地一声爆响,令人闻之牙酸。 豹子头已然横刀迎了上去,那侍卫猛然一刀劈下,手中刀铿地一声就断为了两截,断掉的半截刀尖嗖地一下弹上了半空。 豹子头侧身进冲近,趁其大吃一惊、身形一顿的机会,一记“贴山靠”,就把这侍卫撞的倒飞出去。 半空中,那侍卫“哇”地一声,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是吃这一撞,肺腑已经受伤。 豹子头一个贴山靠撞飞了当面之敌,自己也是空门大开,马上又有三个索家侍卫迎面扑来。 “来的好!” 豹子头悍然不惧,他狞笑一声,挥刀迎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对面三个索家侍卫踉跄着退了几步,虎口崩裂,手臂颤抖,他们手中的利刃都被磕出了豆粒大的缺口。 豹子头虽然动了手,却也不敢杀了他们,手中这口夹钢横刀,他迎上去时用的是刀背,那三口利刃剁在他的刀背上,自然讨不了好去。 豹子头大步而进,一口横刀上下翻飞,时而如铜鞭猛扫,时而化铁尺痛击。 他虽不敢杀人,却专挑对方的痛处下手,刀刀到肉却不伤性命,转眼间就有七八条汉子躺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豹子头这一动手,他的手下也都拔出了兵器,和索家的侍卫们交起手来。 两边这一动手,还在左近观望着的索家侍卫们立即叫骂着冲了过来。 他们这一动作,坡下仍在观望的于家侍卫们自然看见了,所以大呼小叫地就冲过来。 可还不等他们冲到豹子头身边,就被赶来应援的索家侍卫们拦住,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一片。 新郎死后,这亲家之间的矛盾,终于公开化了。 第8章 恼人的风 “滚开!” 豹子头冲到那辆马车附近,猛地一个旋身,撞进了一个索家侍卫怀里,横刀的刀柄狠狠捣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立即双目凸出,呕着酸水佝偻在上地。 豹子头一脚踩在这人背上,鬃发戟张,厉声大喝:“还有谁~~~” “还有老身!”随着一声厉喝,屠嬷嬷出来了。 屠嬷嬷身材干瘪,被几个魁梧大汉簇拥在中间时,更加不起眼了。 但这老太太的气场却极为强大,几个随行侍卫又是一副众星捧月的模样,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当即震慑住了交战的双方。 “豹子头,我们索家和你们于家是姻亲,你这般喊打喊杀的,是想干什么?” 屠嬷嬷一边厉声喝问,一边匆匆扫了眼被击倒在地的侍卫们。 还好,只是见了血,不曾有人断送了性命。 双方打到此时还是比较克制的,虽然各有损伤,却都没下死手。 不过,如果不是屠嬷嬷及时出现,等双方打出真火的时候,那就不好说了。 “屠嬷嬷!”豹子头把刀一甩,一串血点子甩了出去。 豹子头声如炸雷:“我家公子叫马贼给害了,程某做为于家长房长脉的侍卫统领,想要拷问马贼,逼问他们底细。 好为我家公子报仇,此举天公地道,你们索家为何横加阻拦?” 屠嬷嬷沉着一张老脸,厉声喝斥:“那个活口伤势不轻,老身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救活。 现在他仍奄奄一息,你想如何审他?用刑吗? 如果他不慎死在你的手上,这件事谁还说的清楚?” “死的是我家公子,这人难道不该交给我们来审吗? 你们今儿要是还敢拦着,我认得你,我手里这口刀,可不认什么亲戚了!” 屠嬷嬷冷笑一声:“豹子头,你是不是忘了,死的是你家公子,可也是我们索家的女婿。” 屠嬷嬷向那些气势汹汹的于家侍卫们扫了一眼:“你我两家本是姻亲,却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亏得这里四野无人,否则传扬出去,岂不叫别人看了笑话!” 程大宽把刀往地上“铿”地一杵,瞪着眼道:“少废话,你麻溜儿把人交出来!有什么后果,我老程一肩挑着!” 屠嬷嬷毫不客气:“凶手当然要查,可我们现在还护送着你们于家的长房少夫人呢! 马贼袭掠四方,一贯居无定所,就算你现在问清了他们的底细,难道还要抛下你们的长房少夫人,没头苍蝇的去追那些人?” 程大宽冷声道:“那依你屠嬷嬷的意思呢?” 屠嬷嬷道:“老身已经派人去索于两家报讯了,按照两家脚程的远近,你们于家的人应该会最先赶来。 等你们于家派了接应的主事人来,老身自会把活口交出去。” “好!这可是你屠嬷嬷说的。” 豹子头把双臂一举:“大家都听见了,如果在咱们于家的人赶来之前,这人有个什么好歹,屠嬷嬷,本统领唯你是问!走!” 豹子头把大手一挥,随他而来的于家侍卫便扶起受伤的同伙,向坡下走去。 屠嬷嬷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去,把杨先生请来!” 杨灿没用她请,就已“气喘吁吁”地赶了来,似乎刚刚听说了消息,急急赶来的样子。 一见杨灿,屠嬷嬷那张原本极为和蔼的脸,立刻阴沉的可怕: “杨灿,你们于家想做什么?这是要挑起事端吗?” 杨灿连忙解释:“屠嬷嬷,这事可与杨某无关,于公子死了,如今最担心被问责的就是豹子头,他急于将功赎罪罢了。” 屠嬷嬷也不认为杨灿有能力指使豹子头,只不过一顿敲打还是免不了的。 “老身并不想阻止你们找寻凶手,老身也想找到真凶。 可是对老身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我家姑娘安全送到天水城。 她必须成为各方公认的天水阀长房少夫人。 在此之前,老身不希望节外生枝!” 杨灿忙道:“是,杨某……会竭力劝阻程统领的。” 屠嬷嬷依旧神色不愉:“杨灿,你别忘了,你的富贵前程和身家性命,可全都系在我家姑娘身上呢。 你和她要多努力一些,尽快让她怀上孩子才是正经,其他的事,现在都要放在一边!” “杨某明白。” “你最好明白,” 屠嬷嬷含威不露地横了杨灿一眼,气咻咻地转身走去。杨灿望着她那道干瘪的背影,眼神如针芒。 经过豹子头的这番试探,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屠嬷嬷不仅是借种计划的制定者,而且就是索家这支人马的唯一主事人。 所以,他可以开始琢磨,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手段,送屠嬷嬷升天了。 毕竟,这位老太太已经功德圆满了。 …… 早春三月的天陇古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向西行进着。 队伍最前方是三十六名身着皂色戎装的佩刀骑兵,马鞍上悬挂的铜铃,随着战马的步伐叮当作响。 其后是十八名手持长戟的骑马壮士,尺余长的锋利戟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再往后,又有十八名侍女坐在高高的骆驼背上,袅娜的腰肢随着骆驼的步伐款摆,摇曳生姿。 仪仗中间是一乘朱漆描金的四马安车和一架看着就别扭的简陋棺椁。 棺椁里躺着的是新郎,安车里坐着的是新娘。 车顶垂下的流苏随着四马安车的颠簸轻轻地摇晃着,车窗上悬挂的薄纱被风掀起了一角,隐约可以看见其中一道倩影。 索缠枝刚刚睡醒,懒洋洋地坐起身,扶着发酸的小蛮腰,慵懒地拨开了纱帘。 窗外是连绵的黄土高坡,她从小生长在金城,连城都不大出的,这样的风光还是头一次看见。 她的头上仍然戴着金丝花冠,身上穿着大红的织金礼衣,腰间玉带垂紧了流苏。 因为,她是新嫁娘,哪怕新郎死了,她是一位正在接亲路上的新娘,这一点不会改变。 不过,她的腰间系着一条白绫。身着喜服,是因为她在出嫁。腰系孝带,是因为新郎已经死去。 离天水越来越近了,按照屠嬷嬷的计划,快要杀……他灭口了吧? 想到这里,索缠枝轻轻咬了咬嘴唇。 那狗男人……当然是很该死啦,可我都还没给他立规矩呢,就非得……让他现在死吗? 春天的风不像秋冬时节一样凛冽,却似乎别有一种恼人之意。 索缠枝放下窗帘,遮住了那风,心里却还是莫名地烦躁起来。 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 杨灿和豹子头骑着马,悠闲地缀在整支队伍的最后面。 杨灿跨鞍打浪的动作极其优美。 毕竟在牧场里待了两年半,整天都在天高云阔间和牛马打交道。 如今的他不仅马术精湛,箭术也极好。 行进之间,杨灿的目光不时就会落在屠嬷嬷所乘的那辆车上。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目标就在那里。 豹子头依旧对不能审问马贼耿耿于怀,冷笑道: “杨爷,你看到了吗,杀死咱们公子的凶手,却连咱们都没资格审问。 索家人也太他娘的嚣张了。” 不等杨灿回答,他又嗤地一声冷笑,不屑道:“不过,且让他们得意着,真以为这就能拿捏了咱们? 就算公子爷还活着,他们也别想借少夫人的身份插手咱于家的事务,如今……哈,更是想都别想。” “算了,不要发无谓的牢骚,免得被有心人听见。” 杨灿微笑着提醒了一句:“咱们只要对阀主能有所交代就行了。” 听了杨灿的话,豹子头不禁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方才怅然一叹,幽幽地道: “杨爷,你对阀主当然能有所交代,你是公子的幕客,一个文人,公子的死,和你无关。 可我老程……,嘿!其实我心里有数……” 豹子头仰起头,一蓬大胡子朝着天,意态索然:“不管我如何补救,都很难有好结果了。 阀主不会因为公子之死而去责怪索家的,那……总得有个人出来承担这个责吧? 这个人,除了我,还能是谁?” 豹子头苦笑道:“杨爷,我老程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 你知道吗?我给于家卖命快三十年了,拼死拼活的才有了今天。 家人以我为荣,儿子以我为傲,我……真是不甘心……” 杨灿道:“老程,你觉得,阀主会不会因为公子之死将你处死呢?” 豹子头一呆,迟疑道:“那……倒也未必吧……,公子遇袭时,程某确实是鞭长莫及,阀主不是暴戾之人……” 杨灿微微一笑道:“那不就结了?阀主是不会处死你的,只要你不死,就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吗?” “一定有。程兄你一身武功不凡,阀主身边又正乏人可用,你想,他怎么会放弃你这个大高手呢?” 杨灿温声安慰道:“惩罚当然会有,但是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山再起……” 豹子头的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人在徘徊无措的时候就是这样,迫切需要别人的认可与安慰。 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宽慰,他也会把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在心里无限放大。 豹子头喜悦地道:“杨爷到底是读书人,端地有见识,嗨,老程这般不担事儿,叫你笑话了。 不过,咱们长房里现在忧心忡忡的又何止我老程一人? 杨先生,你说等咱们回了天水,长房长脉会马上裁撤吗? 阀主会如何安排咱们长房长脉的人?” 杨灿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不会,阀主起码也得等确定了咱们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吧。” 豹子头先是一呆,忽然用力一拍额头,惊喜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对对对,万一咱们少夫人有了身孕呢……” 兴奋的搓了搓手,豹子头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杨爷,你说……咱们少夫人……她会有的吧?” “瞧你这话儿问的,我哪儿知道呀?” 杨灿向豹子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四马安车。 我都这么努力了,会有的吧? …… 今晚的宿营地在一片山脚下。 接受了之前遭遇袭击的教训,驻营之地背靠峭壁,防守更加严密。 早春时节,山上背风向阳的一面已经渐显葱绿,不似一路行来所见的荒凉,因为快要进入天水了。 天水位于渭河上游,气候较为湿润,是天陇地区一块难得的膏腴之地,土地肥沃,民勤稼穑,堪称陇右粮仓。 山脚下,大帐已经立了起来,这种大帐不管是拆卸还是安装都需要大量人手,耗费大量时间。 但是对于巨室豪门而言,这些事情不能省。 他们不缺人手,贵族该有的排面不能丢。 大帐里,烛火在铜雀台上摇曳着,索缠枝坐在梳妆台前,柳腰欲折。 沐浴已毕的她披散着一头秀发,秀发已经梳理好了,光可鉴人。 但她还是一下一下地梳着,似乎那秀发依旧凌乱不堪,就像她的心情一样,乱糟糟的。 小青梅本来是负责给自家姑娘梳理头发的。 可今晚不知怎地,姑娘总是嫌她梳理的不好,自己抢过了象牙梳子,青梅只好去铺床。 那被褥依旧是大红色的,上边绣着鸳鸯戏水。 不是他们不想换,是因为索家陪嫁的诸多物品中,压根儿就没有素色的被褥。 青梅一遍遍抚着那床单,抚得一点褶皱都没有。 可是想到今早看到的那条凌乱的扭在一起的床单,她就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毫无意义。 明早起来,这条床单依旧会是凌乱不堪的一条吧? 那种事,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呢?姑娘为什么总是会发出那么古怪的声音? 那“压箱底儿”就是几张并不连贯的图画,对一个毫无经历的人来说,哪怕看再多遍,也只能似懂非懂,难怪她始终想不明白。 杨灿从夜色中走了过来,在大帐外站住了,因为屠嬷嬷正幽灵似的站在大帐前的阴影里。 “屠嬷嬷。” 杨灿向屠嬷嬷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那模样,带着三分卑微、三分畏怯,还有四分的情切。 这非常符合他此时的身份和该有的心情。 屠嬷嬷没有看破他的伪装,瞧他那副模样儿,不禁满意地牵了牵嘴角儿,伸出一只枯瘦如老枝的手来:“把腰带解下来。” 杨灿的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的带子,路上条件简陋,这就相当于给公子带孝了。 屠嬷嬷显然不想他带着这么刺眼的一条东西进去,坏了索缠枝的兴致。 杨灿急忙解下素带,双手交给屠嬷嬷。 屠嬷嬷向四下扫了几眼,又冲杨灿一歪头,同时扬声唤道:“青梅,出来。” 声音传进帐中,索缠枝手中的象牙梳子忽地一顿,坐在床沿儿上的小青梅“嗖”地一下弹了起来。 “姑娘……”青梅下意识地呼唤索缠枝。 索缠枝看着镜中那张渐渐爬满红晕的女人的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哼。 小青梅懂了,举步就往帐口走去。 杨灿正要走进大帐,迎面走来一个香扇坠儿般小巧玲珑的少女。 两人同时向左,又同时向右,彼此躲闪了几次,全都完美地避到了一起。 于是,小青梅双手掐腰,气鼓鼓地瞪向杨灿。 她可没有忘记,姑娘身上有好多淤青都是眼前这个臭男人的手笔,小姑娘有点同仇敌忾了! 杨灿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两步,给她让开了位置。 小青梅这才轻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嗒嗒嗒”地走了出去。 她的小屁股很翘,像一颗汁水充足的桃子,虽然还略显青涩,但已预示了它未来的甘美。 杨灿回头看了一眼,屠嬷嬷已经在帐围子边儿上坐下了。 那道干瘦的背影,像极了蹲伏在屋檐上的一只脊兽。 杨灿走进大帐,把帐门儿关了起来。 青梅想要离开,可不知怎地,却又想要留下。 踌躇了片刻,她还是悄悄走过去,和屠嬷嬷隔着一道帐门儿,自觉地蹲进了大帐的阴影里。 屠嬷嬷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帐中,索缠枝依然在对镜梳妆,似乎全然不知杨灿已经走进来,直到杨灿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的身子才微微一颤。 帐中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帐角的铜漏滴水声一下子变得清晰可闻了,一滴、两滴、三滴…… 索缠枝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了,一下、两下、三下…… 平均那滴漏每滴一滴水约为十秒,这段时间里,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平均心跳应该在十五下左右。 可索缠枝感觉她的心跳频率至少翻了两倍,她都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了。 “一个头发还要梳多久啊?夜深了。”杨灿往榻上大字形一躺,一副懒洋洋的死样子。 索缠枝从镜中窥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象牙梳子被她重重地拍在了梳妆台上。 “姓杨的,你要搞清楚,你的生死可是操在我的手中!” 索缠枝从锦墩上转过身来,柳眉倒竖。 她觉得,必须得给杨灿立点儿规矩了! 凭什么你要作践我! 凭什么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凭什么你让我盘着我就得盘着,你让我趴着我就得…… “你……你要干什么?” 一见杨灿站起来,索缠枝登时就慌了。 她想逃走,可屁股就像粘在锦墩上了似的,根本挪不开。 杨灿并没向她走近,而是悠然走向榻边的一张三足卷耳几,打开一只香料盒儿。 略一挑选,杨灿就选中一款宁神静气、气味幽淡的香料。 他熟练地用银勺填进香炉,又引烛火点燃,一缕幽淡不腻的香味儿,迅速流逸开来。 然后,他才走到索缠枝身边,轻轻一弯腰。 索缠枝的身子一轻,又被杨灿抱在了怀里。 索缠枝大怒,她想顺势掴杨灿一个嘴巴,她想用膝盖猛顶杨灿的小腹,她想声色俱厉地喝令杨灿给她跪下…… 等她想完了,就发现自己再次腾云驾雾地飞到了床上,并且在大床上颠了几颠。 “你……你,你先把灯熄了。” 一见杨灿走近,索缠枝顾不上发怒了,她觉得规矩什么的不妨慢慢给他立,总得有个过程嘛。 杨灿微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去把帐中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却在距离床榻尚远处留下了一盏。 索缠枝咬了咬嘴唇,声若蚊蝇:“还有一盏呢。” “留着吧。”杨灿回答了一句,索缠枝就不吱声了。 没关系,留就留吧,你看我让他熄灯,他不也听话了么? 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啊! 第10章 日升,日落 日升,日落。 日复一日,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每天清晨迎着朝阳踏上旅程,每天傍晚沐着晚霞安营扎寨。 皂色戎装的佩刀骑兵,执戟的高大武士、骑骆驼的美貌侍女、华丽的四马安车、简陋的棺材…… 如此别致的风景线,每天都会重复出现在陇上,给这枯燥的自然风光平添了一抹靓丽的风采。 “姑娘,喝点蜜水吧,赶了大半天路了。” 青梅说着,把一只鎏金的银杯递了过去。 趁着递杯子的机会,青梅认真地打量了索缠枝几眼。 青梅心中很好奇,姑娘这几天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姑娘的肌肤原就粉嫩白皙,现在更是吹弹得破,仿佛时时都有玉光在她的肌肤之下流动着似的,简直美到不可方物。 姑娘这是悄悄用了哪家的胭脂水粉吗? 可姑娘的胭脂水粉一直都是由我采买的呀,似乎…… 没有哪家的妆粉有这么好的效果…… 索缠枝接过银杯,唇瓣轻轻触碰着杯沿,只抿了一小口。 蜜水调的恰到好处,不至于甜到发腻。 “还有……咳,还有多久到天水呀?” 索缠枝轻声问着,原本清越的嗓音现在莫名的有些沙哑。 不过,那种沙哑却不难听,反而听了叫人有种别样的诱惑感,心里头会痒痒酥酥的。 这团“三揉三醒”的面,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杨灿的搓磨,变得筋道弹软,苦尽甘来也。 当然,对此,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青梅道:“婢子已经打听过了,咱们就按照现在这个脚程,明儿上午就能翻过前面那座山。 过了那座山,就进入天水地界了。” 索缠枝听了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远处山峦如黛,近处荒草萋萋,不远处则有几只野兔被队伍惊动,飞快地窜进了草丛深处。 索缠枝的目光迅速定位到了杨灿的所在,看着那道跨鞍打浪的优美身影,她的牙根儿情不自禁地又痒痒起来。 那个混蛋,作践人的花样儿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他会懂得这么多? 一想到自己可能不是杨灿揉的第一块面,索缠枝的心里就很不舒坦。 进入天水的界山就在前面,按照屠嬷嬷的计划,杨灿的作用也要结束了。 他是翻不过那座山的,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索缠枝暗暗决定,今晚扎营的时候,她就去找索嬷嬷谈一谈。 这个杨灿,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她可不是不舍得,她就是觉得,杨灿是于家长房长公子的幕友,在于家长房长脉也是很有地位的。 所以,留他一命,显然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屠嬷嬷坐在马车中,微闭着双眼,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车子一侧,则有一名索家武士控制着马速,低声向车中禀报着: “屠嬷嬷,按照咱们的脚程,明天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进入于家地界了。” “嗯,于家可已派人前来接灵?” “于公子之死事发突然,于家若是派人来,也不会有时间提前告知了,属下无从察探他们的行踪。” “罢了……” 屠嬷嬷摆摆手,慢慢张开了眼睛。 依照她估算的脚程,于家得信后即便马上派人过来,大概也要在他们进入于家地界之后。 所以……,哪怕最快,双方也要明天才能碰面。 这样的话,杨灿那小子今晚就可以死了。 不只是杨灿,以后找个机会,那个小青梅也得弄死。 如此一来,掌握这个秘密的人,除了索缠枝,便只有老身一人了。 想到得意处,屠嬷嬷不禁微微一笑。 在她派人向金城索家报丧时,她还没有想出这样的妙计。 等她想出这个办法后,豹子头已经加强了戒备,她已很难不动声色地把人派出去了。 不过,这时候能派人她也不想派了,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秘密莫如就让她一个人掌握着。 秘密只由她一人掌握,才有奇货可居的效果,才能为她攫取最大的利益。 为此,她还把这个打算告诉了索缠枝,免得索缠枝以后见到娘家人时说漏了嘴。 不过,她的真正动机自然是不能说的,屠嬷嬷告诉索缠枝的理由是: 毕竟此事关乎你的名节,而且干系重大,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了。 屠嬷嬷思索已定,便低声吩咐车窗外的骑士:“今晚宿营之后,让咱们的人寻个由头,和于家的人做上一场,乱子要闹大一些!” 马上的骑士点点头,一提马缰,便向前轻驰而去。 …… 屠嬷嬷没有想到于家的人来的,竟比她预料的时间还要早些。 按照她派出的人的脚程估计,于家的人本不该来的这么快。 她却不知,豹子头程大宽得到了杨灿的指点,悄悄派人抄小路抢先赶去了凤凰山。 于是,于家派来的人在当天傍晚就赶到了。 傍晚时分,他们正在山脚下扎营,忽然就有一行四十多名骑士从山谷中疾驰而出。 那些马俱都是高大骏硕的西北良驹,马上的骑士大多是些二十多岁身材矫健的年轻汉子。 他们穿着同色的十分结实的天青色棉布骑装,腰间系着足有六寸宽的皮护腰。 他们的皮护腰上插着匕首,得胜钩上挂着长刀,肩后各自挎了长弓,腰间俱都挂了箭囊,可谓是全副武装。 领头之人大约有四旬上下,身着一袭靛青色的织锦骑装,腰间挂了一口无穗的长剑,一袭灰青色的披风,随风飘扬。 此人方面阔口,眉重须黑,脸色冷峻,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象。 “易执事。” 于家的护卫们本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待看清来人后,却马上收了兵器,纷纷向他拱手施礼。 “易执事!” 杨灿大叫一声,一偏腿儿就从马上纵身跃了下去。 他顺着马向前跑出的动作流畅地跑出几步,泄去了力道,便悲声大呼起来:“易执事,公子他……不幸被马贼所害了!” 屠嬷嬷淡淡地扫了一眼杨灿,并未太过紧张。 杨灿是于承业的幕客,看见于家来人,表现的悲恸一些也合乎情理。 一路行来,杨灿在她面前表现的一直非常乖巧,这些表现成功地麻痹了屠嬷嬷。 那个易执事并未搭理杨灿,而是径直从杨灿身边策马驰了过去。 这位易执事是天水阀于家的一位外务大执事,名叫易舍,在于家的外务大执事中排名第三。 易舍一眼就看到了那具简陋的棺材,他马上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随着越走越近,易舍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慢,脸色愈发地凝重起来。 于家长房长子身故,于氏家族只怕要从此风波不断了,这让他压力很大。 屠嬷嬷缓步下了马车,那名骑士凑到近前,低声道:“屠嬷嬷,于家来人了,今晚的行动要不要取消?” 屠嬷嬷淡淡地道:“索家来了人又如何?于公子是死于马贼之手,这事儿可赖不到咱们头上。 如今再死一个无关轻重的幕客又有什么打紧?” 屠嬷嬷说罢便不再理会那名骑士,而是举步向易舍走去。 此时,杨灿已经快步追上易舍,大声叫道:“易执事,公子之死大有蹊跷啊!” 易舍闻言霍然一个转身,凌厉的目光刷地一下看向杨灿。 正要走过来的屠嬷嬷心头一紧,一双老眼也蓦然盯紧了杨灿。 四马安车中,索缠枝听杨灿这么一喊,不由得心头一紧。 此时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杨灿说出真相,身败名裂的我,该怎么办? 巨大的紧张感,让她的娇躯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易舍紧盯着杨灿,沉声道:“杨先生,你说公子之死大有蹊跷,这是什么意思?” 杨灿毫不理会屠嬷嬷向他投来的威胁的目光,对易舍道:“易执事,我等一路行来,公子的近身防务全是由索家人一手包揽。 而马贼突袭,本该是为了求财,可他们却舍了大宗财货不管不顾,径直冲向营地中心袭杀了公子。 如此种种,太过有违常理,可见索家一定有问题。” 豹子头眼见如此一幕,不禁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 卧槽!杨爷这么勇的吗? 是,我是说过,于家和索家那是猫鼠同房,各自提妨,可这种事儿是不能往台面上摆的啊。 虽说我跟索家人都打起来了,可那毕竟是下人对下人,是留有余地的。 你说索家是杀害公子的嫌凶,这不就是爬上桌子扇索阀阀主的脸吗? 程大宽自觉已经猜到了杨灿的用意,杨先生这是要剑走偏锋,意图用和索家对立甚至仇视的态度,获得于阀阀主的青睐啊。 可是……阀主正在借助索家之力的时候,你这么做真不会弄巧成拙吗? 屠嬷嬷听到这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杨灿这小子果然不敢说出他已染指于家少夫人的事来。 看来这小子不傻,已经猜到老身会杀人灭口,所以生拉硬拽的说什么于承业之死,我索家有重大嫌疑. 他是想用这种伎俩,让我对他有所忌惮吧? 如果在他指称我索家有杀害于承业的重大嫌疑之后,他就忽然死掉了,我索家当然就有了嫌疑。 只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老身就会为了避嫌,而饶你一命么? 呵呵,你别太天真! 第11章 掌中之物 屠嬷嬷做出大怒模样,上前喝道:“姓杨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说,是我们索家谋害了自家女婿不成?” 杨灿道:“索家这一路行止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杨某心有所疑,难道屠嬷嬷还不许杨某开口了么?” 屠嬷嬷冷笑一声,对易舍道:“这位大执事,当日马贼逃走时,被我们生擒活捉了一人,如今正由老身的人看管着。 这些马贼究竟是什么来历,易执事你向他一审便知。” 杨灿马上道:“我们程统领曾想审问那个马贼,就是你再三阻挠。 如今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抓捕时机,你倒故做大方了,还说你们索家不是心怀鬼胎?” 杨灿说罢,马上转向程大宽:“大宽,你说,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豹子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杨灿口中,已经从程大统领、程统领、老程,现在堕落成了大宽。 杨灿这么一说,他非常紧张,就像是在赌桌上要投入最后一点赌本时一样紧张。 杨先生已经下注了,我要不要跟? 一想到索于两家已经联姻,索家又比于家强大,于家如今又有求于索家…… 豹子就觉得杨灿这种剑走偏锋的办法不太靠谱,很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豹子头干巴巴地道:“杨先生所言,确有此事。不过……” 他马上跟着又解释了一句:“不过,屠嬷嬷说过,当时那马贼气息奄奄,受不得刑。 而且,当下我们应该以护送少夫人安全抵达天水最为重要,所以……” 易舍本以为杨灿真的知道些什么,如今这么一看,竟是捕风捉影、胡乱猜疑,并无半点实据,不禁暗自恚怒。 这个杨师爷,初见他在公子身边时倒还一副机灵样儿,如今简直是昏了头了,索家有什么理由杀害公子? 他冷冷地瞥了杨灿一眼,对屠嬷嬷客气地点点头,和气地道:“某姓易,嬷嬷不必担心,易某自然不会听他信口胡言,且待易某先祭拜了我家公子再说。” 易舍转身走向那具既丑陋又寒酸的棺椁,看着那具棺木,不由深深一叹:公子啊,你这一死,可知我于家要从此多事了吗? 趁着易舍上香祭拜于公子的功夫,屠嬷嬷走到杨灿身边,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姓杨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杨灿嘴唇微动,也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答道:“我只是想把水搅浑一些罢了。” 屠嬷嬷晒然一笑:“你以为这么做,就能逃得出老身的手掌心?” 杨灿淡然道:“那可难说,万一这水浑的,连你这头老蛟都睁不开眼,我这条小泥鳅,还真就能钻出网眼儿。” 屠嬷嬷还待再说,易舍向于承业的棺椁拜了三拜,已然转身,对屠嬷嬷道:“敢问这位嬷嬷是?” 屠嬷嬷脸上阴狠的神色迅速一收,忙上前去,自我介绍道:“老身姓屠,乃是我家姑娘的陪嫁嬷嬷。” 易舍点了点头,对屠嬷嬷的身份已经了然。 易舍道:“屠嬷嬷,不知索姑娘在哪里,且待易某见上一见。” 屠嬷嬷听他这样称呼索缠枝,不禁眉头一皱,微微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屠嬷嬷是娘家人,称呼索缠枝为“我家姑娘”并无不妥。 这位易执事是于家人,难道他不该尊称索缠枝为少夫人么? 不过,易执事是能够代表于家在外行走的外务大执事,不亚于一方封疆大吏。 屠嬷嬷现在的身份,在易舍面前根本不够瞧的,屠嬷嬷倒也不便因为一个可能只是疏忽了的称呼问题和他抢白。 屠嬷嬷便把手虚虚一引,客气地道:“易执事,少夫人在这边。” 易舍点点头,跟着屠嬷嬷走了过去。 此时,青梅已经把车上的帘笼打起,内着喜服外系孝带的索缠枝,搭着青梅的手儿,俏生生地走下车来。 易舍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恭声道:“于门执事易舍,见过索姑娘。” 索缠枝听了他这样的称呼也不禁微微一怔,一双美眸飞快地向屠嬷嬷一瞥,屠嬷嬷满面疑惑地对她摇了摇头。 索缠枝便咬了咬唇,幽幽地道:“妾身已经是于家的人了,如何还能当得起易执事如此称呼。” 易舍微微一愣。 屠嬷嬷赶紧上前一步,对易舍道:“易执事,接亲路上,于公子就和我家姑娘同房了。 我家姑娘的元红帕子,老身这儿还收着呢。 若是运气好,我家姑娘说不定都已怀了公子的骨肉,易执事该对我家姑娘改个称呼了。” “什么……”易舍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窘意。 他是匆忙间接到阀主于醒龙的吩咐,带人赶来接灵的。 来此之前,阀主就已当面告诉他:我们于家不能用一个死去的嗣长子,耽搁了人家索姑娘的一生。 新娘子既然已经行至半途,就此送返固然不妥,但也不必再以少夫人相称。 等办完丧事,老夫会把索姑娘认作义女,再把她风风光光地送回索家。 如此,既能全了于、索两家的情义,也顾全了索姑娘的终身。 因为有了于醒龙的这番交代,易舍才会对索缠枝以索姑娘相称。 这怎么……公子竟然已经和人家索姑娘圆房了? 易舍仔细地看了索缠枝一眼,索缠枝虽然面带戚容,但是既有国色天香之貌,又有雨润红娇之韵。 饶是以易舍的年纪和阅历,也不禁心中微微一荡。 易舍顿时心中恍然,难怪了! 如此佳人,就是老夫见了都难免心动,何况公子爷他血气方刚,又如何能捱得住这一路同行的漫长时光? 再说,人都接出来了,就已经算是于家的人了。 虽然还没有在于家举行盛大的婚礼,说他二人已经成了真正夫妻也不算错,便是路上同了房也合乎礼数。 只是,造孽啊,这么一枝含苞待放的鲜花,直到枯萎也是再无雨露滋润的机会了。 易舍暗想着,便双手抱拳,重新向索缠枝行了一礼,恭声道:“是臣莽撞了,少夫人勿怪。” 陇上没有大一统的政权,八阀各自为政。 八阀的重要部属,对自己的主公都是以臣自称的。 这个臣可不是皇朝体制下的君臣,而是如杨灿原本世界的汉末三国时期一样,是诸侯的部属对自家主公的自称。 既然索姑娘已经和公子圆房,那于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退货了,易舍对自家长房少夫人自然要以家臣自居。 屠嬷嬷听他如此称呼,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索缠枝和易舍又交谈了几句,就让青梅扶着,袅袅地登上了那辆四马安车。 将要进入车厢时,索缠枝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杨灿,轻轻抿了抿唇,这才弯腰走进车厢。 索缠枝并不知道屠嬷嬷今晚就要干掉杨灿。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索缠枝与杨灿欢好了已何止一日。 屠嬷嬷可不确定索缠枝现在对杨灿是个什么心态,为免节外生枝,这个计划就没有告诉她。 但索缠枝也不是笨人,眼看就要进入天水地界了,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怀上,杨灿的作用都要消失了。 如果屠嬷嬷想要灭口,必然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所以,索缠枝也迅速猜到了杨灿这番举动的用意:他在自救! 他故意指称我索家涉嫌杀害于承业,如果这时候他死了,那么哪怕本来没有怀疑过索家的人,也要心生疑虑了。 只是,他这么做真能自救么? 索缠枝忽然发现,她虽然在担心,可她现在担心的竟不是能不能杀了杨灿,而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呸!索缠枝,你真是个小贱人! 索缠枝糗糗地暗骂了自己一句,那个牲口那么对待你,你居然还开始对他不忍心了。 你这么善良,会吃大亏的…… 杨灿不屈不挠地追过来,对易舍大叫道:“易执事,你可千万不要被索家人给蒙蔽了! 依杨某所见,公子之死,他们索家一定难逃干系!” 屠嬷嬷十分恼火,怒声道:“姓杨的,你若再大放厥词,可别怪老身对你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又能怎样?你要杀了我吗?你杀我啊,来啊!你杀了我啊!” 杨灿这回可算逮着话柄了,一时间嗓门比豹子头还大。 “我们公子就是在你们索家重重保护之下被杀的!那些马贼不过百余人,如何能杀入营中害了公子? 我们公子刚死,他们马上开始突围,如此种种,可不就是里应外合,针对我家公子的一个阴谋!” 屠嬷嬷怒极反笑:“你当时就在于公子身边,如果真是我索家下的手,便把你也随手杀了岂不更好? 又何必留你在这信口胡言?再者说了,我们可是抓了活口的,有他在,还怕问不出真凶!” 易舍冷声道:“杨先生,你说索家和公子之死有关系,到底有什么证据?” 杨灿道:“易执事,我觉得……” 易舍加重了语气,厉声道:“我不要你觉得,我只问你,有没有证据!” 杨灿讪然道:“我……如今尚无实据……” 易舍拂然不悦:“既然没有证据,不利于两姓和睦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易舍拂袖而去,屠嬷嬷向杨灿阴恻恻地一笑,也转身走开了。 在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今晚就送杨灿上路。 至于杨灿此时的挣扎,掌中之物的最后顽抗罢了。 除了给她这个狩猎者增加一点捕杀的乐趣,余此毫无意义。 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 易舍一行人的到来,只是稍稍延迟了队伍的扎营速度。 日薄西山的时候,营地还是扎了起来。 以易执事的身份,在这支队伍中只比索缠枝略逊,自然也配拥有一顶大帐。 大帐刚扎好,豹子头程大宽就来请见了。 他是于家这支迎亲队伍的护卫统领,和杨灿这个傧相属于这支队伍的一文一武。 照理说,易舍作为于家的代表,既然赶来主持大局,没有道理不见他。 可是,消息报进去,易执事偏就只传出了两个字:“不见。” 豹子头顿时呆若木鸡,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易执事如此态度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他只是一个粗犷的武人,心中也是有数的。 终究,这是要拿我开刀了么? 这时,杨灿向易舍的大帐走来,准确地说,是向豹子头走来。 “杨先生!” “杨先生!” 路上但凡遇到杨灿的索家人,那正匆匆而行的,会停下来为杨灿让路,极尽礼数。 那正埋灶造饭的,会扔下手中的柴禾,马上起身,亲热地向杨灿打声招呼,行以注目之礼。 杨灿硬刚索家的举动,其理由虽然确实有些经不起推敲,却让一直憋屈的于家人出了一口恶气。 别看豹子头之前曾经带领他们和索家人大打出手,可他们哪怕打的再凶,那也是两家下人之间的事儿。 而杨先生是向索家发起挑战,这份胆识、这份勇气,他们不能不佩服。 杨灿向他们一一颔首致意,缓步走到豹子头身边。 豹子头紧握双拳,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大宽,你为何在这里?” 听到杨灿的话,豹子头僵硬的脖颈慢慢转动,向杨灿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 “杨爷,易执事……他不肯见我啊。” 豹子头努力想表现的洒脱一些,想让语气有些自嘲。 可这句话说完,他却几乎要落下泪来,那声音里都带了些小委屈。 这位形貌粗犷的大汉,心底里确实有点多愁善感。 杨灿疑惑地道:“易执事不见你?为什么,你是咱们长房侍卫统领,对于公子之死,难道易执事就不想听听你说什么?” “呵呵……” 豹子头惨笑一声,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当然也懂。 杨灿沉吟道:“易执事既然不肯见你,或许是因为你犯的事儿太大,易执事他也兜不住啊。” 豹子头悲愤道:“公子死了,这当然是天大的事,可……我虽有护主不力之责,却也事出有因啊。” 杨灿叹息道:“如果有一位比易执事地位更高的人已经定了你的罪,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易执事自然没有必要再见你,也没有必要再听你说什么。” 豹子头听到这里,脸色惨白如纸。 比易执事地位更高的人,那就只能是阀主了。 几个外务大执事虽然也有大、二、三之分,可那只是以他们的实力和在阀主眼中的地位而言。 他们之间可是互不统属的。 豹子头的目光就像燃烧殆尽的火星,一点点变成了灰暗。 “大宽啊,你若想活,如今唯有一法……” 豹子头身子一颤,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杨灿四顾一眼,一言未发,而是从豹子头身前悠然走过。 程大宽怔了一怔,突然福至心来,急步追了上去。 …… 安顿已毕,易执事就命人把那个马贼押了来。 陪同易执事审讯马贼的,则是屠嬷嬷和杨灿。 程大宽带着些侍卫,负责外围警戒。 易舍是于氏家臣,如果他连杀害公子的人的底细都没搞清楚,只是把人带回凤凰山庄,那就是失职。 凡事都要阀主亲力亲为的话,那还要你做什么? 这种审问,屠嬷嬷做为索家的代表,当然也要在场。 那马贼被吊在山脚下一棵大树上,看他模样,约有三十岁上下。 他的额头乱发间混杂着干涸的血块,右耳缺了半截,但那是陈旧伤。 肋下的那处刀口,才是前几天袭营时受的伤。 此时,易执事的侍卫已经对他用了几遍酷刑,身上凭添了许多处伤口,看着怵目惊心。 马贼艰难地喘着粗气,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求……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我……把命还你们就是。”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受伤之后,他并没得到很好的治疗。 如今他又遭受了诸多酷刑,双手十指的指甲都血赤呼啦地外翻着的,身上还插了十余根树枝。 那树枝都是就地取材,从树上折下的,连尖都没削,就带着毛刺硬生生插进了他的身体。 一个用刑的大汉抹了一把溅到他脸上的血迹,回身向易舍禀报道:“易执事,这贼人嘴硬的很,不肯松口儿。” “无妨,那就继续用刑。” 易舍淡然道:“不怕死的人,很多。可是能承受酷刑的人,很少。” 易舍一撩袍子,在一块大石头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看着那马贼:“我倒希望,今天能长长见识。” 那马贼惨然一笑,声音非常嘶哑。 “不是……我不肯招,是招了……也没用。 陇上马贼,既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也没有……没有一个固定的首领。 我能招……招些什么?” 陇上的马贼很多,但是他们的群体规模都很小。 这是因为陇上地广人稀,他们是以劫掠为生的,人一多,根本无法维持存在。 所以,陇上马贼团伙都很小,甚至还有很多独行刀客。 在这种地方,占山为王是不现实的,只能流窜作案,而且团伙规模必须要小。 可是也正因陇上地广人稀,人们大多聚群而居,经商至此的商队护卫力量也很强大。 这时,一旦要下手的目标是块硬骨头,马贼们就得临时“组团”了。 组成大团伙的马贼有小团伙也有独行刀客,就是一群临时拼凑的队伍,成分极其复杂。 这个马贼所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易舍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马贼虚弱地道:“我们……可是马贼啊,打家劫舍而已,还需要……有人指派吗?” 易舍仰天打个哈哈,慢慢站了起来:“索阀嫁女,于阀迎亲,这其中哪一方是你们区区马贼能招惹的起的? 就算你们这次动手没有提前‘踩盘子’,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可是看到这样一支庞大的护卫队伍时,也该明白了吧?” 易舍慢慢踱到那个马贼面前,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究竟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马贼惨笑道:“我……真的无话可说了,杀了我吧。” “死不可怕,是因为撑到死也就熬到了头儿。” 易舍盯着那马贼的眼睛,冷笑道:“可是用刑的痛苦,没有尽头!” 易舍慢慢退开几步,轻轻一挥手。 一个侍卫提过配了蜂蜜的一只水桶,“哗”地一下倒在了马贼头上。 那马贼本已遍体鳞伤,创口被蜂蜜水一浇,只是片刻功夫,就引得四下草丛里的各种虫蚁向他身上爬去。 很快,那马贼就瞪大眼睛,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像一条被鱼钩吊在半空的鱼,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发出了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哀嚎。 终于,就连杨灿这个旁审者都要受不了那凄厉的惨叫声时,两眼翻白、浑身打颤的马贼崩溃了。 “我说,我说,求你给我一个痛快,给我一个痛快。” 易舍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便各自提来一桶河水,“哗”地一声泼到马贼身上。 马贼暂时缓解了几欲发疯的痛苦,激烈地喘息着。 易舍再度站到马贼面前,淡定地道:“说吧,只要你说出来,老夫就给你一个痛快。” 马贼奄奄一息地道:“是……是于家二脉的于……桓虎吩……” “你住口!”易舍陡然变色。 屠嬷嬷还没有听清楚,下意识地踏前一步,问道:“易执事,他说什么?” 易舍没有回答,他急急上前一步,从那马贼身上“嗤”地一声扯下一块带血的布条。 易舍也不嫌肮脏,急急把那布条一团,用手一掐那马贼的两颊,就把布团塞进了他的嘴巴。 “来人,给他用最好的金疮药,务必要保证他活着抵达天水!” 易舍厉声吩咐着,眼角的肌肉因为止不住的激动而抽搐着。 屠嬷嬷疑惑地道:“易执事,他说了什么?” 易舍没有做答,而是厉声吩咐道:“立即给他敷药、裹伤。” 侍卫们答应一声,马上行动起来。 杨灿站的位置虽不算近,却也不算远。 他的站位比屠嬷嬷还要远些,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站在了下风口。 此时山中吹出的晚风稍稍强劲些,那个马贼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他还是听到了最关键的三个字。 于桓虎! 杨灿成为于承业的幕客才半年多的时间,他并没有见过于桓虎。 但于桓虎的大名,他却是久闻了。 在于家,这是所有人、所有事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于桓虎,于家二脉的房头,于阀阀主的亲弟弟,于家二爷? 这是……叔杀侄? 杨灿也是心中大惊! ps:为汉han兄弟盟主贺,明儿一早起来杀老屠^-^ 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 杨灿飞快地向易执事扫了一眼,易执事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一阵山风吹过,易舍顿觉后背上泛起了一阵凉意。 如果早知道会从马贼口中问出这样一个答案,他宁愿被阀主责斥他无能,也不会进行预审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名字:于桓虎! 公子之死,竟然是二爷的手笔? 易执事几乎是一瞬间就相信了那个马贼的话。 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于二爷更有杀人动机了。 于家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之间的博弈由来已久。 做为于氏家臣,易舍一直受到双方的暗中拉拢。 所以对于双方的明争暗斗,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其实,就连于阀不惜代价地要和索阀联姻的目的,易舍也很清楚。 不就是要借助索家的帮助,夺回于阀长房的控制权嘛? 在这种情形下,长房二脉铤而走险,以刺杀新郎的方式破坏联姻,自然不无可能。 可是用刺杀来进行博弈,这也就意味着,于阀内部的权力之争,已经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白热化状态。 形势越是险峻,在没有明确站队之前,他就越不想牵扯其中。 易舍现在只恨不得自己从未听那马贼说出“于桓虎”这三个字。 一场审讯草草地结束了。 那个马贼被剥光了清洗了一遍,用了足足一葫芦的上好金疮药敷上,又用干净的绢布把他整个儿裹成了一具木乃伊。 现在易执事是真的怕他死掉,这个马贼必须活着带到天水城,交给阀主亲自审理。 易执事不愿意通过自己的嘴,对阀主说出“于桓虎”这个名字。 …… 一丛丛篝火在山脚下燃起。 由于即将进入天水地界,大家都放松了,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 途中狩猎来的黄羊,就在溪边进行了一番清理,剁成大块的肥美羊肉,或煮或烤,便能大快朵颐。 山脚下有三顶毡帐,分别是索缠枝、易执事和屠嬷嬷的寝帐。 由于易执事的到来,再加上之前杨灿的“指控”,屠嬷嬷特意吩咐,今晚于、索两家混杂着扎营,不再把于家人当成低贱奴仆驱赶至外围了。 杨灿和几个于家侍卫,就坐在寝帐外的一处火堆旁烤着肉。 适合烧烤的羊肉首推羊肩肉,其次才是羊肋排、羊里脊和羊后腿。 因为羊肩肉脂肪含量低,肉质鲜嫩且有嚼劲,高温更能锁住肉香,口感绝佳。 杨灿现在烤的就是一块羊肩肉。 做为一个敢直接向索家叫板的大英雄,这是于家侍卫们特意挑出来给他的。 和杨灿同坐在一堆篝火旁的还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豹子头。 哪怕豹子头即将失意,在阀主的处置还没下来之前,他也是于家这支人马中,地位仅次于易执事和杨先生的人,自然有资格待在这里。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家也吃了七八分饱,杨灿便向豹子头暗暗递了一个眼色。 豹子头会意,把酒坛子往旁边一递,沉声道:“你们喝着,我去巡视一番。” 篝火旁的侍卫们动作都顿了一下,望着豹子头离去的背影。 有人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在喉间咕哝了一声,便又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一旦回到天水,程统领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不要这么尽责啊? 可这种话虽是出于好心,却也不好出口,所以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哎,咱们喝,咱们喝!”一个侍卫提起酒葫芦,向杨灿扬了扬。 杨灿手中拿着一柄小刀,正削着羊肩骨上的肉。 似乎是喝多了,杨灿的手劲儿没有掌握好,狠狠地一刀削下,把那块羊肩骨连肉带骨的削掉一块。 “欸!” 杨灿眼看着那片骨肉掉进篝火,不禁懊恼地叫了一声,这才举起酒葫芦。 “来来来,喝洒,喝酒。” 豹子头一路走着,心中还是有些挣扎。 真要按照杨先生说的去做吗? 制造一场动乱,吸引大家的注意,把屠嬷嬷那个老妖婆诱出大帐。 然后…… 杨先生说,之后的事,自会有人解决。 这个人要解决的,就是屠嬷嬷的性命。 据杨先生所说,索家送亲队伍中负责策划一切的就是这个屠嬷嬷。 只要把屠嬷嬷干掉,索家那边兴风作浪的人也就没了。 而且,若能做事做的这么绝,反而很可能在阀主那里赢得一线生机。 豹子头对此说法有些存疑,但他已经面临绝境,这却是显而易见的。 要不要搏一搏呢? 这个摇摆不定的念头,最终在副统领刘宇的“帮助下”坚定了下来。 刘宇是长房侍卫副统领,豹子头程大宽的副手。 平素里此人对豹子头很是恭敬,可是今晚豹子头巡视到他所在的位置时,刘宇坐在篝火旁,眼见豹子头走来,却依旧盘膝而坐。 豹子头向他们敬酒时,他也是倨傲地坐在那儿,单手敷衍地一举。 看着豹子头,刘宇的目光很是耐人寻味。 就是这一抹隐隐带着讥诮的目光,刺痛了程大宽的心。 虽然刘宇的眼神儿很隐晦,但是架不住程大宽是一只能细嗅蔷薇的猛虎啊。 原本对他恭恭敬敬的副手,现在就已是这般模样了…… 豹子头已经可以想见,当他真正落难时,会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老子就拼了! 豹子头转身走开时,唇角逸出了一丝狞笑。 …… 夜色如墨,篝火在风中摇曳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虽然因为于家少主被刺杀的事,不适合大声谈笑,但是陇上风气粗犷,倒也没有因此禁酒。 酒香、肉香,挟杂着低声的话语声缓缓飘向远方。 突然,一堆篝火旁有几个喝多了的于家侍卫不知因为什么,和旁边篝火旁的索家侍卫口角起来。 口角之争很快演变成了拳脚斗殴。 豹子头程大宽的确快要失势了,也正有人眼巴巴地等着他摔下来。 可他任职长房长脉侍卫统领多年,甘为他所用的心腹,自然也是有一些的。 在豹子头的授意之下,他们借酒装疯,和索家人打斗起来。 豹子头“闻讯”赶来,眼见自己的部下挨揍,立即拔刀冲了上去。 于是,斗殴又升级成了械斗。 篝火在夜风中飘摇,械斗的规模在不断扩大。 杨灿身边的那几个于家侍卫都跳起身来,握紧利刃警惕地看向混战的双方。 他们倒是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保卫易执事,因此并没有走开。 杨灿也站了起来,他手中没有武器,那块带骨的羊肩肉还抓在手中。 索缠枝匆匆从帐中走了出来,下意识地先看了杨灿一眼。 因为一直在关注着杨灿,她一眼就找到了杨灿的位置。 杨灿站在几名护卫中间,一边向骚乱处眺望,一边举起羊肩肉,还很淡定地啃了一口。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索缠枝被气笑了。 屠嬷嬷听到骚乱的动静,顿时心中一喜,马上从帐中走了出来。 她以为这是她事先安排的手段发挥了作用,却未曾想到,杨灿竟与她不谋而合。 她的人还没有闹事,杨灿安排的人已经动手了。 不过,也正因为屠嬷嬷那边同样做了安排,所以这场冲突才会发生的这么快,弥漫的这么迅速。 大帐周围的侍卫都坚守着岗位,没有参与到四下的混战中去。 屠嬷嬷急步出了大帐,向前走出几步,眺望着远处混战的人群。 一枝狼牙箭,正紧贴着她的手腕藏在袖中。 屠老太太擅长飞刀、袖箭一类的暗器。 如今她用的虽然只是一枝普通的狼牙箭,当成甩手箭的话,掷射效果不会太好,但用来偷袭杀人却也足够了。 杨灿和那四个侍卫的站位并不密集,屠嬷嬷从他们的侧后方慢慢走近,双眼一直看着前方,似乎在眺望交战的双方。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已把杨灿那几个人的情形尽收眼底。 所有的人都在观望外围的混战,此时动手,哪怕动作幅度稍大一些,也不会有人注意。 毕竟,那只是电光石火刹那之间的事,然后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杨灿会死,死于一枝莫名其妙的冷箭。 至于这箭是谁射的,呵呵,于公子之死尚且扑朔迷离,一个师爷,谁在乎? 总之,杨灿死了,她的秘密将不再有泄露的危险。 屠嬷嬷慢慢站住了脚步,唇角逸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她已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手臂已经开始蓄力,准备脱手掷出那枝狼牙箭。 屠嬷嬷飞快地向四下扫视了一眼,以防有人察觉她的动作。 忽然,夜色中有一道异物旋转而来,隐带风声。 只是那破风之声甚小,完全被晚风和嘶杀呐喊声隐没了。 “嗤!” 那件异物从屠嬷嬷喉间一掠而过,又旋转而回。 直到那东西来而复返,划着诡异的弧度飞向杨灿,屠嬷嬷才感到喉间一阵剧痛。 屠嬷嬷下意识地松开紧攥的手指,袖中那枝狼牙箭掉在了地上。 她想掩住喷血的喉咙,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血从她的指缝间喷溅出来。 屠嬷嬷喉间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向前踉跄两步,一头扑倒在地。 屠嬷嬷大大地瞪着一双眼睛,直到死,她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灿依旧站在篝火旁,抻着脖子看向前方,仿佛一只专注的鸭子。 似乎因为前方厮杀的战况太过激烈,他还忘形地朝前走了两步。 就因为他走出的这两步,旋转而回的那件东西与他擦身而过,飞入了他身侧的篝火堆中。 遁入篝火的……是他啃过的那块羊肩骨。 羊的肩胛骨天然接近回旋镖,呈扁平、略弯曲的三角形,边缘薄而锋利。 更何况,需要用到的位置,又被杨灿用锋利的小刀削的更加锋利了些。 完成了杀戮使命的羊肩骨与杨灿擦身而过,掉入了篝火。 篝火因之溅起的火苗和整个篝火的规模比起来,简直是微乎其微,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屠嬷嬷倒在地上寂然不动了,周围竟还没有一个人看到。 她挑的位置,确实是好。 第14章 杨灿的绝活 索、于两家的送亲人马之间积怨久矣。 只不过双方各有忌惮,一直没有发生太大的冲突。 但这一次双方都存了闹事的心思,所以打的格外激烈。 当易执事怒气冲冲地赶来制止时,双方已经伤了多人。 其中至少有三个伤势重到有了性命之危。 易执事怒不可遏,本来他就因为知道了公子之死的秘密而懊恼,现在本是姻亲的两家人又醉酒斗殴,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是谁挑起事端的,给我站出来!” “屠嬷嬷呢?快去请屠嬷嬷来!” 易执事一连下了两道命令,但是还没等他弄明白双方大打出手的原因,就又听到一个惊人的噩耗:屠嬷嬷死了! 易执事大感错愕,急忙跟着报讯人赶去。 等他赶到地方,才发现屠嬷嬷竟死在她的寝帐前不过二十多步的地方。 这里是整个营地的中心,只不过屠嬷嬷置身处没有篝火,夜色昏暗。 兼之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所以她倒卧在那里,直到此时才被人发现。 夜风呜咽着,篝火依旧在燃烧,那块杀人的骨头已经灰飞烟灭。 屠嬷嬷死了,在她死亡之处,地上遗有一支狼牙箭。 可那箭上没有血迹,屠嬷嬷颈间的伤,也并非利箭所致。 然而原地再也找不到其他凶器了。 究竟是谁杀了屠嬷嬷,又是用什么杀了屠嬷嬷?他又为什么要杀屠嬷嬷? 一连串的疑惑,却没有任何人能回答。 除了豹子头程大宽,没有人怀疑杨灿,哪怕之前杨灿和屠嬷嬷爆发过激烈冲突。 因为这位杨师爷长袖善舞,在他担任傧相期间,是目高于顶的索家人难得的不太讨厌的一个于家人。 而且,无论是索家人还是于家人,都知道这位杨师爷是位读书人,杨灿不会武功。 一个不会武功的杨师爷,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杀掉屠嬷嬷呢? 豹子头站在人群中,用极为诡异的眼神儿死死地盯着杨灿。 程大宽并不觉得杨灿身边有什么可用之人。 这位杨师爷成为公子幕友的时间太短了,而且一直在为公子张罗婚事。 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网罗到什么心腹之人。 那么,动手的难不成就是杨师爷? 可他又是怎么办到的,杨师爷……会武功? 于公子遇刺身亡,屠嬷嬷诡异被害,谁都知道,凶手就在他们中间,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给整个迎亲接灵的队伍,笼罩了一层极其压抑的气氛。 易执事头大如斗,他也是足智多谋之辈,可是勘推案件的确不懂。 这时候,杨师爷又义愤填膺地跳了出来, 这一回,杨师爷把矛头直指新娘子索缠枝。 “易执事,杨某刚说索家有问题,屠嬷嬷就死了,分明是有人杀人灭口! 索家这边身份地位比屠嬷嬷更尊贵的,可就只有咱们这位少夫人……” 杨灿的嗓门很大,几乎是用吼的,吼得易执事脑瓜仁疼。 “杨灿,你给我闭嘴!”易执事厉声喝令杨灿闭嘴。 也不知道杨师爷为什么一味盯上了索家! 索家是最没有动机杀害公子的! 更何况,易执事已经知道谁是真凶了。 只是,他不希望那个禁忌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罢了。 索缠枝被杨灿的指控气得娇躯乱颤,她上前一步,怒声说道:“易执事,妾身请你把杨灿从即刻起交给妾身看管。” 易舍讶然道:“少夫人,你何出此言……” 索缠枝显得非常激动:“这个杨灿一味胡搅蛮缠,胡说什么夫君之死与我索家大有干系! 如今屠嬷嬷又离奇被杀,在我们之中,显然有贼子的内应! 如果接下来杨灿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妾身可真是跳进龙河也洗不清了! 以后妾身还如何在于家立足呢?” 说到这里,这位容色清丽、气质圣洁的未亡人,已经潸然泪下。 她哽咽地说道:“杨灿,绝不能再出事了,否则,妾身将百口莫辩。易执事,妾身要亲自负责他的安全,直到我们安全抵达天水!” “这……”易舍面露难色。 索缠枝一见,把银牙一咬,就对他盈盈拜了下去:“易执事,如果在此期间杨灿出了任何事,皆由妾身一力承担。” “使不得使不得,少夫人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易执事连忙拦住索缠枝,扭头看一眼杨灿,遂把心一横:“也罢,这个杨灿,易某就交给少夫人了!” 杨灿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高声叫道:“不能啊易执事,易执事你不能答应她啊!属下会被他们害死的,属下会死的啊!” 易舍还有一堆善后事宜要操办呢,哪有闲功夫听他聒噪。 易执事把大手一挥,就让索家的人把杨灿带了下去。 人群中,豹子头程大宽已经完全看不懂杨灿的操作了。 “这读书人的肠子都是九曲十八弯的么? 杨爷啊,我可是依你之计行事了,你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啊。 否则,我大宽做了鬼,也不放过你这个骗人鬼!” …… 又是深夜,一如那一夜洞房花烛时。 只不过,那时的他和她,是伴郎和新娘。 而现在,他们却是阶下囚和审判者。 杨灿被小青梅绑上了。 小姑娘拿出了吃奶的劲儿,绑得可结实了,绳子都快勒到杨灿肉里去了。 绑好之后,小青梅就提剑守在一旁,只消姑娘一声吩咐,她就一剑攮死这个混蛋。 姑娘被欺负的遍体鳞伤,小青梅早看不过去了,这种狗男人,攮死拉倒! “杨灿,屠嬷嬷是不是你杀的?”索缠枝盯着杨灿,冷冷问道。 事到如今,如果她还想不到屠嬷嬷的死和杨灿有关,那就未免太蠢了。 杨灿对她并无隐瞒的意思,坦然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杀的屠嬷嬷?” 对此,杨灿却是微笑不答了。 这世间没有人知道,他有一门独到的本领:“飞牌。” 事实上,他不仅能把扑克牌玩出花儿来,什么飞牌切水果、飞牌切矿泉水瓶、飞牌切河对岸的花枝…… 就算是一把螺丝刀,在他手里也能做到指哪儿钉哪儿。 因为他有这门本事,穿越前他还是个小网红,在网上有一批粉丝,就喜欢看他发炫技视频。 他不露脸,人家看的也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出神入化的“飞牌”绝技。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这门原本只能用来表演的功夫,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在牧场当牛马的这两年多里,他又学到了西北牧羊人的绝活:撂抛子。 撂抛子是一种牧羊人必须掌握的一种生存技能。 实际上,它就是利用绳索、皮兜囊构成的一个投石索,精于此道的高手,可以在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这种武器在西方也有,古希腊谚语曾道:“重装步兵最担忧的并非强大的敌人,而是衣衫褴褛的投石手。” 投石索是通过手腕快速旋转产生爆发力,杨灿在掌握了这门技术以后,腕力比从前更强,他的飞牌术也是更上层楼,已经出神入化。 这时的他,以有心算无备时,简直无往而不利。 “你怎么敢的,你为什么要杀屠嬷嬷?” 杨灿先是恣意的一笑,又慢慢地收敛了笑容,脸色冷峻起来:“为什么?难道少夫人你……真的不清楚吗?” “我……”索缠枝心虚地避开了杨灿的目光。 她今晚正要叫小青梅把屠嬷嬷喊过来,试图说服屠嬷嬷放过杨灿。 但这种事,她并不打算告诉杨灿。 一则,还没做的事,这时说出来,没有什么说服力。 二则,她可不想向杨灿示弱,她还要给杨灿立规矩呢。 杨灿道:“少夫人,你不会以为,屠嬷嬷就只想杀掉我吧? 我敢断定,等我死后,她第二个要杀的,就是……” 杨灿看向小青梅,圆圆的脸蛋儿,还有点婴儿肥。 柳眉,杏眸,嘴巴小而有形,菱角般上翘的唇角自带着三分的甜。 杨灿道:“这位青梅姑娘!” 小俏婢一听,顿时吃惊地张大了眼睛,咋地,这里边还有我的事儿呢? 杨灿道:“对屠嬷嬷而言,只有我和青梅都死了,这个秘密才是秘密!” 小青梅急忙道:“她根本不用担心我的,我嘴巴很紧!” 杨灿道:“我也相信你嘴巴很紧,可屠嬷嬷并不需要你嘴巴紧,她只需要秘密只由她一人掌握。” 小青梅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儿来,杨灿解释道:“那样,她才能用这个秘密挟制少夫人和孩子,从而把少夫人和孩子变成她的傀儡。” 索缠枝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她也早有怀疑了。 就在前两天,屠嬷嬷曾经告诉她,不准备把这件事禀报家主。 屠嬷嬷说此事关乎她的名节,哪怕是自家人,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还告诉索缠枝,回头叮嘱青梅一番,免得以后见到索家人时说漏了。 当时,她对屠嬷嬷如此周到的考虑还颇为感激。 但她事后冷静一想,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屠嬷嬷是她出嫁时由长房指派过来,和她并无交情,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疑问一起,她就想到,于承业死的那天晚上,她心中满是慌乱与绝望,根本没心思考虑其他。 当时,正是这位屠嬷嬷,绞尽脑汁想出了“替身新郎”的主意,还软硬兼施地逼她就范。 如果……屠嬷嬷真是一心为她打算,劝说她同意也就罢了,需要恫吓乃至威胁她吗? 她本想今晚说服屠嬷嬷放过杨灿时,以此做为手段。 若是屠嬷嬷不答应,她就抛出这些疑惑,逼屠嬷嬷就范,现在却是用不上了。 杨灿又道:“到那时,屠嬷嬷背倚索家,又控制了于家的长媳和长孙,那就有了恶奴欺主的本钱。” 索缠枝依旧默然不语,但是她已全然相信了杨灿的判断。 沉默有顷,索缠枝涩然道:“青梅,解开他。” 第15章 难得糊涂 青梅抿了抿嘴唇,默然上前为杨灿解绳索。 姑娘这么吩咐,显然是相信了杨灿的话。 而青梅此时也醒过味儿来,她也信了。 她是大宅门里长大的侍女,那里边究竟藏着多少龌龊黑暗,她比索缠枝这位贵女更加清楚。 在索家时,她曾亲眼见过屠嬷嬷召集各房下人,当众杖毙犯事的家奴,那副凶狠毒辣的模样,她至今记忆犹新。 只不过,她从未想过,自己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屠嬷嬷的目标。 “青梅,你先出去吧。” 杨灿绳索被解开,正活动着手腕,索缠枝又吩咐了一句。 “哦!” 小青梅心里头有些不太高兴了,她现在对于看门,特有心理阴影。 因为每次看门都很……辛苦。 等到帐中一静,索缠枝便疲惫地在锦墩上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屠嬷嬷已死,我……本也不想用这个秘密捆住你,更没想过要杀了你。接下来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杨灿苦笑道:“自己决定?我已经上了贼船,还下得去吗?” 索缠枝敏感地瞪了杨灿一眼。 什么贼船?本姑娘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怎么就成了贼船? 你上船的时候有问过我吗?问都不问你就操舟弄橹,得了便宜卖乖! 杨灿道:“现在我只能等,至少也要等到一个准信儿,确定你是否有了身子。” 于承业刚死不久,知道他和索缠枝没有圆房的,现在只有三个人。 如果这时候索缠枝有了身孕,那就可以说是于承业的骨肉。 以这个年代的医学水准,没有任何办法予以否认。 以索缠枝的娘家背景,没有医学上的确凿证据,于家也绝对不能予以否认。 如果是那样,不管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虑,还是对亲生骨肉的负责,他们都得按照屠嬷嬷规划的路走下去。 这段时间内,索缠枝若是未能有孕,那么她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因为从于承业的死亡时间算起,她就只有这么一次瞒天过海的机会,以后……时间对不上了。 如果是那样,则一切皆休。 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切,将成为一件永远的秘密。 索缠枝会被于家闲养起来,杨灿也只能自求出路,两人之间将再无机会发生什么交集。 索缠枝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小腹,幽幽地道:“我明白了……” 这本不是她的主意,以前全由屠嬷嬷操纵,屠嬷嬷死了,她得到了自由,却也有些彷徨无措了。 如今杨灿肯留在她身边一起等候一个结果,她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 杨灿叮嘱道:“以后,你我在人前要依旧假装不和……” 嘁!干嘛假装啊,我们很和吗? 索缠枝白了杨灿一眼:“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就等一个结果再……,你要干什么?” 看着向她走近的杨灿,索缠枝瞬间瞳孔放大,惊讶地问道。 杨灿道:“当然是抓住一切机会,争取有个好‘结果’啊。” 索缠枝顿时俏脸飞红:“滚啊你,本姑娘没心情……” 踢出的足踝配合地被大手握住,然后,她就再次腾云驾雾起来。 …… “啪!”烛花炸响,把沉思中的易执事唤醒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终于拿定了主意。 那个马贼一旦被带到阀主面前,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之间的矛盾,就只能摆上桌面了。 于家各房之间若要论实力,目前自然是以长房第二脉的于桓虎最强。 可现在长房长脉与索家联姻了,如此一来,孰强孰弱,就又不明朗了。 所以,做为大权在握的一位于氏家臣,他现在绝不能掺合到主家的权力斗争中去。 今晚杀死屠嬷嬷的凶手究系何人,他也不想深究了,他怕又挖出什么不可测的消息。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人安全地带回天水,路途之上不要再节外生枝。那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易执事的心情终于平稳下来,端起茶,悠然呷了一口。 另一座大帐里,索缠枝披散着头发爬到了榻边。 她抓过一盏温茶,刚刚润了润喉咙,纤巧晶莹的足踝就被一只大手捉住,把她重新拖回了战场。 索缠枝还要挣扎,“啪”地一声脆响,丰润处挨了一巴掌,马上就老实了。 帐外,小青梅拄剑而立,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穷途末路的鬼子大佐。 …… 天水,凤凰山庄,于醒龙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这里是相对独立的一个院落。 于氏家族的各种生意,诸如田庄牧场、五行八作,其收支盈亏都会报送到这里,交由阀主审核。 不过,此刻于醒龙却没有审核账本,而是端坐在椅子上。 书案前直挺挺地站着一名侍卫,这是易执事连夜派回来的一名信使。 易执事信上说了三件半事: 一是索家姑娘已经和公子圆房,故而只能以少夫人之礼相待。 二是索家陪嫁的管事嬷嬷屠氏离奇被杀。 三是幕客杨灿指证索家有谋害公子嫌疑的事情。 这件事在易执事看来最是荒诞不经,反而郑重其事地写进了密札。 而马贼活口招认是受于家二房于桓虎指使,谋害了嗣长子的事情,他却只字未提。 只是在说明了这三件事之后,他又写了一句:尚有一件事情,因为干系重大,要等他返回天水城,再亲自向阀主汇报。 年逾五旬、清瘦俊逸、宛如一位儒士的于醒龙缓缓放下了书信。 他抬头看向报信人:“幕客杨灿,曾当众指称索家有谋害我儿的嫌疑?” “是!” 那报信侍卫定了定神,说道:“不过,杨灿所言全是一厢情愿的猜测,没有半分实据。 为恐索家不满,易执事责斥了他,并把他交给了索……交给了少夫人看管。” “嗯……” 于醒龙目光动,思索片刻,淡淡地道:“知道了。” 报信侍卫松了口气,向他欠身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于醒龙轻轻吁了口气,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室内燃着龙涎香,这香本有宁神静气的效果,可他的心绪依旧烦乱无比。 与索家联姻,再让儿子中途遇袭身亡,这一切就是为了有个合适的理由引索家下场,但又不让索家手伸的太长。 这个计划就是他的好大儿提出来的,承业又怎会和索家姑娘同房呢? 于醒龙皱起了眉头,心中很是不解。 说白了,那位索家姑娘,就是计划中的一件牺牲品。 承业明知索家姑娘一旦有了他的骨肉,会让整个计划变得不可控,怎么会和索家姑娘圆房呢? 经受不住美色的诱惑? 他连命都舍了,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可这种事他却无法查证。 一时间,于醒龙的心情便格外纠结起来。 如果这个儿媳一无所出,那样还好,儿子与她同房与否,并不影响计划的推进。 如果她有了孩子,就只怕索家会利用孩子外公、舅舅的身份,合理介入我于家事务啊。 不过,纠结的同时,他心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如果索家姑娘真的怀了承业的孩子,那我儿不就有了血脉延续吗…… 沉吟良久,他把这份纠结暂且放在了一边,注意力又放在了杨灿的身上。 杨灿这个人他多少了解一些,毕竟是救过他儿子性命的人。 此人口口声声指认索家与我儿的“遇害”有关…… 这一点,似乎可以加以利用啊,当然,现在不能用。 如果索家女真的有了我儿的骨肉,如果那时候索家以此为借口,插手我于家事务太多,那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人旧事重提,做点文章? 想到这里,于醒龙拉了拉桌旁的一条丝线,远远地就有铜铃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一名侍卫走进来,垂手听候吩咐。 于醒龙道:“去把杨灿的甲历取来。” 像于阀这样已经具备了地方割据势力特质的大家族,是不可能随便重用一个人的。 当初于家提拔杨灿担任一个小小牧长时,就曾对杨灿做过一番调查。 于家有自己的甲历库、黄册阁,对于治下的百姓都有记载,大小管事当然更不例外。 杨灿的“甲历”很快就被送过来了。 书房的甲历库不知存放了多少人的重要资料,可阀主只是想调阅一个小人物的履历,他们也能迅速找出来。 翻开“甲历”,于醒龙把杨灿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首先他能确定的是,这个杨灿并非其他门阀派过来的奸细。 因为,杨灿成为一个“牧人”,这本就是一件很随机的事。 于承业中了毒箭后慌不择路,策马逃命时遇到杨灿,更是无法预判的随机事件。 没有哪家门阀会用这种一切全凭天意的方式来安插奸细。 从现有资料的记载来看,这个杨灿是中原人氏。 他在中原得罪了某位豪强,这才逃到陇上避难。 在陇上,这样的逃亡人士很多。 中原有两大帝国,都拥有完整的皇朝制度,其律法和秩序自然比陇上严谨的多。 因此那些犯了罪的人、得罪了权势人物的人,逃到陇上来才安全。 所以,陇上早就成了中原逃亡者的乐园。 于醒龙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从杨灿的履历上发现什么疑点。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时候的杨灿,担任的只是一个牧长。 整天和牛马打交道的一个牛马,需要做细致调查吗? 至于他后来成为幕客,一来是儿子直接领回来的,时间尚短。 二来于承业主要是为了报恩,本也没打算重用他。 再加上当时整个于家忙于儿子的亲事,也就没来得及做更细致的调查。 现在如果于醒龙想重用他,就有必要对他重新进行一番调查了。 不过,于醒龙并没有这样做。 杨灿虽已进入他的视线,却也只是他准备拿去兑掉的一枚棋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人力物力呢? 第16章 魂至天水 魂兮,归来。 于阀长房长公子于承业迎灵归来的场面甚是浩大。 当杨灿一行人的队伍翻过盘山,进入天水地界后,就有于家的人马迎来。 他们用八匹马载着一辆大车,给于承业拉来了换用的棺椁。 此前的棺椁严格说来只是一具棺,而且还是用车板子拼凑的简陋棺材。 如今这才是一具真正的棺椁,楠木的棺木,厚度就有四寸,外镶以金箔,再饰以云纹。 最外层的椁则是用一整块的青石雕刻而成,上边刻有四象神兽等诸多吉相吉纹。 接应的人马还准备了大量的丧葬用品,这支本是迎亲队伍的人马,终于不用继续尴尬地穿着吉服扶灵而行了。 一路行去,沿途尽皆缟素。 但凡村镇、庄园、城市,俱都是披麻戴孝,沿途设祭。 村长、庄主或者城主们,俱都摆设了香案美酒,率领着该地的名流耆老,迎接于阀长公子的灵柩归来。 分布于天水各地的于家各房房头、元老、执事们,还有四方豪强、文人墨客、高僧大德、道士真人、士绅商贾…… 他们正纷纷赶往凤凰山。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于阀地盘上所有声望高、势力大的人群。 这还是因为事起仓促,来不及通知更广泛的范围。 否则于家有如此重要人物过世,其他门阀也要派人前来吊唁的。 杨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凤凰山庄了,之前陪着于承业他就来过。 但再次来到凤凰山下,眼见如此盛大的场面,心中还是不免为之凛凛。 奢华的排场,本身就是一种威、一种势。 那些豪富之人固然有钱,却也不会真的傻到胡乱铺张。 这种排场的铺张,其实是在营造一种势,一种能令人仰视的‘势’,一种能令人慑服的‘势’。 权威的形成,离不开这种煊赫的声势。 杨灿两世为人,算是见多识广了,见之尚且凛凛,试问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又岂能不心生畏惧崇敬? 这还只是陇上八阀中实力最为弱小的于阀,便有如此浩大的声势排场,直逼王侯了。 若是换作上三阀,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如果是天下之主,那又会如何? 大丈夫当如是也! 杨灿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倒不是他骨子里就佛,而是前世今生,一直以来也没有能让他滋生野心的机遇。 可这回不同了,屠嬷嬷的突发奇想,给他制造了一个杀机,却也带来了一个机遇。 如果说一开始杨灿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话,现在的他却想主动抓住机会了。 和杨灿不同,一进于家地界,豹子头程大宽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杨灿只要和少夫人之间的秘密不暴露,就不会有杀身之祸。 可豹子头程大宽现在就要大祸临头了,之前乱七八糟的做了很多事,努力想要补救,可他也不知道能否产生作用。 忐忑不安的程大宽凑到杨灿身边,低声道:“杨爷,我这几天是吃不下馍、睡不着觉,就一味盘算着阀主会如何发落我……” 他眼里泛着血丝,沙哑着嗓子问:“杨爷,您是读书人,明白的事理多,你说,阀主到底会如何发落我?” 杨灿道:“大宽啊,你看到这盛大的举丧场面了么? 夫贵人者,生具威仪,死留余烈。 生则门列戟,殁则碑生云,此天地之位序也。” 豹子头一脸茫然:“杨爷,你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杨灿道:“这意思就是说,像于阀嗣长子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默默无闻。 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这贵人才不算是白死,你明白了么?” 豹子头咬了咬牙:“这个付出代价的人……难不成就是我?” 杨灿点点头:“必须的,只能是你。” 豹子头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的惨白:“杨爷,您可说过,只要我按你说的做,一定有一线生机,你说……” 杨灿忙安抚道:“你别急,于家的迎灵人马已经到了,可他们并没有当场把你抓起来,而是容许你随着队伍一起走。 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你我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你已经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豹子头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杨爷,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等!” “等什么?” “等阀主召见我。” 豹子头快哭了:“杨爷,我真没读过书,麻烦你说点‘睁眼瞎’也能听懂的话。” 杨灿道:“阀主只要肯召见我,那就说明,阀主需要一些和索家不太对付的人为他所用。 所以,只要阀主肯召见我,你活命的机会就一定有!” …… 进入凤凰山不久,侧面山上就有一座果园。 这果园里还养着许多家禽,为凤凰山庄提供蔬菜、瓜果和肉蛋。 如今这处果园暂时被充作了殡宫,停灵于此。 于家派出的子弟要来此迎灵,白衣素缟地护灵上山。 前来主持迎灵的人,就是于承业的二叔于桓虎。 于桓虎是于承业的亲叔父,属于这一代的长房第二脉的房头儿。 做为一个长辈,照理说是不必由他下山迎灵的。 但于承业是于阀的嗣长子,这就好比东宫太子,于桓虎就相当于一位亲王。 二人虽是叔侄也是君臣,他这个亲二叔来迎灵也就没什么不可以了。 索缠枝作为于承业的未亡人,当众截下青丝一绺,放置于棺椁之中。 有了这个仪式,她就完成了于家长房长媳的身份确认,无人可以更改了。 灵车上覆起了九尺的“铭旌”,“于门嫡长子承业之枢”的大字把整具棺椁都覆盖了起来。 看到棺椁时,于桓虎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于承业死亡的“真相”还没有传开,但是关于于承业之死的传闻却很多。 而这些传闻中,都是把他传做杀人元凶的。 他当然巴不得于承业死掉,可是在于承业迎亲时刺杀他,这事的后劲儿太大了。 斟酌再三,于桓虎还是没敢下手,可谁知于承业还是死了。 他没有做过的事,却要替别人背黑锅,他的心情又怎么可能会好。 “于门索氏,见过叔父大人!” 叔父大人亲自来迎灵,索缠枝做为未亡人自然要上前见礼。 这一身孝、俏生生的未亡人,向于桓虎盈盈一拜,珠泪盈于睫上,俏颜含着戚色,瞧来好不可怜。 于桓虎倒是没什么,可于家一众跟于承业同辈或者还要矮一辈的那些年轻人见了,却是惊艳无比。 眼前这未亡人骨香腰细,分明就是一个缟袂仙啊。 你看她那缟衣如雪、云鬓半松、花容惨淡、珠泪盈睫…… 真是疼死个人儿。 承业那小子还真是有福…… 嗨!有福是有福,就是这福气薄了点! 可惜这么一块好山好水好田地,就这么抛了荒,要荒芜了呀,想想就叫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侄媳请起,你节哀吧。” 于桓虎深深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抬手虚扶了一把。 安抚了索缠枝一番,于桓虎便张罗着迎灵上山的仪式。 灵车换成了六翣,以于承业的幼弟于承霖手持“功布”做为前导。 随后,于氏家族五服之内的平辈和晚辈,着“斩衰”、“齐衰”之服,扶着灵车,哀哀痛哭上山。 在这个过程中,杨灿完全就是一个透明人,根本没有他出头的机会。 自从进入天水地界,索缠枝身边的人就多了起来,杨灿也再无机会与她接近了。 忙碌之下,似乎没有人想得起这位杨师爷来。 所以,杨灿也就没有移交回于家这边,索缠枝自己又脱不开身,就把他交给青梅安排了。 “呐,你呢,这几天就先住这儿呢,不要胡乱走动,知道吗?” 青梅把杨灿领进于承业所属居处的第一进院落,进了一处厢房。 于承业做为于家嗣长子,在凤凰山庄拥有一幢独立的大院落。 这处院落位于山庄东侧,虽与整个山庄同为一体,但又相对独立。 它是三进的院子,有独立的高墙,有独立的出入门户。 哪怕是把它从整个凤凰山庄切割出去,也是一个完整的三进的庄园。 这间厢房倒挺宽敞,是一进三间的格局,堂屋左右是两间侧房。 “多谢青梅姑娘关照。”杨灿向青梅点了点头,他对这间“牢房”还挺满意。 这待遇,不比他原来做于承业师爷时差。 “咳,说什么呢,我可没关照你。 反正呢,一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来,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没事儿别出去遛达。” 青梅一见他对自己客气,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青梅如今对杨灿的感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她是索缠枝的陪房丫头,两人情同姊妹。 所以每每听着索缠枝被杨灿欺负的声音,她就有同仇敌忾之心。 按照她的逻辑,你欺负我家姑娘,不就等于是欺负我么? 可是另一方面,也恰因她是索缠枝的陪房丫头,很容易把自己代入进去。 这么一代入,她对杨灿的感情就变的奇奇怪怪了。 所以现在和杨灿单独待在一起,她就会莫名地心慌。 杨灿一说关照,青梅就像生怕被他误会了什么似的,忙不迭地撇清:“行了行了,你……你就好好歇着吧,我……得去侍候我家姑娘了。” 青梅慌里慌张地寻了个理由,就逃了出去,仿佛这房里藏了个偷心的鬼。 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 于家嗣长子的丧事,办的极为隆重。 很多人都知道以于家目前的状况,嗣长子的死,会给于家带来巨大的震荡,这是各方宾客们私下讨论最多的问题。 另一个极为引人关注的话题人物,就是未亡人索缠枝了。 这位身着雪白的麻衣,容颜圣洁清丽的未亡人,给所有吊唁者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他们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位初嫁即守寡的新娘子。 于醒龙是父亲,儿子的丧事他能出面的场合不多。 当天晚上,于醒龙就在书房单独接见了三执事易舍。 谁也不知道易执事对阀主说了些什么,只有守护在外面的侍卫,先是听到了悲兽般的一声咆哮,接着就是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这场会见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小半个时辰,易执事就悄然离开了。 但书房的灯却一直亮着,那灯足足亮了一宿,直至天明…… 次日上午,阀主于醒龙就邀请了于氏家族的几位尊长,和他一起下了水牢。 这些尊长都是于家各房各脉的元老级人物,他们的辈份比于醒龙还要高一辈,其中一位老人家甚至高出了两辈。 他们之所以赶来凤凰山,是因为知道家族的嗣长子死了,必然会有家族大事需要商议,所以也就不等阀主邀请,便主动赶了来。 凤凰山庄的这座水牢,自从建成以来,也没关过几次人。 毕竟能够在凤凰山庄里犯下重罪,以至于要被关水牢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但此时水牢里就有两个人犯,一个是那个马贼,一个是豹子头。 豹子头的双手都被铁环扣在石壁上,大半截身子浸在水里。 这里的水引自地下河,一年四季寒冷彻骨。 饶是以豹子头的强健体魄,也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麻木。 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鱼贯而入的众人时,豹子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做为在长房效力三十年的老人,他自然认得这些元老。 这些老家伙来的可真齐啊,简直比每年祭祖时还要齐全。 于醒龙的管家邓浔提着灯笼,在水牢边站定,微微躬着身子,以防元老们一不小心跌进水里去。 他的年纪和于醒龙相仿,从小就是阀主的伴读书僮,最得阀主信任。 等这些元老都一一过去了,邓管家才直起腰来。 他扭头瞟了豹子头一眼,微微一点头,就举步追向阀主。 豹子头看清了他示意的举动,顿时心头一喜。 按照杨灿的提点,他刚一上山,趁着还未限制他的自由,立即取出的多年积蓄,送给了阀主最信任的这位邓管家。 邓管家对阀主忠心耿耿,如果是有损于阀主、有损于于家的事情,那无论你付出多大代价,都休想请他帮忙。 不过,只要是在邓管家的底线之上的事,那么好处到位了,他也不吝帮你说句话。 豹子头想要的不多,只需要邓管家在阀主面前,说说他在返程途中和索家人之间的两场激烈冲突。 现在循着正常的途径,他是无法逃脱治裁了。走投无路的他只能按照杨灿所说,努力给自己烙上一个和索家不对付的标签。 方才邓管家那一点头,显然是他拜托邓管家的事,邓管家已经替他做到了。 但是管不管用,他也不清楚。 杨先生说了,他若想真正脱罪,最终还是要等杨先生受到阀主召见。 豹子头现在只担心还不等阀主召见杨先生,他就已经冻死在这水牢里。 那个被包成了木乃伊的马贼,早就被酷刑折磨的没有了脾气。这种事儿本来就靠一口气儿撑着,一旦屈服,就不可还能对抗下去。 他一见水牢里来了这么多人,许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就知道这都是于家的重要人物。 他现在只求速死,所以也无需再对他动刑,他就爽快地交代了一遍。 当这马贼亲口说出,授意他们杀害于家嗣子于承业的主谋,是二脉房头儿于桓虎时,于家众元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这才明白阀主为何要把他们请到这儿来,这是要请他们这些长辈做见证啊。 于家这是马上就要陷入你死我活的激烈内斗中去了么? 众元老们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我……已经全招了,只求……速死,给我……给我一个痛快吧。” 那马贼有气无力地说着,眼中已经没有了求生的光彩。 “来人,把他解下来,叫他签字画押。”于醒龙虽然脸色铁青,依旧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于家的侍卫们答应一声,便上前把马贼的镣铐解开。 那马贼刚被解开镣铐,整个人就瘫到了地上。 他瘫坐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于醒龙。 于醒龙那双了无生气的眸子,泛着灰暗的光,微微向下一沉。 那马贼见了,被干涸的血液粘的有些发紧的眼皮下,一双瞳孔顿时亮了起来。 他突然攒足全身气力,大吼一声跳了起来。 侍卫们只道他已丧失了行动能力,因此并未提防。 如今这马贼突然暴起,众侍卫不禁大吃一惊。 他们担心这马贼要对阀主和众元老不敬,立即拦在了他们中间。不料那马贼暴起之后,却不是想对谁动手,而是一头撞向了石墙的一处锐角。 这水牢的墙壁都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的,墙角极其尖锐。 只听“噗”地一声响,那是极其沉闷的一声撞击。 心存死志的马贼尽全力一撞,登时脑浆迸裂,一个身子“卟嗵”一声摔在地上。 只见他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片刻,就寂然不动了,但他涂满血污的脸上,却带着一抹解脱的释然。 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做为一名死士,他的使命到此终于结束了。 阀主会善待他的父母和妻儿,保证他们一世无忧。 而这一切,是他用这条命换回来的。 这个马贼,其实是于醒龙豢养的一名死士。与他一起行动的那些马贼,则是于醒龙豢养的一支外围势力。 门阀大族都有这种表面上和他的家族全无关系的外围势力,遇到一些不方便家族出面的脏活,就需要动用这些外围势力去解决。 这种豢养爪牙的手段古已有之,早已形成了一套严密而成熟的运作体制。 以至于就连那些被豢养的外围势力的首领,他们都不见得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为谁卖命。 于醒龙就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这马贼会自尽似的,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于家众元老们却暗暗松了口气。 死了好,死了便死无对证。 虽说这马贼已经当众招供,他们都算是人证。 可那马贼毕竟还未签字画押,而且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证、物证做为佐证…… 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只凭一个死去的马贼,生前的一份口供,就给一个房头定罪的。 不要说那人是权柄甚重的于家长房二脉的房头儿,就算只是一个没有多大权力的旁支房头儿,也不可能就此坐实罪状。 元老们暗自庆幸地想,如此一来,应该能够避免长房长脉和二脉之间发生火并了吧? 他们不是老年丧子的于醒龙,他们考虑的是整个于阀的利益。 于阀内部可以有争斗,但是他们绝不希望出现你死我活的激烈斗争。 于家六爷急忙上前一步,对于醒龙说道:“阀主息怒,此人所言我们都已听见,人人都是人证,这马贼死不死的也就没什么打紧了。” 于老六是于家旁支的一位长辈,他能站在这儿,就只占了一个辈份。 不过眼下这种敏感时刻,反而是他这种无关轻重的人站出来说话更加合适。 “是啊阀主,这个马贼所能交代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死不死的不打紧的,咳咳!” 于二伯咳嗽两声,说道:“只不过,他的供词究竟是真是假……,这可不好说啊。如果真是恒虎干的,他会让外边豢养的一群狗,知道是他主使的么?此事还有许多地方经不起推敲,还请阀主慎重。” 这位于二伯,也是于家小宗的一位元老。不过他这一房在于家还是颇有一定实力的,因此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于醒龙紧握着双拳,脸上的肌肉都绷出了棱子,似乎已经无法控制他的激愤。 众元老见了,也是心有戚戚焉。 阀主这一脉的子嗣本来就不兴旺,已经长大成人能够为父分忧的更是只有于承业一人。 如今于承业遇刺,于醒龙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没有当众发疯,这定力已经足够强大了。 水牢中忽然就变得无比寂静起来,只有于醒龙粗重的呼吸声回响在大家耳畔。 过了许久,于醒龙突然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于家众元老面面相觑,他们来不及多想,便拖着老迈的身体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担心阀主是要出去找于桓虎拼命,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才行。 于醒龙愤懑地转身之后,脸上激愤的神情就变成了冷静的阴鸷。 那个亲二弟,他早晚要杀的,却不是现在。 他今天之所以做这场戏,就是为了做出一个筹码,把于桓虎从他手中夺走的,一样样拿回来。 欲杀其人,他要先诛其心! 第18章 春雨来时 今春的第一场雨,来了。 先是一颗颗劲道的雨滴,弹珠般噼啪地敲打在青瓦上。 接着,林中就似起了一片涛声,迷蒙如瀑布溅起的水雾。 雷声阵阵,屋檐翘角上蹲着的脊兽,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一只只脊兽的吻部,垂下了一道道晶亮的流动水线。 山庄里那平坦的麻石地面,被雨水啄出了密密麻麻的跳跃的小水点。 就连膳房里飘出的炊烟,都被这雨软了腰肢,斜斜地缠绕在雨幕里。 院中有一株杏树,新绽的粉白花瓣迎着雨箭舒展着,每一片都兜起了一汪天水。 杨灿站在厢房里,开着窗,透过檐下如帘的雨幕看着院子里的情景。 院子里,正有两排佩刀武士披着蓑衣,肃立在麻石道路两侧,雨水从他们的蓑衣上飞快地流淌到地面上。 长长的麻石板路上,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脊背略显佝偻,正向前大步而行。 为他撑伞的那名侍卫,要一溜小跑儿的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前方仪门下出现了一身素衣如雪的倩影,那是索缠枝,俏若雨中梨花。 她站在二道门的垂花门罩下面,见那高大人影到了面前,便是盈盈一拜。 那道高大的身影站住了,也不知他和索缠枝说了些什么,索缠枝又向他福了一礼,便转过身,陪着他一起走进了第二进院落。 两柄伞,冉冉飘向二进院落的正房。 这人是谁,莫不是索家…… 杨灿刚想到这儿,就听到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这是我们索家二老爷。” 杨灿收回目光,循声看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是小青梅,她手持一柄油纸伞,正站在那株杏树下。 “你们索家二老爷到了?” 小青梅微微颔首:“于公子死后,屠嬷嬷就派人快马加鞭回我们索家报讯去了,我们阀主闻讯后,立即派了二老爷过来。” 杨灿听了心头顿时一喜,没有索家人掺和,这台戏还真不好唱的精彩。 幸好,角儿来了! 青梅顿了一顿,又道:“前天,阀主召集于家一众元老,去了一趟水牢。” 杨灿问道:“水牢里有什么?” 青梅道:“水牢里关了那个马贼。哦!对了,程统领也在里面。” 杨灿点点头,很好,开场锣鼓敲响了,大戏要开幕了呀。 “有劳青梅姑娘。” 杨灿微笑着向小青梅点了点头,他知道青梅此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些消息。 很可能,就是索缠枝差遣她来的。 小青梅举着油纸伞,歪着头看向杨灿。 那细白的牙齿从红唇中微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嘴唇,一提裙裾,袅袅而去。 她穿了一双高齿木屐,这样踩在雨水里时,雨水不容易打湿她的脚。 杨灿站在窗子里看着,那是一双玄黑色的漆木屐,靛蓝色的带子,系着象牙白的足踝,衬得那足踝格外纤细。 当她举步抬足时,木屐与雪足分开,就只用脚趾勾着木屐,足弓与木屐之间便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当她落足时,先是木屐着地,随着一声轻微的“嗒”声,轻盈小巧的足才会落在木屐之上,就如鹅蹼轻触着水面。 足之韵,赏心悦目啊。 杨灿不禁眯了眯眼睛,她不只嘴巴小,脚丫儿也小啊,估摸着能有三十二三码? 一手撑伞、一手提裙的小青梅忽然止步回身,又看向杨灿。 她忽地又想起件事儿来,想要告诉杨灿。 他们索二老爷可是个性如烈火的人,杨灿要是跟他对上,可得小心一些,不要激怒了他,不然,挨他一顿揍都是轻的。 结果她一回头,正发现杨灿在盯着她看。 青梅的眉梢危险地挑了起来。 一无所知的杨灿向她挑了挑眉,一脸纳罕。 “嗒!” 木屐在麻石地板上狠狠跺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心偷看人家屁股,不知死活的臭男人! 小青梅又羞又气,没发现其中还有些隐隐的小窃喜。 她“嗒嗒嗒”地走了,走的很用力,木屐在麻石地面上叩出了一溜的脆响,像是散落着一地的棋子。 杨灿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啥毛病这是? 青梅绷着小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二进院落的门口儿,雨幕中只剩下枪一般杵在那儿的索家卫士。 侍卫有什么好看的?杨灿把窗关了起来。 “哗啦啦”的雨声被挡在窗外,又顺着缝隙飘进来。 杨灿往榻上一倒,微微闭上了双眼。 人到齐了,戏该拉开大幕了。 对他来说,至为关键的时刻也就到了! 能否从一个龙套,变成这舞台上的一个角儿,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 雨中,凤凰山庄的明德堂上,于家各房的房头儿和各位元老俱都端坐其中。 堂外沥沥的雨声,让堂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丧事已经办完了,吊唁者们已纷纷下山,于家的人却都留在了山上。 于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难得有这样一个契机,能把人聚的这么齐,自然要商量一些重要的家族事务。 尤其是嗣长子刚死,于氏家族必须得考虑一件大事,那就是“立嗣!” 于阀立嗣犹如一国“立储”,不能没有一个指定的、各方认可的继承人。 照理说,于承业不在了,那就该由于醒龙的次子于承霖被立为嗣子。 不过,阀主于醒龙的身体孱弱多病,这一点众所周知。 而于醒龙的次子于承霖如今年仅七岁,要等他拥有当门立户的能力,至少还得二十年。 可就阀主这身体,他能不能再撑二十年,大家心里都没底儿。 于家虽是事实上的一个地方割据政权,很多方面需要借鉴一个王朝的治理经验,但它又更为灵活,规矩制度不似一个帝国王朝般森严。 类似这种在未来会很不稳定的情况下,为了家族更稳定的发展传承,这个嗣子就未必一定得是长房次幼子了。 今天于醒龙在“明德堂”召集于家诸位元老和各房房头儿议事,大家就已猜到,立嗣必然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议题。 果不其然,等大家就座以后,于醒龙连遮掩委婉的过程都没有,开门见山地就挑明了自己今天召开家族会议的原因。 “我儿承业早夭,于家当再立嗣子。我之次子承霖,年纪虽小却颇显聪慧,我欲立承霖为嗣子,不知各房有何异议?” 各房房头儿听了,都下意识地向于桓虎看去。 于桓虎眼观鼻、鼻观心,状似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于承业之死,太多人认为与他有关了,这个时候,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给人错误的解读,处境很尴尬,不适合主动跳出来打擂台。 等了片刻,见堂上一片寂然,于醒龙便轻咳一声,缓声说道:“如果诸位都没有异议的话,那么本阀主就此宣布……” “大哥且慢,小弟有话说!”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起身说话的是于家长房第三脉的房头于骁豹。 于醒龙这一辈儿,亲兄弟一共三人,于醒龙、于桓虎、于骁豹。 年轻时候的豹爷,每日领三五豪奴,架飞鹰走犬,出没于柳巷花街之中,活脱脱就是一个浪荡子。 这样一个人自然难当大任,所以长房的权柄基本上都被他大哥和二哥瓜分完了。 谁知道这个浪荡子过了四十岁后,突然就“不惑”了,开始一门心思搞事业了。 只不过这位豹爷立事儿太晚了,长房的蛋糕早被他大哥二哥瓜分干净,开始立志搞事业的豹爷又是个志大才疏的主儿,他能搞出什么事业来? 于醒龙和于桓虎都把这个小老弟当笑话看,由着他折腾,也不大管教他,反正无伤大雅。 却没想到,今天这般场合,他却跳了出来。 于醒龙没有看于骁豹,而是先看了于桓虎一眼。 于醒龙不确定,老三突然跳出来,是不是受了老二指使。 于骁豹大大咧咧地道:“大哥,要说承霖这孩子嘛,的确很聪慧。 可他太小了,大哥你又太老了,不是,是你这身子骨儿太弱了。 就承霖那年纪,大哥这身体,立承霖为嗣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如此口无遮拦的话,也就于骁豹可以说,反正他从小就这样儿。 不过他所说的,也正是很多人在担心的。 这个年代的孩子夭折率太高了,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孩子,谁能保证他会无病无灾的长大成人? 再说于醒龙的身体不好,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万一于承霖还没长大,于醒龙已经驾鹤西归,那怎么办? 于醒龙脸色一沉,冷冷地瞥了于骁豹一眼,问道:“那么依三弟之见,该当如何呢?” 于骁豹道:“我看子明那孩子就不错啊。” 子明是表字,于子明的名字叫于睿,是于桓虎的长子。 于桓虎淡淡地瞟了一眼于骁豹,老三还真是个小可爱,他挑唆我跟大哥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幼稚啊。 于骁豹见于桓虎没有响应他,便主动拉他下水,问道:“二哥,我这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于桓虎笑了笑,两道法令纹如刀锋划过沙地般清晰。 他摇了摇头,慢吞吞地道:“不怎么样,我儿于睿,不够资格。” 第19章 明德堂上 于骁豹很受伤,我在为你儿子争嗣子位啊,二哥你怎么可以背刺我呢? 于骁豹急道:“二哥,要是你家子明都不够资格,那于家子侄辈中还有谁够资格……” “咳咳!”于骁豹还没说完,于二伯便咳嗽两声,打断了他。 “骁豹啊,你这小子从小做事就不着调,如今眼瞅着也是做了祖父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 于骁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二伯,您老这话怎么说的?” 于二伯淡然道:“这老话说的好,久病成良医,长命百岁人。你大哥身子骨儿是有点孱弱,可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再说了,承业、承霖两兄弟都是长房长脉的,这长幼的规矩可不能乱了…… 咱们于家传承数百年了,要是没有一点规矩可还行?” 于骁豹反驳道:“二伯,这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吗?承业那孩子福薄,早早的就去了。 承霖这孩子年纪又太小,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于家一连两任嗣子全都是夭折,你让外人怎么看?” 于六叔突然道:“你这当叔父的哪有这么咒自己侄儿的?承业那孩子可是已经成年了,突遭了意外。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咱们于家就算换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做嗣子,就能避免永远不发生意外了吗?” 于骁豹顿时有些诧异,二伯家有点实力,站出来表态也就罢了,你个老六,除了占个辈份,还有什么? 只不过,他虽察觉有异,却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有异。 于骁豹本就是个容易酸脸的人,心中一有了气,也就顾不上长幼了,当即就反唇相讥。 可是一直隐忍观察的于桓虎却不免已经变了脸色。 六叔这一房可以说是一点实力都没有,所以平时也就只敢在一些不痛不痒、不树任何敌人的话题上找点存在感。 这立嗣是何等敏感的大事,他个老六怎么敢掺合进来的? 于桓虎刚刚意识到不对,各房元老已经纷纷表态了。 “咱们于家的子孙自然都是好的,可要为长远打算的话,还是立长房长脉的人更稳妥些。” “我跟老六是一个看法,承霖这孩子应该被立为嗣子。” “老六说的在理儿,从长远考虑还是立承霖利大于弊。” 于家传承近三百年了,如今整个家族大宗小宗嫡房偏房的,总人口已经超过六千人。 至于各房各脉的房头儿,也有了十来个。 十来个房头儿加上元老纷纷下场,就像朝堂堂啦啦地站出一批大臣,一个个口称“老臣附议!” 一时间,于老六激动的脸上的麻子都红了。 他还从来没有如此风光过呢,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真的有点上头。 于老六激动地打了个…… 于醒龙很安静地等一众元老们发表完意见,这才转向于桓虎,平静地问道:“二弟,你怎么看?” 被冷落在一旁,视若无物的豹爷顿时涨的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呵呵……”于桓虎暗哑地笑了两声。 眼见各房元老纷纷下场,他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对于长房长脉和二脉之争,各房的老狐狸们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为何会纷纷下场? 这里边明摆着有事儿。 可他现在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这些元老纷纷站队。 想到这里,于桓虎坦然一笑,说道:“各房房头和元老们的意见,都是老成持重之言,桓虎也赞成。” 一时间于骁豹只觉自己里外不是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冷哼一声,才厚着脸皮坐回椅上。 于醒龙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阀主就此宣布,立于承霖为于氏嗣子,明日你我众人一起去祠堂祭告列祖列宗。” 于二伯、于六叔等人听了,都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是真怕长房长脉和二脉大打出手啊。 文斗可以,文斗他们还能跟着捞些好处。 武斗是万万不可以的,这份家当要是打烂了,他们最先倒霉。 所以,他们只能站出来公开支持立于承霖为嗣子。 这是这几天于醒龙与他们逐一接触、沟通的结果。 要让阀主为大局着想,避免家族分裂,这就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相信于桓虎心里对他们也是暗暗感激的。 谁叫你敢冒天下之大讳,做出这种事的? 做也就做了,偏还手尾不干净,叫人抓了把柄。 虽说这把柄缺少足够的人证、物证,可阀主真要发起飙来,你能苛求一个满怀丧子之痛的老人? 同时,各房房头和元老们也有借此敲打于桓虎的意思,因为搞刺杀越过了他们的底线。 你有本事大可去争,但是不能用暗杀的手段。 今天你敢暗杀嗣子,明天我若不支持你争阀主,是不是你连我也要刺杀了? 眼见于桓虎明智地做出了退让,老家伙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于二伯道:“阀主,正值春耕时节,各房都有很多事务要忙。 既然嗣子名份已定,我等明日祭过了祖先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各自下山去了?” 于老六道:“是啊,阀主这几日也操劳过甚了,得好好歇歇才是。” 于醒龙微微一笑,还未开口说话,明德堂外便有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响了起来:“诸位且慢,索二有话说!” 一个五十出头的矍铄老者,大步走进了“明德堂”。 老者身材高大,虽然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看起来也有九尺上下。 半秃的头顶,浓重而杂乱的花白眉毛,一个大鹰钩鼻子,顾盼间颇具威势。 于醒龙立即从主位上站起来,拱手道:“索二爷。” 明德堂里这些元老、房头们,有的并不认识索弘,至少像于老六这种没实权的长辈是不认识的。 不过,如今阀主对此人执礼甚恭,又唤出“索二爷”三个字,他们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金城索家的索二老爷,索弘了。 索弘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沉声道:“于阀主,索某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你于家嗣长子之死,并非马贼劫掠钱财时所为,而是有人指使,以掠财为名,行刺杀之实。” 这话一出口,顿时满堂皆惊。 那些原本不知此事的人固然大为震惊,此前随于醒龙去过地牢的元老们也是如梦方醒。 他们都以为立于承霖为嗣子,就是阀主放弃向于桓虎发难的条件,原来阀主的胃口不止于此? 阀主扮出哀兵之态,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确立了嗣子,如今却又借由索弘之口再度发难了? 于醒龙知道这些元老们会因此对他有所不满,心中却只有冷笑。 这是他的儿子用命给他争取来的机会,仅仅一个嗣子之位又如何能够让他满意? 于醒龙一脸震惊的模样,惊讶道:“什么?竟有此事,是谁主使?” “当然是……” 索二爷伸出一根手指,从众人面前缓缓划过,最终定在了于桓虎身上:“就是他,你们于家长房二脉的,于、桓、虎!” 明德堂上的众人再度为之震惊,一时间所有喧哗化作寂然,只有堂外雨声沥沥。 看着那只剑一般指向自己的手指,于桓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于桓虎森然道:“索二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于骁豹一直被他大哥二哥无视,弄的他很没面子。 他正悻悻地坐在那儿,眼见如此一幕,不由得又暗自兴奋起来。 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要是大打出手,闹一个两败俱伤,那我这长房三脉是不是就有了出头的机会? 索弘冷声道:“你们于家嗣长子于承业被害后,于阀主曾经派执事易舍前去接灵。易执事得知他们抓了一个马贼的活口,对这马贼进行过审问,那马贼亲口招认,是你指使他们杀了于承业。” 于桓虎怒喝道:“放屁!于某怎么会加害自己的亲侄儿?索二爷,你把那马贼带来,我要和他当堂对质。” 索二冷笑着看向于醒龙:“索某也正要向那马贼询问个仔细,听说那马贼已经被阀主你收押了?” 于醒龙沉默片刻,回答道:“那马贼伤势太重,押入水牢后不久,就已死了。” 于桓虎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宽。 他又不傻,如何看不出大哥这是在和索二联手作戏,只不过,他不确定大哥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如果大哥逼迫过甚,那他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一旦大打出手,注定会两败俱伤。 到那时,其他七阀马上就会像啄食腐肉的秃鹫一样,扑上来把于阀肢解、蚕食掉。 大哥做为一阀之主,固然不想面对这种局面,有心取而代之的于桓虎同样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 现在,那“马贼”“死了”,这也就意味着,大哥并不想和他斗个你死我活。 知道了大哥的底线所在,于桓虎便从容起来,冷然道:“所以说,你索二爷现如今没有一星半点的证据,只凭一口尖牙利齿,就要强指于某是罪人?” 索弘厉声道:“那马贼死了?那马贼纵然死了,却也还有旁证。索二还请于阀主将他召上明德堂来,与大家当众说个明白!” 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 易舍自从去盘山脚下走了一遭,就一直很郁闷。 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想比大执事、二执事表现的对阀主更尊重一些,提前好几天赶到凤凰山等着参加嗣长子的婚礼,就不会被派去接灵。 如果不被派去接灵,他就不会审问那个马贼,结果被他知道了一个不敢声张的秘密。 可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也就无法装着不知道,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向阀主汇报。 果然,想置身事外,就是他的一厢情愿啊…… 当他走进明德堂的时候,雨已经快要停了,可易执事的心情却依旧是湿淋淋、乱糟糟的。 他知道,阀主和索家二老爷联手炮制的这出好戏,是要一石数鸟,而他就是其中的一只鸟。 阀主是要利用这个公开场合,逼他站队啊。 只要他亲口说出“于桓虎是杀害公子的凶手”,哪怕前边再加一句定语“据马贼招认”,他也只能站队在阀主一方了。 可易执事不想站队,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所以,到了明德堂上,易舍是能推就推、语气含糊,只希望于桓虎能看出他的敷衍来,不要把他当做敌人。 可是,易执事的推诿,却让于醒龙大为不满,难道这样都不能逼易舍主动站队自己一方吗? 我这个阀主,在家臣们心目中,竟然是如此不值得依附? 眼见于醒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索弘又在咄咄逼人,易执事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来个“祸水东引”。 易舍道:“索二爷,既然你说当时是屠嬷嬷亲耳听见,之后报给了少夫人,不如就请少夫人亲自来此说个明白。 易某本是奉阀主之命去接灵的,对于公子遇害的前因后果并不清楚,那马贼易某也只匆匆审了一回,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桓虎冷声道:“某倒不知,我那侄媳妇竟以为老夫是杀她夫婿的凶手。阀主,不如就请她来,某也要当面问一问她!” …… 雨停了,杨灿推开窗子,一股雨后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雨后的杏花愈发娇艳,一树妩媚。 忽然,就见索缠枝带着两个嬷嬷以及两个青衣俏婢,从二门儿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去了麻衣,陇上居民受游牧民族的影响较深,并没有守孝的习俗。 陇上诸多民族中,倒是有杀妻殉葬的,也有可以立马改嫁的,就是没有守孝的说法。 因此,索缠枝现在只是不适合穿些大红大紫太过艳丽的服装,其他倒是没有太大影响。 她此时的穿着以黑白两色的搭配为主,倒是衬得她明眸皓齿,愈发清丽不可方物。 索缠枝沿着麻石板路款款而来,与杨灿目光一碰时,眸色便微微晦暗了一下,然后就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青衣小俏婢青梅,趁人不备,向杨灿溜溜地飞了一个眼儿。 不是媚眼儿,是有话对他讲。 杨灿顿时心头一跳,一直期盼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 明德堂的牌匾在雨后依旧是金灿灿的。 少夫人索缠枝走进明德堂的时候,堂中所有人都向她望来。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位少夫人的腹部。 如今于阀长房长子这一脉,情形非常的微妙。 照理说,嗣长子死了,这一脉就可以撤销了。 可是,现在谁也不能确定,于承业是不是真的绝了后。 他们要看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可这还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现在的话,哪怕是医术高明的郎中也号不出脉。 如果少夫人有了身孕,那么大家就要再等九个月,以便确定她生下的是男是女。 这种开盲盒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只不过大家一眼扫去,至少目前看来,少夫人的腰身依旧盈盈不堪一握,还没有半点显怀的意思。 索缠枝一到,就从于承业被害当天的事开始说起了。 当时整个接亲队伍正在扎营,因此阵形散乱,防御最为薄弱。 而那伙马贼突袭的时间,恰好应在这个最佳的时间。 这就给人一种确实有内奸通风报信,内外勾结的感觉了。 接着她又提到,当时有很多索家的陪嫁财物,就散乱地堆放在营地之内。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装车启程的原因,并没有把这些财物集中到营地中心去。 可是本该是为求财而来的马贼们,对这些财物视而不见,而是先直取营地中心。 他们在杀死于承业之后,马上就开始突围。被他们掳走的财物,是他们在逃走时,随手夺取的。 索缠枝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于桓虎是凶手,可就这种种反常之处,再配合那个马贼的招供,已经和指着于桓虎的鼻子,说他就是凶手也差不多了。 于桓虎阴沉着脸色道:“侄媳妇,盘山脚下没有马贼来袭,你们索家的屠嬷嬷,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索缠枝摇头道:“侄媳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起来,屠嬷嬷也就是侄媳身边一个陪嫁的婆子,谁会杀她,又为何要杀她呢?” 于桓虎气极反笑:“侄媳妇,二叔倒是小瞧了你,你这张嘴巴,可真比刀剑还要厉害啊!” 索缠枝泫然欲泪,哀声道:“侄媳只是将所知所见,当着族中各位长辈如实说出来罢了,死了丈夫的人是侄媳妇,刚刚出嫁就要背负不祥之名守一辈子寡的也是侄媳妇,二叔觉得,侄媳妇有任何理由冤枉二叔吗?” 说到这里,索缠枝的两行清泪终于簌簌落下。 堂上众人听了都不免为之动容,是啊,最恨元凶的应该就是新娘子了,就算她受人蒙蔽,所指凶手不实,却也不该说她别有用心才是。 于桓虎仰天悲笑:“哈哈哈!侄媳妇,你没有理由冤枉老夫,可老夫又何其冤枉? 据你所言,我那侄儿是住在营地中心,由你索家护卫着的。 那么请问,老夫有什么手段买通你索家的人做我的内应? 屠嬷嬷被杀更是古怪,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要杀你索家的管事嬷嬷呢? 当时,在那营地中心,应该没有我们于家的人吧?” 索缠枝听了,一双美眸,便盈盈地转向易执事。 她也不开口,可她那双眼睛会说话。 正在暗自庆幸终于用“祸水东引”之计逃出漩涡的易执事顿时面如土色,不要啊,你们还来? 阀主想利用这件事逼我站队,索二爷又来搅浑水,现在少夫人也不肯放过我,我…… 迎着一些房头和元老狐疑的目光,心中大急的易执事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 杨、师、爷! 杨灿曾经说过,于公子的死,索家最为可疑。 这当然是扯淡,索家有什么理由杀害公子呢?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倒是不妨把他拉出来抵挡一下。 有那个愣头青在这里边瞎搅活,我不就可以再度脱身了么? 易执事马上又来了一招“祸水东引”,对于醒龙拱手道:“阀主,臣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于公子之死,此人倒是另有一番见解。” …… 杨灿站到明德堂门前时,春光正明媚。 风是清新的,裹挟着青草春花的香气。 门楣上“明德堂”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地上的铜门槛儿足有一尺多高,锃明瓦亮。 杨灿深深吸了口气,举步迈过了那道金光灿灿的铜门槛儿。 他先迈的左脚。 明德堂上的人在这一瞬间都向杨灿看来。 这一刻,就像灵山宝刹里的诸佛菩萨、罗汉金刚,一齐看向进来添香的一个小沙弥,那种无形的压力极大。 索缠枝坐在原属于嗣长子于承业的位置上,她只瞟了杨灿一眼,就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这里人太多,而且个个都是人老成精,她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于醒龙沉声道:“杨灿,你是我儿承业的幕客,也是我儿迎亲的傧相,承业不幸为奸人所害,真凶至今扑朔迷离。 老夫听说你对承业遇害一事别有一番见解,如今你就当着我于家众人和索二爷的面,把你的看法说出来吧。” “门下遵命!” 杨灿向上首的于醒龙长揖一礼,不慌不忙地走到明德堂中间,站定了身子。 紧张吗?他当然紧张。 不过他的紧张可不是因为堂上这些人。 局促紧张,是因为缺少相应的见识。 杨灿前世有过多少见识?虽然大都是从网上看到的,可间接阅历,那也是阅历啊。 更何况,为了今天踏上这明德堂,他已经私下推敲了不知几回,做过多少次心理建设了。 他紧张,只是因为他的“剑走偏锋”是否正确,验证就在今日! 杨灿站定身形,不卑不亢地道:“阀主,索二爷,各位房头、元老,门下承蒙公子不弃,引为幕客,此番随公子赴金城接亲,又充作傧相,一路相随……” 杨灿从他们接了新娘子索缠枝离开金城城时开始说起,一路上索家人如何自视甚高,如何包揽一切,一路之上的行进、扎营等如何独断专行。 乃至歇宿防卫时,近身保卫公子的人也都是索家的侍卫,除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于家的所有人都被禁止接近营地中心…… 杨灿说的事,有的是方才索缠枝说过的,有的不是。 可即便是索缠枝说过的事,由于他们两人立场不同、站位不同,对同一件事的解读和描述也是完全不同。 按照索缠枝的说法,诸多不合理处,似乎都能把真凶的嫌疑引到于桓虎身上。 可是如今站在杨灿的角度这么一说,索家倒成了最大的嫌凶。 一时间,于家二爷于桓虎看着杨灿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ps:求推荐票、月票~ 第21章 张仪的舌头 索二爷越听越气,忽然重重地一拍桌案,大怒起身:“放屁!简直是牵强附会,一派胡言! 姓杨的,莫不是你被于桓虎给收买了?还是说……你本就是于桓虎的人? 难不成,那个内外勾结,串通消息,坑害了于家嗣子的内奸,就是你?” 索二爷虬须张扬,目露杀气,一边说一边逼近杨灿。 索缠枝一见顿时情急,二伯父一身横练功夫甚是了得,这一动手没轻没重的…… 索缠枝急忙从椅上起来,飞快地插到索弘和杨灿中间。 “二伯莫要着恼,让枝儿来问他。” 索缠枝挡住了索弘,姗姗走向杨灿。 此时的索缠枝,一身素衫,宛如雨后枝头的一朵杏花,清冽婉约。 “杨先生。” “少夫人。” “莫非杨先生认为,是妾身杀害了先夫不成?” 杨灿摇头道:“少夫人,门下以为,公子之死,索家人有重大嫌疑。 然而,少夫人您虽然是索家人,可索家人却不只是少夫人啊。” 索弘怒声道:“那你说的索家人是谁,难不成还是老夫吗?” “二伯!” 索缠枝蹙着眉轻唤了一声,制止了索弘,重又转向杨灿:“杨先生说我索家人有重大嫌疑,依据何在?” 杨灿道:“两姓联姻,男娶女嫁,接亲归来,本当以夫家为主。 可这一路行来,屠嬷嬷凡事都越俎代庖,统统由她一言而决。 而我家公子,正是因此才轻率地葬送了性命。” 索缠枝道:“那也只能说明屠嬷嬷她轻慢大意,安排失当,以至于为人所趁,如何就能牵扯上我索家人有所图谋了?” 索弘大声道:“是啊,那索婆子也被人给杀了,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么?” 杨灿道:“屠嬷嬷若是不死,杨某反而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恰因为屠嬷嬷死了,而且死的甚是古怪,杨某才觉得,必然是有索家人参与其中。” 索弘大怒,就想冲上前去一巴掌拍死这个信口雌黄的小贼。 索缠枝急忙又向索弘拦去,于醒龙道:“索二爷息怒,于某自然不会怀疑你们索家。 但我儿遇害,众说纷纭,诸般疑点不明,还是让他当众说个明白才好。” 索弘冷冷地看了于醒龙一眼,又慢慢坐了下去,阴阳怪气地道:“成啊,反正我索家的姑娘,好端端的就因为人们于家守了‘路头寡’! 这件事就算你不追究,我索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自然是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醒龙看了杨灿一眼,沉声道:“你继续说。” 杨灿欠身道:“是。” 杨灿看向索缠枝,正色道:“马贼突袭而来,其目的是财物。 可当日那些马贼,却撇开财物直取营地中心。 他们一箭射杀了公子后,马上就急于突围,这岂不可疑? 这说明,他们不仅熟悉我们驻地的布局,而且认得我家公子。 他们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我家公子,逃走时掠走些许财物,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同时,纵然营中侍卫们猝不及防,但以区区百余骑的马贼,如果没有内应放水,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穿插到营地中心。” 索缠枝道:“纵然有内应,你又如何确定,这内应是我索家的人?” 杨灿道:“我于家侍卫负责外围防范,马贼突袭而来,我外围防御一时来不及部署,可是你索家负责的内围呢? 马贼突袭,被留下一个活口,这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恰恰就是这个活口,他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谋是谁。 试问,如果这件事真是我们于家二爷授意,他会让一群马贼清楚是他指使的么? 恰是因为这个指证,所以反而难以自圆其说了。” 于桓虎微微眯起双目,看向杨灿的目光愈发透着欣赏。 索缠枝冷冷地道:“你还没有说,为何恰因为屠嬷嬷死了,所以我索家反而更有嫌疑。” 杨灿道:“如果说,那个唯一的活口恰恰知道主谋是谁,仍然不算十分可疑。 那么,屠嬷嬷的死就可以更进一步地证明了。” 索缠枝柳眉一挑,质问道:“何出此言?” 杨灿道:“杨某认为,公子遇袭时,向马贼通风报信、制造机会,假马贼之手害死公子的,就是屠嬷嬷。 所以,当杨某向易执事进言,说你们索家与公子之死大有干系时,屠嬷嬷被人灭了口。” 易舍一听他提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心惊肉跳,唯恐又被拖下水。 幸好,索二爷已闻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简直荒唐,老夫问你,我索家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杨灿拱手道:“敢问索二爷,我于家二爷杀害公子,有什么好处?” “这还用说?你们于家长房长脉和二脉之争,整个陇上谁不知道? 他不希望长房长脉因为和我们索家联姻而壮大呗!” 杨灿点点头,平静地道:“索二爷说的好有道理。 那么,索二爷认为,你们索家,有没有人……” 杨灿又向索缠枝看去:“你们索家有没有人,不希望少夫人这一房,因为和我们于家联姻而壮大呢?”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明德堂上突然静的可怕。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杨灿的“指控”非常可笑。 就连易执事也只是为了自己脱身,才硬着头皮把他拉出来。 根本没有人相信杨灿的说辞,只因为……索家根本没有杀害于承业的动机。 但是,谁也没想到,杨灿竟有一个如此独特的视角。 索家杀人的动机,居然有了! 静,无比的静。 于家不是铁板一块,难道索家就是了? 不要说一个传承了数代十数代的大家族,就算寻常百姓人家,就只两三个儿女,还保不齐为了争家产打的头破血流呢。 索家比于家还要庞大,索家各房之间就那么和睦? 就没有一房见不得索缠枝这一房好的? 甚至与其存在利益竞争的? 杨灿这句话一出口,于桓虎瞬间就不再是千夫所指的唯一嫌疑人了。 于桓虎看向杨灿的眼神儿,激赏之色愈发浓郁,甚至透着几分亲切。 杨灿的声音放缓下来,但明德堂上此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阀主、索二爷、诸位房头儿、各位元老,请大家想一想,那个被抓的马贼活口,他有没有可能,就是真正的主谋丢出来咬人的一个死士呢?” 这句话声音虽然轻微,可是听在于醒龙耳中,却不啻平地一声雷。 饶是以于醒龙的城府之深,脸色也不由为之一变。 只不过,这只是他心虚罢了,其实并没有人因为杨灿的这句话怀疑到他。 实在是因为死的是他的亲儿子,而且是他最为倚重、从小苦心栽培的儿子。 于桓虎目光一闪,抓住机会站了出来。 他先是仰天一声悲笑,接着便故作激愤,朗声说道:“我大哥性情沉稳,我于桓虎性情激进,故而在打理家族产业上,桓虎与大哥常有分岐。 只是,我兄弟之间固然有些争执,但要说桓虎因为觊觎阀主大位,甚至丧心病狂地去谋杀自己的亲侄儿,这绝无可能。” 于桓虎缓缓竖起三指向天,红着双眼发起了毒誓:“承业侄儿若是我于桓虎授意杀害的,天人共愤! 我于桓虎将死无葬身之地,死后必成孤魂野鬼,永远不入宗祠。” 有了杨灿那番话,再加上于桓虎这样的毒誓,众人的心思更加动摇起来。 难不成,我们真的看错了?此事和于桓虎全无干系? 于醒龙见状,不得不站了起来:“二弟,你莫要激动,怎可发下如此毒誓!大哥……自然是信你的。” 于桓虎并不接受他的劝慰,趁热打铁继续反击:“既然那马贼一口咬定是我于桓虎杀了亲侄儿,大哥,那你就杀了我吧! 承业侄儿此去黄泉还不太远,我这亲二叔,正好与他黄泉路上作个伴。” 于醒龙怒道:“桓虎,不要胡言乱语,大哥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凶手了? 只因此事众说纷纭,二弟你又成了嫌凶,这事一旦张扬开去,败坏的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名声吗? 所以大哥才不得不慎重行事,大哥只是想查清此事,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如果可能,于醒龙恨不得立刻把于桓虎剁碎了。 这凤凰山庄是他的地盘,他若真要想杀于桓虎,于桓虎还真是插翅难逃。 可是,杀于恒虎一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啊! 长房二脉已经成了气候,于桓虎此次来凤凰山,让他的长子于睿留镇在老巢代来城了。 于醒龙如果杀了于桓虎,坐镇代来城的于睿马上就得造反。 于家长房长脉和二脉一旦打起来,其他七阀就会像一群秃鹫般扑来,于家近三百年的基业,就要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于桓虎也知道,他大哥优柔寡断,身为阀主,承担着整个于氏家族的责任,他是断然不敢承受轻易杀害自己的严重后果。 不过,他担心的本就不是大哥会杀他,而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于桓虎岂能不予抓住。 于桓虎马上道:“大哥,索二爷口口声声说,我于桓虎因为觊觎阀主大位,所以图谋不轨。 孰不知桓虎只是心疼大哥你身体孱弱,想为大哥分忧罢了。 弟一番苦心,竟然遭人如此猜忌,也罢,也罢! 既如此,那桓虎今日,便当众一明心志!” 于桓虎双目泛红,嘴唇颤抖。 大哥会演,他又何尝不会,演就是了。 第22章 他沐光而来 于桓虎向众人抱拳行了一个罗圈揖,声音朗朗地道:“这几年来,因为大哥身染小恙,故将六座田庄五万余亩良田还有三个牧场,陆续交给桓虎打理。 桓虎自接手这些产业,兢兢业业,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这些田庄和牧场在桓虎手中收成如何,各房各脉都清楚的很,我于桓虎是对得起于家的。 如今,为避嫌疑,桓虎将这些产业尽数奉还给大哥。 依附于这些田庄和牧场的所有佃户、部曲也都一起交还。 桓虎从此将幽居''代来城'',再也不过问家族事务了。”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于醒龙脸色一变,急忙劝阻道:“二弟,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为兄只是想查出业儿之死的真相,可从未怀疑过你啊,你又何必……” 于桓虎打断他的话道:“大哥,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人言可畏啊!” 于桓虎冷笑着瞥一眼索弘,提高嗓门道:“如今,既有人声称我是为了一己私利,谋害我于家嗣长子,那我主动交出这些产业,从此幽居代来城,总能证明桓虎之清白了吧?哈、哈哈哈……” 于桓虎仰天悲笑一声,把大袖一甩,转身就走:“大哥,桓虎这便去了。田庄、牧场的一应簿册,随后奉上!” “二弟,二弟,你……,哎,你这是何苦啊!”于醒龙追之不及,只能跺了跺脚,一脸的懊恼。 于骁豹见状大喜,不管他二哥这一手是不是要以退为进,于他而言却是一个大大的好机会啊。 打理偌大的一个家族,很是耗费心神的。 大哥若非病体孱弱,精力有限,当初又岂会将诸多产业一步步移交到二哥手里? 如今二哥把这些产业交回来,大哥又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打理。那我岂不是…… “透明人”豹三爷立即一个箭步窜了出来。 “大哥,大哥,二哥他一向就是火爆脾气,大哥你莫往心里去,待过些时日二哥心气儿平了也就好了。 二哥虽然摞了挑子,不是还有你三弟我么,三弟自会替大哥分忧,大哥你大可不必过于担心。” 于醒龙眼见于骁豹拂袖而去,而且以交还六大丰沃田庄和三个牧场为代价,这时他无论如何也不好继续相逼了,不由得长长一叹。 他看了一眼于骁豹,叹息道:“三弟啊,你回头多劝劝你二哥,我于家数百年的基业,还得我们同宗同族齐心协力,才能稳固长久啊。” 于骁豹心中大喜,只当这是大哥应允由他帮忙打理产业了,忙不迭应道:“大哥放心,二哥他就是这狗脾气,我会劝他的。” 索弘和索缠枝碰了一下眼色,故作悻悻地道:“阀主说于二爷不会是凶手,难不成真个怀疑是我索家有人使了手段?” 于醒龙苦笑道:“索兄,你我两家姻缘已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杀害承业的凶手又怎么可能是来自索家。 杨灿是承业所器重的幕友,因承业之死悲恸过度罢了。 且他不知你我两家深厚渊源,故而异想天开,一番胡言乱语,索兄莫要见怪。” 于醒龙说罢,向杨灿正色道:“杨灿,还不快快向索二爷赔罪。” 杨灿仍旧一副耿直模样:“阀主,门下所疑自有依据……” “住口,赔罪!” “阀主,公子惨死,真凶成疑。咱们于家长房的侍卫统领原本无辜,反倒成了替罪之羊。 如今阀主还要门下向索家人赔罪?门下不服!一万个不服!” 于醒龙道:“程大宽护主不力,还有什么好讲的,难道老夫略施小惩也不应该? 一会儿,你去水牢提他出来便是。现在,你立刻向索二爷道歉。” 杨灿略一迟疑,这才一副为了豹子头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向索弘走过去。 索二爷不耐烦地挥手道:“免啦免啦,老夫可不想受……嗯?” 就见杨灿从索二爷身边走过去,冲着索缠枝抱拳长长一揖: “少夫人,门下也是感于公子之死,悲恸莫名,若有冲撞少夫人之处,尚祈恕罪。” 索缠枝白玉似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她不太确定,杨灿说的“冲撞”究竟是不是冲撞。 这混蛋跟她说话时神色有点坏坏的,不太像是在说冲撞。 “咳!罢了,念你对我亡夫一片忠心,我就不追究了,你出去吧。” “少夫人宽宏大量,门下感激不尽,告退。” 杨灿转过身,又向于醒龙抱拳一礼:“门下告退。” 然后他就走出明德堂,直奔水牢而去。 索弘原本扬在空中的手讪讪地收了回去,掩饰地捋一捋胡须:“咳!老夫行的端、坐的正,自也不怕人疑心。 只是我这侄女儿可怜,如今她已经做了你们于家的媳妇,于阀主,你可莫要亏待了她啊。” 于醒龙道:“索兄你尽管放宽心,缠枝已经是我于家的长子长媳,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于某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索弘叹息一声,道:“但愿老天开眼,能让缠枝给承业留下一子半女吧,如此……这可怜的孩子身边,以后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是啊,但愿如此!”于醒龙含笑答应一声,心头却悄然浮起一抹阴霾。 索缠枝真的有了身孕吗? 那孩子,真是我儿承业的吗? …… 于桓虎没等明日祠堂祭祖,愤愤然地从明德堂出来,便立即下山了。 车子颠簸着,于桓虎倚着柔软的背靠,随着颠簸轻轻摇晃着身子,双眼微闭,一言不发。 陪同他来凤凰山庄的是二儿子于敏,于敏此时一脸怒色。 “爹,他们说咱是凶手咱就是凶手了?那六大田庄和三个牧场交回去,虽不至于伤了咱们这一房的元气,可就这么交回去,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于桓虎闭着眼睛幽幽地道:“不答应,又该怎么办?” 于敏道:“什么怎么办?大伯还敢对爹下死手不成? 他要是敢动手,我大哥坐镇代来城呢,马上就得反了他。” “可是,如果他不杀你爹,而是把你爹软禁在凤凰山上。然后找借口说,只为查明真相,还你爹清白呢!” 于桓虎张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儿子:“而这真相却永远也查不明白,怎么办?” 于敏一愣,期期艾艾地道:“这……大伯他……不至于吧。” 于桓虎淡淡一笑:“不至于?呵呵,刚才在明德堂上,他已经露出这个意思了。 如果不是你爹我见机得早,而他又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此刻,哼!” 于敏听了讷讷不语,忍不住烦躁地扯了扯襟口。 于桓虎轻吁一口气道:“你大伯既然搞出这么大的一场阵仗,放着杀死他儿子的真凶都不去追查,却想一口咬死你爹,咱们若不割下一块能喂饱他的肥肉,为父是走不掉的。” 于敏惭然道:“是,孩儿想简单了。” 于桓虎微微眯起眼睛,道:“不过,承业在的时候,你大伯尚且没有精力打理这些事务,何况是现在?” 他把双手往袖中拢了一拢,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再说了,那些田庄和牧场的管事可都是我的人。 你大伯如今接了手,却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顶上去就能取而代之的。尤其是……” 于桓虎惬意地一笑,道:“春耕在即啊。他这个时候,要不要对各大田庄的管事大动干戈呢? 如果不动他们,那以后也就不好再动他们了,否则难免要背一个卸磨杀驴的骂名。 如果动他们,呵呵,耽误了一季春耕,那就是耽误了整整一年啊。 这田庄在你爹手里时好好的,等回到他手里,今年秋收的时候却个个欠收。 那他这个阀主,要不要对全族上下有一个交代呢?” 于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于桓虎道:“你大伯刚和索家联姻,又因嗣子之死,有哀兵之锐,咱们此时不退一步是不行的。 不过,我既然让了这一步,他也就不好再得寸进尺了。” 顿了一顿,于桓虎眸中又露出一抹好奇的意味儿:“那个杨灿,有些古怪。” “杨灿?” “不错,就是他。这个人,要好好查一查。” …… 水牢里边,豹子头已经快要冻僵了。 忽然,大门吱呀呀地推开了来。 一道光柱从牢门处透射进来,正打在豹子头的身上。 豹子头眯起眼睛,抬头向石阶上望去。 水牢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一步步地从阶上走下。 阳光从那人背后散开,把他映得仿佛一位神祗:光明之神。 他走到豹子头面前,微微弯下腰。 这时,豹子头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来人正是杨灿。 豹子头葛然张大了眼睛:“杨……杨爷?” 他的肌肉都被冻僵了,吐出这句话都有些艰涩。 杨灿微笑道:“程兄,我说过,只要阀主见我,你便无恙。现在,阀主见过我了。” 豹子头一双黝黑的眸子顿时放大了:“杨爷,你……你是说?” “没错,你可以出去了。” 一瞬间,豹子头程大宽泪如雨下:“赴……赴汤蹈火啊,杨爷!” 水牢里面,传出一声嘶哑的、颤抖的、发自灵魂的呐喊。 ps:新书期,尤其需要月票、推荐票和追读支持,感谢诸位书友~ 第23章 阀主的考量 翌日一早,凤凰山上的于家祠堂,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祖仪式。 通过这场仪式,就此确立了于承霖的嗣子身份。 唯独于家长房二脉没有人参加,让这桩盛事显得不够那么完美了。 庄严隆重的祭礼之后,于家各房各脉的人便纷纷下了山,祠堂内顿时冷清了下来。 于醒龙让于承霖给他大哥于承业上了炷香,牵起他的手,父子俩缓缓走出了祠堂。 院落一角有一棵古拙的老树,昨日的雷雨中,这棵早被虫蚊啃噬中空的老树终于倒下了。 只是这树需要三人合抱,因为过于粗大,此时还未来得及清理拖走。 于醒龙看着那棵倒下的庞然大物,对于承霖道:“儿啊,从今天起,你就是于家的嗣子了。 等有一天爹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咱们于家的当家人。” 于承霖拉着父亲的手,感觉父亲的手和刚提上来的井水一样凉。 “爹,为什么让我当嗣子呢,我听一些堂兄弟说,我年纪太小,不该当嗣子呢。” 于醒龙淡淡一笑,低头看着他道:“承霖,这是你大哥用命给你争回来的,它只能属于你!” 于承霖抿了抿嘴唇,犹豫地道:“可是,孩儿能够当好阀主吗?叔伯们会听孩儿的话么?” 于醒龙道:“所以啊,你要比从前更努力才行,努力读书,好好练武,将来比你大哥更优秀,那样你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了。” 于醒龙喟然一叹,漫声道:“我于氏立族于天水,近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依旧能够守住这份辉煌的祖业。 这其中,固然有我于家历代先人的不懈拼搏,而传承有序,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于醒龙指向那棵倒下的老树,说道:“你看,这棵老树,咱们于家这处庄园建造之前,它就已经在这儿了。 它能长成这般粗壮,至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可它倒下,却只需要一夜的风雨!” 于醒龙摸了摸儿子的头,低沉地道:“承霖,你要记住,立嫡立长!权力,必须牢牢掌握在嫡房手中。 如果爹今天把你二叔的儿子立为嗣子,此例一开,那以后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了? 一旦没有了规矩,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七岁的于承霖仰着头,看着他的父亲,对于父亲的话尚在一知半解之间。 于醒龙道:“你二叔是个有野心的人,其实,如果由他来做阀主,应该比你爹做的更好。 可是,那种好,只在于我们这一世,带来的祸患,却是世世代代无穷无尽。” 于醒龙轻轻摇头:“不,不需要世世代代,那么做的话,可能不出三代,我于氏就分崩离析,沦为他人砧上鱼肉了。” 于承霖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但他努力地把父亲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想,现在听不懂不要紧,只要记住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于醒龙和蔼地对于承霖道:“所以,承霖啊,你或许不是我于家最优秀的那个子嗣。但,你是最合适的,懂吗?” 于承霖用力点了点头。 于醒龙微笑了一下,抬眼望向院外天空中的白云,眼神儿忽然飘忽起来。 “承霖啊,你大哥和你大嫂,在回天水的路上就同房了。 算算时间,再有几天功夫,高明的郎中就能看出她是否有了身孕。 如果你大嫂真的有了身孕,你很快就要做小叔叔了。” 于承霖听了,眼中顿时露出雀跃之意。 他还小,对于成为长辈,有种莫名的欢喜和期待。 于醒龙的眼神儿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忽然认真地对于承霖问道: “承霖啊,你说,你大哥和你大嫂,他们真的已经圆房了吗?” 于承霖还不太明白圆房意味着什么,大概就是睡在同一间屋里? 在他想来,嫂嫂是大哥的娘子,他们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所以,于承霖认真地答说:“应该是真的吧,嫂嫂长得那么美。” 于醒龙哑然失笑:“你小子才多大年纪,懂得什么美丑。” 于承霖不服气地道:“人家当然懂啦,嫂嫂就是美,是孩儿见过最美的女人。” “哈哈……,咳、咳咳……”于醒龙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他摸出一方手帕,拭了拭眼角,对于承霖道:“去,回去吧,莫要误了功课。” 于承霖乖巧地答应一声,规规矩矩地走到院门口,等他下了台阶,这才提起衣袂,放开脚步跑开了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远去,于醒龙长长地吁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承业啊,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你弟弟一切顺遂平安,保佑我于氏基业世代荣昌吧。” …… 于醒龙回到书房时,杨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是被邓管家派人传唤来的,当他赶到书房时,祠堂那边的立嗣大典还在进行当中。 于醒龙走进书房,叫人把杨灿带了进来,杨灿刚刚向于醒龙见礼已毕,于醒龙便突然发问:“杨灿,你是什么时候成了桓虎的人?” 杨灿一愣,茫然道:“什么?” 于醒龙和站在他身侧的邓管家,自杨灿一进来,就在仔细地盯着他,观察着他的所有反应。 哪怕是再善于伪装的人,心中的秘密突然被揭穿时,都难免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 但,杨灿完全没有。 于醒龙道:“如果你不是桓虎的人,你在明德堂上,为何一力为他洗脱呢?” 杨灿恍然,急忙申辩道:“阀主误会了,门下可不是替二爷说话!” 于醒龙平静地看着杨灿,他在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杨灿道:“阀主,公子之死,扑朔迷离,没有铁一般的证据,是定不了二爷之罪的。” 于醒龙道:“但,也洗不去他的嫌疑,不是吗?” “的确如此,可是现在,难道二爷就洗清嫌疑了吗?” “无论他是否洗去了嫌疑,你为他说话的理由呢?” “门下不是在替二爷说话,门下只是在为阀主提防索家,预留一个借口。” 于醒龙的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杨灿,你这是什么意思?” “阀主,公子视门下为腹心,常对门下吐露心中所虑。 阀主之位,是二爷梦寐以求的宝座。而我于家丰沃的土地,则是索阀垂涎欲滴的目标。 阀主内忧外困,公子感同身受,日夜焦虑,门下恨不能以身代之。” 杨灿说的十分动情:“公子不幸遇害,知遇之恩门下尚未能报,唯有为阀主竭诚效力,方才对得起公子的信重。” 沉默片刻,于醒龙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一口咬定索家有嫌疑,是不想老夫为索家所趁?” “正是!无论门下怎么说,二爷也是无法洗脱嫌疑的,而且阀主为大局着想,本就不会置他于死地。 所以,不管门下怎么说、怎么做,其实都不会影响到阀主对二爷的谋划。 但是,有了门下这番指证,那就是阀主随时可以提出来拿捏索家的一个理由。” 杨灿补充道:“门下所说,阀主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阀主可以现在信,也可以将来再信。 这,就是门下指证索家的原因。” 于醒龙的眼神儿微微一缩。 儿子于承业是否曾对杨灿讲述过于家和索家既互相利用又互相防范的复杂关系,于醒龙并不清楚。 但,即便儿子真的视杨灿为心腹,对他说过这些事情,那么在儿子死后,杨灿能够从这个角度,想出这样一个办法…… 不管此人是真的感念儿子对他的知遇之恩,还是希冀以此为进身之阶,此人的心机都不容小觑。 于醒龙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不是陇上人,从中原来的?” “是!” “为何离开中原?” “因为……” 杨灿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低下头,低声道:“门下本是寒门士子,有幸于一处禅院中,见到了江南罗家前来礼佛的大小姐。 杨某与罗家小姐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奈何罗家知道以后,派出豪奴害死了门下的全家,只有门下一人侥幸逃脱……” 说到这里,杨灿声音隐带哽意,似乎已经说不下去。 于醒龙一听就明白了。 中原士族最是以门第和血统为傲,卑贱之人若是试图以婚姻攀附士族,会遭到严厉阻止。 那些士族通常不会对自己的子女施加太大压力,他们有更简单、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 那就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意图攀龙附凤的人消失,甚至是全家消失。 于醒龙点点头,又问:“你本来的名字就叫杨灿?” 杨灿道:“不敢欺瞒阀主,小子本名……丁浩!” 于醒龙“嗯”了一声,道:“如今你既已归在老夫门下,江南罗家是奈何不了你的,你可以改回本名本姓了。” 杨灿激动地道:“多谢阀主,但门下发过誓,一日不能为父母家人报仇雪恨,都不会恢复父母为门下所取的姓名!” 于醒龙露出一抹激赏,赞道:“你能有这样一番心思,很难得了,且退下吧。” “是!门下告退。”杨灿向于醒龙抱拳一礼,退出了书房。 于醒龙仰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一阵,漫声道:“小邓啊,你觉得这个杨灿如何?” 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 老管家邓浔微笑答道:“老奴以为,这个年轻人很有野心、也很有心机。” “哦?” “此人到公子身边才不过半年功夫,公子只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把他招揽到身边的。 当时,又是于索两家商量联姻的关键时刻,公子不可能推心置腹地对他交代一切。” “你是说,关于我们于索两家的关系,他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自己看出来的?” “是!” “说下去。” “公子遇害,这责任固然追究不到他一个幕客身上,不过幕客…… 严格说来,幕客不算是咱们于家的人,而是公子私人招募的幕友。 公子一死,此人和我于家也就没了瓜葛,可是在这陇上,如果离开于家,他还有什么出路? 此人剑走偏锋,用攀咬索家的手段以期进入老爷您的法眼,可谓有胆有谋。” 于醒龙微微一笑:“此举虽然冒险,但是一旦赌对了,却是大有可为。” “正是如此,所以老奴认为,此子有野心,也有手段,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很难得了。” “嗯……” 于醒龙屈指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桌案一角的一堆簿册上。 那是于桓虎派人移交回来的财产和人员账簿。 六大田庄,共计五万多亩良田。 三个养马场,共饲养战马一万五千余。 此外还有依附于这些田庄和牧场的牧民、佃户、自由民,共计数万人口。 这些,就是他儿子用命换回来的全部,哦,还要加上一个一致通过的“嗣子”的位子。 于醒龙自嘲地笑了笑,这些产业刚一交回来,就已被人盯上了。 偏房支脉、各大执事,尤其是于骁豹那个眼高手低的蠢货…… 这些财产,交给谁打理呢? 家族的那几位大执事,虽然可信,却又不可信。 说他们可信,是因为这些大执事的权柄来源于于阀。 所以,他们和于家是一荣共荣、一损共损的。 说他们不可信,是因为他们从未对长脉和二脉之争明确站队。 如今长子早逝,次子年幼,再想争取他们站队自己将更加困难。 这种情况下把这些产业交给他们打理,只能壮大他们待价而沽的筹码。 至于于骁豹和于家的那些偏房支脉,于醒龙根本不做考虑。 已经在于桓虎这里吃过亏了,他岂能不吸取教训。 对于醒龙而言,忠心才是第一位的,当然能力也不可或缺。 有忠心和有能力,这两种人他手底下都不缺。 可是,这两种条件同时具备的人,不好找啊…… 思索良久,于醒龙突然道:“小邓,你觉得,让杨灿去长房做个执事如何?” 邓浔微微动容,道:“老爷想用他?” “不错。” 邓管家花白的眉微微地蹙了起来,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他一时间揣摩不透家主这番布局的深意了。 邓浔迟疑地道:“老爷,这杨灿,已经把索家得罪的狠了。 老爷要用他,自无不可,但派去长房,会不会……” “会让索家不满,让老夫那个儿媳妇不满,是么?” 于醒龙离座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春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老夫把桓虎交还的田庄和牧场,也尽数划归长房打理! 如此这般,索家和老夫那个儿媳,还会心生不满吗?” 邓管家隐隐的揣摩到了于醒龙的用意,迟疑地道:“老爷是想用田庄和牧场,安索氏之心。 把杨灿作为楔在长房的一颗钉子,以备后用?” 于醒龙微微颔首:“小邓,还是你知我呀! 这个杨灿既然投机以求幸进,那老夫就给他这个机会。 桓虎交出来的这些资产,老夫尽数拨于长房。 如此,索家那边也不好因为一个杨灿再起纠葛了。”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当作响。 邓管家已经会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少夫人是否有喜,尚未可知。 即便已经有了身孕,是否能够诞下男婴,也要待到九个月后才见分晓。” 于醒龙回到书案旁坐下,执起薄瓷的茶盏,轻拨着琥珀色的茶汤: “若她诞下男丁,索家就有理由干涉更多,甚至是图谋嗣子之位……” 邓管家道:“那时,便可‘找到一些新的证据’,让杨灿出面,再度攀咬索家,从而斩断索家伸出来的爪子。” 于醒龙道:“若索氏并未有孕,亦或生下一个女儿,索家就没了理由借题发挥,老夫随时可以把这些产业,从长房再收回来。” 邓管家拊掌而笑:“二爷如今为求脱身,不得不自断一臂,势必不太甘心。 如果他要利用这些田庄生事,今年的秋收一定很难看。到那时,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 于醒龙微微一笑:“拢账的时候正是年底,我那儿媳若有了身孕,也正是那时临盆……” 邓管家意味深长地道:“要斩索家的爪子,需要杨灿。 要给各房各脉一个交代,也需要一个杨灿啊。” 于醒龙微微颔首,呷了一口茶汤,这才淡然道:“去安排吧。” “是!” 邓管家恭声答应下来,又低声问道:“老爷,可要派人去中原,查探一下这个丁浩和罗家的底细?” “不必了。” 于醒龙淡淡地道:“胡杨一片金黄的时节,就是瓜熟蒂落的时候。 到时候,杨灿这颗果子,无论送给谁吃,都要摘下来了,难道还会让它烂在树上不成?” …… 第二天,于醒龙便再度接见了杨灿。 “杨灿,你是我儿承业器重之人,又对他有救命之恩,老夫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于醒龙和颜悦色地对杨灿道:“你原就是长房的人,如今这幕友,你是做不成了。 老夫斟酌再三,欲聘请你为长房二执事,你可愿意?” 于醒龙所说的长房,更准确地说法应该是长房一脉,或者长房长脉。 只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以“长房”来代指长房长脉了。 杨灿心中暗喜,这步棋果然走动了。 他并没有掩饰心中的惊喜,年轻人就该喜怒形于色,越是城府不深,上位者才越会放心用你。 杨灿感激地抱拳道:“阀主如此信任,门下……臣敢不鞠躬尽瘁,竭死用命。” 从今天起,他也有资格以于氏家臣自居了。 虽然他这个执事只是于承业这一房的外务执事,和易舍那种代表于家坐镇一方的外务执事,尚有着很大区别。 但不论如何,这一步的迈出至关重要,就像吏和官之间的壁垒,跨过去,方才海阔天空。 于醒龙对杨灿的表态似乎很满意,他抚着胡须,微笑道:“老夫看你甲历,今已二十有三,已过及冠之年,当有表字立世,不知可曾请尊长为你取字?” 杨灿道:“臣从中原逃亡陇上时尚未及冠,故不曾请尊长取过表字。” 于醒龙略一沉吟,颔首道:“既如此,老夫便毛遂自荐了。 你名杨灿,灿者字如星火,然星火终须燎原方成其势。有了……” 于醒龙挑眉道:“你这表字,不若就以‘火山’名之,如何?” 杨灿拱手道:“长者赐,不敢辞。臣愿以火山为字,效熔岩破土之势,存喷薄冲天之志!” 于醒龙微笑道:“甚好!小邓啊……” 于醒龙转首看向一旁侍立的邓管家:“送火山去长房,助他安顿下来。” …… 长房内宅里头,小青梅意气风发。 她坐在穿堂影壁前的一张圈椅儿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 那小手捏着茶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抹着茶水,眼风从面前三排六列的丫鬟婆子们身上一掠而过。 这作派,是她偷师于屠嬷嬷的。 在索家时,她见过那位屠嬷嬷召集丫鬟婆子们训话的场面。 面前站着的这些丫鬟婆子,约有一半是索家陪嫁的,另外一半则是原长房的人。 小青梅今日这番敲打,主要就是针对那些原本于家长房的人。 “你们都是高墙大院里待久了的人,不管是跟着少夫人从娘家来的,还是原来就在长房里侍候的,都应该懂规矩,识进退,” 小丫头嘴皮子还挺利索,这番话说出来字正腔圆,跟名角儿叫板似的,整个院落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咱们少夫人呢,是个性情宽和的主子,不会苛待大家,可咱们做下人的,心里头也得有点分寸才成。” 说到这里,小青梅呷了口茶,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规矩就是规矩,主子宽厚那是主子的恩典,咱们可不能仗着年岁长了、脸面熟了、待的久了,就懈怠偷懒,甚至是阳奉阴违……” “啵~”小青梅雀舌一弹,利落地吐出一片茶叶,眼刀嗖地那么一甩。 “往后啊,谁要敢这么干,一旦叫本姑娘逮着了,那可是你自己个儿往钉板上撞,谁也怨不得。” 小青梅站起身,把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小手一背,挺胸腆肚走下石阶。 “往后,这宅子里的规矩得明确了,该做的事儿,一样不许少;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许传。 谁要是不拿本姑娘的吩咐当回事儿,少夫人好说话,可不代表本姑娘也好说话。 少夫人既然让本姑娘做了这个长房二执事,那有些人就得掂量掂量,你的骨头硬还是家法硬了……” “青……青梅姐姐……” 一个看起来年纪比青梅还要小一些的青衣俏婢,从穿花廊下快步走来,向她唤了一声。 “正式场合记得要叫二执事!” 小青梅的俏脸板了板,这个巧舌原就是长房时的人,青梅对她先天就有敌意。 小青梅板起俏脸,拿腔作调地道:“什么事啊?” 巧舍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大声道:“二执事,二执事他来了呢。” 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 青梅不悦地道:“谁来了,连个话都说不明白!” “是二执事来了!” “我听见了,我是问你,谁来了?” 巧舌道:“是……二执事杨灿来了,阀主亲自任命他为长房二执事,邓管事陪着来的。” 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一听顿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嗡嗡声四起。 阀主派来了一个二执事? 那青梅姑娘这个二执事……难不成是她自封的? 青梅顿时大窘,阀主怎么会派来一个二执事? 我这才刚刚立威,如果就此威信扫地的话,以后还如何威慑后宅里这些‘于家老臣’? 小青梅心念一转,便轻轻“喔”了一声,从容地道:“原来阀主任命的副二执事已经到了。 巧舌啊,你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既然是邓管家亲自送来的人,你还叫人家候着?” “没有青梅姐姐发话,婢子哪敢做主呀。”巧舌茶里茶气地答了一句。 青梅俏眼一瞪:“还不快去把邓管事和副二执事请进来,我去禀报少夫人。” “遵命,二执事!”巧舌巴不得看热闹,急忙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花厅里,美人儿斜卧湘妃榻上,索缠枝正在若有所思。 她已经以于阀长房长媳的身份正式入住凤凰山庄了。 长房这“中馈”,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打理的。 因为于承业内宅的资产并不算多,外宅倒是有凤凰山的果园一座、禽蛋蔬菜庄园一座,再就是灵州的盐池和黑水的冶铁两条工业作坊生产线。 而那些目前只是名义上由她掌握着,具体打理这些产业的,则是长房大执事李有才以及外宅的几位管事。 李有才是老长房的人,不受她的控制。 不过,索缠枝对此倒也不急,当务之急,她是要掌控内宅。 如果她不能有孕在身,现在纵然有所图谋,那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把内宅打造得铁板一块。 这样一旦有孕在身,她就可以确保九个月后孩子呱呱落地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一定是个男婴。 敲打内宅的老长房丫鬟婆子这件事,她已经交给青梅丫头去做了,她现在只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有孕在身。 杨灿啊杨灿……,人家任你欺负了那么久,你可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索缠枝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小青梅急急的呼唤声。 “少夫人少夫人,杨灿,杨灿他……” 青梅急匆匆地进了屋,气喘吁吁地叫起来。 索缠枝腾地一下从湘妃榻上坐了起来:“杨灿?他怎么了。” “啊?” 青梅没想到少夫人的反应这么大,呆了一呆,才道:“他……他来了。” “他来了?” 索缠枝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怎么来了?不是,他怎么……能来后宅?” 青梅想起自己还没捂热乎的“二执事”身份,着急地道:“阀主委任他做长房二执事了呀,是邓管事送他来的。” “什么?” 索缠枝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道:“快,快让他……让邓管事他们进来。” 小青梅扁了扁小嘴儿,看我家姑娘这不值钱的样子! 所以爱会转移的是么? …… “邓浔(杨灿)见过少夫人。” 邓管事带着杨灿进了花厅,向已然端坐的索缠枝拱手行礼。 索缠枝瞄了一眼杨灿,杨灿一身蓝色盘领襕衫,系蹀躞带、戴皂色幞头,似乎……更俊朗了些。 索缠枝的眸波不禁潋滟起来,波光粼粼。 杨灿行礼已毕,也向索缠枝看去。 索缠枝一身素色常服,容颜如水之润,如玉之华,从骨子里透着一种水灵灵的少妇风韵,更加风致嫣然了。 邓管事向索缠枝施礼道:“公子不幸去了,现在由少夫人独执长房,于家上下所有人都在看着。 阀主担心少夫人这边若是有什么疏忽闪失,不免叫人拿了把柄去。 所以把杨灿拨归长房,任二执事,为少夫人分忧。” “好啊!” 索缠枝脱口而出,随即就接到了杨灿投来的警示的眼神儿,心里头顿时一个激灵。 不对,我怎么可以对此表现的兴高采烈呢。 索缠枝马上又冷笑一声:“好的很啊!家翁难道不清楚,这个杨灿对索家抱有极大成见么?” 邓管家微笑道:“少夫人息怒,杨灿本是公子的幕友,对公子忠心耿耿,对长房事务也很熟悉,由他担任长房执事,可以更好的辅佐少夫人。” 邓管家顿了一顿,又道:“至于说杨灿曾口出妄言,如今叫他辅佐少夫人,之前言论岂非不攻自破?如此也能彰显少夫人的胸怀磊落。” “哼,妾身是个小女人,心眼儿小的很,可不需要什么光明磊落。” 邓管家依旧满面微笑,但语气已经加重了几分:“少夫人,这是老爷的意思。” 索缠枝把袖子微微一甩,淡然道:“本来,既然家翁如此安排了,我这做儿媳的也不好反驳。 可是,妾身刚刚安排了青梅做长房二执事,如今落个出尔反尔的名声,以后还如何执掌长房?” 小青梅一听大为欢喜,姑娘最爱的果然还是我。 邓管家不动声色,淡淡地道:“二爷把六个田庄、三座牧场,全都交了出来。 依照老爷的意思,是想把这些产业全部移交给长房打理的。 把杨灿这么年轻有为的人派过来,也是担心长房突然接收许多产业会照顾不周。 如果少夫人执意不肯让杨灿到长房任职,那么……老奴就照实回禀老爷罢了。” “且慢!” 一听于醒龙把六大田庄、三座牧场,全都要移交给长房打理,索缠枝立即唤住了邓浔。 “咳!妾身仔细想过了,青梅丫头毕竟年少,打理长房名下产业,恐力有不逮。 这样吧,杨灿任长房二执事,青梅么,任个长房副二执事也就是了。” 青梅瘪了瘪嘴儿,可外人面前,终是不敢冒犯了尊卑规矩,倒也没有说什么。 邓管家听了,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这长房的执事,都分了一二三了,还弄什么正副啊。 副二执事?这是何等奇葩的称呼。 邓管家微笑道:“是,少夫人如此安排,也是为了更好地打理长房的产业,相信老爷不会有所异议,老奴回去后就禀报老爷。” 邓管家说完,退了一步,含笑拱了拱手:“如今这长房二执事,老奴已经送到了,老奴告退。” “邓管家慢走,青梅,代我送送邓管家。” 邓管家连称不敢,还是被青梅送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杨灿和索缠枝,索缠枝缓缓站起,素色裙裾流水般垂落。 “没想到,你这剑走偏锋之法还真起了作用,于醒龙果然重用了你。” 杨灿摇头道:“倒也未必,我看于阀主,这只是先下了一步闲棋。” “闲棋,怎么说?” “你若不能有孕,或是所孕不是男婴,于阀主划给长房的这些产业,他随时都可以再拿回去。 我这个二执事,自然也可以随时变成有名无实。” 索缠枝乜了杨灿一眼:“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来?” 杨灿叹息道:“你我虽无夫妻名份,终究有了夫妻之实,我又怎忍弃你于不顾?” 呵呵…… 索缠枝只当他在放屁,你不忍才怪了,谁对自己媳妇用的那么狠啊,一点都不温柔。 呸,禽兽! 索缠枝又想起了杨灿化身面点师傅的不堪时光,她板起俏脸,冷哼一声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你的用处,也未必就有那么大。 别忘了,在你头上还有一个大执事呢。” “我知道,李有才,李大执事嘛,我做幕客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杨灿想了想道:“此人最看重的,是黑水的冶铁和灵池的盐矿,对于长房内的事务不是太上心,我们无需忌讳太多。” 杨灿顿了一顿,又道:“你……还要多久可以确定是否有了身孕?” 说到这个,索缠枝的脸色便柔和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低声回答道: “我问过几个嬷嬷,她们说,就算是找高明的郎中来切脉,也得再需要六七天。” 杨灿点点头,一想到再有一周的时间,就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了骨肉,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这时,小青梅送了邓浔回来,一进花厅,便气愤地道:“于醒龙那老东西,把对咱们大有偏见的杨灿派过来,他这算什么意思?” 索缠枝摇摇头道:“执一而御多者,平衡而达牵制,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无可厚非。” 杨灿看了青梅一眼,青梅瞪眼道:“你看什么,看我也不怕你。 先说好了,你是副二执事,我是正二执事。” 杨灿道:“好吧,你二,我三儿,行吧?” 青梅一呆,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倒也不必,要不……进了后宅,我正你副,出了后宅,你正我副。” 索缠枝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两个彼此相争才合乎情理,旁人才不会生疑。” 青梅一听,摩拳擦掌地道:“还可以跟他争?太好了,姓杨的,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喽。” 杨灿微微摇头,懒得跟一个黄毛丫头逞口舌之利,除非……只是口舌。 杨灿瞄了眼那张红嘟嘟的小嘴巴。 索缠枝道:“好啦,阀主既然把他派来长房,青梅,你就带他去见见李大执事,做个交代吧!” 第26章 吃人的老虎 青梅带着杨灿走出花厅,小木屐“嗒嗒”地踩着麻石的地面,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母鸡。 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日,在雨中,杨灿临窗而立,盯着她背影看的一幕。 小青梅忽然就有一种被空中盘旋的老鹰盯住的感觉,只觉背上也痒、臀上也痒,一双腿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开步子了。 “咳,那什么……你走前面吧。”终于,小青梅往路边一闪。 杨灿疑惑地挑了挑眉,小青梅绷着脸儿道:“我……说过,到了外宅要给你面子嘛。” 杨灿对她这个说法有点怀疑,因为她的脸蛋儿上泛起了一抹桃花红,那是少女羞涩时特有的颜色。 杨灿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不过倒也从善如流。 于是,就换成小青梅在后面瞄着他看了。 嗯,身材挺高的,人家要是趴在他怀里,大概嘴巴就只到他胸口位置吧? 看起来他肩膀很宽呢,可腰又偏偏这么细,这怕不就是嬷嬷们说过的公狗腰吧? 据说公狗腰的男人很有劲儿,许是真的吧?毕竟看门的时候,人家脚都酸了,他还在里边折腾…… 想到这里,小青梅的俏脸又红了。 “哎哟!” 小青梅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杨灿忽然站住,小青梅停步不及,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杨灿忙转过身道:“你没事吧?” “唔,都怪你啦,忽然站住也不说一声。” 小青梅揉着鼻子瞪了杨灿一眼,那双杏眼水雾濛濛的,还挺撩人儿。 小青梅说着,往杨灿身后看了看:“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座小院,掩映在一片绿荫之中,青砖黛瓦,门户虽小,看进去却别有洞天。 杨灿道:“这儿就是李大执事的住处。” 小青梅刚到于家不久,这外宅她还真不大熟。杨灿给于承业做了半年多的师爷,这李有才的住处,他是来过的。 杨灿领着小青梅,进了李有才的院子。做为长房大执事,李有才有一套小院儿,小院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偏房。 二人一进去,就见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正蹲在廊下兴高采烈地“抓羊拐”。 羊拐是用羊后腿的关节骨做成的玩具,类似抓石子游戏。 杨灿扬声唤道:“来喜,旺财,李大执事在家么?” 来喜和旺财,就是李大执事房里的两个小仆。 他们这名字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俗,不过这个年代为奴为婢者大多都用贱名儿。 杨灿原本所在的世界里,豪门家仆的名字一开始也都是粗鄙不堪。 直到明清时候,用得起下人的才都附庸风雅起来,什么墨砚、侍酒、袭人、德全…… 来喜抬头一看,喜道:“杨先生!” 他倒认得公子爷的这位师爷,忙起身道:“杨先生,我家老爷在呢,老爷,杨先生来啦。” 来喜抻着脖子冲着屋里头就叫了起来,随着声音,身着圆领便袍,身材高大,胡须翘曲如钩的李有才就从房中走了出来。 此人大概五十出头,面相丰润,双眼有神,一见就给人一种温和宽厚的印象。 杨灿他自然是认得的,站在杨灿身边的那位少女,身材娇小,容颜娇俏,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不笑也带三分甜意…… 他也认得,这不正是少夫人的贴身丫头青梅姑娘么? 索缠枝入住了长房,李有才拜见过女主人,当然也就认得青梅。 李有才微微一讶,急忙提起袍袂,快步走下石阶,拱手笑道:“青梅姑娘,杨先生,您二位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李有才把二人让进客房,来喜和旺财便端了茶盘进来奉茶。 两个僮子的动作倒是麻利,不过青梅往他们手上扫了一眼,这两个小子没有净手就去沏茶了,刚刚他们还蹲在地上“抓羊拐”呢。 青梅有些嫌弃,这茶她自然是不会喝的。 青梅咳嗽一声,便开门见山地道:“李大执事,我奉少夫人差遣,送杨先生来见你。” “哦?”李有才显然还不知道杨灿将出任长房二执事的事情,略带疑惑地看了眼杨灿。 青梅道:“奉阀主吩咐,杨先生以后就是长房二执事了,少夫人那里也允了,所以让我把人送来。” “啊?这样吗?” 李有才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喜地道:“杨先生是公子幕友时,你我相处便甚是融洽,今后能够一同打理长房产业,甚好啊。” 杨灿起身笑道:“杨某年纪轻,见识浅薄,承蒙阀主信任,方才委以重任,以后还要请大执事您多多指点。” 李有才摸了摸翘曲如钩的胡须,笑眯眯地道:“杨先生客气了,长房里的事情,以后咱们兄弟俩商量着做就是了,总之呢,不要叫阀主对咱们失望就好。” 小青梅站起来道:“你们商量归商量,只是凡事莫要忘了,还须请示了我家少夫人才行。 这长房里的事情,你们要是打理不好,就算阀主答应了,我们少夫人也不答应。” 李有才满面堆笑:“那是自然,这是我们的本份,青梅姑娘尽管放心。” 青梅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放不放心的并不打紧,要紧的是,你们得让少夫人放心。” 小青梅一副忠心侍主的模样。 眼前这两位执事,李有才是长房元老,杨灿更是深为索家人憎恶,所以小青梅挟枪带棒的也算正常。 小青梅道:“好啦,后宅里头本姑娘还有事儿忙,人已送到,我这就回去了。” 李有才忙和杨灿把她送出堂屋,二人站在阶上,看着小青梅“嗒嗒嗒”地走出了小院儿。 李有才左右一抹翘曲的胡须,啧啧赞道:“啧,这小腰儿扭的,真带劲儿。” 杨灿听了心里头就有点不得劲儿,就像择到自己盘里的菜还被人惦记着似的。 杨灿便清咳一声道:“看一看就得了啊,还夸上了,小心嫂夫人听见,和你恼将起来。” 两人虽然以前没啥私交,但一个原是公子的师爷,一个是公子的大执事,彼此也算熟稔。 李有才打个哈哈,笑道:“什么时候我李某人看见美人儿都懒得看时,你嫂子才会和我恼将起来呢。哈哈哈,咱们回去。” 二人走回堂屋,李有才扬声道:“小晚,小晚,杨先生来了。” 方才客人进门,李夫人就已经知道了。 毕竟这房子一进三间,李夫人就在左厢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时候李有才一招呼,门帘儿一掀,便走出一位丹唇凤目,长眉入鬓的轻熟美妇人来。 这小妇人穿一件藕荷色春衫,系一条绛红的罗裙,云髻半堕,粉腮轻晕,一双凤目,眼角微微地向上挑着,看着就有些“辣”。 此女姓潘,名小晚,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比李有才小了足足一半的年纪,当他女儿都嫌小了些。 “原来是杨先生来了。” 潘小晚见是杨灿,一线红唇微微一撇,似带不屑之意。 “奴家倒是有些日子不曾见过先生了呢。” 潘小晚说着,敷衍地福了一礼,李有才忙背对着杨灿瞪了她一眼。 李有才知道自己这小娇妻有些看不上杨灿,不过面上功夫总要讲的,哪能表现的这么直白,毕竟以后是要一起共事的。 杨灿拱手道:“杨灿见过嫂夫人,这不刚过了年,杨某就随公子去金城了,也才回来没有多久。” 潘小晚“嗤”地一声笑,刚要开口,李有才怕她又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忙故作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我还有话与杨先生说,你快去沏两杯好茶来。” 李有才往外边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来喜旺财那两个粗手笨脚的臭小子,连个茶都沏不好,怎么款待客人。” 潘小晚横了李有才一眼,淡淡地道:“两个半大童子,做事当然粗心,总归不如小姑娘侍候起来更细心些。” 李有才顿时眉开眼笑:“有道理,那我赶明儿就去寻个奴婢贩,挑两个可意的丫鬟回来吧。” 潘小晚轻呵一声,对杨灿道:“杨先生,您瞧瞧,我们老爷就是体贴人,自己喝盏茶都要凉三回呢,却总怕来了贵客没人伺候。” 她凤眸一瞥,仿佛甩出了一对柳叶飞刀,瞟着李有才,似笑非笑地道:“老爷您想再添几个侍候人,这是家里头的体面,原也并无不可。 只是我这内当家的也愁啊,咱们家这钱匣子,都快比我的梳妆匣还要轻了。 要是老爷你再买两个丫鬟回来,就怕咱家的米缸一下就见了底,反倒委屈了新来的姑娘。” 堂堂于阀长房的大执事,怎么可能这点家底都没用,连几个丫鬟仆人都用不起了? 李有才一听就知道,夫人这分明是在嘲讽他连自己都喂不饱,却还惦记着“添丁进口”,登时老脸一红。 潘小晚还不罢休,又阴阳怪气地道:“对了,老爷你记得回头让禽蛋庄子那边给家里送些肥料回来啊。咱们家院角的那块小菜地,肥力都贫瘠成什么样儿了。哎哟,如今长棵韭菜都干巴巴的,这要是再多撒把种子,还不得旧苗新芽全都枯死了?” 李有才听得面红耳赤,唯恐杨灿听出她的含沙射影。 李有才忙不迭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杨先生登门,不赶紧奉茶,尽说这些有的没的。算了算了,我自己沏茶去。” 李有才说罢,匆匆走出堂屋,就往侧厢的茶水房走去。 潘小晚冷哼一声,板着脸看李有才出去,扭头再看杨灿那张俊脸,那一脸的不屑与恚意忽然就化作了满室柔媚春光。 杨灿垂着眼睛,就见一件绛红裙儿飘到了面前,裙下隐见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儿。 随着潘小晚的靠近,杨灿的鼻端还嗅到了一抹“零陵香”好闻的气息。 耳畔,忽有吃吃一笑,潘夫人昵声说道:“杨先生,你怎么不敢看我呢?奴家又不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第27章 小晚 杨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愁的不行 潘小晚瞧他那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当真是爱煞了他。 这小冤家,叹口气都叫人看着食欲大振呢,真想把他和一口水,一口吞了。 潘小晚促狭心起,就从裙下探出一只脚来,在杨灿的靴尖上暧昧地一踩。 杨灿急忙缩脚,无奈地道:“嫂夫人,你别闹了成不成。” 潘小晚又是吃吃一笑,往前一凑,媚眼如丝地道:“不让嫂子闹你啊?成啊,那你闹闹嫂子呗。” 小妇人恣意地娇笑着,那丰腴的体态、秀媚的模样,既有沁髓的风情,又有入骨的成熟,看着就像棚架上挂着的秋葡萄一般可口。 杨灿有点吃不消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位潘夫人如此大胆,门还敞着呢,你……好歹先把门关上啊。 杨灿刚跟于承业来到凤凰山庄不久,就见过这位潘夫人了。 潘小晚对杨灿大概是有那么点一见钟情的感觉,第一回见他,就敢趁人不备,对他眉来眼去。 此后二人但有机会私相接触,潘小晚就会想方设法地勾搭他,杨灿越是回避,她还越来劲儿。 这位小晚夫人是李有才李大执事的续弦妻子,嫁过来有七八年了。 按她现在的年纪倒推,她应该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嫁过来的。 老夫少妻,自然就格外受宠,只是杨灿也没有想到,她竟被宠的胆子这么大。 杨灿不想招惹她,太主动也太热情似火了,这种女人爱一个人爱的极端,恨一个人也会恨的极端。一旦招惹上,后患无穷。 杨灿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份好机缘,成为于承业的幕客师爷,他格外珍惜这份前程。 要知道于承业可是未来的于阀阀主,就算杨灿没什么大出息,将来不能外放为一方大执事,也能像邓浔邓管家一样,成为阀主的身边近人。 如此大好前途,将来什么样的富贵前程、娇妻美妾不能拥有?他没必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和小晚夫人偷欢,他又不是曹孟德附体。 好在,两人能私下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到了凤凰山庄不过三个多月,杨灿就随于承业去金城接亲了,从此也就摆脱了潘夫人的骚扰。 孰料这隔了三个多月回来,这位潘夫人倒比从前更加奔放似火了。 “茶来喽,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还得老夫亲自动手。”李大执事一边唠叨着,一边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潘小晚满脸的媚意刷地一下不见了,下巴微微挑起,又恢复了高傲模样。 李有才把茶盘放到桌上,没好气地瞪了潘小晚一眼:“还不奉茶。” 他虽然对这娇妻既怕又宠,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想一展夫纲的。 潘小晚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斟茶了。 李有才就在对面椅上坐下,笑道:“杨先生,阀主具体分派了些什么差使给你啊?” 杨灿忙道:“昔日我是公子幕客,不好与大执事走的亲近。如今你我同为执事,一起为长房效力,今后还要靠大执事你提点呢。 大执事就且莫再口口声声的尊在下为先生了。杨某如今已经取了表字,是为‘火山’。大执事唤我表字就行了。” 李有才欣然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称你为弟,你唤我一声兄长,也显亲近。” 杨灿笑道:“好,不瞒兄长,阀主命我做长房二执事,至于具体操持哪些事务,却是没有吩咐过。 对了,阀主准备把二爷交回的田庄、牧场,也都交由咱们长房打理呢,想必阀主会为此召见兄长,到时应该会有所交代。” 李有才一听大喜:“阀主准备把二爷交还的田庄、牧场交由咱们长房打理,好,甚好。” 这时,潘小晚沏好了茶,袅袅婷婷地走来,给杨灿送上一杯。 她弯下腰,将茶先放在桌上,再往杨灿手边轻轻一推。 就只这一弯腰,杨灿就有一种“泰山压卵”的冲击感。 葫芦状完美身材的潘小晚,这胸怀实在太广阔了些,压迫力十足。 潘小晚直起腰时,又朝杨灿丢了一个火辣辣的媚眼儿,微带衅意。 她背后就是自己男人,却敢这样勾搭面前的这位俊俏小师爷,似乎……对她来说,这么做格外的刺激。 不等杨灿有所反应,她已走回去,给李有才放好茶盏,自己也斟了一盏,就在丈夫下首坐下,眉眼盈盈地瞟着杨灿。 李有才把神色一正,说道:“火山,咱们长房原本负责的产业中,鸡鹅山还有果园都不算什么大产业,也就交给几位管事打理了。 公子名下真正的产业,乃是灵州的盐池和黑水的冶铁。 本来阀主把你派了来,这盐池和冶铁,为兄就该分出一样来。只是……” 李有才微微皱起眉头,沉吟地呷了口茶。 潘小晚也端起茶来,低头饮茶时剪水双眸微微一扬,瞟着杨灿。 忽地,她那细而长的舌尖伸了出来,忽然如猫儿一般,呷了口茶。 猫喝水时舌尖要轻触水面,以极快的速度卷形成水柱并且吞入口中。 这一手兼具优雅与精准控制的动作,如魔法一般的存在,被古人誉为“衔波!” 杨灿被她这神乎其技的喝水动作晃了一下,赶紧把眼神一正,看向李有才。 李有才斟酌地道:“只是……,火山呐,你也知道,这盐铁之利……,是吧?” 盐和铁,对于任何一阀乃至是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极重要的产业。 于醒龙原来把这么重要的两大产业放在长房,就是为了栽培他的儿子。 这两大产业利润惊人,因为其重要性,执掌这两大产业的人权柄也就极重。 看李有才这样子,盐和铁他是一点也不想分给杨灿这位二执事。 李有才道:“公子一死,觊觎这块肥肉的人就多了,很多人就盼着咱们出错呢。只要咱们出了错,他们就能趁机发难,从咱们手里把它夺走啊。” 杨灿眼下对于打理这些产业也没兴趣,因为那需要他经常往灵州和黑水去。而他现在只想离凤凰山庄近一些,并且在确定索缠枝有了身孕之前,他不想有什么大动作。 杨灿便欠身道:“大哥说的是,如今这个时候,咱们万万不可出了差错,这两样产业,还是由兄长你操心最好。” 李有才见他如此上道,心中大为满意,便打个哈哈道:“你我齐心用命,为阀主效力才是根本。有什么事情,咱们兄弟两个都商量着来,商量着来,哈哈……” 李有才微笑道:“盐池和冶铁呢,为兄帮公子操持多年了,如今又有许多人在打它主意,为稳妥起见,暂时就不给你了。 可你来了长房,总不能无事可做,为兄本来正为此发愁,既然阀主把二爷交还的田庄、牧场,也拨给咱们长房了,那就太好了。 为兄想,盐铁这一块,依旧由我继续打理,免得出了差错,叫人抓咱们把柄。至于那六大田庄和三个牧场,便交给你来打理。 这些产业在二爷手上时就已有了章程,只要一切照老规矩,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你看如何?” 杨灿听了不禁暗骂,你这老东西,真当我是傻子么? 于桓虎不情不愿交出来的产业,他会善罢甘休? 那些田庄的大小管事都是于桓虎的人,他们能不给我使绊子拖后腿? 好处都让你占了,却把这到处是坑的差使推到我身上,真要惹急了老子,给你来个夫债妻偿! 杨灿心中这样想着,却满面感激地道:“小弟做幕客也没多久,骤然担当大任的话,小弟还真有点手忙脚乱。打理田庄和牧场就相对容易许多,多谢兄长关照了。” 李有才一听,再看杨灿就愈发顺眼了:“夫人呐,一会儿置办一桌酒席,我要召集长房的管事们,今晚为火山贤弟接风。” 潘小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随口嗯了一声。 杨灿忙拱手道:“多谢兄长、嫂嫂。” 杨灿不和李有才争夺盐池和冶铁的管理权,李大执事便觉甚是舒畅。 他微微一笑,又道:“对了,你如今可已安排了住处?” 杨灿摇头道:“还没有,些许小事,回头再琢磨就是。” 李有才道:“我旁边有套院子,拨给你用吧。” 潘小晚轻咳一声,不情不愿地道:“你老糊涂了,那幢院子不是准备和咱们这院子打通了,做个二进院儿么?” 李有才当着杨灿的面被她呵斥,有些挂不住了,板着脸道:“都是于家的产业,是你想并作一处就并作一处的? 再说,这不是我兄弟来了么?一会儿,你带来喜和旺财过去帮着洒扫整理一番。” 杨灿赶紧道:“不敢劳动嫂嫂。” 潘小晚哼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李有才歉然道:“我这娘子,被我惯坏了,火山勿怪。对了,你那院子里没有侍候人吧,我这院里两个小厮,拨一个给你使唤。” 杨灿连忙推辞,李有才摆手道:“你我之间客气什么,这两个小厮粗心大意,做事也不爽利,你不要嫌弃就好。” 李有才把身子往前一探,以手遮口,小声地道:“两个都送你不合适,你好歹拿一个去,我这边缺了人使唤,才好有借口去买个俊俏丫头回来。” “呃……,咳,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李有才见他答应,哈哈一笑,道:“不恭的好,不恭的好,你对我可千万不要太恭,哈哈哈……” 第28章 接风、洗尘 接风宴就设在李大执事小院儿的厢房里。 于家长房长脉的一众外宅管事基本上都来了。 负责统筹外院大小事务的外院管事牛有德,掌管长房银钱出入、契约文书和田产账簿的账房李大目,长房采办赵弘遇、仓廪管事马三元、护院统领刘宇。 这侍卫统领原是程大宽,现在由原副统领刘宇顶上来了。 至于程大宽,自从水牢中被救出来之后就高烧不退,现在正在养病。 做为长房大执事,李有才享受的是为主子烧菜的小灶。 门阀世家阶级森严,奴仆下人的饮食、住宿等,依照职位高低是有着严格的区分和不同待遇的。 像杨灿他们这种执事、管事和账房先生,属于家族的高级管理人员,享有“份例饭”特权。 他们与主家同灶不同席,都是由府里大厨做菜,只是菜的规格份例较主家要低一些。 他们每天的饮食标准,实际上相当于朝廷里一个低阶官员的标准。 再往其下的奴仆丫鬟们,则按照技艺难度和分工不同,享受的饮食待遇也不相同。 比如像青梅这种贴身大丫鬟,点心、鸡蛋、酱肉等等,她每天的配餐标准里都有。 而普通粗使丫鬟和奴仆,每日就只有粟饭和咸菜,一旬才能见一次荤了。 今天李有才宴请杨灿,说是让夫人置办,其实就是自己出钱,那菜肴大部分都是厨子做的。 这算是杨灿以长房二执事的身份,与长房外宅的管事们头一次正式见面。虽然其中有些人杨灿本就认识,李有才还是为他一一做了介绍。 这其中,长房采办赵弘遇、仓廪管事马三元是新人,李有才介绍时含蓄地向杨灿点了一下。意思是这两个人都是由少夫人索缠枝安排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俩不是自己人。 杨灿微笑点头,心中暗道:“原来他们两个才是自己人。” 随着公子丁承业去世,少夫人索缠枝入主长房,现在的长房已经分裂为两派:一派是少夫人派,一派是亡灵公子派。 不过,眼下双方基本上还算和睦,因为少夫人是否有孕尚不确定。 一旦少夫人没有怀孕,长房被裁撤就是早晚的事儿。 到那时,原长房的这些管事都会分配到其他地方去,亦或者就此被“打入冷宫”。 所以,在确定少夫人是否怀孕之前,这两派势力没什么可冲突的,他们都在等。 哪怕是确定了索缠枝有孕,双方依旧不会爆发激烈矛盾。 因为他们还得再等九个月,以确定少夫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在此之前,少夫人派和亡灵公子派这新旧两派势力,就算是一对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了。 他们之间会有竞争,但是在今年年底事态明朗之前,不会出现水火不容的局面。 “二执事今后主要打理我长房哪些事务啊?”账房李先生给杨灿斟了杯酒,笑眯眯地问。 杨灿笑吟吟地答道:“大执事甚是关照杨某,杨某初来乍到,大执事怕我应付不来,所以把二爷交出来的六大田庄、三大牧场,交给杨某打理,麻烦少些嘛。” “噗!”李大目一口酒喷了出去,幸亏他急急扭过了头去,要不然就要毁了一桌上好酒席。 麻烦少些? 就二爷交回来的六大田庄三大牧场,麻烦少些? 麻烦大了去了好吗? 在座的管事们哪个不是人精,听了这话,都向李有才看去,大执事你不地道啊。 李有才老脸一红,他也不知道杨灿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只好举杯遮羞,大声道:“田庄和牧场早有了一定之规,按部就班便出不了岔子。 所以老夫便想着,先让杨执事从田庄和牧场着手,熟悉一下长房事务。咱们于家以农耕为本,只要杨执事不出差错,想要出人头地便容易些。” 杨灿满脸感激地举杯道:“感谢大执事的关照,杨某铭感于内。” 李有才打个哈哈道:“老夫年纪大了,也没多少往上争的心气儿,自是衷心盼着咱们长房的各位管事都好。 今天我多多关照诸位,来日各位出人头地了,可不要忘了这段香火情才是,来来来,请酒,请酒。” 李有才说完,举杯把酒一饮而尽,众人自是纷纷举杯应和。 看破不说破,就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的这场接风宴直饮到将近三更时分才散,管事里有那酒量不好的,走起路来已经是踉踉跄跄。 李有才好酒,更是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死猪一般呼呼大睡。 两个小厮来喜和旺财在耳房里候着,早就打起了瞌睡。 杨灿把他们喊醒了,打起灯笼把诸位客人送出去,潘夫人听见动静也赶了来。 一瞧杨灿正要把李有才拉起来,李有财醉的不省人事,软瘫瘫的根本拉扯不动。 潘小晚便没好气地道:“这死鬼又喝这么多,你别管他,就让他在这睡一晚上得了。” 杨灿道:“把李大哥撂在这儿不太合适,嫂嫂放心,我搭的起来。” 潘小晚一见,便绕到李有才另一边,和杨灿各拉起李有才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这才把他拉起来。 二人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李有才架进正房,绕过屏风,拐进卧室中去。 “嫂嫂放手,我把大哥抱榻上去。” 杨灿说着,手臂就往李有才肩后一绕,他想换个站位,架住李有才的腋窝,把他放到榻上。 不料潘夫人放手晚了些,杨灿这手伸出去,掌背恰把一团绵软擦了个结结实实。 嘶~,杨灿吓了一跳,急忙缩手。这一下还真不是潘小晚想揩他的油,被他一碰,下意识地也是一松手,两个人同时放手,这李大执事就没人管了。 李大执事脸上带着一抹呆滞的傻笑,原地晃了一晃,身子向前一栽,脑门“砰”地一声,就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 杨灿吓了一跳,这一下磕的也太狠了。 可是,酒精麻痹之下,李有才竟然丝毫不觉疼痛。 他软绵绵地贴着床榻滑下去,把那脚踏当成了枕头,一脸安详地睡了过去,额头青紫一片。 “大执事,你醒醒,榻上去睡……” 杨灿还想把他拖上榻去,潘小晚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别管他了,他呀,只要灌上二斤马尿,雷都打不醒的。” 潘小晚一边说一边拉起杨灿,一双媚目瞬间渗出了湿漉漉的雾气:“叔叔,今晚用的这酒菜可还满意?” 叔叔?虽然潘小晚这称呼并不算错,可她这夹着嗓子一叫,怎么怪怪的? 杨灿硬着头皮道:“饭菜极是可口。” 潘小晚道:“那……哪道菜最合叔叔心意呢?” “呃……都……就都挺可口的……” 潘夫人柔声道:“那道羌煮和醍醐是嫂子做的,也不知……” “好,极好,好吃的很。那道羌煮麻辣鲜香,最是开胃。 尤其是那醍醐,酒醉之后喝上一碗,醒酒提神啊,极好,极好。” “羌煮”也就是水煮肉片,是鲜卑与羌族饮食融合后发展出来的一道菜肴。 至于那“醍醐”,则是用精练的乳脂制作的酸奶。 不是所有的酸奶都叫“醍醐”,只有用料最优口感最佳的酸奶才叫醍醐。 潘小晚吃吃一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媚眼如丝地道:“叔叔喜欢吃,那想吃的时候就跟嫂子说一声。” 地上可还躺着一位呢,杨灿如芒在背:“哦,好的好的,那就谢谢嫂嫂了,大哥他……” “别管他,就是睡在院子里,他也舒坦。”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这番话,潘小晚朝李有才的屁股踢了一脚,李有才吭唧两声,依旧睡的香甜。 杨灿干笑道:“既如此,那小弟就告辞了。” 杨灿拔腿就走,潘小晚却影子一般跟在了后面。 到了廊下,杨灿忙回身道:“嫂子请回吧。” 潘小晚水汪汪的瞟着杨灿:“你那宅子,嫂子下午才给你收拾出来,东西都归置在哪儿,你也不清楚,不如嫂子过去陪你……一起找找。” “不用了不用了,小弟就那么点东西,这天也不早了,嫂子请回吧。” 潘小晚道:“其实,嫂子还会做一道奶酥,比那醍醐味道更好呢,叔叔要不要尝一尝?” 她两手背在身后,一边昵声说着,一边把胸脯儿挺的高高的,就差把那奶酥的原产地都要告诉杨灿了。 “呵呵,不了不了,小弟已经饱了,不是,小弟已然不胜酒力。” “嘻嘻,今日是叔叔赴任,那死鬼给你接了风,嫂子再给你洗个尘嘛。” “不了不了,改日,改日再说!”杨灿说罢,落荒而逃。 我的娘唷,李大执事娶了这么一个小娇妻,却不给她喂饱吗,怎么这般饥渴,母狼一般? 眼见杨灿一溜烟儿地逃了,潘小晚不由吃吃一笑,脸上媚意依旧,一双眸子却渐渐清冷下来。 “索家,还真是舍得呢,为了把手伸进于家,就连‘索氏三美人’都舍了一个出来。” 索氏三美人,是陇上高门的轻狂少年们,为索家姿色最出众的三个少女冠以的美誉。 这三个美少女分别是:索衔香、索醉骨、索缠枝。 潘小晚忽又轻笑一声:“只可惜,于承业被他二叔给杀了。索缠枝若是未能有孕,索家这一遭只怕是鸡飞蛋打、白做一场了。” “哎……” 潘小晚幽幽一叹,抬眼望向空中皓月:“如果长房被裁撤,只怕我……也要沦为一枚无用的弃子了。” 第29章 藏拙 杨灿这套小院儿和李大执事的院子只一墙之隔,两套院子的建筑格局一模一样。 杨灿回到自己住处时,旺财正伏在桌上打盹。 一见杨灿回来,旺财忙揉揉眼睛站起来:“杨老爷,李老爷说,小的以后就侍候您了。” 杨灿点点头,他知道,旺财是个奴生子儿。 这年代,身份低于良人(平民)的,还有隶户和奴婢两种人。 隶户比奴婢的身份略高,一般是些有特殊技能的杂户,比如乐工、工匠。 至于奴婢,那就更加低人一等,属于私人财产,可以随意买卖了。 如果要馈赠给他人,自然也随主人心意。 所以,李有才把旺财赠送给杨灿,也就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杨灿道:“知道了,旺财啊,这么晚了,无需侍候,你去睡吧。” 旺财答应一声,便退出了正房。 这建筑格局和李执事的相同,而且旺财下午时还跟着潘小晚一块儿拾掇过。 他自然知道自己该睡哪里,就径自去了厢房。 他的铺盖,傍晚时已经搬过来了。 杨灿有了酒意也有些乏意,回到卧室见铺盖齐全,都是新的,也就此睡下了。 次日一早,旺财洒扫好了院子,给主人打来了井水备着他醒来洗漱。 然后他就在廊下眼巴巴地等着杨灿带自己去吃早餐。 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集中供应。 当然,做到执事这种地位,如果有了家室,愿意自己开伙,那也成。 集中用餐之地,在内宅叫“女厨院”,外宅则叫“下灶房”。 下灶房里也分“大食堂”和“小食堂”,杨灿当然是去小食堂用餐的。 昨日接风宴上见过的那些管事大多都在用早餐了。 因为昨晚的一顿酒,他们已经拉近了距离。 一见杨灿进来,这些管事便纷纷向他打招呼,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杨灿扫了一眼,没看见李有才,便道:“大管事平素不来‘下灶房’用餐吗?” 李账房笑答道:“大执事娶了小娇妻,自是不舍得她早起调羹汤,平素也是在这里吃的。 不过,咱们大执事无酒不欢,逢酒必醉,酒后的第二天早上,大抵是赶不上就食时间的。” “原来如此。” 杨灿做幕客的时候,也常来这里用餐。 不过那时候他没有特意关注过李有才的动向,倒是不清楚这一点。 这时见杨灿到了,厨下就给杨灿把饭菜端了上来。 杨灿的早餐是点心两道、小菜两碟、馄饨一碗。 那点心是金丝枣泥的山药糕,雪白的山药糕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上面粘着蜜饯金丝枣儿。 一口下去,山药泥的绵密细腻,枣泥馅的甜而不腻,还隐隐透着桂花的香气。 另有还有上好面粉做的荷叶蒸饼两张,也算是一道点心。 至于两碟小菜,一碟是五香酱熏鱼块儿,用的是肉质肥厚的龙河鲶鱼。 先腌后炸再酱,酱色红亮,泛着油光,咬一口外酥里嫩,五香味深入肌理。 另一碟小菜则是蔓菁腌的咸菜,切成细细的丝儿,拌点小磨香油。 此外就是荠菜猪肉馄饨一碗,用开春的新鲜荠菜,配跑山猪的后腿肉。 再加点虾米,汤底则是用老母鸡和菌子、竹笋丁吊鲜的汤汁。 杨灿这小灶标准,在外宅里头只有李有才和他是一样的档次,比那些管事们要高的多。 因为他们俩做为执事,吃的膳食和主人家是一样。 也就是说,都是小灶师傅的手艺,只不过膳食标准比主家的规格要低一些。 杨灿一边用餐,一边与李账房等管事们闲聊。 大家有说有笑的用罢早餐,杨灿便回了自己住处。 杨灿先熟悉了自己这幢小院内外,及至日上二竿,就见李有才脚步虚浮地走来。 他的额头淤青一片,在他身后跟着来喜,使一根扁担,挑着两口箱子。 李有才一见杨灿便笑道:“阀主果然召见为兄,交代了些事情。 这箱子里就是六大田庄、三大牧场的各种薄册。 你且接收了去,好好看一看,如果有什么不甚明白的地方,可以找李账房帮忙。” 杨灿连忙称谢,看看他额头的“耐克”标志,旁敲侧击地道: “兄长昨夜休息的可还好么?还没醒酒呢?” 李有才笑道:“昨夜为兄喝的是有点多了,你看我这脑门儿磕的,倒叫兄弟你见笑了。 亏得你嫂子贤惠,先是不厌其烦地给为兄擦洗身子,又调了醒酒汤一口口地喂我,要不此时只怕会更加难受。” 说着,他还动了动脖子,轻轻摸了摸额头,对杨灿笑着解释道:“你嫂子怕我酒后呕吐,让我枕的高了些,你看,这就‘落枕了’,哈哈哈……” 杨灿听得很是无语,大哥,你有枕吗? 哦,如果那床沿儿下边的脚踏也算枕头的话…… 罢了,夫纲不振,也就只能如此“自强”了。 大家都是男人,看破不说破,也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两人这边说着话,来喜和旺财就把两口箱子抬进了书房。 李有才跟杨灿吹嘘了一通小娇妻对他是如何的体贴备至,便得意洋洋地带着来喜告辞了。 杨灿叫旺财沏了壶茶送到书房,把两口箱子打开,里边的账簿资料全都拿了出来。 按照不同的田庄、不同的类别和封皮上的时间顺序,那些账簿码放有序。 杨灿初时还担心自己看不明白,不料把那簿册打开细细一看,却发现非常简单。 这个年代的账簿大多都是单式记账,也就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的收支,俗称“流水账”。 稍微复杂一些的账簿,也就是采用了“三柱式”记录,收入减支出等于结余的方式。 至于复式记账,就连其雏形,比如龙门账、四脚帐,在这个年代也还没有发明呢。 因此,以杨灿所拥有的现代学识,稍稍适应一下这个时代的账簿计算单位、特殊术语和书写习惯,不用什么人教,他也能一看就懂。 比如帐上写着“天字五号,腊月初三,收陈员外丝价银叁两捌钱。付,伙计工食银五钱。” 换成白话就是“5号凭证,12月3号,收入丝绸销售3.8两,支出工资0.5两。” 杨灿只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基本搞懂了这些账簿的记帐方法以及上面各种专用术语的含意。 随后,他便扯过一张纸来,用戒尺画出表格,然后一边看一边逐项填写统计起来。 做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普通人,虽说各方面都谈不上精通,但各方面都有所涉猎。 这么简单原始的账簿,哪怕他不是会计,也比古人整理统计的方式来的高明。 于家二脉交出来的这些田庄土地和蓄牧场,经营形式单一,做表记账一目了然,统计起来也十分迅速。 不过一个多时辰,杨灿就已经整理出了几大本子账簿,通过这些统计,对于自己将要掌握的产业渐渐有了了解。 这一来,杨灿心里就有了谱儿,这些账,难不住他。 杨灿轻轻叩着桌面思索了一阵儿,既然知道这些帐簿难不住他,那就不急了。 眼下,他可不想把账很快拢个明白,因为他未来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走,现在还要等一件事尘埃落定,那就是…… 索缠枝是否有孕。 在这件事确定之前,杨灿宁愿苟着,再等等看。 况且,他拢账的办法也不打算张扬出去。 这法子传出去,他顶天也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账房、书计、钱谷师爷。 可他现在的起点就已经比这更高了,没必要。 不让人知道他有这样一种本领,反而会更显得他高深莫测。 而且,在他那位好兄长李有才心里,他光是把这些账目拢算明白、弄个清楚,没有一两个月的功夫怕也办不到。 那就让李大执事误判好了,这样他就能掌握更多主动。 想到这里,杨灿脸上露出一丝黠笑。 他把自己那张超越时代的“统计表”锁进了柜子,钥匙挂在腰间,其他账簿往案上随意一散,便走了出去。 他打算去找李账房,请李大目帮忙整理账目,坐实了他不会理账的情况。 李大目对杨灿的要求自在是满口答应,更不要说是请求帮忙了。 杨灿是二执事,本就是他的上司,安排他去整理这些账目,他也无话可说。 李大目道:“杨执事尽管放心就是了,这本就是在下份内之事嘛。 不过,少夫人眼下正梳理内外账目呢,在下也不敢怠慢了。 等把少夫人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了,在下马上就去梳理那些账目。” 杨灿一听,便笑道:“六大田庄、三大牧场,倒也不必一下子都拢的清楚。 丰安庄离咱们天水城最近,就劳烦李先生先把丰安庄的账目拢出来就好。” 李大目满口答应,笑容可掬地把杨灿送出账房。 他回到房中坐下,便拉开了自己书案下的抽屉。 里边有两枚金饼子,每枚金饼子重约半斤。 李大目拿出一块,用拇指肚摩挲着金饼子,喃喃自语道: “杨二执事,不是李某不想帮你,只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呀……” 李大目口中这个“他”,正是丰安庄庄主张云翊。 张庄主今日拜山来了,就比杨灿早了一步。 第30章 拜山 李有才最近一直待在山庄里。 照理说,公子刚刚归西,这时候原由公子负责的盐池和冶铁更该格外上心才对。 但,少夫人是否有孕,是悬在长房所有人头顶的一口剑。 如果少夫人没有怀孕,那么长房的人马上就要面临该何去何从的窘境。 这个时候,谁在山庄谁就能先行一步。 所以,李大执事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山庄的。 也因此,被他等来了丰安庄庄主张云翊。 张庄主拜山如上山,他不是先去拜见地位更高的上司。 恰恰相反,张云翊先见那些地位不高,与他平级甚至还不如他地位高的山庄同僚。 在这个过程中,按照对方对他的重要程度,张庄主逐一送上礼物。 他再从对方口中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等他去见地位高的上司时,就能更好地拿捏态度。 正因如此,张云翊很快就得知长房又添了一位二执事,就是原公子幕客杨灿。 不过,这杨灿的住处与李有才的住处毗邻,那就不好先去拜会这位杨二执事了。 一番斟酌之后,张庄主还是备好了礼物,先来了李有才这边。 丰安庄是于桓虎移交给阀主的六大田庄之中,距离凤凰山庄最近的一处田园。 如果跑马而行的话,早上出了庄子,傍晚就能到达凤凰山庄。 因为有着这样的便利条件,所以张云翊做为六大田庄的“试水者”,第一个跑来凤凰山庄“拜码头”了。 对于他的到来,李有才很是欢喜。 这可是六大田庄、三大牧场中,第一个主动来拜码头的人。 现在各派系势力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看长房少夫人能否有孕。 这个时候还有人跑来送礼,李有才自然格外喜欢。 李有才用茶盖拨弄着茶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几案上放着的那口暗锁描金小箱。 这小箱是两件礼物之一,长一尺半,宽高各半尺,以紫檀木铜包角,十分精致。 通常这样的箱子是用来盛装金银的。 李有才根据那口箱子刚才放在几案上时发出的声响判断,里边装的应该是黄金,而非白银。 因为重量不同,那一声“嗒”听在耳朵里可也是不同的。 如果是黄金的话,以这口钱匣的体积,应该能装十二到十五金饼。 一枚金饼半斤…… 大手笔啊! 李有才心中顿时火热,比忘形之下吞进嘴里的那口热茶更热。 他强忍着沸水烫着口腔的痛楚,一脸的云淡风轻。 “张庄主,你呀,这一遭可是拜错了山门、烧错了香喽。” “大执事何出此言?” 张云翊笑吟吟地问,这张云翊年近四十,生了一副好卖相,年轻时候应该颇为英俊。 李有才微笑道:“张庄主你有所不知,阀主刚给咱们长房任命了一位二执事。 以后呢,二爷移交过来的田庄和牧场,都是要由这位二执事负责的。” 张云翊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此事卑职已经听说过了,可这二执事,他不也得听命于您吗?” “欸,此言差矣。” 李有才连连摆手:“二执事的任命,可由不得我来做主,有事嘛,老夫与他也得商量着来。” 张云翊微微一笑:“再怎么商量,他也是听您的。张某只认你李大执事这块金字招牌。” “你呀你呀……” 李有才哈哈大笑,道:“罢了,你既有这个心,该关照处,老夫自会用心。 不过,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虽是二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也是你的本事。 但你以后,只能忠心为阀主做事……” 张云翊正色道:“不管是阀主还是二爷,都是于家的主人。云翊从未忘记,自己是为于家看门护院的。” 李有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现在还无人知道,人心惶惶啊。” 张云翊微笑道:“大执事是有本事的人,随时可以择良木而栖,自然需要高瞻远瞩。 像我这般人物,什么时候都是随波逐流的,也就没有这般烦恼了。” 他吃了口茶,又道:“在下只管烧您的高香,那准差不了,总不能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吧……” “哈哈哈,想不到张庄主你还是一个妙人儿。哎,来喜,你过来一下。” 李有才忽然看见来喜抱着一捆劈好的柴正要走向偏房,连忙把他唤住。 来喜放下劈柴,拍拍衣襟跑上堂来,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李有才道:“你去告诉采办赵管事,等他再去天水城的时候,帮老夫物色个丫鬟回来。” “好嘞,小的放好柴禾就去。” “且慢!” 张云翊放下茶杯,问道:“怎么,大执事身边缺个使唤丫头?” 李有才淡然道:“哦,这不是杨灿刚刚到任嘛,身边也没个侍候的人,老夫就送了他一个小厮。 因此就想着再买个伶俐听话的丫头,也好照顾夫人。” 张云翊笑道:“原来如此,大执事何必舍近求远呢? 这件事就交给在下了,过两天在下就选个叫大执事满意的奴婢送上山来。” “这……不太好吧?” “大执事何必客气,只是在下的一点小小心意。” 这张云翊又是送钱又是送人的,两个人顿时更加热络了。 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张云翊便识趣地主动告辞了。 李有才把张云翊送到廊下,目送他出了院子,耳朵马上就被一只柔荑揪住了。 “好你个老东西,我说你为什么要把旺财送给杨执事,就是为了再买个俏丫头回来是不是。” “欸欸欸,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可别叫人看见呐。” 李有才踮着脚、歪着头,被潘小晚揪回了堂屋。 进了堂屋,潘小晚便柳眉倒竖,冷笑地道:“你个老东西,倒还有闲心去买丫头! 怎么?换个小姑娘侍候,就能把你条腌臜的老萝卜腌出脆生劲儿来了?” 李有才窘道:“娘子且莫高声,且莫高声呀,叫人听见,我李某人今后如何见人。” 小晚夫人把他一攘,就把李有才推了个趔趄,叉着小蛮腰,冷哼道: “老娘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偏嫁了你这个老棺材瓤子! 你还不兴人家说了? 我劝你啊,有那闲钱,不如买点虎骨酒喝才是正经。 省得叫你卖力气的时候,你是蛤蟆喘气,光响不动。” 李有才老脸通红,可他身子骨儿确实不太……不大……不咋行了。 越是不行,他在自己的小娇妻面前就越是自卑,越是自卑,就越发不行了。 搞的他现在甚至怕与娇妻同床,唯恐她有索欢之求。 至于买个俏婢,他就没有压力了。 自己的娘子,他有责任喂饱,可那买来的奴婢就是他家里的一个物件儿,他不需要在乎这小丫鬟什么感受哇! 李有才被潘小晚说的脸上火辣辣的,低声下气地道:“娘子,你真是误会为夫了。 你以为那张云翊因何而来?真是来找靠山、抱大腿的么?” “你什么意思?” “夫人呐,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还不确定呢,谁这个时候不惜重金的来抱大腿啊。 丰安庄就在凤凰山外头,那儿可是二爷盯着阀主最好的眼线。” 潘小晚眼珠一转:“他是替二爷来招揽你的?” 李有才夸奖道:“夫人真是冰雪聪明! 你男人可是长房大执事,就算长房被裁撤了,你男人一样有好去处。 这张云翊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想替二爷招揽我。” 潘小晚有些紧张起来:“你别是真想投靠二爷吧? 阀主待你可不薄,这背叛,有过一次就不值钱了。 一旦走错了路、投错了人……” 李有才摆手道:“哪儿能呢,为夫当然要观望,形势一日不明朗,为夫就继续待价而沽。 但这并不影响我接受他的‘好意’啊。 我接受了,将来一旦倒向二爷时,那就是为夫早早就向二爷表明了心迹。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那结果可是大不一样的。 如果来日为夫还是忠于阀主,那也是不被二爷厚利所诱。 至于说收过他的东西,那也不过是为了麻痹他罢了。” 潘小晚听了个半信半疑,道:“好,老娘姑且信你这一回。 要是你这老东西骗我,自家田里渴的冒烟,还去外边搞风搞雨的,哼!” “不能不能,哪儿能呢。” 李有才一边说一边暗想,就老夫那偷腥的速度,快到你无法想象,能叫你发现了才有鬼了。 李有才一指桌上两口匣子,道:“呐,你男人要不是个有本事的,这礼能流水似的涌进来? 夫人快快收起来……” 李有才这么一说,终于把潘小晚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潘小晚把两口匣子打开,其中一口不出李有才所料,果然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枚枚金饼。 而另外一口匣子里,却是一只打磨精美的“牛角器”,已经呈现玉质化的颜色。 已经半透明的牛角里,盛着淡红色的液体,拔下塞子,混合了药香的酒香味儿便扑面而来。 李有才喜道:“药酒?” 潘小晚却是蛾眉一挑,心道,这好东西给老东西喝了也是纯属白费。 待我回头取些,找小杨师爷试一试成色。 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 程大宽躺在榻上,脸色蜡黄。 他住在长房第一进院落的右跨院里,有单独一套房,一正房一偏房。 他的家人并不住在山庄,现在为了照顾他,妻子带着孩子一起上了山。 豹子头有两子一女,长子七岁、次子五岁、小女儿还不满周岁。 妻子要照顾丈夫,大儿子就很懂事地负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他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带着弟弟在院里玩耍,像个小大人儿似的。 忽然,四五个身材魁梧、穿着侍卫服饰的壮汉走了进来。 一瞧他们脸色不善,老大赶紧把妹妹放在石桌上,跑过去拉住弟弟,有些胆怯地看着他们。 那几个壮汉走到程大宽的房间前面,步伐稍稍一顿,神色有些犹疑起来。 几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便由其中一人便咳嗽一声,高声叫道:“程家嫂子在吗?” 程大嫂正坐在榻边,看着昏睡的丈夫,一脸忧虑。 在这个年代,风寒高热可是真会要了人命的。 刚刚听说丈夫犯了事儿,又重病不起的时候,程家大嫂只觉天都要塌了。 她也顾不得春耕在即,便赶紧收拾个包袱,带着三个孩子上了山。 这几天她天天以泪洗面,就连丈夫一旦过世,她要如何拉扯三个孩子的悲惨未来,都不知想过了几遍。 如今,丈夫除了服药、喝粥、起来方便之外,其他时间仍是昏睡不起。 好在他高热的状态正在减轻,这让程大嫂稍稍宽了心思。 忽然听到房外有人呼喊,程大嫂便擦擦眼角的泪痕,走出门去。 程大嫂三十出头,容貌倒也不差,颇有几分风韵。 只是她丈夫在于家当差,她独自在乡下拉扯孩子,难免风霜之色。 “几位兄弟,你们这是……” 程大嫂看几人不像是来探望大宽的,有些诧异。 那领头的侍卫神色略显尴尬:“程家大嫂,这处房子,是因为程……大哥是侍卫统领,才分给他的,现在……” 他搓了搓手,讪笑道:“嫂子,你看这……” 程大嫂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赶人呐。 程大嫂心头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声音尖锐起来: “几位兄弟,我男人可还没死呢,这就着急叫我们腾房了? 你们是怕他在这房子里咽了气,坏了你们的好风水吗?” 这几个侍卫也不都是脸皮厚的,马上就有两个面红耳赤起来。 那领头的侍卫也颇为尴尬,可一想到这是给刘宇刘统领的投名状,遂把心一横,脸色沉了下来。 “程家嫂子,你男人可是卫护公子不力,这才受到阀主惩罚的。 阀主不杀他,就已是天大的恩赐,咱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呐。 如今刘统领厚道,叫我们把西墙角儿那间隅室给拾掇出来了。 你们自己搬过去,还能留几分体面,要是不然的话……” 新任统领刘宇就住在隔壁,和这边一墙之隔。 实际上,刘宇的住处和程大宽的住处,本就是一套完整的小院儿,中间砌了道墙隔成了两间。 程大嫂怒火中烧,多年共事的情意,竟还不及独占一个小院儿的贪婪? 我家大宽还没死呢,人未走,茶就凉了? 悲愤之下,程大嫂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她崩溃叫道: “你们可真是大宽的好兄弟呀,我男人还没咽气儿呢,这就迫不及待地赶人了。” 她“卟嗵”一声跪到了地上:“我求求你们成不成,让我们走,也等我男人棺材板儿钉上啊。 我怕他醒过来,知道他一直的好兄弟们这么对他,会活活气死过去啊,我求求你们了……” 程大嫂说着,就“砰砰砰”地磕起头来,吓得几个侍卫急忙跳开,往左右一闪。 被程大嫂这么一逼,那领头的侍卫也不禁涨红了面皮,一脸的难堪。 他讪讪地道:“程……大嫂,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你可别难为我们这些小的啊……” 刘宇此时就在墙那边侧耳听着呢,听这混账把自己招了出来,不由老脸一热,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程家两个儿子一看母亲被人欺负,急忙跑过来想拉她起来。 程大嫂疯了一般只管磕头,额头已经洇出血迹,两个孩子吓坏了,不禁号啕大哭起来。 石桌上襁褓中的小闺女听到母亲和两个哥哥的哭声,也不禁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下,几个提刀杀人面不改色的大汉,都不禁燥出了一脑门的白毛汗。 这他娘的不是人的干事儿啊!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离开,刘统领以后还不给我们小鞋穿? 那领头的侍卫把心一横,狠声道:“程大嫂,你今日不管怎么哭闹都是没用的。 赶紧腾房还留个体面,若是不然,兄弟们只能帮你体面了!” 院墙那边,刘宇唇角逸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今天授意这些人过来,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独占整个小院儿,而是为了气死程大宽。 程大宽一身本领有多么强横,他再清楚不过。 足足二十年了,他就是在程大宽的阴影里走过来的。 刘宇不甘心一辈子活在程大宽的阴影里,尤其是长房是否继续存在,现在谁也不知道。 一旦长房“树倒猢狲散”,他如今爬的越高、在阀主心目中越是有用,那时才能有一条更好的出路。 所以,他得把程大宽这块“绊脚石”赶紧搬走。 这两天眼看程大宽的病情有所缓解,他是茶饭不思、心急如焚。 这二十多年来,他追随着程大宽,于风雪中卫戍,陪阀主千里奔行,对程大宽的性格脾气再了解不过。 他知道,等程大宽醒来时,发现老婆哭孩子闹,全家人被塞进一个堆放杂物的隅室,窗子小的连个脑袋都钻不出去,以程大宽的脾气,一定会气炸了肺。 极寒高热伤及了内腑,病弱之时又气血攻心,程大宽就算不死,也得落下治不好的病根儿,那就对他再无威胁了。 房间里,程大宽仰面躺着,昏沉中,隐约听到一阵哭叫,还越来越清晰。 程大宽迷迷糊糊地想:“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这是我的老婆孩子在哭丧?”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清醒,也听清了外面的哭喊声、呵斥声。 程大宽顿时心头一股急火,三十年的铁骨碎成齑粉。 随着他的喉头涌动,一口痰血喷在榻上,绽开了一朵刺目的红梅。 “咣啷”一声,门被推开了,两个侍卫走了进来,这可是他亲手调教过的兵啊。 两个侍卫刚迈进一只脚,就看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困兽一般。 两个侍卫顿时一个激灵,一时间进退维谷。 刘统领不是说他已经大限将至吗? 这怎么…… 这种情况下,让他们进去,把豹子头抬去杂物间安置,他们真的下不了手哇。 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程统领怎么了?” 杨灿从账房李先生那儿出来,想想此时也无事可做,便奔着程大宽的住处来了。 这几天他也忙,把程大宽从水牢提出送回住处,又为他安排了郎中诊治后,杨灿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想着,程大宽本是侍卫统领,有侍卫们照料,也不必担心其他。 至于程大宽的高热不退,杨灿知道,那是人体免疫系统为了恢复身体功能,所产生的外在表现。 这种情况下要靠郎中开方用药,也要靠程大宽自己撑过去,他在不在这儿守着,全无用处。 这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本想过来探望一下,却听到院中有哭声,杨灿心中不由一惊。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院里,只见一个妇人跪地大哭,旁边还有两个孩子一边拉扯着妇人,一边陪着大哭。 几个侍卫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杨灿只道程大宽没撑过去,已经一命呜呼,所以才有此问。 等他弄明白情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程大宽虽然已经不是护院统领了,可如何安置,也不是你们你们能决定的!” 杨灿一指那房子,声色俱厉:“他要不要继续住在这儿,如果他不住这儿,这房子分给谁,那也是李大执事的事,谁让你们擅作主张的?” 几个侍卫被杨灿问的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隔壁院子里,刘宇跺了跺脚,有心过来收拾残局,可刚走出两步,又胆怯地站住了。 这杨执事分明是要维护豹子头,他此时出去,要说自己对此全不知情,又实在说不过去。 迟疑一番,刘宇还是做了缩头乌龟,似乎他不出现,此事就没发生过似的。 说到底,刘宇只是一个志大才疏之辈,想坏也只能蔫儿坏,连光明正大地做个恶人的勇气都没有。 “关于如何安置程大宽,本执事会和大执事商量的,轮不到你们擅作主张,出去!” 杨灿一声呵斥,本就左右为难的一群侍卫如蒙大赦,慌忙溜了出去。 杨灿柔声安抚程大嫂几句,听那石桌上婴儿仍在哇哇大哭,忙让程大嫂先去把孩子哄好。 杨灿则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整了整衣装,走进房去。 豹子头一只手撑着床榻,颤巍巍地想坐起来。 方才被那般欺侮他不曾落一滴泪,此刻却已泪眼模糊,连杨灿的模样都看不清了。 杨灿一见他这般模样,连忙抢上几步,将他扶住,欢喜地道:“大宽,你这病有了起色啊,躺着躺着,不要起来了。” 杨灿把他按回榻上,见他张口欲言,便笑道:“你不必问,我懂。” 杨灿在榻边坐下,说道:“自你出了水牢,阀主对你便不闻不问,你不要觉得心冷。 阀主对你这般处理,也就意味着,之前的事,已经算是过去了。” 他拍拍豹子头的大手:“我说过,只要不死,总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你先把病养好,到时候,我带你happy带你飞!” 杨爷他又不说人话了! 不过,这一次豹子头并没有向他请教“嗨批”的意思。 豹子头笑了,笑着重重一点头,说道:“杨爷,我信你!从今往后,我豹子头,陪你飞!” 第32章 孕来 雪中送炭,最是打动人心。 当然,杨灿和索家对着干,居然因此得到了阀主的青睐,这也是他能打动豹子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豹子头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他明白,他不理解,只是因为他的脑子不够用。 脑子不够用没关系,这颗生了锈的脑子他以后也不打算用了,以后有杨爷替他费脑筋。 豹子头的头脑固然很简单,但他自有他的生存智慧。 杨灿探望了豹子头,待抱着女儿的程大嫂回到房间,又安慰一番,叫她有了麻烦只管去找自己,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自己住处,杨灿就见到了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丰安庄庄主张云翊。 对这个张云翊,杨灿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在他想来,这不过就是一个乡下土财主罢了。 张云翊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完全就是杨灿印象中乡下土财主的模样。 狡黠、有心机,能放得下身段,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格局的样子。 张云翊给杨灿送了一份礼,这是一口装着四块金饼的小匣子。 这份礼不算轻,但也不算特别的贵重。 它给杨灿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个土财主比较有钱,而且出手很大方。 杨灿是主管六大田庄的执事,属于是张庄主的正管,自然以为张庄主给他的这份礼就是最贵重的。 杨灿推让一番,收了这份厚礼,送张庄主离开,便就此开始了一段悠游自在的好时光。 内宅那边,索缠枝和青梅主婢俩正在大刀阔斧地进行着梳理和调整,力图把内宅彻底掌握在手。 外宅这边,始终是“亡灵公子派”的管事居多,他们这一派的头儿就是大执事李有才。 有李大执事在,杨灿连“萧规曹随”的资格都没有,只管跟着“和光同尘”就是了。 至于李有才转交给杨灿的田庄以及牧场的账簿,杨灿又陆续找过几次李大目。 每次李大目都愁眉苦脸地以正忙着应付少夫人需要的账簿给拖了过去。 杨灿倒也不急,日常“催更”李大目之后,再四处走走,显示一下存在感,接着他就会回书房“读书”。 杨灿“读了”不过七八天功夫,六大田庄和三大牧场近几年来的账目,就被他梳理清楚了。 如果是比写诗词歌赋、下棋作画,杨灿的确不如这个时代的士子们。 但是这种偏向具业、实业的管理方面的能力,他一旦熟悉了基本规则,却是尤有过之的。 那些账是流水账,流水账的记账方法,本来是最容易篡改、作弊的。 用倒填、补填等方式可以篡改时间,用补记过期交易的方式可以掩盖亏空。 通过添加虚假项目或者故意遗漏一些项目,还可以误导他人,从而虚构支出、贪墨公款、截留差额。 不过,哪怕不是杨灿这般无懈可击的拢账方式,那账簿也是漏洞百出,极易找出问题。 因为于桓虎交出来的这些账目交的非常仓促,没时间在账目上做手脚。 当然,很可能于桓虎也压根儿就没想做手脚掩饰,他巴不得长房能从账目上找出漏洞来呢。 一旦找出了问题,你管还是不管? 不管,往年的这些亏空,你怎么办? 管,正值春耕时节,你把田庄搞的人心惶惶,秋收时大减产,你如何向全族交代? 这就是于桓虎丢给长房的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不过,杨灿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他把发现的问题都在统计表格上标注了下来,又把表格锁进柜子,然后依旧对李账房“日常催更”。 这天一大早,杨灿又带着旺财去小厨房吃饭。 做为执事的贴身小厮,旺财的伙食待遇比普通的仆役高的多。 每天他的饭菜里都能见到荤腥,虽然不多。 所以,旺财对于吃饭积极的很,每天早上杨灿起来洗漱的时候,他都早早候在廊下,像是一只等着开饭的狗狗。 一进膳堂,杨灿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众管事们没有像往常一般谈笑,膳堂里异常的安静。 李有才今天也在,见了杨灿也只是勉强微笑了一下。 杨灿有些疑惑,在李有才身边坐下,低声道:“大执事,这是出什么事了?” 李有才也压低了声音,道:“今儿一大早,阀主和索二爷去了后宅。” 杨灿微微一惊:“后宅出什么事了?” 李有才摇了摇头:“阀主和索二爷带来了三位陇上有名的郎中。” 杨灿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少夫人……号脉了?” 李有才点了点头,幽幽一声长叹:“但愿少夫人她,不负重望才好。” 杨灿摸了摸鼻子,大家这么关心索缠枝是否有了身孕,让杨灿也是压力倍增。 毕竟,他才是那个开荒播种的耕作人。 坦白说,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杨灿也有点吃不下去了。 别人此时无心用餐,是在担心着长房的未来,因为长房的未来,直接影响着他们的未来。 对于杨灿来说,此刻则更加重要,它决定了杨灿要不要从此踩着刀尖走路,去搏一个富贵前程。 吃过早餐以后,众管事不约而同地就往前宅后宅相接处赶去,那里也有一些屋舍建筑。 豪门大户的建筑格局讲究一个内外有别。 所以前宅与后宅相连的部分并不只是一道高墙,而是贴着墙,在内外各起一些建筑。 这样做,既能起到前后隔开的作用,保持较好的私密性,在风水上又有藏风聚气的效果。 所以,于家长房这前宅后宅相连处,里边一侧,隔着垂花门两侧分别是内书房和女厨院。 外墙的一侧,则是账房和管事厅。 李有才、李账房等前宅大小管事,今日不约而同,都到了这一区域。 他们当然各有借口,分别跑去不同的房间,假模假样地做些事情,可全副心神都放到了后宅。 到后来,大家也不避讳什么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坐着喝茶,就等内宅消息传出来。 “牛管事,咱们那位二执事还真是沉的住气啊,大家都在这儿等消息呢,可他居然不来听信儿。” 李账房见唯有杨灿没来,不由感慨地对牛管事说了一句。 牛管事摇摇头,抚须道:“李先生,咱们这位杨执事,可是极不受少夫人待见的。 少夫人若是没有怀上身子,咱们这长房早晚得裁撤,那他就得另寻出路。 可要是少夫人有了身子,嘿!那少夫人就大权在握了。 到时候,还是会把他踢出去,他依旧要自寻出路。你说,他来做什么?” 李账房哑然失笑:“说的也是,咱们这长房上下,最不在乎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的,应该就是咱们那位杨执事了。” 杨灿确实没有去后宅门口等消息,一则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受索家人待见,所以他不适合去那儿等着。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能否为人父的紧张,就此决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的紧张…… 他活了两辈子,也还是头一次要面临如此重大的改变和抉择。 终于,杨灿还是按捺不住,把旺财打发了出去。 他让旺财就在内宅外面等着,随时听候消息。 而他自己,则打开一本书,坐在书房里。 他努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门窗虽然都敞着,犹自觉得身上一片燥热。 …… 后宅兰房内,一位年逾七旬,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用“三部九候”之法,把两根手指稳稳地搭在索缠枝的皓腕上。 四位内宅嬷嬷、青梅、巧舌两个俏婢,还有老郎中的助手、他那个年逾五旬的儿媳妇,全都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索缠枝很紧张,心头小鹿乱撞,以致她的脉搏也变得剧烈起来。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可越是这么想,呼吸偏就越来越急促。 老郎中当然察觉了索缠枝的紧张情绪,不过在他看来,这都是很正常的。 长房是否还能存在,长房少夫人的前程如何,全都系于此事,少夫人岂能不紧张。 也因此,老郎中变得格外慎重,以他的医术本来已经有了把握,却还是又反复切了几次脉。 终于,老郎中收回手指,微笑拱手道:“恭喜少夫人,少夫人有孕在身了。” 这句话一出口,房中的丫鬟婆子们全都露出喜色。 阀主和索二爷分别请了人来,一共请来三位在西北地区极负盛名的郎中。 眼前这位是三个郎中里边最后一个做出诊断的,也是其中名气最大的一位。 前两位郎中都已确认少夫人有了身孕,如今这位老郎中也这么说,他们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老郎中起身拱手道:“少夫人,老朽去会会两位同道,然后一起去回禀阀主,老朽告退。” “有劳先生。” 索缠枝道了声谢,心里头还是迷迷糊糊的。 这些天她日也盼、夜也盼,只盼自己能怀上一个孩子。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她心里却没有那种突然放松下来的喜悦,反而更加紧张。 手掌轻轻抚上小腹,索缠枝似乎已经感应到,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孕育着…… 第33章 夜探 长房后宅花厅里,于醒龙和索弘正襟危坐。 他们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心事完全无法掩饰。 索二爷本来正忙于接手于家转让出来的商道。 他要铺设索家在于家地盘上的商业渠道,壮大索家的商业帝国版图。 在八阀之中,索家的“商”,本就是独树一帜的。 可索缠枝是否有孕,对索家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他必须在场。 如今请来的三位妇科圣手之中,其中一个就是索二爷找来的人。 “恭喜老爷子,贺喜老爷子,咱们少夫人有了!” 三个郎中还在交换意见,一位嬷嬷已经跑来向阀主报喜了。 听她说出“恭喜”二字,索二爷的眼睛马上迸发出了光芒。 而于醒龙的神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报信的婆子哪知自家老爷心情如此复杂,她“卟嗵”一声就跪了下去。 嬷嬷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喜滋滋地道:“老爷子、索二老爷,咱们家少夫人有了。 于醒龙的手指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到了手指上。 但他的手只是微微一颤,仍旧稳稳地端着茶杯,似乎并不觉得疼痛。 终于,第一只靴子落地了,儿媳妇……有了。 可是,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儿的骨肉啊? 一旦存了猜疑之心,这疑虑就像一条毒蛇,栖息在了他的心底,时不时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可他没有办法证实。 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一种技术手段,能对这种事做一个可靠的判断。 这也是达官贵人、帝王将相们对内闱看管甚严的原因之一。 可是从索缠枝怀上孩子的时间倒推,她的确是在于家接亲路上有的啊。 那时她在接亲队伍中,在于家和索家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和儿子双宿双栖,又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 所以,这孩子应该是我儿的骨肉吧? 但……,我儿已决心赴死,他真的就没把持住? 于醒龙的嘴角牵了牵,想要表现的高兴一些,一时间却又无法做出相应的表情。 索二爷却已在仰天大笑了:“啊哈哈哈,好,好啊。 承业虽然去了,总算是苍天怜悯,给他留了一个子嗣! 好,好极了,哈哈哈……” “于兄,恭喜,恭喜啊。”索二爷笑吟吟地转向于醒龙。 于醒龙强压住心头纠结的念头,挤出了一副笑脸儿:“同喜,同喜。哈、哈哈哈……” 于醒龙的笑比哭都难看。 不过索老二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于阀主这分明是喜极而泣嘛,很正常。 索二爷摸了摸半秃的脑袋,又看向满脸堆笑的报信嬷嬷: “我替于阀主做主了,长房上下一干人等,个个有赏。 你这婆子最是机灵,送来了老夫最想听到的好消息,老夫赏你白银百两。” 那报信婆子大喜,总算没白费她这通飞奔的辛苦,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管事婆子立即叩头谢恩:“奴婢谢索二老爷的赏。” 于醒龙定了定神,清咳一声道:“我儿新丧,自然是不宜大操大办。 不过,我儿遗下骨血,这也是于家莫大的喜事。 这样吧,少夫人的家用从今天起翻倍。 长房所有上下人等,这个月的月例银子翻倍。 管事以上者,各恩赏酒宴一席。” 管事嬷嬷喜滋滋地又对于醒龙磕了个头: “奴婢替大家伙儿谢老爷的赏,奴婢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管事嬷嬷风风火火地跑了。 于醒龙还在心底里纠结,儿媳腹中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于家的骨血呢,究竟是不是啊? 报信的管事婆子身轻如燕地跑到了内宅外宅相接的垂花门下,往阶上一站,挺胸腆肚,神采飞扬。 “主家大喜,少夫人有了身孕! 老爷吩咐,长房上下人等,月例薪水本月翻倍。 管事以上者,各自恩赏酒宴一席!” 正找借口赖在附近各处偏房里东拉西扯的前宅管事们,听到这消息,纷纷冲了出来。 少夫人有孕,长房的地位稳了! 嗯,准确地说,至少九个月内,稳了。 不管怎么说,原来只是四分之一赢的机会,渺茫的。 现在从四分之一的概率变成了二分之一,优势在我。 “哈哈哈,主家有福了,咱们也沾了喜气呀。” “是啊是啊,大喜、大喜!” 管事们一个个笑逐颜开。 当然,他们是不能说同喜的,这是主家的喜事,他们没资格“同喜”。 …… 夜深了,长房内外,依旧一派喜气洋洋。 “下灶房”膳堂里,今儿李大目李账目就领了他那“酒宴一席”的赏,邀请各位管事同饮庆贺。 李有才李大执事自然是要坐首席的,不过次位上却不见杨灿的身影。 李大目也是邀请了杨灿的,但杨灿说他身染小恙,需要休息。 身染小恙是假,只怕是这位一直跟索家对着干的杨执事,得知少夫人有孕的消息,心里头不痛快才是真的。 所以,善解人意的李会计便没有执意再度邀请。 后宅里面,索缠枝慵懒地坐在妆台铜镜前。 欢喜与振奋的情绪渐渐褪去,就不免有了倦意。 所以她只简单地沐浴了一番,便换上了雾縠的抱腹。 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在轻薄透软的丝袍下呈现出温柔而流畅的曲线。 刚刚沐浴之后尤其湿亮的头发,披散在她白皙的肩头。 就如芸花的叶,虽不争颜色,却愈增颜色。 青铜菱花镜里那张朱颜,因此显得愈发娇媚了。 终于……有了孩子,总算是没有白辛苦一……几多回。 想到那几多回的“辛苦”,索缠枝心里头忽然有点痒痒的。 居然有些怀念那种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滋味了呢,真是有病! 索缠枝暗啐了一口,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 真是奇妙啊,就这样这样那一下子,腹中就有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孕育中。 只是此刻还不知这性别的孩子……,九个月后,又将是她难过的一关。 如果到时候生的不是男孩,也不知那一关她能不能顺利度过。 索缠枝幽幽一叹,拿起象牙梳子,梳理起她的秀发。 每当她心绪烦乱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动作来平缓她的心情。 柔顺乌黑的秀发黑色的丝绸一般披在白皙娇嫩的肩上,愈发衬得那肌肤晶莹剔透,如羊脂美玉一般。 忽然,她的娇躯一颤,一声惊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一只大手已经迅速地掩住了她的嘴巴。 索缠枝的一双美眸骇然张大,可是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 因为她在那面打磨的纤毫毕现的铜镜里,看到了杨灿的脸。 杨灿的手松开了,索缠枝大大地喘了一口粗气,从锦墩上扭过身来。 眼前的杨灿穿着一袭襕衫,他并没有更换夜行衣,甚至没有蒙面。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身姿尤其挺拔。 “你疯了,怎么敢就这样潜到内宅里来,还……这样一副打扮?” 杨灿轻笑道:“私闯内宅,不被发现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如果被发现了,我越是乔装打扮,岂非就越是说不清楚了?” 索缠枝紧张地道:“你进来做什么,很危险的。” 杨灿道:“这不是因为你有了身孕么,我连一面都不见,怎么说的过去?” 杨灿叹息道:“你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血啊。” 索缠枝没好气地道:“可你一旦被人发现……,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这句话说完,杨灿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为了避免二人的对话就此变成“古龙体”,杨灿赶紧岔开了话题。 “既然你已经有了孩子,咱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屠嬷嬷规划的路,继续走下去了。” 虽然是按照屠嬷嬷的规划在走,但原来是替别人打工,现在是谋求自己ipo上市,两者的意义大不相同。 杨灿道:“这些天,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要等有了结果才能有所选择。 我也一样,要等你这边有了消息,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要不要争,要如何争。 现在,离最终的选择,只差一步了。 而这最后一步,我们一样可以想办法让它按照咱们想要的结果走。” 索缠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杨灿,不用试图控制长房上下,也不用为九个月后的“移花接木”做准备了。 哪怕这个孩子是个女娃儿,她也认了。 哪怕因此失去掌握实权的长房少夫人之位,从此只能闲养起来,她也认了。 只要这孩子能平安快活地长大。 可是,如果失去努力争取的一切,孩子真能平安快活地长大吗? 即便顺利长大,是不是也要像她一样,沦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杨灿道:“接下来我就要有目的的做一些事了。 后宅这边,就交给你了,我来负责外宅。 总之呢,你要记住一点,要一直装着讨厌我、为难我,抵触我……” 索缠枝冲他翻了个白眼儿:“这个真不用装。” 杨灿笑了一声:“行啦,你嘴巴硬不硬,我还不知道?” 索缠枝顿时俏脸飞红,嗔怪地抬起晶莹如霜的小脚丫,踢在了他的胫骨上。 脚丫是从软底睡鞋里抽出来的,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杨灿道:“九个月,用九个月的时间,把长房内宅打造成铁板一块,你办得到吗?” 第34章 惊蛰 索缠枝略一沉吟,缓缓说道:“我带来的不只屠嬷嬷一人,但只有屠嬷嬷,是长房送给我的人。” 言外之意,其他几位嬷嬷都是她这一房出来的,是可以信任的。 她用九个月的时间,完全有能力控制一个内宅,没有问题。 索缠枝说着,摸了摸小腹,神色间漾起一抹母性的温柔。 腹中这个胎儿性别未定,所以在未来的九个月里,她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 杨灿点了点头,他相信索缠枝有这个能力。 宅斗可是长于深闺的那些女子天生的试练。 生于罗绮,战于无声,在方寸之间运筹帷幄,以柔韧织就生存的罗网。 这是铭刻在她们基因里的能力。 二人就今后可能面对的事情,以及彼此应该当众保持的立场,又细细地攀谈了一阵。 最后,杨灿道:“就这些了,总之,你我随机应变吧。 说不定这孩子够争气,一生下来就是带把儿的,那咱们就能躺赢了。” “好啦,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索缠枝并不想赶人,她甚至想让杨灿温柔地拥抱她。 呃,如果还是抓着她的足踝,霸气地把她丢上床,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理智告诉她,至少在她完全控制了内宅以前,要和杨灿尽量没有私下接触。 索缠枝站了起来:“一旦叫人发现就糟了,你快走吧。” 索缠枝身姿修长曼妙,身材比例极好,那张脸蛋更是无比的娇艳俏美。 有句话叫做“秀色可餐”,而杨灿眼前这张容颜,就是让厌食症患者见了也要食欲大开的那种。 杨灿垂眸看去,看的不仅是一张颠倒众生的俏脸,还有插云的雪玉高峰。 杨灿忽然有些蠢蠢欲动,索缠枝马上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立即警觉地退了一步。 索缠枝刚刚有了母亲的意识,保护自己的胎儿迅速形成了一种本能。 “你别胡来,现在不可以。” 杨灿忽又莫名地笑了一声,因为他听到索缠枝说了一句:“现在不可以”。 客官客官客官不可以, 客官客官客官你在哪里, 客官客官客官我想你! 不外如是。 …… 于家长房少夫人有喜的消息,通过一种比较恰当的方式悄悄传了出去。 于家没有为此大操大办,因为在礼法上,新生之喜是大不过丧葬之悲的。 但是,于家长房长子有后,这又是一件非常非常重大的事情,所以该宣扬还是要宣扬的。 而杨灿,则在索缠枝怀了身孕的消息传出的第三天,去见了李有才。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灿今天穿了一袭靛青色的长衫,在那明媚的春光里,愈发俊美如玉。 小晚夫人见了不由得食指大动,这小冤家,实在太合她的胃口了。 一想到李有才马上就要离开山庄,去巡察灵州盐池、黑水冶铁作坊。 到那时…… 小晚夫人眼波盈盈欲流,裙下一双丰盈的大腿忍不住夹了起来 “什么,你说……那些账簿全都理顺了?李账房帮你梳理的?” 李有才皱了皱眉,那个李大目是怎么回事,不是嘱咐过他么,怎么就…… 杨灿微微一笑,摇头道:“不瞒兄长,李账房太忙,一直腾不出时间,这账是小弟自己梳理的。” 李有才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就那烂账,找个老账房,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拢不清楚,杨灿这才花了几天功夫? 李有才哑然失笑:“火山啊,为兄知道你新官上任,有点急于表现,不过你先不要急。” 李有才呷了口茶水,慢悠悠地道:“这新官上任呐,不出手则已,要出手,就得有把握。 你的账,真的理清楚了?” 杨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来。 他那表格是不能叫人看见的,所以梳理清楚后,又专门做了本账出来。 “兄长请看,这就是小弟梳理出来的问题。” 李有才接过账簿,细细地翻了一下,越看越是惊讶。 他做执事多年,对于账簿自然不陌生。 他看得出,杨灿是真的梳理清楚了,而且确实找出了问题。 李有才犹豫地道:“火山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于桓虎交回来的田庄和牧场,是由杨灿负责的。 如果因此得罪了人,那也是杨灿得罪人,李有才不是很在意。 但是,他怕杨灿捅出篓子,到时候需要他来收拾残局。 现在少夫人已经证实有孕在身了,那么长房就有了至少九个月的稳定期。 他正想利用这段时间,稳固一下自己的基本盘:盐池和冶铁。 这样一来,不管九个月后长房是能彻底立住,还是要被打散,已经有所准备的他,都能攫取更多的好处。 至于早早就被他推进坑里的好兄弟杨灿嘛…… 杨灿本来就是个被人用来填坑背锅的货,到时候一锹黄土埋了就是。 可他发现,随着少夫人有了身孕,这位二执事似乎还想要挣扎一下? 杨灿道:“账目拢清楚了,小弟想,该去那些田庄和牧场走一走了,巡察一下实际情况才好。” 李有才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你就好好在这等着被埋不好吗,何苦还要挣扎? 李有才目光一凝,说道:“火山呐,你要去巡察田庄和牧场?” 小晚夫人听了,也不禁把幽怨的目光投向了杨灿。 那老东西正要离开山庄,本以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怎么也要走了? 杨灿颔首道:“是,小弟打算先把离凤凰山庄最近的三处庄子巡查一遍。 嗯,主要就是丰安庄、青塬里、芦泊岭这三个地方。” 李有才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管着这些田庄呢,去巡查巡查,也是应有之义。 只不过,这些田庄牧场的管事,虽然都是二脉的老人,可如今正值春耕的紧要关头啊。 愚兄以为,只要他们懂规矩肯听话,还是应该以稳定为主,不可大动干戈啊。” 杨灿笑道:“兄长说的是,小弟也是这么想的。 该敲打的就要敲打,但小弟也没想大刀阔斧地整治他们。 说到底,咱们是为阀主分忧的,而不是为阀主找麻烦的。 阀主需要什么,那才是咱们这些家臣应该考虑的事情。” 小晚夫人听了一撇嘴角,她正为杨灿离开山庄不满呢,便一语双关地开了口。 “叔叔这话是不是真的呀?真要是个善解人意的人,那才能走的更长更远。 可就怕有些人呐,说起理来头头是道,真做起来,就连眼前人都瞧不明白呢。” 杨灿瞟了潘小晚一眼。 潘小晚今日梳了个堕马髻,金步摇随着她的娇笑轻轻摇晃着。 那美眸似怨还嗔地向他一瞟,如丝如缕的,仿佛要把他的魂儿都缠进去。 李有才捧着茶盏微笑点头,对娘子的话颇以为然: “呵呵,娘子啊,火山是个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顺口捧了杨灿一句,李有才又道:“火山呐,你既要去立威,那就要懂得施恩。 对恭驯的人施以恩惠,对不听话的人好生敲打,如此软硬兼施,才是用人之道。” “兄长金玉良言,小弟记住了。” 李有才点了点头:“为兄正打算去灵州和黑水走一遭,你我下山的时间稍稍错开一些吧。 不然就像咱们哥俩商量好了似的,恐怕少夫人那里知道了,会有一些不好的看法。” “还是兄长想的稳妥,那咱们就这么办。”杨灿笑的一脸灿烂。 终究是收过张庄主的厚礼,李有才这人收了礼还是挺给人办事的。 他不确定杨灿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因为……杨灿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实在是叫人看了不放心。 那笑容,太灿烂了! 那眼神儿,太清澈了! 就跟马厩里的那头驴子一个模样儿。 李有才灵机一动,终于想到一个可以更直白地提醒杨灿的办法。 他扭头对潘小晚道:“娘子,前几天丰安庄的张云翊来拜山时,不是送给我一壶滋补药酒嘛,你回头取一半送给火山。” 潘娘子眼尾扫过李有才的脸,“嗤”地一声:“夫君,你这喜欢割爱的毛病呀,总是不改。 我看叔叔年轻的很,这药酒本是张庄主对你的一番心意,要不要分给人家呐?” 李有才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咳,你这话怎么说的? 谁是别人呐,火山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再说了,火山固然年轻,难道为夫就虚了? 你把那瓶药酒找出来,全给火山送过去吧!” 李有才说完又转向杨灿,笑吟吟地道:“火山呐,为兄可不是说你虚,只不过……”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冲杨灿挤了挤眼睛:“张庄主那人,最是豪爽好客。 你这一去,还是要爱惜身体才好。” 潘娘子冷哼一声,一撑几案站起身来,袅袅娜娜地就往卧房里走。 似乎因为丈夫如此大方,她有点生气了。 只是她那丰臀一路摇曳着,摇曳的可只有风情,而没有火气。 李有才稍显尴尬地道:“你嫂子被我惯坏了,毕竟比我年纪小的多,不太懂事,贤弟莫怪。” 杨灿的目光从那丰盈处收了回来。 啧!就像熟透了的豆荚子,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啪”地一声炸开,看着还真带劲儿。 杨灿向李大执事微微一笑:“兄长放心,我看那张庄主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这恩威并施的恩,用在他身上就很好!” 第35章 巧舌如簧 杨灿和李有才沟通之后,就去求见阀主了。 各房除非是极紧要的事,否则是不必禀报阀主的,只需自家房头儿同意就行。 就算是极紧要的事情,也是由房头儿向阀主汇报,不可能让一个执事越级上报。 除非是易舍那种外务大执事,人家已经形同一方封疆大吏,身份地位不同。 但于家长房长脉如今有点特殊,长房长脉的男主人死了,而女主人则地位未定。 这时杨灿先去拜见于醒龙,这是表明一种态度和立场。 此时于醒龙正在教授儿子学问。 豪门培养继承人是很不容易的,需要长达二三十年持之以恒的培养。 一个门阀继承人,首先要学习各种学术典籍。 这是塑造他基本的道德观和价值观。 之后要学习各种治世经典,让他掌握权谋,学会治理地方,拥有驭人之术。 然后还要学习诗词歌赋,这是他在社交场合展示才华的必要手段。 同时还要学习礼仪和家规,养成孝悌的思想、继承家族传统。 成年之后,他还要进行政务实践,由长辈言传身教,进行磨砺。 于承业此前就处于“政务实践”的阶段。 如今于醒龙把幼子于承霖立为了嗣子,又知道自己身体孱弱,非长寿之相,故而对儿子的言传身教,有点只争朝夕的意思。 他现在每天都会抽时间过问儿子的学业,并在此过程中向儿子传授一些经世方略。 于承霖还太小,未必能理解这么高深的东西。 于醒龙也只能进行填鸭式教育,懂不懂的先让他记住了再说。 听说杨灿求见,于醒龙略感诧异。 见儿子为了记住他说的那些道理,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于醒龙无奈地一笑,摆手道:“你先回去吧。” 于承霖如蒙大赦,赶紧向父亲告退,离开了书房。 于醒龙这才叫人传杨灿进来。 杨灿见了于醒龙,就把帐目已经理清,打算去巡视几处田庄的事对于醒龙说了一遍。 于醒龙看了他做了特殊标记的账簿,惊讶地道:“这么快,你用了几个账房理账?” 杨灿道:“这是臣自己梳理的,对于账簿,臣倒也略懂一二。” 于醒龙挑了挑眉,整个家族的账都在他这儿汇总,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懂账本儿。 这些账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梳理清楚,又何止是略懂那么简单? 于醒龙思索片刻,说道:“你要去巡查,也好,巡查是必须的,不过大动干戈却是不妥的。” 杨灿欠身道:“阀主说的是,臣和李大执事商议过,臣会把握其中分寸。” 于醒龙露出了笑意:“嗯,很多事情,并非一蹴而就的。 这些田庄和牧场,老夫希望它们是顺利、平稳地接收回来。” 于醒龙也不敢奢望刚刚接手回来,今年还能来个大丰收,只要不比往前差太多,那就足以向全族交代了。 “是,臣会记得阀主的教诲。” “嗯,少夫人那边你可已经请示了?” “向阀主面禀之后,臣便去请示少夫人。” 于醒龙听了更加满意了,这人果然是个知分寸的。 如此,倒也可以放心让他去巡察一番了。 得让那些田庄和牧场的管事清楚,现在谁才是他们的主人。 于醒龙笑道:“下次有事情,你还是先向少夫人禀报。 虽说你当初和索家闹了些不愉快,但索家女已经是我于家的媳妇。 她现在就是长房长脉的主人,你还是应该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 杨灿欠身道:“是,臣谨遵阀主吩咐。” 于醒龙摸了摸胡须,微笑颔首:“去吧。” …… 索缠枝对后宅的人事整顿持续进行着。 依靠青梅和娘家带来的几个嬷嬷,后宅里“亡灵公子派”的人在不断被边缘化。 自从她身怀有孕的消息传开以后,少夫人的威望和权柄便又上升了许多,使她的清洗更有力度了。 有些墙头草已经有意向少夫人靠拢,但索缠枝并不太想接受他们。 九个月后她还要迎接新的挑战,不想把一些无法绝对信任的人留在身边。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完成的,她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倒也不急于一时。 “少夫人,二执事杨灿求见。” 巧舌快步走进花厅,向拈起一枚果脯儿正要放进嘴巴的索缠枝禀报。 “叫他进来吧。”索缠枝瞄了眼巧舌,这丫头也是她准备清理的人之一。 巧舌原是阀主夫人院里的使唤丫头,被夫人派到儿子身边的。 如今她显然是夫人盯着自己这个儿媳妇的耳目了。 巧舌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 藕荷色的窄袖短襦、月白色的系腰短裙,腰间一条淡青色丝绦,倒是有种利落的俏皮感。 很快,杨灿就被领进了花厅,原本慵懒斜卧的索缠枝此时已优雅地端坐。 一袭玉色大袖博袍,暗绿色的细缠枝花纹,除了她耳轮下一对莹白的珍珠,身上再无其他妆饰。 一见杨灿,索缠枝便淡然问道:“二执事此来,有事?” 杨灿欠身道:“少夫人,我长房长脉接手的田庄和牧场,臣已把账目梳理清楚了,想着下去走一走,实地巡察一番。” 索缠枝有些疑惑,不是说我负责掌控后宅,你负责掌控前宅么? 你跑去巡察什么田庄? 虽然不解其意,但索缠枝知道,杨灿这么做,必有其缘故。 罢了,先答应下来,回头让青梅问清楚了再告诉于我。 “也好,不过我于家以农耕为业,如今又是春耕的紧要时刻。 若误了一季,便要误了一年,你此去诸般行事,都要谨慎一些。” “臣谨记在心。” 索缠枝换个了舒服的坐姿,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一举一动,都无比优雅。 “此去巡查,你需要多长时间?” “臣此去只打算巡视三个田庄,料来最多一个月的时间足矣。” 索缠枝微微颔首:“青梅这丫头从小跟在我身边,举凡庄佃课租、作坊佣工,皆得其法。 持筹握算方面,她的本事也很不错,到时让她跟你去吧,做个帮手。” 杨灿刚要答应下来,忽见巧舌站在一旁,正听的入神。 这丫头可不是索缠的陪嫁,想到这里,杨灿的脸色马上难看起来。 “少夫人这是不放心臣么?” 索缠枝淡淡一笑:“杨执事何出此言?” 杨灿沉声道:“少夫人,臣可是阀主亲口任命的长房二执事! 本来呢,少夫人您任命了一个二执事,她若只在内宅听用,臣也不说什么,但巡察地方可是外务……” 索缠枝暗赞一声,这厮反应好机敏,装的也像。 索缠枝把脸色一沉:“家翁任命的又如何?这长房无论内外,难道我管不得?” 杨灿道:“臣没有这么说,臣只是……那青梅姑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她跟着我去巡查地方,能做什么?” “你说谁毛……毛用没有?” 青梅正好走进花厅,一听这话,想也不想,本能地就要反驳。 只是话都接过来了,她才发现这句话不太好接。 最重要的是,杨灿这话竟不幸而言中,小姑娘有点恼羞成怒了。 青梅涨红了小脸,硬生生地拐了话题,唯恐杨灿取笑自己,所以小嘴叭叭地火力全开,根本不给杨灿思考的时间。 “杨执事你年纪不大,这脸可有磨盘大了! 还内宅外宅的,分的倒是清楚。 可那外宅里头,本姑娘也没见你做过什么呀。 银样蜡枪头的一个摆设,少夫人让我跟你去巡察田庄,那是给你脸上贴金。 怎么,你怕呀,怕本姑娘去了,掀了你那油光水滑的假账皮?” 杨灿微笑道:“本执事去巡察田庄,做的都是农庄里的事情。 瞧一瞧各处庄头做事可还尽心,看一看账目有无差错。 到时候该罚的罚,该赏的赏,可不是带个丫头片子逛园子!” “你要带本姑娘逛园子,那也得本姑娘乐意啊!你就少在这儿自作多情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你杨执事做的来,本姑娘就一样做的来。” 巧舌赔笑道:“青梅姐姐,二执事说的对,庄子里头,那事儿麻烦着呢。 庄头们做事尽不尽心呐,佃户部曲管理的如何呀。 有没有耍横闹事的呀,有没有狐假虎威的呀…… 还有那田庄里的杂事,牲口、农具、库房,样样都要清点, 别是马瘦了、牛病了、犁头锈了,这些事儿,都得盘算到了,不容易呢。 二执事本是一番好心,青梅姐姐你呀,还是留在山庄里省心呢。” 索缠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转向杨灿,语气也不太客气了: “怎么,本少夫人掌管着长房,难道我的吩咐就不是吩咐?” 杨灿道:“少夫人的吩咐,臣自然不敢不从。 只是若因为青梅姑娘惹出什么乱子,臣可不会替人受过。” 索缠枝是和杨灿一唱一和,小青梅却是吵的有点上头了。 她双手一掐细腰,不服气地道:“本姑娘侍候少夫人多少年了,可从来没出过岔子。 你才侍候少夫人几天呀,就敢大放厥词了? 本姑娘去了,一定比你做的更好。” 索缠枝心里头一虚,马上乜了青梅一眼。 小丫头正气愤地瞪着杨灿,杏眼圆睁,直欲喷火。 索缠枝心里一松,原来她是无心之语呀,那没事了。 第36章 下山 巧舌一见,忙又笑着上前打圆场:“杨执事,既然如此,就让我们青梅姐姐跟您去吧。 我们青梅姐姐心眼儿可活泛呢,算个账比老账房还要快三分,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更是了得。 有青梅姐姐跟着,万一碰上个刁钻的庄户,又或是滑头的管事,也有青梅姐姐帮衬着您不是?” 索缠枝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巧舌,你年岁不大,事儿可是懂的不少呀。 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叫你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来我这宅子里头,还真缺不得你这种人。” 巧舌脸色一变,慌忙欠了身子,期期艾艾地道:“少夫人,婢子只是……只是想帮青梅姐姐说句话,也是……也是讨少夫人的欢心……” 索缠枝轻笑一声:“这么说来,倒是我不知道好歹了。” “不是不是,哎呀……” 巧舌情急之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谢罪道:“婢子知错了,求少夫人宽宥。” 索缠枝冷冷地道:“巧舌,你僭越了!” 青梅道:“少夫人前天才给宅子里立下的规矩,你这样的错,怎么说的?” 巧舌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掌……掌嘴二十。” “嗯!” 索缠枝的声音依旧轻柔,清冷中却又带着几分软媚,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着一种沁入心脾的冷意。 “你记住,我身边,不需要不懂规矩的人。” 巧舌屈膝跪倒,颤声道:“是,婢子知错了。” 索缠枝轻轻一甩衣袖:“院子里跪着,自己掌嘴二十。青梅,监刑!” 巧舌不敢违拗,急忙退到庭院里,于阳光下跪在庭院里。 本来,做为少夫人身边侍候的人,她在内宅里的地位也是蛮高的。 但此时,她却只能跪在那里,当着来来去去的那些丫鬟婆子,丝毫不敢留力地掴起了自己的嘴巴。 青梅跟出去监刑,房间里一时便只剩下杨灿和索缠枝了。 虽然门户仍然开着,但二人小声说话,却也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索缠枝低声道:“为什么要去巡庄?” 杨灿道:“总要去的,而且不可能拖到秋上。 既然如此,晚去不如早去。而且……” 杨灿顿了一顿,又道:“外宅相对稳定,很难插手进去。 尤其是我头上还有一个大执事,若我掌控了几个田庄和牧场,就有外力可借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让青梅跟你去吧,让她去,我才好有借口派索家的侍卫帮你。 而且,有青梅在,你有什么紧要事,也可以通过她和我联系。 青梅是我心腹,我会嘱咐她的。” “好,我先回去做些准备,下山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素手“啪”地一拍几案,高声娇喝道:“我说让青梅同去,那她就要同去!杨执事,不必多言!” “臣,告退!” 杨灿的嗓门儿也不小,声音中隐含着不忿之气。 他一甩衣袖,就怒气冲冲地走出了花厅。 花厅外的院子里,巧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记记狠狠抽着自己的嘴巴。 青梅就站在廊下,一张甜美的巴掌小脸微微扬着。 不远处的夹廊下,几个丫鬟婆子躲在那儿正在窃窃私语。 她们不仅看到了巧舌受罚,也听到了少夫人和杨灿那番火药味十足的对话。 杨灿走到阶前站定,青梅一双俏眼向他溜溜儿地一转,带些得意的笑。 “杨执事,你再如何不愿,你我终要同行了呢。” 杨灿哼了一声,拂袖下了石阶。 巧舌自掴丝毫不敢留力,若是换个索家的婆子来执行家法,那她可就更受罪了。 一张清秀可人的小脸蛋儿,此时已经紫红一片,嘴角都在流血。 杨灿叹了口气,忽然从袖中抛出一个小药葫芦,就落在巧舌荷叶般张开的裙摆上。 “你是少夫人身边行走,脸面就是主人家的门帘子,若破了相成何体统? 这药化淤止血,最具效果,执行完了家规,记得自己涂抹到脸上。” 巧舌感激地看了杨灿一眼,杨执事这分明是在呵护她呀。 我和杨执事到底是于家的人,是自己人,那些索家人个顶个儿不是东西! 杨灿又乜了青梅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这年头啊,那监刑的倒比受刑的更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儿,你说奇不奇怪。” 一言说罢,杨灿扬长而去。 今日与索缠枝主婢这番激烈对抗,一定会传到有心人耳中,进一步坐实了他与索家人不对付的印象。 “姓、杨、的!” 青梅冲着杨灿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 这狗男人现在没机会欺负我家姑娘了,就欺负我上瘾是吧? 虽然,小青梅也知道杨灿在做戏,还是忍不住生气。 …… 李有才下山了,带了八个长随。 因为这一去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所以长房各位管事都来相送。 杨灿做为二管事,和潘夫人小晚站在最前面。 “盐铁对我于家之重要,仅次于农耕。我虽舍不得夫人,可公子刚刚过世,我不能不去巡察一番,以安人心呐。” “夫君是为了给阀主尽忠、为长房尽本份,妾身岂敢以私情相扰。” 潘小晚一脸的依依不舍:“家里头妾身会打理好的,夫君放心便是” 李有才微笑点头,又看向杨灿:“杨执事,农耕乃我于阀立足之本,你要多多用心,莫叫阀主和少夫人失望才是。” 杨灿道:“大执事放心,杨某不日也要下山,前往各田庄巡察。 到时候杨某一定以大执事的教诲为本,妥善处理的。” 李有才会意地一笑,拍了拍杨灿的手臂,又和其他几位管事笑谈几句,便翻身上马。 李有才手持马鞭,对他们拱手道:“各位请回,李某去也!” 李有才打马下山,领着八个长随。 他们绕过了几道弯儿,又翻过了两道梁,就到了凤凰山口。 这里有一座专门供应凤凰山庄瓜果蔬菜肉蛋禽的果园。 果园管事是李有才的心腹,他早已候在这里,在他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 李有才一见那辆马车,便已心花怒放。 他立刻下了马,只向果园管事挥了挥手,就迫不及待地上了车。 “唰!”车帘儿一掀,李有才就看见一个青衣俏婢正坐在里面。 一张小床儿般大小的坐榻,她却只蜷缩在一角。 车帘儿一掀,光线透入,那少女的身子就瑟缩了一下,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李有才眯起眼睛看去,二八妙龄,纤细得不堪一握的盈盈小腰。 秀发鸦一般黑,用一根红绳儿系着,露出的那截脖颈纤细奶白。 尤其是少女的那对瞳仁,是清凌凌的黑色,里边盛满了惶惑的水光。 李有才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丰安庄主张云翊果然是个会做人的,挑的这个小俏婢着实可人。 其实前两天张云翊就把这小俏婢给他送来了。 但李有才没让他送上山,而是安置在了这里。 李大执要在出巡的时候带着小俏婢一起去,一路上有人暖床侍寝。 等他回山时生米早已煮成了粥,夫人纵然再不情愿,也就无可奈何了。 “快走!快走!” 李有才急不可耐地吩咐了一句,就一头扎进了车厢。 这条山路是凤凰山庄与山外的主要通道,自然时常有人平整。 但马车行过时,还是难免会有些颠簸。 有些路段或者有些时候,车子颠簸的会尤其厉害一些。 就像现在…… 好在,这种激烈的颠簸也没太久。 古时候大军冲锋,将军要擂急鼓为号,急鼓要擂三通。 三通鼓擂完,一共需要大概两分钟的时间。 李大执事今日则充分演绎了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三通急鼓,他只擂了一通半,车就走的四平八稳了…… …… 目送李大执事下山,一众管事就随杨灿和潘夫人回了山庄。 眼见到了李执事那幢小院门口,潘小晚忽然止步,对杨灿笑道: “杨执事,大执事有瓶美酒要送你,且随奴家来取一下。” “呃,有劳夫人了。” 众管事都在呢,潘夫人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杨灿无法拒绝。 否则,众管事必然心中起疑。 二人进了院子,潘夫人依旧形貌端庄,却忽然吃吃一笑,低声道: “怎么,叔叔不敢进奴家的宅子么?难不成它是什么龙潭虎穴?” 杨灿苦笑一声,这娘们就差敲锣打鼓公告天下“老娘要勾搭你”了,他如何不明白潘夫人的心意? 其实,在确定索缠枝有孕之后,他就只能以长房为基,开始他的奋斗了。 而长房外宅,就算是索缠枝有长房少夫人的身份,也很难对它完成清洗,就遑论杨灿这个空降的二执事了。 潘小晚是李有才的夫人,李大执事又惧内,他若能把潘夫人变成自己的形状,显然对他大有好处。 况且李有才摆明了是要坑死他,他对李大执事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他并不想招惹这个妖精,因为他心里总有一种此女不可控的直觉。 他担心若是收了这妖精,结果并不是一场造化,而是一个劫。 你以为的渡河的舟筏,也有可能是把你葬于波涛之中的一口棺材。 “来喜,来喜。”随着潘夫人一声呼唤,来喜从厢房里跑了出来。 潘小晚道:“方才我让厨下炖了盏冰糖燕窝,得用文火慢炖才成。 厨下的人不甚上心,你去守着,要炖足了一个半时辰才好取来。” “哎!”来喜答应一声,欢喜的往外跑。 在厨下待着,零零碎碎的总能捞点好吃的,这个差使他喜欢。 潘小晚把杨灿让进堂屋,媚眼如丝地瞟着杨灿,用背顶着门,把门慢慢掩上了。 “叔叔且坐,奴家去取酒来。” 潘小晚向杨灿春意撩人地一瞟,就向内室姗姗而去。 第37章 打虎 走进内室,潘小晚没有急着去取酒。 她的步伐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一双脚就像在星空里漫步。 这是“禹步”,一种比戏曲中的圆场步、云步更古老,更独特的步伐。 是古老的巫觋独创的一种舞步,如今已近乎失传了。 她前行如滑,侧行如飘,然后一个娇俏的转身,正好滑到雕花衣柜前。 潘夫人打开柜子,换了身衣裳,又飘到梳妆台前,美美地补了个妆。 镜中一张芙蓉娇靥,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正是“桃李春风二十年”的好年纪。 接着,她拿起螺子黛,细细地描了描眉,随后又取出胭脂,用指肚抿了一点,往唇上一按。 她的双唇微微抿成一线,再恢复丰润的花瓣状时,唇色已艳若桃李。 她嘟着唇,向镜中的她飞了个吻,又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只香囊。 她先从香囊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撕开,再重新塞回香囊,然后把那香囊挂在了腰间。 最后,她又对着镜子把金步摇插紧,这才取出牛角酒,袅袅地走了出去。 来喜被支开以后,连个上茶的人都没有了,杨灿就只能在椅子上干坐着。 捱了许久,杨灿耐心将尽,正要起身时,潘夫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件海棠红的襦裙,衣料很轻软,非常贴合身体,腰是腰臀是臀的。 那身材是真的好,空气似乎都因此有了形状,如水之流,极尽曼妙。 “叔叔,这就是丰安庄主送给老东西的上好药酒,据说极为滋补呢。” 潘小晚的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也媚了三分。 此时再也没有了当着李有才的面时,对杨灿的不屑与不耐烦。 她捧着那支经过泡制,已然温润如玉、呈半透明状的硕大牛角过来, 把它放在杨灿手边的几案上,回身又去取来两只薄如蝉翼的玉色杯子。 “那老东西越是不行,就越怕人家知道他不行,为了面子,居然把酒全送了你。 听说此酒最是固本培元,嫂子尝上一杯,不打紧吧?” 杨灿尴尬地道:“自无不可。” 潘小晚嫣然一笑,将那牛角塞子拔开,便斟了两杯酒。 她端起两杯酒,袅袅地走到杨灿身边,向他递过了一杯。 杨灿正要站起来,却被潘夫人用神色制止了。 她弯着纤腰,笑吟吟地看着杨灿,用涂了豆蔻的手指把杯递来。 杯中淡红色的酒液,散发着酒香与药香。 酒液在杯中摇曳着,潘夫人眼底的光也在摇曳着。 那目光水汪汪深黝黝的,似乎能把人淹死在里面。 杨灿接过酒杯,潘夫人主动与他碰了下杯,红唇微绽:“叔叔,且陪嫂子吃了这杯酒。” 杨灿晃了晃杯,低头嗅了一嗅,一脸的陶醉,可就是不喝。 潘夫人吃吃一笑,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担心人家给你下药呀,真是的。” 她嗔怪地说着,慢慢把杯举高,一直举过头顶,然后仰起头来,张开了嘴巴。 酒杯一倾,那一线酒水便准确地注入了她的口中。 潘夫人把那杯酒全部倒入口中,这才戏谑地看向杨灿。 杨灿松了口气,这才把酒一饮而尽。 潘夫人向前一步,向杨灿眨了眨眼睛:“这酒怎么样?” “味道不错。” 潘夫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可有固本培源的效果么?” 说着,她的手已经很自然地搭到了杨灿的肩上,眼风斜睨,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春意。 杨灿苦笑道:“嫂夫人,这酒就算是药酒,那也还是酒,哪有那么快的效果。” 潘夫人吃吃一笑:“说的也是,倒是人家心急了。” 她方才一连向前走了两步,而她又是正对着杨灿的,所以这时她已走到杨灿两腿之间。 杨灿此时是坐着,她站着,杨灿若抬头,入目的风景未免尴尬,只好放平了目光。 可这样一来,他看到的就是一条柔韧如蛇的细腰。 小腰系着紫色的丝绦,丝绦上还垂挂着一个香囊。 那香味儿,还怪好闻的。 杨灿忽然觉得自己两眼有些发直,更不妙的是,发直的还不只是两眼。 他不知道那酒并未做手脚,晚夫人腰间挂着的香囊,才是对付他的武器。 这香囊中的香草也是一种药,而且是巫觋秘制的一种颇具奇效的药。 此时,潘夫人站着,杨灿坐着。 潘夫人又靠的如此之近,她悬在腰间的香囊,简直就像是挂在杨灿的鼻子底下。 若非如此,有酒香和药香掩饰着,杨灿也不会闻出那种香囊里的独有的香气。 晚夫人看着杨灿吃吃地笑起来,她已看出,这小冤家终于中招了。 本来她也想徐徐图之的,你情我愿,才更欢喜。 可惜这小子年纪虽轻,却颇有定力,如果徐徐图之,还不知要等多久。 她勾搭这个俊俏小师爷都有三个多月了,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嗒!” 晚夫人从杨灿手中夺过空杯,往几案上一放,一双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 大公鸡喔喔啼晓的时候,杨灿醒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着了潘夫人的道儿。 因为那香草只是自然而然地催发人的天性,他的意识全程清醒,他能记起所有细节。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把这一切的发生归咎于自己没有把持住。 不过如果复盘昨夜之战的话,他只能用封于修的一句话来概括: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杨灿醒来时,潘娘子早已起了,她已贴心地为杨灿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杨灿坦然接受了她的服侍,没有什么可懊恼的。 他从来不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懊恼,那么做除了消耗自己的情绪,并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如果潘娘子变成他极亲密的人,对他来说本就有着极大的好处。 他只是一直感觉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像个花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所以才敬而远之。 如今既然已经发生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潘娘子殷勤地伺候杨灿享用早餐的时候,杨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一拍额头,道:“糟了,昨儿来喜回来之后……” 潘娘子向他嫣然一笑:“来喜本就是奴家的人,就连旺财也是,小郎君不必担心。” 潘小晚是个聪明人,她既然说出了来喜的底细,那她就算是否认旺财是她的人,杨灿如果想要提防,以后也必然会对旺财提起小心。 所以,她莫如自己说出来,反而更显大方。 杨灿听了不禁松了口气,但是与此同时,心中又不禁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只是被李大执事养在深闺的一只金丝雀? 这长房长脉的大宅门儿里头,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用了早餐,送杨灿出去的时候,潘娘子娇艳欲滴的脸上神采飞扬。 久旱的花枝,经历了一夜春雨淋漓的浇灌,就会迅速焕发蓬勃的生命力。 反观杨灿…… 大家都知道,正在“圣贤境”中漫步的人,通常都是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 因为圣贤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需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所以此时的杨灿心如止水,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对吧? 此时的潘小晚身心俱都得到了满足,心花怒放。 她接近杨灿,本也没有想要利用杨灿做些什么的意思。 因为她压根儿就不觉得,杨灿能成为于家长房长脉乃至整个于家,都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俊俏的小师爷,想和他建立一种最单纯的……最简单的关系。 她的人生已经很复杂了,她也有情感,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也想有时候可以放下一切包袱,拥有一处可以完全放松的港湾。 而现在,她觉得,她找到了。 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很可口的男人一步步走出她的家门,晚夫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眸波回转间,她看到墙角那株杏树上,恰有一枝红杏,探出了墙头。 小晚夫人笑了,笑得就像那枝杏花儿一般甜美。 杨灿回到住处,还想着昨夜一宿未归,也没和旺财说一声。 如果一会儿旺财问起,自己是实话实说,还是随口编个理由。 不料正在井口打水的旺财,见自家执事老爷回来了,他只是一脸灿烂地向杨灿打了声招呼,什么都没有问。 “有客来访?这么早谁来了?” 杨灿听旺财对他不清不楚地交代了一句,本还想问个清楚,可他见旺财正吃力地绞着井轱辘,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反正一进屋就看到了。 杨灿走到堂屋前,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堂上背门而立。 他头上系着一条土黄色的抹额,在脑后扎了个结儿。 他的手中提着一口雁翎刀,站姿渊停岳峙,背影气宇轩昂。 就那雄霸无双的气势,杨灿真怕他猛然一回头,就露出一张祝延平或是丁海峰的脸。 然后他再猛地丢出一句台词:“嫂嫂,武二有话说!” 第38章 同去,同去 “咳,足下是……” 正立于堂上的人听到杨灿的声音,蓦然一回头。 杨灿的心虚感登时一扫而空。 靠,原来是程大宽啊,你站那儿摆什么pose啊! 杨灿没好气地走进堂屋:“大宽啊,你身子好了?” 豹子头用拳头一捶胸口:“好了七八成了。” 杨灿上下打量着他道:“你如今怎么这般打扮,倒像个江湖草莽。” 豹子头神色一黯,道:“侍卫班中已经没了大宽立足之地,那个刘宇……” 豹子头咬牙切齿一番,看向杨灿,感激地道:“好在,程某瞎的还不算太厉害,今后我豹子头就追随杨爷您了,鞍前马后。” 杨灿摆手道:“大宽呐,我可从未把你当成一个寻常侍卫,你不过一时时运不济,走了背运。 其实这也没什么,一时的坎坷而已,就凭你这一身本领,总有一天,必然能东山再起。” 程大宽听得心中一暖,自从受罚以来,他才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 尤其是生病垂死期间,一些阿谀过他的,翻脸成了踩他一脚的人。 一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这时唯恐避之不及。 一些受过他指点和恩惠,仍对他心存情意的人,也因担心得罪刘宇,不敢前来探望。 如此种种,让豹子头的心境经历了一番磨砺,较之从前,他的脾气秉性现在都有了很大改变。 豹子头感动地道:“杨爷,程某这番落难,才知道谁是君子。” “过奖过奖,你这病还没好利索,跑来做什么,要道谢也不用这般着急吧……” 豹子头道:“程某听说,杨爷您近日要下山去巡察各处田庄?” “不错。” 豹子头挺起胸来:“杨爷,带我去吧,程某虽不才,但这一身武艺还过得去。 某愿追随杨爷左右,做一个护卫。” 杨灿原本还真没想过让豹子头跟他下山。 因为那时候豹子头身体还未大好,也不知道还要歇养多久。 这时听了豹子头的话,他倒是眼前一亮。 忽然,杨灿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本就是丰安庄人?” 豹子头道:“是,我娘子现如今也还住在庄里,我家种着六亩地,娘子平时还做些针线活儿。” 家里头如果没有男性壮劳力,只靠妇人的话,最多也就种三亩地。 因为,农家妇女虽然也要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几乎男人能干的活,妇人也都能干。 但有一样核心的重体力劳动,是大多数女人做不来的,那就是犁地。 除非,你家里养了耕牛。 而豹子头是丰安庄里为数不多的自耕农之一。 由于豹子头在山庄里当差,家里有点闲钱,所以养了头耕牛。 因此程家虽然缺少壮劳力,也能种得起六亩地。 杨灿听了,又思索片刻,欣然道:“好,我带你下山,此去若是一切顺利,于你也是一桩功劳。” 豹子头欢喜地答应一声,杨灿又道:“不过,你可不能明着跟我下山。” 豹子头一愣,杨灿道:“你既然是丰安庄的人,那么这样……” 杨灿靠近过去,对他悄悄低语一番,豹子头听着,频频地点起头来。 …… 杨灿此去巡察田庄,也是要带几个人的。 首先,账房必须要带一个。 杨灿决定,就带那个忙到现在也没空帮他理账的李大目。 此外,侍卫也要带几个。 虽说有青梅同行,索缠枝以此为借口,可以派些身手高明的索家侍卫。 但明面上,杨灿可是跟青梅水火不容的。 因此,他还得带几个于家侍卫。 现在李有才已经下山,这些事杨灿自己就能决定,倒也不用再和谁通气。 杨灿这边筹备下山之事时,豹子头很快也悄然消失了。 在程大宽消失之前,他的娘子已经先一步带着孩子下了山。 因为程家还有老人需要照顾,豹子头身体恢复,程娘子就得赶紧回去了。 对于程大宽的消失,第一个跑来向杨灿询问的,居然是巴不得程大宽垮掉的刘宇。 “阀主不太待见豹子头,我就打发他去鸡鹅山去了,刘统领有事儿?” “啊,没事没事,养家禽好啊,养家禽还能修身养性,哈哈哈。 咳,那杨执事您忙,刘某告退了。” 见杨灿有些不太待见他的样子,刘宇识趣地住了口。 一转过身去,他便冷笑着撇了撇嘴。 因为我待豹子头太过刻薄,所以他杨灿才对我如此不屑吧? 呵,你就是看得起我又如何? 你能让我出人头地么? 你能给我富贵前程么? 呸!啥也不是! …… 用过晚餐,杨灿便遛达着去了李大目的住处。 那些侍卫,他可以直接从刘宇那儿调拨。 但账房先生属于管理层,他还是需要先打声招呼的。 起码得让人家有个准备,提前做些事务交接。 巧舌捧着一摞几乎遮挡了她视线的账簿,走进了李大目的房间。 “李先生,少夫人请账房这边核查一下这些账本儿,理个总账出来。” 巧舌说着,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几绺青丝沾在她湿润的额头,脸蛋儿已经累成了红苹果。 她被索缠枝惩罚掌嘴之后,就被贬成了传事丫头。 巧舌以前只是在索缠枝身边听候使唤,如今却是内宅的传事丫头。 豪门巨户特别讲究内外分明。 外宅的人有事传于内宅,或者内宅有事传于外宅,若是不需要亲身过去时,就需要这么一个跑腿传话的角色了。 所以传事丫头又叫跑腿丫头,简称“传话的”。 在内宅下人里头,传事丫头的地位是最低的。 对索缠枝而言,这是她对夫人安插眼线的一个反击。 只是一下子沦为内宅最卑微的传话丫头,巧舌就有点惨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打杂的,任谁都能指使她,可不仅限于传事。 “哦,是巧舌姑娘来了啊!” 李大目一见巧舌姑娘,顿时两眼一亮。 这小丫头蛮俊俏的,原是夫人送给儿子做贴身丫头的嘛,当然俊俏啦。 在李大目想来,巧舌没准已经给公子爷暖过床了呢。 他却不知,于承业自从中了毒箭,身子就亏的一塌糊涂。 于承业也只以为那是毒箭给他带来的后果。 却不知道那是因为杨灿治疗牛马的那些草药并不对症。 虽然杨灿胡乱尝试一番,把他的性命给救了回来,可他的身子也废了。 只不过,这种事,任哪一个男人也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也不愿启齿,因此就连阀主夫妇也不知道。 李大目今晚小酌了几杯,此时已微带了几分醺意。 一瞧巧舌姑娘白白净净的那张小脸,脖梗儿处散着的几绺青丝,沾在微微汗湿的颈上,衬得肌肤奶白。 而且巧舌身材娇小,在李大目看来,这是最适合在榻上把玩的类型,不由得食指大动。 至于说巧舍姑娘可能已经给于公子暖过床,他倒是不在意。 又不是要娶回去做妻子,那与公子爷做个“同道中人”又如何? “都是些什么账册啊?”李先生说着,笑吟吟地走过来。 “哟,《银钱收支总册》、《月钱发放册》、《礼尚往来册》、《内院厨房日用档》、《内院用度私记》……” 李大目一面看,一面转起了心思,少夫人查这种账,是要整治内宅旧人了吧?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李大目自然是不想干的。 嗯,赶明儿就把这些账簿和其他几位账房分一分,有事大家一起担吧。 “好好好,我们账房一定尽快核查清楚。” 李先生说着把账簿放下,笑眯眯地走到了巧舌身边。 这么近的距离,在这个年代,寻常男女的话已经有些失礼了。 巧舌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李先生微微一笑,问道:“巧舌姑娘,你原是少夫人身边的人,也算有些体面,如今怎么就成了传事丫头呢?” 巧舌心中一惨,凄然道:“小奴家年轻识浅,不会说话,得罪了少夫人,我真傻,真的……” 说到这里,她已哽咽地说不下去,泪水瞬间蓄满了双眸。 被索缠枝借题发挥贬为传事丫头之后,她也期盼过夫人会救她出苦海。 但是,话递上去了,夫人那边却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比起一个已经怀了公子骨肉的儿媳,她这个丫鬟显然一文不值。 她被彻底抛弃了。 “呵呵,巧舌啊,你也不要过于伤心。” 李大目忙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递向巧舌姑娘,小丫头珠泪盈睫,瞧着就可怜呢。 你要哭,也得是被我李某人欺负哭了那才逮劲儿,这么哭有什么意思。 李大目笑的满脸褶子都像菊花一般绚烂起来。 “李某人在长房里头,多少还有那么一点身份。 如果李某豁出这张老脸,在少夫人面前给你求个情,呵呵…… 只不过,李某与你非亲非故,想要替你说话也没个名头啊。” 李大目一面说,一面就向巧舌贴了过去。 巧舌为了干活方便,系了一条围裙。 围裙扎的紧紧的,那纤腰与翘臀的交界处便折出了一道极好看的线条。 李大目不仅是个账房,他还喜欢绘画,对于线条他可太敏感了。 那只咸猪手就向那圆润的曲线处悄然滑了过去…… 第39章 巧舌的窘迫 李账房的手试探地搭在了巧舌的后腰上。 巧舌娇小的身子猛然一僵,却没有躲开。 李账房顿时信心大增。 走投无路的小丫头,岂能不屈服? 李大目得意一笑,那手便迫不及待地就往挺翘处滑了过去。 李账房的老妻在老家给他侍候高堂,他独自在凤凰山庄做账房。 每年李大目只有休沐假期可以回家。 可就算回了家,那已全然没了魅力的黄脸婆,又怎比得眼前这样活力无限的青春少女? 指尖上传来的,可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啊!不要……”巧舌忽然惊叫了一声。 巧舌方才被他的动作吓住了。 或许在潜意识里,她也确实存了借助于李先生的力量改变困境的想法。 但,是否为此交出自己,她终究没有那么容易就拿定主意。 李账房的手指头还没滑到位,蛇一般的感觉已经把巧舌惊醒了。 李账房猝不及防被巧舌推了一个趔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把脸色一沉,喝斥道:“贱婢,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内宅里的上等丫鬟呢? 如今少夫人视你如眼中钉,夫人那边也不会为了你闹出婆媳矛盾,你已经没救了,懂吗?” 李账房勾起巧舌姑娘的下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威胁的冷笑。 “你若从了老夫,老夫豁出这张面皮,去给你求情,你就不用再受这罪。若是不然……,哼!” 巧舌心中一阵纠结。 她知道,李账房说的是实话。 少夫人要拿她立威,夫人又放弃了她,她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要看长房内宅除了少夫人都算是下人,可下人也分三六九等。 她曾经站在高处,如今又如何受得了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生活? 她才多大年纪,就被抛弃、被排挤,那种压抑简直能让人发疯。 可是,可是,真的要从了眼前这个老男人么? 李先生脸上的皱纹,就像久旱的大地皲裂的地皮,沟沟壑壑,交错纵横…… 两行清泪,从巧舌白皙的脸蛋儿滑落下来,她把眼睛猛然一闭! 罢了,既然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那我干脆就把自己献祭了吧。 就当被狗咬了!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李先生,还没歇下吧,我是杨灿啊,有事寻你商议。” 李账房一番话吓住了巧舌,正要扑过去恣意享用一番,忽然听到了杨灿的声音,顿时心头大恨。 该死的,你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坏我好事。 他看了看已经重新睁开眼睛的巧舌姑娘,只能忍怒道:“是杨执事么,请稍候。” 李大目说完,便低声威胁道:“李某这番话,你回去仔细想想。 现在也就只有李某愿意救你出苦海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巧舌姑娘,切勿自误。” 说罢,李大目把脸一沉,喝道:“马上把泪擦掉。” 李大目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就见杨灿正站在门外。 李大目讶然道:“杨执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李先生,杨某此来自是有事相商,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啊,你看我,哈哈哈,杨执事,快请进。” 李大目退开一步,杨灿迈步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巧舌。 “李先生这里有客人?” 李大目忙道:“哦,是内宅的传事丫头,送来些少夫人需要复核并汇总的账簿。” 李大目对巧舌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这账,我们账房会尽快核清的。” 巧舌正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见李大目摆手,连忙如蒙大赦地走了出去。 李账房换了副笑脸,对杨灿道:“杨执事快请坐,不知执事此来,有何吩咐呀。” 巧舌迷迷瞪瞪地走出了李账房的住处,在一株开满榆钱的大树下站住了。 满树的榆荚,清香幽幽,让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两天,她被少夫人杀鸡儆猴,又被夫人放弃,境遇一落千丈。 内宅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倒是没在肉体上虐待她,可那精神折磨,已经足以叫人生不如死。 而她骤逢变化,脑子浑酱酱的,一时间除了自怨自艾,倒也没有想到自救的办法。 这时,她的脑筋却突然灵光起来。 我怎么忘啦,我还可以投靠杨执事啊。 巧舌忽然想起,那天她被少夫人惩罚掌嘴时,只有杨执掌不怕少夫人。 杨执事公然施救给她,根本不在乎少夫人的脸色。 “长房里当差的丫头,又是少夫人身边的人,脸面就是主家的门帘子,要是破了相,那成什么样子了?” “这年头啊,那监刑的倒比受刑的更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儿。” 杨执事何止敢公然施药啊,他还敢公然嘲讽少夫人的亲信丫鬟青梅呢…… 如果我必须得找一座靠山,那选杨执事怎么也比选李账房强啊。 不说他们的权势、地位,就只说杨执事他年轻、俊俏,又哪是李大目那个老梆菜能比拟的? 巧舌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大榆树上,把身子隐在了树影里。 房间里,李大目又惊又喜:“执事要李某随您去巡察各处田庄? 成成成,这有什么不成的,李某理当受杨执事差遣嘛。” 李大目的鼻涕泡儿差点没乐出来。 嘿嘿,我李某人就只在这山庄里坐着,张庄主都能给我送来两枚金饼子。 我这要是上门去查他的账,他得送我多少金饼子? 这趟差可是大有油水啊。 而且,少夫人交办下来的这件得罪人的差使,我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出去了。 李大目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李某也是长房的一份子嘛,自当为阀主、为少夫人分忧。 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陪杨执事巡察,李某人责无旁贷。 什么?您说这些账簿,没关系,李某明儿就把它交给账房里的同僚处理。” 杨灿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好了,夜色已深,杨某也就不打扰李先生休息了。 这两天李先生你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杨执事放心,李某这里绝不会误了大事。” 李账房说着,高高兴兴地把杨灿送出了门。 杨灿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月亮,一时若有所思。 “那只妖精此时不在她的家里,就在我的家里,今夜又是一场鏖战啊!” 杨灿振作了一下精神,便大步而去。 你说“圣贤境界”? 杨先生根基太浅,道心不稳,已经跌了一个大境界了。 春夜风微凉,榆钱儿随风而落,踩上去会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树影里,巧舌眼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来,不禁把牙一咬。 “杨执事,救命啊!” 如果不是巧舌跪的太快,杨灿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杨执事,婢子求杨执事垂怜。” 杨灿慢慢收回抬起的右脚,定睛一看,诧异地道:“你不是……那个后宅里的那个谁吗?” “婢子名叫巧舌。” “对对对,巧舌姑娘,你拦住杨某做什么?” “婢子……求杨执事垂怜。” “垂怜,垂怜什么?少夫人没有一直难为你吧?” “少夫人不用一直为难婢子,婢子只消受了少夫人冷落,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巧舌仰起了巴掌大的小脸,白净的脸蛋涨的通红。 “求杨执事垂怜,收了奴婢吧。洗衣叠被、端茶倒水、暖床浴足,奴婢都可以的。” 杨灿皱了皱眉,至于吗?怎么跟活不下去了似的,有这么惨吗? 杨灿没打过这姑娘的主意,也不想因为心软就把她收进房去。 他身上可是有个能把人炸的粉身碎骨的大秘密。 接下来,他还要为了这个秘密去做很多事。 旺财那小子也就是打杂的,不怕他发现什么。 可要是自己的枕边人,那就不好说喽。 再说了,这个巧舌姑娘原来可是阀主夫人院里的人。 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这就把人领回去了? 他正在干的可是掉脑袋的大买卖。 “姑娘,你放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杨灿无奈地抬了抬腿,没抬起来。 因为他的一条大腿正被巧舌紧紧地抱住。 “求杨执事救我,杨执事要是不肯援手,那婢子走投无路……只能悬梁自尽了。” “哪有那么严重……” 杨灿听说她要自杀,不禁吓了一跳。 索缠枝可正怀着孩子呢,巧舌要是死了,可就算是死在了她手上,太不吉利了。 嗯? 杨灿忽然想起了李有才,李大执事不是正要物色一个小俏婢么? 不如我把这姑娘送给潘家嫂子。 “好了,我答应帮你,你快起来吧。” 巧舌大喜,仰起脸儿,紧张地道:“执事此言可当真?” 杨灿失笑道:“杨某有必要骗你吗?快起来吧。” “多谢执事老爷。” 巧舌欢喜地给杨灿磕了个头,这才爬起身来。 杨灿道:“你先回去,明儿我就去向少夫人把你要出来。” “是,婢子遵命,婢子等着杨执事!” 巧舌欢喜地答应下来,连她磕头时脑门上沾了一枚榆钱都没发现。 巧舌走了,走时欢快的就像一只正在觅食的喜鹊。 杨灿见了不禁哑然失笑。 他抬头看看天上月色,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一碗皮薄馅大,汁鲜味美的饺子。 春寒料峭的时候,晚归的忙碌男人,家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啊。 杨灿身姿轻快的,就像一只“老家巧儿”。 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 今天,杨灿就要下山。 清晨,他是被鸟雀欢快的鸣叫声唤醒的。 人醒过来,眼还没睁,就听到窗外鸟雀欢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到底是在山上,又是春天的节气,空气里都透着青草的芬芳。 杨灿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妩媚的脸。 潘小晚正要用一绺头发调皮地拨弄着他的脸颊。 似乎童心未泯,又或许是和杨灿在一起,让她的心态也年轻了许多。 “昨晚瘫在那儿跟死狗一样,现在倒是有精神了?” 杨灿冷哂一声,得胜者总会在不经意间就趾高气昂。 “小郎君,你是在说我么?” 潘小晚娇滴滴地说,声音既妖且魅,双眼却已危险地眯了起来。 杨灿顿时不敢再拱火了。 这妖精一旦祭出那“灭世大磨”,杨灿的灵魂也要为之战栗。 “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起来,我今儿还要下山呢。” 杨灿急忙顾左右而言他。 潘小晚吃吃一笑,眉眼间风韵流转,尽是猫儿一般的餍足。 潘夫人开始侍候杨灿穿衣,这般小意温柔,只怕李大执事从未享受过。 很快,杨灿穿戴已毕,离开了卧房。 潘小晚重新慵懒的软回了榻上,惬意地一瘫,星眸朦胧。 这个杨灿,她是喜欢的,打从第一眼看见,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而且,她所做的事,又是一旦败露就性命难保的事情。 朝而不知夕死的压力,让她喜欢了,就想得到。 接近这位小杨师爷,她的动机是纯粹的,没有任何的功利想法。 单纯的只是因为,她喜欢。 想到这里,小晚夫人的杏眸又迷离起来,就像荷塘中升起的雾气。 …… 杨灿走出堂屋的时候,来喜不在院中。 这小子倒也不是一点心眼儿都没有,知道该回避的时候回避。 杨灿出了小院,也不回自己院里点卯,就径直去了后宅。 索缠枝此时正在吃早餐。 一碗加了红枣、莲子的黍米粥。 黍米就是黄米,煮成粥易消化且养胃,最是适宜孕妇。 羊肉荸荠馅的蒸饼一碟,荸荠的清香中和了羊肉的膻味,十分可口。 再配上开胃的酱瓜、淋了香油的小葱豆腐…… 看的出来,尽管有了身孕,少夫人并没有“害喜”,食欲很好。 索缠枝就这样一边吃早餐,一边接见了杨灿。 原本就说好下山巡查的,也无需再说太多。 不过,临告退时,杨灿又说了一句:“对了,臣看传事丫头巧舌,人很伶俐,做事也勤快,臣想向少夫人讨要过来。” 索缠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瞟着杨灿。 杨灿道:“臣院子里缺个洒扫打杂的人,李大执事送了个童子给我,如此一来,他那边就缺了人。 李夫人潘氏终究是个女子,由一个小童侍候着,诸多事情有所不便,臣想讨这巧舌,赠与潘氏。” 索缠枝眼中锐利的光缓和了下来,却仍是轻轻一撇唇角:“你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杨灿要讨个丫鬟去侍候李夫人,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 但他点名讨要被自己贬为传事丫头的巧舌,那就分明是为了救那丫头出苦海了。 所以索缠枝才有如此一说。 不过,他讨了那丫头不是自己用,这让索缠枝感觉还比较舒服。 况且这房里还有丫鬟婆子的侍候着,她也不好把醋意表现的太明显。 因此,只是似是而非地一讽,便道:“罢了,一个小丫鬟,还不值得我揪着她不放,这个人情,送你便是。” 杨灿微微一笑:“那么臣这就告辞了。” 他游目四顾,不见青梅,便道:“还请少夫人催促一下青梅姑娘,臣在外宅等她。” 杨灿向索缠枝长长一揖:“臣告退。” 花廊下,巧舌一身青衣,头系素帕,正努力提着一桶水。 这桶甚大,在内宅里头,平素都是要两个丫鬟用抬杠抬水的。 如今却只交给她一个人,她提着水桶走两步停一停,脸蛋儿涨的通红,手指也勒出了红印,却也无人上前相帮。 所谓传事丫头,本就是打杂的,内宅里谁都能指使她做事。 “巧舌!” 巧舌正活动着勒得生疼的手,闻声望去,顿时两眼一亮:“杨执事!” 杨灿招手道:“把桶放下,跟我走,从今天起,你不属于内宅了。” “啊?” 巧舌又惊又喜,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了。 杨灿说完这句话,已经继续向外走去。 巧舌呆了片刻,忽然欢喜地把水桶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追了上去。 杨灿走的并不快,但他身高腿长,巧舌就得步子迈快一些,才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巧舌没想到,杨执事答应把她要过来,居然一早就真的实现了。 少夫人可是要拿她立威的啊,怎么就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杨执事? 难怪杨执事敢向索家发难,他真的很厉害啊。 早上,正是宅子里最忙的时候。 诸多的丫鬟婆子,此时大多在院子里。 她们就这么看着,杨执事悠然走在前头。 巧舌紧随其后,不时垫上两步,小胸脯儿挺的高高的。 一群势力眼,真当我没有出头之日了? 本姑娘有人护着呢,哼哼! 小丫头顾盼左右,神采飞扬。 …… 李账房一早就和四个侍卫牵着马等在了前门外。 没过多久,青梅又带了八名侍卫赶来。 今天的青梅穿一件翻领对襟窄袖短袍,腰系革带,足蹬小靴,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只不过她虽换了男装,但她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一看就是女子。 当然,她本来也没想乔装改扮,穿男装就是为了出行方便。 青梅忽到杨灿,眉梢一挑,唇角一翘,就勾成了“耐克”。 似乎,对这样的打扮颇感得意。 “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 杨灿说着,手往马鞍上一搭,腾身一纵,十分潇洒地跃上了马背。 他也露了一手。 前宅门外,一众外宅管事,就如之前送别李大执事,也是纷纷拱手站在那里。 潘夫人也站在人群中,身后站着刚刚成为她贴身侍婢的巧舌。 潘小晚当着这么多人,自然不会露出半点不舍的情绪。 伪装于她而言,就像变色龙的变色本领,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巧舌站在潘小晚身后,眼波却是幽怨的。 她没想到,杨执事居然把她送给了潘夫人。 天知道她昨晚回去,为了日后能好好侍奉杨执事,做过多久心理建设吗? 结果,白建设了。 …… 这个天下还在上一次大一统的时候,于家的先祖受皇命,镇守于河套。 当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分崩离析的时候,中原大地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混战之中。 而四方偏远之地,却侥幸地逃过了一劫。 但,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封疆大吏们,在失去中央帝国的控制之后,渐渐演变为各路诸侯。 于阀就是这样演变而成的。 也因此,虽然于家在陇上八阀中不是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却拥有着最多的适宜耕种的土地。 而其他诸阀,谁也不会坐视别人占据此地,从而壮大到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 所以于阀传承至今,几乎还没有遭受过致命的打击。 于桓虎这次交还长房的田庄共有六个,共计五万余亩土地。 仅此,还不至于让二脉的于桓虎伤筋动骨,但这也是一片庞大的田地了。 五万余亩土地分属六个田庄,每个田庄掌管着近万亩的良田. 依附于这些土地之上的自由民、部曲和佃户还有匠人、商人,每个田庄不下三四千人. 这种所谓的田庄,其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大镇或者一个小县。 因为这时候的村庄,一般也就四五十户人家,两百人左右。 因此,丰安庄虽是田庄,却不如称之为丰安镇或者丰安县才最妥当。 而丰安庄的庄主,实际上也就相当于中原王朝的一位百里侯,堪比一县至尊。 甚至,因为这里人口流动性极差,这庄主的权柄比中原的县尊更大。 丰安庄是一座以田庄为名的坞堡式城镇。 在它周围还散布着五六个村庄,将它拱卫于中间。 整个田庄宛如一座小城,外城尚还简陋些,所谓的城墙只是一道土围子。 但小城的中心,也就是庄主张云翊的庄院,则是墙高壁厚,甚至还有一条“护城河”。 张云翊一旦上了凤凰山庄,在那些执事们面前,就只是一个乡下土财主。 但是在这里,他就是“王”。 张云翊掌控着上万亩良田,拥有一座防御坚固的城堡,麾下有数千子民。 方圆百里内的军事防御、农业生产以及行政治理,俱都由其一言而决。 他就是丰安庄至高无上的一片天! 此地百姓子民的生死前程,他都可以一言而决。 可是今天,丰安庄的百姓们,却发现他们心目中的“天老爷”,居然穿着簇新的锦袍,带着他的诸多手下,早早就恭候在了庄东头。 跟在张云翊后面的,就是丰安庄的诸多管事。 账房、庄头、田监、仓督、渠长、匠首、碾硙长、部曲长、佃首、户长…… 吏户礼兵刑工诸多方面,在这里都有相应的管事。 说它是庄子,真的形同一座小县城了。 这些管事也都和张云翊一样,穿着簇新的衣裳,满面带笑地站着村东头,就像是要娶新媳妇儿似的。 百姓们纷纷纳罕,这是谁要来了? 第41章 丰安的王 丰安庄的这些百姓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走出过离家方圆十里以外的地方。 这种闭塞之下,他们的见识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一个丰安庄主,在他们眼中,就是“天”。 “天”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圈椅上,身后还有人给他撑着太阳伞。 张庄主手中端着一盏茶,时不时就喝上一口,润一润喉咙。 三月末四月初的天气,在陇上这种地方,自然比不了江南。 江南二月天的时候就已经春花似火,这里直到此时,草木也只是刚刚吐绿。 坐在这儿,习习的春风吹着,并不算难过,只是阳光会强烈一些。 庄头儿赖轱辘小心翼翼地凑到张云翊面前,低声道:“庄主,咱们原来可是跟二爷的。 现如今咱们这田庄划归了长房,长房能拿咱们当亲儿子看吗? 如今这位长房二执事下来巡察,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张云翊淡淡一笑:“所以呢?” 赖轱辘急了:“庄主啊,他分明是来整咱们来了啊!” 张云翊一点都不慌,上上下下,他可是都打点过了呢。 就凭杨灿那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师爷? 不过,他点头哈腰上下钻营的事儿,自然是不方便说给这些视他如天的手下的。 “泼!”张庄主漫不经心地吐出一片茶叶:“慌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不是必然的事么?” 赖轱辘迟疑道:“可是,庄主啊,那咱们……就束手待毙了不成?” 张云翊见其他人也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想让他们太过慌张,免得乱了阵脚。 他略一沉吟,便道:“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这位二执事若是逼的狠了,结果会如何? 且不说咱们丰安庄会怎样,其他五大田庄现在可都在看着呢,到时候还能有一个肯安心于春耕吗? 如果这六大田庄今年秋天全都欠了收……” 张云翊抬起眼皮撩了一眼赖轱辘,又淡淡地扫了眼众管事,神态间说不出的从容。 “阀主要的是什么?是归顺、是听话,是确保这些产业平稳过手啊。 咱们那位少夫人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丰收,要的是能让她在长房站稳脚跟的本钱。 只要在这两点上,咱们让上头满意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张云翊的话虽只是点到为止,可赖轱辘等人却已恍然大悟。 对啊,上万亩的田地,就在我们手中掌握着呢。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这就是我们的底气啊。 如果这位杨执事逼迫过甚,我们只要稍稍做点手脚,这上万亩的田地就得欠收。 甚至我们再狠一些,想让它颗粒无收,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到那时,我们固然会完蛋,可这么大的损失,你长房又如何弥补? 上万亩的土地一旦欠收,这片土地上的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你长房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更重要的是,田庄才刚交给长房,就出了这样的事,那时二爷可就有充足的理由向阀主发难了。 而且,这说的还只是丰安庄一个庄子。 做为第一个被巡察的田庄如果被如此苛待,其他田庄牧场又会怎么看? 如果那些田庄全都出了事…… 想到这里,众管事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张云翊把茶盏往旁边一递,一个青衣小厮立即上前双手接过,又退到了一边。 张云翊往椅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道:“不过,这终究是两败俱伤之计,我们不想看到,长房更不想看到。 所以啊,你们不要想太多。对这位新任二执事,咱们保持足够的礼数就好。” 田监、仓督、渠长、碾硙长等人纷纷称是。 庄主就是他们的天,庄主都如此镇定,他们也就坦然了。 终于,在那一马平川的沃野尽头,出现了十余匹骏马。 张云翊一见,立即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那撑伞的、递茶的,还有搬椅子的,立即把这一套东西全都撤了下去。 张云翊迈步迎到大路上,这两天没有下雨,地上稍有些干燥。 远处,那一行快马疾行,马蹄踏在路上,溅起了一道轻尘。 “丰安庄庄主张云翊,率全庄大小管事,见过长房二执事,见过李先生,见过青梅姑娘,三位一路辛苦了。” 张云翊不仅认得李账房,而且他已经拜过山门,也认得杨灿和青梅。 不过,青梅一听他这称呼的顺序,心里却有点不太舒服。 李大目什么时候排到本姑娘前头了? 本姑娘是副二执……呸!本姑娘是内正外副、外副内正的的二执事好吗? 杨灿一跃下马,足不点尘,身手十分的矫健。 “哈哈哈,张庄主,咱们又见面了。” 杨灿笑吟吟地上前,满面春风:“如今正值春耕时节,杨某冒昧前来,不会打扰了庄子的农事吧” “不会不会,咱们陇上天气不比中原,如今虽已是四月天气,可在陇上还不是播种的时候呢。” 张云翊也是满面笑容:“除了几百亩种了冬小麦的地块才刚返青,其余田地正在翻耕而已,能耽搁什么。” 张云翊着说,已上前攀住杨灿的手臂,转向田庄众管事。 “自从咱们田庄从二爷那边划归长房,长房里一直也没派个人来,下边这些做事的,心里头都没底儿。 如今杨执事您来了,咱们也就有了主心骨,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一众田庄管事齐声应和,杨灿笑了笑,自然不会当真。 两下里客套了几句,张云翊就把双方主要人员彼此做了个介绍。 杨灿对张云翊道:“劳烦张庄主与诸位了,我看咱们也不必骑马了,一块儿走进庄子好了。” 张云翊自无不可,一行人便往村中走去。 一进庄子,杨灿就注意观察。 这陇上村庄,虽然不比中原富庶,但是做为于家的一个重要田庄,看起来还是颇具规模的。 村中那些高低错落的屋舍,也有青砖的大屋、茅草的土房参差其间。 从百姓的衣着看,有的穿着体面,有的衣衫蔽旧,不过极少有瘦骨嶙峋者。 西北苦寒之地,生活也较中原艰苦,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打熬出来的人,自然不会有太病弱的。 那样的人,早被自然淘汰了。 所以,村中百姓尤其是青壮,大多貌相彪悍。 高大魁梧的有之,清瘦而精干的亦有之。 这都是很好的壮劳力,往他手里塞把刀,也会是很好的战士。 不过,他们看到一脸谦和笑意的张云翊,却俱都面现敬畏,乖乖退到路边,微微欠着身,直到杨灿一行人走过,才敢抬起头来。 就像豹子头程大宽,那一身刚猛的功夫,在陇上他足以成为名镇一方的刀客,到了中原也是一方豪侠。 可他却甘为于家所用,有了过失也会惴惴不安,受了惩罚也生不起反抗之心。 就像狼群之于狼王,只不过这田庄的狼王,靠的不是自身强健的体魄,而是他所掌握的权力和财富。 杨灿一边随意地看着庄中模样,一边问道:“张庄主,咱们这丰安庄,现有多少人口?” 张云翊提前已经做足了功课,自然是张口就来。 “杨执事,咱们丰安庄,现有田地九千四百亩,共有两百七十三丁户。 农耕人口的话,共计一千四百七十八人。 另有铁匠、织工、酿酒匠等一百二十一户,人口五百三十人。这些小商栈和小作坊,对内也对外。 庄中还有奴仆两百一十八人。再加上张某和诸多管事人家,全庄共计两千三百三十一人。” 杨灿目光一闪,又问道:“若逢战,丰安庄可抽调部曲多少人?” 部曲是兵农合一的,战时能够抽调出来作战,农闲时节接受军事训练,但日常依旧从事农业生产。 张云翊傲然道:“不瞒杨执事,陇上民风彪悍,男女老幼,皆可为兵。 如果只算部曲兵的话,我丰安庄常备部曲兵三百。 如果必要的话,四百名部曲,也是能凑出来的。” 赖轱辘接口补充道:“杨执事,我们庄主说的三百人,可都是能比肩中原南北两朝精兵的人马。” 杨灿听了不禁微微点头。 一个大田庄能随时抽调三四百名部曲,这可不少了。 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兵马,那本就是评书话本儿里夸张的说法。 西晋灭吴时,前线水陆战兵一共也不到十万人。 东晋淝水之战,总动员的兵力也不到十万人。 十六国时,小国如西凉,战兵总数最高峰也只有两万人。 一个于家,只要抽调所有部曲,就能抵得上那西凉小国了。 最主要的是,陇上百姓由于环境恶劣,所以习武成风。 田庄百姓经常常狩猎,并且会由庄子主持,定期开展集体捕猎,杀死那些破坏庄稼的野猪、伤害人口的狼群。 因此单兵素质可以说是极高的,如此一来,哪怕人数少了些,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中原两大帝国固然是彼此对峙,无暇他顾。 但,它们始终没有图谋陇上八阀,只怕也是清楚,这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众人一路前行,渐渐就到了庄子的中心。 一座巨大的坞堡,赫然矗立在这儿。 丰安庄、丰安堡,这是夯土包砖建造而成的一座方形坞堡。 那墙高足有两丈,四角建有望楼,外围还有一条“护城河”。 他们从龙河引了水来,绕坞而过,再流向远方。 这里是龙河上游,水源没有受到黄土高坡的影响,因此水质极为清澈,碧蓝一片。 杨灿震惊了,这和他印象中的村庄、地主家完全不一样啊。 这……简直就是一座城堡! 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 杨灿从来没有探访过这些田庄,哪怕是做了于承业的师爷之后也没有。 所以他想象中的村庄,就是他印象里的村庄。 他印象里的地主,就是农村的那种土财主。 可实际上,他存在着严重的认知偏差。 这个年代的庄主,哪怕是在中原地带,也不都是乡绅地主。 在中原的一些地方,同样存在着地方豪强式的大地主。 而在陇上,每一个大型田庄都有一个地主豪强的存在。 这儿的“村”,实际上是经济单位、行政单位和军事单位的混合体。 一个集军事防御、农业生产、手工业和行政统治于一体的“独立王国”,谁又能把它看做一个简单的村庄呢? 这儿的地主,有点类似汉末三国时代天下大乱时的豪强地主,实力非常大。 进了凤凰山庄,张云翊只是一个到处拜佛烧香、逢人开口便笑的“土财主”。 可是在这儿,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一位土皇帝。 杨灿看到那气势恢宏的坞堡时,之所以感到震惊和意外,是因为他“承平时代”的思维加上固有的错误印象,无法和这种特殊年代、特殊地理位置的产物相匹配。 杨灿端详着坞堡,对张云翊道:“张庄主,你这坞堡可是为了防范马贼?” 张云翊也知道一旦上面的执事们下来巡查,他就很难再“财不露白”了。 他这田庄说封闭是真封闭,只要他一句话,这庄里大事小情就传不出去。 但是说不封闭也是真不封闭,因为对于他的主子来说,这坞堡根本就是不设防之地。 这也是他打点李有才时礼金格外厚重的原因。 李有才做执事多年,了解这些田庄的底细,在李大执事面前他哭不了穷。 如今杨灿来巡查了,他就知道,下一回送给杨灿的礼要比上一回贵重得多才行了。 不过,他也不能让杨灿觉得他太过富有。 张云翊道:“杨执事,防范马贼,只是其次。重大灾年时,流民乱窜,危害之大,更甚于马贼。这坞堡如此坚固,主要就是为了防范灾年的难民生变。” 杨灿恍然,此时,吊桥已经放下,大门洞开,众人入堡。 张云翊一路介绍,田庄的粮仓、工坊等,全都建在坞堡内。 一旦遇到不可敌的大股流民,全村老少都会避入坞堡抵抗。 他是告诉杨灿,这座坞堡是整个丰安庄最后的堡垒,不仅仅是他的府邸。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假话,杨灿的确看到了粮储区、武器库、织坊、酿酒坊、铁匠铺等工农业乃至商业的一些建筑。 继续往前,才如皇城的内城一般,又是一道高墙。 这里边,才是张府。 张府的朱漆大门是半尺厚的榆木门板,外边包了熟铁皮,上边还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这样一来,即便有外敌攻破了坞堡的大门,进入坞堡后也要继续攻坚,才能真正危及到张云翊的安全。 张府里青石漫地,一进去就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旁各有院落,以院门儿和这条主干道相通。 道路尽头,就是一座五间歇山顶的主屋,屋顶飞檐上,蹲着青铜铸造的獬豸兽。 檐下悬挂着铜铃,有风吹过时那铜铃就会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张云翊和一众庄中管事把杨灿一行人让进了主厅。 张云翊满面春风地道:“杨执事、李先生、青梅姑娘,张某已在府中为你们安排好了住处。 今晚,张某设宴为三位贵客接风洗尘,明日再陪同三位巡查庄中事务,如何?” 杨灿颔首道:“客随主便,听凭庄主安排。” 赖轱辘等人听了,脸上都露出笑容,他们把杨灿的话当成了善意配合的反应。 看起来,这位杨执事是个懂事儿的人嘛。 只要你不太过份,我们自然也不会让你难堪的。 你好我好他也好,才是真的好。 张云翊道:“现在开宴时辰尚早,大家且坐着,正好彼此熟悉一下。” 张云翊说着,向赖轱辘递了个眼色。 赖轱辘会意,马上向杨灿一抱拳,豪爽地道:“杨执事,赖某忝为田安庄庄头儿,如今就手中所辖事务和您说说。” 赖轱辘这边向杨灿三人介绍着自己负责的情况,四个青衣俏婢端着茶盘上来,依次为主宾们呈上了香茗。 四个奉茶的丫鬟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一个个体态窈窕,容颜俏美,双眸澄澈灵动。 杨灿接过茶盏,一边无聊地拨弄着茶叶,一边听赖轱辘自我介绍。 他随意地扫了眼几个奉茶的俏婢,还别说,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这句话,在这儿绝非虚言。 人嘛,但凡看到美好的,总会多看两眼。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事儿,张云翊偏偏就注意到了。 他马上向管家递了个眼神儿,管家心领神会,便悄然跟着奉茶的俏婢一起退了出去。 在杨灿原本的世界,曾有一位当代的“百里至尊”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知道我的权力有多大吗?哪怕我做个梦,都有人立刻让它成为现实! 而张云翊显然就拥有实现梦想的权力。 可是持有“尚方剑”的杨灿,现在则拥有了让他为自己实现梦想的权力。 接风宴非常丰盛,不过张云翊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酒筵的规格恰到好处。 那档次,既让杨灿一行人充分感到了自己受到了尊重和礼遇,又不至于离谱到让他们觉得张云翊这个“乡下土财主”竟和主家一样奢侈。 接风筵后,杨灿一行人就被送到了中院安顿。 这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和整个大院儿之间有高高的院墙分隔。 院中建有南北向的两座楼,两座楼之间是一座盛满荷花的水池,中间有石桥相连。 杨灿作为此行的主要负责人,独自居住在南楼。 一进楼中,就有两个俏婢迎上来,翩然福礼,莺声沥沥。 “杨执事,您先吃杯茶,醒醒酒,浴汤就快备好了。” 杨灿定睛一看,二女依稀有些面熟。 仔细一想,可不就是之前奉茶的俏婢么。 杨灿不免暗笑,这张庄主是卖水果的出身么? 是不是他把府里头最拿得出手的几个姑娘挑出来,这是什么场合都用啊。 端庄递水的是她们,侍奉起居的也是她们。 杨灿笑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桑枝。” “奴婢小檀。” 桑枝的身段更高挑一些,身穿一袭月白色的纱裙。 她那裙摆上还绣着淡青色云纹,腰间系一条滚绫的丝带,衬得纤腰不盈一握。 比起小檀,她更柔美一些,姿色也更出众。 但小檀比起桑枝,则显得更加娇小一些。 她穿一袭杏子红的襦裳,青涩的容颜中已经有了几分俏意。 相较于桑枝,另有一种味道。 形容体貌不一样,杨灿也就好区分了。 今日这种接风宴,他自然不会喝的大醉,只是微有醺意。 如今坐下吃了两盏茶,醒了醒酒,杨灿便起身沐浴。 浴房内,柏木桶中蒸腾着温热的雾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瓣新摘的香花。 杨灿宽去衣袍,迈步跨进桶中,恰到好处的水温,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时,只穿小衣的小檀,端着一个红色漆盘赤脚走了进来。 漆盘上放着澡豆、香膏、细葛布巾等物。 小檀轻盈地走到杨灿面前,屈膝一礼,柔声道:“奴婢侍奉杨执事沐浴。” 杨灿本能地想让她退下,他还不曾享受过如此奢靡的服务呢。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是哪儿?这是丰安庄啊! 这里最有地位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个“村长”。 他若是连一个村长家里的作派都要大惊小怪的,那多没面子。 所以,杨灿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平淡。 他闭上了眼睛,仰枕在桶沿儿上。 见他没有反对,小檀眸中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把木盘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她本就只穿着小衣,露出白生生的两截小臂。 这时就用瓢取了水来,缓缓地淋在杨灿的肩背上。 接着,她又取过澡豆,先在掌心里揉搓。 等那澡豆起泡,淡淡的草药清气散开,手掌便落在杨灿的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杨灿依旧闭着眼睛,一副本执事很熟悉这套流程的样子,淡定,非常的淡定。 水面之上,波澜不惊。 杨灿的二楼卧室外有一道“挑廊”,也就是俗称的阳台。 桑枝等小檀进了浴室,见她许久还没被赶出来,便嫣然一笑,走到了卧室的“挑廊”上。 她在“挑廊”上挂起一盏橘红色的灯笼,扶着“钩阑”向远处眺望了一眼。 随后,她便袅娜地回到内室,把障子门拉上了。 张云翊所居的后宅位于之前招待杨灿的正厅之后。 这里自成一个大院落,可以说是一座“院中之院”。 正厅之后其实是一道高墙,要走到这道墙的左右两侧,才会发现从侧面进入后宅的门户。 否则,看到这堵墙的人,会以为这座正厅后面,就是这处坞堡最外面的院墙了。 如此极具迷惑性的设计,当然不是为了防范攻打坞堡的流民乱匪。 进入这座院中之院,雕梁画栋,其精致华美,较之前边最豪华的屋舍更胜一筹。 桑枝的灯笼从挑廊上挂起后,远处一个观望的小厮就急急进了这座“院中院”。 他要去汇报,那位杨执事已经吃下了庄主老爷的“饵”。 第43章 杨二咬钩了? 张云翊这内宅,回廊曲户,径路通幽。 那诸多的亭台廊榭,更是错落。 如果不熟悉这里的人,只怕在这重门叠户间,很容易就迷了路。 一架以细木为骨架、细雕了花纹,造型奇秀的灯架,立于妆台旁。 这是一间精致的卧房,灯架上八支牛油蜡烛,映得房间通明一片。 一个美貌少妇,穿一件半透明的薄纱睡袍,对镜而坐。 那丰臀细腰,曲线夸张。 窗下摆着一张卷耳的紫檀几案,上边有茶水和点心。 旁边圈背椅上,坐着一个穿睡袍的三旬中年人。 他是张云翊的长子张心然。 张庄主十七岁时就有了他,所以张少爷和父亲年岁相差并不是很大。 对镜卸妆的那位美貌少妇,则是他的妻子陈婉。 忽然,外面传来叩门声。 正吃着点心、喝着茶水的张少爷立即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他拉开门,那报信小厮就站在外面,一脸兴奋地道:“少爷,成了!” 张心然喜道:“杨执事睡了她?” 小厮道:“灯挂起来了呢。” “哈哈,好,好好好!” 张大少得意道:“这一遭总算拿捏了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回还如何为难我张家,哈哈……” 张大少笑了几声,挥手道:“去,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那小厮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陈少夫人坐在梳妆镜前,撇了撇嘴。 “这种事儿,也就你们爷儿俩干的出来。 桑枝可是你爹的如夫人,你的小姨娘呢。 送去白给人睡,你们爷儿俩还兴高采烈的。 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桑枝是张云翊的“妾”,通常用来馈赠或者侍候客人的是“姬”。 两者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像张庄主这种身份的人,就算是用来款待客人的,那也该是姬而非妾。 所以,杨灿一旦沾了她,张庄主就有理由向他发难了。 你来巡查,我为了礼遇,甚至让自己的妾室侍奉茶水! 可你怎么把我的侍妾拉到你榻上去了? 这事儿一旦闹大,杨灿在阀主那儿就得挂一号:此人不堪重用! 哪怕他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计,那还是不堪重用。 这个代价,足以让杨执事和他达成某种默契了。 张大少瞪了妻子一眼:“你个妇道人家,懂的什么? 这叫手段,区区一个如夫人又如何? 舍不得美妾,套得住杨灿吗?” “嘁!”少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袅娜起身,准备就寝了。 张大少刚得了这样的好消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兴致正浓。 一见婉儿弯腰铺被,那纤腰一折,身子便绷出一道极圆润的曲线来。 她的小衣也因为动作牵提起来,露出了腰背一痕雪白。 臀部上方和纤腰交接处因此凹出了两个很迷人的小浅窝。 张大少顿时兴致大起,嘿嘿一笑,便涎着脸儿凑了上去。 “死样儿,讨厌啦!” 陈少夫人娇嗔一声,房中的烛火便一根根熄灭,渐渐暗了下来。 …… 小檀的手法极为熟练,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搓洗、按摩,每一处她都能照顾得到。 但,她一本正经的却又充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尺度。 杨灿不禁暗叹,自己这位二执事,都不如那乡下土财主会享受。 等杨灿沐浴已毕,小檀又取来一块干燥的葛布。 她双手张开葛布,垂眸而立,恭声道:“杨执事,请着衣。” 她把葛布举的甚高,与眼眉并齐,这样就不会看见杨灿的身体了。 杨灿接过这块厚实干燥的葛布,往身上一裹。 他也不用如何擦拭,葛布的吸水性甚好,就将身上水珠吸个干净。 小檀欠身道:“奴婢在外面等候,执事若有吩咐,唤一声即可。” 说罢,小檀便姗姗而退。 杨灿都已做好严辞拒绝美色诱惑的准备了。 结果人家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时间未免有点小失落。 等他换好细棉的寝衣,将湿发披到肩后,举步走出浴室,小檀正恭敬地站在外边。 一见他出来,便将他引向卧室。 杨灿进了卧室,小檀就在门外站住,娇声道: “婢子就在旁边耳房里歇着,公子但有吩咐,随时传唤就是。” 说完,她就帮杨灿把门拉上了。 杨灿哼着歌儿,一边拉开衣带,一边走向床榻。 忽然,他发现那已经铺好的床榻上,竟然隆起了一块。 杨灿心中诧异,急忙上前两步,伸手一拉。 结果这一下竟没把那被子掀起来。 被中,桑枝姑娘正卧于其内。 很显然,她此时不着寸缕。 因为杨灿虽未能掀开被子,那是因为桑枝用手扯住了。 但被子还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痕粉嫩圆润的肩头。 杨灿失声道:“桑枝姑娘?” 桑枝柔媚地一笑,敛了眉眼,羞羞答答地道:“请爷怜惜。” …… 青梅穿着一身圆领袍,头发简单地束一个马尾。 她刚沐浴完,头发乌亮乌亮的。 随着她欢快的步伐,马尾轻轻跳跃着,焕发着青春的神采飞扬。 她头一次做外务执事任务,颇有些兴奋。 只不过恰因为是头一次,她也不清楚该如何着手。 虽然她挺想压杨灿一头的,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 于是,她决定和杨灿合作,大不了分润一些功劳给他嘛。 所以,她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 桑枝夫人是张庄主的宠妾,张庄主把她乔扮成侍婢,就是为了拿捏杨灿。 此事发生之后,他是不会马上揭穿的。 只要杨灿此来只是应付一下,他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如果杨灿真要对付他,那他就要扯出此事,控告杨灿强迫他的宠妾了。 小檀本就是桑枝夫人的贴身丫头,这时也依旧侍候她。 只是那“男主人”临时换了个人罢了。 其实,小檀对自家夫人的这位“临时男主人”还挺有兴趣的。 毕竟杨灿年轻又英俊,又有哪个姐儿不爱俏呢? 所以,进了耳房后,小檀并未就枕,而是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结果,她还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声音,就有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 小檀微微一惊,这个时候谁会闯进来? 这不是要坏了我家老爷的大计吗? 小檀急忙拉开房门迎了出去,就见一条马尾蹦蹦跳跳地从楼梯跑上来。 “是谁?啊!青梅姑娘?” 青梅跑上楼来,一路也不见有人出面接待,正暗自撇嘴呢。 到底是个村落庄子,甭管装着多么阔气,这就是没规矩。 我这客人都上楼了,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结果这一上楼,就见小檀穿着小衣,披着头发,略显慌张地迎上来。 青梅顿时心中起疑:“你是个侍婢,怎么不睡楼下,这副打扮,你……” 突然,青梅的眼中就冒出了“贼光”: 好你个杨灿,竟敢背着我家姑娘偷腥! 一时间,青梅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气愤,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她唬起一张小脸,一把推开小檀,就往房中闯去。 房中,杨灿见侍婢桑枝躺在被中,就赶紧系好了腰带。 “桑枝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杨某无需侍寝。” 嗯,之前酝酿了很久的严拒色诱的心理准备,这回终于用上了。 桑枝吃吃一笑,托起香腮,风情万种。 “侍奉执事,虽说是庄主的安排,奴家自己也是千肯万肯呢。 只是一夕缱绻的事儿,春梦了无痕,爷不用放在心上。” 杨灿正色道:“你住口!” 他怕这姑娘再说下去,自己就道心不稳了。 这女人是张庄主派来的,他可不敢碰。 真当他把丰安庄选做第一站,只是因为这儿离凤凰山庄最近? 他就不能先去最远的一家,再一家家的往回查么? 选中丰安庄,当然是因为他在梳理账目中有所发现。 也因此,这个张庄主是他必须拿下的目标。 张云翊,就是他杨执事一鸣惊人的祭品。 既然打定主意要拿张云翊立威了,他又怎么可能接受张云翊的好处? 之前虽也收了对方的金饼,但那个不同。 那金饼他早已悄悄上交了邓管家,并且说明了原由。 可赃款好交,睡了人家送来的美人儿,这如何上交? 但……严辞拒绝,会让张庄主对我提高警觉吧? 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委婉拒绝呢? 杨灿正在脑筋急转弯儿,房门“哗啦”一声,就被气鼓鼓的小青梅拉开了。 “姓杨的,你好大……” 房门一开,小青梅就双手掐腰,摆出了大茶壶的造型儿。 同时,她的眼睛瞪的溜圆。 之前光给自家姑娘看门儿了,有声无影的,听着急人。 今天我倒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个清楚啦。 嗯? 房间里的情况,和她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 小青梅掐着腰,愣在了那里。 一双大眼睛看看榻上紧裹着被子、花容失色的桑枝, 再看看穿着睡袍、一身正气的杨灿,青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杨灿看见小青梅,却顿时两眼放光,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杨灿一个箭步窜到小青梅面前,伸手就把她正掐腰的手臂扯到自己怀里。 “青梅,你听我说,不是我召她侍寝的,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这儿。 我就是沐个浴的功夫,一回来,她就“光不出溜”地躺在那儿了。” 青梅的唇角抽搐了几下,她的确很想听杨灿解释,而且真诚地忏悔、认错。 不过,你这一副被老婆捉了奸的心虚模样算怎么回事儿? 小青梅隐隐觉得,事态正在往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着。 第44章 借坡下驴 因为心里头奇奇怪怪的,小青梅忍不住解释起来。 “呃,其实……我不是……” 青梅说的结结巴巴的,要向杨灿兴师问罪的想法已然一扫而空。 “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啊。” 杨灿马上打断了青梅的话,拉起她的小手,又急急转向桑枝。 “桑枝姑娘,你帮我解释一下,我并没有召你侍寝的对不对?” “呃,是啊,青梅姑娘,你不要误会。 这是我家庄主对杨执事的一番心意,但…… 杨执事他并没接受……” 桑枝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一边解释一边干笑。 这场面,就挺尴尬的。 “是啊是啊,我们并不知道青梅姑娘你和杨执事。 你们俩……,嗨,这要我们早知道的话……” 小檀也回过味儿来,赶紧上前帮腔。 小青梅的脑子又被捣成了浆糊。 她讷讷地道:“我们俩?不不不,你们想多了。 其实我,我其实,我和他吧,并没有什么关系。” 桑枝和小檀哪里肯信。 就你刚才那副作派,你要说那不是妒妻捉奸,我们也得信呐。 不过,这位青梅姑娘矢口否认,倒也情有可原,她脸儿嫩嘛。 再者说了,她可是索少夫人身边的侍女,而杨执事和少夫人非常不对付。 结果他俩却搞到一起去了,这要让索少夫人知道,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不管如何,我们今天的色诱是注定不可能进行下去了。 不过,青梅内执事和杨二外执事有奸情,这倒是个重要的情报。 想到这里,桑枝忙道:“是是是,我们当然信你啦,奴婢告退。” 桑枝连衣服都不管了,裹着杨灿的被子,就赤着双脚就跑了出去。 “哈,恕罪,恕罪啊。” 小檀匆匆跑到衣架处,把桑枝夫人的衣裳一把搂在怀里。 然后她一边向青梅点头哈腰地道着歉,一边追了出去。 跑到门口时,她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青梅脑瓜子嗡嗡的:“不是,我真不是……,你们别走啊!” 奈何桑枝不听,小檀也不听,两人一前一后已经逃远了。 杨灿待她们一出去,就松开了青梅。 青梅此时虽然一身男装,但秀发披肩,唇红齿白,形容婉媚,任谁一看都知道是个雌儿。 雌儿开始大发雌威了。 她双手掐腰,怒视着杨灿:“本姑娘的清白名声全完了,全都被你毁了!” 杨灿一脸无辜:“两位姑娘是张庄主的人,为免打草惊蛇,我正琢磨如何委婉拒绝。 结果这时你来了,这不是一个挺好的搪塞之法吗?” “那我就活该喽?” “其实也没什么啦,你以为她们敢出去乱说吗? 清白名声,那不是别人给的吗? 没人知道,就不算毁清白啦。” “好像也是哈!” 青梅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马上转嗔为喜。 她庆幸地拍拍胸脯儿:“差点被你毁了,真是晦气,那我走了。” “你先别走。”杨灿连忙拦住她。 “你……你又要干什么?” 青梅马上双手抱肩,警惕地看向杨灿。 杨灿哭笑不得:“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你现在走,桑枝和小檀看见了岂不生疑?” “那……那你想怎样?” “陪我坐一会儿,等时间到了,不就像那么回事了?” 小青梅的脸红了,她当然知道杨灿说的那回事儿是哪回事儿。 忽然间,曾经听到过的发自自家姑娘的奇奇怪怪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对……对了,我来找你要干什么来着?” 青梅结结巴巴地说,突然两眼一亮。 “对了,我是想问问你,此番巡查丰安庄,你打算如何着手。” 杨灿一笑:“那正好,咱们坐下,慢慢说。” “好!” 青梅警惕地瞟一眼杨灿,跟黄花鱼似的溜着边儿过去,在一张椅上坐下。 她只坐了半个屁股,只要腰杆儿一发力,随时都能弹起身子逃跑。 杨师爷不会武功,这是众所周知的。 虽说屠嬷嬷死在他的手上,但究竟怎么死的,始终没人知道。 可杨灿的模样太有迷惑性了,青梅认为,他是用计阴死屠嬷嬷的,或者……找人帮忙了。 所以直到现在,青梅也坚信他不会武功。 青梅有一身好武艺,可面对杨灿,她却只想到了逃,完全忘了自己会武这码事儿。 …… 清晨,四个身穿绿罗裙的婢女,捧着鎏金盆、鎏金壶、鎏金碗、鎏金盂上前侍候张云翊更衣洗漱。 张云翊净了面、洗了手、刷了牙、漱了口…… 四个俏婢在此过程中,一律跪式服务。 这就是土皇帝的派头,在丰安庄,张庄主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管家万泰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向他汇报着: “老爷,昨儿又有三户百姓,从中原逃难到陇上来。 其中一户人家的男人是熟练的犁工,老奴已按惯例交予佃首。 其余两家,则安置在南岭新垦的那片荒地上了。” 张云翊用青盐漱了口,一个俏婢立即跪着将鎏金盂儿捧高。 张云翊将盐水吐进盂中,从另一个俏婢手中接过丝帕擦嘴,并未言语。 这些事儿他得知道,但除非重要大事,不需要他亲自安排。 万泰接着说道:“这三家,老奴叫他们都签了身契,为期二十年。 按老规矩,头三年只收他们三成租,往后逐年递增。 从第七年开始,庄主七成,他们三成,期满为止。” 张云翊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陇上人口比中原少的多,对于逃难者流亡者,兼收并蓄,并不排斥。 不过,大门阀下边的小地主们,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一边开荒隐田,一边收留隐户。 这些土地和人口,则成为他们私有的隐瞒土地和人口,成为他们的财富。 这种现象,在整个陇上都很普遍。 所以,阀主那儿,丰安庄的田亩是一个数儿,实际田亩又是一个数儿,是存在着大量隐田的。 万泰继续禀报道:“还有件事,西洼子的佃户王麻子,前年仗势占了佃户李七家的两垄田。 双方为此纠纷已久,一直理不清楚。 为了谁家先用咱们府里耕牛的事儿,他们昨天又打起来了,双方家里都有人受伤。” 张云翊冷笑:“两家户主各抽二十鞭子,罚三个月口粮。 都他娘闲的,比牲口还贱的狗东西! 打他们一顿就好了,和他们论什么是非!” 他这个庄主,实际上起到了地方官的作用。 因此一来,百姓有了官司,自然也需要他来审断。 而张庄主断案特别有效率,基本上就是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办法。 简单、粗暴,但有时候还挺有效。 反正在这丰安庄里,他就是法,各种纷争,他一言而决。 万泰忙答应一声:“是,还有就是……” 见他有些迟疑,张云翊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万泰硬着头皮道:“甄……甄老实疯疯颠颠的,总是胡说八道。 昨儿晚上他差点闯进堡里来,您看要不要先把他拘起来? 等杨执事走了,再把他放了……” “又抓又放的不嫌麻烦?” 张云翊瞪了他一眼:“甄老实已经疯了,一个疯子,还活着干什么?” “是!” 张云翊冷哼一声,迈步走出寝室,万泰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张欣然快步走来,一见张云翊,便放慢了脚步,唤道:“爹!” 张大少的声音比较生硬。 他出生时,张庄主自己都还没及冠,也算个半大孩子。 对于这个新生儿,张庄主只是短暂的好奇之后,便不甚关心了。 再后来他受到于家赏识,从此忙于事业,对这个大儿子就更加看顾不上。 因此,这父子俩的关系总是透着一股别扭。 久而久之,父子俩甚至发展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实在亲近不起来。 张云翊一看儿子的脸色,便微微一怔。 “怎么,桑枝没得手?那杨执事不肯咬钩儿吗?” 张大少苦笑道:“他倒是想咬,可还没张嘴,就被棒打野鸳鸯了。” 张大少把一早檀送来的消息对张庄主说了一遍。 张庄主诧异地道:“原来他和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勾搭到一起了!” 张大少无奈地道:“爹,有那个青梅盯着,咱们的美人计不管用了啊。” 张庄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蠢货,你的脑袋是榆木做的? 他勾搭了少夫人的贴身丫头,这何尝不是他的一个把柄? 比起睡了桑枝,只怕他更怕这件事张扬出去吧?” 张大少眼睛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张庄主气不打一处来:“你能想到什么,不学无术的废物! 你爹我当年赤手空拳,打下了如今这份家当。 可你呢,怕是让你守成,你都守不好。” 张大少眉头一拧,一脸的厌烦。 张云翊一看更生气了,挥手道:“杨灿的事你不用管了,滚远点!” 张大少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走了。 张云翊摇摇头,对管家万泰苦笑起来。 “你看他这副德性,‘走山货’那事儿干系重大,我怎敢交给他做?” 万泰无奈地苦笑:“可老爷您年岁渐渐大了,很多事仍然亲力亲为的话,实在是太辛苦了。” 张云翊摇摇头,叹息起来。 “辛苦些倒没什么,可你看他那副样子? 这一大家子,全都是吃我的、喝我的。 可是有谁晓得老夫的辛苦,又有谁能替我分忧啊……” 第45章 声东击西 杨灿一早起身,由小檀侍候他洗漱净面。 昨夜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小檀不尴尬,杨灿自然也不会尴尬。 杨灿用噬开的柳枝蘸着青盐刷着牙,琢磨着有个机会得把牙刷儿造出来。 以前他不是没有过这想法,但是这年代没有专利法,这玩意儿也没啥技术难度。 它之所以没有问世,只是还没有人想到。 只要他能造出来,马上就会被人学去。 可如果他能拥有一份自己的产业,那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提前大量生产、备货,让它一问世就立即铺满市场。 那时即便再被别人学了去,他也能赚到第一桶金。 并且,在后续的市场中,他也能占据一个品牌优势。 所以这个赚钱的法子,在他拥有自己的一份产业之前,是不会公开的。 等到洗漱已毕,换了衣袍,杨灿便下楼去用早餐。 厅堂里,李大目和小青梅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青梅一坐下,桑枝耐人寻味的目光便一直在她身上逡巡。 昨儿晚上,青梅走的可挺晚的。 因为青梅知道杨灿大概能折腾多久嘛。 这老实孩子是掐着时间,估摸着跟平时差不离了才走的。 那时都半夜了。 而且,她坐着的时候,一直对杨灿提防着,双腿蓄力,随时待“蹿”。 结果因为腿上肌肉过于紧张,下楼时她还抽了筋。 这一幕看在桑枝和小檀眼中,你让她们怎么想? 青梅也知道桑枝看她那眼神儿是什么意思,奈何这事不辩则已,越描越黑。 无奈之下,青梅只能干坐着生闷气。 这时,杨灿带着小檀施施然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见罪魁祸首,青梅那双大眼睛立即狠狠地剜了他一下。 杨灿莫名其妙地向她挑了挑眉。 这混蛋还跟我装傻? 不过,他挑眉的动作还真好看啊…… 啊呸! 青梅的眼神儿只有片刻的迷离,马上就破解了杨灿的美男计。 臭男人,还想色诱我,本姑娘是那么……浮浅的人吗? 不就挑个眉吗,谁稀罕似的。 一顿早餐,就在桑枝若有所思,青梅强装镇定,李大目颇感疑惑,杨灿坦然自若中结束了。 这时庄头儿赖轱辘过来相请,杨灿一行人就跟他出了小院。 这处院落私密性不错,有高墙隔断。 进了中院,就见校场上有近三十个张家的护院正在晨练。 铁尖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寒光。 这些护院家丁,大多是汉人与陇上戎、蛮、狄族混血的后人。 所以他们的身材形貌,显得格外精悍一些。 张庄主选出来的护院武师,自然要挑最好的。 …… 张云翊那边,丰安庄的账房、田监、仓督、佃首们都已赶来了。 见杨灿一行人走来,张云翊迅速瞟了眼落后杨灿半个身子的小青梅。 果然是个娇俏玲珑的小女子,姿色比桑枝和小檀更胜一筹。 有她盯着,杨执事是偷不了腥了,那自己的计划就要做些变通了。 比如……,制造机会,抓他俩一个“现行”? 但是,不到图穷匕现的时候是不能这么做的,且等等。 今天是杨灿正式巡察丰安庄的第一天。 所以一大早,张庄主就带着一大票人,陪着杨灿他们,对丰安庄进行了一番整体了解。 丰安庄田地的划分,水利的建设,配套的沟渠、蓄水的池塘、粮储区的管理,还有磨坊、农具打造和修理的铁匠铺…… 对于庄中人口,张庄主也做了更详细的介绍: 自己拥有少量土地,需要田庄纳粮服劳股的自由民; 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部曲户; 租种庄园土地的无产佃户等等。 像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从中原或其他门阀统治区逃亡到此的百姓,张庄主自然是绝口不提的。 张庄主收留他们,让他们去开垦荒地,变成佃户。 这些佃户和新开垦出来的土地都属于张庄主,于阀那边是不知道的。 杨灿一路走马观花的时候,丰安堡的“护城河”河里,悄然漂起了一具浮尸。 那人瘦瘦的、蓬头垢面,村里人都认得,他叫甄老实。 甄老实是一个勤劳的自耕农,父子俩耗时几年,早出晚姨的垦出十来亩良田。 因为儿子累病了,他向张庄主借了高利贷,结果不出意料。 他的田最终归了张家,儿子病死,儿媳改嫁,甄老实疯了。 现在,疯了的甄老实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天下来,杨灿对此间的农业生产、人口管理、赋税缴纳、村规民约等,有了些直观的了解。 等他们巡查一圈儿回来,已经到了晚上。 张云翊又要为杨灿安排盛筵,却被杨灿婉言谢绝了。 “庄主的美意,杨某心领了。 只是这天天大鱼大肉的,肠胃一样受不了啊。 今天就简单些,简单些吧……” 张云翊微微一笑,答应下来。 反正人就在他庄园里,不管杨灿有什么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吃罢晚餐,小檀和桑枝沏了茶上来,杨灿便让她们退下,把李大目和青梅留了下来。 杨灿把面前的油灯挑亮了些,重新套上罩子,看了眼李账房和小青梅。 “两位,咱们此番巡察新接收的各处田庄产业,目的是什么,你们也都清楚。 今天,在张庄主陪同下,咱们对丰安庄的全貌,也算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接下来该怎么做,两位可有什么章法?” 青梅心中一动,昨儿晚上,她可是听杨灿说过他如何打算的,怎么今日又向他们问计? 李大目一听,顿时抖擞了精神。 “大执事,依我看,咱们还是该盘一盘他们的账目。” 之前杨灿拿到的账本儿,是于桓虎交上来的。 当时二房负责这六大田庄,六大田庄的账目汇总后,报给于桓虎。 于桓虎汇总由他负责的所有田亩的账簿,再上报给阀主。 杨灿在于桓虎的帐上发现了一些问题,同阀主那边的总账比对,已经发现了丰安庄的一些问题。 不过,李大目显然还不清楚这一点。 杨灿就知道,李有才即便对张云翊有所偏袒,也不至于为了张庄主冒莫大风险。 这种事,李有才是不会提前向张庄主通风报信的,更不会说给李大目听。 李大目此时急于发挥作用。 杨执事得到了张庄主送来的美人儿侍奉,昨晚上该已侍寝了吧? 一想到这些,李账房就心痒痒的,他也想拥有同样的待遇啊。 尤其是那个小檀,生得“香扇坠儿”一般娇小可爱。 这种类型,是李大目最喜欢的,娇小宜把玩也。 如果他能劝说杨执事把盘账当成此番巡查的重点,那他这个账房先生的重要性不就凸显出来了么? 到时候,张庄主为了讨好他,杨执事得到的,他也得有! 李账房热切地道:“杨执事,据老朽所知,一个田庄,如果想欺瞒主公,上下渔利,不外乎就那么几种手段,只要咱们细细地盘账,定有所得。 咱们明天就可以彻查丰安庄的所有账目,如果他们做了手脚,绝对瞒不过老朽的眼睛。” 青梅听了,不以为然地道:“李先生,如果丰安庄设了明暗两套账目呢?” 李账房知道这些门阀家里,侍候在贵女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从小培养的。 她们精通各种打理中馈的知识,不能简单视做一个端茶递水的奴仆丫鬟。 但,你只是略懂而已,能跟我这种专业人士比吗? 李大目抚须微笑道:“青梅姑娘,只要他们做了,就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查账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嘛!” 李大目不软不硬地顶了青梅几句,便又转向杨灿。 “杨执事,丰安庄的产业刚刚交回到长房。 事发突然,他们想做假账,一时也来不及的。 咱们只要彻查丰安庄近三年的田册、租簿和仓储就行了。 如果有隐田、虚报的开支、储粮流向不实,总会有把柄留下。” 杨灿微微一笑,颔首道:“嗯,查,自然是一定要查的。” 杨灿思索了一下,又道:“李先生,你一个人是忙不开的。 可以从丰安庄挑些资历浅、职位低的账房,让他们配合你。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了,在丰安庄却一直不曾受过重用的。” 李账房一听就明白了,忍不住翘起大拇指来,赞道:“高,实在是高!” “哈哈,那些人郁郁不得志,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未必就没有胆子搏一搏,下个狠注。” 杨灿微笑道:“就算不敢正面出卖庄主,如果他们心有不平,也会‘无意中’把漏洞递到李先生手上。” “正是如此,哈哈哈……” 李账房摩拳擦掌,他要放手施为了。 至于能不能发现什么,那就看张庄主的孝敬到不到位了。 只要“意思”到了,即便真有问题,他也可以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那只是他本领不济,或者走了眼,总不能因此治罪吧? 青梅眨了眨眼,问道:“那我呢?” 杨灿道:“突破口,放在李先生那儿。 咱们俩么,每日四处巡查,吸引张庄主的注意。” 李大目抚掌赞叹:“好主意,执事在明,老朽在暗,如此瞒天过海,大事可成也。” 青梅溜溜儿地睃了李大目一眼。 就杨灿这粘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儿? 嘁!你们俩谁明谁暗,那还说不定呢。 第46章 暗度陈仓 第二天一早,杨灿带着李大目和青梅找到了张云翊。 张云翊一听杨灿说明来意,自然是满口答应。 “张某人行事光明磊落,倒也盼着经过一番彻查,证明张某的清白。” 张云翊笑声爽朗,立即吩咐管家万泰,去唤田庄账房里的大先生来。 杨灿又道:“桑枝和小檀两位姑娘虽然细心温柔,不过我这里并无需侍候,还是请庄主把她们调回去吧。” 李大目一听,立即大声咳嗽起来。 张云翊瞟了青梅一眼,以为这小娘子跟杨执事呷干醋了。 呵呵,杨执事勾搭少夫人身边的这个小侍女,怕也是因为之前得罪索家太狠,如今想要迂回地缓和跟索家的关系。 如此一来,那就是杨执事有求于青梅,他自然是要极力取悦青梅姑娘的。 想到这里,张云翊微笑抚须道:“执事既然不需要,那老夫把她们唤回来就是了。” “呃~~~咳咳咳……”李账房又猛地咳嗽了几声。 张庄主看了李大目一眼,说道:“李先生要盘点我丰乐庄近三年的账目,必然辛苦。 不如,老夫就从桑枝和小檀中选一个出来,给先生端茶递水,照料起居,如何?” “哈哈哈,张庄主真是体贴备至,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也不用选啦,小檀姑娘就很好,哈哈哈,就很好。” 李大目迫不及待地点将了,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一款。 张云翊一听,倒是正合我意。 桑枝虽然只是个侍妾,在张庄主眼中是可以用来交易的一件物品。 但那也要物有所值啊! 在张云翊眼中,杨执事就是值桑枝这个价的。 至于小檀,不过是桑枝的贴身丫头,他本来就想把小檀调去伺候李大目的。 于是,张云翊微笑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万泰带着田庄大账房赶了过来。 张庄主对自家账房交代了一下,就让他把李账房带走了。 杨灿又道:“杨某不懂账务,如今紧要之事已经交给李先生。 可杨某也不能无所事事啊,不如就在庄子里各处巡察一番吧。 不然的话,消息一旦传到阀主和少夫人耳中,杨某也不好交代。” 张云翊眉梢一挑:“可要老夫陪同么?” 杨灿婉言拒绝:“眼下正值春耕,庄主就不必作陪了。 不过,杨某倒也的确需要几位熟悉庄务之人随行。” 杨灿知道,不让人陪,张云翊必然不放心。 他的目光从张云翊身后一众管事身上掠过。 张云翊笑道:“我于家首重农耕,丰安庄更以农耕为主。 这样吧,就让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进陪杨执事巡查好了。” 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进,一个管人的一个管地的,倒是正合适。 于是赖轱辘和彭进就陪着杨灿和青梅出了丰安堡。 杨灿刚一离开,张云翊目中便泛起了一抹疑云。 田庄的账目当然是要被查的,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实际上的准备当然来不及了,因为于二爷交账交得太快了。 但是任何事,在其中起绝对作用的,一定是人。 而在人的方面,杨灿这里他早就上过香了。 李有才李大执事那里,也已帮他打过了招呼。 照理说杨灿这里,他已经搞定了,至于那个李大目,他更有把握。 可他怕就怕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这个杨灿的野心太大! 心中盘算着,张庄主招了招手,把管家万泰唤到了面前。 “万泰,你去嘱咐赖轱辘和彭进几句,叫他们……小心侍候杨执事。” 万泰心领神会,点头道:“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 “等等!” 张云翊又唤住了他,目光一沉,神色开始有些纠结起来。 许久,张云翊才捋着胡须缓缓地道:“你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一旦事态不可控制的时候……” 张云翊的手顺着捋下的胡须向胸前一沉,动作带了几分凌厉,如刀斩落。 饶是万泰从年轻时候就一直跟着张云翊,各种脏活并没少干,也不由吃了一惊。 “老爷,杨执事可是阀主派来的人呐! 如果他在咱们庄子上出了事…… 哪怕是没有任何证据,咱们也难逃干系啊。” 张云翊冷笑道:“干系再大,大得过咱们‘走山货’那件事儿?” 万泰一愣,张云翊又安慰道:“只要没有证据,就算阀主就不能置我们于死地。 可‘走山货’那件事儿,一旦被阀主知道了,你知道后果的。” 万泰把牙一咬,目中闪过一抹寒光:“老爷说的是,小人知道该怎么办了!” …… 青梅陪着杨灿,先去看了村里的匠作坊,又去走访了些村民。 接着他们又去村外的蓄水渠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村西的一片阡陌间。 杨灿站在田埂上,眺望着在田间耕地翻土的农人,春风袭面,心旷神怡。 忽然一阵香风拂来,扭头一看,青梅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已然凑到近前。 “喂,咱俩……就这么整天的四处闲逛吗?” 杨灿哑然失笑:“怎么,这就嫌累了?” 青梅扭头看了一眼,彭进和赖轱辘正在树下闲聊。 她便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破局另有其人么? 那咱们还这么辛苦做什么,人家脚都走酸了。” 说着,她伸了伸脚。 杨灿低头一看,石榴裙下探出一只鹿皮短靴。 哪怕只是鞋子,都显得极其娇小。 青梅看他眼神儿直勾勾的,又害羞地把脚缩回裙下。 青梅娇嗔道:“人家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呀。” 杨灿摊了摊手,无奈地道:“你我如果一直待在丰安堡里,张庄主岂能不起疑心?” 青梅撒娇道:“哎呀,我知道你鬼点子多嘛,那你就想想办法呗。” 杨灿忽然坏笑起来:“办法么,也不是没有,比如说……” 青梅看着杨灿色色的眼神儿,一张俏脸忽然像春天陇上的榆叶梅似的红了起来。 “讨厌,你想死啊!” 青梅伸出脚,“用力”在杨灿脚上碾了碾。 也许是因为那脚丫小小的,也许是青梅的身子轻轻的。 总之,踩着一点都不疼,倒是踩得杨灿的心痒了起来。 之前的索缠枝,杨灿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根本没顾得上品尝。 至于潘小晚,那是女妖精吃唐僧肉,又是一种风情。 如今这小青梅么,杨灿倒是没了急着把她吃掉的心思。 这种暧昧的交流,何尝不是一种美妙的滋味? …… 陇上的田地,解冻的时间比起中原大地要晚许多。 这里的播种期普遍要比中原地区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今这个时候,中原土地上已经青苗茁壮,这里才刚刚开始春耕翻土。 广袤而平坦的原野上,一片农忙景象。 自耕农、部曲户还有丰安庄的佃户们,正在翻耕土地。 翻好的土地呈现着一片松软的状态,仿佛黄色的波浪。 和辽东地区那种一把都能攥出油来的黑土地不同, 陇上的土壤,普遍是黄色或者棕黄色的。 虽然不是黑土地,可这里也的确是“陇右粮仓”,算得上是土地肥沃。 辽东的黑土地,是天然形成的黑钙土。 那是大量有机质在土壤中慢慢分解后形成的,是“天生”沃土。 河套地区的土壤则是靠龙河水灌溉的。 而龙河水富含多种生物养分,这就弥补了当地土壤的先天不足。 豹子头程大宽的娘子此时正在地里干活。 公公程老汉扶着犁,程娘子牵着牛。 她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年岁相当的堂兄弟、堂姐妹,则在垄上玩耍。 小女儿裹在襁褓中,躺在一棵大树下隆出地面的干净树根上,呼呼大睡。 程大宽是程家的长子,也是程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有六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这就是程老汉一生的光辉战果。 程大宽的六个弟弟中,在幼年时就夭折了两个。 所以他现在是四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全家都是自耕农。 比起佃户们,程家人的生活当然要好的多。 但这种比较好,也只是相对于那些佃户而言。 程大宽做为长兄,家境又最好,所以对他的弟弟妹妹多有帮衬。 要不然,以他于家管事级别的待遇,若只是照顾自己一个小家,那生活还能优渥更多。 在程大宽家的土地旁边,依次排开就是他的弟弟、妹妹家的土地。 这一大片儿的土地,都是他们老程家的。 几个弟弟家里没有耕牛,如果都等大哥家的耕牛腾出空儿来,怕是会误了农时。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用人拉犁。 家里要是没有壮劳力,还真干不来这累死人的活儿。 好在程老汉天赋异禀的本领不仅是能生,他生的孩子还都比常人要更高大、更强壮。 程家几兄弟个个膀大腰圆,有着一身的力气。 因此这拉犁的活虽然辛苦,可程家人还能干得来。 田地里,程老二和他十六岁的大儿子,肩头垫着麻布,躬着腰、蹬着腿,正像老黄牛一般地耕地。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淌下来,流到胸膛上、脊背上,又或者从额头、下巴直接砸进土地里。 程二娘在后边扶着犁,一家三口正在犁地。 现在多犁出一些地,等老大家的牛腾出空来,就能更快地耕完剩下的地。 那样一来,其他几个兄弟家也能更快“得济”。 忽然,程老二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麻鞋。 程老二抬起头,就见一顶竹笠下,露出半张须发如戟的脸。 虽还没有看到他的眉眼,程老二已然认出了来人。 他惊喜地叫了起来:“大哥?” 第47章 难言的悸动 程老二这一抬头,汗水渗进眼睛,蜇得他眯起了双眼。 “他大伯!” “大伯!” 程二娘子和她的大儿子松开了耕犁,也欢喜地迎上来。 “嘘~”豹子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一大片地都是程家人垦荒垦出来的,并没有别的村民在。 但豹子头还是警觉地向四下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田地里一个扶犁的老人身上,略略停顿了一下。 那是他的老父亲。 豹子头收回目光,冲田垄外的树林子努了努嘴儿:“老二,你跟我来。”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嘱咐了一句。 “老二媳妇,你和大壮就当没见过我,跟谁也别说!” “哎,哎!”程二娘子和儿子连声答应着。 眼看老爹跟着大伯走进了树林,程壮疑惑地问道: “娘,大伯既然下了山,咋不去见见爷爷和我大娘呢。 他来找我爹这是要干啥,咋鬼鬼祟祟的。” “你个半大孩子懂个屁,你大伯要怎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你听话就是了。” 程家现在的主心骨可是豹子头。 如果不是有豹子头,程家不可能在二十多年的功夫里,就拥有了现在这么多的土地。 如果没有豹子头,就算他们不辞辛苦地开垦出大片荒地来,也早被张庄主巧取豪夺,落得个甄老实一般的下场。 在程家人心里面,豹子头这个大哥,其威望早已远远超过了他们那位很能生的老父亲。 …… 青梅在情爱之事上,原是一张未曾点染的白宣,偏生屡次隔窗听着杨灿房里的动静。 那些羞人的声响,夜夜浸透了窗纸,也在她的心尖上悄悄研开了一抹胭脂色。 这一次次的偷听与想象,竟然成了她最隐秘的启蒙课。 如今杨灿主动撩拨,那层脆弱的窗户纸自然一捅就破。 杨灿一句一语双关的玩笑,就让小青梅羞怯不已。 彼此一个眼风的交错,都像是蝴蝶翩跹掠过她的心湖。 于杨灿而言,逗弄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别具一番情趣。 而对小青梅来说,那种滋味,却比初绽的茉莉更加清甜, 小姑娘开始一寸寸地沦陷了。 树下,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并肩站在那儿。 他俩像冬天似的习惯性地袖着手,微微向前抻着脖子。 如果从远处看,就像是挂在大树下的两个吊死鬼儿。 他们不理解这种男女间的情趣,虽然他们都有过不止一个女人。 眼看着杨执事和青梅执事在田埂上聊的甚欢,彭进忍不住问道: “老赖啊,咱们要不要过去听听?” 赖轱辘不以为然地道:“他们喜欢聊什么由他去。 反正不管他去哪儿,咱们都盯着,那就不怕出岔子!” 渐渐的,他们俩也品出一些滋味来了,那两位……是在打情骂俏? 彭进疑心顿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赖啊,依我看,咱们庄主就是疑心生暗鬼。 你看杨执事,哪有一点要巡查咱们丰安庄的心思? 人家这分明是寻个机会,带着他的姘头下山幽会来了。” 赖轱辘笑道:“那不正好?只要他不找咱们的事儿,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早点把这位爷伺候高兴了,赶紧送他滚蛋,那就天下大吉。” 杨灿的手段要是用来对付现代的小姑娘,还不如拿他的颜值去色诱,成功率或许更高。 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对付青梅这种感情上一张白纸的小女子,她就全无招架之力了。 以杨灿口舌之利,小青梅很快就红着脸败下阵来。 不要说刁蛮了,她现在连杨灿的话都不敢接。 听的耳热心跳的,这谁受得了。 杨灿也是见好就收,今天已经打开了她的心扉,明天还怕不能打开更多? 杨灿道:“走,咱们去那边再看看。” 杨灿喊过赖轱辘和彭进,向前方一户正在耕地的农户人家走过去。 那是丰安庄的一个佃户,用的是张云翊家的耕牛。 当然,这牛不是白给他用的,秋收时是要把费用算进租子里的。 杨灿只是四处闲逛,有意麻痹张云翊。 可是走到时近处时,看到那老牛拉着的耕犁,杨灿忽然感觉和他印象里的耕犁似乎不太一样。 杨灿仔细观察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这犁辕是直的,难怪看着总感觉有些笨拙,牛拉着都很吃力。 彭进笑问道:“杨执事,您对耕作也有兴趣?” 杨灿微微蹙眉道:“彭田监,你有所不知,杨某所学甚是芜杂,于百工机巧之术也略有涉猎。 我看耕地的确是头一回,但是以我观之,这田间耕牛所负的犁铧,太过粗笨了,深耕时尤为不易。” 彭进听罢,心底有些不屑,你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懂农耕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他仍是客客气气地笑道:“杨执事说的是。 农人稼穑,土里刨食,确实大不易呀。” 赖轱辘得意地道:“可这耕犁虽然粗笨,却已经是最好的农耕利器了。 那些连犁铧都没有的人家,像这样的大片田地,根本无法翻整。 我们丰安庄有铧犁、有耕牛,佃户们已经少受许多苦楚了。” 他们一来,一些满面风霜、肤色黝黑的佃农就已凑了过来。 这些百姓也不敢凑的太近,就弯着腰,赔笑站在一旁。 庄头儿和田监都来了,而且对这位公子哥儿如此礼敬,那这位公子哥儿定然是一个更大的大人物,他们岂敢不敬。 这时听了彭进的话,几个农夫连忙赔笑称是,不断地点头哈腰。 杨灿沉吟道:“天下人皆赖食为天。而食之所出,首在农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彭田监你应该懂得。 这种耕犁既然笨拙,难道就没人想过,对先贤发明的农具,再做一番改良吗?” 赖轱辘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赖轱辘自知失态,却又不知该如何转圜,一时间胀得老脸通红。 杨灿却不以为然,而是兴致盎然地转向旁边一个老匠人,问道:“铁翁以为如何?” 铁翁是对打铁师傅比较礼貌文雅的一种称呼。 这个老匠人叫李越,庄里的农具多是由他打造的。 如今地里这具耕犁,就是他刚打造好给送过来的。 李越摇头道:“回禀大老爷,小老儿这点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 小老儿做事不敢马虎,可也只是力求做的农具结实耐用。 至于改良农具……小老儿哪有那个本事。” 杨灿笑道:“方才看这些农夫耕田,杨某倒是忽有所得,想对这种犁铧做个改良。” 众人听了都满面惊诧,就杨灿这副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他们实在无法把此人跟农具扯上关系。 小青梅瞪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担心地看着杨灿。 人家只是不想在地头儿上挨晒,可你别找这样的理由啊。 回头你什么都做不出来,岂不是要被人暗中笑话? 杨灿道:“不过杨某心中虽有想法,要动手的话,还须倚仗铁翁。 如果咱们真能打造出一件造福百姓的农具来,你我也能流芳百世了。” 这打铁的老匠人,一辈子何曾有过如此宏大的愿望? 杨灿这张硕大无比的饼,砸得他晕头转向,一时间讷讷不敢言。 赖轱辘听了却是心中暗喜。 他可不信这从未沾过泥巴的杨执事,能改良什么农具。 不过,杨灿若真的沉迷此事,不就没空找丰安庄的麻烦了么? 赖轱辘赶紧大拍马屁道:“杨执事,你若真能改良耕犁,那可是莫大的功德啊! 老李头,你还发什么呆呢?有这等天赐良机,你还不尽心配合咱们杨执事!” 赖轱辘向彭进递了个眼色,彭进心领神会,马上也上前唱起了赞歌。 杨灿到底年轻,被赖轱辘和彭进一番吹捧,似乎有点“上头”了。 他一拉李越,兴冲冲地道:“走,咱们现在就回去。 杨某把想法说出来,有劳铁翁你帮着参详参详。” 杨灿也不四处游逛了,拉着李铁匠就回了村子,直奔李氏打铁铺。 杨灿一到铁匠铺,就拉着李越蹲在院里那棵大枣树下,用树枝在沙土地上勾画起来。 杨灿不是研究农具的,当然无法一下子就准确画出曲辕犁来。 不过,光是知道这个名字,就能大概明白它和直辕犁的区别了。 更何况,杨灿在网上也是看过曲辕犁的图片的。 如今他要画一个“大概其”,那还是办得到的。 李铁匠有实操经验,杨灿则能画个“大概其”。 如此一来,各个零配件之间如何组合搭配,如何组装构成,李铁匠很快就能找出问题,并且想到解决办法。 发现自己真的有用,李铁匠也是信心大增。 一时间,一个杨执事、一个李铁匠,你一言我一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改良农具的设计当中,浑然忘我。 赖轱辘和彭进如愿把杨灿忽悠瘸了。 可他们俩也因此变得非常无聊了。 铁匠铺的茶水不好,那是用枣树叶子泡的粗茶,喝的人舌根发麻。 但是他们又不能走,谁知道这杨灿是不是扮猪吃虎? 万一他们刚走,这杨灿就去四处寻访怎么办? 一旦被杨灿发现丰安庄的隐田和隐户,那就麻烦了。 青梅同样无事可做,但她并不觉得无聊,因为杨灿在这儿。 李铁匠的娘子给青梅端来一簸箕晒干的大枣儿。 青梅坐在大枣树下,捡着卖相饱满的大枣,一边吃,一边看杨灿和李铁匠专注地探讨。 先前她被杨灿撩拨的心慌慌的,心中满是羞喜,既怕杨灿说话,又想听他说话。 此时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旁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那个俊俏而专注的男人。 青梅心中,不禁慢慢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是一种难言的悸动,让她又心慌,又憧憬。 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 杨灿想把曲辕犁搞出来。 如果他真把这犁搞出来,它的名字就该叫“杨灿犁”了。 他杨灿之名,将随着这犁而名扬天下。 杨灿对曲辕犁说不上有什么了解。 可它对生产力的提高,虽然有着巨大的作用,却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 杨灿对曲辕犁的原理知道个大概,又有李越这个造了一辈子农具的手艺人。 两个人通力合作,一个负责提供设计思路和大概的样式,另一个去进行具现,那就容易多了。 因此一来,杨灿更是全力以赴。 杨灿能在屠嬷嬷的计划中被选出,靠的是爹妈给的这副长相。 但他反杀屠嬷嬷,逼索缠枝合作、让于醒龙觉得他有价值…… 这一系操作,却是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只可惜,从于阀主给他的一系列安排来看,并没有把他当成棋子,而是当成了一枚弃子。 你若拿我当棋子,我自是心甘情愿的。 在没资格当棋手之前,先成为棋子,也是必须的路。 可你拿我当弃子,那我就不能任由摆布了。 杨灿如今要面对的,不只是九个月后的某一天,索缠枝生男还是生女。 还有来自于醒龙的危机。 于醒龙把他派到长房做执事,把六大田庄、三大牧场交给他打理, 这种安排,从一开始就已决定了他最终的用途。 在这盘棋中,他就是于阀主准备好的一枚“兑子”。 要么,在于阀主准备过河拆桥时,由他出头和索家反目,再用他的死平息索家的怒。 要么,在六大田庄欠收,阀主受到全族诘问时,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杨灿不想成为弃子,就得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重要。 如果能像易舍一样地位超然,那他纵然是个家臣,主子们也不能随意拿捏他。 相反,于家各房还要努力招揽他、争取他对自己的支持。 可……,位置一共就那么多。 杨灿想要出人头地,按部就班的方法几十年也轮不到他,同时也没那么多时间供他运作。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盯上丰安庄其实就是在打这个主意,他要把丰安庄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那么,他的作用就会变大。 而现在,他又发现了一个让他变得重要起来的机缘。 只要他能打造出“杨灿犁”,他就能名扬天下。 名扬天下,也是一种“势”。 …… 夜晚,书房里,九盏莲枝的铜灯,映得书房通明一片。 张大少坐在侧面椅上,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哈欠。 他扭过脸儿去,悄悄拭去打哈欠憋出来的眼泪。 这么晚了,他本不想来,可他是张家长子,应该承担更多的家族重任了。 张云翊对这个长子虽然不是很满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栽培。 田监彭进和庄头儿赖轱辘,被管家万泰领了进来。 赖轱辘把一张画着凌乱线条的纸,双手呈给了张云翊。 这是他和彭进悄悄窥视杨灿在地上画的图案,回去后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张云翊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手中那张满是凌乱线条的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杨执事忙活半天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是,杨执事说,他要把那犁的直辕改成曲辕。 杨执事说,只要照他说的这么一改,就能轻便许多,既省人力又省畜力。” “哦?那你们觉得,这可行吗?” 张云翊一边说一边把“图纸”递给万泰,万管家又递给了张大少。 张大少装模作样地端详起图纸来。 彭进为难地道:“庄主,小的虽然是田监,可小的也不耕田。 就杨执事琢磨这玩意儿,究竟可不可行,就连李铁匠都说不准。小的……” “嗯~”张云翊点了点头,拧着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 那辕由直变曲就能大大地节省人畜之力,这和吊装时使用滑轮一样,是物理学范畴的知识。 可是一个不懂物理学的人,哪怕你让他看到了这件东西,他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所以,在很多现代人觉得理所当然、一眼就能看透的事情,在这个年代,他们未必理解。 很多匠人虽然手艺精湛,但他对自己打造的东西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自然也就难以改进。 既然就连田监和李铁匠对这改良的耕犁是否有用都没把握,张庄主也就把这事儿暂且抛开了。 他捋着胡须,狐疑地道:“杨执事大张旗鼓地下了山,结果……就这?” 彭进和赖轱辘对视了一眼,赖轱辘道:“庄主,或许此人,压根儿没有为难咱们的意思呢?” 张大少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道:“那他干嘛来了呀?就这么回去? 那他还不如不来呢,回去了怎么向阀主和长房少夫人交代?” 赖轱辘小声道:“庄主、大少爷,听说阀主在明德堂议立嗣子的时候,索家人一口咬定是二爷杀了嗣子。 当时就是这位杨执事,那时他还是嗣子的师爷,他就咬死了说,是索家害了嗣子。 若非如此,二爷那天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你们说会不会……这位杨执事……” 张云翊明白过来,目光闪动道:“你是说,此人有意投效二爷,所以当日故意搅混水,为二爷开脱。 如今他巡察丰安庄,故意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也是在向我们二爷示好?” 彭进道:“庄主,不无可能啊。” 张大少撇了撇嘴,冷哼道:“要这么说,阀主为什么安排他做六大田庄的执事? 你说他心向二爷,喔!结果阀主又把二爷交回来的产业,交给了一个心向二爷的人?这像话吗?” 赖轱辘道:“大少爷,你说有没有可能,阀主就是因为知道他不可靠,又知道这六大田庄不可能太太平平地接收回来,所以才让他做这个执事?” 张大少把眼一瞪:“为什么?阀主脑子有病?” 张云翊恼了,一拍桌子,训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天天的你怎么那么多的为什么! 你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为什么就不想想到底为什么? 当然是六大田庄一旦欠收严重,各房发难,拿杨灿填坑了!” 张大少被骂了个大红脸,讪讪地道:“那为什么……” “你给我闭嘴!” 张庄主气的脑瓜仁疼,张大少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再激怒他老子了。 张云翊转向彭进和赖轱辘,沉声道:“杨执事既然有志于改良农具,那就由他去! 他缺人,咱们给人。他缺物,咱们给物。他缺钱,咱们给钱,要什么给什么。” 赖轱辘和彭进连忙答应一声,心中暗喜。 庄主这般大方,我们就能从中渔利了。 原以为这是个苦差,没想到……嘿嘿。 张云翊又嘱咐道:“当然,你们仍要给我死死盯着他,以防意外。” 张云翊想了想,又对万泰道:“管家,让小檀把李账房勾搭到床上去。 若杨执事对老夫怀有歹意,那他的手段定然是着落在这个李账房身上。” …… 引龙河水浇灌而成的小麦,再用最细的石磨碾成齑粉,然后用陶瓮把掺了水的面粉抟成团,在案板上反复地推揉一番。 最后把它放回陶甑,让它在蒸汽里慢慢苏醒。这时,只用一双巧手,就能把它抻拉成银丝般的条缕。 当它从沸腾的锅里捞起,盛进青瓷的大碗,胡麻油一勺浇下,汤水便会漾起琥珀色的光晕。 把新酿的豉汁和春韭切碎了洒在鲜汤上面,再把肥美的炙切羊肉一片片盖上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朱大厨把盛面的大碗和胡椒罐儿、茱萸罐儿、盐罐儿放在食盘里,单手托起,飘然出了伙房。 “杨执事,这是您要的面。” 朱大厨把面放在杨灿面前,抓起围裙,习惯性地搓着手。 杨灿坐着,面的香和汤的鲜立即扑面而来。 “好,好手艺。” 杨灿没想到一碗夜宵也能做成如此美味。 他把盐、胡椒和茱萸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些,再用筷子轻轻搅拌开来。 在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步骤的时候,朱大厨微微欠着腰站在一旁,背对着外面。 而他的嘴巴,正在轻轻发出声音:“执事老爷,大宽说,遵老爷吩咐,已经安排了人手行动,很快就能拿到老爷您想要的消息。” 杨灿平静地用筷子挑起一绺面。 黄土地上的麦粉香与龙河滩涂上的羊肉香, 再加上西域的胡椒味儿与贺兰山上的茱萸味儿, 让人胃口大开。 杨灿不动声色地听着朱大厨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朱大厨当然不是他的本名,只不过他做厨子太久了,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起。 他叫朱伟鹏,一个很响亮很威风的名字。 也许他的父亲当年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了杀贼屠敌,建功立业,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只不过,多年以后的他,刀锋斩开的不是敌人的甲胄,而是猪羊的脊骨。 他的双臂拉开的也不是弓弦,而是颤悠悠的抻面。 照亮他脸庞的并不是燧上的烽火,而是灶堂里跳跃的火焰。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沙场点兵呢? 他的勺子磕在锅沿上时,叮当出来的就是厨子的“将军令”啊。 他是程大宽的妹夫,丰安堡里的大厨,他叫朱伟鹏。 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 面吃完了。 很好吃,杨灿连汤都喝了。 朱大厨托着空盘走出小院的时候,趾高气扬。 因为吃干净,就是对一个厨子最好的褒奖。 小院门口有张庄主派来的护院,院内还有杨灿和青梅的八个侍卫。 但是谁也没有对朱大厨起疑心,因为他是个真厨子。 次日一早,杨灿兴致勃勃地又奔了铁匠铺。 杨灿能够提出合理的设想,李越则是一个精通各种农具打造的老匠人,二人通力合作之下,进境一日千里。 第三天,李铁匠就带着小徒弟开始打造曲辕犁了。 第五天,他们成功打造了一架,抬到地里试验了一番。 这犁还是有瑕疵,不过李铁匠此时已经意识到了它的优势。 哪怕这还不是一件完全品,它的优势也已体现出来了。 当天晚上,用过晚餐,杨灿便让一名侍卫去请青梅姑娘。 青梅是索阀贵女的贴身丫头,因此养成了一日一浴的习惯。 如今到了丰安庄,她的生活习惯也没有改变。 此时,她刚刚沐浴已毕。 青梅换了件透气吸汗的棉布睡袍,坐在梳妆台前。 她一边拿牛角梳理着头发,一边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谣。 “青梅姑娘,杨执事请你过去一趟。” 门扉叩响,外面传来张府丫鬟的声音。 闺房里,青梅的心肝儿顿时一颤,忽然萌生了按捺不住的雀跃。 “哦,知道了。” 青梅淡然答应一声,听到门外踢嗒声渐远,突然就手忙脚乱起来。 她先匆匆打开妆盒,用“粉扑”蘸些敷粉扑在脸上。 一张吹弹得破的小脸蛋儿上,顿时更加白嫩。 向镜中顾盼一番,她又仰起秀项,连脖颈下面也扑了些粉。 接着,她用小拇指挑起一抹胭脂,往唇上轻轻地一勾,抿了抿唇。 随后,微干的头发被她梳成了双丫髻,紫色丝带一系,这才去挑衣服。 李大目就住在杨灿的对面,两座楼之间隔着一座水池。 池中有荷叶千张,绿意盎然。 此时,李大目正对窗而立,双手负于身后,眉心微蹙,神色纠结。 他有心事了。 查账的时候,小檀姑娘一直贴身侍候。 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时不时给他捏个肩、捶个腿、端个茶、倒个水…… 面对李大目渐渐伸出的咸猪手,小檀也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 可是,每当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就会被小檀温柔拒绝了。 所以,李先生很苦恼。 他心里其实清楚,这是张庄主给他下的一个饵。 如果可以,他也不介意吃下这个饵。 他本来就没想过凭着查清丰安庄的账,就能飞黄腾达。 他再怎么飞,也还是一个账房。 如果张庄主给的够多,他不介意“高抬贵手”。 可是,收钱和收人是不一样的啊。 收钱,那是明码标价,一把一利索。 收人,他担心张庄主会对他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 他愿意装糊涂,不意味着他愿意趟浑水。 然而,一想到那个香扇坠儿般的小女子,看得到吃不着,他心里就刺挠。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他刺挠啊。 忽然,他从窗子里看到了小青梅。 稍做打扮、愈发娇俏的小青梅,正作贼似的溜向杨灿的住处。 临进门时,她还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眼。 李大目顿时又羡又妒。 凭什么! 凭什么你杨执事就有美人儿不断送上门,我老李就得硬挺着? 杨灿这几天“不务正业”地去搞什么耕犁改良,李大目也是有所耳闻的。 既然你长房执事都开始“摸鱼”了,我又何必太卖力? 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李大目顿时雀跃起来。 这饵,我吃了! 我明天就吃! …… “咳,这……这么晚了,你找我来干嘛?” 青梅小心翼翼地问着,心儿有些跳,脸儿有些热。 杨灿的曲辕犁即将问世,豹子头那边也有了收获,他准备收网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唯一能超越美色诱惑的,大概就是干仗了。 正斗志昂扬的杨灿,完全忽略了青梅既害怕、又期待的小心情。 他一把拉住青梅,兴奋地道:“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青梅被他一把扯住,还以为自己要被他丢上榻去了。 毕竟,这似乎是他的一个小癖好。 青梅把牙一咬,以防跌到床上时惊叫出声,却被他一把摁在了圈椅里。 嗯?这里也可以吗? 青梅觉得有点小难度,不过以她身材之娇小,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是,人家才第一次诶,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青梅正在胡思乱想着,杨灿已经扯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了。 “青梅,你明天就回山庄一趟。” 青梅一呆,茫然道:“啊?回山庄?” 杨灿点点头:“不错!我这里已经万事俱备,准备动手了。 为安全起见,我还需要多些帮手。 你明天就回山去,见了少夫人,你就说……” 杨灿把他反复推敲过的计划,对青梅细细说了一遍。 青梅心中那丝旖念完全被震惊取代了。 “你……你确定吗?如果一旦失误的话,你无法交代的……” “问题不大,我用曲辕犁的问世做掩护,也用曲辕犁的问世来保底。” 杨灿道:“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天意吧。” 青梅并不是一个只会侍候人的小丫头,她分得清其中的利害。 沉吟片刻,青梅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儿一早就回山。 但我一走,侍卫也要带走,你身单力薄的…… 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杨灿笑道:“你放心,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一个手无缚鸡的读书人,又能做什么呢?” 二人又详细计议了一番,青梅这才起身告辞。 等她下楼时,夜色已深,月华如水。 对面楼里的李大目沐浴已毕,还换了套睡衣。 不知为什么,许是刚刚沐浴过的缘故吧,他的神色有些萎靡。 在微启的窗缝里,他又看到了青梅。 此时,池中的雾气正无声地漫上石阶、花枝与廊下的青砖。 青梅漫步其间,仿佛一位仙子。 “啧,杨执事吃的可真好,那是细皮……细米白面呐!” “哎,年轻是真的好,这么久她才出来!” 李大目赞叹着,修长的手指抚着颌下的胡须,优雅如抚琴。 …… 同一轮月,悬挂在无定河上游的代来城上空。 代来城是河套地区与中原之间很重要的一条交通线。 这里也是于家长房二脉于桓虎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代来城的城内人口加上周边百姓人家,有一万七千余户,总人口近十万。 当然,这个人口只是编户在册的。 当地的游牧部落、寺院的依附人口、豪强的隐匿人口,以及从事工商的一些流动人口,还不包括在内。 这也是于醒龙轻易不敢对于桓虎下杀手的原因。 于阀主所居之处,名为“凤凰山庄”。 而于桓虎所居之处,名为“北阙别业”。 阙这个字有宫禁的意思,而别业却指非正式的宅邸。 于桓虎为他的居处取这样一个名字,那不安份的心思便已昭然若揭了。 北阙别业的“黑水轩”,装修装饰颇具胡风。 那壁上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刀剑弓矢。 地上铺着一整张的巨幅栽绒毯,颜色绚丽。 地毯上是浮雕风格的图案,都是雷电、山峦的艺术变形。 夜色已深,但于桓虎精神奕奕,毫无倦意。 侧面的几案后面,他的长子于睿也坐在那里。 “爹,长房已经派人巡查田庄了,他们第一站去了丰安庄。” 于桓虎眯起了眼睛:“丰安庄距凤凰山最近,他们先查丰安庄,也是应有之义。” 于睿道:“爹,难道咱们就坐视不理了?” 于桓虎轻笑道:“已经交出去了,如何还能明着插手?” 于睿听懂了于桓虎的弦外之音,眼珠一转,说道: “张云翊此人一向机警,他们未必能抓到张庄主的把柄吧?” 于桓虎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别人想找你事儿的时候,你就一定有事。 更何况,六座田庄为父交的十分匆忙,张云翊来不及做太多手脚的。”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那又如何?” 于桓虎不以为然地道:“不要说一座丰安庄,就算六大田庄、三大牧场,那也都是为父丢上桌的筹码。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我输得起,可你大伯,他输不起的。 更何况,为父已当众声称从此幽居代来城。 言犹在耳,这就反悔的话,以后还如何取信于人?” 于睿点点头,笑道:“父亲可知大伯派去巡查田庄的人是谁?” 于桓虎眉头一皱:“这是一件很难立功劳,却步步有大坑的差使。 他的亲近之人,应该不会派去,若不是亲近之人,为父可猜不到了。” “杨灿,是杨灿!” 于睿笑吟吟地道:“看来此人为父亲开脱,果然得罪了大伯。” 于桓虎一愣,竟然是他? 对于承业之死,于家在查,为此莫名背了一口黑锅的于桓虎也在查。 只是真相就像笼罩在一团迷雾里,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查出什么眉目来。 不过对于杨灿,他也没有忘记。 此前他曾让次子于明调查过杨灿的来历,知道他是在中原得罪了权贵,逃亡陇上的一个寒门士子。 于桓虎沉吟道:“你大伯这是打算在我今秋发难的时候,让这个杨灿背黑锅了。” 于睿道:“爹,对于此人,咱们有没有招揽的价值?” “嗯……”于桓虎抚须沉吟起来。 第50章 那天 那天,凤凰山上,人间四月。 索缠枝像只慵懒的波斯猫儿,蜷在湘妃榻上。 光可鉴人的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一枝碧玉簪子,清丽绝俗。 身材凹凸有致,曲线流畅,已经有了几分小妇人的丰润之感。 青梅跪坐在榻前的长绒地毡上,她把杨灿的计划对索缠枝和盘托出了。 杨灿的计划毫无疑问是在行险,一旦失败就会十分被动。 但是,他的计划又是眼下破局最有效的方法。 于醒龙借于承业之死,将了于桓虎一军。 于桓虎则自断一臂,交还产业,立誓幽居,以此逃过一劫。 但他交回产业,就是反将于醒龙一军。 我的人,你若不动,就要威望扫地。 你若动了,今秋粮食减产,你还是要威望扫地。 对此,于醒龙的确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所以他祭出了一个“背锅人”。 对付索家,用他! 应付各方诘问,用他。 一鱼两吃,价值榨干。 杨灿不甘心就范,他就要体现自己的价值,解决这个无解的难题。 这种情况下,一切常规手段要么不管用,要么在时间上来不及了。 似乎,也只能行险一搏。 想到这里,索缠枝幽幽问道:“他明不明白,过了河的棋子,最凶险? 他不能后退,只能向前,他是最显眼的靶子,最容易被率先干掉。” 青梅认真答道:“可是,他已经过河了呀!” 索缠枝一下子呆住,是啊,已经过河了! 这时候还纠结该不该过河,有意义吗? 索缠枝哑然失笑:“你倒是一语点醒了我。” 青梅摇头道:“不是奴婢想的,奴婢只是想起了杨执事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从那天开始,他就只能进、不能退了。” 索缠枝妖娆的眉儿轻轻一挑,惑然道:“哪天?” “那天!” 青梅抿了抿杏脯儿般粉嫩的唇:“就那天!” 那天……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索缠枝的脸忽然就红了。 接着,小青梅的脸也红了。 索缠枝红着脸咳嗽一声,故作庄重地道:“好,我同意了!” 青梅讶然道:“姑娘这就答应他了?” 青梅私心里也盼着索缠枝能答应杨灿。 但索缠枝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嗯,我答应!” 索缠枝坐了起来。 此时正值春光明媚,阳光从拉开的障子门斜照进来。 索缠枝的肌肤在阳光下如琉璃般纯净。 她就那么严肃地看着青梅:“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信他!” 沉默片刻,索缠枝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就像那天晚上,他也别无选择。” 说到这里,索缠枝声音更加幽然:“青梅,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 青梅默然,人家好端端地做着师爷,忽然就被咱们拉进了生死漩涡…… 可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索缠枝叹息道:“你在他身边,好好照顾……” 说到这里,索缠枝又不禁苦笑起来。 “不对,你是照顾不了他的,你和他表面上还是一对冤家对头呢。” “不是了呢。” 青梅一听,赶紧解释:“姑娘,现在丰安庄的人,都以为我……和他有私情。” “嗯?”索缠枝睇着青梅,眼神儿渐渐古怪起来。 青梅被她看的脸又红了,期期艾艾地道:“可是我没有呀,真没有,真的,我发誓!” 青梅举起了小手,理直气壮。 反正我没跟他睡,那就不作数。 让青梅甚有压力的两道目光终于收回去了。 “得了,有没有还不都是早晚的事儿? 你本来就是我的陪房丫头嘛。 那么……你就替我好好照顾他吧。” “喔……”小青梅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 照姑娘这么说,四舍五入那么一算,他就是我男人了吧? 啊呸!什么四舍五入,听着跟五马分尸似的,怪吓人。 四不四舍的,都该算五入! …… 杨灿的曲辕犁终于造好了。 在此之前,这世间的犁只有直辕。 直辕犁耕地时回头转弯很不灵活,操作起来十分吃力,效率差。 尤其是在地块面积小而且地形复杂的地方,它的缺陷尤其明显。 由杨灿提供创意,李铁匠打造出来的这种曲辕犁,则完美解决了这些问题。 它不仅操纵灵活,还可以自由调整耕地的深浅。 尤其是它在使用上更符合人体工学。 使用它可以让扶犁者直立起来操作,而不用像从前一样半躬着身子。 甚至单人单牛就能完成整个操作过程,这就大大减轻了人力和畜力的使用。 今天,他们就要在庄田里让这种耕犁正式亮相了。 许多佃户、村民、部曲们都闻讯赶了来。 他们从小见惯了的农具,从来没想过还能改进。 他们都想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比他们现在用的犁更好使。 李铁匠的几个小徒弟抬着那架曲辕犁,宝贝似的放进地里。 被唤来试犁的是一个老庄稼把式。 他满脸沟壑,光着膀子,黑黝黝的皮肤,像铁铸的一样。 他是丰安庄的佃户,耕的是于家的田。 一见佃首王富贵,他就苦着脸儿诉苦。 “王佃首,今儿东家的这牛和犁,合该由我家使用。 如今叫老汉来试这新犁,这一耽误,可就耽误了一晌午的时间呐。” 王富贵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叫你试犁,是因为你是大家公认的好庄稼把式。 你放心,今天既然用你的地试犁,又是叫你来试,自然应该补偿。 一天,一天怎么样?许你家多用一天的牛和犁。” 那老汉一听,顿时大喜,呲着满口大黄牙,就给王富贵嗑了一个。 “谢谢王佃首,谢谢王佃首。” “好了好了,快去试犁。” “哎哎,老汉这就去。” 那老汉高高兴兴下了地,和儿子一起把旧犁的绳索从老牛身上卸下,把牛牵了过来。 等他完成准备,正要和从前一样父子俩一起耕地,杨灿突然道:“别,这犁,你一个人用。” “啊?” 老汉有点茫然,这能行吗? 但他也知道,这位杨执事是庄主老爷都要礼敬七分的大人物。 哪怕是人家瞎指挥,他也不敢违拗。 老汉心中便想,我今儿豁出两膀子力气,尽量把地耕好吧。 不然,这位大老爷恼羞成怒起来,还是我老汉吃亏。 众多百姓簇拥在田边,围观着这场实验。 老汉扶着犁,忐忑地看了一眼佃首王富贵。 王富贵点了点头,老汉这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驾!” 驾驭牛的指令和对马的指令大体相同,只不过牛的反应要比马慢的多。 所以在发出“驾”、“喔”、“吁”、“嘚”一类的指令时,声音要拉长一些。 那耕牛听到指令,便绷直了耕索向前走去。 在场的人大多是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他们只瞧了几眼,就发现这犁似乎大有不同。 扶犁的老汉感觉尤其明显,这一回他不但能直起腰来了,也不需要儿子在前边牵引了。 那犁行过之处,土地哗哗地翻开,犹如犁开了一道泥浪。 那感觉不仅比平时轻松了许多,就连碎土的效果都更好了。 老汉又惊又喜,田边的百姓们更是激动的喧哗起来。 李铁匠高兴地跑过去,催促道:“别停,别停,继续走,耕完这一垄掉个头试试。” “嗳嗳。” 老汉答应着,继续驱赶牛前进。 那些庄户百姓已经按捺不住跑进地里,跟着他一起走了起来。 田监彭进目瞪口呆,讷讷地道:“居然真的可行,居然真的管用。” 这位彭田监和赖轱辘每天都跟着杨灿,可后来他们已经懒得盯了。 他带了好茶和点心,每天一到铁匠铺就和赖轱辘坐在树下聊天。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正视这曲辕犁。 眼看那犁耕到一垄尽头,很轻松地掉了头,又向这边耕过来。 等那耕犁到了近前,许多百姓一下子把犁围了起来。 他们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老汉丢下犁,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兴奋地大叫:“佃首,佃首,这犁管用,真的管用啊!”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原本两三个人才能干的活儿,这下至少省出一个人来。 不仅如此,它还节省畜力。 原本一亩地要耕三天,现在基本上一天就能耕完。 这是神器,这就是神器啊! 同样的一块田,三天的劳作时间缩短到一天! 需要的人力从两三个减少到一个,畜力也得以节省…… 那得省出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 这其中的巨大经济价值,对这些百姓们来说,可是最直观的事儿。 杨灿回想着自己了解过的一些资料,微笑道:“这犁省的可不只是人力物力。 使用这种犁,深耕和碎土效果更好,产量上也会提高。 多了我不敢说,不过一两成的产量增加还是可以的。” 什么? 杨灿这番话,就像是往沸腾的饺子汤里浇了一瓢凉水,现场一片静寂。 片刻之后,那水更加沸腾了。 试犁老汉“卟嗵”一声跪倒在地。 他热泪盈眶地高呼起来:“神器,这是神器啊,执事大老爷,您是神人呐!” 杨灿所说的效果,实际上还是有些保守了。 但是听在这些庄稼汉耳中,却已是不敢置信的奇迹。 百姓们炸了。 赖轱辘、彭进和王富贵在听说这一消息后,眼睛都“布灵布灵”起来。 第51章 杨灿犁 那之后天皎收了心性,再度养回了那个一无所惧的叛逆帅气的少年后,坚持每年五个月唱歌五个月拍戏两个月休息的节奏,雷打不动。粉丝都觉得像是身在天堂。 赵福昕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想事情,但眼睛却是在完颜蓓俹的胸脯上,但完颜蓓俹并没有脸红害羞,而是自豪和开心。 辰星琢磨着顾恋的表情,直觉自己的回答如果是肯定的话,对方会不会在下一刻变身成咆哮的母狮子,就像和江玫吃饭的那天晚上,辰星和顾恋商讨合约条款到半夜,最后顾恋实在受不了对着自己大出意料的吼叫了一句那样。 晓深森这么说着,南宫那月微微一愣,她的确接受了委托去组织黑死皇派的兽人的行动,不过她并没有打算通过晓深森这边去行动。 赵福昕对同一营帐内的李四印象很好,最终说服刘光世,由他们三人组成护卫队,护送使者前往齐国汴梁。 “有我在,谁敢瞧不起你?”隐夜的声音淡淡的,却多了一丝慎重,又像是一个命令。 身后,念悠尾传来一声低笑,冰冷而锐利:“我等着。”等着下次见面的那一天。 夏侯策轻描淡写地说着,却是给了她一个可以使唤他身边人的机会。 “你的行李我已经吩咐人带回去的了。”宫少邪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 虽然对于着优麻能够和自己在一起很高兴,但是想到优麻家那严厉的家教,晓凪沙不由得又是担心起来,优麻回去的话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的吧? 心说自己真的这段时间过于紧张了,然后有些事情,没有怎么经过脑子就做出来了,做出来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但是现在后悔是没有办法的,毕竟发生了这种露水关系。 “滚!你们都给我滚,这里是我家!”紧接着,噗通!噗通!几声人被扔出重重摔到地上砸出的声来。 方匙儿不解的看着憨驴儿的动作,而左君则是笑盈盈的,他知道自己的师兄想要干什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唐志航现在是决定要去制作那些武器了,这样的话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被毁灭了呢? 龙仙儿大惊,想要阻止,已是不及,过了一会,只见倪多事毫无异状,并没有什么中毒之后的征兆。 虽说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但是他还是想要听到这个家伙的话来证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西边的黑云翻滚而至,狂风骤起,头上本来一片晴朗,晃眼之间,便是阴云密布,一片片雪花从空中落了下来。 国内局势越来越乱,所有人都难以幸免,夏蒙一直将扬州风家视为最大的对手,所以现在风家也不敢放松警惕,时刻警惕着夏蒙在后背下阴手。 被影响到的霏洙分身只有三个,剩下的还是继续对戾琰发起冲撞进攻。 他用心动,已经说明了一切,赵晓芬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愿意妥协,所以她决定,疏远曹鹏。 林披喊出开火后的第六秒,这最后一只四级鸟人步上了他所有同伴的后尘。 “我那时候已然垂死,那两个神明何其强大,当时的我哪里还能看清那人。”老人不无遗憾的说道。 他是怀揣诚意过来找圣君合作的,没想到这天生地养的石人果真是铁石心肠,对待灵界生灵没有丝毫怜悯的意思,反而将那些寿数不过百载的泥胎凡人看得重要,简直气煞人也。 “这没什么,只是缓解,遏制了一下前辈的伤势。”秦若开口说道。 陵南一闭眼,那血盆必定就是落下来的胎,不然不能那么多血,真是下来了?可怎么没听见动静。 这意思,她会跟钟夫人沟通,钟清扬抬手擦着眼睛,用帕子掩饰着笑意。 在几人闭上眼睛,放下抗拒情绪后,秦若灵魂之力运转,将几人都收进了浮屠塔。 这时,那四个笑得前仰后哈的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上了张罗辉的当,被这头看似愚蠢又不知啥时候却突然聪明的灰骡子给耍弄了。 她唯一沾得上“初恋”的,也就是对已故师尊的绮念,然这其中又夹杂着浓烈的依赖和尊崇,弄得她不敢肯定算不算喜欢。不过姜阮的话,给她的感觉更加纯粹,让她勉强能捋清楚。 比如说普通人要一日三餐,修行有成的修士,可以三日一餐,又或者普通人只能在水中闭气一分钟,而修士在灵力的滋养下,甚至可以呆几天几夜也没事。 而兰斯身上的黑雾虽然被穿透了多次,但越发的浓郁了起来,渐渐竟凝出了象征恶魔的黑色羽翼来。 他以为,让傅家知道了她原来是顾家的人,傅家无法接受她,她就会乖乖跟他回去顾家了。 此时我们几个已经都是退到了一个我们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我们都是能够看到这个家伙异常痛苦的缓慢的将一个异常闪亮的东西从自己的心口掏了出来。 而且即使是金丹巅峰的武者,那也不可能对他发出灵魂攻击才对,那不是只有元神境界的修仙者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新手就该有新手的觉悟,惹上我们冥王狩猎团,你们这辈子都别想从武者学院毕业了,兄弟们废了他们。”正在向着苏宇等人冲来的冥王狩猎团中有人大声叫嚷着。 林暮箫开心地抱住陆浩延的脖子,然后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乖乖往他身边躺下。 林枫仔细分析,来回推演,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当即带着唐笑笑来找许平秋。 苏宇二话不说,直接割破手指,然后逼出十滴精血悄无声息的收入炼妖壶中,虽然他现在非常好奇壶中仙要做些什么,但这里随时都会有危险发生,苏宇可不敢分心进入炼妖壶中。 “要不,你让人买包回来,我不抽,我就闻闻味儿也行。”元梦可怜兮兮地说道。 “就算搞不掉,也能让阿尔法家族这次彻底的赞美上帝去。”夏元冷哼道。 第52章 持筹握算 张云翊决定去凤凰山庄给杨灿上眼药的时候,杨灿正悠然自若地待在客舍里。 这些日子为了研制曲辕犁,他也算是早出晚归非常地辛苦了。 如今大功告成,犒劳自己一番,不过分吧。 “杨……执事,听说有人闻风而来,要偷学你的新犁呢,这可怎么办?” 青梅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碟水果。 自从回了趟山,得了索缠枝的“圣旨”,青梅最后一点心结就打开了。 现在她对杨灿的态度和情感,已经大大不同了。 两碟水果,一碟毛樱桃,一碟桑葚。 都用时令的鲜果,用井水洗的水灵灵的,放到杨灿桌前。 对于闻风赶来偷学新犁制造的人,青梅很气愤。 那可是我家的东西! 杨灿笑道:“这种农具并不神秘,以前没有,只是没人想到,不是做不出来。 如今它就在田地里,是个好手艺人仔细瞧上几眼,就会明白如何打造,当然无法保密。” 青梅不甘心地道:“那怎么办,这好处就白白叫人占了去么?” “世上哪有白占的好处?” 杨灿笑道:“陇上八阀之中,于家占着最多的耕地。 大家都有了一样的农耕利器,于家的优势还是不变。 至于中原两大帝国,呵呵……” 杨灿挑了挑眉:“他们两国谁受益更多,与我又有何干呢?” 青梅想了想,也确实没办法阻止,只能气馁地拈起一粒桑葚丢进嘴里。 甘甜的滋味迅速沁进心脾,晶莹的唇瓣染成了淡紫色。 杨灿道:“而它即便是传播到了中原,也还是叫‘杨灿犁’。 我的人虽没到中原去,可我的名在中原却已无人不知,这对我难道没有一点好处吗?” 青梅听了又开心起来,喜滋滋地拈起一枚桑葚,犒劳地投喂给杨灿: “行吧,那……有了这桩大功劳,你足以在于家立足了吧?那个姓张的,咱们还要对付他吗?” “这是两码事。” 杨灿摆了摆手:“借着新犁的推广,把名声张扬出去,我要对付张云翊,也就更有把握了。 至于如何着手么……” 杨灿顿了一顿,忽然像《西游记》里金角大王的老干娘似的,拖着长音儿问道:“咱们那位李账房,账查到哪儿啦?” …… 李大目还在兢兢业业地“查账”。 他查账时严禁别人打扰,大家都已知道他的这个规矩。 所以,此刻账房外面一片安静,生怕有人惹恼了这位“钦差大臣。” 账房里那张宽大的书案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很多账簿。 旁边的高脚三柱几上,则摆着茶水和干果蜜饯。 靠墙有一张宽大的圈椅,柔软的椅垫已经被蹭到了椅背上。 体态玲珑的小檀姑娘,此刻正不着寸缕地团在大圈椅里。 这时的她就像书案上的账本儿似的,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了。 她那细碎的呢喃声,就像院子里活水池中的流水,潺潺淙淙。 “李先生,不要在这里啦,要是被人看见,真要活活羞死……” “你放心,这是李某盘账的机要所在,未经传唤,谁敢进来?” 李大目睥睨之间,豪气干云。 “李先生,杨执事有请。” 院里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李大目顿时唬得一惊。 账房里马上一阵鸡飞狗跳…… 一盏茶的工夫,李大目就衣冠楚楚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咳!杨……执事,找我有事吗?” 李账房微微气喘着向前来传话的索家侍卫询问。 他在这儿立下的规矩,在少夫人的亲信侍卫面前那就不叫规矩了。 “不错,李先生请跟我来。” 那侍卫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大目一眼,倒没怀疑他查账怎么会查的既亢奋又疲惫。 李大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 小檀光着身子抱着衣服,从门后探头出来看了他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李大目这才放心地跟着侍卫走开。 李大目赶到杨灿住处时,发现张云翊、青梅和张家大少爷都在。 张云翊一见李大目来了,便笑道:“李先生也来啦,老夫正想使人去知会先生一声呢。” 李大目飞快地瞟了杨灿一眼,故作从容地道:“不知庄主有何吩咐?” 张云翊笑吟吟地道:“本庄主刚和杨执事说完,丰安庄的春耕进展甚为顺利,尤其是有了杨先生研制的新犁以后。 张某打算去凤凰山庄一趟,向阀主汇报一下此间情形,此去最多耽搁两天时间。 张某不在庄子里的这段时间,杨执事、李先生和青梅姑娘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让犬子效劳。” 张大少向杨灿三人拱了拱手:“三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 杨灿笑道:“这几天杨某忙于研制新犁,倒是有些乏了。 如今正打算歇息两天。 无妨,庄主若有事,只管去办。” 张云翊向杨灿笑笑,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张某就告辞了。” 张云翊转身之际,若有深意地瞟了眼李大目。 李先生知道这是张云翊在请他多多关照。 本来么,人家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竟主动对他这个老头子投怀送抱,他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他一开始就知道,色字当头,难自控呀。 如今杨执事刚发明了曲辕犁,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想必找他来,只是正常过问一下查账的进度? 李大目如此安慰着自己,便想,等杨执事问起时,我找些不轻不重的小问题搪塞一下也就是了。 这里是张云翊的家,杨灿三人是客人,自然没有把主人送出大门口的道理。 所以三人只将张氏父子送到小院门口儿,目送父子二人离去,杨灿脸上的笑容便呱嗒一下撂了下来。 “走,咱们回去,杨某对李先生有话说。” 杨灿说完便当先转身离去。 李大目瞧见他脸色发生了变化,不禁心中惴惴。 三人回到堂屋,李大目小心地坐下,赔笑道:“执事唤在下来,可是有事吩咐吗。” 不等杨灿回答,青梅便迫不及待地道:“张云翊马上就要出庄了,我去安排一下?” 杨灿点点头:“不要伤他性命,务必要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放心,我会亲自出手。” 青梅向杨灿傲娇地一笑,下巴仰得高高儿的。 在杨灿面前,她终于找到自己比他强的地方了。 比起你这只弱鸡,本姑娘可是很能打的喔。 青梅像只蝴蝶似的飞出去了,一旁的李大目却陡然变了脸色。 听他二人这番对话的意思,是要对张云翊动手吗? 杨灿不容他多做思考,便笑吟吟地道:“李先生?” “啊?卑下在。” “呵呵,男人嘛,只要你们是我情你愿,你那点儿事儿,本执事是懒得计较的。” “啊?什么?执事是说……” 李大目结结巴巴地说着,一张老脸已经涨的通红。 杨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口又道:“你这些日子查阅丰安庄账目,可有什么收获?” “嗯……” 李大目迟疑着,就想说出事先准备的几个小发现搪塞过去。 杨灿盯着李大目有些飘忽的眼神儿,一字一句地道: “随便说说就好,比如去年秋上,丰安庄那笔比起真实收成,不翼而飞了的三千四百石粮食?” “卟嗵!” 李账房一个“滑跪”,就从坐在椅上变成了跪在地上。 他行云流水般从袖中摸出一本手札,立刻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 “杨执事,这是卑下这些日子盘账所获,请执事大人过目!” 开玩笑! 杨灿不但说出了时间,甚至说出了准确的数目,这还不跪何时跪? 张庄主啊,不是兄弟我不想为你通融啊! 这杨执事奸似鬼,咱们哥俩儿,还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李大目这反应之神速,把杨灿也吓了一跳。 他故意让李大目看见青梅去抓张云翊,又故意说出一个账目漏洞,就是为了粉碎李大目心中的幻想。 但,李大目连一点最简单的挣扎过程都没有,就这么华丽丽地跪了…… 这……人才啊! 杨灿不禁惊叹。 本来嘛,这世上从不乏人才。 刘邦麾下那些文臣武将,光是一个沛县就出了多少? 他们当初的身份又是何等卑微? 樊哙,一屠夫。 周勃,一个竹篾匠人兼丧事吹鼓手。 夏侯婴,一马夫。 萧何,一吏员。 任敖,一狱吏…… 帝王将相的好风水都集中在沛县了? 当然不是,只要给人足够的机缘和成长空间,很多小人物都有成长为治世之臣的潜质。 只是这世间大部分人,根本没那个机会罢了。 杨灿如果不是遇到了身中毒箭的于承业,这时候他还在放牛呢,真有本事又冲谁使去? 对牛弹琴么? 李大目能有此决断,也就不算稀奇了。 杨灿把李账房献上来的手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账理的很清楚嘛,而且,看来早有准备啊。 杨灿合拢手札,思索片刻,说道:“李大目。” 李账房还跪在那儿呢,闻言急忙一顿首:“卑下在。” 杨灿道:“这些账目的直接经手人,并非张云翊本人。” 杨灿把手札递了出去:“所以,你拿回去,再好好整理一下。” 李大目茫然道:“执事大人要卑下……整理什么?” 杨灿道:“把涉及到这些罪状的人整理出来。 他们与张云翊的亲疏远近以及地位高低,以此为序,一一罗列!” 第53章 调虎离山 张庄主赶去凤凰山庄,带了十二名侍卫。 他还煞有其事地准备了些账目资料,并且带了一架“杨灿犁”。 似乎,他是要去为杨灿表功的样子。 可,如果他对阀主说,这犁应该叫“于家犁”呢? 是功是过,有时候不过就是说话人一张嘴巴的事儿。 从丰安庄到凤凰山庄并不算太远,朝发夕可至。 临近晌午的时候,张云翊一行人赶到了一处河谷。 春天的河水不急也不深,但水颇凉。 张云翊从车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吩咐道:“就在这河边歇息一阵吧。” 队伍停了下来,一箭地外就是树林。 但此时还不是炎炎夏日,无需避入林中遮阳。 因为只是短暂小憩,他们连马鞍都没有卸下。 侍卫们下了马,先往河边取水、饮马。 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陇上门阀自立,没有国家,自然也就没有军队。 但是在这种地方,就算寻常百姓,又有几个不懂点武艺? 就更不要说那些门阀私兵了。 张云翊的这些侍卫较之庄上的部曲兵还要训练有素。 一听马蹄声急骤,而且不止一匹马,他们立即从河边匆匆奔向自己的战马。 他们并不确定来人对他们一定有敌意,而且凤凰山庄周围相对来说,要太平的多。 毕竟在这里闹事,就是直接捋于醒龙的虎须。 但谁也不会把生死寄托于一个假设。 “嗖嗖嗖……” 一片箭矢如雨般激射而至。 李大车一只手刚扳住马鞍,一支狼牙箭就激射而至,把他的手掌和马鞍钉在了马背上。 “希聿聿~” 战马痛嘶,本能地向前跑去,李大车惨叫着被拖曳在了马的侧面。 一阵箭雨,射的张云翊手下侍卫人仰马翻,立时倒了三四人。 而其他人基本上也都被拖住了上马的速度。 这时,骑士出现了。 一共二十多人,俱都身着骑装,麻巾蒙面以掩风尘。 他们在马上骑射,却只放了一轮箭,然后人就到了。 弓已负起,马刀出鞘。 张云翊这边,已经上马的侍卫举着刀疯狂大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必须要为自己人争取上马的时间。 “铿铿铿……” 钢刀碰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双方战马交错而过。 奇袭的骑兵占了速度优势,而这正是骑兵最能发挥威力的条件。 那些蒙面骑士席卷而过,张云翊这边已经上马和来不及上马的侍卫们纷纷中刀。 等那二十余骑快马猛然圈马,再度扑回来时,张云翊的十二名侍卫已经只剩下四个。 其实这些侍卫的身手并不在那些蒙面骑士之下。 奈何先机已失,那就只能任人屠戮了。 剩下的四名侍卫不再谋求上马的机会。 他们迅速转移到张云翊的马车旁,背靠马车,手持钢刀,警惕地戒备着。 “是什么人惦记张某?” 张云翊胆气倒是不小,如此情况下,居然还很镇定。 他从车上缓缓走下来,一口“宿铁刀”贴着他的手臂。 这种产自相州牵口冶的宿铁刀最是锋利,刃口坚硬,刀身韧性尤佳。 张庄主能够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受到于家器重,最终成为一庄之主,以前也是大风大浪里闯过的。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悍勇无敌的刀客小张了。 他手中的刀也不是当年那口满是缺口的生铁刀。 他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和人交过手,也许迄今还没有放下的,就只剩下他的一身胆气。 他盯着一匹马上的骑士。 那个骑士相较于其他魁梧的骑士,体型显得娇小了太多。 而且,唯有他没有刀。 这个骑士虽然用麻布罩住了头,但是从那边缘并不整齐的眼洞处露出的一双眼睛,却给了张云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足下何人,与张某有仇?” 马上那个娇小的骑士没有回话,只是淡定地抬起一只手。 张云翊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手很娇小,莹白如玉,在阳光里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那手纤秾合度,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弧度。 张云翊目芒一缩,这人果然是个女子。 女子,能调动这么多人,又和我有仇,她是谁? 张云翊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只美丽的只该抚琴、拈花的手,已经优雅地劈了下来。 马上的二十多个骑士,齐刷刷地还刀入鞘,摘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张云翊攸然变色,但还不等他惊怒出声,那些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嗖嗖嗖……” 因为离的太近了,张云翊甚至听见了弓鸣声。 他的四个侍卫,每人都有至少五张弓在向他招呼。 顷刻间他们就像冰雹打过的芭蕉叶子,浑身是洞。 但是站在他们中间的张云翊却毫发无伤。 这时,那个娇小的骑士再次抬起了她的手。 纤细的手指抓住了面套,然后一把扯下,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张云翊惊的浑身一颤,失声叫道:“青梅姑娘?” 青梅从马上一跃而下,足尖点地,轻若狸猫。 那身手,可比之前杨灿卖弄的下马身法高明多多。 “青梅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云翊浑身都在发抖,他刚才想过很多女人,唯独没有想到青梅身上。 青梅直接对他亮出了真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没了活路? “听说庄主当年是个很厉害的刀客,咱俩过两招儿?” 青梅举起剑,很欢乐地说。 她穿着一身男式的骑装,完全看不出纤柔动人的曲线。 但只是这么一举剑,就给人一种蝴蝶般轻盈灵动的感觉。 不等张云翊开口,她就像一缕淡淡的、渺不可察的轻烟掠了过来。 青梅手中剑,化作寒夜中的一朵雪花,直取张云翊的眉心。 …… 杨灿在书房里看着李大目按照他的要求整理好的名单。 这时房门一开,小青梅裹着一阵香风卷进来。 她笑吟吟地站到了杨灿的面前。 杨灿抬起头:“办成了?” “成了!”青梅笑嘻嘻的。 “可有死伤?” “伤了三个,只有一个伤重些,我已妥善安置了。”青梅还是笑嘻嘻的。 “张云翊抓住了?” “抓住了,我亲自动手的喔,只交手二十多招就把他抓住了。”青梅依旧笑嘻嘻的。 “安置在哪儿了?” “程家二哥给找的地方,离丰安庄十余里。”青梅不嘻嘻了。 “嗯,如今,这丰安庄的‘天’已经被我们遮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采取各个击破之计了!” 杨灿沉吟着拿起李大目拟的那份名单。 “先从小虾米开始吧,就……他了,丰安庄户长,石九月。” 青梅嘟了嘟嘴唇道:“你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嗯!” 杨灿随口答应一声,在石九月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 青梅的小脸垮下来,转身就往外走。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后面忽然传来杨灿的声音。 “张云翊年轻时是贺兰一带有名的刀客,武功相当了得。 你居然只二十多招,就把他生擒活捉了?” 青梅没有回头,但是她的嘴角已经翘的比ak都难压。 她慢慢转过身来,一脸的云淡风清。 “嗨,也没什么啦,如果不是为了抓活的,他在我手下连十招都走不过去。” 青梅这番话当然有吹牛的成分。 旁边二十多个手持弓箭、虎视眈眈的大汉啊! 张云翊哪还有斗志? 不过,青梅的身手很高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实际上,她的剑法比索缠枝还要犀利一些。 因为,她们俩虽然是一个师父教的,但练武可是很辛苦的事。 青梅有习武的强动力,而索缠枝没有。 杨灿一拍额头,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欣然赞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武功如此了得。” 青梅眉开眼笑:“也不全是啦,张云翊养尊处优二十多年,一身功夫早就搁下了嘛。 嘻嘻,那我不跟你说了,你忙你的,我出去啦。” 小青梅高高兴兴地出了房间,杨灿忍俊不禁地笑了。 其实小青梅刚一进来,他就看出小丫头一脸求表扬的神情了。 还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丫头啊。 杨灿摇头一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手中这份名单上。 他针对张云翊的计划,是典型的权力替换策略。 这是结合了心理战、组织控制和信息管理的一场权谋博弈。 杨灿抵达丰安庄没多久,就看出张云翊对丰安庄的强大控制力了。 即便是在杨灿那个年代,一个相对闭塞的小村庄,村长对全村的控制力,也能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何况是这个时代,何况是张云翊这般的豪强地主? 但是,这种强大到变态的控制权威,有一个最大的缺陷: 那就是极度依赖“少数关键节点”。 如果把这句话换成豹子头能听懂的人话,那就是: 极度依赖某一个人。 这个人在丰安庄,当然就是张云翊,也唯有张云翊。 只要这个关键节点被替代或破坏,这个强大的体系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贴木儿大帝就是病死在东征路上的,他的强大帝国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他的体制,就是这种完全依托“少数关键节点”的制度。 杨灿的第一步计划,是调虎离山,然后控制住这头老虎。 现在,他要开始执行第二步计划了。 各个击破! 在这一步计划中,他会充分利用心理学,把张云翊王座下的基石,一块块地抽掉。 然后,它将再也无法承受其重,那时就会轰然倒塌! 第54章 各个击破 户长石九月是第一个被杨灿派人请去“喝茶”的。 依据则是李先生从账目上找到的一些问题。 户长是一个村子里最基层的管理人员。 他主要负责催缴赋税、承担官府差役,管理户籍等事务。 这种人一般都是中等地主或者富农。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和威望去和最基层的百姓打交道。 并且在必要时,他有能力为由他管理的人家垫付税赋。 当然,之后他会加息,再向农户催缴。 杨灿派出的人把石九月带走时,他正抱着一位颇有姿色的小妇人在亲热。 这是一个贫农实在还不上去年由他垫付的税赋,刚刚抵给他的小媳妇。 到了嘴的肥肉,石九月自然不必急色。 他本想小酌几杯,酝酿酝酿情绪,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结果,杨灿派人来把他带走了。 …… “李先生,杨执事怎么把石户长抓起来了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檀坐在李大目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弄痴地问。 “不要担心,杨执事下来一趟,难道你叫他空着手回去?” 李大目笑眯眯地捏了捏小妖精的小翘臀。 他现在是“奉旨泡妞”了,是为了审查大业、不惜牺牲色相深入虎穴的悲情英雄。 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心理负担一放下,他觉得怀里的小姑娘都更香了。 小檀张大了眼睛:“先生是说,杨执事总得查出点什么来,才好向长房少夫人有个交代。” “对喽,还是小檀聪明。” 李大目嘿嘿地笑着,向下按了按小檀的肩膀。 聪明的小檀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颇具风情地白了他一眼。 …… “你是说,杨灿只是要抓些案子出来,以便对长房和阀主有个交代?” 张大少有些紧张地看着小檀。 小檀道:“是的呢,石户长身上的事儿,本来就不大。 李先生说了,杨执事就是要对上面有个交代,仅此而已。” 张大少松了口气,心事放下,就向小檀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等小檀温顺地偎进他的怀中,张大少便低笑道:“李账房怎么欺负你的,说来听听。” 小檀是桑枝的贴身丫鬟,桑枝是张庄主的侍妾。 可是看这光景儿,小檀和张大少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如此说来那位桑枝姑娘和张大少有没有关系,也就很难说了。 小檀知道张大少的怪癖,于是绘声绘色对他描述了一番。 张大少顿时兴奋起来,于是按住小檀,照着她的描述,依样画葫芦地临摹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她离去。 石九月是一个小小的户长,自然扛不住杨灿的人严刑逼供。 他苦挨了半日,没有等来援兵,却得到一个暗示: 尽管交代,问题不大。 于是,他就李大目审查账目发现的问题,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当然,不该他知道的事儿,或者说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事儿,他是一句没说。 杨灿这边问案的管事嬷嬷拿到了口供,便也不再难为他,但也没有放了他。 管事嬷嬷以“有待查实”为由,把他关进了粮库。 如今正是春末时节,粮仓很多都空着,用来关人很不错。 巨大的空间,压抑的环境,孤零零的人…… 紧接着,碾硙长王狗蛋被请去“喝茶”了。 别小看了狗蛋,作为管理丰安庄碾磨作坊的小管事,他对升斗小民可也有着莫大的权力。 加工粮食是要抽取一部分粮食的,大斗进小斗出是他的常规操作。 克扣成品,还有利用“优先权”勒索卡要,也全看他的心有多黑。 “告诉他,全招了。多大点事儿,又不是杀头的罪过。” 张大少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道:“等杨执事回了山,本少爷会给他补偿的。” 狗蛋本来就扛不住了,得到张大少派人传信后,便也爽快招供了。 于是,石九月迎来了第一个难兄难弟,这让寂寞的九月喜极而泣。 九月和狗蛋在空荡荡的大粮仓里促膝夜话的时候,索缠枝派来的两位管事、两个嬷嬷同时出动,各自请了一个人去“喝茶”。 他们分别是佃首石一月,石九月的亲弟弟。 还有匠首梁风、渠长姚宇和仓督庄德厚。 赖轱辘和彭进见此情况,有点吃不住劲儿。 他们赶紧去找张大少。 张大少正在和桑枝鬼混,被他们堵在了房间里,慌的连忙把桑枝推进了柜子。 这可是父亲的侍妾,父亲可以拿她待客,却不意味着他可以偷吃。 彭进一进门就嗅了嗅,房间里的气味有点儿怪异。 “少庄主,我看这杨执事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啊。” “是啊是啊,这人他是一个接一个的抓,快把底下人抓光了。” 张大少皱起眉头:“能有什么问题呢,他连你们两个都没动。 底下那些小管事,吃点小苦头而已,怎么啦?” 赖轱辘忧心忡忡地道:“少庄主,我担心杨灿没有收手的意思啊! 再折腾下去的话,他要抓谁?” 彭进动了动眉毛,脸色凝重地道:“这才三天,庄主走了仅仅三天。不过……” 彭进脸色一喜:“庄主该回来了吧?” 赖轱辘也如梦初醒,喜道:“对啊,庄主说,两日工夫就回。 今天就该……,可能庄主稍稍耽搁了一下,那……明天也该回来了吧。” 张大少一瞧二人喜形于色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喜。 他爹不在,他就是丰安庄最大的那个人物,呼风唤雨,好不自在。 可他爹一回来,他就要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他爹黑眼白眼看不上的小废物了。 张大少冷了脸色,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明儿我爹回来,一切自有他做主。” “对对对。”赖轱辘和彭进连声称是,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相对于张大少,他们对张庄主更有信心一些。 于是,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进便拱手告辞了。 张大少没把桑枝姑娘从柜子里放出来,他忽然觉得柜子里也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于是,他也钻了进去。 张大少屋里的柜子开始晃晃悠悠地咣当起来。 赖轱辘和彭进却于此时,被挡在了离开丰安堡的门口。 他们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小青梅带人粗暴带走的。 杨灿先是抽薪止沸,调虎离山。 接着就是蚕食枝干,步步施压。 在赖轱辘和彭进被抓的时候,到了一个高潮。 这几天每抓走一个管事,都会在丰安庄里掀起一场风暴。 大小管事们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而丰安庄百姓心中对张云翊的敬畏则越来越松动。 至此,张云翊在丰安庄至高无上的权威轰然倒塌了。 一直以来,在丰安庄百姓们心中,张庄主就是他们的神。 现在来了一个新神。 新神与旧神一旦较量起来,谁的神力会更强? 这一点,丰安庄的百姓们心中,还没有十分的把握。 所以,丰安庄里贴出了杨灿的告示后,他们也依旧在观望。 告示一共有五张,分别贴在四个出庄口,最后一张贴在丰安堡门口。 杨灿在告示上列举了这些管事的各种不法行径,鼓励丰安庄百姓检举告发或自诉冤屈。 一经查实,杨执事会代表于家给予补偿。 这个“利”让大家颇为心动,可他们还是想再等等,等着张庄主从凤凰山上下来。 他们可是世代居住于此,一旦杨执事不能征服张庄主,杨执事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们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托”。 这个“托”出现了,他叫林彦,豹子头程大宽亲戚的亲戚。 程大宽带他去看了被拘在猎人小屋的张云翊,他才有了告发的勇气。 村坊之中,百姓间发生矛盾是常有的事。 你家墙头高我半尺,我家田埂占你三寸,都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这种事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时甚至涉及风水一类的东西,极难平衡。 以前张庄主的人处理这些事,都是简单粗暴地处理。 要么各大五十大板,要么对送了好处的一方大加包庇。 所以民怨虽大,却都被他一手遮天了。 如今林彦告状,却被杨灿的人掰扯了一个明白,断的非常公允。 林家顺利获得了赔偿,而张庄主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村子里已经有人在传,张庄主被扣在凤凰山上了。 这当然是杨灿通过豹子头的家人有意传出去的。 而且它传的不仅是快,还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于是,更多的百姓按捺不住了。 他们仍然不敢直接去告张庄主,但是告那些已经被抓的大小管事总没关系吧? 于是,杨灿这一纸告示,在林颜起了示范作用之后,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来告状的人络绎不绝。 好在杨灿不收状纸,考虑到这些百姓文盲率几乎百分百,杨灿还允许他们口述。 这可把小青梅累坏了。 因为识字的人有限,小青梅也得负责接待告状的农户,帮他们录口供。 那些百姓们的表达能力又不行,常常车轱辘话说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 青梅不得不一再打断,把他们偏出八百里的话题引回来。 这一天忙碌下来,小青梅忙的手也酸口也干,手中的笔停不下,连水都顾不上喝。 但张云翊在丰安庄的无上威信,就在这个过程中,正一块砖一块砖地被抽走。 张云翊这座镇压丰安庄多年的塔,快要塌了! 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 渐渐地,另外一只手也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武器——黑狱战戟。 这边胡言乱语,一对娶亲队伍已来到近前。王梦瞅了一眼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却是一呆。不但他,百花灵宫的众人也是错愕。 柳雅晴闻言翻了翻白眼,虽然被黄少华点破了,却也丝毫没有感到什么尴尬的,反而嬉皮笑脸的,倒也真的难为她了。 卢笛一声大吼,身体不可抑制地被轰得爆退,狠狠地撞在了宗门的防御法阵之上,激起了一阵空前激烈的绚光。 被狐玉公子这么一说,姑苏玲心中也在忐忑,自己到底要不要听狐玉公子的,说实话,就算让她用火元素来化冰,她也没信心能够将神域巅峰强者的攻击给化解开。 走进内院,便明显感觉到内外两院的不同,外院热闹无比,内院则冷冷清清,除了演武场,能看到一些年轻武僧,舞刀弄棍,挥拳踢脚。一路上也难得看到几个和尚。 廖静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诧异的看着黄少华,这是什么关系,比三角恋还三角恋。 一场游戏一场梦。离开天心山的刹那,王梦真有种恍如隔日的错觉。来中州不到半年时间发生了如许多之事,稀奇古怪林林总总,总之他感觉要完全消化这些东西得很长一段时间。 这时候,一条金色的巨龙突破众人联手布置的防御罡罩,伸进了一颗如山般的巨大头颅,对着众人吼叫。 这时候,众强布置的大阵开始松动,出现了道道裂纹,眼看就要被外界的长龙攻破,防御圈摇摇欲破。 “那些卷曲的树叶已经伸展开来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施的肥真的起作用了!”陆丁激动地道,并一把拉着逍遥子的手,就往茅房外冲去。 “梦师姐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他立马笑道,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我挂了电话笑了笑,如果有天自己身份暴露,他们会不会又因为我而丢了性命,思源墓地都埋了多少自己熟悉的人了?那些都是自己曾经有说有笑,天天在一起的人,因为自己,阴阳相隔。 为什么会这样?白崇禧让他们撤退的时间已经到了,可鲍长义还是不肯离开马当要塞。 “我会禀报城主,而你们方家一定要将此事彻查!”萧成神色很凝重。 付明展喝了口红酒,走到左蛛旁边,付明展和左蛛差不多高,付明展贴到左蛛的耳朵旁边说了几个字,左蛛脸色顿时变了,左蛛一把抓住付明展的脖领,一拳打在了付明展的脸上。 由于卿子烨的男主光环闪耀,蒲镇的百姓们几乎要把他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看着面前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头,连扶都扶不起来。 孙晓菲从白锦屏的目光中看除了一丝的淫丨欲,她本想甩手离开,但是为了这次的合作,她只能咬了咬牙,坐在了白锦屏的旁边。 “当然是真的了,这还能骗你,不信,你自己去医院看看。”乐老爷子说道。 一会,银光闪闪,破空霍霍,劲风大作,环顺数丈之外飞沙走石,落叶纷飞。 张昊天又看向了东王公,只见东王公只是气呼呼地将头看向了一连,没有任何言语。 虽然他被陆青瓷打伤了,但陆青瓷毕竟力量太弱,没能一次解决,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低头去看想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不仅轻飘飘的,而且开始变化做了一道虚影。 迈伦和杰西两人在看到这一幕后,喉结忍不住的为之蠕动了一下,尤其是在听到高叶寻欢这话后,在看向叶寻欢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恐惧,一颗心脏也在这一刻跟着不停的抽搐了起来。 而天道的告诫虽说表明巫族还需潜伏,可是天道告诫也说明了天道对巫族的重视,或者说巫族开拓新世界是有功劳的,走的道路是对的。 强悍的力量,加上来自于天道的力量的加成,简直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而昨天夜里,那窝狐狸对错的问题,我想了很久,一直也没有结果,索‘性’也不想了。 梦之队的选手现在个个精神紧张,他们知道这一场团战是多么的重要,知道如果梦之队要是无法抵抗这些日本队的进攻,那这一场比赛就输定的。 可是却在不经意之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宛如夏花。 “好啦,若卿,别打了。”唐夜担心姜若卿把事情闹大,赶紧拦住她。 想要杀死白鹅的最少两个,因为沈丰把山头追杀白鹅的人排除了。 丑狗也就是奥斯闻了闻,然后一只狗眼突然爆裂,然后空中出现了一副景象,那就是陈宇峰他们七人离开的景象。 “不管怎样不能让这位勇士的遗体曝尸荒野。”阿克汉庄重的向高人遗体行了个军礼,众骑士纷纷效仿行礼致意。 正如贺宗桃所说,镜映容此时身着的衣裳是几套衣饰中最为华美的一套,妆面虽然仍属于娇柔类型,却更显得清丽绝尘。 第56章 一了百了 “杨执事真是这么说的?” 张大少颤声问道,脸色极其难看,小檀用力点了点头。 张庄主被杨灿以其手下管事多有贪墨等不法行为为理由,把他拘禁了。 说是协助调查,可谁都知道,这只是他的罪名没有公布之前委婉的说法。 已经被杨灿一系列抽砖行为抽得摇摇欲坠的云翊塔,至此在丰安庄的百姓们心中,算是彻底倒塌了。 张大少带了一份厚礼去求见杨灿,奈何此前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杨灿,这时却根本不见他了。 然而,张家却没有因为张云翊被拘禁而受到任何控制。 张家的人趁机开始悄悄向堡外转移浮财。 六神无主的张大少,偏偏在这时收到了小檀送来的消息,一个叫人绝望的消息。 张大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灰土。 杨灿敢这么做,恐怕是已经拿到了我家的大把柄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家的浮财就算转出堡去又如何? 只要我们张家人逃不出于家人的地盘,最终还不是要任人宰割? 可我们现在也只能在丰安庄里搞点小把戏,如果就此潜逃,还有机会吗? “我……知道了,小檀,你做的很好,张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本少爷必有重赏。” 张大少随口给小檀画了张大饼,就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等小檀一走,张大少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转悠了半晌,最终狠狠一跺脚,快步走了出去。 …… 张小米是张云翊的本家叔父,张家如今辈份最高的人。 张大少和这位叔祖父平时没什么来往。 但如今大难临头,他唯一能够请教的本家长辈,也就只有这位叔祖父了。 毕竟,大家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 “这个杨灿,是个狠人呐!” 张小米咳嗽两声,喃喃地道:“老夫如今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杨执事,是要拿我张家人的血,染他的名声,以震慑六大田庄啊。” 张大少暴躁地道:“叔祖父,现在说这些话还有用吗? 怎么办,眼下该怎么办,咱们张家该怎么办,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张小米沉默良久,缓缓地道:“你方才说,那个杨执事住在东厢,毗邻仓舍?” “是啊,怎么啦?” 张小米眼中倏然闪过一抹厉色,森然道:“咱们火烧东厢,诿过于天灾!” 张大少蓦然瞪大了眼睛,骇然道:“那……那有个屁……什么用啊? 咱们不还是要死?” 张小米摇了摇头,恶狠狠地道:“火烧东厢,株连谷仓,把关在里边的那些管事,全都一把火烧死!” 张大少骇然,结结巴巴地道:“叔祖父,我……我爹也关在谷仓里呢。” 张小米慢慢垂下了眼皮,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张大少一下子明白过来,叔祖父这是要…… 张大少往椅子里缩了缩身子,紧张地啃起了手指甲。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一个习惯。 张小米缓缓地道:“如果只是杨灿一个人死了,那咱们就难逃罪责。 可要是庄子里那么多管事都死了,那就是天干物燥,意外的天灾啊。” 在河套地区,春天刮的是西南风和西北风。 如此一来,东厢一旦火起,东厢外的谷仓区,自然很容易被风连了火势。 张小米道:“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的话,这得出现多少寡妇、多少孤儿,他们会不吵不闹? 咱们丰安庄被姓杨的折腾成这般模样,今秋的好收成是想都不要想了。 你说其他五大田庄在兔死狐悲之下,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还有一句话,张小米没有明说。 如果张云翊也死在这场大火里,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谁还敢指称是张家放的火? 一旦张云翊烧死了,张家人也就成了苦主,可以裹挟众多苦主,把事态闹大。 而且,他们还可以利用这把火,把对张家不利的很多证据一烧而空。 人证没了、物证没了,查案的人也没了,你还能怎么办? 为了息事宁人,阀主大概率会选择大事化了。 毕竟对阀主来说,死一个执事没什么,稳固他的统治才最重要。 张大少脸上阴晴不定,怔怔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这不仅是在挑战阀主的底线,也有悖于他的底线。 至少,他从来没想过弑父啊。 张小米顿了顿手中的拐杖,沉声问道:“都已火烧眉毛了,你想好了么?” 张大少结结巴巴地道:“我……要不要同母亲还有几个兄弟商量一下?” 张小米冷笑一声:“丰安堡里的侍卫,你能不能调动?” 张大少微微挺起了胸:“我爹不在,那就是我当家,我当然能调动。” 张小米道:“那不就行了?如果你非要搞的无人不知,如何瞒过悠悠众生之口?” 张大少低下了头,反复权衡起来。 他跟他爹的确没什么感情,可弑父这种事,哪怕只是想想,都叫他心惊肉跳。 张小米道:“我让你的三个堂兄弟,去帮你的忙。” 张小米一共三个儿子,这是要和他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抽砖式的压力加码,不断转运浮财已经促生的逃避之心, 再加上张小米此刻的怂恿,张大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狠狠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杨灿,这都是你逼我的!” …… 四月十八,夜。 今夜有风。 西北风。 张大少动用了十多个他认为可以完全信任的张家护院、 众人提着火油,悄然靠近了杨灿一行人居住的东厢客房。 这里是张家的地盘,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自然最为熟悉。 所以他们悄然接近,并没有引起院中侍卫的注意。 张家本来养有看家恶犬,但来的本就是张家人,那恶犬自然不会叫唤。 这个年代,即便是在陇上,大户人家的建筑也大多采用木材。 今夜有风,手里有火油,要对一幢木质建筑为主的楼阁放火,当然很容易。 …… 杨灿站在谷仓区那高高的花岗岩石基座上,眺望着他本该睡在里面的那座小楼。 这是谷仓区距东厢最远的一座粮仓,这座粮仓里还有半仓的陈粮。 杨灿刚上来,走时匆忙,身上还穿着睡袍呢。 风吹着他的睡袍,衣袂不断地摆动。 张大少召集护院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杨灿就接到了示警,然后悄然离开了。 他知道张家一定会动手,在他不断施压下,人心是会被压垮的。 只是他不确定张家会以什么方式动手。 现在,他知道了。 “蓬!” 风助火势,火上浇油,结果不问可知。 一根巨大的火炬,迅速出现在夜空当中。 陇上的晚风是很强劲的。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奋力舔向天空的火舌。 火舌受到高空强气流的影响,硬生生地弯了腰,向仓储区卷过来。 火焰的威力很大,杨灿又是站在下风口,所以哪怕隔的很远,他依旧能够感受到烈焰炙烤的威力。 张云翊被人用熟牛筋把两根大拇指绑在一起,就站在杨灿身边。 他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了极点。 那火势之大,只怕钢铁都要融化了。 火舌已经舔着了第一座谷仓。 那座谷仓基座以上都是易燃物,立即燃烧了起来。 如果那里边有人,等这场大火烧完,只怕那人连渣儿都不剩了。 张云翊是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他前半生凭着自己的一条命、一口刀,搏出了一份大好前程。 后半生他就一心一意要壮大张家了。只为让张家开枝散叶,在陇上这片大地上,牢牢扎下张家的根脉。 所以,只要能够保住他一手壮大起来的张氏家族,必要的时候,他是不吝一死的。 但,他主动赴死,和被他一心想要维护的家人们害死,那是两码事儿。 这是最大的背叛,他的所有付出和牺牲在这一把火中,都成了一个大笑话。 大火一起,张家的人便鼓噪起来。 那些不知情的张家人惊慌地喊着家丁护院,赶紧去东厢救火。 但大火熊熊,已经根本无法靠近。 谷仓区的深处,花岗岩的基座上,杨灿坐了下来,双腿自然地悬空。 远处的火光随着风势,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脸上。 杨灿看着那火光,对面色如土的张云翊道:“张庄主,你看到了? 这……就是你一心一意维护的张家啊!” 杨灿摇了摇头,叹息道:“这许多年来,你大概只养出了他们对富贵荣华的坦然享受吧? 一个个的,心都长歪了。” “呼啦啦……”小楼还没倒塌,最先点着的谷仓上部却已开始倒塌了。 倒塌的燃烧物溅起了无数火星,被大风扬起,星星点点的,无比璀璨。 “张庄主,我这里有一个很好的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杨灿忽然扭过头,就在那漫天飞舞的“星光”中,笑着看向张云翊。 他的笑容在“星光”里无比璀璨。 一丈多高的花岗岩基座下面,就是两个管事、两个嬷嬷带着侍卫们看管着的丰安庄众管事们。 众管事们呆若木鸡。 原本用来看押他们的那座谷仓,刚刚因为倒塌,而化作满天的星辰。 青梅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座轰然倒塌的谷仓,忽然扭过头,看向那高高的石头基座。 杨灿就坐在那石头基座的沿儿上,火光映着他的容颜,仿佛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 “卟嗵!”双手被缚的张云翊,猛然向杨灿跪了下去。 因为他的双手被缚,无法跪的慢些,双膝磕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双膝很疼,但他的心更疼。 杨灿看向面前那颗深深俯下的花白头颅。 张云翊的肩正在剧烈地抖动,他在无声地号啕。 杨灿悠然道:“张庄主,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小青梅就那么仰着小脸儿,定定地看着如此一幕,满眼崇拜。 第57章 心术 青梅抬头望着杨灿,忽然想起了她与杨灿之前的一段对话。 “杨执事,你始终不动张庄主本家的人,就是为了等他们出手?” “不错!” “可他们……会出手吗?” “张大少和张云翊从来就不是父慈子孝的两父子。 如果张云翊活着,就会威胁到张大少。 而杀了张云翊,他就有活的机会,他会动手。” “他们父子关系如此恶劣?豹子头告诉你的?” “不,是朱伟鹏告诉我的。” “朱伟鹏是谁?” “他是个厨子,丰安堡里的厨子,也是程大宽的妹夫。” “原来如此。” “至于说那个张小米嘛,他是张云翊的叔父。 早年的张小米,只是一个江湖亡命。 地无一垄、房无一间,过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如今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全靠发迹之后的张云翊帮衬。 但是近几年来,张云翊年岁渐长,儿孙满堂,对叔父关照的就不多了。” 杨灿意味深长地道:“这世上有些人,真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当你不能无限满足他的索取时,他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恨死你。” “我明白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按照你指的路走下去,对吧?” “没错!(杨灿打了个响指),我这渠都给他们挖好了,水怎么可以不流过来呢?” “可是,张云翊会按照你的安排走吗?” “张云翊一直以张家的大家长自居。 他独断、专横、强势,但他也把张家的一切责任,都扛在了肩上。 整个张家都是寄生在他身上,他认为所有的张家人都会对他感恩戴德。 如果他忽然发现,为了能继续拥有这一切,张家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你说这时的张云翊会怎么想?” 杨灿看着青梅,微笑道:“这世上有一种情感,叫做爱之深,恨之切。 极致的投入与付出,一旦收获的是背叛,那么破坏的就将不仅是信任了。 那时,一个人的感情也会发生极端转化。 他会怀疑过去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一切、得到的一切…… 从而,他会彻底否定过去的自己。” 杨灿歪着头想了想,微笑道:“用一个比较简单的词来形容他这种改变的话,我叫它……黑化!” “黑化?” “不错,当然,如果张庄主没有想到这一层,我会好心帮他一把,引导他成功黑化,化茧成蝶。” 好可怕的……男人! 之前的“抽砖塔”,还只是层层加码,直到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那还是心理学范畴的东西,可现在他已经上升到对人性的理解和操控了。 小青梅抬起手,用掌背蹭了蹭她的鼻子,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这个坏男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人家的心都快要被他缚死了呢。 高高的花岗岩基座上,杨灿用力一撑石台,挺拔地站了起来。 “放哨箭!” 谷仓是圆形的,基座外探出有两尺多宽,可以供人行走。 随着杨灿的一声吩咐,豹子头从基座上走过来,张弓搭箭,一箭望空而射。 箭矢没入夜空,立刻看不到它的影子了。 但它发出的鬼泣一般的锐啸声,却瞬间响彻了夜空。 夜色中,晒谷场上影影绰绰地肃立着很多人影。 他们就是被亢正阳集合于此待命的三百名部曲兵。 大家都是一个庄子里的人,亢正阳并不能保证,他们之中没有被张云翊收买的人。 所以他把人召集至此后,也不宣布命令,就只在夜色里等着,连火把都未点燃。 忽然,一道刺耳的鸣镝声破空而过,亢正阳身边两个心腹立即点燃了火把。 火把陡然亮起,照清了亢正阳的脸庞。 亢正阳手按刀柄,森然大喝道:“杨执事奉阀主之命,彻查丰安庄事务。 如今有人狗急跳墙,意图把杨执事、张庄主乃至一众管事尽皆烧死。 尔等现在听我号令,一队二队,随其队正,控制全庄所有出口。 许进不许出,硬闯者格杀勿论!” 他手下这几个队正,可不像豹子头那几个部下一般难以驾驭。 豹子头做侍卫统领时固然风光,但他是在阀主眼皮子底下,受限严重。 而田庄里的部曲长必须得放权给他,否则就失去了设置他们的意义。 因此,部曲长对于整个田庄的部曲,拥有着绝对的权力。 亢正阳手下的几个队正,不是他的兄弟就是他的亲戚。 再不济也是追随他多年的兄弟,亢正阳对他们是如臂使指。 “三队随我来!” 亢正阳拔出了他的环首大刀,厉声喝道:“随我前往丰安堡,控制所有出口。” 响箭鸣于夜空的时候,暗中埋伏的索家侍卫就出手了。 他们一脸惶急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呼:“走水了!走水了!别让火势蔓延开啊。” 这般作态,让那些先是放火、接着又假意救火的护院武师们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些人是来救火的。 因此他们完全没有防备。 结果这些索家侍卫很不讲武德,他们冲到近前二话不说,拔刀就斩。 “杀!” “噗!” 一口口锋利的刀,冲着猝不及防的护院武师们砍去。 血光迸现了,武师们才发现不对。 但是当他们仓皇迎战时,已经被生生砍死了一少半的人。 “杀杀杀!” 这些索家侍卫都是索家调配给索缠枝的。 索家本指望靠索缠枝这位长房少夫人,渗透到于家。 所以调给她的人手,自然不会太差。 这些索家侍卫,较之丰安堡的护院武师们,身手只高不低。 人数占优,武功占优,他们又抢得了先机,那些张府护院还如何抵敌? 索家侍卫刀刀夺命的时候,豹子头又带着一些人飞奔而至,加入了战团。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索家侍卫更是气势如虹。 他们像砍瓜切菜一般,把十多个张家的护院武师,很快就屠杀殆尽。 张云翊苦心培养的这些护院武师,至此所余已不过是小猫三两只了。 先前随张云翊去凤凰山庄的路上,被青梅弄死了一批。 此时在火场,又被豹子头这些人弄死了一批, 张家赶来救火的人眼见一片刀光剑影,只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不敢逃,也不敢动手,一个个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这时,张大少咋咋唬唬地赶来了。 他本来就是个咋咋唬唬的性子,这时因为心虚,所以表现的格外激进。 “快救火啊,父亲!我父亲还在火里啊,爹……我的亲……嘎?” 张大少故意连鞋子都没穿,他穿着小衣,赤着双脚,披散着头发,风风火火地赶了来。 而他的悲嚎声,则在看到一个持刀的索家侍卫正在靴底拭血时,戛然而止了。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大少变色问道,他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对。 张大少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忽然一个转身,就想离开。 旁边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把张大少拦住了。 豹子头咧嘴一笑:“张大少,令尊尚还生死不知,你这是要去哪儿?” …… 张家这场大火,惊动了整个丰安庄。 不过村中百姓其实很难实施救援,因为张家庄园在夜晚他们进不去。 更何况他们之中很多人只是不得不来,哪有为张庄主卖命的心思。 更不要说亢正阳此时已经封锁了丰安堡,以防有人浑水摸鱼了。 好在,这座庄园在建造时,就已充分考虑了防火的问题。 一个个独立的大院落,彼此间都有高墙隔断,这就起到了隔断火源的作用。 及至天明时,左跨院的客舍区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连带着一墙之隔的谷仓区,也被烧毁了三座。 那三座谷仓,正是关押张云翊和众管事的仓库。 整个东厢客舍已经全都烧成了灰烬。 地上的灰烬看着是白色的,可是风一吹,就会泛起隐隐的红色。 一旦靠近了温度依旧极高。 即便是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也难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坚持太久。 所以,张家的人只能站在这片白地之外。 痛哭者有之、号啕者有之、大声唾骂者有之,却不敢靠近。 张小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来了。 他在家里就已看到了丰安庄的大火,自然以为大计已成。 但是天都亮了,三个孙子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老家伙按捺不住了,便拄着拐棍儿亲自赶了来。 此时,丰安堡已经被杨灿的人彻底控制住了。 亢正阳得到杨灿通知,允许庄中百姓进出坞堡。 所以此时,火场前不仅有张家人,还有许多丰安庄的百姓。 “这是怎么啦?云翊呢,我们庄主可无恙啊?” 张小米颤颤巍巍地赶来,马上焦急地询问了一句。 他老眼一扫,眼见那仓储区里少了三座大谷仓,不由得心中暗喜。 看来大事矣成,用这么多条人命祭天,这桩祸事,总算可以平息了。 张庄主的妻妾家小正在惶恐不安。 一见自家辈份最长者来了,顿时如见主心骨儿,马上向他围了上来。 而此时,被杨灿成功诱出心魔,已然黑化的张庄主,也正从谷仓那边向这里赶来…… 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 张云翊的家眷只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不得自由。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把火,是张庄主的好大儿张心然放的。 他们更不清楚谷仓那边的真实情况,因为索家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 张府众家眷只就他们所知的情况,对张小米七嘴八舌地倾诉了一番。 张小米一听,勃然大怒。 他把拐棍在地上用力一顿,厉声喝道:“我家庄主何其无辜? 庄中众管事纵然有罪,又有几个是犯了杀头的大罪过? 你们长房就把人给拘了起来,现在他们统统丧命于一场大火。 这个责任,谁人来背?” 张小米有意把那些管事也捎了进去。 因为他看到丰安庄的百姓们正围拢在四周,其中必然有那些管事的家眷。 只要把他们煽动起来,一起披麻戴孝地哭上凤凰山,自然能向阀主施压。 “你们要给老夫一个交代,要给我们张家、给众管事的家眷们一个交代!” 张小米说着,一面颤巍巍地向挡在前面的一名索家侍卫冲去。 “小米叔,我和众管事都好好儿的,你想要个什么交代呀?” 一个声音陡然传来,张家众人听了如遭雷击,一下子定在了那里。 这……这是张云翊的声音! 他不是被烧成灰了么?见鬼了? 张云翊从愕然闪开的百姓们中间,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丰安庄的一众管事。 张小米一下子惊在那里,结结巴巴地道:“云……云翊!” 张云翊森然道:“叔父大人,看到小侄还活着,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小米喉间“嗬嗬”直响,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家的内眷则是喜出望外,唯有张大少面色如土。 张云翊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眸底倏然掠过一抹深沉的痛苦,然后就变成了死灰一般的释然。 要把他烧成灰的,正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丰安庄众百姓。 “丰安庄的乡亲们,我张氏家门不幸啊!” 张云翊陡然向张心然一指,声音凄厉。 “此子不肖,背着老夫坑害主家,干出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来。 如今长房派杨执事巡查,他情知隐瞒不过,竟勾结叔祖,要把老夫和杨执事一起杀害!” 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大哗。 弑父? 这在任何时候,可都是一个劲爆的话题。 张家的内眷们听了这话不由大感诧异。 张夫人迟疑地道:“老爷,如此大事,可不能轻易……” 张云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做为结发妻子,张夫人还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冰冷的眼神儿,不由一噎。 张云翊忽然一笑:“夫人,如果不是真的,你说老夫会诬陷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张夫人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丈夫和儿子,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放弃,可现在偏偏父子相残。 张云翊把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把张小米和张心然给我拿下!” 亢正阳和豹子头立即出手,抓向张小米和张心然。 “嗤啦!” 亢正阳五指箕张,却只抓到了张小米的衣服。 那老小子给他来了个“霸王卸甲”,两膀一挣,向前一蹿,原地就只留下了一张袍子。 老小子平时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此时却动如脱兔。 老兔子拎着拐棍儿就冲向了杨灿。 现场身份最高的人就是杨灿。 看起来最不能打的也是杨灿。 只要擒住了他,就能以他为人质了。 杨灿的手突然摸向腰畔。 和李铁匠研究曲辕犁的时候,他让李铁匠的小徒弟帮他打造了一摞铁牌。 一摞薄薄的生铁片,说是要用来做叶子牌。 用铁做叶子牌当然也成,可就是一个玩具,倒很少有人用铁去做。 但杨灿这么要求了,李铁匠自然会答应。 而这些铁牌,现在就插在他的皮护腰上。 皮护腰多为军卒和武士使用,却也是骑士减轻腰部劳损的工具。 陇上出行,多要乘马,所以杨灿扎的也是较宽的皮护腰。 铁牌插入他的皮护腰上,只在上端留出一指的距离。 杨灿的手刚刚摸到铁牌,身侧就有一道身影闪了过去,滑溜无比。 老兔子蹦哒过来,抽出了他的拐中剑。 但是从杨灿身侧闪过的人影,游鱼一般翩然切了过去。 他贴着张小米的拐中剑,险到极处,妙至毫颠。 电光石火之间,他就已经撞入张小米怀中,双掌交错,力道迸发。 张小米虽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苍老,可也不是什么技击高手。 他能脱离亢正阳掌控,全靠平时老态龙钟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 这时两只手掌印在他的胸腹之间,张小米已年老气衰,骨头脆弱。 只听“砰”地一声,他的胸膛登时塌陷,身子往后一栽,仰天口吐鲜血。 张小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向后滑出近丈的距离。 “阿爷!” 他的三个孙子惊呼着就要冲上前去,但是架在他们颈间的钢刀立即一沉。 “你……你是……” 张家辈份最老的这位奄奄一息地问。 他的肋骨被拍断了三根,胸骨也塌了。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死死瞪着面前那道人影。 那个人却没有看他,而是翩然转身,他只看到一个娇俏的背影。 青梅看着杨灿,嫣然一笑。 “老爷不要怕,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说话算数!” …… “张庄主,你看,咱们是把这里发生的事禀报阀主,请阀主定夺,还是……” 在把所有人打发走后,杨灿对张云翊很客气地询问道。 “不,他们是张某的家人,这是张某的家事,所以…… 张某想最后一次以张家家主的身份,亲自清理门户。” 张云翊后退一步,一撩袍裾,在杨灿面前跪下了。 “请杨执事成全!” 他这一跪,袍上便沾上了许多黑灰。 杨灿向他问话的地方,就是被烧成白地的这片客舍区。 “既然如此,一切就交给你办吧。” 杨灿拍了拍张云翊的肩膀:“你知道的,我是个读书人,见不得杀人。” 杨灿摇摇头,叹息一声,转身走开了。 张云翊慢慢站起起身,平静地对豹子头道:“有劳程侍卫,将一干人等,押到晒谷坪。” 程大宽点点头,大踏步去了。 晒谷坪,就是亢正阳夜间集合部曲的那处晒粮场。 这是村中一片空地,庄主召集庄众宣布重要事情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今天,丰安庄的大钟敲响了。 这是召集全体庄众的号令。 村民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开始向晒谷坪集中。 广场中央有一个两尺多高的土台子。 这是庄里对违反村规的百姓或外来的偷盗者施刑的所在。 土台子上立有六根木柱,张大少、奄奄一息的张小米,张小米的三个孙子,全都被绑在柱子上。 台下还有一群陪绑的,其中就有差点儿被烧死的那些庄中管事。 张云翊站在台上,神色很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没死。 所有人都以为他垮了,结果……他还没垮。 他现在依然是丰安庄的话事人,杨灿连影儿都没露,因为他善。 只有和张云翊做了多年夫妻的张夫人,看出丈夫眼中透着几分癫狂。 她感觉,现在丈夫不正常,很不正常。 也难怪,一天之前,他还是张氏大家庭的族长,是一家之主。 一夜之间,他遭遇了最痛苦的背叛。 他曾为了这个家族殚精竭虑地付出一切, 结果所获的回报却是要把他变成一堆焦炭。 他所守护的、坚持的,全都成了笑话。 想杀他的,就是他的亲人,只是没有成功。 现在他要反杀自己的亲人,精神又怎么可能正常。 台上绑着的人,口中都被塞了破布。 他们一脸的惊恐,却说不出一个字。 奄奄一息的张小米是长辈,所以得到了一个体面的死法,绞死。 这是张氏族长张云翊以族规下达的处罚决定。 哪怕是阀主亲至,也不能阻止人家执行家法。 很快,张小米就被张家的护院架上了简易的绞架。 当他在绞架上彻底结束了挣扎,失禁的尿液便顺着他的鞋子滴到了地上。 此时,张云翊又开始宣布对其他几人的处罚。 张大少和他的三个堂兄弟,被死死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一队部曲把十几口大筐用长棍抬到了台前。 那筐里是一颗颗鹅卵大的石头。 在偏远村庄里,动用私刑解决问题是很常见的。 沉塘、点天灯、用石头活活砸死,都是陇上田庄部落常用的惩罚手段。 主打的就是一个既有仪式感,还能就地取材,不浪费钱。 而这其中,死亡过程最痛苦也最漫长的,当然就是“石刑”。 这种酷刑不仅过程痛苦,而且要发动全体村民集体施刑。 因此,它只适用于罪大恶极、严重违反普世价值观的事情。 其中最常见的罪行就是不伦与弑亲了。 张大少和他的三个堂兄弟,所犯的正是这种不恕之罪。 饶是张云翊之前表现的非常平静,这时颊上的肉也在哆嗦。 他站在台上,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动手,把这几个丧尽天良的畜牲,给我活活砸死。”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远远的,有人高喊起来。 等他喊到第二句时就已经近了许多,显然是策马飞驰而来。 张云翊置若罔闻,厉声喝道:“还不动手!” 张府管家万泰目光一厉,第一个冲上去抓起石头,向台上狠狠砸去。 他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大家动手啊!庄主可在台上看着呐!” 无数的石头,像雨点般向台上飞去。 眼看儿子顷刻间血肉模糊,张夫人不由惨叫一声,顿时晕倒在地。 但张云翊却瞪大了眼睛,看的满脸快意。 ps:感谢jjm盟主支持,感谢诸位书友,月票、推荐票,多多益善。 第59章 再向凤山行 “我不喜杀人!” 杨灿一脸严肃地看着新任长房侍卫统领刘宇。 之前大喊“刀下留人”的,就是刘统领。 结果,他马失前蹄,一跤跄在地上,现在半边脸都是肿的。 豹子头站在门口,乜视着刘宇。 让刘宇马失前蹄的那块石子,就是他踢出去的。 “我看见野猫野狗倒毙于路边,都会潸然泪下。”杨灿继续动情地说。 小青梅站在杨灿身边,乜视着她男人在这胡扯。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杨灿扼腕叹息起来。 刘宇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么,杨执事为何还会坐视张庄主以如此惨烈的手段,杀亲叔、杀亲子、杀侄孙呢?” “刘统领你来了,不也没挡住他吗?” “我那是没办法,丰安庄那些刁民见了本统领也不躲开,本统领怕误伤人命,不慎摔了一跤。” 杨灿摇头:“所以,他们死不仅是民意,更是天意!” 刘宇茫然,怎么忽然间杨执事就从一个善人变成神棍了呢? 杨灿又是一声叹息:“被处死的几个人,干了有悖人伦的恶行,犯了众怒啊。 张庄主他爱之深,恨之切……” 刘宇不想听他再胡扯了,打断了他的话。 “杨执事,阀主派我来,就是不想乱了丰安庄。 如今这般情形,只能有劳杨执事你亲自去向阀主解释了。” “我正有此意!” 杨灿说完便走向青梅:“青梅,丰安庄如今人心不稳,你且留在这儿。” 说着,杨灿微微向前倾身,声音细不可闻:“搞清楚谁向凤凰山庄报的信儿,弄死他!” 说完,杨大善人微微一笑,又走向豹子头。 “张云翊此人还有用,他这个庄主,必须得顶在那儿。 不过,你和亢正阳还是要盯紧着他。 只要刀把子在你们手上,我就放心。” 张云翊心中的那只魔鬼,是杨灿亲手放出来的。 心魔诞生的张庄主,连杀子证道的事儿都做了。 杨灿不确定,他会不会杀红了眼。 不过,他要解决六大田庄这个麻烦,张云翊就还有用。 所以,至少现在张云翊不能死。 刘宇看着杨灿对豹子头面授机宜,不禁淡淡一笑。 我就说嘛,派人去鸡鹅山并没打听到你的下落。 原来是抱上杨执事的大腿了? 可惜啊,杨执事已经自身难保了! …… “臣不喜杀人!” 杨灿一脸诚恳地看着于醒龙。 “臣也从不认为,杀人会是解决麻烦的一种好办法。” “可是,张家少爷意图弑父,此举让张庄主激愤若狂。 臣担心张庄主会有更不理智的行为,所以……堵不如疏!” 于醒龙眼中露出一抹嘲讽:“你觉得,丰安庄里种种不法之事,真是张云翊之子干的么?” 杨灿摇摇头:“阀主,不管是不是,现在它都只能是了。” 杨灿现在很淡定,有了改良耕犁之功,要杀他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但,他还想要更多。 于醒龙目芒微微一缩,沉声道:“可,事情真的解决了吗?如今的丰安庄,只怕早已是暗流涌动了吧?” “阀主英明,不过在臣看来,丰安庄局势,虽如奔湍蓄雷,一触即发。 但是阀主只要派一老成持重之臣,前去主持大局, 以纵横之术斡旋其间,施捭阖之道均势衡平。 如此,必然可以让危局悬丝而不坠。 再假以时日,危机自然能够得到化解。” “老成持重之臣么……” 于醒龙沉吟着踱了几步,忽又站住,扭头看向杨灿。 “你在丰安庄搞出了什么新犁,据说可以大幅提高耕地效果?” “是,臣巡查丰安庄的时候,于田间偶有所感,便对耕犁做了些改良。” 于醒龙的目光陡然冷冽起来:“此事为何不禀报老夫?” 六大田庄如果不加以整顿,那他就从于桓虎手中收回了一个寂寞。 可是要加以整顿,很可能就会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后果。 所以,杨灿别出心裁地想出“大换血、留招牌”的办法,于醒龙是认可的。 甚至在他心里,对这个办法还颇为赞赏。 但是,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改良耕犁获得了成功,这么大的事,杨灿竟然从始至终都没向他禀报。 这个杨灿,眼里还有他这个阀主吗? 经过了二脉于桓虎之事,现在的于醒龙对失去掌控的事特别敏感。 杨灿听了不禁面露难色:“阀主,臣无人可用啊。” 杨灿一点不慌,张庄主的隐田和隐户他都毫不保留的上交了。 改良新犁的事,他有把握遮掩过去。 “你下山时,长房没有给你配备些山庄旧人吗?” “有!可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青梅,对臣那是寸步不离啊。” 杨灿抱怨道:“臣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臣刚想出改良耕犁之法,她马上就禀报了少夫人。 臣以什么名义另外派人回山呢?” 于醒龙微微眯起了眼睛:“老夫怎么听说,你和这个青梅有私情呢?” 杨灿苦笑起来:“阀主,一个貌美的少女和一个男人形影不离,甚至晚上都要盯着,这传言不就来了么?” 于醒龙听了不禁默然,半晌,他又悠悠一叹。 “如果老夫把丰安庄交给你,你能保证它‘悬丝而不坠’么?” 杨灿讶然:“阀主,臣这长房二执事……” 于醒龙摆手道:“丰安庄距凤凰山最近,以丰安庄如今的状况,由你兼任这个庄主最为合适。” 此举,早在杨灿预料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因势利导。 因为现在的丰安庄问题重重,比他下山之前其实还要复杂。 在此之前都没人愿意碰这个烫手山芋,何况是现在呢? 于醒龙亲信的人,是不舍得丢进这个坑儿的。 可于醒龙并不信任,但是又有能力去应对的人当中,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杨灿一脸的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下这个烂摊子的模样。 “是,阀主吩咐下来,臣自当领命。” 于醒龙满意地点点头:“去见见少夫人吧,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杨灿刚离开,于醒龙便头也不回地问道:“桓虎那边,可曾与杨灿有所接触?” 管家邓浔道:“眼线一直盯着呢,二脉至今,尚未与杨执事有所接触。” 于醒龙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 “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索缠枝模仿着于醒龙的口吻,娇嗔地瞪着杨灿:“你就是这么尊重我的?” “难道不是?这可是对心爱的美人儿最大的尊重。” 杨灿压了压索缠枝的香肩,说的一本正经。 “去你的,人家抚琴呢,琴声停久了,下人必然起疑。” “我会抚琴啊,我来!” 一个师爷怎么可以不会抚琴? 杨灿成为于承业的幕客之后,可是正经学过的。 当然,迄今为止,杨灿也只学会了一首“梅花三弄”。 旁的他是一首也弹不出来。 此处花木葱郁,流水曲廊,是长房后宅里一处游赏消闲的所在。 如今已然是四月中旬,园中草木葱郁,花卉盛开。 蜂飞蝶舞,别具野趣。 一池碧水荷花,临水几株老柳,几丛芦苇摇曳于湖畔。 四下里绿荫遮蔽,唯有一道曲径婉转,虽是野外,却极私密。 索缠枝素肌莹玉,云鬓梳蝉,本来是坐在一张四方琴桌前抚琴的。 杨灿来见她,就被引到了这里。 索缠枝如今在内宅里威望渐盛。 近身侍候之人更都是索家的陪嫁,长房旧人全都调离了身边。 因此,就在此处见杨灿,也没什么人敢于置喙。 只不过此地虽然不是暗室,但四下里却有茂密的灌木遮挡。 所以,琴声不停,才能打消下人们的一些怀疑。 少夫人既然双手不停地抚琴,那么肯定不可能做别的事。 所以,会见外宅执事的地方再隐秘又怕什么呢? 一曲《梅花三弄》。 杨灿轻拢细抹,琴声如水荡漾。 时不时的那琴音就会乱了,不是拨错了弦,就是挑大了力。 不过,也要在琴技上有所造诣的人,那才听得出来。 一首《梅花三弄》,也不知反复了几回,始终不见抚琴人的指法娴熟,反而错处更多了。 终于,琴音袅袅而散。 又过不久,杨执事从通幽曲径处出来,往外宅里去了。 两个侍婢姗姗地走进绿荫深处。 少夫人端着一杯茶,正把茶水吐回杯子里。 “你们来的正好,这茶水味道‘陈’了,换壶新茶来。” 索缠枝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 她的唇色鲜亮,似乎比平时更饱满了些。 索缠枝近来,心情是很愉悦的。 孩子有了,至于是男是女,不是她现在就能操心的事儿。 她对长房内宅的控制,越来越好了。 有一个强大的娘家,这就是绝对的底气。 明知道她在内宅大肆清洗长房旧人,阀主和阀主夫人都在装聋作哑。 没办法,阀主还要仰仗索家打击于桓虎的势力。 有求于人的情况下,还怎么对她端公婆的架势。 杨灿改良了耕犁,这功她也占了一半。 嗯……,若非如此,方才绝不会被他一央求,就应了他的荒唐。 一点甜头,犒赏他的。 现在,杨灿又拿到了丰安庄庄主之位,而且还是兼任。 长房外宅不比内宅,就连她都不好对外宅大动干戈。 更不要说杨灿在外宅还只是个二执事,屈居于李有才之下了。 杨灿既被于醒龙提防着,又被李有才压制着,在外宅是很难发展势力的。 如今他另辟蹊径,以丰安庄为根基,这就能打开局面了。 一切都在向好,索缠枝甚至没做什么,完全就是“躺赢”。 她自然是满心愉悦。 绿荫深处,琴声又起。 这次这首《梅花三弄》,弹的无比流畅自然。 第60章 拎包入住 既然回了山,杨灿当然要见见他的一众部属。 “旺财!”一进院子,杨灿便唤了一声。 旺财正和来喜坐在廊下说话,也不知说到了什么,笑得嘎嘎的。 听到杨灿的声音,猛一抬头,见是自家主人回来了,旺财一下子跳了起来。 杨灿看着狗子一般跑到面前的旺财,笑吟吟地吩咐。 “去,让厨下整治一桌酒席,今晚我要宴请外宅各位管事。” 他又看了眼来喜:“喜子,你去帮我给各位管事说一声儿。” 自从有了巧舌侍奉,来喜就不用天天守在院子里了。 来喜也没有失宠的觉悟,反而乐在其中。 一有空儿,他就跑来隔壁找旺财玩。 反正晚夫人只要喊上一声,隔着院墙他也听得见。 两个少年立即撒丫子跑了出去。 主人要请客了,这可是个好消息。到时候残羹剩饭的,油水肯定少不了。 杨灿一早从丰安庄起行,下午时赶到凤凰山庄。 他先后见了阀主和索缠枝,见索缠枝的时间尤其长了些。 所以此时已然是夕阳斜照,满天云霞了。 得知二执事相邀,众管事欣然赴约。 到了酒席宴上,他们才知道杨灿已经兼任了丰安庄庄主一职。 一时间,众人看向杨灿的眼神儿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杨灿以长房二执事的身份兼任丰安庄庄主,这是很叫人羡慕的事儿。 上面的职务任着,下面的实权岗位占着,谁不艳羡? 可另一方面,谁还看不出来,现在的丰安庄麻烦多多。 一个不小心,是要栽在那里的。 不过,他们都是人精,交浅言深的事儿自然不会做。 “杨执事有大才啊,居然改良了耕犁,名闻天下!” 牛管事举起杯来,就杨灿的发明提了杯酒。 杨灿兼任丰安庄庄主的事儿,恭喜也不是,警告更不妥,只能含糊过去了。 “是啊是啊,杨执事此举,功德无量啊,当浮一大白。” 众管事纷纷举杯,向杨灿敬酒。 酒过三巡,席间正酣,忽闻环佩叮咚。 面对门口的一位管事醉眼一打量,不禁“哎哟”一声。 “潘夫人?” 众人纷纷扭头,就见潘夫人正袅娜地站在房门外的光影交错处。 一袭海棠红的罗裙,云鬓微松,斜插一支金步摇。 灯光下那眼波如水一般流转着,极尽妩媚之风情。 众管事一见,稀哩哗啦一阵响,纷纷站了起来。 潘小晚嫣然一笑:“听说二执事回山了,今晚宴请诸位管事。 恰巧有个亲戚送了些时鲜上山,妾身便整治了几样小菜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一双媚眼儿黏嗒嗒地瞟着杨灿。 “如今送来,给杨执事和诸位管事助个酒兴,聊表心意。” 潘小晚软糯地说着,向身后的巧舌和来喜示意了一下。 巧舌和来喜忙提着食盒上前布菜。 潘小晚从中取出一个小盏,轻轻一笑。 “家里的奶酥不多了,醍醐就只做出这一碗。 二执事难得回来,就请二执事亲口……尝一尝吧。” 杨灿连忙离席,快步上前,双手接那醍醐。 杨灿道:“夫人费心了,杨某感激不尽。”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旁人看来极是守礼。 唯有目光碰触间,二人能够感受到那瞬间交缠的潜流。 潘小晚递瓷盏过去,指尖不经意地在杨灿手上一划。 一道幽幽的,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嗔道:“小冤家,无情!” 杨灿低头接盏,声音也极轻微:“小骚货,等我。” 潘小晚要的就是这句话,醍醐递到杨灿手上,立即退了一步,表现的极为得体大方, “好啦,诸位尽兴吧,嫂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又是绵绵的眼神儿,隐晦地向杨灿一勾,潘小晚便带着巧舌和来喜离开了。 酒席间重又热闹起来。 尤其是有了几道热气腾腾的新菜肴,众人酒兴更浓了。 众管事纷纷潘夫人体贴周到,人美心善,丈夫巡查在外,谨守妇德,持家有道云云。 杨灿执勺品咂着“醍醐”,只是笑微微地听着。 月上半空,清辉满地时,这酒席终于散了。 一席狼籍这时收拾未免太晚,杨灿也没唤醒正在打盹儿的旺财,只把客人送走,便把院门儿闩上了。 回到房中净了口、洁了面,闻闻衣袍上有些酒菜气味,便换了一件。 随后,杨灿就到了院中,踩着荷花大缸,攀上了墙头。 这时去隔壁,如果走院门儿,难免还要叫巧舌或来喜开门,莫如翻墙方便。 从墙头看去,潘小晚的卧室果然仍旧亮着一盏灯,仿佛含情脉脉的睡眼。 杨灿会心一笑,逾墙而入,勾起了墙头树枝,刮落了几瓣杏花。 杨灿蹑手蹑脚走上石阶,伸手一推房门。 卧室的门果然留着,杨灿闪身进去,再把门闩下好。 扭头再看榻上,潘小晚穿一件绯色软缎的睡衣,青丝披在肩上,托着香腮,风情极是慵懒柔媚。 看到杨灿进来,她眼底的笑意就漫了上来,如同春水漾波。 …… 杨灿在凤凰山庄只住了一晚。 虽说李大执事不在这儿,可是在这儿搞点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阀主。 索缠枝有索家撑腰,那是明目张胆地肃清内宅。 他可没有这样的底气。 所以,根基还是得设在丰安庄,猥琐发展。 赶回丰安庄后,杨灿第一时间叫人请来了张云翊。 张云翊此时还是丰安庄名义上的庄主,虽说已经在豹子头和亢正阳的控制之下。 “这次回山,我面见了阀主,说明了此间情况。阀主的意思是……” 杨灿故意顿了顿,却没看到张云翊有什么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 “庄主你能大义灭亲,铲除败类,故虽有不察之罪,不予严惩,由庄主贬为协理副庄主,以往之事,到此为止。” 张云翊默然退后一步,一撩袍裾,跪倒在地:“多谢杨执事成全。” 杨灿摇摇头:“本执事要丰安庄平安无事,今秋收成,比往年只高不低,张庄主做得到吗?” 张云翊道:“今年气候如何,张某现在不敢说,不过有了执事所造新犁的效果,张某便有了把握。” “好!”杨灿点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群盘踞在丰安庄多年的人,不是把他们杀了,整个庄子就能不经历任何动荡地过渡过来的。 可是一旦有动荡,于二爷那边就有了话柄儿。 所以,杨灿把丰安庄大小管事一勺烩了,却把张云翊这块招牌,依旧杵在那儿。 其目的,就是让丰安庄在春耕、春种时节,不要因为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农业生产造成大的影响。 杨灿又看向亢正阳:“亢正阳,尽忠职守,为人忠勇,阀主很是欣赏。 丰安庄部曲,仍旧由你统领,须得勤加操练,护得田庄周全。” 亢正阳大喜道谢,丰安庄的管事除了他全被抓了,他就那么干净? 无论如何,直到此刻,他的一颗心,才算完全放回了肚里。 青梅站在一旁,鸟溜溜的眼珠儿一转。 我呢,为何对我没有安排呀? 他要坐镇丰安庄,一时半晌儿的不会回凤凰山庄了,那我怎么办? 我是回去侍奉我家姑娘,还是……咳咳,留下侍奉我家姑爷呢? 杨灿沉吟道:“至于庄中一众管事……” 他的脸色微沉,说道:“但凡手上沾了人命的,不要放过。 那些可以留用的,张庄主,你对他们也要严加训诫。” 张云翊平静地答应一声。 多年以来,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把张家做大做强。 现在就连张家他都不在乎了,曾经所有的信念和桎梏,都成了笑话。 于他而言,所有的珍视与坚守,全都一文不值了。 他可以高唱“无所谓”了。 张云翊恭敬地道:“丰安堡,是我丰安庄抵御流民马匪的最后堡垒。 此堡是集全庄人力物力建造,并非张某私有之物。 张某会在三天之内搬出丰安堡,为庄主腾出地方。” 杨灿点点头,没跟他客气。 这座坞堡,他的确看上了。 总不能张云翊依旧住在这儿,他去外边另起一座宅子吧。 那谁才算是丰安庄的老大? 以后,他才是丰安的天,丰安的王! 不,不止,还有五个田庄,三个牧场,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管家万泰正在外面守着,一见张云翊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万泰紧张地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张云翊淡淡一笑:“阀主还要用我,由庄主做了副庄主,也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吧。” 万泰一听,不禁松了口气。 张云翊道:“把我们的私财、浮财收拾一下,三天之内,退出丰安堡。” 万泰一愣:“老爷,那……咱们去哪儿安置?” 张云翊眯了眯眼睛:“小米叔那座宅子,虽说比不了丰安堡,却也足以安顿下咱们一家人了。 就搬去那儿吧,以后,小米叔那幢宅子,就是老夫的宅子。” “那……叔老太爷的家人……” 张云翊冷然道:“小米叔原本就房无一间,现在嘛,打回原形也就是了。” 万泰应了声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跟上两步. “老爷,近日有批山货,要从咱们这儿过境。 庄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要不要通知他们……” “不,不需要!” 张庄主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怨毒地道: “天既授杨灿以富贵,我总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格享受吧?” ps:明天咱就上架了,33岁开始写书,耕耘20载,须发皆白矣。 不过,我爱看书,也爱写书,平生唯二的爱好,当然要继续下去。 晚上我会在零点零五分更新,向诸君求个首订,并祝诸友国庆快乐! 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 杨灿从凤凰山庄回来,带来了阀主对丰安庄一事最终的裁决。 庄主张云翊御下不力,由庄主贬为协理副庄主,佐助长房二执事杨灿行事。 杨灿则就此兼任了丰安庄庄主一职。 这个消息传开后,张家乃至于依附张家的所有庄户们,便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作威作福,但至少这一劫算 戴安娜不是很明白阿尼亚在说什么,但是看着阿尼亚这紧张的表情,应该并不是做噩梦了吧? 也实在不能怪周子怡想太多,主要是这个少东家一看就很腹黑那种。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担心她是不是被冻到,李紫荆心里暖暖的,但却不肯将手塞回被子里,依旧继续紧紧拉着他,还依旧朝他笑着。 当即,江风也没有继续废话,他直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根麻绳。 “那我就安排了!”云音笑着说道,随后,就拨通了电话,定了一家餐厅。 想要进入万花谷中,须得穿过大一片浓密的竹林,看似简单的竹林,其实机关遍布。 周子怡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过不了多久,或许就能吃到西红柿了,周子怡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前世的谢傲,说句实话,非常的痛恨冷悠然,在他看来,冷悠然……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方芷老师,你觉得我不赌,唐校长能为我破例,让我今年就进入主队,还直接上场比赛吗?”秦墨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道。 “各位,雷同那一块,我不争!”看了一眼宋雅等人,谢傲淡淡的说道,而听到这句话,宋雅等人均是一愣,吃下了雷军的那一块地,可是,他们却放过了雷同的那一块? “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或者一辈子被关在十五层地狱里,好好想想清楚了,珍惜生命院里十八层地狱”向缺拍了拍鬼獠的肩膀,径直走向外面。 他们起来就发现一个特别严重的事情,自己身上都是黏黏糊糊的,黑黑的。 当看到陆承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凌菲菲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位,不过就是一个梦境。 不仅是贺毓婷,肉t和血胤随后也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接着,连陪坐在侧,只顾着微笑和吃吃喝喝的黄秋也突然挺直了腰背,一脸惊疑不定和喜悦的表情交错闪烁。他们都把视线投向二郎真君。 当然不论如何,现在是霜巨人也比一开始乱糟糟的要好上太多了,最起码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纪律,什么知道是令行禁止,知道了基本的军阵配合。 汉斯有一些懵逼,这信息量太大,他一下子消化不过来呀!此时直接愣在了那里。 或许这一步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执念如此?可是见到他,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大抵是疯了吧,可是,她已经回不了头,那就一错再错吧。 周围已经围过来很多人,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薛子扬朝着那些人看冷冷地扫了一眼。 又是一阵清风吹来,清风从孩子的身体上抚过。奇迹终于发生了,孩子渐渐地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像是刚刚睡醒。 云丹是高兴地答应一声,在大兜子里拿出来一个弯把的螺丝刀,一顿乱撬,把办公室里面的桌子和抽屉都翻了一个遍。 别以为他们能够看到那里,就觉得发生事情的地方离他们很近,绝对不是这样的。 第62章 活香水瓶儿(感谢JJM盟主) 随着张庄主等人的离开,偌大一个丰安堡,变得空空荡荡。 正房厅堂里,此时只有杨灿、豹子头和小青梅、李账房等寥寥数人在。 豹子头道:“庄主这后宅需要有人打理,外宅也需要家丁护院,庄主打算从庄上雇些人来么?” 青梅马上反对道:“从庄子上雇人可不妥当。 那样的话,咱们家里有点什么事儿 天娇懒得听她们说些什么,她往殿上扫视了一下,却不见姜篱。正奇怪呢,就听惠王妃喊她起来。 一个家庭中,很多事情都是互相经营的,许秀秀可不会让自己处于一个如此被动的状态。 “那些所谓的大师就算了,我们几个自信比那些人强多了,你就找下墓的高手就行,对了,先说好,我们只要这样东西,别到时候在墓里给我们下绊,别怪我让他们都睡在里面。”爷爷冷冷的一扬嘴角。 三人看着胡南天陷入了沉默中,他们年轻时就相识,知道胡南天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就算动手将胡南天擒下也无济于事,况且他自己还没这个本事。 “吃饭。”郝月亮疑惑的视线太过明显,郝星星察觉到了,但她也没打算和这个便宜妹妹多说,只是冷眼一扫,施加威压。 他继续静静观看武当归不知疲倦地斩龙,完全忘却躯体,按照心中玄妙的感觉的指引,心底云宗的纵云剑诀的法诀浮现了出来。 英国在亚太地区的殖民地全都在雍国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许多都是靠着精妙的统治手段在控制着,譬如印度。 通过拜伦语和梅地亚语的学习和比对,王雍发现了这两种语言的奇异之处,虽然这两种语言已经是巫师世界通用的几种语言了,但是不只是因为自己是外来者的原因,总感觉这语言中蕴含着说不清的魔力。 只见那上百件低阶法宝轰然间同时自爆,轰隆隆一阵爆响传来,各色光芒混杂在一起极为绚丽。 听到郭雄辉洒脱的话语,罗老头还是觉得有些敬佩,他依稀想起了年轻的时候,与郭雄辉的那次见面。 果真看到顾七七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眼里有更重的悲伤浮现出来。 “安以诺,你写份检讨交上来。”季武鸣已经保持相当的克制了,如果不是安以诺的后台太硬,以季武鸣的火爆脾气,必然是当众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夏歌诧异的看着慕容亦宸,看着他唇边洋溢的灿烂神采,她倏尔一笑,他说的是自己吧。 “有办法也不行,这是联邦虚拟世界的最高法律,不容更改。”夕凝用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但你不会进入我下面的核心部门服役。至于原因,我相信你自己清楚。实话告诉你,关于你们的来历身份,我们都有过调查的。 舒峰现在习惯性的像抽出自己的道子来,但是手一到背后空荡荡才想起来自己的刀已经不在身上了。 一开始,顾清词也根本没认为这处上锁的房间里会有宝箱,但坏就坏在,伊蓉并不知道建筑里隐藏的危险,因此,在将这座居民楼翻遍,沮丧的打算离开之时,路过那个上锁的房间,忽然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奇怪声音。 “早就知道你狼子野心,我又岂会不防着你一手?你师父永远都是你师傅!”鱼俱罗面带冷笑,眼中露出一抹嘲弄。 王劼马上问道,“难道我们现在看到的秀水是一个傻子?”马佳雪猛的一拍王劼的手臂,嘴角不断的抽动示意王劼不要问了。王劼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把自己的嘴巴一捂。 韩水儿吃力的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艰难的移动到门的附近,正在她打算开门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只有弱者才会无端的愤怒,只有弱者才会表现出他懦弱的一面,那就是,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卑微的反抗。 王鹏与侯向东一同进了包厢,侯向东的司机借口想睡一觉,自个在大厅里吃了,沒有随他们一同去包厢吃。 面对怒火疯狂燃烧的黑老大,风皓只是淡漠地撇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竟然需要如此地步?”黑虎怒天看着百鬼狰狞的表现大惊,在看向此时一脸轻松的孤雨,难道这家伙真的那么强?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加入黑虎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李南驾驶着大货车,基本上把这条道路上涌来的丧尸基本上都碾压殆尽,而他脚下的水迹也都被染成了墨黑色。 他跟陆曦儿只是有几面之缘,跟陆离几乎不熟,没必要去凑热闹。 可是韩水儿万万没想到的是,此刻的白云珊因为有事回到她家的别墅了,并不在景氏月森别墅当中。 李南咬着牙,忍受着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而且他的右臂也没有好利索,这一下新伤加旧痛,倒是让李南脑门上冒着细汗。 李南见状,当即哑然一声,身子本能的后倾,然后横出双臂,抵挡攻势。 “嘭!”果然,就只见到这尸体挺直了双脚跳了一下。的确很听话。 跟战狂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很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很强劲的思念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猜他会不会想念自己而已。 说着,夏梦凝将头轻轻的靠在长孙允的怀里,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许是乏了,也可能是好久没这样心安过了,夏梦凝感觉周身一阵放松,闭上眼睛微微的睡了过去。 夏梦凝和她们隔得远,没有听见她们的说话具体内容,只是但凭动作来看,心里便微微失笑,这个公主,看来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 豹子头早就迎在吊桥外,把钱掌柜接进了坞堡。 杨灿听到此人职业时,只道是个凶残狠辣的奴隶贩子。 后来听说了他的名字,又觉得是个脑满肠肥的市侩商人。 直到见到钱渊本人,才让杨灿大感错愕。 因为这人长得属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钱渊身量奇高,比身材高大的豹子头还要高出大半头 嚼了一会儿,吃完了这一包花生之后,燕真伸了一个懒腰,是时候出发了。 何光耀之所以敢于走进余家就是基于这个自信,在他的面前,不管是余正道,还是当初的韩力,都不敢用枪指着他,因为他的生命会影响整个香洲的格局。 图卡凤在冲击出一里左右的距离后,已经大感吃不消,甚至不能单独返回兽潮边缘,只能在陆羽的照应下逐渐退出。 “我们这里不接待外来人,更何况你身边还跟着两只妖兽,哪来的回哪去!赶紧走!”其中一个大汉拿着一把长斧,语气颇为不善的开口说道。 折磨两个字让想到几个光身壮汉按在他做不堪画面的李思琦浑身震动了一下,心中想到,看来自己还是被烧死舒服点。 “圣尊,一切都好说,只要不动魔天门,刘某愿一命赔一命,绝不失信。”刘掌柜改口甚为恭敬,语气也坚定。 如今的标准,一个最普通的禁军士兵,他每个月的实际得到的口粮,也就是大概一百斤米左右。 无敌公子一跃回到了云辇当中,只是由于他的臀部受创,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么优雅。 “林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施涵在他怀里抬起脸,一双美眸痴迷看他。 乐瑶终究没忍住内心的好奇,稍稍拉起一丝眼睑,看向了叶浩川。 坟包之上光秃秃的没有一颗杂草,再加上坟包前竖立的崭新牌子,牌上朱红字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一般,显然这是一座新的坟墓。 一股惊天的气势冲破云霄,强大的压迫感让身后的人都难以呼吸,巨猿的攻击也变得缓慢起来。 到了一处殿前,洛染抬头看看,雨芳园,但这庭院看起来冷清的很。 打定了主意,白木槿回到府里,外婆已经回去了。她和瑞嬷嬷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儿一早再去找白家的人把话交代清楚。 听了涂图老师的解释,所有人都知道了此次竞选参加世界记忆大赛的规则。 他可不在乎对方是权势滔天的王爷,这只是一场公平角逐,凤九卿和他也相交多年,彼此间没什么身份上的概念,他也相信凤九卿不会拿身份压人,这是源于朋友间的信任。 仙武九式,沈龙只是使用出了前四式,便是可以抗住这李青芒的风刃。 普通士兵根本没有这个机会能够得到李素真设计的战甲,虽然李巍的确是立下过军功,但明显还不足以让是李素真破例。 沈家的所有人皆是诧异的看着沈龙,因为沈龙身上这一股气息,实在是太强大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气息,而且就算是风雷宗的那几个家伙,都没有沈龙如此的强大。 就连莉薇尔也一样,身上爬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此时洞穴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冰窟。 那个遥控器被丢了下去,掉在地上摔成了屎,白骨看的一咧嘴,看来他从这里跳上,估计比那个遥控器差不到哪里去,可是那又有什么呢?反正他看见到灰熊就在楼下等着他。 一路勿恋都是找话题交流,孟妮雅也渐渐了解了废墟世界的许多事情。 “雨佳住口,你忘记我以前和你说的了吗,你还是让秦羽自己说把。”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陈鼎天开口就已经打断了陈雨佳的话语。 对方也发现了秦羽,可能是见识了他的实力,出于讨好把,居然向他发起了邀请,犹豫了最终秦羽还是同意了,和对方一起进入了其中。 不过,与另一张皮衣相比,流浪汉皮衣的腹部有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 不过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这一招的效果显而易见,钟思亮与钟明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进了许多,两人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气氛好的不得了。 大修士实力强悍,不是普通的武器能够对付,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杨大力再有不甘,也只能是老实的带队守在外围,卫星在高空监视着山庄,里面的战斗一举一动都传到他这里,看到人逃出来,十多把重狙都做好了准备。 她当然知道周昊喜欢自己,只是她却是没有多少感觉,此刻她立刻为两人介绍,不过是稍微缓和一下。 叶此时双手已经将赤淌鎏金与那潜龙之锋全部取出,而此刻的赤淌鎏金也是被叶隐藏了实力,从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很锋锐并且带有花纹的二星宝刀。 而这个年轻人开元初期的实力,就算是遇到一阶的妖兽,也未必有太大的把握吧?!这不是在找死吗? ps:谁给我推荐了吗?两天莫名其妙多了两百收藏,于是加更一章。 杜子辕家又多了一位住户,房间有些不够用了。于是他又在系统里兑换了一栋房子,就建造在自己家边上。宁寒露和聂雪的工作室就安排在那边,工具都给她们准备好了。 签约仪式要到7月1日才能完成,凯飒也没办法提前得到彩蛋,虽然挺期待的,球星巅峰时期70%的战斗力。 前几天还跟自己打生打死互有胜负的死敌,突然吹口气就能吹死自己。 樱恋下这种柔中带刚的气质,于她平时的一言一行,于她现在拔刀斩出漫天樱花。 当然,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毕竟一个不慎没画好,这份人气非但不会成为助力,反倒会让她被舆论黑到爆炸。 感觉和偷自己东西的盗贼投缘,还想要做朋友……这种事果然也是没谁了。 b组的四支球队是曰本、科特迪瓦、荷兰和巴西。巴西和荷兰锁定前两名,同在亚洲的曰本国,跟韩国一样,提前回家钓鱼。 “你该遵守你的承诺,杀了仇人后,以死谢你的师妹。”白衣人淡淡一笑,扬起眉毛。 李向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为什么高士廉就这么大反应,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其他几人也是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心道估计是自己的问题,赶紧闭嘴,不在说话,说不定要弄出什么笑话了。 第64章 镜妖和美杜莎(感谢墨晶大领主盟主)) “镜妖”被带上来了。 从她的名字,就可见其魅。 尤其是有美杜莎这个珠玉在前。 但是,当“镜妖”走进大厅,那与众人预料完全不同的风采,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美吗?美! 魅吗?似乎……也魅。 可是……就是……但是……只是……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璀璨的就像身上 各种华美的珠宝玉饰,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毫光,一尊鸡冠红翡翠雕刻成的马踏飞燕、大的用两只手才能捧稳,一柄透着寒气的匕首、还有一些丹药瓶子、最底下还放着几本秘籍。 巨鳄既然能长这么大,肯定已经有了灵性,当然能感觉到危险,它感觉到的危险来自刘宇的青龙剑,那可是一把极品灵器,就算在修真界也是属于极品,不要说在地球上了。 我不知道净禹要带着嬴泽去哪儿,但在净禹向太祖提出想带嬴泽出去走走的时候,太祖并没有阻止,想来他们也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军校是为了培养我们的军事素质,不是为了谈恋爱。”苏落冷声接道。 吕庄主是刚高兴了没有几天,就又一次的得到了噩耗,这样的大喜大悲虽不至于让他崩溃,但是却也依然可以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然后失态。 尹天仇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地下室的情况之后,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人把守,自己这才顺着那枝丫钻入了地宫之内。 而就在这时,自己猛地睁开双眼,面前,又重新出现了那汪水潭,自己,也好端端地站在水潭前面。 当然,目前还没有开始营业,只能说产品生产和工厂运转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决定,此事了结之后,一定要用心同苍桓修习术法,以免往后面对这样的场景束手无策。 不过这苦头虽然是吃了,收获还是有的,两处穴位百分之二十的内力上限足有九万多点,这个提升可是非常大的一步跨越。 所有人都又一次震惊于季宇宁的才华,他能把浓浓的古典诗词的诗意,用白话轻松的,又是如此优美的唱出来。而且还是所有华夏人心中的那种民族的风格。 等到二代虚白能够生成灵魂能力了,那高羽说不定就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他刚才使用的是浦原喜助制造出来的可以隐藏灵压的斗篷,外加上可以让自己隐身的鬼道术式。 后面节目组出来澄清了,加上后续发生的事情太多,渐渐的也就没人关注这件事。 倒不是不想揍方念瑶一顿,而是上次电影发布会的事,她对姜童非设计人有阴影,怕她人没揍成,反而自己中招,她还得想办法捞她。 虽然,林梦没有从林旭的口里面问出来什么,老师和司机也都说无事发生。 如果邓海真的跑了,就证明他刚刚所说被天使基金会胁迫的事情,都是假的。 她以前也不觉得有鬼,但依然不敢看恐怖片,但现在连穿越都遇上了,好像这个世界有鬼也不稀奇了? 回到总监办公室,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把将门口的古董摆件摔到地上。 没有停留在城墙之上的他们,转身回到城主府内堂之中,然后开始商议如何突围。 所以虽然一排会在击杀丧尸的时候消耗子弹,但是因为他们并不是主力,所以子弹的损失还是比较少的。 没办法,调动了大量军队进入首都圈维护秩序,又派遣大量运输船抢运物质,还得调集人手抢救工业、农业和金融体系,顿时,将尤林搞得焦头烂额,已经没有心情去调动军团打击反抗军了。 一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随着一颗有一颗150毫米口径的炮弹从天而降,丧尸的进攻波次瞬间就被阻拦住了。 就是这一下,巅峰神力结晶忽然颤抖起来,而箱子里,无数法则链汇聚,形成巨大洪流碰撞到冯星辰身上。 司空如轩与宁王司空如朗兄弟情深,此事还是从司空如朗的口中传入司空如轩的耳中。 “除非什么?”关羽连忙问道。至于张飞,更是直接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曹操。 石仲魁再如何前途无量,为了避免三教之间的大战,处罚是肯定的。 话甫落,夙栾迫不及待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飘散而出,在场几人神清气爽,夙栾眼睛一亮。 “真的么?如果连城乖乖听话,爹爹就会带着漂亮姐姐回来嘛?”稚气未脱的笑脸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平生,她最忌恨的就是有人威胁她,此刻郑丘林算是彻底的触及了她这一点。 导购员却是不知情,一脸热情地带着王强看起这种牌子的化妆品。 “好人会一个劲的吹嘘自己是好人么?长这么大你还不明白,越是坏人越一个劲的证明自己是好人。”黎温焱好不容易说话了。 千楠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想着那双关切的目光,心里却是暗涌万千,他要杀王妃,王妃会让他和自己,双宿双栖吗?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吸收了一点魔人的力量就已经让你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了,如果你完全成为魔人之后,实力将会更加恐怖!”一个看上去像苍老的昆虫一般的东西从重力室中现出身形来。 我也大体听老爷子说过张居正的经历,他16岁中了举人,23岁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所以跟我这个年龄就是五品官比起来是比较慢。 “爷爷生病,我急需明天赶回去,请你批个假,假条我回来补给人事部”飞虎不理王倩的矫情,只管说着自己的事。 亵渎王妃,毁坏皇家名声,如此大的罪,若是他不狠心的话,他苏家遭受的下场只会更重更惨。 拉娜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在半空中旁徨。因为她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言词,才能形容他的价值。 这两尊道兵自然不是王太监打造的,而是他在发现巫血的地方发现的。 第65章 山爷过境(感谢三千院才人酱盟主) 今天的丰安堡杨府内,总算有了家的气息。 当天晚上,朱大厨抖擞精神,炮制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新的厨娘刚来,还没正式到位,大锅饭也是他做的。 今天他也慷慨地加了不少荤腥,油水足足的。 当然,静瑶小师父的菜是另做的。 菜是素菜,油是菜油,就连锅,朱大厨都单独刷了好几遍。 “我们跳黄金十二宫,然后根据圈型,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顿了顿,魏一水继续说道:“以黄金十二宫为中心,四周的地形较为开阔,多是平原地带,偏于你观察。 现在我感觉我对兰姐生疏了不少,以前时候我对兰姐有一种仰仗的感觉,不光有任何事情都想要跟她商量,但是现在,我一跟她话,我就怕她再对我教。 泄矢村民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与呼啦啦的雨声融合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泄矢王国,这些雨水带去了炎热的气息,给他们带来了生机。 “哟,洛家妹子呀。”马莉娜温和的对我们打招呼,孙哲却有些冷淡,抬头懒洋洋看我们一眼,又低头对着棋盘。 等到青烟散去,一条隧道出现在了几人眼前。隧道中并不是全暗,而是闪着昏暗的火光,忽明忽暗。 “有了林默的帮助,说不定今年珂珂就能成为三线明星。”徐达也叹道,本来他是为李珂出道歌坛作词作曲,如今林默直接抢了他的活。 还好林雨辰在徐子凡说话之时,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率先准备好的棉球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也正是因为提前做了手脚,林雨辰才敢这么放肆。 白牙一刀未中,转眼间又来连连挥出数道刀光,但是均被半藏躲避开去。 盯着手中的名片,徐木木心里一阵恶心,转身正准备找垃圾桶扔了,便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抹修长熟悉的身影,正斜靠着走廊的墙壁。 同行的几个姐妹跟她是同一家模特公司的,个个长相出色,腿长一米八。 所以在围剿了关家半个月之后,万司秋万山终于派人前来,带领陈锋前去面见万司秋万山,然后接授万司亲自授予百司执法令和百司执法袍。 经过刚才一战,堂尚心中定然极为清楚,凭他自己之能,无法战胜云羽的。如果没有那分身开口,就在刚才,他也难以逃得性命。 眼睛瞄向九岐山脉外围深处,那里生存着一些低阶妖兽,他们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开启了简单的灵智,拥有了一丝人类的感情。 “二师兄,那你就给我一点吧。”雁儿等着大眼睛,诚恳地说道。 再见了,我最爱的姑娘,虽然我至今记不起你的容颜,虽然我至今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有过的故事,但是,我知道,我们一定有过海誓山盟,我们一定深深地爱过彼此。 罗宾挥动战斧砍向身手灵活的樱间,他这种迟钝的武器根本连她的影子都碰不到,几回合下来,反倒是他的体力消耗的更为巨大。 “你有事何人,你们把狄公带到了哪里。”李元芳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白衣剑士说道。 几秒后,丝莉娜觉得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樱间哭了,再度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回忆起她本不想再去勉强自己回忆的事情,她的哭声很大,直到没了力气才擦着眼泪停下来。 铜环在空中渐渐放大,于黑雾之中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黑无常口中默念口诀,黑雾在铜环的滚动中凝写成一个大字:“拘”。空中的天地气息震动不止,铜环由上而下向骆天袭来。 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 “是婉儿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张云翊一见是她,脸色就冷了下来。 张大少要烧死他这个亲爹,这件事对他的心理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张大少是由他亲自监刑,被村民们用石头砸成了肉泥。 从此捎带着对这个儿媳妇,他也有了厌恶之意。 陈婉冷着一张俏脸,袅袅地走进来。 “ 外星人第一次通过网络连接来到地球,而他们来此的目的,几乎都是骗取物资。但当他们发现对方是人类后,顿时便收起了晃骗的想法。 那么亮的一个光头怎么说也应该有点反光的吧,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是到哪里去了? 而他们今天来这里目的,是因为提前得知了消息,赶来这里热车,为几天后的比赛做打算。 城堡的楼梯上,与其相遇的阡寻,刚想开口说话,对方便嗖的一下冲过了他,直奔楼上跑去。 在这全球变革的时期,其实有些人本是反对的,毕竟变革,便意味着改动,而且还是如此重要的全球变革。 “恩!”恨意翻滚盘旋在心口,令他日夜寝食难安,荣暄舌、尖在齿上狠狠磨过,尝到一丝痛意才罢休。 修为突破,权限升级之后,梁全并没有立即开始召唤,而是先走出房间,看着一直守护在外面的黄信等人,也不多说什么,浑身一震,气势展开,运转千山万水诀,身后显化出一山一水的灵力虚影。 “我还需要打造一副这个!”雷奥将一张设计图递给穆沙白,说道。 为首是一名有着银色头发的高瘦男子,额头的护额倾斜戴着,刚好将他的左眼遮住。而唯一露出的右眼,眼皮耸拉着,一副慵懒乏困的模样。 一人一兽虽然还没有成为前世那样的同伴,不过,九尾的内心显然已经有所松动,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怎么说?”金石身体微微前倾地问道,他现在对赵前如今的身份愈加好奇了。 第31分钟,卓杨禁区前沿突破造成卢西奥犯规,可惜他踢出的任意球没能旋过人墙,被巴拉克睁着牛眼睛一脑袋楔了下来。 黑少年微微偏过头,露出的侧脸上,六芒星写轮眼紧盯着后方的金少年。 对于他们来说,鸣人想要收服晓这两人本就让人难以理解和接受,最好的办法还是将他们处理掉为好。 “城主大人!这怎么行?”那名中年男子微微一怒,立即劝阻道。 虽然天焚长老被自己种下了一个元神种子,但这种老奸巨猾之辈,叶宇心底深处自然是不可能完全放心,也不会完全信任这天焚长老的一些话语。 当然,这次帝释天的屠龙行动,宗旨可是要拿到紫皇龙的血脉,从而造就紫翼天苍龙的之最终血脉,借此强行逆天突破天道境。 回应龟田扺丈的,不是萧何的剑气,而是,空气中浮现的白色羽毛。 李药师在操控气息的同时,还有闲心思的通同李浩成讲解一下各种百家的学说和理念,李浩成也是认真的回答着。 尤真爱一夜没睡,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不过也睡不着,双手抱着手机。 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袖子有些宽大,迎风飒飒,飘逸无比。腰身却急速紧收,下面是一袭伸紫色白玉兰的长裙。 尤其是这位金发碧眼的大老板,说普通话竟然说的这么溜,这简直就让王长友和刘长川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们俩可都是大学生出身,可是他们俩的普通话比起这位外国大老板,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 诸位书友,咱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那个让杨浩从市井走向庙堂的故事,如今终于要绽放成莲、正式筹备了。 其实从2017年前后,它就已经进入开发过程了。只是这个开发过程,实在是一言难尽。这么长的开发时间里,有的策划老师想改成搞笑版,有的想改成双穿、有的想改成古今穿,有的想加入玄幻元素,有的想改成倒计时加入紧迫感…… 总之,当时的热点是什么,就会有人大开脑洞的想加什么。一开始我还认真参与讨论,最后直接崩溃,都要搞自闭了。 好在如今的团队最终明确了要选择更忠于原著的故事风格。在他们看来,曾经有那么多的读者认可这个故事,那就是一个很可靠的抽样调查了,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让故事和人物更精彩的影视化。 于是,这才有了这一番更有效的改编过程。不知道书中的情节与人物,有哪些是让你记忆犹新的?你是担心它被魔改,还是更关心选角,又或是名场面的还原与否? 大家可以移驾微博好人月关就此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当一下云监制,策划老师会认真看的,这样一来也有助于他们更准确地把握故事的改编方向。为了感谢大家的参与,片方会从那里的评论精彩点赞高的讨论中,选出三位赠予签名版《步步生莲》。 《草芥称王》“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我想静静 春耕、春种之后,并不是农人就无事大吉了。 农忙的过程至此还远没有结束。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成果,不是撒撒种子就能得来的。 三分靠种,七分靠管,接下来首先就是灌溉这件大事。 这是春播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事,直接关系到庄稼的出苗率。 如果春旱了,村民就得利用水车、戽 此后琉璃也偶尔会留穆氏祈木兰坐坐,而李桎则每次都义正辞严的婉拒,次数多了,琉璃也就不劝了,自让蕊儿领她下去隔壁。 金盾公司的头头没来到,一辆挂着市级机关通行证的黑色奥迪a6缓缓开进了警戒区,后门打开,一个便装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虽然个头不高,但是极其精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身上的白衬衣更是一尘不染。 火星四溅,张天河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颇为紊乱,在没有兵刃的情况,果然不敌对方这个星空一阶强者。 “李总,上次没机会和你谈谈,这次真是天赐良机,不如中午我们一起吃顿饭吧。”龙少恬着脸说。 “等我安顿好了莉莉,我便在这魔君之墓的秘境之中好好历练一番。”陈锋心中打定注意。 “做买卖嘛!大家都有好处,杨主簿不妨说说看。”甘宁笑眯眯道。 “你也知道我娘她,她病得厉害……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祝若梅粗哑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 zerg,方想进入了烽火的主机后,直接就选定了虫族。烽火的神情似乎和平时没什么改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比赛开始的时候,几乎这个网吧里所有的人都觉得火药味浓得好像连空气中都有火花在跳动似的。 哨骑散在外围,将卒在山谷被风处下马歇息,围着篝火,以麦饼就肉汤裹腹,食饱肚子,以都队为单位,披着毛毡就在野地里躺下,马匹轮值看护。 陪着王妃用完膳之后又坐在一起喝了茶消食,之后王妃也没有急着赶两人走,她上午见了几个外客,下午还有一些府内的事情没有处理,她就让任瑶期和萧靖琳都待在她这里看她和辛嬷嬷处理府中内务。 四人的杯子轻轻的碰在了一起,四人的合作就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地方达成了。许多年之后,当他们重新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们会感慨良多,他们会发现,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她倒要看看他被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还是不是没有话。 袁英及时出现在紫霞身边,一招手分身立刻并入袁英本体,这两天的记忆也随之被复制了过来。 “那这件事就全部交给你啦~~”,安可笑着看了看扎着麻花辫的变态,然后忽然就掏出一个纹有猫头的眼罩戴上,遮住了血红的左眼。 这尼玛让机械种族的人差点跳起来弄死叶天,本来他们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在等等,等叶天出了农舍,他们就弄死叶天。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世界都高速运转起来,尸潮的规模更是已经达到了前所未见的地步,而身在此间的人们,却对此毫无所觉,战斗与阴谋依旧在不断发酵膨胀。 修仙宗门,那一家不都是修建的宛若仙境,可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实在无法让林川将其和修仙宗门联系在一起。 忽然间,锦卫门手上的电话虫传来了布鲁克他们的惨叫声,而且还有像是说着什么的样子。 第68章 青梅煮酒 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 亢正言等人刚冲出山洞,迎面就射来一箭。 一个丰安庄部曲兵的儿子被射死了。 这一下就不需要互相亮底了,直接开干! 山洞前一时刀光剑影,双方杀成一团。 亢立诚在混战中被人一刀砍中了胳膊,吓得亢正言马上把他拉到了身边。 这可是他二哥家的独苗苗 虽然贾珉以前曾经跟他们多多少少地透露过一些信息,说将来会有自己的安排。 身后传来苏蓉的破口大骂,声音凄厉,张佑略停了一下:“苏牢头父子罪不至死,如何处理你找人去问问赵振宇的意见。”这才继续大步向前而去。 张居正其实明白张佑的意思,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不过,他自问早已想清楚了利弊,是以对于张佑的提醒并未放到心上去。 多特蒙德总裁汉斯-瓦茨克一边微微摇头,一边向另一侧的鲁梅尼格表达了祝贺。 其实,贾府目前的当务之急,并不是研究如何赚钱和如何赔钱的问题。而是这个项目之外的一些问题。 “你这个败家儿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坑爹的玩意儿!你赶紧给那两位道歉!一定要用你最诚恳的态度去道歉!”电话里,汪志成老爸的声音,哪怕没开免提,边上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一般人做为唐傲的对手,很多时候交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近身,就已经被唐傲一手极其诡异的暗器手法弄得焦头烂额。 布林德、德容立刻追了上去,斯特罗曼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队友们冲了出去。 “哼!中国人?这所皇军俱乐部里的中国人可是不在少数,但现在他们不都在一心为我大日本帝国效力吗?”三只恶鬼闻言不屑地笑了起来。 清风负手而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对方解释起来,心里则叹道自己的心性修为还是不够,不然为何会有了一脚将对方踹出门去的想法。 但是身为港湾一方大佬的魏宥贤绝对能拿的出来,所以袁泷才有了这个来拉投资的想法。 原青雨有意的让他见识一下,并没有下狠手。招数上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真正伤害他。 “你用思念涂成一抹红,让我跌进胭脂色的梦,情有多浓心就有多痛,最怕这样突然的重逢,风把回忆摇落一地红········”刚走出两步,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居然是沈松岩。 他可不希望这么优秀的一个学生,为了搞热气球,上了天,再也下不来了。 “卧槽!这怎么可能?他竟然免疫伤害了?”霍胎仙惊得眼球差点爆掉。 众所周知,磁铁矿,含铁量最高了,赤铁矿次之,其他的就差得远了。 原青雨怎会让他这么跑了,他正好一剑刺空,被无心闪身躲过。无心的棍子往前一递,想要反击。原青雨没有收剑防守,他身子向前,离火剑平着扫去,就好像用棍一样。这样的招数很少用到剑上。 毕竟,在未来,那些声名显赫的国际大牌不管款式被常人再难理解、风格再如何迥异。 虽然他们说的就是事实,但是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按照内心偏向,猜测着说出来的而已。 这新上任的侍郎大人竟要与平宁侯周放较劲?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丢失的功法必然异常珍贵,如能寻回,还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功过相抵,嘿嘿,相信大人也不会计较的,”许三刀如是想到。 第69章 不死不休 小雨淅沥,天色晦暗。 一个披着蓑衣的村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他正匆匆回村,目光忽被村口那团倒卧于地的身影绊住了。 “谁在那儿?” 他嘀咕着凑近,小心地将面朝下的人翻过来。 一张失血过多、惨白如纸的脸庞,让他瞬间惊呼出声:“立诚?!” 这不是部曲长亢正阳的 而且,韩狼此刻带上寒狼爪,更加强大,每次和谢翎交锋,都会在谢翎的手上留下一道印记,让谢翎疼痛不已。 有句话说的好,宁可得罪朝堂中人,都不要去招惹江湖中人,因为朝堂势力远远没有江湖势力的爪子长。 李亦杰不得已侧身闪避,陆黔无意进攻,顺势将竹筒抄在怀里,仰脖一饮而尽。李亦杰一看他最终还是抢先喝了水,怎就不能理解自己善意?顿时欲哭无泪。 而那九天大战,破军与勾陈二人所签的灵魂契约乃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契约!不论十年、百年、千年、还是万年,两人都必须决出一个胜败。 “至少,我知道两位季姓公主住在那里吧?”程倚天不觉得意,望天一笑。 但这唐氏姐妹的情况却是与大部分连体婴儿有所不同。他们这对姐妹是侧腹部相连,相连部分很少,而且他们各自拥有独立完整的器官。 骢毅刚刚醒来,自然要好好查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才能够放心参赛,当下,他就站在舞台之下开始查看起自己的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惩罚他!”屈南凝有些气愤,自己差点就被变态偷看了。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是一个无公会人士,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我这里吧?”我含糊的说道。 上官耀华在旁看得也是大吃一惊,只怕就连平若瑜往日勾引他与李亦杰,再退一步讲,连青楼里接客的姑娘,也不敢如她一般放肆。此时竟比他自己做出见不得人之事更觉难堪不已。 “寒冰城到了!”站在山坡上往下面望去,在哪白雪皑皑的大雪山,寒冰城便坐落在茫茫的雪山中。 “来来来,朝这里砍,别客气!”莫凡不屑的哼了声,别看他们人多,还有武王存在,可能把他咋地? 而且,刚才他们两人的交锋更为可怕,难道说此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邪魔外道,贫尼岂会怕你……”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拔出背后的倚天剑,缓步走出,傲立于谢无忌的对面。 马程峰还没等跑上三楼呢,就已经闻到门缝里渗出的那股刺鼻的旱烟味了。 回到酒店,周莫唉声叹气,一脸幽怨的表情。关键是他挨了打却连一毛钱都没有赔到,就拿了一堆破烂木头回来,心中正郁闷着呢。 刚刚砸上那无形的墙,只看到从梁宽的双臂上,一股力量反弹回来。 宋志高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他知道要是跟秦凡硬刚他们这些人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会吃大亏。 而且是源自于不同施术者的两种元素,可见他们二人的默契有多高!这一着,就已经比‘冰火雄狮’艾司法需要依靠魔导装备才能施展两元融合要强悍的多。 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邪龙图纹,这些人皆是感到了极为的诧异,俨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 “恩,好的。”接着我们几个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就打到了广场。 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 苍狼峡峡如其名,两侧的山壁斧凿刀刻一般。 它一斧劈开了黄土地,在这青山脊彰凿开了一道口子。 山谷又长又深,风从峡谷中穿过,也比外面凛冽了许多。 丰安庄的一百多名部曲兵,已经埋伏在峡谷两侧。 农闲时节,打猎是他们贴补家用的常用手段。 在此期间,他们不仅练出了一手好箭法,而 可是,现在叶窈窕也承认说他们是在排戏,李导不由得有些糊涂,难道他们排戏的时候,这耳光都是真的打吗? 雯雯一听汉堡包还能救,哪还犹豫,赶紧将破破烂烂、一动也不动的棕熊玩偶高高举起,递给医官。 而岳飞也并没有放松对完颜宗懿的警惕,他派人暗中监视完颜宗懿的行动,确保他不会在城内制造麻烦。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完颜宗翰可能发动的进攻。他知道,这场政治风波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更大的战争。 滚烫的气息席卷全身,心下一惊,在空中胡乱一抓,抓到了,虽然免除烫熟的命运,但手上湿乎乎滑腻腻的感觉告诉我,抓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木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药水,拿起牙刷,又开始早上的工作,慢慢的在她的头皮上抹着药水。 长街繁花锦簇,街道中央有身姿袅袅的彩衣仙子在盘旋起舞,轻盈起落、彩蝶纷飞、异象连连。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新的舞台和表演,都是两边青楼派出来演出揽客的好姑娘。 只见林导的脸色忽然变得一片潮红,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头饿坏了的猛兽,忽然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羔羊。 现在的她就是个资源有限的穷光蛋,如果把人力资源拿去建宫殿了,那农田的养护谁来做?基础设施建设谁来做?工厂的工作谁来做?采矿的事情谁来做? 但是因为陆期期最近的教导,没有立刻将他赶跑。但如果眼神能变成石刃,圭已经被割好几段了。 台上的闹剧还在继续,终于秦雪真看不下去了,那水玲珑也不知脑子是被什么给啃了,竟然陷入了自证的陷阱。 不知道为什么,林烨的心情还是有些沉甸甸的,一点都没有想象当中那种疯狂提升学霸经验后的喜悦感来。 「不行,果然还是得坚持自己的原则。可是,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手中握有大家的性命。」酷比紧咬着牙纠结着,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这就使得九凶魂刀与天武神刀所成的星门,已经让其余各处无处可入,连阳元星的星辰传送大阵都被吴凡给封锁。要进入阳元星之内,必须经过这里。 龙迹抬头看去,只看见疾风以及冲到了龙迹上方,手掌对准了他,接着风球形成了。 在黑暗势力不断试探袭击的时候,兽族方面也一直在边境转悠,让光明与正义教会不敢将边境的力量收回来对付黑暗势力,所以,光明与正义教会也想到了精灵族,希望能与精灵族联手。 竞翔早就忍不住了,等来等去等得就是这句话,总算可以一亲芳泽,他迫不及待的揽住妖妖的蛮腰瞬间火热覆住,贪婪的火舌在她嘴里戏虐,扫遍她每个角落,被送进的温热勾引她的粉舌,辗转舔嘶,想要她同他一起陶醉。 “而且你本身也是偷渡来的,你也会被发现,然后被抓起来吧。”另一个鼠头人提出另一个问题。 第71章 我欲遮天 丰安堡里一共养了不到十匹马,杨灿全用上了。 杨灿等人虽然是半途转道,从直线距离上说是近了,可他们翻越那座大山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杨灿怕因此耽误了时间,等他赶到双方已经大战起来。 因此他让那些青壮缓缓而行,自己这些有马的先赶了来。 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不过对亢正阳来说, 薛将军额头飘过三条黑线,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薛玲说的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马克见此面色一紧,立即挥动乌尔班之镰抵挡着这倾盆大雨一般的尖刺。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颗销魂钉,钉帽陷得更深了、四周也渗出鲜血来,应该是行了。 周围,拙峰的弟子坐在一团,金翅大鹏王与摇光圣主还有姜家王体坐在一起,不时出言,与圣体江羽几人论证自身的路,还有一方,则是林云飞还有太玄宗主等人坐在一起。 齐子明仿佛失了智,目光血红,神力无匹,赤手空拳,动用极致力量,宛若一座恐怖山岳,想要直接镇杀楚寻,他已经动了杀心,这一刻楚寻的确怒了。 “对呀对呀,无双师兄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花沐儿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韩梅说着,又是气呼呼往前走,走到了十字路口,东张西望的,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比如说,借着年纪身份的便利,赶在林佩之前,嫁入豪门望族,从而借助夫家的力量,将林佩一切可能出现的起飞苗头掐灭在尚未萌芽状态。如此一来,就算林佩再如何地受宠,到底也不过是她们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我回:我说的是实情信不信由你,他在天都大学有点名气你可以去打听。 曲清染心底止不住的涌出一股子戾气来,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咬咬嘴唇,抓着缰绳的手白了又青,双脚轻压,驾着骆驼便往前走去。 看到与会的黑道大哥都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梁善浑不在意地道。他这话说着随意,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哪还不明白梁善的意思,那些中间派此时也感觉到了压力,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凝重。 红色的光芒逐渐缠绕到了孤竹沐雪的身上,最后凝聚在她的背后张开,变成了一个翅膀的形状。 “怕倒不是……”古凡急忙争辩道,毕竟骜冈不同于一般的对手,他还是自己的情敌,若是在恋人面前比情敌低了一头,岂不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安营下来后,将领们又都聚在一起商讨兵事。大家都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无非就是直接猛攻和退守龙城。 他刚要出手,却只觉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内堂中疾射而出。竟是后发先至地掠过梁善,锁定在了大汉的身上。熊奇被气势锁定的一刹那便停住了身形,冷汗顺着额头不住溢出。仿佛只要气势的主人愿意,随手都可以灭杀自己。 剧痛感顿生,迅速的席卷全身,终于他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条大街。 萌货没有手脚,圆滚滚的身子只能歪了歪,好像萌妹子歪着头对着你甜甜地一笑。 楚天扬从车子里拿出临时急救箱,常年在外的他,习惯性在车子里放个急救箱,出使任务难免会受伤,今天这急救箱就发挥作用了。 “哈哈哈哈!你们都太害怕他们那什么天空战队了,在朕看来不过如此,放心吧,朕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心傲大笑道。 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 受损的马车修好了。 山谷中各种打斗痕迹中,过于具有丰安庄部曲色彩的痕迹,也都被清理掉了。 杨灿没有要求他们进行最彻底的清理,因为没有必要。 他们已经出现在这儿了,只是隐瞒甲胄一事的话,因为只涉及到十几个人,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隐瞒他们来过苍狼峡的消息,那就绝无可能了。 于是,部队马上组织人马,来到山谷之中进行采药的采集,回到村庄之后,利用这些草药,将所有染病的病人全都治好了。 管白云天对他还是如以前一样态度温和,但是由于长期主持工作,身上还是不自觉带有了一种威严的气质。 杜金山心里寻思着,试着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这里的氧气含量非常高,倒想试试有没有吸氧的那种感觉。 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袁处长代表国内作的这个表态是如何珍贵,以致短暂失神。 “白总管,如今有我在九阳神殿,我不会让你们再受到伤害的!”秦云接下这星穹神镜,这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直接卖了。”痛苦之际,程诺的这句话无异于天籁之音,解救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顾叶。 要晓得,不是甚么马匹都经历过此等场面的,莫说匈奴马匹,就是汉军适才往前驱离的千余驭马,也都在惊天巨响和漫天烟尘中,慌不择路的四散奔突。 可事实偏偏如此,只要王胜愿意,一刀就能把宋老鱼脖子切开。固然宋老鱼临死反击绝对能重创甚至反杀王胜,但要让宋老鱼一个三重境高手陪着王胜这个不入流的蛮子一起死,他对自己还没这么狠。 夫妻恩爱和睦,好一副幸福的模样。林清清笑着笑着,只觉得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会越来越大,根本不可能指望修补。 叶一凌将她送到了叶一凌住处就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公司,陈素心目送他离开,一进屋就看到了客厅中央真皮沙发上端坐着的老人。 “我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还是跟着他们走吧。”张无忌迟疑了下,还是低声说了一句。他虽然练成了九阳神功,但没有交手的经验,内力虽高,却不懂什么招式,加上现在腿脚不方面,因此认定自己不是对手。 “呵,当然没问题了。在东沟村,要说这地方的情况谁最熟,我要是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开车老乡牛气说道。 他们自然是相信北仓静和南宫若离的话,只不过此时此刻,公羊肖竟然从绝对的劣势,直接变成最有理的那一方。 胡宇此时根本就没有想什么了,从敬镇顺说康妮薇安死了以后,胡宇脑袋就是一片空白,现在胡宇就是知道要杀人,要报仇,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每一刀出去,胡宇都是使用了全力。 他正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背后的山崖坍塌得愈发厉害,大块大块剥落的岩石宛若雨点般砸下来。 “哥哥,你来了!”花溅泪美目竟然微微泛红,呼吸竟然也是有些不畅,唯美婉转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撒丹活佛手底下有一些“活儿”,是喇嘛不方便做的,就都交给他们来处理了。所以说,他们在撒丹活佛身边的地位极高,堪比红衣喇嘛。 “恭喜老弟,想不到我丹阳子也会有一名分神修为的老弟,哈哈哈哈。”刚刚坐定,老头丹阳子当即便说道。 第73章 嫁祸(加更) 秃发隼邪并没有对拔力末说实话。 这种机密大事,当然不能对外人言说。 就算秃发部落的大人们,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出一掌之数。 否则,消息一旦泄露,且不说其他三大部落必然会对这批盔甲生出觊觎之心,就算是拔力末这个小部落首领,也难保就一定不会生出歹意。 真要让拔力末拥有了一百名披甲骑兵 依云的慵懒声音从前面传来道:“过来说吧。”说完这话,她已经重新进了房。 一怒之下,他便立刻派出了百名缇骑直奔利津,誓要将那敢杀害自己手下探子的凶手给挖出来。 沈思雨和林初夏也感觉心中毛毛的,仿佛是这棺材里有什么东西,下一刻就会跑出来一样。 “你……”朱轫没想到对方在已经确认自己身份后依旧如此硬气,居然还想让官府定自己的罪,这让他气得直哆嗦,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了。 方天慕想先找到木子云,两个黑精灵陪着他去,当然,既是帮忙,也是监视。而唐道元要去寻回自己的卷轴,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他要自己去将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周围的人很显然也是被逗乐了,要不是看到巴伦已经黑下来的脸,估计都会笑出声了。 电视上,一位短发记者现在住院部楼底,报道着此起爆炸的最新情况。 “这特么的真的是我的宠物?真是太尼玛丢脸了!”云尘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抚额心中长叹。 “有些话既然当着明人,就不暗说了。实不相瞒,这个主意本就是下官献于陛下的,你觉着我会自己否定自己提出来的办法么?”陆缜索性直言相告。 生疏,自然是因为现在彼此的身份。她叫我哥哥,她用这一句哥哥来压抑住内心里的情感。她把所有的哀伤与悲愁,所有的不甘与郁闷,都是深藏在了心里。 各种神通齐出,空间毁灭,大地化作虚无,恐怖的威能,将飞云上人包围,让飞云上人刹那间就险象环生。 “连太医都治不好,怎么会这样。”英舜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还不是败在自己手上,现在的老四终于有弱点可以任他把柄了。 所有人脸色煞白,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大天的惨叫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可李凝当然不会处罚格雷等人,事实上这件事情的发起者就是李凝。格雷等人的一举一动全是属于李凝授意,只是一个是在洞内,一个是在洞外而已。 被他这一打断,林涵溪丧气地垂下脑袋,不打算再解释,心想:左右已经嫁给冷无尘为妻,他爱怎么捉弄自己都可以,反正自己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妙个张扬,穿的是黑深曲裾,流星大步飞扬,冷酷张扬桀骜面露坚毅。 高兴地兰兰挣脱姐姐的怀抱,飞身一跃,就从四米多高的似鸡龙身上跳了下来,几步来到李天的似鸡龙边,微微一跳上到李天的坐骑身上,伸手就去抓着鸟儿。 听到紫蝶的话,林雅月和周梦丹都是惊呼了起来,因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紫蝶设下的真正陷阱是什么了。 经过深思熟虑,龙腾皇帝觉得哪怕是联姻,也希望楼玉鹤是从龙腾国嫁过去的。 根据天启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表明,在通常情况下,异能者这一辈子最多只能服用五颗泛月露,之后哪怕你拿来当饭吃,也没什么好处。 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 热娜拜尔正津津有味儿地看着杨灿与青梅话家常。 对于这些东方贵族的日常生活,她还是蛮有兴趣的。 结果杨灿的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呸!这个“阿扎特”根本不是高尚的、有贵族风度的“阿扎特!”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有能力反抗他么?还是说……以死抗争? 热 但是,正当梁榆准备把视线收回的时候,在不经意地一扫之下,却是被突然进入目中的一物吸引了心神。 因此,这些年,安如意出现了两种独特的人格。火凤凰状态和妙如状态。 胡一仙艰难的抬起头,那鼓灰色气浪不止包围了方辰,又冲向他。 甚至可以说,陌上奶茶吧这五人的配合还没有那些组排碰上的对手们厉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非那些吸血鬼惹到林欢或林欢在乎的人头上,否则林欢是懒得去找他们麻烦的。 趁机冲过去,很容易轻松摆脱铁骑追击,没有领头羊,突厥铁骑也不会冲击! 转头看去,释放着紫色光芒的宝石顿时吸引了他的视线,这是力量宝石,此刻正被暗夜比邻星的双手捧着,递向了他。 这会儿,一日募兵八万,募兵时间大大缩减,几乎无需花费十日时间了。 哈哈哈,三人大笑,然后,忽然沉默,最后,二人摆手,走了,然后,朝着天路的不同方向而去,但是,他们的目的地很明显,就是那座天门,天路的尽头。那是他们的汇合地。 慕青青原本之所以要那样安排,只是因为担心黄炜他们会有些不愿意而已,毕竟这眼看着已经到了王者荣耀武城城市争霸赛的最后一步了,她怕黄炜他们心里更加看重这场比赛。 这么久以来,刘协一直在演戏,看似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实则,心志弥坚,对周围的一起,他心里一清二楚。 刘修起身往后院去了,越是‘逼’近成婚的时间,刘修反而越担心黄月英心中难受。虽然黄月英嘴上不说,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但刘修必须安抚好黄月英,让黄月英的心中没有负担,所以他直接去了黄月英的院子。 “咱们都定亲了,你跑不掉了,以后我去哪里你只能跟着了,没听说过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完,杨旭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尴尬的笑了笑。 剑侠客恨恨的说道。然后便是使出一个繁杂的手势,施展法术将酒肉和尚禁锢在了这大殿之中,接着便飘身而起,飞出了大殿之外去了。 “咚”街道中心传来一声轻响,六眼白鸦扑街了,连尸体都分成两半,污血流了一地,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拼力抵抗的样子。 就说落霜吧,平时又懂事又稳重,可今天也有了把水倒出杯子的时候。 “才人的新衣有限,若是有件杏红色的衣裳就好了。”邱尚宫自言自语的说。 刘备要跟张飞解释,显然,这是唯一的借口,刘备只能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关羽的身上。 皮猴跑的气喘吁吁,这会儿还没缓过气,却泪先留,好似被吓到,抖了抖身子才结结巴巴的说话。 可如今家中长辈在那,她也不好开口,只是对着张天宇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顿时,王家上下,都是对过江龙进行了十分隆重的招待,还准备了酒菜。 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 青梅和热娜神色讪讪的,都有点尴尬。 且不说她们两个情不情愿吧,就她们俩脸红脖子粗的可争了半天了。 小青梅连用什么姿势诱惑杨灿都给热娜商量好了,结果…… 这不是显得我们有点太自作多情了么? 羞死人了! 杨灿还在一门心思地规划他的商业蓝图。 当他的心神全都扑在如何构建 傅竟行并没有给她难堪,与她碰了杯,却不曾说一个字,就淡漠的移开了视线。 “神血,燃烧!”陈况也是发狠,速度骤然暴增了几乎数倍,将混沌巨人给远远甩开。 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伍辰儿所有的痛与恨她都能切身的体会,为什么她会对商离佑有那种说不出的愧疚和留恋,原来这伍辰儿跟她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此时正在被凶暴的虐待踢打。冷焰只感觉一股怒火从丹田中升起,接着,从空间戒指中将龙延辛召唤了出来。 两人来到一处荒芜原野上,一望无际地草地让人心情突然空旷不已。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往这里闯的!”长袖挥舞,雪狐的尸体被一道薄纱所覆盖,宝奎奎望着眼前的几人,冷冷说道。 接触到战狂那嗜血般的厉光,宫染居然觉得心中一紧,好浓烈的煞气。 冷焰和辛寒有准备好了几天,然后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那即是他们根本无法一眼就看到他们。 秦苏抿唇,往一旁躲着他凑过来的俊容,呼吸都烫到她耳蜗里了。 “吃完饭,我们还得去个地方。”司徒慎收拢着揽在她肩膀的手,浓眉微挑着说。 大黑疑惑的扭头看着他,直到他走出几米后,右手拍了下大腿,大黑立马起身,转身追了过去……依旧没有叫一声,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厉害着了。 齐雨说完,冷哼了几声,迅速回屋收拾了包袱,领着丫鬟扬长而去。 “可能……他是太爱你了,没法接受爱人还有另一个爱人,换成我,说不定也会发狂。”林浩安慰道。 林浩的右腿被绷带裹的一层又一层,蓝玉宇他们看到,纷纷落泪。 段如华看着慕容夫人越来越不满的脸色,低垂的脸上,尽是星星点点的得意之色。 但是现在我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这高峡镇竟然也有如此荒凉之地。 一听到妈提到阎夜霆,刘萌萌就立刻送耸拉下脑袋来,一脸的闷闷不乐,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有问题。 这次,星月从红色光球中拔出的黄金巨剑上,刻满了烈焰般赤红的火焰纹章。 劫生听到傲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一丝窃喜的,刚刚劫生还担心攻击太多了自己很可能无法闪躲及时,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根本不会出现,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一对一,劫生有把握能够顺利逃脱二期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前面开了的ppt也不关掉,office多吃电脑用过的人都清楚,这么一堆叠加下来电脑能不冒烟才奇!这些个个博士学位的学霸,难道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木子云瞧见成片的青山峰弟子尸体,心中翻江倒海,立刻使出烈焰火焚步,化成个火人,冲进了落叶宗的大军里,火珠变成太阳发起疯狂的进攻,几息便杀了几百个敌人。 刘鼎天活动了一下身体,看着那些漩涡慢慢消失,后背上的木龙纹也逐渐停止了下来,淡淡的说道,跟叶璇想的一样,有如此好的效果,又有解决方法,他凭什么不试一试呢?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 “真没有想到,我墨家,会因为一介纨绔而落得如此下场。”墨云脸色发苦,感叹道。 “这让阿瑾去操心,他如果有办法让栖凤庄整个搬去泉州,我也没意见。”南宫定康笑说。 惨叫声与头颅爆裂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在继续承受精神压迫的人,更加紧张。特别是那些已经面临崩溃边缘的,更是受到这些声音的影响,直接失去了承受能力,抱着头颅在地上打滚。 “好了,你身上都湿了,别抱着软软,会把她弄生病的。”陆战擎操控轮椅,上前一步,拉拽住了凌若水,强行把她跟温软软分开。 接到叶轻灵的电话之后,他就直到自己现在应该还不是赵北疆的对手。 “主帅,这本是战时的应尽义务,天成卫百姓都是清楚的。再说,对百姓而言,活命才是最重要,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陈柏水向梁烈回道。 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般,朝着整个天石兽的全身疯狂的蔓延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他打了个激灵,又将回流的灵气再次推向耳部。不细听还好,这一听,直接把他吓得蹦了起来——声音就是从他身后发出来的。 “哼。”鹿一雪见他这样,也没再管他,努力地拉满弓,潇洒地射了出去。 许久之后,云逸关内登顶的消息跨过武威关和彰德关进入到大越帝国和大唐帝国。 云鄢站了起来,直接朝着外面走去,天空阴霾一片,暗色的云渐渐积压下来,她眉头紧蹙,若她记得不错的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她倒是想看看,明天慕清远会有什么应对之法。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云鄢看了一眼慕景南,他神色如常,但是眼底好像暗藏着些许别的情绪,她抿了抿唇,他是不是觉得她不想要孩子? 停下脚步,姬冷雪淡漠说道:“今早还未吃饭,先去找点吃的。”说着,他继续往前走。 赵信稳重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德邦三基友里面他知道自己最坑的。 这个时候,萧洛凡已经回家洗了个澡过来了,换掉一身的脏衣服,洗掉一夜的疲倦,现在又是一身的西装,精神抖擞的样子。 赛里斯古人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配偶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血亲。 他把狂雷咆哮展开之后,感受了一下时间并没有到达十秒,特地的等了一下。 此时他带着是浩劫公会最为精锐的雷神精英团,还有在他的灵环开启下,输出最为猛烈的雷炎双法团。 “这是怎么回事,童长老?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能否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秦炜君一头雾水。 罂粟非烟努力握稳了长剑,却说不出实现许诺的,魏王的种种罪状。她只能好不容易从嘴里吐出此刻唯一能说的话。“中魏无敌君王的英明由孩儿继承,父王请安息吧!“泛动明晃晃光亮的剑刃,渐渐不再抖动。 “请祭司们开始给军的战士们加持嗜血光环!”狮族指挥官沉声道。 倒是霍腾,即将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了,暗淡到极点的双眸,绽放了光亮。 次日,南吴朝堂大变。太子亲系许多臣将均被震怒的陈善道抓捕,以鼓动参与暴乱罪名或斩杀或囚禁,并在城中四处宣传,控诉这些权臣为求谋利不顾民间疾苦,无辜死活的暴行。 夜晚,他被唤醒了,因为天蓝古国的那个国师来了,尖嘴猴腮的,不用说就是那年轻的修士李肖,在那夜被叶辰吓得好几天没敢再出门。 自从79年2月17日开始,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到现在已经四年多的时间了,而且就萧寒的记忆来说,这场军事冲突,还要延续年多的时间。 薇薇恍如未觉,只是看到情节紧张时她放在无敌手臂上地手会不由得猛地抓紧。 因此,处于昆德拉大峡谷东边的魔兽村极可能首当其冲,成为这支比蒙军队的第一个攻击目标。 破军星君的行宫,在通天河之上。由通天河往两方扩散,这位追随紫微大帝极久地星君,终于成为一方霸主,行宫富丽堂皇,而下方通天河则波涛汹涌,此地甚好,可是比当年在天外天星神殿苦寒之地好得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判断欧阳奎比自己功力稍深,可也没有到达那种让自己完全摸不透的境界。 她从来都没在交友会上见到过秦越寒,每一年她都是精心准备,希望能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面,跟他表露自己的心迹。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可现在出事了,能联系到的人给的帮助都是杯水车薪,如果不是因为上官如歌联系了秦越寒,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第77章 透明的豹爷 豹爷觉得他已等了太久,可杨灿还没有到。 豹爷不满了,区区一执事,在我面前,如此托大么? 再不济,我也是阀主的亲弟弟! 豹爷很生气,可是自己主动下车的话,那更跌份儿。 他只能忍着气继续在车里等着。 杨灿倒是无心怠慢这位于三爷,实在是因为丰安堡的面积并不小。 终于,车外传来了一声高喊。 “三爷大驾光临,杨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于骁豹冷哼一声,这才缓缓起身,一撩车帘儿,迈步走了出去。 杨灿带着豹子头正快步迎出吊桥,一边走一边拱手,满面春风。 见他如此惺惺作态,于骁豹直挺挺地站在车上,撇着嘴抹了抹眼皮。 那神韵,活脱脱就是赵立冬赴宴时,对高启强不曾出迎的嫌弃表情翻版。 杨灿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一迭声道:“没想到竟是豹爷大驾光临,快快快,快请咱们豹爷下车。” 旺财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就去搬“脚踏”。 这时,远处忽然有蹄声急骤,如雷轰鸣。 众人诧异地抬头看去,就见一群怒马狂奔而来,踏的村中尘土飞扬。 路上悠闲而行的鸡鸭,都被惊吓的扑愣着翅膀惊慌地逃散了。 就连村子里的狗都此起彼伏的狂吠起来。 正要下车的于骁豹和正要上前搀扶的杨灿齐齐一怔。 于骁豹心想:这是谁来了?好大的排场!居然比豹爷我还要嚣张? 杨灿微微眯起了眼睛,从那些人的“索头”发型还有服饰,可以看出这是一群鲜卑人。 他们身材粗壮,形容桀骜,待马到了近前,他们才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蓦然人立而起,希聿聿的嘶吼,声势骇人。 于骁豹拉车的两匹马儿受了惊吓,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豹爷站在车上猝不及防,险些被晃下车来。 这让于骁豹脸上更挂不住了,他把脸色一沉,便厉声大喝起来。 “放肆!这是哪里来的鲜卑人,竟然如此不知礼数,不知道豹爷在此吗?” 那一行人大约有三十余骑。 他们勒住了骏马,目光立刻就向杨灿和于骁豹看来。 因为在堡前众人之中,显然以这两人的气度风范,最像是首领人物。 但,一个站在堡前,一个站在车上,谁主谁宾又是一目了然了。 于是,秃发隼邪就把马鞭向杨灿一指,厉声喝道:“尔等谁是丰安庄庄主?” 豹爷发现,自己又一次成了透明人,气的脸都紫了。 杨灿一瞧他们这般模样,心中就有了预料,定是拔力末部落的人来了。 杨某可等你们很久了! 杨灿便上前两步,一脸疑惑地拱了拱手。 “鄙人杨灿,如今忝为丰安庄庄主,却不知足下是……” 拔力末拉着马缰绳,在原地兜了个圈子。 他死死盯着杨灿,沉声道:“这方圆百里,都是你丰安庄的地盘。 某来问你,苍狼峡口死了很多人,这件事你丰安庄主可知否?” 杨灿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却不知足下是何人?” 拔力末昂然道:“某拔力末,拔力部落大首领。” 杨灿微微拧起了眉头:“那么拔力末首领,为何要询问苍狼峡口有人被杀一事呢?” 拔力末一听他这话音儿,不禁面露喜色。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果然知晓此事?快把详情说与我知道。” 拔力末现在很慌。 他部落里的一些牧人跑去向他报告,说是有些牧人无故失踪了。 这事一共涉及到了五帐牧民,其他知道了风声的牧人现在都很紧张,已经影响到了放牧。 拔力末听了这消息却很诧异。 牧人丢了,牛羊却没丢? 这是什么路数? 只掳人不掳牛羊,什么时候牧人比牛羊更值钱了? 秃发隼邪听说这出事的五帐百姓就在苍狼峡附近游牧,却不禁大惊失色。 出事地点就在他和山爷交易的地方,这些牧人的失踪会不会和他那批货有关? 那批货可是他们秃发部落欲重新一统鲜卑的关键。 大首领为此耗尽了秃发部落多年以来的全部积蓄。 这要是在他手里出了岔子,他担心大哥会拿刀砍死他。 当下,秃发隼邪也顾不得再做掩饰了,立即要求拔力末马上跟他一起赶去苍狼峡。 一见秃发隼邪如此紧张,拔力末虽然不清楚秃发部落究竟在运什么,却也清楚,绝不可能只是一些绸缎、瓷器的财货。 二人带着人马匆匆赶到苍狼峡附近,立即散开人马,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一番查找仍旧一无所获,拔力末无奈之下,才叫人往苍狼谷中去探索一番。 他不搜不行,因为秃发隼邪不走啊。 秃发隼邪失魂落魄的待在那儿,死活不肯离开。 失踪的明明是他拔力部落的人,秃发隼邪为何如此上心? 拔力末满腹疑惑地派人进了苍狼峡,想着如果仍旧一无所获,秃发隼邪也就无话可说了。 不料这探马一查,居然在峡谷里发现了数十具尸体,其中就有他们的族人。 我只丢了十来个人族人,谷中却有数十具尸体? 那多出来的尸体是什么人? 这一回就连拔力末也沉不住气了,和秃发隼邪一起进了山谷。 在这里,拔力末的部下认出了他们部落失踪的那些牧民。 秃发隼邪也在另一些尸体中,发现了他联络过的两个走山货的人。 秃发隼邪当时就疯了。 他立即拔刀就要和拔力末火并。 他此时人都在拔力末的地盘上,拔力末自然不会怕他。 但拔力末也不想无故得罪秃发部落。 拔力末百般解释,最终靠一句话打动了秃发隼邪。 “隼邪大人,我部落中死的这些,可都是寻常的牧人。 试问,十多个寻常牧人,如何对付二十多个走山货的高手呢? 如果这是我的安排,我会留些尸体在这儿,当成我的罪证吗?” 这句话很有道理,秃发隼邪恢复了理智! 他需要的是那批货的下落,而不是为部落胡乱树立一个仇人。 于是六神无主的秃发隼邪,就和拔力末一起出苍狼山,寻访消息来了。 苍狼峡是于阀和拔力末部落的势力分界线。 如果有汉人或者商贾贸然闯过山谷,那边的牧人一旦发现对方人少,很可能就会骤下毒手,杀人越货。 毕竟在这种方圆数十里也不见一道炊烟的地方,是很适合干无本买卖的。 但是牧人们很少会越过苍狼峡,到这边来掠夺百姓。 因为于阀的势力要比拔力末部落大的多。 越境掳夺,那性质就不同了,容易挑起两大势力间的战争。 其实,拔力末不告而入,这事就已经很敏感了。 为了不刺激到于阀,他不敢多带人,和秃发隼邪一共只带了三十人。 当日杨灿、亢正阳领着三百多名部曲迂回辗转,斜插苍狼峡…… 那一路行军声势甚是浩大,这是瞒不了人的大动静。 在这一区域,人口最集中的地方当然是丰安庄。 但并不是这一区域所有的人都住在丰安庄。 丰安庄周围还有一些卫星似的小村庄。 山脉附近还有一些山民和猎户散住。 秃发隼邪和拔力末一路走访,从那些人口中,获悉了丰安庄前几天有过大举动的事情,于是就赶来了。 杨灿听了他的问话,却不回答,而是反问道:“拔力末首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询问此事?” 拔力末道:“因为,谷中那些牧人乃是我部落中人。” 杨灿一听,立即勃然大怒:“好啊,原来是你们!来啊,把他们给我围了!” 旺财一听就懵了. 我? 围了三十个鲜卑大汉? 虽然觉得这事有点儿扯淡,不过自家老爷的面子可不能落了。 旺财把“脚踏”一举,就往前一站。 豹子头也“呛啷”一声,拔出了腰刀。 那三十多个大汉一见,一时间呛啷声不绝于耳,纷纷拔刀出鞘。 堡前围观百姓一见要打起来了,立刻化作了蒲公英的种子。 他们有的飘进了堡里去报信,有的飘进了村里去摇人,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 小米府上,少夫人陈氏闺房。 张云翊现在几乎是天天宿在这里,张家上下没人敢管他,都只当没看见。 他站在地上,只穿着亵衣小裤的美妇人婉儿正在服侍他穿戴。 此时的她神情温婉乖顺,仿佛她本来就是张云翊的小媳妇儿似的。 对于张云翊的强行占有,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情况下,她一个弱女子,不逆来顺受又能如何? “好了,别拉着个脸,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巧,老爷我怎会不疼你呢?” 张云翊在她那暗香浮动、幽深酥滑的沟壑里掏了一把,笑吟吟地勾起她的下巴。 “来,给爷笑一个。” 陈婉儿牵了牵唇角,勉强勾起一个笑脸儿。 张云翊哈哈一笑,往她唇上啵地一吻,复又往她丰臀上一拍:“乖乖等老爷回来。” 张云翊走出卧房,管家万泰正候在外面。 张云翊向外走,万泰丝滑地转身跟了上去。 “老爷,‘山爷’那边的人来信了。” 张云翊脚步不停,目中满是冷意:“他们怎么说?” “‘山爷’的人说,山爷会亲自赶来调查山货失踪一案。” “好的很。” 张云翊蓦然站住,转身看向万泰,神采奕奕。 “万泰啊,你说,当八大庄主、牧主齐聚丰安堡的那一天,老夫踩着杨灿的头颅,重新登临堡主之位,是不是格外风光?” 不等万泰回答,他便豁然大笑起来:“走,咱们看戏去!” 第78章 引虎驱狼 杨庄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拔力末环顾四周,嘴角那抹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大汉带个娃娃就想困住他? 这出戏也未免太过荒唐! 杨灿面沉似水,眸中怒火翻腾:“为何?尔等还有脸问为何? 我丰安庄与你拔力部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做的好事” 杨灿猛地抬手指向拔力末,声如裂帛。 “那帮走山货的贼子杀我庄民,本庄主率众追击,本欲讨还公道。 谁料正撞见你们黑吃黑。你吞你的货,与我又有何干?为何要对我的部曲痛下杀手?” 一旁的豹爷听得直翻白眼,险些把眼珠子翻到天灵盖里去。 为何?误伤呗! 人家正忙着黑吃黑呢,你们贸然闯入,谁有闲心问你是敌是友? 那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啦,这个榆木脑袋! 秃发隼邪闻言,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拔力末。 拔力末勃然大怒:“放屁!我拔力部落行事光明磊落,何时做过这等龌龊勾当?“ 杨灿冷笑连连,笑声中带着一抹讥诮:“当真没有? 难道在苍狼峡口行凶的,是别的部落扮作你拔力部的人不成?” 拔力末大喝道:“本首领可以对天发誓,绝未打过那批山货的主意! 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此事可不是杨某一面之词,我庄中三百部曲皆可作证!” 拔力末终于抓住话柄,反唇相讥道:“三百余人? 你的意思是,本首领派去伏击的人,见到你们三百多人闯入,竟异想天开地要杀人灭口? 莫非我拔力部的人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不成?” “不可能吗?确实不可能。所以本庄主才能全身而退啊。” 杨灿依旧理直气壮:“本庄主尚未去寻你晦气,你倒敢找上门来了。 来人啊!把这些狂徒给我统统拿下!” 此时村民已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连枷、锄头、粪叉,俨然一支临时组建的农具大军。 堡中护院也闻讯而至,家仆们都抄起了各式家伙。 柴房老辛提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瘸一拐地缩在最后,显得有点猥琐。 “都给某家住手!” 秃发隼邪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急忙厉声喝止。 他听着双方各执一词,犹如在听两个说书先生讲着完全不同的故事。 可他在乎双方谁坑了谁吗?他在意的是那批货物的下落。 若双方今天若真动起手来,他做为一个鲜卑人,也只能逃回山口那边去了。 那他的货岂不是再无着落? 秃发隼邪催马横在拔力末与杨灿之间,对杨灿抱拳道:“在下秃发部落隼邪,还请庄主暂息雷霆之怒,容某一言。“ 一直作壁上观的豹爷听到“秃发部落”,眼皮不由一跳。 秃发部落可不是拔力部落这等小角色。 纵然是于阀,对这样的大部落也要给三分薄面。 豹爷忙整了整衣冠,扬声道:“某乃于家于骁豹。秃发大人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原来是豹三爷。”秃发隼邪有些意外地向他抱拳回礼。 “实不相瞒,那批山货是隼邪与部落中几位大人倾尽所有,为家兄准备的一份寿礼。 如今这份寿礼不翼而飞,隼邪实在无法向部落中几位大人交代。 虽然我们走山货,在于家地界是不被允许,但” 秃发隼邪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道:“还请豹爷看在我秃发部落和你们于家往日交情份上,助我寻回货物,隼邪感激不尽。” 秃发部落跟我们于家哪来的交情?自然是没有的。 但若这批货找不回来,这“交情”恐怕就要变成“交恶”了吧。 于骁豹虽然不太聪明,却也听出了秃发隼邪的话外之音。 他倒不怕秃发隼邪的威胁——反正于家不是他在当家。 但他若能帮助秃发隼邪寻回货物,赢得秃发部落的友谊,或许能改变他在家族中的尴尬处境?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当即展颜笑道:“我于家禁止走山货,主要是为了防止商税流失。 但秃发部落岂是寻常百姓可比的?何况这批货又是阁下为令兄准备的寿礼,情有可原。 阁下尽管放心,只要货物还在我于家地界,某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于骁豹说罢,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杨灿面前:“杨灿,你和拔力部落的恩怨暂且搁在一边,我问你,你可知道那批山货的下落?” “三爷明鉴,属下实在不知。” 杨灿一脸无辜:“当时我们追入山谷,就看见一群鲜卑人正在围攻走山货的贼人。 我们刚一进入山谷,就遭到了他们的攻击,为免节外生枝,杨某才约束部曲撤退的。“ ““没错!就是这样式的儿的!” “我还没冲进山谷呢,我们庄主就带着人往外跑了。” “我刚进山谷就挨了一枝冷箭,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动了手,这找谁说理去?” 闻讯赶来的丰安庄部曲们接收到杨灿递来的眼色,马上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一个个演得比戏班子还要卖力。 秃发隼邪立即追问那个提到中箭的部曲:“依你当时所见,谷中有多少鲜卑人?” “哎哟,这我可没注意!” 那部曲说得唾沫横飞:“草窠里、树丛后、山道上,满坑满谷的都是人。 乱成了一锅粥,那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谁还有闲功夫数人数啊!“ 秃发隼邪冷眼看向拔力末,目光如炬:“拔力末,你还有何话说?” 拔力末怒不可遏。 他的族人死得不明不白,如今秃发隼邪急于找人顶罪,就要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你秃发部落势力强大,就能为所欲为了? 逼急了老子,我率领部落投奔你秃发部落的死对头叱罗部落去,到时看你能奈我何! 拔力末冷着脸道:“秃发大人执意怀疑我喽?” “难道你不可疑吗?” “丰安庄的人当时也在场,就不能是他们浑水摸鱼?” 杨灿厉声喝道:“姓拔的,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的人无辜枉死,还没找你算账呢!” “谁他娘的姓拔?”拔力末冲杨灿翻了个白眼儿。 被冷落一旁的豹爷不甘寂寞,又站出来刷存在感了。 “呃~咳!依我看,两位也不必再争执了。 我于家坐镇天水数百年,岂会自坏规矩? 拔力部落和我于家向来和睦,也断然不至于此。 其中蹊跷,想必是另有缘故。 两位远来是客,不如先到堡中歇息,饮一杯清茶,再从长计议。” 若有可能,拔力末当然不愿意与秃发部落结怨。 他长吁一口气,朗声道:“豹三爷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秃发大人,希望你的箭认准些,莫要射错了猎物!“ 秃发隼邪冷笑道:“放心,火候会让牛骨和羊骨分开的。 有些人纵使手段再巧妙,真相也终将大白于天下。” “哈哈,两位暂息雷霆之怒,请随我入堡。” 于骁豹听得拔力末一句“豹三爷的面子,我不能不给”,顿时红光满面。 他马上拿出平事儿大哥的架势,一手一个拉着二人往堡内便走。 “杨灿,还不快去安排客舍,招待贵客?” 豹三爷开始反客为主了。 “既然是三爷的客人,杨某自当安排。” 杨灿不卑不亢地应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庄中部曲无辜丧命。这笔账,杨某终要向拔力大人讨个公道的。” 他当着众部曲的面,将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这才引着三人往堡内行去。 此时,张云翊正与万泰悠然走在丰安庄内,那闲适的模样像是在游山玩水。 庄上百姓见了他,个个面露难色——问安不是,不问安也不是;避开不妥,上前搭话更不妥。 张云翊却始终从容自若,仿佛这些尴尬都与他无关。 想起那日,杨灿用张家其他人的性命,加上亲人背叛的痛苦,逼他做出了抉择:弑亲、投诚。 他都爽快答应了,因为这正是当时激愤欲狂的他最想做的事。 但,杨灿是在利用他,他不知道吗? 不,他心知肚明。 但这本就是他自己的意愿,是否被人利用还重要吗? 他自然也不会因此感激杨灿,没有人会感谢借刀杀人的那只手。 最想杀的人他已经手刃,接下来,自然轮到夺走他一切的杨灿了。 杨灿要他当咬人的狗,他应了; 杨灿命他让出丰安堡,他爽快服从了。 只因他对付杨灿的那招杀手锏,一直在盘外。 这个杀手锏,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爷”。 多年来他配合山爷走山货,积累下了巨额财富,却始终不知山爷真面目。 但他深知山爷手眼通天、实力雄厚。 引虎驱狼之计,又岂是于阀主或者杨灿的专利? 他张云翊一样能用,而且他自信能玩得更好。 他定要兵不血刃地收回所失去的一切。 故而此时的张副庄主,心理素质强大得可怕。 他坦然面对村民或畏惧或轻蔑的目光,那淡定的模样,活像是来看别人家热闹的。 前方就是丰安堡,张云翊却忽然驻足,目光微凝。 路的另一端,一支商队正缓缓行来。 驼铃悠扬,仿佛在演奏一曲西域风情的小调。 二十余头骆驼和十几匹马组成的队伍,满载着箱笼包裹。 想必那里面装满了西域美玉、于阗毛毯、龟兹乐器,还有珍贵的异域香料。 丰安庄虽然不是通往天水的主干道,但也是一条可以通行的要道,有商队从此经过并不稀奇。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支商队打出的旗号,竟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楷书“于”字。 在于家地界上,若非于氏本家,谁敢打出“于”字旗? 这简直就像在皇宫门口摆摊卖龙袍——活得不耐烦了! 一匹神骏的凉州骕骦马越众而出,停在了张云翊的面前。 马背上端坐的年轻人气宇轩昂,那通身的气派,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王孙公子。 张云翊瞳孔微缩,心中暗自惊疑:于睿,于公子?他怎么来了? 第79章 桌上桌下 “云翊见过公子。” 张云翊虽然有些意外,还是快步上前对于睿揖了一礼。 同时他心中急急思索着,二房长公子为何突然到了我丰安庄? 当日于二爷仓促地把产业归还给了阀主,对我们却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迟至今日,他的长公子却突然来了,难道说…… 张云翊急急思索着,于睿已从马上一跃而下,微笑着上前搀扶。 “张庄主快快请起,大可不必如此拘礼。” 张云翊顺势起身,恭敬地道:“公子缘何来了这里,这支商队……” 于睿微笑道:“哦,也不算商队。某去凉州办点事,顺路采买了些东西。 本来是要由此返回代来城的,一路上太乏了些,就想在丰安庄歇歇脚。” 张云翊心头冷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为那个突然声名鹊起的杨灿而来吧! 于睿上下打量张云翊几眼,笑道:“我听说贵庄有几个管事不太争气,牵累了你。 不过大伯只是把你从庄主贬为副庄主,想来是要你戴罪立功的。 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重新成为丰安之主了。” 张云翊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那就借公子吉言了。公子这就往丰安堡去?” 于睿笑道:“是啊,咱们那位这杨执事接连改良了耕犁和水车,名噪天下。 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本公子既然路过此地,当然要见他一见。” 张云翊听了,目光又晦暗了几分。 …… 杨灿把豹三爷、秃发隼邪还有拔力末带回坞堡,马上就让人去通知青梅安置。 这丰安堡中,杨灿原来所住的那处客舍是条件最好的,如今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不过堡中还有几处客舍区,便是再多一些客人也安排得下。 青梅正在张罗端午之宴,没功夫事事亲力亲为,便拜托她的小师太。 “静瑶姐姐,安排客舍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你放心吧。” 独孤婧瑶一口答应下来。 她戴了顶漆纱笼冠,这样就不怕旁人看见她的寸头了。 看到独孤静瑶时,连见多识广的豹三爷都不禁屏息。 这女子周身散发的空谷幽兰之气,仿若遗世仙子一般圣洁无暇。 杨灿府上的一个侍婢,竟然有这般清幽若仙的气质吗? 豹三爷不由得食指大动,那种圣洁无瑕的、高高在上的气质,太让人想把她拉入六欲红尘了! 但,他眼中燃起的欲焰,却飞快地黯淡下来。 豹爷已经没了拉人下红尘的本钱。 年轻时候太不知节制,如今什么法子都用了,却都不管用。 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那里始终软得赛过枣树叶上的“毛蝲子”。 女人,他讨厌女人! 至于秃发隼邪和拔力末,只是对独孤婧瑶的风采略感惊讶,随后就放下了。 他俩现在都是一脑门的官司,哪有闲功夫去欣赏女人。 这安顿客人也有许多的说法门道,一个不妥当那就失礼了。 所以青梅自己走不开,也只敢拜托给她极信任的独孤婧瑶。 独孤婧瑶把三位客人和他们的随从安排妥当,便要回去制香。 莲步姗姗数十个起落,就见前方有两个侍女,又引着两位客人过来。 独孤婧瑶定睛一看,顿时暗吃一惊。 她一个闪身,便藏到了一丛花木后面。 张云翊陪着代来城世子于睿缓步而行。 于睿笑着吩咐婢女道:“不必去寻旁人了,这庄子原就是张庄主的,有张庄主安排足矣。” 独孤婧瑶躲在花丛后面,吃惊地看着二人走过。 “果然是他,于子明?他怎来了丰安庄? 糟糕,他是认得我的!若是被他看见…… 嘴馋误我! 要不……我跟杨灿说说,还是躲去尼姑庵算了。” 独孤婧瑶心头小鹿忐忐,杏脯般细嫩的掌心都沁出了汗来。 …… 今儿又是咱朱大厨露脸的一天。 庖厨里烟火蒸腾,朱大厨的铜勺在铁锅上敲出了铿锵的节拍。 庄主老爷今儿宴请的客人,那身份可都不低。 于三爷于骁豹,秃发部落的隼邪大人、代来城的少主于睿、拔力部的首领拔力末。 原丰安庄的土皇帝张云翊,在这样的场合里竟然只能敬陪末座。 菜肴的食材都是极好的。 为了筹备端午宴,负责采买的热娜购回了大量精美的食材。 朱伟鹏本就是“巧妇”,如今又有了“好米”,这一桌菜做的自然是无可挑剔。 只可惜,酒菜虽好,可这一桌子的人的心思却都不在这儿。 作为东道主,杨灿的笑声活跃全场。 他不时举杯,敬豹三爷、敬于公子,敬两位鲜卑首领,敬协理庄主张云翊…… 那是面面俱到,一个不落。 而他每次敬酒,都是在豹三爷暗藏机锋地想用话套他的时候。 精准得就像索缠枝弹的“梅花三弄”,不会错漏半个音符。 这要是杨灿弹的,呸! 狗都不听。 豹三爷对杨灿的有意回避似乎全无察觉,依旧微笑着,不时地旁敲侧击。 问多了,你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今晚秃发隼邪表现的很有风度。 他在酒桌上面对拔力末,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儿。 但是每当他的目光落在拔力末身上时,都会悄然掠过一抹隐晦的寒光。 那神韵,像极了一条潜伏在水里的鳄鱼。 拔力末则一反常态,仿佛他躁狂的脾气都不药而愈了。 他冷静地坐在那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草原汉子的习惯,小口小口的抿着酒。 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一杯香茗。 他知道,他的无妄之灾还远没有解除,一个不慎,就可能为他招来灭顶之灾。 于睿淡定地坐着,哪怕是对他三叔也很少主动举杯。 但是不管谁向他敬酒,他都会双手捧杯,风度上无懈可击。 他这次来,唯一的目标就是杨灿。 他甚至为此先跑了趟凉州,买了些西域商品,再以经过为由进入丰安堡。 这么做就能完全打消大伯的戒心吗? 当然不能,但是起码有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不然,他若暗中潜来或者毫无理由地接近杨灿,那就让杨灿难以自处了。 他是要拉拢杨灿,而他拉拢杨灿是因为杨灿的用处越来越大,他当然不能让杨灿陷入困境。 所以,在这各怀鬼胎的一桌子客人面前,他对杨灿只能和他对其他人的态度一样,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六人之中,张云翊最为从容。 看来这次的货物非同一般啊,就连秃发部落和拔力部落的首领都来了。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批货越重要,山爷就越不会善罢甘休。 他只需要耐心等着“山爷”来联系他,然后技巧性地往杨灿身上招引一下。 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坐收渔利了。 这样一想,张庄主笑的就更加愉快了。 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站起来,为其他人满满地斟上一杯。 南方人好清淡的米酒,北方人好更浓烈的乳酒。 甘醇的乳酒流入他们的肠胃,发酵着各自不同的算计。 觥筹交错间,他们每一个人都想成为那只稳坐中军的蜘蛛, 可他们却又都在伪装着不慎闯入的飞蛾。 …… “这酒喝的,可真他娘的累啊。” 一回到卧室,杨灿就把自己扔在了榻上。 扯松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汗渍。 他闭目揉着太阳穴,眼前还晃动着那些虚伪的笑脸。 才六个人啊,这要是组群,至少能组十八个。 一个个的,就没一盏省油的灯啊。 杨灿正在叹着气,鼻端忽然嗅到一抹幽香。 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一片雪色春光。 热娜拜尔端着醒酒茶走近,纱罗衫襦根本裹不住那呼之欲出的丰盈。 经过上次诃子崩开的尴尬,如今这身衣裳反倒将她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才十八还是十九来着,怎么就发育的这么好啊。 杨灿忽然就不觉得累了,他觉得他还能挣扎一下。 “扶我起来……” 杨灿吩咐着,热娜听话地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更近了,杨灿喉结滚动,正待开口,一盏温热的瓷便已抵至唇边。 杨灿只好就着热娜的柔荑喝茶。 鼻端有着不属于茶叶的一缕芬芳,眼前则是酥滑香软的一抹颜色。 茶香与女儿香交织,竟比陈年佳酿更醉人。 杨灿牛嚼牡丹一般,一口气喝干了茶水,刚想再说点什么,热娜的裙裾已然旋出旖旎的弧度,袅袅地转身去桌上放茶了。 “老爷,婢子有件事想跟老爷说。” 热娜趁势站在桌旁,离着杨灿足有八步远。 “什么事?” “从明儿起,能不能请老爷,另行安排两个婢女侍候着。” “呱嗒”一下,杨老爷沉下了脸色。 “为什么?” “因为婢子忙呀。” 波斯猫儿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就像猫儿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婢子正在琢磨,以我丰安庄所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可以做些什么生意,初始可以做到什么规模,可以销往哪些地方。 哎,千头万绪,都要提前考虑到呢。要想一举成功,这可不是一拍脑门儿的事儿呀,老爷。” “有道理!” 一听钱,杨灿的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眸底的光立刻变成了铜钱的颜色。 再不想办法开源,他的钱可撑不到秋收了。 什么美女画皮,在杂家的钱袋子面前,那都不值一提。 杨庄主立马端正了态度,这世间最蛊惑人心的,终究还是那黄白之物啊。 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 杨灿郑重颔首,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 “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既然你有了更重要的事做,明日便另择人手侍奉吧。” 杨灿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陇上商道险峻,没有护卫寸步难行。 豹子头还需留在我身边,不如明日你去见见亢正阳。” “亢曲长?”热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正是。” 杨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早有经商之意,近日又遭亲人离世之痛。 既要抚恤亲族,手头必然拮据,此时相邀最是合适。” 热娜嫣然一笑:“老爷明鉴,亢曲长执掌丰安庄部曲,有他相助再好不过。” 杨灿没有言明的是,将这位掌兵之人与自己牢牢绑定,才是他更深远的谋划。 但这些本就不必让热娜知晓,当商路日益繁盛,亢正阳自然会成为这盘棋局中不可或缺的棋子。 “还有一事。” 杨灿的声音将热娜的思绪拉回:“我本想过些时日再与你提,但早些让你筹谋更好。” “老爷请讲。” 得知明日便可卸下侍奉之责,热娜眉宇间凝着的薄霜悄然融化。 烛光映照着她火焰色的秀发,湛蓝的眼眸泛起盈盈波光,竟让杨灿有片刻失神。 “咳!我要邀众人共襄盛举,而非一人独行。” 杨灿字斟句酌:“长房各位管事,五大田庄、三大牧场的主事,都要陆续邀来入股。” “那么这就涉及到一个怎么合伙的问题,你明白吧?” 杨灿不清楚在这个年代是否已经有了股份制的概念,所以他想和热娜说的更清楚一点。 但是还不等他开始科普,热娜已经会意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的,老爷。我父亲就是一位‘萨宝’呢。” 热娜愉快地回答。 随着商业发展不断成熟,此时已经有了现代合伙与股份制的雏形了。 这种商业模式已经出现了投资者与经营者分离的参股方式。 比如有些撒马尔罕的大商人、贵族或僧侣,就是只投资,不经营,拿分红。 而另外一些执行合伙人可能只是投入少量资本,甚至自己不投钱。 但他却是整个商队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数千里的长途贩运和交易。 这和八大门阀的大执事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包括杨灿这个庄主,有管理权,但是没有所有权。 这种商队的实际执行人,在西域被称为“萨宝”,相当于现代的ceo。 而热娜的父亲,正是这样一支西域大商团的“萨宝”。 一个大商队本身就是一个商业联合体。 商队首领“萨宝”则是总负责人。 商队中的每个成员都同时扮演着多种角色。 他们既是商团的成员,也是自己家生意的东家,还和其他成员之间,有只属于双方的合伙协议。 说起来非常复杂,但结构也非常灵活。 杨灿听她一说,不由为之哑然。 这个热娜对股份制的了解和运作,比他这个穿越者还清楚呢。 “既然如此,具体章程就交由你来拟定。” 杨灿无奈摇头,眼中却带着赞赏。 “好的,老爷。” 热娜俏皮地答应一声,转身时红色的发梢划出明媚的弧度。 她看出了杨灿眼神里的挫败感,这个杨老爷,还怪有意思的。 障子门一拉,热娜便怔在了那里。 “你……” “嘘!” 独孤婧瑶竖指唇前,月色为她素白的衣裳镀上了一层清辉。 “小师父,你怎么来了?” 热娜忙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他们俩都是钱掌柜收购的奴隶,彼此不仅早就认识,还是难姊难妹,关系不错。 独孤婧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想了想,再次叹气。 “哎!算了,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呢,哎,总之是一言难尽。我就不跟你说了。” 独孤婧瑶指了指房间:“他睡了么?” “还没呢。” “那成,我去跟他说,你快去休息吧!” 独孤婧瑶整理了下衣襟,顷刻间又变回那个不染尘埃的世外仙姝。 她轻叩门扉,声音清越:“庄主安在?静瑶有事相商。” “静瑶小师父?快请进。” 房中传来杨灿的声音,独孤婧瑶向热娜摆摆手,便走了进去。 热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小尼奇奇怪怪的,什么意思啊? 她摇摇头,走出两步,忽然又扭过头来。 这位遭逢变故的小尼,莫不是要还俗托付终身? 热娜越想越有可能。 一个山门被毁,长相气质又如此出众的小女尼,简直就是“厄运体”,从此将寸步难行。 或许,趁着年轻漂亮,早早还俗,依附杨庄主这么既年轻又有钱有权的庄园主,是她最好的归宿了吧? 那她……今晚是来献身的? 想起方才杨灿凝视自己的目光,热娜不禁耳根发烫,一些旖旎不可言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做为一个长年奔波于东西方的国际商人,她的眼界显然不囿于深闺之中。 而且西女更成熟,所以有很多事,她是懂得的。 热娜慌忙提起裙摆疾步离去,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再想的话,她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 …… 室内烛火摇曳,杨灿转出屏风时,正见独孤婧瑶立在厅中。 月华透过窗棂,在她周身晕开淡淡光晕。 “小师父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杨灿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总偷食荤腥的小奸细。 难不成一直探查不到什么,打算对我色诱了? 她就不怕我吃了糖衣,却把炮弹还回去么? 独孤婧瑶深吸一口气,合十道:“庄主,小尼是来辞行的。” “辞行?”这倒出乎杨灿意料。 “是,小尼蒙庄主收留,此恩没齿难忘。然红尘扰攘……” 独孤婧瑶叹息着摇头,别了,我的大肘子!别了,我的筒炙羊…… “小尼思来想去,还是在庵中修行更方便些。 前次庄主说过,麦积山下有一处曼殊庵。 小尼想去那里修行,以全此生佛前之愿。” 室内静默了片刻,唯有烛火哔剥作响。 许久,杨灿的目光才在独孤婧瑶身上逡巡了一遍,带着审视和玩味。 “哦?小师父怎会突然改了主意呢?” 独孤婧瑶幽幽一叹:“都是小尼高估了自己的向佛之心,红尘中修行,难免惹尘埃啊。” “却不知,小师父说的这尘埃,是什么呢?”杨灿缓缓站了起来。 他正琢磨如何把这个身份诡异、来意不明的小尼姑送走呢。可她居然主动想走了? 不对劲儿,一定有问题! 豹爷来了,代来城世子来了,鲜卑两大部落的首领来了,这个时候小奸细突然想走了? 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重大原因。 那么,我只要和这个小奸细反着来,就一定不会错了。 想到这里,杨灿的目光如蝶栖落般掠过她笼冠下的眉眼,最后停在那两瓣粉樱似的唇上。 杨灿反问道:“小师父,修行不就是要修得心灵澄净,不染尘埃吗? 如果红尘有尘,便回避它,那算是修到了无尘无碍吗?” “这……” 杨灿忽然趋近两步,声音柔似春水:“小师父,你有没有想过,庵堂被毁,流落红尘,可能就是佛祖许给你的一段修行啊?” “啊?” 独孤婧瑶茫然地微启着唇瓣。 她那唇不用涂抹胭脂,就像冰雪洗过的花瓣,带着天成的近乎透明的粉。 杨灿清咳一声,赵老师那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厅堂里回响起来: “小师父,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到来,我这庄园连月色都清润了几分。 你若就此离开,我这满园的月色,今后又该与何人共赏呢?” 啊~~~ 独孤婧瑶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起来,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啊! 她那瓷白的脸颊泛起了一抹薄红。 这般露骨的话语,像猝不及防的洪水一般冲开了她的心田。 独孤婧瑶慌忙起身,素白的裙裳漾开了水一般的涟漪。 “庄主莫要说笑……” 独孤婧瑶曾经设想过杨灿的各种反应,也做好了他挽留自己时如何婉拒的准备。 她唯独没有想过,杨灿竟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独孤婧瑶清冷如仙的形象此时已经濒临破功。 “庄主……请……不要说笑了……” “小尼是方外之人……”她声音发颤,只想逃离这令人心慌的暖昧。 “可是,从你来到这里,你我就结缘了啊。” 杨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额头,漆纱笼冠正扣在头上。 笼冠不仅遮住了她的寸头,也把她右额上方那枚小小的锁字纹遮住了。 那锁安纹是女奴的标志,喻示着她是被“锁住的财产”,而她的主人就是她唯一的“持钥者”。 杨灿,就是她的持钥人。 “这……不可以,小尼是出家人……” 红晕无法控制地爬满了那张雪白而精致的小脸。 独孤婧瑶现在已经不考虑走不走的问题了,她想跑,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不!你不能走,既然我已经说出来了,就想和你说个明白!” 杨灿暗笑着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惊得独孤婧瑶娇躯一颤,心里疯狂地呐喊起来: 我不想听你说鬼话啊,快让我走,我……我没头发的!光头你都喜欢,是不是有病…… 第81章 夜来人 独孤婧瑶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呐喊在胸腔中冲撞,却终究未能冲破唇齿。 她面上仍维持着那副圣洁无瑕的模样,仿佛连神情都凝成了不可亵渎的雕像。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叩叩”地响了两声,杨灿和独孤婧瑶齐齐一怔。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杨灿暗自诧异,独孤婧瑶却如蒙大赦——这简直是菩萨显灵! “谁啊?” 杨灿一边扬声问道,一边顺势松开了握住她的那只手。 啧,小手柔滑温软,握着还挺舒服。 不过,哪怕没有人来,他本也要寻个借口放过她的。 这是个小奸细,撩一撩也就算了,可不能真个把她拿下。 睡服什么的又不是百分百靠谱的办法,万一她趁我睡着了捅我一刀怎么办? “老爷,有位贵客想见你。” 听声音就知道是旺财,这个不开眼的狗东西今儿倒是来得巧。 “谁要见我?” “秃发大人。” 独孤婧瑶一听不是于睿,顿时心里一松。 她马上向杨灿急急福了一礼:“庄主,小尼告退了。” 独孤婧瑶拔腿就走,也顾不上她的仙子风范了。 “好,小师父且去休息吧,不过你要记住,我,可是不会放你走的。” 独孤婧瑶已经摸到障子门的小手微微一颤,扭过头来瞪着他。 杨灿的目光显得深情无比:“静瑶,你是我的,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了!” 独孤婧瑶的心有点慌了,手指拨了三次,这才打开障子门。 廊下,秃发隼邪正站在旺财身畔。 忽然房门一开,白天见过的那位清丽如仙的少女出现在门口,隼邪顿时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如此风采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个侍婢丫鬟呢。 原来她是杨庄主的女人。 也不知这般仙子堕入凡尘,会是何等光景? 绮念一闪而过,旋即被他压下。 如今刀都架脖子上了,哪有功夫琢磨女人。 “原来是秃发大人来了,请,快请进。” 杨灿随后出现在门口,把秃发隼邪请了进去。 旺财给他们沏了壶茶,又悄然退了下去。 杨灿道:“秃发大人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秃发隼邪的眼神儿定定地看着杨灿,杨灿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一点都不虚。 许久,秃发隼邪才缓缓问道:“杨庄主,隼邪很认真地问你一句,我那批货,当真不在你的手上吗?” 杨灿的脸色倏然一沉:“如果秃发大人说的这个事儿,那么你可以请回了。” 秃发隼邪沉声道:“它真的不在你杨庄主手中?只要你说,我就信!还请庄主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杨灿怫然不悦:“当然不在我的手上!不过,你那批货……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可不要告诉我说,那只是些寻常财货啊。 寻常财货,真要被人劫了,认栽就是! 那寻回来的花销更大,何至于如此奔波。” 秃发隼邪苦笑连连,你既然不承认,又何必问我丢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想,又举三指向天,郑重发誓。 “我,秃发隼邪,向伟大的腾格里发誓! 如果那批货在杨庄主手上,我情愿用我的一切和你交换。 事成之后,绝不追究,如违此誓,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杨灿一脸苦笑道:“秃发大人,你就是发一百个誓也没用。 我带人追去,只是因为我们庄子有人死在那些走山货的人手上了。 我是去讨公道的,谁知道一进苍狼峡,就看见拔力部落的人正跟他们大打出手。 这种情况下,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双方都以为我是对方拉来的帮手,我只能赶紧跑路啦。” 杨灿一脸痛苦地道:“秃发大人,你知道我才刚刚成为丰安庄主,这对我的威望打击有多大吗? 我是于阀家臣啊,如果真是我拿了什么重要的货物,那当然是上交阀主了。 可你有听说过我上交给阀主什么东西吗?” 秃发隼邪怔忡半晌,不禁长长一叹,颓然放下了立誓的手指。 此事最棘手之处在于,他这个失主如同遭窃的贪官,根本不敢声张。 就算有心结交他的于骁豹,若是知道他丢的货物竟是一批甲胄,也要跟他翻脸。 可,秃发隼邪又没办法就这么认栽。 就算货找不回来了,他也必须得知道它去了哪儿。 不然,他就没法跟他大哥交代。 这货只要有个去处,他大哥的怒火也就有了发泄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只能咬死拔力末,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难道他不知道拔力末的嫌疑最小,甚至没有嫌疑么? 他当然知道,他比拔力末自己都清楚。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若回去说货丢了,而且他都不知道怎么丢的,那他大哥回答他的一定是当头一刀。 他若说货是被于家抢了呢?于家打击他家地盘上的走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算此仇不得不报,可是于阀的势力比起秃发部落来只强不弱啊。 而且秃发部落周围有群狼环伺,也不可能倾尽所有和于家一战。 那样的话,大哥再气不过,最多也只能冲过苍狼峡,屠了丰安庄。 可是如此一来于家又岂肯善罢甘休? 恐怕最后还是要用他的项上人头来平息这场纷争。 所以,他必须得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目标,以供大哥发泄。 今晚他来找杨灿,其实只抱了不到一成的希望,希望果真是杨灿拿了他的货,并且愿意交换给他。 只要杨灿答应,他是真的愿意倾其个人所有用来交换。 做为秃发部落的首领之一,他拥有以“山谷”、“川原”为计量单位的牛羊群。 他还拥有一千帐属民和三百多个奴隶,那些奴隶他愿意全部拿出来做为交换。 可惜…… 希望破灭了。 难道此事真的与杨灿无关? 杨灿只不过是于家的一个家臣,甲胄对他来说确实没多大用处,难道他还能举兵造反不成? 又或者是“山爷”根本不想交易,是山爷用这种办法破坏交易? 这个念头刚刚从心头生起,就被秃发隼邪摁灭了。 得罪了他们,就是断了一条走山货的重要路线,那对山爷的损失更大。 而且现在货还不算交付到他们手上,山爷就不能吞了他们的钱。 看来,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秃发隼邪咬了咬牙,沉声道:“当时出现在苍狼峡的人,除了你们丰安庄,就只有拔力部落了。” 他缓缓抬眸,死死盯住杨灿:“我相信杨庄主。 所以,我会继续盯着拔力末,如果我确认此事是拔力部落所为……” “放心,我杨灿绝不掺和你们之间的恩怨!” 杨灿挺起胸膛,答的无比爽快:“只不过,你们两位可都是我的客人呐! 如果被我知道你们在我这儿起了冲突,你说我做为地主管还是不管呢?” 秃发隼邪脸上露出一抹冷诮的笑意:“庄主放心,隼邪是不会让你为难的。” 杨灿欣然道:“那就好。对了,秃发大人你很喜欢做生意?杨某正打算做点小生意,以后还要请你秃发大人多多关照啊。” “好啊,如果我有牛羊皮毛出售或者想买些什么,一定关照你杨庄主。” 秃发隼邪一口喝干茶水,便站了起来:“打扰了,告辞。” 秃发隼邪匆匆回到自己住处,立即唤过了一名心腹侍卫。 “明儿一早你就离开,快马加鞭赶回部落。” 秃发隼邪铁青着一张脸,沉声道:“你告诉首领,山爷那批货,被拔力部落的人给吞了。 拔力部落的人还想嫁祸他人迷惑于我,我将计就计,已经以探查山货下落的名义,把拔力末引走。 请首领大人火速出兵,趁拔力末不在,吞了他的部落,抢回咱们的货物” “遵命!”那心腹也知事关重大,脸色立即冷峻了起来。 …… 独孤婧瑶回到住处,把被子盖在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盖到鼻子下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月色里,那双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圆,比星星还亮。 姓杨的那家伙喜欢我? 好吧……,本姑娘这么出众,当然是人见人爱了。 可你什么身份啊你就喜欢我? 你喜欢得起吗?我爹知道了打死你喔! 刚出虎穴又被狼惦记上了,还真是叫人有点烦恼呢。 小姑娘长吁短叹的,愁得有点睡不着觉了。 …… 张云翊自然不需要夜宿丰安堡。 晚宴之后,他就返回府邸去了。 亥时四刻,静谧的月光透过碧罗的纱窗,映在精致的妆台上。 高脚半圆几上,花樽里的细长花枝,把那直欹横斜的疏影,清晰地投在了墙壁上。 陈少夫人睡的正甜,一头光滑油亮的青丝披散在鸳鸯枕上。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睡在陈婉旁边的张云翊睡觉很轻,几乎是房门被叩响第二声时他就醒了。 “谁?” “老爷,是我。” 门外传来万泰的声音。 张云翊立即坐了起来,示意陈婉儿不必起身。 他就着霜一般白的月光,披上丝织的睡袍,趿着蒲草睡鞋向外走去。 陈婉儿把薄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胸前丰腴,侧过了身子,又重新合上了睡眼。 老东西今天挺能折腾的,她真的有点乏了。 “老爷,山爷来了。”万泰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 张云翊却是精神一振:“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丰安庄的夜,异常的安静。 丰安堡位于整个村庄的中心,而张小米这座府邸却建在村东头。 引去做为丰安堡护城河的那道河流,倒好从他府邸后面经过。 所以张云翊倒不用穿过村庄出去,因为山爷就等在河边。 “丰安张云翊见过山爷!” 眼见亮灿灿的河流边站着七八个蒙面人,中间一人明显是被拱卫着。 张云翊急忙趋前拜见,并且及时报出了身份。 那些侍卫看到之前找来的万泰,就知道他前面的这位是张庄主,因此倒是没有阻拦。 山爷冷哼一声,慢慢地转过身来…… 第82章 扑朔 张云翊的目光落在山爷身上,心头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与山爷合作走山货,算来已有整整十年光阴。 十年间,他们彼此信赖、互通有无,却始终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张云翊本以为今夜能揭开这层面纱,一睹山爷真容,却不料对方竟谨慎至此。 不仅随从尽皆以黑布蒙面,山爷本人更是戴上了一张烧制精美的白瓷傩面具。 那面具做工极为精细,惨白的底色上勾勒出狰狞的鬼面纹路,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两潭寒水,叫人不敢直视。 “张庄主,你我神交多年,今日终得一见。” 山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回响。 张云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确实只能算是见面。山爷,张某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张傩面罢了。” 山爷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更添几分诡异:“知道得太多,对张庄主未必是好事。” 张云翊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山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这次的货非同小可,价值连城。 老夫特意修书一封请张庄主多加照拂,怎会出了这等纰漏?” 张云翊神色平静,娓娓道来:“实不相瞒,张某如今已不是丰安庄的庄主,自然也调动不了庄内的人手。 接到山爷来信后,我立即让万泰与你的车队取得联系,特意规划了一条绕过丰安庄、直抵苍狼峡的稳妥路线。”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几分无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料到,我们丰安庄的部曲长竟暗中拉拢亲族做起了生意? 更想不到他们会与山爷的车队不期而遇。 最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竟被山爷的人灭了口。” 山爷面具下的目光纹丝不动,语气依然平稳:“然后呢?那批货当真被拔力部落黑吃黑了? 还是说,落入了你们新任庄主杨灿手中?” 张云翊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原以为山爷是今夜才赶到丰安堡,怎会如此迅速地掌握这许多内情?莫非山爷早已潜伏在堡中? 若有外人进庄,绝逃不过他的耳目。 今夜与他同席的宾客不过寥寥数人…… 十年前就开始与山爷合作,那时的代来城世子还是个稚童,绝不可能是他。 难不成……这位神秘的山爷,就是那个看似志大才疏的豹爷? 张云翊心念电转,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触及了一个惊天秘密。 若山爷真是豹爷……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张云翊不禁打了个寒颤。 于骁豹那张总是挂着愚蠢笑容、目中无人却又总被无视的脸,与眼前这张令人心悸的傩面具缓缓重迭在一起。 张云翊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汗毛倒竖。 见张云翊神色恍惚,山爷追问道:“张庄主,老夫再问一次,那批货当真被拔力部落劫去了?” 张云翊定了定神,从容应答:“山爷,张某并未亲赴苍狼峡,其中细节实在难以断言。 不过杨灿、亢正阳等人从苍狼峡归来时,确实都是这般说法。” 山爷冷哼一声,陷入沉思。 张云翊目光微闪,缓缓开口:“不过,张某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团。” “哦?什么疑团?”山爷再度看向他。 张云翊不疾不徐地道:“往常山爷的货都是先运至丰安庄,在此休整数日。 待张某与接货人联络妥当,再派人护送至苍狼峡交易。 可这一次因庄主易主,张某只能临时为山爷规划新的路线。”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虽说这条路艰险难行,且绕了些远路,但因省去了休整的时日,反倒比原定行程快了一天……” 山爷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已然明白张云翊的言外之意。 张云乘胜追击:“若说拔力部落要事先在苍狼峡设伏,他们不仅需要知道山爷运的是什么货,更得清楚具体的抵达时间。 这些连张某都不得而知,拔力部落又从何得知,并能提前设下埋伏?” 山爷缓缓点头:“若他们不曾事先探查,不曾设伏,仅凭几个见财起意的牧民,绝不是我二十多个精锐护卫的对手。” “正是如此!”张云翊斩钉截铁道。 白瓷傩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张庄主认为,杨灿嫌疑最大?” 张云翊淡然一笑,摇头道:“张某这个庄主之位,正是被杨灿所取代。 若我说是他,难免有挟私报复之嫌。 究竟如何,还请山爷自行判断。” 山爷沉默良久,缓缓颔首:“有劳张庄主,请回吧。” 张云翊目光流转,试探道:“若张某有所发现,该如何禀报山爷?” 山爷语气平淡:“这块佩玉你且收好。若有要事,只需将它佩在腰间,在庄中行走,自会有人寻你。” 张云翊心中凛然,对山爷的真实身份更加确定了几分。 佩玉在庄中行走就能联络到我? 符合这个条件的,除了于骁豹还能有谁? 于三爷,想不到你平日的庸碌无能全是伪装! 在于阀主眼皮底下走山货,这些年来想必早已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于家这三兄弟,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张云翊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双手接过玉佩,拱手一礼,带着万泰转身离去。 “爷,照张庄主这么说,那个杨灿确实可疑。” 待张云翊走远,一个蒙面侍卫上前低语,“要不要属下抓几个去过苍狼峡的部曲兵,严加审问?” 山爷负手而立,轻轻摇头:“不急。秃发部落和拔力部落不是都派人来了么?” 面具下的声音竟带着三分笑意,“丢了货的人着急,可等着接货的人,现在怕是比我们更急。 就让他们先和杨灿周旋一番。说不定这一斗,那批货的下落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 翌日清晨,灿烂的阳光透过碧纱窗棂,在绣帐内洒下细碎的金芒。 青梅拥着杏子红的绫被,一头青丝如泼墨般披散在雪白的肩头。 她慵懒地倚着靠枕,亵衣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半截藕荷色的诃子。 诃子上用金线绣着的并蒂莲,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活了过来。 榻前站着个中年妇人,正是前不久从奴隶贩子手中买回来的卓婆子。 青梅迷蒙着杏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是,是。” 卓婆子捏着一方小手帕,眼角浅浅的褶子里都藏着兴奋。 “老婆子这不是怕姑娘刚起,扰了您的清梦嘛。” 她踮着脚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青梅姑娘,您是不知道,昨儿晚上都快三更天了,那个番……那个热娜姑娘,才从老爷房里出来呢。” “那有什么?”青梅不以为意地卷着发丝,“她本就是负责侍候老爷起居的。” “哎哟我的姑娘哎,您这般通情达理,真叫人心疼。” 卓婆子咂咂嘴儿,声音又低了几分:“那她就不能再找个丫头一起?这孤男寡女的,姑娘您可不能不多留个心眼啊。” “哦?”青梅杏眼微斜,瞥了她一眼,心下已然明了。 这卓婆子是来向她卖好的。 她对杨灿的那点心思,怕是这些下人都看出来了。 不过看出来又如何?既然姑娘都默许了,那就是迟早的事。 她青梅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既然认定了杨灿是她的人,就大大方方的,有什么好遮掩的? 卓婆子既然懂得来通风报信,不管消息有用没用,这份心意总该赏。 赏点什么好呢?青梅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暗自思忖。 卓婆子见青梅不语,又添了一把火:“这事儿还没完呢。热娜姑娘前脚刚走,静瑶姑娘后脚就进去了。” “嗯?”青梅挑起秀眉,迷蒙的杏眸顿时清明了几分。 卓婆子见这话起了作用,忙不迭地道:“那个静瑶姑娘啊,在老爷房里待了可有好一阵子呢。” 青梅轻轻蹙起黛眉,心下泛起嘀咕。 热娜从杨灿那儿出来时都快三更了,静瑶师父去的时候岂不是更晚? 她一个年轻女尼,深更半夜去找老爷做什么?还待了那么久? 可是……一想到静瑶那宝相庄严、圣洁无瑕的模样,青梅又觉得不可能。 自荐枕席这种事,热娜那种番邦女子或许做得出来,但静瑶小师父…… “姑娘啊,您宽厚大方,老婆子实在不忍心看您被人蒙在鼓里。” 卓婆子赔着笑脸:“哪怕是被说多管闲事,这话我也得说。 当然啦,也可能是老婆子瞎操心,姑娘您这么聪明,什么伎俩能瞒得过您?” 自从进了丰安堡,卓婆子就看出来了,这位青梅管事与老爷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俩根本不像寻常主仆。青梅姑娘掌管着整个后宅。 热娜是个番邦女子,静瑶也不像是个有心机的,谁也越不过青梅姑娘去。 要抱大腿,就得抱最粗的这根。 青梅沉思片刻,唇角漾开一抹浅笑:“行啦,别说她们未必有什么坏心思,就算有,那也是老爷该操心的事,咱们在这儿瞎琢磨什么?” “是,是。”卓婆子连连点头,“这不……老婆子觉得和姑娘投缘,就跟您多嘴几句。” “好啦,你忙你的去吧,我也该起了。”青梅掀开锦衾,赤着双足踩上柔软的驼绒地毯,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满架的蔷薇混着晨露的清新气息涌进窗来,让她有些烦躁的心绪顿时畅快了许多。 “对了,明儿就是老爷的端午宴……” 青梅倚窗回眸,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曼妙的轮廓:“热娜毕竟是番邦女子,不懂汉家规矩,你去帮衬一把。” “欸欸!姑娘放心,老婆子一定尽心尽力。” 卓婆子喜上眉梢。瞧瞧,这密是白告的么?酬劳说来就来! 卓婆子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青梅的黛眉却微微蹙起。 昨儿晚上,热娜大兔子和静瑶小师父,该不会真去偷我的家了吧? 不……能吧? 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第83章 疑人者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丰安庄的田埂上。 杨灿走在最前方,豹三爷于骁豹跟在他身侧。 身后是代来城少主于睿、鲜卑首领秃发隼邪和拔力末,还有亦步亦趋的张协理。 一行人踏着露水,向水车所在的小河边走去。 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杨灿深吸一口气,忽然怔了怔。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杨灿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张云翊若有所思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感慨—— 曾几何时,张云翊也是这样带着杨灿巡察各处。 那时丰安的田地尚未开耕,而今已是青苗茁壮,绿意盎然。 张云翊落在众人最后,静静注视着杨灿挺拔的背影。 阳光勾勒出年轻人坚毅的轮廓,让他恍惚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当日的我,变成了如今的你。” 张云翊在心中默念,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可是等到粟米成熟的季节,你杨灿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他的目光悄然转向于骁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 “哗啦——哗啦——” 翻筒水车在河水的推动下缓缓转动,清澈的水流被一筒筒提起,又倾入引水渠中,沿着田垄流向远方。 豹三爷于骁豹盯着水车看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撇了撇嘴,故意提高音量:“老夫听说时,还以为是何等神妙之物,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他捋着胡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此物造来没什么难度嘛,也不过就是灵光一现造出来的一件物事罢了。” 杨灿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依然追随着转动的水车。 那平静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这番贬低之词。 于骁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当一个人有意贬低别人,对方却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这种无视才是最伤人的。 就在气氛尴尬之际,于睿适时开口:“三叔说得是,不止这水车,就是那耕犁的改良,的确也只是灵光一现的事儿。” 他踱步到水车旁,伸手接了一捧清水,“要说制造,的确没什么难度,可是……” 他转身看向众人,笑容温润:“就只这两样东西,几百年了,古时候它什么样儿,今人造出来的还是什么样儿,有谁曾灵光一现呢?” 他目光转向杨灿,带着真诚的赞赏:“所以,在小侄看来,这个灵光一现有大用,那它就是功德无量,它就是价值万金呐。” “子明啊,你跟你爹一样,倒是长了一张巧嘴儿。” 豹三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可是代来城的少主,将来是要接掌你爹位置的,你要管的是军政大事。 这水车也好,耕犁也罢,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小术,值得你如此大加褒奖吗?” “三叔之言,小侄不敢苟同。” 于睿不卑不亢地回应:“若没有如杨执事这般的‘术’,什么‘大道’,也都只是无根的浮萍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杨灿。 此次前来,他确实存了招揽之心。 财帛已备,美人已选,但他猜测,以杨灿的年纪,最在意的还是功业前程。 只要杨灿愿意归顺,一个外务执事的身份他也舍得。 但他并不急于表明来意。 虽然当初在凤凰山明德堂上,杨灿曾为他父亲仗义执言,可这份善意究竟源于对代来城的靠拢,还是单纯看不惯索家,尚难判断。 更何况杨灿如今声名大噪,在大伯心中的分量早已不同往日。 他需要先摸清杨灿的立场。 杨灿听见于睿为他说话,眼中不禁流露出感动之色。 他感激地看了于睿一眼,笑道:“公子如此赏识,杨某感激不尽。不过三爷这番教诲,也的确很有道理。” 他转向于骁豹,语气谦和:“杨某本就是于氏之臣,行的当然是‘术’,只要把‘术’做好,就对得起主公了,不知三爷以为然否?” 于骁豹似笑非笑地道:“你的‘术’已经做的很好了么?” 他大摇其头:“你不会以为,改良了一点东西,就是做好了份内之事吧? 这六座田庄、三座牧场,怎么也要等秋收时节才知成色,现在说什么似乎都言之过早吧?” “三爷说的对,现在说什么,都还言之过早呢。”杨灿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于骁豹细细一品这话中意味,脸色顿时一变。 这狗东西拿话绕我,好像把我装进去了! 他刚要发作,于睿已经一把拉住他:“欸?那边开垦荒地的犁,就是‘杨灿犁’吧,三叔,走,咱们爷儿俩去瞧瞧。” 不由分说,他已拉着于骁豹走开了。 趁着这个空当,亢正阳快步凑到杨灿身边,压低声音禀报:“庄主,村子里有人送信来,秃发隼邪和拔力末派了人,如今都在四处走访,专门询问那日发生在苍狼峡的事儿。” 杨灿一边向于睿和于骁豹追去,一边不动声色地问:“庄中部曲都靠的住吧?” “人当然是靠的住的,我就怕有人嘴笨说漏了。” 杨灿轻轻点头:“不要慌,他们走山货,照理说,我就可以代表于家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他们只是吃定了我丰安庄不堪骚扰,不会对他们太过分。 想来,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但他终究不敢太过寄望于对方的理性,略一思索,又道:“你吩咐咱们的人,尽量不要外出,彼此间照应一下。 只要阀主派了人过来调查走山货的事,这两伙鲜卑人在咱们这儿就无法立足了。” “可阀主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呢?如果太迟的话……” “再等两天,如果到时候阀主还不派人来……” 杨灿的目光落在了鼻孔朝天的豹三爷,还有旁边微笑开口的于公子身上,“我就用这不期而至的豹三爷和咱们代来城的于公子,做篇文章。” 他拍拍亢正阳的肩膀,便向于睿追了过去。 队伍最后,秃发隼邪和拔力末并肩而行,对眼前这些农耕之事,他们显然兴致缺缺。 拔力末叹息道:“秃发大人,和你那批货有关联的人,除了我部落死去的牧人,就只有丰安庄的部曲了。” 他冷冷看了眼前边的杨灿,“我总觉得,这位杨庄主昨日所言不尽不实,他的嫌疑很大。” 秃发隼邪已经决定就拿拔力部落顶缸了。 他拖不了多久,大哥正日夜期盼着那批甲胄武装勇士呢。 只要他能帮大哥以较小的代价吞并拔力部落,哪怕甲胄找不回来,大哥也不至于弄死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大哥得手之前,把拔力末拖在这里。 因此,他对拔力末的态度,便不似之前那般恶劣了,只是沉着脸冷笑一声。 “杨灿?我当然信不过他的鬼话!可你拔力末,我现在也信不过! 你说他嫌疑大,那你总得给我找出一点证据来。 不然,我的货是在你地盘上丢的,那里又发现了你的人,我就只能唯你是问。”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话,拔力末只能苦笑。 他就不是个讲理的人,但一个比他更加强大的人不讲道理,他又能怎么办? 拔力末忍着气道:“秃发大人请放心,丰安庄当日出动的人马足有数百,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秘密。” 他又盯了眼杨灿的背影,双眼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只要是他做的,我一定抓得住他的把柄!” …… 杨府内,端午宴会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 青梅忙活了半天,回到花厅坐下,刚喝了口热茶,就见热娜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青梅姑娘。” 一见热娜,小青梅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热娜那对饱满的胸脯在诃子的包裹下呼之欲出,总是一副随时要跳出来的感觉,这让青梅感到莫名的压力。 “凭什么她就那么大,可恶!” 小青梅在心里暗骂,面上却强装镇定:“什么事?” 热娜雀跃地道:“老爷说,今后我只负责打理生意上的事情。 老爷房里,还要劳烦青梅姑娘你,另行安排些使女丫鬟去伺候。” “哦?哦!我知道了……” 青梅愣了愣,待热娜转身离去,她才猛地回过神。 “姓杨的怎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安排?这样的话,她不就是堡里一个管事了吗? 不过数日功夫,就从一个卑贱的女奴摇身一变成了管事! 更是手握财权,妥妥的一个大管事,她这境遇比翻书还快啊!” 青梅胸中的酸气如涨潮般汹涌而上。 看着热娜即将消失的背影,那丰腴的腰臀扭出动人的弧度,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该不会,这番婆子就是靠她那玩意儿,讨得了他的欢心,所以提拔起来了吧?” 这个念头让青梅顿时不好了,就像是她刚拿到手的玩具,还没玩过,就被别的小朋友抢去玩了个够。 她正坐在那儿生闷气,静瑶小师太又脚踏莲华地来了。 “青梅妹妹。” “哦?静瑶姐姐呀,有事吗?” 一见静瑶,青梅耳边立刻回响起早上卓婆子跟她说过的话: “那番婆子从老爷房中出来,走了没多一会儿,静瑶姑娘就进去了,待好久呢……” 静瑶说明了来意,她想按照青梅最初的说法,离开杨府,在堡里寻一处幽静的所在,改造成尼庵。 继续待在杨府里,她有些害怕。 虽然现在的杨灿还像个人,可万一他兽性大发怎么办? 然而要去麦积山曼殊寺挂单,若杨灿不答应,她也去不了。 佛门广大,却不度无缘之人。 要想安单,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 杨灿若不替她出一笔可观的香油钱,庵主根本不会收留她。 思来想去,她只能先离开杨府,多少增加一点安全感。 不过这个原因她当然说不出口,只能用有益修行那套说辞来应付青梅。 可惜此刻的青梅心中正拉响警报,并不那么容易相信。 她立即想到,静瑶现在住的地方是次院最里边,本就相当幽静,同院的丫鬟婆子都住在靠外处,怎么会扰她清修呢? “哎哟,不对!” 青梅渐渐变了脸色:“她要出去单独住,不会是为了方便……杨灿去她那里吧?” 这一个两个的,都惦记着偷家是么? 呵,小师父啊,装的那叫一个冰清玉洁! 热娜番婆子更会装相,对我说她宁死不从呢。 结果,就这? 私下里,你们两个小蹄子都想爬我家老爷的床呢! 小青梅恨得牙根痒痒,心中不禁生起了一种浓浓的危机感。 第84章 浮世营营 “姐姐一心向佛,妹妹若能在姐姐修行路上稍尽绵薄之力,也是一份好功德。” 青梅闻言,唇角弯起清浅弧度,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只是这庄外堡内,住的尽是些铁匠驴户、货郎油贩,多是粗鲁不文的莽汉。 姐姐这般冰清玉洁的人物,独居其间,岂不令人忧心? 若遇着那等色令智昏之徒……” 她语声温软,尾音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深意。 “这……”独孤婧瑶纤指微颤,心底泛起寒意。 她自幼养在深闺,何曾想过世间竟有这般险恶处境。 “既然姐姐在侧院住得不惯,不如搬来与小妹同住内宅。” 青梅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独孤婧瑶心头一紧。 青梅所居正是内宅深处,若搬过去,岂不是离杨灿更近? 她慌忙摆手:“寄住庄中已是叨扰,怎好再……” “姐姐何必见外,妹妹可是求之不得呢。” 青梅不容分说,当即扬声道:“孙妪、郑妪,去将静瑶姑娘的日用之物收拾妥当,搬到我屋里来。” 两个婆子应声而去,临走前偷眼打量独孤婧瑶。 长得好看的女人在女人面前也是一样吃得开呀。 同为奴籍,这位不仅得管事青眼,竟还能与青梅姑娘同住,当真好造化。 汝何秀。 独孤婧瑶无法拒绝,只好讷讷地缩回手来,心想:“青梅待我这般礼遇,若杨庄主有何不轨,她应当会护着我罢? 只是往后要时时端着修行人的架子,实在心累。” 青梅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好好修你的佛便是,何苦自毁修行? 往后有我看着,休想再打我男人的主意,嘿嘿…… …… 凤凰山上,李有才鬼鬼祟祟地推开自家的院门儿,先探进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儿。 墙角的杏树已经结出了一颗颗的青杏,房山头的韭菜郁郁葱葱。 李有才长舒一口气,挺直腰板迈进门,身后跟着个挎包袱的俏村姑。 小姑娘身量娇小,一张娃娃脸瞧着比实际年岁还要稚嫩几分。 到了门前,李有才轻咳一声,壮起胆子道:“娘子,我回来啦。” 潘小晚斜倚在榻上,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执着柄纨扇。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纨扇,一副慵懒的小妇人姿态。 听到李有才的声音,潘小晚不禁微微一讶,这老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哪次出去浪,不得两三个月才肯回来? 潘小晚下了地,趿着蒲草的鞋子,袅袅地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一进堂屋,就看见李有才堆着谄笑站在堂屋,那笑容透着十二分心虚。 他身后的小姑娘刚跨过门槛,正怯生生地望过来。 她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好个玲珑娇怯的人儿。 小姑娘很聪明,她已经感觉出来了,老爷似乎很怕夫人啊。 “啊哈,娘子,我回来啦。咳,这个小丫头呢,名叫枣丫。 哦……,枣丫是我在路上收的一个使唤丫头,哈哈哈哈! 娘子你是知道的,我这整日在外奔波,很辛苦呀……” 李有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回头道:“哎,枣丫,我给娘子买的金钏呢,快拿出来。” “哦。”枣丫怯怯地瞟一眼潘小晚,忙走到桌边放下包袱。 潘小晚睇着李有才,忽然盈盈一笑,袅袅地走到桌边坐下。 “难得啊,夫君你这次回来的竟这么早,别是因为……” 她眼波盈盈地向枣丫儿一丢:“终于得偿所愿了吧?” 李有才涎着脸儿凑过来,赔笑道:“娘子呐,你误会了。 我这正在四处奔走呢,是阀主派人把我传回来的。” 说到这里,李有才微露得意之色:“娘子,看来你的夫君,已经入了阀主的法眼喽。 哈哈,阀主如今有差使要办,宁可派人去传我回来,也没有差遣别人。 你家夫君这是要再上层楼啦,哈哈……” 潘小晚一听,也不由喜上眉梢:“更上层楼?难不成你还能成为外务执事?” “差不离,我估摸着,这回差不多啊,哈哈……” 李有才见妻子关注点全在仕途上,竟未因他纳妾发作,不由喜出望外。 他这娘子牙尖嘴利,若真计较起来,那些村俚俗语能损得他无地自容。 今日这般轻易过关,反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本想着今儿回来,一顿排头是少不了的。 却没想到,娘子竟然如此轻易放过了他。 这一喜,李有才的骨头都似轻了四两。 枣丫取出他买的描金首饰盒子,李有才打开盒子,谄媚地递到潘小晚面前。 “娘子,看看你喜不喜欢。” 这金钏是单环状的纯金打造,一共有三只。 这时候可不讲究两只手腕各戴一只的对称美,而是三只金钏全都戴在一只手上。 如此便可“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了。 潘小晚取过手镯戴到左手腕上,晃了晃手腕,金钏叮当之声清越。 “夫君这次选的物件,奴家很满意。”潘小晚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情。 李有才心头大石落地,暗忖娘子何时转了性子,竟这般通情达理起来? 她这一转了性儿,我老李还不太习惯了呢。 转念又想,呸!我这不是贱骨头吗。 潘小晚晃着皓腕,状似随意地问道:“阀主特意召你回来,又去哪儿公干呐?” 李有才笑道:“这次不远,就是去丰安庄走一趟。” “丰安……” 潘小晚的眸子蓦地亮了起来。 她一把扯住李有才的衣袖,娇声道:“既然不远,那人家陪你去吧。” “娘子啊,胡闹了不是?” 李有才满足不了小娇妻,在她面前便矮了一头。 他在潘小晚面前向来气短,此时连严词拒绝她的勇气都没有,只好赔着笑,一副佯嗔模样。 “我去丰安是去做事的,带着家眷成何体统?” 潘小晚撒娇道:“人家常年独守空房便成体统了? 你办你的正事,我只当散心,绝不碍你的正事。” “这个……” 李有才敷衍道:“娘子好歹等我见过阀主领了差使再说吧,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何事呢。” “那成吧,你去见阀主,我等你的信儿。” 潘小晚眼眸一转,看见巧舌和来喜从外面进来。 潘小晚便吩咐道:“巧舌,你去,把我的出行衣物收拾几件,我要随老爷下山散心去。” “呃……”,眼看着巧舌去房里收拾衣物,李有才却根本不敢出言反对。 …… 于醒龙凝视着二执事何有真,神色凝重。 “私贩甲胄非同小可!这批甲胄数量几何? 已是第几次贩运?买主是谁? 贩运者又是何人?甲胄从何而来?” 他不安地踱着步子,肃然道:“这些关节,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何有真年近花甲,两鬓斑白,在于阀外务执事中资历深厚,实力仅次于大执事东顺。 在长房两脉明争暗斗中,他始终更倾向阀主一系。 比起东顺和易舍这两个墙头草,于醒龙对何有真自然也是更加的器重。 加之他本就掌管于家的工、商事务,查办此案正得其宜。 “臣明白了。” 一听事涉甲胄,何有真也严肃起来。 “鲜卑部落购买甲胄,一旦势大,必然会成为陇上心腹之患。 但是眼下,他们的目标,应该还是称雄于鲜卑诸部。 臣以为,我们目下最该关心的是,这批甲胄是谁制造的,又是谁贩卖出去的。 也就是要查明这批甲胄的来历与贩运渠道。” 于醒龙点点头,凝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代来城那边……” 何有真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主公,这么大批的甲胄,如果是‘代来城’私设工坊打造的,臣断无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的道理。” 于醒龙道:“如果,他是截留了老夫分拨给他的甲胄份额……” 何有真心中着实有些无奈了。 这些年来,但凡境内生出事端,阀主头一个疑心的必是二爷于桓虎。 可他执掌工商多年,深知每年拨往代来城的甲胄数额一减再减,于桓虎自己用度尚且捉襟见肘,岂会拿去贩卖? 对野心勃勃的二爷而言,甲胄意味着实力,远比金银重要。 偌大一个家族,数百年的经营下来,就只有一个于桓虎跟阀主你离心离德了吗? 可是一有事情,阀主只会怀疑到二爷身上,是阀主目光短浅吗? 或许只是他的人老了,心也老了,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衰落和众人的背弃吧。 何有真看了眼明明比他年轻一些,但却比他显得更加苍老而且孱弱的于醒龙,心中泛起一抹怜悯。 他还记得,于醒龙初掌阀主之位时的英气勃发,而今他却只剩多疑与不安。 他老去的又何止是这副皮囊? “臣明白了,臣会留意二爷那边的动静!” 于醒龙满意地点点头:“这次去丰安庄,你带上李有才同行吧。” 何有真略感意外,李有才?那个长房大执事么? 一个身材胖胖的,有些圆滑、有些狡狯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慢慢浮现了出来。 第85章 墨家传人? 于醒龙缓缓颔首,目光落在何有真挺直如松的脊背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自己明明比何有真还要年轻几岁,可这身子骨却已大不如前。 望着对方依旧矫健的身姿,于醒龙不禁暗自喟叹:岁月不饶人啊。 “老何啊,”于醒龙的声音带着几分苍凉:“你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李有才经营长房多年,为人勤勉,性子机灵,往后你多提点提点他。” “是,老臣明白了。” 何有真垂首应道,心中却泛起涟漪。 阀主这是要重点栽培李有才?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挂着谄媚笑容的身影. 有限的几次接触中,此人确实透着几分圆滑,但办事还算稳妥,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于醒龙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你明白了?你当真明白了吗? 他让李有才随行的真正用意,自然不能明说。 若是让何有真知晓自己不过是在布一场局,怕是会寒了这位老臣的心。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李有才是他选中的新贵。 待到时机成熟,再亲手将这颗棋子舍弃,方能成就一场完美的戏码。 “臣,李有才,求见阀主。” 说有才,有才到,门外李有才略显亢奋的通报声,打断了于醒龙的思绪。 他朝何有真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离去。 李有才候在廊下,一见何有真出来,立即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 虽说同为执事,但对方是掌管一方产业的重臣,地位远非他这个长房执事可比。 何有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含笑点头,举步而去。 待何有真走远,李有才这才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步入厅内。 一见阀主,不等询问,李有才便迫不及待地汇报起此次巡察灵州、黑水盐池冶坊的经过,语气中难掩得意。 于醒龙耐着性子听完,随口夸赞几句,随即道出要他陪同何有真前往丰安庄调查私贩甲胄一事。 李有才闻言顿时心头凛然。 寻常走私山货已是重罪,更何况是军械? 这样的大事交给自己…… 李有才顿时有点心虚。 但他转念一想,有何执事在前头顶着,自己不过是个随行的角色,这才稍稍安心。 不过,他原本盘算着借机向阀主请示带娘子同往。 若阀主问起,就推说娘子在丰安庄有一门实在亲戚。 想必日理万机的阀主也不会深究这等小事。 这样一来,他既能讨得娘子欢心,日后若有人借此做他的文章,也好有个说辞。 可如今既是去办这等要案,这个念头就只得作罢了。 于醒龙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温和地问道:“还有事么?” “啊,没有,没有!” 李有才慌忙摆手:“只是拙荆在丰安庄有门亲戚,原想着顺道探望。既是公务在身,自然不能让内人添乱。” “哦,这样么……” 于醒龙轻抚长须,眉梢微挑:“带上尊夫人也无妨,正好可以麻痹那些走山货的贼人。” 李有才一听喜出望外。 我纳了个妾回来,娘子大度,没有深究。 她想下山游玩,我若不能满足,实在有愧于她。 有阀主这句话,那就妥了。 李有才欢喜地道:“是,阀主英明,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醒龙微笑点头:“何执事也是刚刚回来,你们俩商量一下,尽快启程吧。” “是,臣告退。” 李有才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于醒龙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很好,又多了一条罪状。 …… 夜幕低垂,杨府灯火通明。 宴席散后,杨灿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后宅花厅。 他刚端起茶盏,几个管事婆子便捧着厚厚的账册鱼贯而入。 “老爷!” 为首的卓婆子笑容可掬:“这是府上新建各类账册的一部分。 计有银钱收支账、滚存账、月钱档子、礼往簿子、器物册子、买办单子、值更簿子,请老爷过目。” 杨灿一瞧那摞账簿,便是两眼一直。 区区一个府邸内宅,就这么多琐碎账目? 李大目是管外宅经济的,这内宅的账目他还真不能直接经手。 杨灿不想做个“昏君”,他也自有理账的手段,但他真不想埋头于这些琐碎之事啊。 “这些我就不看了,拿去让青梅过目即可。” “老爷说笑了。” 卓婆子笑得跟天官赐福似的:“这可都是当家主母的权柄,青梅姑娘怎敢擅专。 青梅姑娘是知道分寸的,这些帐簿就是青梅姑娘让老婆子们送来,给老爷你过目的呢。” 杨灿的眼神儿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并不知晓青梅因着热娜和静瑶的事酷意大发,迫切想要一个名分。 若是杨灿明确由她执掌后宅,便是她最好的证明。 但此刻杨灿只觉得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 府中连个正经女主人都还没有,宅斗的戏码就要上演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嗯,那就先放这儿吧。”杨灿淡淡地道。 眼看着几个管事婆子放下账簿出去,杨灿轻笑了一声,小青梅这是在敲打我呀。 咋?你都不给我睡,就想让我给你名份,闹呢? 这丫头,相识至今,也就给我洗了个脚…… 你就拿这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不就是些内宅的财货、收支、库存、薪俸一类的账簿吗? 我这杨府才刚成立,各种账簿都是初建,能有多少数据啊。 待我三下五除二把它理个清楚,看你还怎么跟我“拿矫”。 杨灿随手抓起一本账簿,正要翻阅,一个青衣小婢碎步而入。 随着他这后宅各种规矩逐步建立起来,旺财如今也只能在外宅侍候了。 旺财十二三岁,不小了,在一些地方他这年纪都娶媳妇甚至当爹了。 青梅姑娘说了,以后杨家后宅除了老爷,不允许有一个带把儿的。 杨灿觉得这种规定既不合理、也不缜密。 不过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他没有干预。 小青梅这么慎重,完全是为了杨家的门风着想嘛。 她才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热娜和静瑶相继钻了杨灿的门儿,这个旺财既没有当场阻止,也没有事后向她汇报。 青衣小丫鬟向杨灿福了一福,细声儿道:“老爷,亢曲长求见!” “嗯?” 杨灿神色一紧,把账簿“啪”地一合,丢进了账册堆里。 “快请。” 亢正阳这个时间跑到内宅来求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杨灿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不消片刻,亢正阳步履生风地闯入花厅,把那一路小跑的青衣丫鬟远远甩在了后面。 “庄主,庄上今晚突然有两个人找不到了。” 一进花厅,亢正阳便急急向杨灿禀报,脸色十分难看。 杨灿的心弦猛然一紧,仍强作镇定道:“他们两个可知道苍狼峡中的真实情况?” 亢正阳摇了摇头:“他们两个是庄主你后来带去的两百名部曲之一,不知谷中情形。” 杨灿暗暗松了口气。 亢正阳焦急地道:“但,抓走他们的人,若是从他们口中问出进过山谷的人姓名,再抓知道内情的人……” 杨灿沉着脸色踱起了步子。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鲜卑人竟敢在作客期间暗中掳人逼供! 阀主那边的动作未免太慢了,若是早些派人来与秃发隼邪周旋,他本可浑水摸鱼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阀主那边的反应竟然如此迟钝,这事他实在没有预料到。 杨灿暗暗摇头,阀主的掌控能力,或者说凤凰山庄对紧急事件的反应速度,实在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弱。 凤凰山,衰弱的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杨灿眉头紧锁,正在思量对策,又有一个青衣丫鬟快步而来。 “老爷,代来城于公子求见。” “谁?”杨灿猛然站住了脚步。 “代来城于公子。” 杨灿略一思索,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他立即走到亢正阳面前,沉声吩咐:“亢曲长,你召集庄中部曲,四处寻找失踪的两人,大张旗鼓地找。” “庄主,藏物一人,找物百人呐。我怕未必能找……” “当然找不到。不管他们能否问出什么,这两个部曲,都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杨灿脸色有点发青,沉声道:“召集所有部曲去找人,你以寻人为名,把知情的部曲全部调走,暂时不要回庄子了。” 亢正阳恍然大悟,连忙领命而去。 杨灿又吩咐那个丫鬟:“请于公子到书房用茶。” 等那丫鬟离去,杨灿重新落座,闭目凝神。 方才灵光一现的计策在脑中反复推敲,渐渐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这才朝书房走去。 于睿坐在杨灿的书房里,端着一盏茶,悠然呷着茶水,神态很是从容。 这里说是书房,可壁上并没有挂什么字画,而是挂着些更尚武的东西。 一口即便精心保养,刀鞘也已皲裂出许多裂纹的环首刀。 一颗制成了标本的,栩栩如生的狰狞虎头…… 这些摆件都是张云翊留下来的。 刀是他做刀客小张时用的那口刀,虎则是他亲自张弓猎回来的虎。 这些代表着他一生荣耀的东西,他离开丰安堡时全都没有带走。 但,于睿对此并不知情,他以为这都是杨灿的东西。 看着那口虽未出鞘,也是血气隐隐的刀,还有那只猎自陇山的黄彪猛虎,于睿不禁挑了挑眉头。 明德堂上仗义执言的辩士,改良农具的巧匠,如今又见这满室杀气…… 这个杨灿,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目? 他举杯欲饮,动作却忽然顿住。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曾与儒家并称于世的古老门派…… 第86章 公子,请接锅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渐渐漫过丰安庄的屋檐。 整个庄子渐渐浸入一片静谧的昏暗中。 书房内,唯一的烛火在轻轻摇曳着。 跳动的光焰把墙上挂着的装饰物映照得忽明忽暗,投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于睿端坐于案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手中那只青釉暗纹的瓷茶盏。 茶盏里的茶汤尚有余温,他眉头微蹙、一脸的若有所思。 “墨家……” 于睿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墨家,这个自先秦时期便名震天下的学派,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未销声匿迹。 相反,它更像一条隐藏在地下的暗河,在漫长的岁月里悄然分出了无数条支流,潜藏在世间的各个角落,不被常人所察觉。 墨家的分支各有所长,一派擅长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列国,言辞犀利如出鞘的利剑,往往能在唇枪舌剑间扭转局势; 另一派则醉心钻研机关之术,所制造的器械精巧绝伦,小到能自动飞起的木鸢,大到能用于守城的重型弩机,无不令人叹为观止; 还有一派则选择仗剑行走江湖,始终以“兼爱非攻”为信条,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行侠仗义,以游侠儿的身份在民间留下了不少传说。 想到这里,于睿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今,墨学虽已不复当年的盛况,但这些流派的传人却并未消失。 他们如点点星火般散落在民间,或许就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着一个能让他们一展所长的机会。 杨灿此人,能言善辩,精通各种器械的改良,而今看来,还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这不正是墨家弟子的典型特征吗? “啪”的一声脆响,于睿将茶盏放在案几上,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若事情真如他所想,那杨灿的价值可就远不止一个田庄管事那么简单了。 他记得查到的消息上说,杨灿曾自述身世:本名丁浩,曾与江南罗家之女相恋。 却不料遭遇灭门之祸,最终只能只身一人逃到陇上,隐姓埋名,才成了如今的杨灿。 于睿缓缓眯起眼睛,烛光在他眼底跳动着。 他决定,回到代来城,就马上派人去详细调查此事。 若杨灿所说的身世纯属虚构,那他就几乎可以确定,杨灿必是墨家子弟无疑。 墨家弟子向来有入世的传统,他们会选择一位明主侍奉,借此一展自己平生的抱负,这在墨家的历史上是很常见的事。 而且,墨家子弟最是讲究一诺千金,忠义无双。 若是能让这样的人为自己所用,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火热,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大好局面。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于公子,杨某因俗务牵绊,迎接来迟了,恕罪,恕罪。” 随着话音,杨灿面带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入书房。 他身着一件靛青色的长衫,衣料质地精良,裁剪合体,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带,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干练。 于睿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相迎。 “杨庄主不必多礼。你这壁上悬挂的宝刀和虎头挂件,样式甚是别致,于某方才正在细细鉴赏,倒也不觉得烦闷。” 杨灿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壁上的挂件,心中暗自腹诽:这不过是之前老张留下的破烂玩意儿,哪里算得上别致。 但他懒得跟于睿解释这些,便打了个哈哈,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道: “杨某向来不学无术,却又偏偏想附庸风雅,便胡乱挂了些装饰,不伦不类的,让公子见笑了。” 二人在说笑间各自落座,于睿抬手整了整衣襟,目光落在杨灿身上,语气意味深长地说: “杨庄主年少有为,能得到我大伯如此器重,掌管丰安庄这等要地,实在是前途无量啊。” 杨灿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苦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过誉了。阀主驭下向来赏罚分明,我能有今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至于这丰安庄……” 他顿了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轻轻叹息道:“这丰安庄实乃一处是非之地。 杨某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呀。” 于睿眼中目光微微闪动,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我那伯父威严天成,行事向来果断,只可惜近年来身体愈发孱弱了些。 哎,自从我承业堂弟不幸去世以后,继任的承霖年纪尚幼,还无法独当一面。 伯父心中焦急,在驭下方面难免就严苛了一些。” 杨灿听了,再次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就怕这般严苛,最后会适得其反,如此这般…… 哎,不说这些了,免得扫了公子的兴致。” 他刻意装出一副想要抱怨,却又怕落人话柄的模样,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对阀主的不满。 如此既不会显得过于直白,又能让于睿捕捉到他的态度。 于睿心中顿时暗喜:听杨灿这话音儿,看来自己的谋划有门儿啊。 二人之间的相互试探,就如同男女之间的谈情说爱,总得有一方先释放出一点反应,双方才能有来有往地继续下去。 这要是来个慢热,可他娘的就凉凉啦,除非遇上舔狗。 而于睿不是舔狗。 上午巡察田庄的时候,于睿就已经不动声色地释放了对杨灿的好意。 如今杨灿在他面前,稍稍露出了对阀主的不满,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反馈。 于睿心中欢喜,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杨灿的距离。 烛光在于睿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杨庄主,你是个聪明人,本公子也就不绕圈子了,开门见山地跟你说吧。 家父一向求贤若渴,最是赏识像庄主这般有才能的青年才俊。 当日在明德堂上,若不是庄主你仗义执言,家父恐怕难以脱身。 庄主对我家是有大恩的,而且你的一身才学,更是让家父十分倾倒。 若是庄主愿意为我二脉所用,我二脉必定会以厚禄高位相待,绝不会亏待了你!” 杨灿听到这话,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声音都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此言当真?” 于睿也随之站起身,神色肃然,语气坚定。 “自然是真的。不然,庄主以为,本公子为何要迂回来到凉州,难道真的是为了那几驮微不足道的货物吗? 于某此次前来,所携带的财帛和那些西域美人,都是特意为庄主准备的见面礼,就是为了表示我代来一脉的诚意。” 杨灿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连忙说道:“实不相瞒,杨某早就看出,在整个于氏家族中,能带领于氏发展壮大的,必定是代来一脉的二爷。 杨某对二爷仰慕已久,只可惜一直没有投效的门路。 如今承蒙二爷与公子这般赏识,杨某怎敢不效犬马之劳?” 于睿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杨灿会扭捏拒绝的准备,毕竟那些外务大执事,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要让他们轻易投靠,绝非易事。 可杨灿却如此干脆,果然像个墨门弟子,身上带着一股任侠之气,性情慷慨,不拖泥带水。 如果杨灿真的是墨门弟子,而且在墨门中的地位不低,那将来还可以通过他,招揽到墨门的钜子。 要知道,墨家可是诸子百家中,唯一一个有着严密纪律的准军事化团体,其组织性和战斗力远超其他学派。 墨家的领袖被称为“钜子”,钜子所下达的命令,弟子必须绝对服从,毫无条件地执行。 《淮南子》中就曾记载:“墨门弟子,皆可使之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几百年下来,墨门子弟这种忠诚无畏的形象,早已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于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中满是欣喜。 “我于家二脉,能得到庄主相助,从此前路可期也。 于某毫不怀疑,凭借庄主的才能,这丰安庄周边的六田庄、三牧场,庄主自有办法将它们纳入囊中。 不过,那些庄主管事毕竟都是我代来一脉的旧属,回头我会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好生配合你。” 杨灿欣然点头,语气诚恳地说:“公子与二爷如此厚爱,杨灿心中感激不尽! 既承蒙公子看重,杨灿也愿意向公子献上一份投诚之礼,以此来表达我的忠心!” 于睿微微一愣,眼中露出讶然之色:“庄主还有礼物要送我?” 杨灿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缓缓说道:“正是。不知一百套精铁两裆甲,可入得公子的法眼么?” 于睿听到“一百套精铁两裆甲”这几个字,顿时目芒一缩。 一百套精铁两裆铠? 要知道,陇上地区向来以骑兵为主,而骑兵所穿戴的铠甲,大多是以皮甲为主。 因为皮甲价格低廉,制造工艺也相对简单,更容易大规模装备。 可相应的,皮甲的防护能力与铁甲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今各个阀主麾下的骑兵,也只有最精锐的那部分兵马,才配备了铁质的两裆铠。 单论铁质两裆甲的价格,一套铠甲的价值就抵得上三匹战马。 但铠甲的实际价值,又远不能只以金钱来衡量。 因为在如今的局势下,铁质铠甲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稀缺品。 一百套铁质两裆甲的战略价值,远比它字面上的价值要大得多。 有了这些铠甲,就能极大地提升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可杨灿不过是一个田庄庄主,他从哪里弄来的一百套铁质两当铠? 就算是自己,想要弄到这么多铁质铠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杨灿看到他脸上露出疑色,便主动解释道:“公子可知秃发隼邪和拔力末,之前来我庄里是在寻找什么吗?” 于睿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他们丢的那批所谓的‘山货’,难不成就是这些精铁两裆甲?” 杨灿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不错!那些押送‘山货’的人,此前杀害了我庄中的百姓。 杨某得知消息后,便带着人前去讨还公道。 追赶到苍狼峡的时候,恰好看到一群鲜卑人正在和押送‘山货’的人火并,上演了一出黑吃黑的戏码。 最后,这几车甲胄,就阴差阳错地落入了我的手中。” 于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感叹: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 想不到杨灿不仅有才能,还是个福将,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杨灿继续说道:“能贩运这么多的甲胄,那个所谓的‘走山货’的人,背景必然不一般。 因此,如果把这些缴获的甲胄送去凤凰山庄,我不仅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会给丰安庄带来灭顶之灾。 无奈之下,杨某只好与亢曲长商量,先把这些甲胄藏了起来。 如今既然决定投效二爷,这批甲胄,自然该献给公子,为代来一脉略尽绵力。” “好,好!” 于睿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中满是激动,“代来一脉与杨庄主,从此之后,共富贵,同进退!” 杨灿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诚恳地说:“此物留在我的手中,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反而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随时可能引来祸患。 唯有献给二爷,才能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这才是物尽其用。 杨某此举既是为了一表忠心,也是为了避祸,不敢以功劳自诩。” 于睿听了,心中愈发高兴。 原本他以为,能招揽到杨灿,就已经是满载而归了。 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简直是天助我二脉啊! 杨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是这批甲胄的来路不正。 阀主那边一定会追查这批甲胄的下落,鲜卑人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 那个贩运甲胄的人,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安全起见,公子如何顺利取走这批甲胄,还需要我们仔细商量一番,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 “正该如此!” 于睿立刻附和道,“既然这批甲胄见不得光,我们确实该商量个妥当的办法,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杨灿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批铠甲虽然珍贵,让人眼热,但对他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本没有用处。 而且,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时间一长,很难保证秘密不会泄露出去。 虽然他现在能暂时控制住丰安庄,但日子久了,难免会被有心人发掘出真相,到时候只会给自己招来天大的麻烦。 所以,赶紧把这批铠甲抛出去,找一个合适的“接盘侠”,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而如果这个“接盘侠”还能回馈他一份好处,那更是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摇曳的烛火下,两个人影慢慢凑到了一起,低声交谈起来。 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那影子时而晃动,时而静止,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第87章 谁可交心 转眼到了端午的头一天,丰安庄开始热闹起来,周边几个田庄的庄主陆续赶了过来。 可当他们听说于家二公子于睿也在这里时,个个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于睿是旧主之子,若是不去拜见,那以后也不用见了。 可若是去拜见了,杨灿那只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会不会因此对他们心生不满,日后给他们穿小鞋?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和杨灿打过交道。 因为杨灿掌管丰安庄后,根本没有去巡查他们所在的田庄。 他们对杨灿的性情脾气,全都是凭借坊间的传闻来揣摩,难免会有偏差,心中更是没底。 思来想去,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拜见于睿。 毕竟,表面上看,长房长脉和二脉还是和睦的一家人,他们作为于氏的家臣,去拜见于家的公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杨灿知道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于是,他们相约一起前去,大概是想着“法不责众”,若是杨灿真的不满,也不会把他们所有人都怎么样。 当然,在拜见于睿之前,他们先去拜见了豹三爷。 豹三爷是于氏的长辈,身份尊贵,去拜见豹爷,他们心中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若是心怀大志的豹三爷知道,在这些庄主管事的心目中,自己竟是这般无害的形象,不知道他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伤心。 于睿端坐在书房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精致的雕花,目光却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庭院中那株大柳树上。 他等这些庄主管事来,心思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表面上是接受旧家臣的拜见,实则是要借着这看似寻常的会面,不动声色地透个口风: 杨灿是自己人,你们不必惧怕,日后多听他调遣、好生配合便是。 可他偏又不将这层意思挑明,事先半句口风都未曾泄露。 毕竟在他看来,这既是传递信号的机会,更是一场绝佳的试探。 他要看看,经历了父亲于桓虎此前对这些产业的“弃子”之举后,这些庄主管事对二脉是否还存着敬畏,是否还肯像从前那般服从。 当院外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伴随着相互推诿的低语时,于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缓缓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早已温好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故作悠闲地抿了一口。 待门外传来“于公子安在”的问询声,他才放下茶盏,用指腹擦了擦唇角,声音平稳无波:“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三位庄主局促地站在门口。 见此情景,于睿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满意。 虽说是呼朋唤友、抱团前来,少了几分单独拜见的诚意,却也说明他们心中仍有二脉的位置,并未全然倒向别处。 他放下茶盏的动作顿了顿,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从前。 父亲于桓虎最初交回这些产业时,本就打算以其作为攻击大伯的“弃子”。 正因如此,父亲未对这些庄主管事有过半句交代,既没说过安抚的话,也没提及日后的安排。 如今这些人心中有怨怼、有疑虑,倒也在情理之中。 换作任何人,遭遇这般对待,恐怕都会心生不满。 于睿作为于桓虎的长子,自小便被当作二脉的继承人精心培养。 从读书习字到谋划布局,从与人周旋到驭下之术,父亲无不倾囊相授,就是为了让他将来能撑起二脉的门户。 如今不过是敲打几个心存疑虑的旧臣,再借着闲谈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漏点口风。 让他们明白杨灿的身份,日后好生听从杨灿的安排,这点谈吐技巧,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根本算不上难事。 他抬眼看向三位庄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都坐吧,不必拘谨。” 待三人小心翼翼地在下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时,于睿才缓缓开口。 他从天气聊到田庄的收成,又漫不经心地提及“近日丰安庄诸事顺遂,多亏了杨庄主打理得宜”,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杨灿与二脉的关系。 其实他心中清楚,这番点拨,说到底不过是顺水人情。 毕竟这三位庄主肯主动甚至提前一天赶到丰安庄,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向杨灿低头的准备。 可即便如此,于睿这番看似无意的暗示,对三位庄主而言,却也如久旱逢甘霖。 此前他们虽打定主意向杨灿低头,心中却满是惶恐与不安。 二爷于桓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像是彻底忘了他们这些旧人; 而杨灿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那个以狠辣闻名的刀客小张,竟被杨灿调教得连亲情都不顾,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儿子和侄子,这般狠角色,怎能不让他们心生忌惮? 如今得了于睿的明示,知道杨灿竟是二脉的人,三位庄主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局促与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有了二脉这层关系在,杨灿总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他们,往后的日子,也总算能睡得安稳些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丰安庄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于睿便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返回代来城。 院外,十几匹骆驼早已备好,驼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箱笼,箱子用厚重的黑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而在几匹骆驼的驼峰之间,坐着几位体态妖娆的西域美人。 她们身着色彩艳丽的纱裙,露出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脚踝,长发编成精致的辫子,缀着小小的银铃,稍一动作,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们或低头整理裙摆,或抬眼望向远方,身姿袅娜,在清晨的薄雾中,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鲜少有人知道,这些箱笼里装的金银珠宝,以及这些西域美人,本都是于睿为杨灿准备的礼物。 可他出发时,根本不知道杨灿会在五月端午这天召见所有庄主管事。 如今丰安庄人多眼杂,连三叔豹三爷都亲自来了,他若是将这些礼物留下,难免会引人非议,甚至可能暴露他与杨灿的私下往来。 思来想去,他只能暂时放弃送礼的念头,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不过是他从凉州运来的货物,如今他要带回代来城,与杨灿毫无关系。 杨灿站在堡门外,身着一件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挽留着。 “今日各田庄庄主、牧场场主都会赶来,公子何妨多留一日,与众人见上一面,咱们一起小酌几杯,也好让大家沾沾公子的福气。” 于睿翻身跨上马鞍,一只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马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杨执事好意,于某心领了。只是今日是你召集部属欢聚的日子,我若是留下,反倒成了喧宾夺主,坏了大家的兴致。 再者,我此次前往凉州,前后已有一个多月,家中父亲尚在等候消息,如今我已是归心似箭,实在不便多留。” 他二人心中都清楚,这番对话不过是演给在场的下人看的。 在旁人眼中,他与杨灿是有嫌隙的。 于睿脸上带着一抹既不疏离、也不算亲近的笑意,对着杨灿微微点头,算是作别,随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沉声道:“出发。” 驼马队伍缓缓向村外走去,驼铃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随着队伍的移动,驼铃声渐渐向远方传去,最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杨灿站在晨光中,脸上依旧挂着谦逊温和的笑容,目送着于睿的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 直到那驼铃声彻底听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衣袖。 衣袖内侧,藏着两份迭得整齐的纸张。 一份是天水城中一处货栈的店契,另一份则是八张奴隶的身契。 而那店契和身契的主人,名叫-——杨灿。 这处货栈位置极佳,紧邻着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往来商客众多,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而那些骆驼、驼背上的箱笼,还有那些看似是“货物”的西域美人,实则都是这家货栈的财产。 换句话说,这些东西,如今都成了他杨灿的私产。 杨灿暗自感叹,钱这东西,果然是越有越有啊。 前几日他还在琢磨,不能只靠着丰安庄的俸禄过日子,得想办法做些买卖开源,免得日后坐吃山空。 没想到刚有这个念头,于睿就“送”来了这么大一份启动资金。 还顺带给他置办了货栈和人手,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可转念一想,杨灿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他如今一边依附于氏二脉,一边又与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左右逢源的局面,若是被阀主或索家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甚至不敢确定,在索缠枝和小青梅心中,自己是否比索家更重要。 毕竟索家是她们的根,而自己不过是个半路出现的外人。 所以这家凭空出现的货栈,绝不能让小青梅知道。 那么,把它交给谁来打理呢? 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 豹子头倒是忠心耿耿,武艺高强,让他去杀人、去守卫,绝对没问题。 可要是让他打理货栈的财务,管账、清点货物,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豹子头大字不识几个,连最简单的账本都看不懂,让他管财务,无异于把钱往火坑里扔。 至于李大目,杨灿更是不放心。 他之所以能让李大目乖乖听话,不过是捏着李大目的小辫子。 如今若是把货栈的事交给李大目,岂不是把自己的小辫子送到了对方手上? 万一李大目哪天翅膀硬了,用货栈的事反过来要挟自己,那可就麻烦了。 杨灿猛地发现,自己身边竟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信任、可以托付大事的心腹。 晨光渐渐升高,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孤单。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月白色长衫,又抬头望了望丰安庄坞堡那高耸的飞檐。 目光从那坞堡上的天空看到的,是云端之上的朱门,门后是他渴望触及却又充满未知的权力和富贵。 他想要的,从来都远不止眼前这些,区区一座天水城的货栈,几箱金银珠宝,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未来将要拥有的,未必都能摊在阳光下示人。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暗藏风险的谋划,都需要有人陪他扛、替他藏、帮他周全。 他并非不信任索缠枝,也不是不疼惜那个总带着几分天真气的小青梅。 如今他们早已同坐一条船,船若翻了,无论是他杨灿,还是索缠枝与小青梅,谁都别想好过。 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彼此心中都心知肚明,无需多言。 然而,索缠枝背后那庞然大物般的索家,却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隐刺,让他无法全然信任二女。 若有朝一日,他杨灿的利益与索家的根基发生冲突,他与索家不得不对上时,那个与他已有肌肤之亲、曾在枕边诉说软语的女人,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这句古老的话语,如同来自幽冥的鬼魅低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太清楚了,在这个时代,这句话绝非虚言。 家族的分量,重于泰山,早已深植于每个人的骨血魂魄之中,几乎成了一种无需思考的本能。 尤其是索缠枝这般,在真正的世家大族中浸淫长大的女子,自小便听着“忠孝传家”“宗族至上”的训诫长大,那些规矩早已刻入她的骨髓,远比男女之间的情爱、盟友之间的道义更为根深蒂固。 我必须培植一批人。 秦桧尚有三相好,难道我杨灿还不如那千古骂名的大奸臣? 杨灿在心中暗暗思忖着,我需要一些只与我杨灿利益休戚与共、愿意生死相托的心腹。 他们的荣辱,只能系于我一人之身! 他们的未来,只能靠我来成全! 唯有这样,我才能在未来的风浪中站稳脚跟,才能在未来一旦与索家或于家这般的庞然大物抗衡时,有足够的底气。 正在与几位庄主谈笑风生的张云翊,眼角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杨灿。 他本就对杨灿心存忌惮,此刻见杨灿眉宇低垂,神色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头不由一凛。 于公子刚走没多久,他为何会这般心事重重? 难道是于公子与他说了什么,还是他又在谋划着什么新的事情? 一丝警觉悄然爬上张云翊的心头,可他脸上笑容依旧,与身旁的杜平平、赵山河等人谈笑风生。 他们一会儿说着端午的节庆习俗,一会儿夸赞着丰安庄如今的繁荣气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觉。 …… 于睿做客丰安庄,并在端午宴席开席前匆匆离开的消息,迅速传递了出去。 传递这消息的,正是那些尚未抵达丰安庄的庄主与牧场主们安插的耳目。 这些庄主和牧场主,早已备好了精心挑选的礼物,并且在丰安庄附近等了许久。 他们既想探探杨灿的底细,又想看看于睿的态度,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得到心腹传来于睿离开的消息,他们才纷纷起身,带着仆从和礼物,向丰安庄而来。 刚到丰安庄外,众人就看到了路旁新立的石碑。 那石碑以坚硬的黑石为底,上面刻着的朱漆大字格外醒目,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刺眼的红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劝农碑!”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与不甘。 这该死的碑! 尽管杨灿这位新任的丰安庄执事,尚未亲自驾临他们的庄子“巡视”,可刻着他杨灿大名的“劝农碑”,却早已被强硬地立在了各家田庄出入路口最显眼的位置。 每日清晨,下田耕作的庄户们扛着锄头走出庄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块冰冷的石头。 傍晚收工回家,这块石头依旧立在那里,像一双无形而又无所不在的眼睛,时刻提醒着那些庄稼汉: 在他们头顶上,除了他们世代听从的庄主,还有一位能管着他们庄主的杨执事。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在自己的田庄里为所欲为了。 田亩的数量不敢隐匿的太过份,丁口的数目隐瞒的不能太招摇,该缴纳的赋税一分都不能少,那些私下里的小动作、不合规矩的手段,都要有所收敛了。 “可恼,可恨!” 众庄主在心里把杨灿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纷纷驻足,仿佛在瞻仰什么神圣的器物。 他们心里清楚,此刻周围一定有杨灿的人在盯着。 进庄前行百步,便有丰安堡的仆从上前迎接了。 这些仆从衣着整洁,举止得体,接引的流程规矩森严,一丝不苟,没有半分怠慢。 众人连忙收敛心神,收起心中的不满,随着引路的仆从缓缓入庄。 张云翊虽是一庄之主,家里也有不少隐田、隐户这类不便示人的私产,更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爷”合伙做些“走山货”的勾当,多年来赚得盆满钵满,也算是一方富户。 但说到底,他终究是草莽出身,身上带着一股抹不去的暴发户气息。 而操持端午宴的小青梅与张云翊截然不同。 青梅是在真正的贵族之家长大的,即便陇上这些门阀,不如中原士族那般恪守繁文缛节、讲究古礼法度,可许多传承了数百年的规矩仪节,也早已融入了他们的血脉。 就像此前见过的独孤婧瑶,她行走的姿态、说话的语气,落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便能窥出其非同一般的家世底蕴。 小青梅其实也能看出独孤婧瑶的不凡,只是她一开始就被独孤婧瑶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所震慑,先入为主地只当她是方外修道之人,未曾往世家贵女那方面去想。 如今由小青梅一手操持这场端午盛宴,诸多细节之处更是尽显世家风范。 小到宴席上器物的摆放,青瓷碗要与竹筷对齐,酒壶的壶嘴要朝向外侧; 仆役的站位,要站在宾客身后三尺远的地方,不可随意走动,不可随意搭话; 迎客的次序,要按照宾客的身份高低,依次引入,不可错乱。 这一切,皆依循着门阀世家内部的不成文规矩而来,有条不紊。 这些庄主、牧场主或许说不出这些规矩的具体出处,也道不明其中的门道,却能敏锐地察觉出其中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绝非单凭财力就能堆砌出的奢华气象,而是一种需要时间沉淀、需要家族底蕴、需要世代熏陶才能养成的无形壁垒,是寻常富户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众人对这位久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杨执事,不禁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与敬畏。 …… 于睿的车队出了丰安庄,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朝东北方向行了不过十里路。 眼看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山林轮廓,那便是素有险名的铁林梁。 于睿忽然轻轻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响鼻,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侧面的密林,只见林中悄无声息地驰出一骑。 那马上坐着一人,身形精干,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腰间挎着一口寒光闪闪的环首刀,正是亢正阳的三弟亢正义。 “见过于公子。” 亢正义在马背上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行礼。 于睿目光在亢正义身上仔细扫过,问道:“是杨庄主派你来的?” “是!”亢正义的回答简洁到了吝啬的地步,多一个字也不肯说。 于睿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此人惜字如金,行事干脆,倒是合他的心意。 自古以来,讷于言者,往往更善于守密,也更让人放心。 看来这杨灿行事果然如他所料,谨慎周密,不喜留下任何痕迹,连派来引路的人都选得如此妥帖。 于睿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有劳带路。” 亢正义点点头,依旧没有多余的话,利落地调转马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于睿偏过头,对身后的人马吩咐道:“驼队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行,到天水城中的货栈交接货物,不可有误。留下一队护卫随我即可,其他人随驼队同行。” 驼队继续向前行进,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于睿则只带着十余名精悍的护卫,随着亢正义,一头扎进了道旁幽暗的密林。 林子里林木茂盛,枝叶交错,阳光难以穿透,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树叶腐烂的味道。 众人不敢大意,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旷的场地。 空地上,赫然停着四辆毫不起眼的乌篷马车,车辕上落着些干枯的枯叶,车帘紧闭,既无车夫,也无人看守。 于睿的随从中立刻有人翻身下马,默不作声地走到马车旁,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充当起临时驭手,拉起了缰绳。 一行人赶着这四辆看似空荡荡的马车,折而向西,沿着林间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逶迤而行。 车队刚走没多久,方才他们停留处不远的一棵巨大松树后,便窸窸窣窣地探出两条俏皮的小辫子。 紧接着,一张圆盘似的脸庞露了出来,脸上满是络腮胡,浓密虬结,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头发披散在肩后,唯有两鬓的头发被精心编成了小辫,垂在那宽厚得异于常人的肩头。 这典型的“索头”发型,一看便知是个鲜卑人。 “他们鬼鬼祟祟的,定有蹊跷!” 圆脸小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旁边另一棵树的阴影里,又钻出一人。 此人长着一张瘦脸,细长的单眼皮,眼神狡黠,胡须稀疏,看起来比圆脸小辫机敏许多。 他轻轻拍了拍圆脸小辫的肩膀,低声道:“杨灿这厮,果然沉不住气了。 咱们不过是掳走了他庄里的两个庄丁,试探了一下,他就慌了阵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搜查庄子。 今日又突然驱赶这四辆空车离开庄子,八成就是用来转移那些‘山货’的。” 圆脸小辫嘿嘿低笑起来,得意地道:“大人这一招‘敲山震虎’,果然高明!轻轻一敲,这‘虎’就坐不住了。” “你盯紧他们,沿途留好记号。我去禀报大人。”长脸汉子肃然叮嘱。 “放心!保证不会出岔子!”圆脸小辫一拍胸脯。 很快,两人就从林木更深处牵出马儿匹,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9章 顺水行舟 丰安庄内,各田庄的庄主、牧场的场主陆续抵达。 原本略显空旷的坞堡前院,渐渐变得人影幢幢,热闹起来。 仆役们穿梭其间,引宾牵马,忙得不亦乐乎,却依旧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 杨府那颇具规模的仪门之下,东侧的一间厢房被临时设为签礼房。 仅此一处细微的安排,便可见门阀世家与寻常暴发户之间,那难以逾越的天壤之别。 想当年,张云翊为长子张心然操办婚事时,也算是极尽风光。 摆了上百桌宴席,邀请了周边所有的权贵。 可那时他也不过是在大门外设置了一张披红挂彩的礼桌,让账房先生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高声唱喏收下的礼物,现银过秤时的叮当声更是传遍整条街道。 虽显得豪阔,却终究失之粗鄙,少了几分体面。 而小青梅此番依着世家规矩,将签礼房设于厢房之内,便显得周到许多。 所有宾客抵达后,皆先到厢房内递上礼单,由专人登记在册。 礼品则另由仆役从旁门悄无声息地搬运入库,全程不对外展示。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门前拥堵喧嚣,保全了主客双方的体面, 又将那人情往来中的财富厚薄、礼物轻重,隔绝于众人探究的目光之外。 不让宾客因礼物的贵重与否而心生尴尬,也不让主人因礼物的多少而被人议论。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含蓄而雍容,尽显世家风范。 李大目被安排坐在签礼房内,负责登记各方送来的贺礼。 众庄主、牧场主皆是久经世故之人,深知送礼的门道。 所赠之礼,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寒酸。 每一件礼物都实用而合乎身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你看,最先走进签礼房的是青塬里的庄主杜平平。 他身着一件青布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木质佛珠。 “李账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杨执事莫要嫌弃。” 李大目接过礼单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上等江南丝绸三匹,雄黄酒、菖蒲酒各一坛”。 他抬眼看向杜平平身后的仆从,那仆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打开来,三匹丝绸整齐地迭放着,一匹是淡雅的天青色,一匹是温润的月白色,还有一匹是透着柔光的淡粉色。 皆是江南上等的云锦,触手丝滑,光泽柔和。 旁边的两个酒坛更是惹眼,足有人头大小,通体金光灿灿。 这礼物看似寻常,却恰好应了端午的景致,丝绸可做新衣,雄黄酒能驱邪,菖蒲酒可养生,既不显得扎眼,又满满都是心意,可见杜平平是用了心的。 李大目在登记簿上写下礼物名称,目光忍不住又落到那两只酒坛上。 这酒坛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图案,花瓣层次分明,纹路细腻,看起来颇为精致。 可李大目心里却犯了嘀咕:这坛身……是铜的吧?不可能是金的吧,没准就是陶罐外面涂了层金漆,好显得贵气罢了。 他想伸手摸一摸酒坛,感受一下重量,验证自己的猜测。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的杨府家奴,那名家奴身着青灰色短打,正等着搬运礼物,只好作罢。 接着进来上礼的就是芦泊岭的庄主赵山河了。 赵山河身材微胖,穿着一件酱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起来比杜平平要阔气些。 他身后的仆从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锦盒和两个陶罐。 赵山河将礼单递给李大目,笑着说道:“李账房,听闻杨执事近日操劳,特意备了些薄礼,还望笑纳。” 李大目接过礼单一看,上面写着“妆镜一具,上等蜂蜜两罐”。 这礼,轻了些。 李大目暗暗撇撇嘴,直到杨府家奴上前验货时,不小心把铜镜的背面露在他的面前。 铜镜的背面,刻着一幅繁复精美的“青龙镇守图”! 那青龙的身躯蜿蜒盘旋,龙鳞一片一片,皆是用黄金镶嵌而成; 金鳞的边缘则用细细的银线勾勒,让龙鳞的层次更加分明,看起来栩栩如生。 青龙的眼睛是两颗浑圆无瑕的黑曜石,龙爪下蒸腾的云气,是用光滑温润的玳瑁片巧妙镶嵌的。 再看铜镜的背景,天空的位置细细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颗粒,那是用青金石与绿松石拼成的星辰。 铜镜的镜框,更是用上好的象牙雕刻而成。 上面刻着缠枝莲纹,花瓣舒展,枝叶缠绕,纹路细腻流畅,华美绝伦。 啊……,对啊,没错,它就是一面妆镜,谁能说它不是镜子呢? 李大目看看礼单:妆镜一具,蜂蜜两罐,唇角不由抽了一抽。 六盘山牧场的程栋程牧主更是实在。 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程牧主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李账房,俺那牧场除了马可没啥好东西了,就送两匹马给杨执事,让他出行也方便些!” 李大目接过礼单,上面果然写着“三岁口儿马两匹”。 他又看向门口那两匹马,马儿身形矫健,毛色油亮,都是不染一根杂毛的白马。 马背上的马鞍也是用舒适的小牛皮制成的,没有半点金银点缀,显得朴素而实用。 欸? 等等! 李大目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看,牵着那两匹马儿的是什么鬼? 那是两个明眸皓齿、身段窈窕的少女,而且生得一模一样! 两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利落的胡儿装扮。 上身是紧身的短袄,下身是长裤,腰间系着一条彩色的腰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愈发明显。 她们的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笑容甜美,透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李大目看得有些发愣,实在的程牧主咧开大嘴,露出了两颗标志性的大板牙。 “李账房,那是两个马婢,不仅精通饲马、驯马,就连养护马具也是一把好手。 俺想着,既然赠给杨执事良驹,岂能不附上伺候马匹的人呢? 这样杨执事也省得再费心找人照料马匹了。 而且等将来杨府有了女主人,她们还能为夫人牵马坠镫,多方便啊!” 李大目木然点了点头,说的对,程牧主这番话有理有据,无可挑剔啊! 送马附赠马婢……,我想吃醋了,谁送我点饺子? 看着两个胡儿装扮、青春逼人,笑容比春日阳光还要灿烂明媚的少女,李大目忽然觉得自家小檀都不香了。 …… 端午当日的丰安堡,朱漆大门敞开着。 门檐下悬挂的五彩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透着几分节庆的热闹。 只是今日踏入院门的,并非寻常宾客,而是杨灿麾下各田庄的庄主与牧场的牧主,皆是需向他俯首听命的下属。 既是一方主事的上司,杨灿自然不必降尊纡贵地亲自到门口迎候。 按照世家门阀的待客惯例,这种引宾知客的差事,本该由府中的大管家担任,既显主人的体面,也能让宾客感受到周全的礼遇。 可杨府实际掌事的大管家,是年方二八的小青梅,姑娘家家的,不方便。 而名义上挂着大管家头衔的是豹子头程大宽。 这位爷一身蛮力,舞刀弄枪是把好手,可偏偏是个不通文墨的粗汉,说话嗓门比铜锣还响,让他去迎客,实也不妥。 两人皆非合适人选,于是张云翊这位前丰安庄庄主,便顺理成章地做了知客。 张云翊倒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要搁春秋,起码是个小勾践。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周旋于一众宾客之间,言辞得体,举止从容,落落大方。 被人逼着杀叔弑子,断了宗族臂膀,夺了坞堡财产,如今还要为昔日平起平坐的同僚做知客…… 杨灿这手段…… 几位庄主和牧主看着张云翊谈笑自若的模样,只觉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这张云翊竟被调教成如此模样! …… 后宅内,杨灿正对着铜镜更衣。 一身崭新的玄色深衣袍服,衣料是上好的蜀锦,在窗棂透进的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衣料上织着暗锦云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透着一股低调内敛的贵气,恰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你们先下去吧。” 杨灿摆摆手,伺候更衣两个丫鬟便屈膝行礼,捧着换下的旧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已经候在门外的亢正阳这才快步走了进来,顺手将房门掩上,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庄主,四辆空车刚出庄,就有尾巴跟上去了。” 杨灿对着镜子,轻轻将衣襟上的褶皱抚平,铜镜里清晰地映出他唇角勾起的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昨日他们才‘敲山震虎’,今日我就急急派出四辆空车,这般欲盖弥彰的举动,他们若不起疑,反倒奇怪了。” “庄主神机妙算!” 亢正阳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连忙补充道,“属下怕他们心思不够活络,还特意嘱咐二弟。 让他赶车出庄时故意放慢速度,过岔路时多回头张望,做出一副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务求让他们疑心更重。” 杨灿从镜中看向亢正阳,指尖拈起案头一枚白玉佩,那玉佩雕成蝉形,纹路细腻,触手温润。 “追上去的人,看清楚是谁的部下了吗?” 亢正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微微躬身道:“那些人都穿着鲜卑人的服饰,梳着索头辫,长相看着都差不多。 属下派去盯梢的人一时没能分辨出,究竟是秃发隼邪的人,还是拔力末的人。” “倒也无妨。” 杨灿轻笑一声,将玉佩轻轻挂在腰间的丝绦上,玉佩与丝绦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秃发隼邪的人也好,是拔力末的人也罢,其实都一样。” 他抬手将头上的黑色介帻扶正,介帻两侧的紫色束带在颌下交叉,利落系成一个结,动作干脆利落。 “只要有人把‘空车藏货’的消息带回去,让他们误以为找到了甲胄的下落,咱们这局棋,就已经活了一半。” 玄色的深衣垂坠如夜,顺着他的身形自然垂下,衬得他眉目沉静,周身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度,再不见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威严。 他最后理了理腰间的佩玉,确保玉佩位置端正,这才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正午的天光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杨灿迎着天光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走吧,前厅的宾客该等急了,咱们也该去会会各位管事了。” 他迈步走出房门,脚步沉稳,仿佛那些关于鲜卑人、那些关于甲胄的谋划都与他无关。 “至于庄外的风风雨雨,谁在追、谁在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我杨灿何干?” 第90章 驯马 杨府前宅的东厢房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与乳酒的醇厚气息。 拔力末手下近二十名剽悍的部落勇士,全都在这儿。 这些来自草原的汉子们,个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此刻正毫无顾忌地盘腿席地而坐。 他们一手端着沉甸甸的木碗,碗里盛满琥珀色的乳酒,另一手抓着油光锃亮的羊骨,大口撕咬着上面的嫩肉,狼吞虎咽的吃相里,透着一股草原人特有的粗犷与酣畅。 乳酒顺着他们的嘴角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随手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厢房内,充斥着咀嚼声、吞咽声与粗犷的谈笑声,热闹得如同草原上的篝火晚会。 正当众人酒兴正酣,有人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唱起草原歌谣时,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鲜卑汉子快步闯入,此人长着一张狭长的驴脸,单眼皮,眼神锐利,头上梳着典型的索头发型。 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急声问道:“大人呢?拔力末大人在何处?我有紧急消息要禀报!” 一名正埋头撕咬肉块的鲜卑勇士闻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肉丝,含糊不清地答道:“大人去杨庄主那里赴宴了。” 那长脸汉子闻言,神色愈发紧张,丢下一句“你们赶紧做好准备,我去寻大人”,便转身疾步离去,连门都忘了关。 众鲜卑勇士面面相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纷纷加快了吃喝的速度。 一时间,酒水咕咚咕咚往下咽的声音、牙齿凶狠撕扯骨肉的声音愈发密集,原本热闹的氛围里,悄然透出几分穷形尽相的躁动。 与此同时,杨府的二堂大厅已被精心布置成今日的宴会场所。 厅内只设了三桌酒席,却在小青梅的巧妙安排下,处处流露着低调而高雅的奢华。 没有金银珠宝的刻意堆砌,也没有绫罗绸缎的过度装饰,所有的雅致都藏在细节之中: 每张桌案上,都摆放着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紫薇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透着勃勃生机。 厅内的屏风是素色的绢布,上面用淡墨勾勒着几竿翠竹,笔触清雅,意境悠远。 妙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那是由静瑶师太亲手调的香。 香从厅角放置的熏炉中散发出来,似兰似麝,不浓不烈,闻之令人心神一爽,让整个宴会的氛围更显雅致。 在座的各位庄主、牧场主,个个都是在正经营生之外,还握着不少灰色生财门路的人物。 执掌一方产业多年,哪个不是家资丰厚,见过不少世面? 可这般含蓄而风雅的排场,却是他们平生头一次见到。 于氏阀家中虽也有相似的气派,却只有阀主于醒龙与各房房头议事时,才有这样的场面。 他们平日里上山述职,至多只能面见于氏的执事老爷,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无形之中,众人对杨灿这位年轻的大执事,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因此席间无人高声喧哗,即便交谈,也都俯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整个宴厅始终笼罩在一片克制而文雅的氛围之中。 小青梅精心营造的这般气场,恰如其分地烘托出杨灿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每个人都不敢有半分轻慢。 就在这时,那个长脸鲜卑人出现在宴厅门口。 他脚步匆匆,目光一扫,很快锁定了拔力末的位置,当即快步走过去。 他俯身在拔力末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低语了几句。 拔力末原本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牧场主谈笑风生,听完长脸汉子的话后,眼中瞬间精光乍现。 虽然长脸汉子没能完全确定,那四辆清晨驶出丰安庄的马车,就是去运送他们苦苦寻找的“山货”。 但昨日庄中刚有两人失踪,今日杨灿就急匆匆地派遣马车出庄,而且车夫空着手返回,车辆却在半路交接给了本该返回代来城的于睿…… 这一连串的举动实在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心生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对长脸汉子问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连于公子在内,算上护卫,一共十四人。”长脸汉子急忙答道。 闻听此数,拔力末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心中自觉胜券在握。 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宴厅的宁静。 拔力末怒斥道:“一群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的东西! 今日杨庄主设宴,好酒好肉的款待,他们竟敢借酒闹事! 老子的脸面,都要被这群蠢货丢尽了!” 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对着同席的几位牧场主拱了拱手,脸上挤出几分歉意。 “让诸位见笑了,是我管束不力,扰了大家的雅兴。 在下失陪片刻,去去就回!” 说罢,他与长脸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宴厅。 坐在同一桌的秃发隼邪,看着拔力末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道: “在人家的府邸里,还敢纵容手下醉酒闹事? 真是一群丢人现眼的货色,也不怕被杨庄主笑话。” 想了想,他却不放心,招手唤来亲随叱奴,用手掩着口鼻,轻声吩咐: “你去传我的话,让咱们的人谁也不许喝醉。 谁若丢了老子的脸,老子剥他的皮!” “是,大人!”叱奴恭敬地应了一声,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杨灿在亢正阳与豹子头程大宽的陪伴下缓步走入大厅。 张云翊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恭敬地拱手唤道:“杨执事!” 满堂宾客见状,也纷纷起身,对着杨灿拱手行礼,口中说着“见过杨执事”,态度恭敬至极。 唯有坐在首席的于骁豹,依旧傲然安坐,没有起身,嘴角还撇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他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对他虽表面恭敬,言行举止间却总带着几分疏离。 远不如他们面对杨灿时那般,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顺从。 “终究还是要手握实权啊! 不然,就算老子是于家长房的三爷,这些混账东西在心里,也未必真把我当回事儿。” 于骁豹在心中暗自说着,目光落在了率先起身的张云翊身上。 盯着张云翊那恭敬的背影,豹爷暗想:“这厮被杨灿整治得那般凄惨,如今却心甘情愿地为杨灿鞍前马后,做他的走狗? 我不信! 这几日我在丰安庄暗中观察,也没寻到杨灿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这样下去,如何能扳倒他? 若能将张云翊拉拢过来,让他暗中为我效力,说不定就能找到杨灿的破绽……” 于骁豹的心思飞速转动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此时,张云翊正恭敬地走到杨灿身边,开始为他引见在座的各位田庄、牧场管事。 “杨执事,这位便是青塬里的黄庄主。” “哦?听闻四天前,黄庄主喜得麟孙,这可是大喜事啊,可喜可贺。” “哈哈,这位便是程栋程牧主吧?久仰大名! 杨某早年曾为阀主牧马两载,那时便常听牧长们提起你。 大家都说,六盘山牧场的骏马数量最多,品质也最优良。 今日能与程牧主一见,真是幸会幸会!” 实在的程牧主咧嘴一笑:“执事大人过奖了,属下不过是略懂一些养马的门道罢了。 属下今日前来拜会,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特意备了两匹三岁口的儿马。 这两匹三岁口的儿马呀,身子骨可嫩着呢,毛色那是特别的白,希望执事大人能喜欢。” 杨灿欣然道:“白马?白马好啊,白马骑着气派啊,我喜欢,程牧主有心了。” 张云翊一一为杨灿引见,而杨灿总能与对方畅谈数语,所言不仅句句得体,还能精准地切中对方的近况或喜好。 比如黄庄主得孙、程牧主善养马,甚至连某位庄主近日田庄里的收成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让在座的众人既感到如沐春风,又暗自心生凛然。 杨灿对我们的底细如此了解,连黄庄主四日前得孙这般新近发生的小事都知道,可见他平日里对我们多有关注啊。 …… 叱奴匆匆赶到秃发隼邪部下居住的西厢房,传达了秃发隼邪严禁众人醉酒的命令。 游牧民族天性嗜酒,或许是常年纵马草原、与风雪为伴的生涯,让他们养成了以酒御寒、以酒助兴的习惯。 此时西厢房内,已有六七名鲜卑汉子带了醉意。 叱奴将命令传达下去后,两名负责管束众人的管事模样的汉子立即开始收缴酒具。 此举引得那些还没喝够的鲜卑汉子一阵暗暗抱怨,却没人敢公然反抗。 他们都清楚秃发隼邪的脾气,若是真的违逆了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叱奴将事情交代妥当,便准备返回宴厅伺候秃发隼邪。 他刚走出西厢房的院门,就见杨灿的护卫豹子头程大宽站在不远处的路上。 豹子头一手搭在额前,眺望着仪门方向,脸上满是纳罕的神色。 “奇怪,这拔力末怎么突然带着人走了? 走得这么匆忙,连跟我家庄主打声招呼都没有。 如此粗鲁无礼,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呸!” 豹子头说着,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向宴厅走去。 叱奴心中纳闷,顺着豹子头方才眺望的方向望去。 只见拔力末手提一口环首刀,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鲜卑汉子,正急匆匆地向仪门外走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脚步飞快,显然是有急事。 叱奴作为秃发隼邪的亲随,向来机警过人。 而且他此次跟着秃发隼邪来到丰安庄,本就是为了寻找那批下落不明的“山货”。 那批货物对秃发隼邪至关重要,若是找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见拔力末如此反常的举动,叱奴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异样。 他也不声张,只是悄悄跟在拔力末一行人身后,远远地看着。 只见仪门外空旷的小广场上,早已有人为拔力末等人备好马匹,那些马匹个个鞍鞯齐全。 拔力末疾步赶到马前,翻身上马,厉声喝令众人:“快,都上马,跟我走!”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在拔力末的带领下,朝着府门外疾驰而去。 “不对劲儿!拔力末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如此匆忙地离开!” 叱奴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奔回西厢房。 他一把抓住一个还清醒的侍卫,厉声喝道:“拔力末带着人跑了,你立刻跟上去,我这就去禀报大人!” “是!” 那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牵自己的战马。 片刻后他便骑着马,朝着拔力末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 叱奴疾奔宴厅,刚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酒香与肉香便扑面而来。 此时的宴会厅内,侍女们正端着托盘,有条不紊地将一道道精致菜肴传送上桌。 每一张桌席旁,都整齐摆放着四口造型各异的酒坛子。 坛中分别盛着清酒、米酒、乳酒与葡萄酒,坛口用红布封着,透着几分喜庆。 另有身着素雅衣裙的侍女侍立在桌旁,手中提着小巧的酒壶,随时等候客人吩咐,依据客人口味斟上合心意的酒水。 厅内觥筹交错,杯盏碰撞声、众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叱奴脚步放轻,像条滑溜的游鱼般,从席间的空隙中悄无声息地穿过。 快步走到秃发隼邪身边,叱奴附耳低声道:“大人,拔力末带着他麾下所有的人走了,行色十分匆忙!” 秃发隼邪正端着酒杯,让身旁的侍女为他斟酒。 听闻叱奴的话,秃发隼邪眼神骤然一冷。 拔力末怎会突然走了? 他要去干什么? 难道……他发现了我针对拔力部落的阴谋? 可按时间推算,我派去给大哥送信的人,就算一路快马加鞭, 就算大哥接到传讯后立刻发兵,现在也还没到拔力部落才对! 如果拔力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那他又为何如此匆忙,连声招呼都不打? 秃发隼邪压根没往那批“山货”上想。 在他看来,若是拔力末真的发现了那批山货的踪迹,没理由不告诉他。 可他哪里知道,因为他对这批货的格外看重,让拔力末起了疑心。 拔力末自忖能对付得了于睿那些人,就想独自解决此事。 这不仅因为他好奇,更因为他生起了贪婪之心。 若是这批山货的贵重程度,足以让他不惜触怒秃发部落,那他还真有“黑吃黑”的想法。 秃发隼邪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对叱奴使个眼色,让他先去厅外等候。 随后,他又端起酒杯,与同桌的几位庄主谈笑风生,共饮了几杯,语气自然,丝毫看不出异样。 又应酬了片刻,秃发隼邪才突然捂住肚子,脸上挤出几分难受的神色,对着同桌几人歉然道: “诸位恕罪,今日这酒喝得太急了些,有些上头,腹中也隐隐作痛,失陪片刻。” 同席的几位庄主与牧主,本就与他不算亲近,见他离去,也无人在意。 因为少了这个鲜卑人,剩下的人彼此间都是相熟的旧识,谈话的气氛愈发热络起来,笑声也比之前响亮了几分。 倒是坐在主桌旁,负责侍候宴会局面的张云翊,眼观六路,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清晰地记得,拔力末早在开席之前,就以“手下醉酒闹事”为由匆匆离开了,而且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如今秃发隼邪又突然以“腹中不适”为由离席…… 这两个鲜卑首领接连离开,难道出了什么事? 张云翊心中疑惑,正想悄悄离席,去打探一下两人的去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杨灿忽然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厅内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各席的客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张云翊见状,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重新坐回座位。 杨灿端着一只青瓷酒杯,朗声道:“承蒙阀主信任,授我杨灿以长房执事之职,又让我兼任丰安庄主之位。 说实话,若论打理田庄、牧场的本事,各位都是我的前辈。 论经验、论手段,杨某都不及各位,理应尊敬各位,多向各位学习长处。 日后,杨某也少不了倚重各位的本事,一同将阀主的田庄牧场打理好。” 他顿了一顿,语气忽转严厉:“不过,有些事儿,今日你我初次见面,不妨敞开了说在前头。 这些年来,各位庄主、牧主在私下里做过些什么,咱们彼此心里都有数,也没必要装糊涂。” 杨灿说到这里,全场彻底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微。 众管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虽然从见面到现在,杨灿一直表现得客气有礼,他们费尽心思奉上的厚礼也都收下了,可杨灿这突转严厉的语气,还是不免让他们心中惴惴。 杨灿忽然笑了笑,语气又缓和下来:“私心嘛,人皆有之,难道我杨某人就没有私心吗? 咱们为阀主效力,图的是什么?无非是功名、利禄,美人儿,不外如是嘛。 所以,我是不会因此苛求大家的,相信阀主也不会以此苛求杨某,让咱们做个圣人。” 这句话一出口,宴会厅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下来,厅中甚至隐隐传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豹子头程大宽捧着一摞厚厚的札本,走到杨灿身边。 杨灿拍了拍豹子头手上的札本:“这些就是各大田庄、牧场,按照杨某之前的吩咐,送来的文书。 其中一份是‘举状’,另一份是‘申状’……” 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刚刚放松的众人又瞬间提起了心。 这一松一紧的节奏,如同缰绳般被杨灿牢牢握在了手中。 第91章 戏诸侯 就在杨灿在宴会厅中敲打众管事时,秃发隼邪已经带着部下,呼啦啦地冲出了丰安堡的大门。 此前叱奴派去追踪拔力末的侍卫,早已在沿途留下了只有他们能看懂的记号。 这些游牧民族常年在草原上放牧,部落成员常常分散开来,以帐为单位活动。 在这种情况下,首领要聚集部众,亲友要联系彼此,难度都极大。 因此,如何利用周围的自然条件,比如折断的树枝、摆放特殊的石头,或是在地上画简单的符号,留下能被同伴理解的标记,就成了他们必须掌握的生存本领。 这种技能,在中原地区,只有专门负责侦查的斥候才会学习。 千百年下来,游牧人留下记号的本领,早已融入他们的生活,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基本生存技能。 也正因如此,秃发隼邪沿着记号一路追去,丝毫不用担心会跟丢拔力末的踪迹。 更何况,陇上地区的道路本就不算四通八达,大多是蜿蜒曲折的土路,通常一条路走很久才会遇到一个岔路口,想要走错路都难。 而拔力末此刻正带着自己的部下,循着之前派出去的人的记号,马不停蹄地追赶。 他先是朝着东北方向跑了一阵,追到“铁林梁”附近时,看到记号突然转向,便又拨转马头,朝着西南方向追去。 追着追着,拔力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好像是个圈啊? 而且看这方向,分明是朝苍狼山去了,那不就是自己部落的方向吗? 他皱着眉头,勒住缰绳,让部下暂时停下,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记号,确认没错后,心中更是疑惑: 难道那批山货依旧藏在苍狼山附近? 而更前方的荒野上,亢正义作为向导,引着于睿的一行车马,不疾不缓地前行着。 他们走的这条路极为偏僻,罕有人迹,路面早已被野草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只能凭借道路上野草比两旁稀疏的细微差别,勉强辨认出前行的方向。 于睿骑在马上,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一百套精铁铠甲,固然价值不菲,能极大增强代来城的兵力,但对实力雄厚的代来城来说,也算不上是太过巨大的财富。 可话虽如此,有总比没有好,多一百套铠甲,就多一分胜算。 更何况,自己这边多了一百套铠甲,大伯于醒龙那边就相当于少了一百套铠甲,账得这么算才对。 更重要的是,杨灿主动献上铠甲的举动,分明是表明了他死心塌地投效代来城的决心。 这样一来,父亲于桓虎之前上交的那六大田庄、三大牧场,名义上归了长房,实则相当于还在他们二脉手中。 只要他们二脉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和阀主于醒龙翻脸,这些产业马上就能重新回到二脉的掌控之中,成为他们对抗长房的重要资本。 尤其让于睿高兴的是,杨灿的行止作风,以及他所展现出的才能,实在太像传说中神秘的墨家传人了。 如果杨灿真的是墨家子弟,以他的能力,在墨门中的地位一定不低。 若是他们代来城能通过杨灿把墨门的钜子拉拢过来,那代来城马上就能拥有与大伯叫板的实力。 只不过,杨灿若真是墨家传人,那之前许给他的筹码恐怕就不够丰盛了。 于睿忽然想到,自己的大妹也快到适婚年龄了,容貌秀丽,性子温婉,若是能劝说父亲,将大妹许配给杨灿,招他为婿…… 这样一来,杨灿就成了自己的妹夫,成了于家的人,还怕他不肯忠心为二脉效力吗? 想到这里,于睿的心情愈发愉悦,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 …… 宴会厅里,杨灿从札本中随意抽出一份“举状”,清了清嗓子,念出两条自纠的罪状。 无非就是田庄漏报了亩产、牧场私留了幼畜之类的琐事。 这些事在各田庄、牧场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几乎人人都或多或少沾过边。 所以众管事听着,也不知道他念的是谁的“自举状”。 接着,杨灿又拿起一份“申状”,只拣其中关于秋收预报的段落念了几句。 可这一次,他却“鸡贼”了,把人家预报的收成加了三成。 众管事听了都在心中暗骂,这狗娘养的究竟是谁啊? 秋收报产量本就是门学问,报少些,到时候实际收成多了,既能显出本事,又能落下“超额完成”的功劳。 可报这么高,往后若是收成差了一星半点,便是失职之罪,哪里还有半分腾挪的余地? 这不是明摆着是自己出风头,断别人的路吗? 显着你了是吧?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要不我灌死你! 杨灿只念了三两句,便“啪”地一声合上札本,沉声道:“这样就很好。 我要诸位报的‘申状’,不是让你们随意写写,而是诸位务必要完成的底线。 底线之上,收成越多越好。多出来的,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劳,阀主自有重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至于过往那些私藏、漏报的事儿。 不管你们是迫于底下人的压力,还是心存侥幸想多留些好处,杨某今日在此把话撂下。 只要今秋你们能按‘申状’上的数量交齐,过往种种,一概既往不咎!” “但从今往后……”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还望诸位谨守本分,实心实意为阀主效忠。 阀主素来明事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尽心做事的人; 可反过来,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吃里扒外,妄图欺瞒阀主……” 坐在首席的于骁豹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端着酒盏轻轻晃动,“嗤”地一声,阴阳怪气地揶揄道:“漂亮!杨执事你这话算是说到头了” 杨灿看向于骁豹:“三爷有话说?” 于骁豹道:“就只怕有些人嘴上说着‘既往不咎’,心里却揣着一本账,这秋后算账的事儿,还少吗?” 杨灿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于骁豹:“三爷这意思,是觉得我们阀主心胸狭隘,做不到赏罚分明?” 于骁豹翻了个白眼儿:“你少跟我来这套!不要开口阀主、闭口阀主的,吓唬吓唬别人也就算了,那是我亲大哥!” “哦?” 杨灿惊讶地问:“所以,三爷是觉得自己的亲大哥心胸狭隘,驭下不能赏罚分明,会做那秋后算账的事?” 于骁豹大怒,变色道:“你!你一口一个‘阀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拿我大哥压我?” 杨灿摊了摊手:“三爷这话就错了。杨某是于家的人,吃的是于家的饭,做的是于家的事。睡的是于家的……床榻。 若是不事事奉行于阀主的命令,不时时念着阀主的恩德,那三爷以为,我该听谁的、念谁的好呢? 难不成,我该听你三爷的?” “你……我……” 于骁豹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涨红的脸憋得发紫。 杨灿这话句句占着“忠于阀主”的理,字字都在强调“政治正确”。 他若是反驳,便是承认自己不尊阀主; 若是不反驳,又咽不下这口气,一时竟僵在原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厅内的管事们见了这副模样,眼中纷纷掠过一抹鄙夷: 这位豹爷,还真是干啥啥不行,吵架都能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掌过实权。 唯有坐在右侧的张云翊,眼神一凛,悄悄看了于骁豹一眼。 于骁豹的失态,是真的气急败坏,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若是这位三爷真如传闻中那般草包,倒也罢了; 可若是他在“扮猪吃虎”,那这份心机可就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亢正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杨灿与他目光一碰,眼神向侧面的帷幔方向一甩。 亢正阳立刻会意,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宴会厅侧面的墙角处。 杨灿见状,抬手端起桌上的酒盏,脸上重新绽开春风般的笑容,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好啦,今日是端午佳宴,蒙诸位不弃,赏脸共聚于此。 往日的那些不快,都该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付之一笑; 未来的日子,还望咱们同心协力,为阀主效力,也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诸公,请尽觞!” 这番话,看似是敬酒,实则是把底儿都给众人交透了。 该交给阀主的粮食、牲畜,一分都不能少,而且要比往年多报一点,这是态度问题,别想着耍花样。 只要这一点做到了,我杨灿能向阀主交差,你们过往的那些小辫子,我便不会再揪着不放,往后该怎么经营自己的田庄、牧场,你们尽可以各显神通。 毕竟,人都有私心,难道我杨某人就没有吗? 众管事听完,心里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脸上的拘谨也消散了大半,纷纷端起酒盏,高声呼应。 “尽觞!谢杨执事!” “尽觞!” “饮胜!” 一时间,厅内原本略显凝滞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也多了几分。 杨灿放下酒盏,向同席的于骁豹欠身笑了笑:“三爷,失陪片刻,杨某去换身衣裳。” 他身上穿的是绣着云纹的墨色锦袍,太过隆重正式,的确要换身常服,才方便饮酒。 于骁豹还在为方才的事耿耿于怀,闻言只是“哼”了一声,白眼向上一翻,连话都懒得说。 杨灿也不以为忤,依旧保持着笑意,转身向侧面的帷幔后走去。 正弯腰为杨灿斟酒的张云翊,立刻发现站在墙角的亢正阳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帷幔后。 张云翊心中一动,马上不动声色地端起一杯酒,向几位牧场主的那一席走去。 那一席如今少了两个人,正是秃发隼邪和拔力末,而且那一席的后面就靠着帷幔。 第92章 黄雀、黄雀、好多黄雀 厅堂之内,紫檀木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烤得油光锃亮的整只乳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葡萄美酒在银质的酒壶中晃出了细碎的光晕。 宾客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丝竹管弦之声从厅堂角落的乐师席飘来,织就一派奢靡繁华。 张云翊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穿过喧闹的人群。 有人正拍着桌子争论着去年的收成,有人搂着邻座的肩膀高声劝着酒,还有人拿着筷子指点着桌上的菜肴,笑声爽朗。 很快,他便绕到靠近帷幔的那一席,极其自然地在拔力末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程场主,听说六盘山今年的牧草长得格外好,不知明年是否有意多养些良种马呀?” 张云翊施施然地坐下,笑吟吟地对一旁的六盘山牧场场主程栋说道。 然而,他的全部心神,却都放在了帷幔之后。 张云翊竖着耳朵,他本以为杨灿与亢正阳在帷幔后商量事情,必然会把声音压得很低。 却不料帷幔后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对话声,声音虽然不算大,却足以让他听得清楚。 “庄主,鲜卑人那边出了怪事!” 亢正阳急切地对杨灿说道:“拔力末带着他所有手下,突然骑马离开了。 紧接着,秃发隼邪也带人追了出去,就像……他们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坐在张云翊身旁的程栋,显然也捕捉到了这几句对话。 他正举着酒杯往嘴边送,手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帷幔后,适时传来了杨灿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怒。 “什么?不告而别?” 杨灿像是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量太大,立刻压低了嗓音。 但即便如此,他那压抑在喉间的不满,依旧穿透帷幔,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群不知礼数的蛮子!受我丰安庄多日款待,吃我的、喝我的,竟如此不知礼数,嚣张跋扈之至!” “庄主,他们这一走,咱们怎么办呐……” 亢正阳的声音带着焦灼:“咱们庄上昨天可是刚丢了两个人,到现在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的家人一直在找我闹呢,属下怀疑,他们失踪,九成九是这些鲜卑人干的。 如今这些鲜卑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那咱们的人,是不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帷幔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杨灿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亢曲长,那两个失踪的村民,我看,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这话……怎么说?” “那些鲜卑人穿过苍狼峡,来我丰安庄,口口声声说是我匿了他们的山货。 昨日失踪的那两个庄丁,十有八九就是被他们掳去盘问消息了! 不管他们问出什么,只要不想把咱们往死里得罪,又怎么可能再放他们回来?” 亢正阳道:“庄主,那……咱们就这么忍了?” “证据!证据啊!没有证据,咱们擅自和鲜卑人起了冲突,阀主会饶过你我?” “可……咱们镇守一方,要是丢了两个人也不闻不问,庄上百姓那里,咱们如何交代?” 杨灿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他们现在不告而别,怕是找到了那批山货的真正下落了? 这样,你挑两个机警伶俐、脚程快的弟兄,远远地缀上去,看看那些鲜卑人究竟意欲何为,要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东西。” 杨灿的声音顿了顿,又特意强调:“记住,只可远观查探,主要是看看咱们的人是不是在他们手中,或者……能查到他们的下落。 只要有了证据,咱们就带兵向他们讨还公道。但是在此之前,绝对不可起冲突。” “是!属下明白!”亢正阳恭敬地答应一声,脚步匆匆地离去。 杨灿扫了眼帷幔,旁人他不敢保证,至少程栋那个大嘴巴,肯定会把这事张扬出去的。 如此一来,我与那批山货的嫌疑,就又洗清几分了。 杨灿整了整衣袍,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后宅的更衣去了。 果不其然,程栋听完帷幔后的对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 他凑到张云翊身边,低声道:“张庄主,你听到了么,这些蛮子,真他娘的不懂规矩。 他们把咱们这儿当成自家牧场了?还怎么……从庄子里掳走了人?” “是啊,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张云翊附和地说着,心中却是一阵困惑。 听这话的意思,那批神秘的山货失踪,果真与杨灿无关? 拔力末与秃发隼邪相继离去,行色如此匆忙,必然是发现了那批货的关键线索,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那批货的下落。 那批货还没正式交接就丢了,若是被秃发隼邪私下寻回,一定会对“山爷”谎称未曾找到,那“山爷”岂非要吃个哑巴亏? 我张云翊虽未参与此次走货,但若是能将这个关键消息告知“山爷”,助他挽回损失,“山爷”对我又岂能没有表示? 我如今在丰安庄势单力薄,处处受制于杨灿,想要扳倒他,非得借助“山爷”的势力不可。 就算杨灿没动过这批山货,我与山爷本有十年的交情,再帮他找回货来,他也得帮我。 一念及此,张云翊再也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主桌,落在了那位被众人冷落了的豹三爷身上。 张云翊按住心中的急切,笑容可掬地与同席的牧主们又对饮了一杯。 随即他才又斟了一杯酒,向着主桌踱去。 身为丰安庄的“知客”,关照每一位贵客,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此番举动合情合理,当然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然而,暗中却并非没人注意他的动向。 旺财一直就站在宴会厅的一角。 杨灿只吩咐了他一件事,我去帷幔之后,那一桌有谁离开,盯着他。 旺财不是个多么聪明的孩子,但是他听话啊。 于是,他立刻盯上了张云翊。 在于骁豹看来,正含笑走来的张云翊,分明是有向他投靠之意。 张云翊走到主桌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三爷大驾光临,真令我丰安庄蓬荜生辉。 云翊无以为敬,只能借花献佛,敬您一杯薄酒,聊表心意。” 于骁豹放下手中的筷子,深深地看了张云逸一眼,忽然一笑。 “豹爷我倒是头一回喝你张庄主的酒。 只可惜,这酒还是借了杨庄主的光。 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由你张庄主做东,请豹爷我吃酒啊?” 张云翊心中冷笑:你我暗中联手走山货已有十年之久,你这位神秘的“山爷”,可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肯给我看,如今倒在这里跟我装糊涂! 三爷啊山爷,你伪装得还真是巧妙,却不知我张某人已经看破了你的真身吧? 张云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酒意微醺的“憨直”。 “云翊……云翊做梦都想设宴,好好款待‘山爷’你呢! 只是……只是我如今人微言轻,怕攀附不上你这尊大佛,没那个福分啊!” 他故意装作酒醉大了舌头,把“三爷”含糊地念成了“山爷”。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在紧紧盯着于骁豹的反应,想看看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 于骁豹的神态依旧从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 于骁豹站起身来,高兴地拍了拍张云翊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张庄主,丰安庄在你打理之下的那些年,何等兴旺,何等风光? 我们于家,最是爱才、惜才!似你张庄主这般有能力、有手腕的人物,又岂会久居人下? 你现在缺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你东山再起的契机罢了。” 张云翊心中一动,立刻躬身,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语气诚恳:“多谢三爷吉言! 云翊愚钝,如果真有什么契机,还请‘山爷’你多多关照啊。” “哈哈,那是自然,张庄主这么识情知趣,豹爷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张云翊欢喜地道:“三爷大恩,云翊铭记于心!云翊先干为敬了! 改日,云翊必登门拜访,亲耳聆听三爷教诲!”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趁着低头擦拭嘴角的功夫,张云翊迅速凑近于骁豹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了几分。 “三爷,方才……鲜卑人的那两位首领,拔力末和秃发隼邪,先后带着手下离开了,好像找到了山货的下落。 云翊担心,他们会不会在咱们于家的地界上闹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到时不好收场,我丰安庄夹在中间,也不免难做……” 于骁豹慢条斯理地坐回椅中,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之前倒是想和秃发隼邪亲近亲近。 奈何秃发隼邪的心思都在丢失的那批山货上。 心思敏感的豹三爷感觉受了冷落,就有些不爱搭理这野蛮人了。 这时听张云翊一说,豹三爷便用一副教训的口吻道:“哼,蛮夷之间的内斗,跟我于家有什么关系? 真要有事,那也是他杨灿该头疼的事,轮不到你我操心。 你呀,就安心吃你的酒吧,何必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张云翊立刻躬身,做出受教的模样:“是是是,三爷教训的是,是云翊多虑了。” 张云翊心想,我话已带到,就不信你这老狐狸会无动于衷! 然而,酒过数巡,于骁豹竟真的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要行动的迹象。 从始至终,他就端着个大爷架子坐在那儿。 偶尔有哪位庄主、牧场主过来敬酒,他也只是矜持地举举杯,象征性地抿一口。 他连随从都未召唤过一次,又怎么可能暗中布置人手? 张云翊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难道是我猜错了?于骁豹真的不是“山爷”? 还是说,他早就有了安排,只是我没有看出来? 张云翊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原本笃定的猜想又被疑云笼罩了。 难不成我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这位养尊处优的“三爷”,果真不是那位在暗中掌控山货走私的“山爷”? 可若果真如此,那他对我的试探与拉拢…… 还是说,他豹三爷的城府深如渊海,早已成竹在胸了? 张云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手指下意识地探入怀中。 那里藏着一枚玉佩,是“山爷”之前交给他的信物。 张云翊不动声色地把玉佩从怀中取出,轻轻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随即,他再次起身,开始了“满场飞”。 他端着酒杯,热情地众庄主、牧场主打招呼,举杯示意,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尤其是有人目光落在他腰间玉佩上时,他便满心期待。 然而,众人正沉醉于热闹的宴席,根本没人有进一步的举动。 尤其是杨灿换了常服回来,立即成了众星拱月的焦点,就更没人注意他了。 期待中的接头人迟迟没有出现,张云翊心中的焦躁便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他找了个“酒意上头,需出去醒酒、更衣”的由头,走出了喧闹的宴会厅。 “奇怪,难道于骁豹真的不是‘山爷’?那我该去何处寻找真正的‘山爷’?” 张云翊站在廊下,廊外的清风徐徐吹来,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与酒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迷茫。 要不,我去堡里转悠一圈儿? 张云翊整理了一下衣袍,信步沿着廊下的石子路往前走去。 旺财并没有追出太远,他在杨府大门口停下了。 眼见张云翊出了府门信步而去,旺财就朝正在府前空地上玩耍的几个小屁孩儿招唤了两声。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拖着两筒大鼻涕的小屁孩儿跑过来,围到了旺财身边。 旺财一人发了一文钱,又低声吩咐几句,孩子们便点点头,撒丫子跑开了。 丰安堡的布局极为规整,如同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最中心是杨府,就像是皇宫,是杨灿居住和处理庄内大事的地方; 杨府之外是丰安堡的核心区域,如同皇城的各类职司衙门、办事机构集中办公地; 而整个丰安庄则围绕着丰安堡而建,是庄民们居住、生活的地方,如同都城的内城。 张云翊出了杨府,就在丰安堡的核心区域转悠起来,时而放慢脚步,时而驻足观望,看上去就像是在遛食儿醒酒。 铁匠铺子、木工作坊、粮油作坊、磨坊…… 这些作坊的坊主和匠人,自然认识张云翊,而且他们和张云翊的接触,要比普通村人更频繁。 如今见了张云翊,至少面上的礼数不能缺了,他们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张云翊行礼问好。 张云翊此行的目的是寻找接头人,自然不会快步而过。 他顺着众人的招呼,时而停下来回应两句,时而微笑地问一问作坊的经营情况。 正往前走,一个穿着两截粗布衣、肩上搭着几张尚未硝制的皮子的汉子,从对面走了过来。 一见张云翊,他便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道:“哎哟,庄主老爷!” 张云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向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人是庄上的老皮匠王永财,常年跟毛皮打交道,身上那股子硝石与兽皮混合的味道极其刺鼻,让人闻着几乎窒息。 可王永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张云翊的嫌弃,依旧咧着嘴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他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张庄主可是有要紧事,要告知山爷?” “什么?”张云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王永财。 这个平日里看上去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的老皮匠,居然是“山爷”安插在庄里的耳目? 王永财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再次重复道:“张庄主可是有要紧事,需要转告山爷?” 张云翊猛然醒过神儿来,忙把他得到的消息简明扼要地对王皮匠说了一遍。 拔力末和秃发隼邪先后带人离开,这么大的动静,庄子里自然很多人都看见了。 但他们为何离开,有没有向杨灿道别,这些事村民们就不知道了。 因此,他们即便看到了那些鲜卑人的举动,也不至于有所怀疑。 如今听张云翊这么一说,王皮匠才发现这事儿里透着的古怪。 张云翊补充道:“目前还不清楚那批山货究竟在谁手中,但老夫可以肯定的是,那两个鲜卑人必然是掌握了山货的关键线索。” “知道了。” 王永财客气地欠了欠身,突然提高嗓门儿,大声笑道:“嗨,张庄主太客气了! 什么钱不钱的,不就是需要一张褥子皮嘛! 老爷放心好了,且容我三两日功夫,一定弄张上好的皮子送府上去!” 张云翊立刻会意,配合地“嗯”了一声,便故作悠闲地向前走去。 王永财挠了挠头皮,扛着兽皮继续往前走着,心里却有点慌了。 这可糟了,事态的发展似乎有点出乎山爷的预料啊。 “山爷”至今避于幕后,任由鲜卑人在这儿折腾,就是为了通过他们逼杨灿露出马脚。 因为“山爷”最怀疑的人一直就是杨灿。 所以,他想逼杨灿露出马脚,到时他再亲自收拾残局。 丢的这批货,他要拿回来。 丰安庄新的当家人,他也要收归麾下! 而且按照山爷的判断,这件事没那么快水落石出。 但是从张庄主方才透露的消息来看,杨灿竟然和那批失踪的山货真的全无关系? 杨庄主在这儿热热闹闹办他的端午宴呢,那两伙鲜卑人却为了山货的下落不告而别了。 这可怎么办? 王皮匠觉得,山爷这回,可能有点玩脱了! 第93章 一锅好料理 伙房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掌勺的朱大厨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只温润的大号青瓷钵的钵盖。 一股混合着谷物醇香与肉脂丰腴的蒸汽轰然升腾,氤氲如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伙房,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今日端午宴的压轴主菜“雕胡米菰丝羹”,终于烹制完成。 这道菜的选材极为讲究。 “雕胡”即菰米,需提前用清水浸泡三个时辰,再以文火慢煨一个时辰,方能释放出那独特的、带着些许草木清芬与坚果般沉稳的香气; “菰丝”则是菰草的嫩茎,需选取最新鲜的嫩芽,去皮后切成细丝,其状如白玉,口感脆嫩中带着一丝清甜; 而高汤更是用整鸡、猪骨与陈年火腿,在砂锅中慢炖了整整一天一夜,汤汁清澈见底,入口却醇厚无比,鲜得能让人咬掉舌头。 朱大厨满意地看着锅中的羹汤,又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几片薄如蝉翼的“云片”,动作轻柔地一片片铺在羹汤表面。 这些“云片”是用龙河鲤鱼鱼背上最滑嫩无刺的“活肉”削制而成,薄得几乎透明。 此时的羹汤刚刚离火,温度极高,鱼肉一接触汤汁,便迅速被烫熟,微微卷曲起来,如同一片片洁白的云朵,将那极致的鱼鲜味儿牢牢锁住,让人垂涎欲滴。 “上菜!” 朱大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高声吩咐道。 旁边候着的一众小徒弟、小丫鬟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端着托盘,有人拿着布巾,小心翼翼地将这道压轴主菜往宴会厅送去,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朱大厨看着徒弟们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摘下围裙,走出了热气腾腾的伙房。 伙房外的院子里搭着一架葡萄藤,翠绿的藤蔓爬满了架子。 葡萄架下摆着一张藤桌和几把藤椅,小徒弟们早就给他沏好了一壶凉茶,茶汤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朱大厨走到藤桌旁坐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汗巾,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随后拿起茶壶,对着壶嘴惬意地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让他舒服得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传菜的小徒弟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桌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师父,您不是之前吩咐小的们,多注意着庄子内外的各种动静,一有异常就向您禀报嘛……” 朱大厨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听到小徒弟的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有屁就放!别吞吞吐吐的,耽误我歇着!” 小徒弟不敢怠慢,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讨好地笑道:“师父您别生气,是这样的。 方才徒儿去杜大娘的菜园子取苋菜和胡荽,杜大娘跟我说,她在巷口看到张庄主和王皮匠凑在一起唠叨了好一段时间呢! 两人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紧事。” 朱大厨正对着壶嘴啜饮凉茶,听到小徒弟的话,端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那双常年被灶台热气熏得眯起、藏在肥厚眼皮下的眼睛,倏然掠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茶壶,喉咙里发出一声平淡的“唔”,随后挥了挥手,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晓得了,没你的事了,去把后厨剩下的葱剥了,别在这儿杵着。” 小徒弟原本还等着师父夸自己机灵,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师父,不是刚吃完午餐吗?这会子剥葱做什么呀?” 朱大厨立刻瞪起眼睛,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厨子特有的威严。 “废话!午餐吃完了,晚餐就不用备菜了? 难不成晚上让客人喝西北风?赶紧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哦……” 小徒弟不敢再反驳,扁了扁嘴,拖着不情愿的脚步,转身钻进了热气依旧未散的厨房,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朱大厨重新捧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目光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没错,这个看似只知埋头钻研菜谱、终日与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朱大厨,正是杨灿安排在杨府深处的“耳朵”与“眼睛”。 自从上次丰安庄内有重要消息泄露,杨灿让青梅暗中调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头绪后,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朱大厨身上。 其实,青梅查不出结果也情有可原。 她毕竟是初来乍到,刚到丰安庄没几天,连庄内的街巷布局、人际关系都还没摸熟,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里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都摸得一清二楚? 杨灿思来想去,最终才锁定了朱大厨。 谁会去防备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满手油污的厨子呢? 在所有人眼中,朱大厨的世界似乎只有食材、调料和火候,根本不会与“监视”“情报”这类事情扯上关系。 更何况,饭桌向来是人心最松懈的地方。 三杯两盏佳酿下肚,再谨慎的人也容易口风松动,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而杨府上下,从主人到宾客,再到仆役,所有人的饮食都出自朱大厨之手。 他既能接触到府内的核心人物,又能通过仆役的闲谈捕捉到各种零碎信息,简直是最完美的眼线人选。 于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厨子,便成了杨灿暗中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平日里,由旺财在中间负责联络,传递杨灿的指令和朱大厨收集到的信息; 而朱大厨则负责牵头,将整个丰安庄内愿意为杨灿效力的人串联起来。 村子里卖菜的大娘、集市上杀猪的屠夫、甚至是满村子乱窜的顽童,都成了这张监视网中的一员。 他们看似互不相关,却能在不经意间,将看到的、听到的信息传递给朱大厨,再由朱大厨汇总后报告给杨灿,形成一张无人能察觉的情报网络。 一盏凉茶很快见了底,朱大厨将空茶杯放在藤桌上,拍了拍沾着灰尘的衣袍下摆,站起身来。 他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悠悠地向杨府内院的方向踱去。 …… “老爷,今日午宴的菜肴,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也不知合不合乎诸位客人的口味?” 朱大厨赶到内院时,端午盛宴的午宴刚刚结束,杨灿正亲自将客人们送往客舍休息。 杨灿站在客舍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客气地对几位庄主、牧场主说道:“今日大家辛苦了,先回房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晚上咱们再接着热闹。” 待众人点头应下,纷纷走进各自的房间后,他才转身向外走。 朱大厨见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老爷,今天晚宴的菜式和口味,要不要根据午宴的情况做些调整?” “不必了。” 杨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的手艺不错,午宴上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两人说着话,很快走出了客舍所在的区域,周围没有了其他客人和仆役。 朱大厨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将小徒弟告诉他的消息,一字一句地急急复述了一遍。 杨灿听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信息。 仅凭现有的消息,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许张云翊只是随口跟王永财聊了聊皮毛的价格。 但一想到之前旺财的汇报,再加上张云翊可以说是对他仇恨似海,杨灿便不敢大意了。 “我知道了。” 杨灿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晚宴的事情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待朱大厨点头应下,待他离开后,杨灿立刻叫来豹子头,吩咐道:“找个机灵乖巧、嘴严实的,盯一盯皮匠王永财。” …… 众庄主、管事在客舍里歇息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有仆役送来茶水和点心,气氛还算轻松。 张云翊也被安排在了客舍暂住,他留在客舍内,主要是陪伴几位相熟的牧场主聊天。 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时,杨府的仆役突然来到客舍,说是杨灿有要事相商,请诸位庄主、牧场主去前厅议事。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仆役向外走去。 于骁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动静。 眼见六位庄主、三位牧场主都跟着仆役离开了客舍,自己却没有收到杨灿的邀请,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再跟过去,不禁更加生气。 “等等,午间吃酒的时候,张云翊好像跟老夫说过什么事情……” 于骁豹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努力回忆着午宴时的情景。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来了,张云翊好像是说鲜卑人的首领拔力末和秃发隼邪,在午宴中途先后带着手下离开了,而且是不告而别,连招呼都没打。 本来,因为他的热络却遭到了秃发隼邪的冷遇,心高气傲的豹三爷已经不想搭理这个蛮子了。 可是这些庄主管事们的“软疏离”,更叫他有力没处使。 如此看来,倒是性情直爽的鲜卑人更好打交道。 想到这里,于骁豹走出房门,便向秃发隼邪的住处走去。 之前为了与秃发部落拉上关系,他曾与秃发隼邪接触过,知道秃发隼邪的住处。 于骁豹走到那处客舍附近,只见房门紧闭,门口没有随从看守,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看到一个提着热水壶的仆人从旁边经过,于骁豹便道:“住在这里的鲜卑人秃发大人,回来了吗?” 那仆人停下脚步,连忙躬身回答:“回三爷的话,秃发大人晌午的时候就带着手下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很匆忙,也没说还回不回来,所以小的也不敢擅自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只能先空着。” “晌午走的,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于骁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追问道,“他的随从呢?我记得他带了十多个随从过来,也都跟着走了?” “是的,所有随从都跟着秃发大人一起走了。” 仆人点点头,又补充道,“对了,拔力大人也是晌午走的,比秃发大人还早半个时辰,同样是带着所有随从一起离开的,也没打招呼。” 于骁豹听完,心中的疑虑更重了。 他摆摆手,让仆人离开,自己则站在原地,蹙眉思索起来: 两个鲜卑首领先后带着所有随从离开,而且都是不告而别,这绝对不是巧合,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他不敢再犹豫,立刻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卫。 “你立刻去庄里打探消息,看看拔力末和秃发隼邪带着人去了什么地方,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向我禀报!” …… 杨灿这边,受邀的九位庄主与牧场主已齐聚中宅的大花厅。 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长桌两侧摆着圈椅,桌上放着成套的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中午刚享用完酒肉盛宴,又小憩了一阵,此时捧着温热的茶盏,啜一口清茶,只觉浑身舒泰,疲惫尽消,精神也为之一振。 “诸位休息的可还好啊?” 伴随着温和的笑声,杨灿从屏风后面缓步转了出来。 他换了身淡青色的道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愈发衬得他温润如玉。 “见过执事大人!”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只是面带困惑,就连张云翊也摸不透杨灿此时突然邀请他们前来的用意。 午宴刚过,晚宴未到,又没有提前透露半点风声,实在让人猜不透这位杨执事的心思。 其中,六盘山牧场的程栋因为之前送了两匹三岁口的儿马给杨灿,自觉已经与杨灿拉近了关系,便率先打了个哈哈,替众人把疑惑问了出来。 “执事大人今日备下的美酒佳肴,滋味绝佳,我等吃得喝得十分畅快。 只是不知执事大人此时突然召见,可是有什么吩咐要交代给我们?” 杨灿摆了摆手:“‘吩咐’二字谈不上。只有为阀主办事,那才称得上是‘吩咐’。 杨某此时此刻邀请诸位前来,与阀主无关,与于家也无关,只关乎你我之间的机缘。” 说罢,他在主位的圈椅上坐下,双手虚虚向下一按,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因此,今日请诸位来,并非‘召见’,而是相请、相邀,更是相商。” 众庄主与牧场主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杨灿这番话看似温和,却愈发让人心生忐忑。 他们满腹疑惑,只能纷纷落座,等着杨灿继续说下去。 待众人坐定,杨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笑吟吟地开口。 “有句话,杨某要先说在前头,免得诸位心生顾虑。 今日与诸位商量的事情,全凭自愿。 大家愿意参与也好,不愿意也罢,杨某绝不勉强, 更不会因此对不愿加入的人心生芥蒂,诸位只管放宽心。” 可他越是这么说,众庄主与牧场主心里反而越没底。 芦泊岭的赵山河性子最急,实在按捺不住,起身抱拳道: “杨执事,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便是,大家伙儿现在一头雾水的,心里头实在不太踏实。” 杨灿闻言笑道:“赵庄主莫急。这件事,杨某觉得大有可为,只是其中的门道颇为复杂。 我怕自己说不透彻,反而让诸位误解。不如,我请个明白人出来,让她与诸位细说分明。” 话音刚落,杨灿“啪啪啪”三击掌,扬声道:“旺财,有请热娜姑娘。” 随着他一声吩咐,青衣小帽的旺财便引着一位女子缓步走入花厅。 那女子身着一袭波斯风格的绣金长裙,裙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以及垂落在肩头的火红秀发。 长裙质地柔软而贴身,完美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所以她刚一走进花厅,便引得众庄主与牧场主的目光纷纷凝聚在她身上。 待看清她那与众不同的火红秀发、湛蓝眼眸,以及轻纱下若隐若现的优美容颜时,众人更是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姑娘就是热娜?” “看这打扮和样貌,倒像是极西之地来的胡姬啊!” 几位庄主悄悄交换着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一个年轻貌美的胡女能和他们商量什么大事? “诸位,这位便是热娜姑娘,她来自波斯的商贾世家,家世显赫。” 杨灿适时开口,打破了花厅内的骚动。 “热娜姑娘的父亲,是常年行走于西域与中原之间的大商贾,见识广博,人脉通达。 如今,热娜姑娘是代表她的家族,前来丰安庄寻求合作的。” 众庄主与牧场主依旧狐疑地看着杨灿,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信任。 一个异族少女,能和他们谈什么生意? 青塬里的庄主杜平平甚至在心里暗自腹诽。 杨执事莫不是被这胡女的美色迷惑了,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让他们来陪一个胡女“商量事”,难不成是要他们出钱讨好这女子? 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热娜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她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与局促,一开口,便是流利却略带异域腔调的汉话。 “承蒙杨执事引荐,今日能与各位庄主、牧主相见,是热娜的荣幸。” 她微微欠了欠身,继续说道:“热娜奉家父之命而来,此次前来,是有一桩生意上的合作,想与诸位好好商量一番,若能达成合作,想必对双方都大有裨益。” 一听杨灿只是个“引荐人”,这胡女并非他的红颜知己,诸位庄主与牧场主的态度顿时冷淡了几分。 杜平平更是直接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哦?既然是生意,那我等倒要洗耳恭听,看看热娜姑娘能带来什么好买卖。” 他心里却很是不屑,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人人都想赚钱,可真正能赚到钱的,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 杨执事多半是被这胡女的美色蒙了眼,才会相信她的鬼话。 等会儿他一定要戳破这胡姬的“谎言”,替杨执事省一笔冤枉钱,到时候杨执事自然会念着他的好。 热娜仿佛没有听出杜平平语气中的轻蔑,依旧面带微笑,只是抬手对着门外示意了一下。 很快,两个身着家丁服饰的壮汉抬着一架六扇屏走了进来,在众人面前缓缓拉开。 屏风之上,赫然是一幅从长安延伸至西域的地图。 这幅地图只绘制了沿途的重要城池、河流与商路,一目了然。 旺财适时走上前,将一根打磨光滑的胡杨木细长棍递给热娜。 热娜接过“教鞭”,身姿优雅地站在屏风一侧,宛若一位教授地理的女先生。 她手中的教鞭轻轻一点,准确地落在了地图上标注着“天水”字样的城池处,声音清晰而坚定。 “诸位请看,天水郡地处陇右腹地,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冲,每日商旅络绎不绝,商机无限。 而各位坐拥万亩良田、千头牲畜,还有庞大的人力,却坐视眼前的财源如流水般流逝,犹如守着一座金山却不知开采,实在太过可惜。” “热娜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山河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们可都有自己的生意在经营,并非坐吃山空。 就拿我来说,每年都会将芦泊岭的药材运到天水郡售卖,也能赚不少钱。” 热娜莞尔一笑:“赵庄主所言极是,诸位家中确实都有生意,或贩卖粮食,或出售皮毛,或经营药材。 可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的零散生意,规模有限,利润微薄,实在是浪费了诸位得天独厚的条件。” “你这胡女晓得什么!” 杜平平忍不住重重放下茶盏,冷哼一声:“你以为做生意就是打开门等着赚钱吗? 路途艰险、行情波动、盗匪横行,哪一样不要考虑? 真以为随便凑个商队,就能赚到钱?倾家荡产的十倍于赚到了钱的呀!” 热娜依旧不恼,反而嫣然点头,自信地挺起胸膛。 她的诃子系带已经做了加固处理,不用担心再绷断了。 “杜庄主说得对,做生意确实不易,风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所以,我来了!” 杨灿惬意地抿着茶,微笑着看着热娜。 看,这才是这只“波斯猫”的正确用法! 一谈起生意,她眼中便有了光芒,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杨灿没有向众人透露热娜其实是他的代理人,若是说了,众人难免会觉得这是他设下的“圈套”,反而难以取信于人。 而且,他计划让自己与其他庄主、牧场主以相近的股份比例参股,阀主那边才不会心生忌惮。 至于他多余的股份,自然是交由热娜代持。 “法人代表”是做什么的,请先了解一下。 “我,与那些普通的商人不一样。” 热娜骄傲地扬起头,胸前的诃子随之又挺括了几分,幸好加固后的系带稳稳承受着她的膨胀,没有丝毫松动。 “家父行商三十余载,足迹遍布长安、泰西封、罗马城等东西方大城,沿途的物产分布、市场需求、最佳交易时机,我们都了如指掌。” 她手中的教鞭再次指向地图,从天水郡一路向西,划过疏勒、于阗等地:“借助家父积累的资源与经验,我们完全可以整合诸位手中的产出。 粮食、皮革、羊毛、牲畜、药材,凡是中原有的,西域需要的,我们都可以统一收购。” “之后,我们会统一品质,分等定级,再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商队,将这些货物运往西域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热娜的声音愈发激昂,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到了西域,我们可以用这些货物换取中原稀缺的宝石、香料、玻璃器皿,再将这些珍品运回陇右乃至关中分销。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减少中间所有贩子的盘剥,利润何止倍增?” “你说得倒是轻巧!” 杜平平依旧不服气:“西域路途遥远,沿途盗匪横行,商队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热娜嫣然一笑,用教鞭在地图上的疏勒、于阗、撒马尔罕等地分别点了点。 纤腰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丰胸与细腰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宛若屏风上一道流动的风景。 “杜庄主的顾虑,热娜早已考虑到了。 家父在疏勒、于阗、撒马尔罕等地都设有固定商站。 我们与当地的豪强关系深厚,商队途经这些地方,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不仅如此,借助这些商站,我们还能直接与当地的买家交易,减少二道、三道甚至四道贩子的抽成。 如此一来,我们的利润至少还能再翻上几番,诸位觉得,这样的生意,不值得做吗?” 她收回教鞭,美眸含笑:“一块精美的波斯地毯,在西域或许只值十两银子,运到长安便能卖到五十两。 一小袋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香料,在波斯是寻常之物,到了中原却能成为达官贵人追捧的珍品,价格翻上十倍不止。 诸位都是生意人,其中的利润,想必不用热娜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 反之,从中原运到西域的丝绸、茶叶,利润也是一样可观。” 就在众人暗自盘算时,旺财已经拿出九张纸笺,一一递到各位庄主与牧场主手中。 这正是杨灿花费数日时间,精心制定的商业规划表格,今日终于“问世”了。 表格之上,清晰地罗列了东西方各类货物的产地、最佳交易季节、预期成本与利润。 他甚至详细计算了路途损耗和护卫成本。 至于在何处设立中转站、何时出货最划算、如何定价才能抢占市场、遇到盗匪或行情波动该如何应对,表格中也都条分缕析,逻辑严密,考虑得面面俱到。 这样一份详实可行的商业规划,即便放到现代社会,也算得上是出色的方案,更不用说在商业体系尚不完善的如今,简直是降维打击。 当然,杨灿只负责制作表格,内中大量数据和信息,都是热娜提供的。 众庄主与牧场主捧着纸笺,越看眼睛越亮,原本的怀疑与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他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肩膀渐渐绷紧,手中的纸笺也被攥得更紧了些。 他们这些人虽是一方土财主,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生意,但论起经商的门道,实在算不得专业。 他们的生意,大多局限在自家庄子周边百里之内,辐射范围极小,规模也只是小打小闹. 无非是将多余的粮食卖给邻村,把牧场的皮毛交给镇上的货郎,能赚几个算几个。 而且这种买卖全靠在地方上的地位和人脉撑着,哪见过这般横跨东西、通盘规划的大生意? 而热娜呈上的这份计划,既有远超她年龄的精准商业眼光,能一眼看透东西方物产的供需缺口。 其中又有其父辈浸淫商道多年的老辣经验,将沿途的风险、成本算计得丝毫不差; 再加上杨灿那套现代的清晰表达方式,用表格将复杂的商业逻辑梳理得一目了然。 三者融合在一起,简直堪称惊艳,让这些常年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庄主们大开眼界。 花厅内迅速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许多。 众人都紧盯着手中的纸笺,生怕错过一个字。 就连一直暗自提防杨灿的张云翊,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算计,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薄薄一页纸的规划中。 他的指尖在一行行数据上反复滑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杨灿端坐主位,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许久,杜平平率先抬起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激动。 “热娜姑娘,真乃女中陶朱也!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周全的生意计划。 这笔买卖,做得!” 话音刚落,其他几位庄主、牧场主也纷纷点头附和。 一时间,花厅内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之前的疑虑与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这时,张云翊迟疑地道:“诸位,往西有热娜姑娘在,往东,咱们……” 众人一听,顿时哑然。 光是这天水郡,如今就有于家的商队盘踞,前些日子索家的商队也进驻了。 就不要说更远的地方了,往东,他们哪有门路? 经商,除了生意场上本来就有的经营风险,更大的困难则来自于权力。 他们要是小打小闹,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不会看在眼里。 可他们真要是日进斗金…… 杨灿适时站了起来,笑吟吟地道:“所以啊,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我给大家拟定的股份比例?” 众庄主、牧场主闻言,连忙低头看向手中的纸笺。 方才他们只顾着计算商品盈利的可能性和具体数额,根本没留意股份这一栏。 此刻仔细一看,每个人的股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才半成!” 程栋忍不住皱起眉头:“是不是太少了点?咱们九家加起来,也才四成半啊!” “没错,九家合计四点五成。” 杨灿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因为这桩生意,除了你们九位,除了我,除了热娜姑娘的家族,还有一位很重要的合作者要入股。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于家的长房少夫人,不仅是于家的长房少夫人,还是索家的贵女千金。 她的背后,可是同时站着于家和索家这两大势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态说不出的从容。 “往后,西边有事找热娜,东边有事找少夫人。如此,还有问题吗?” 第94章 杨灿号,起航 “我参加!” 杨灿的话音刚落,程栋便率先举起了手。 他神情亢奋地道:“有于家、索家在背后撑腰,还有热娜姑娘的家族保驾护航,这生意要是再不敢做,那我就是大傻子!” “我也参加!” 赵山河紧随其后,将手中的纸笺重重地拍在桌上:“他娘的,就算只有半成股份,只要能把药材卖到西域,一年下来也比我现在赚得多!” “我参加!” “算我一个!” 众人纷纷响应,之前的顾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未来收益的期待。 就连恨不得杨灿死的张云翊,都毫不犹豫地表了态。 很快,早已准备好的契约就被仆人一一送到众人手中。 每张契约上都清晰地写着他所占有的股份比例、权利义务、分红方式,条款详尽,一目了然。 众庄主、牧场主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就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素雅衣裙的丫鬟,各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十一只高脚玻璃杯。 这是来自西方萨珊王朝的珍品,杯壁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琉璃光泽。 杯中盛着殷红的葡萄酒,酒液清澈,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杨灿率先从托盘上拿起一只酒杯,热娜也紧随其后,拈起一只杯子。 众庄主、牧场主见状,纷纷有样学样,各自拿起一只酒杯,目光中满是新奇。 他们大多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杯子,更别说用它来喝酒了。 这却不是张云翊库中的藏货,而是于睿于公子留下来的。 大宗的财货包括女奴不方便公开留下,一些精致之物却不在此列。 杨灿举起酒杯,目光转向热娜,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他向热娜眨了眨眼睛,微笑道:“热娜姑娘,我们这桩发财大计,可就全指望你啦。 往后商路上的事,还要多劳你费心。” 热娜比杨灿还要开心,她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执掌财富、让钱生钱的感觉。 听到杨灿的话,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先用波斯语回答了一句:“胡卜,阿伽耶曼!”(好的,我的主人。) 说完,她又俏皮地向杨灿眨了眨眼睛,改用流利的汉话补充道:“请庄主大人放心,热娜定不辱使命!” 紧接着,热娜转向众人,身姿优雅地举起酒杯,声音清脆悦耳。 “愿我们的合作,如同丝绸之路上的驼铃,清脆响亮,长久不息! 诸公,请尽觞!” “尽觞!” 众人齐声响应,十一只高脚玻璃杯高高举起,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殷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众人脸上激动的笑容,也预示着这场横跨东西的商业合作,正式拉开了序幕。 晚宴的气氛比午宴时更添了几分虚浮的热络,仿佛被午后那场商业合作的火焰彻底点燃了。 杨府的宴会厅内,烛火通明,银质酒壶不断被仆役提起,琥珀色的佳酿汩汩注入杯中,溅起细碎的酒花。 众庄主与牧场主们一改午宴时的拘谨,不仅彼此间频繁推杯换盏,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更频频端着酒杯走向杨灿,姿态放得极低,言辞谦卑得近乎讨好。 “杨执事,今日多亏您引荐热娜姑娘,给咱们指了条发财的明路,这杯我敬您,您可得满饮!” 程栋端着酒杯,腰微微弯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赵山河也紧随其后,双手捧着酒杯,语气恭敬。 “杨执事深谋远虑,咱们能跟着您做事,是天大的福气,这杯我先干为敬!” 就连之前颇有微词的杜平平,此刻也满脸堆笑,连连敬酒,话里话外都是对杨灿的推崇。 利益,果然是人情最有效的黏合剂。 不过半日功夫,这些原本对杨灿或敬畏、或疏离的庄主们,便因一场横跨东西的商业合作,彻底放下了身段,将“亲近”二字刻在了脸上。 于骁豹坐在主桌上,虽然隔着喧闹的人群听不清他们低语的具体内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态度的骤变。 午后还对杨灿保持着距离的众人,此刻看向杨灿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殷勤与讨好,甚至透着几分近乎谄媚的姿态。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中的好奇如蚁虫般啃噬着五脏六腑。 杨灿午后究竟与他们说了什么?又许了什么好处? 为何短短几个时辰,众人对他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他毕竟是于家的三爷,身份摆在那里,自有体面要维持,终究不能厚着脸皮主动上前探听。 他只能坐在原位,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既焦躁又憋屈,连杯中酒都失了滋味。 晚宴散去后,几位庄主和牧场主依旧兴致不减。 他们相约着来到杜平平的客房,将房间里的桌椅拼成一圈,又让仆役端来茶水和点心,围绕着未来共同经商的细节继续讨论。 从货物的收购定价,到商队的组建分工,再到沿途商站的联络方式,每一个话题都能让他们争论不休。 他们越说越是兴奋,房间里不时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连窗外的夜色都仿佛被这股热情驱散了几分。 于骁豹在自己的客房里,隔着一道院墙,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谈笑风生。 那笑声里的轻松与期待,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他的好奇心。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哈哈,这么晚了,大家倒是毫无倦意,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让豹爷听听?” 于骁豹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慢悠悠地走进了杜平平房间的客厅。 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在他踏入房门的瞬间,骤然冷却下来。 正在高谈阔论的赵山河猛地闭上了嘴,程栋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哦,是三爷来了!” 杜平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其他几位庄主也纷纷站起身,拱手行礼,神色间多了几分拘谨。 程栋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方才的话题。 “没聊什么要紧事,就是几个老伙计凑在一起,说说各自田庄、牧场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哈哈哈,都是些乡下人的乐子,不值当三爷您特意过来听。” “是啊是啊!” 赵山河也连忙附和,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就是些粗俗的俚语笑话,登不上台面,可不敢污了三爷的耳朵。” 趣事?笑话?于骁豹心中冷笑一声。 他方才在隔壁,隐约听到了“驼队”“香料”“利润”等字眼,这些词汇,怎么可能是粗俗的笑话? 明知道众人是在敷衍他,可他身为三爷,总不能当众拆穿,那不是落大家的面子,是扇他自己的嘴巴。 于骁豹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程栋特意让出的上首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这一来,原本谈兴正浓的诸位庄主、牧场主,像是被施了噤口咒一般,再也没了之前的热络。 每个人都端着茶杯,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眼神躲闪,谁也不愿先开口。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张云翊突然开口,硬生生地憋出一个新话题,打破了这份沉默。 “对了,程场主,我听说你们六盘山牧场,训练了不少马婢? 前些日子我去天水郡,还听人说起过,说你们牧场的马婢既懂规矩,又会驭马,是远近闻名的。” 程栋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放下茶杯,咧嘴笑道:“马婢确实有一些,但不算多。 你也知道,陇上的贵女们出门,身边跟着男仆多有不便,所以咱们牧场就特意训养了些马婢。 她们不仅懂驭马之道,还学过礼仪,能在出行时随身侍候。 说起来,一个出色的马婢,价值可不比三匹良驹低呢!” “哈哈,这生意做得!” 杜平平立刻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女人们花钱,向来比咱们爷儿们大方。只要是合心意的东西,多少钱都愿意掏。” “可不是嘛!” 另一位庄主也笑着附和:“倒不如说,那些豪门贵女出门,最讲究的就是排场和攀比。 你出门有马婢随行侍候,我若是没有,岂不是落了下风? 你带两个,我就得带四个,而且马婢的模样还得比你的俊俏,不然都不好意思出门。” 张云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笑道:“哦?原来如此! 我前几日看到程场主送给杨执事的那两个马婢,明眸皓齿,模样特别俊俏,当时还纳闷呢,现在才算明白了。 这哪里是送马婢,分明是送了份最合贵人心意的礼啊!” 一旁的杜平平听得好奇,忍不住追问道:“马婢嘛,能侍候好马儿,人长得周正一些也就够了。 怎么听你这么一说,程场主送的还是个俊俏的小美人儿?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云翊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故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那两位马婢可不只是俊俏那么简单,她们还是一枝并蒂的莲花,是双胞胎呢!” “啥?双胞胎?” 赵山河顿时两眼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可不多见!我说老程,双生的少女,又生得俊俏,你怎么舍得拿来做马婢?这也太可惜了!” 另一位庄主也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心疼: “就是啊,这么难得的姑娘,就算不送出去,留在牧场里也是个念想。你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程栋却不以为意,悠然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不是琢磨着,杨执事府上缺个得力的马婢嘛! 既然杨执事需要,那她们,就得是最好的马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程栋哪里是送马婢,分明是借着送马婢的由头,向杨灿示好! 一时间,有人指着程栋,忍不住哈哈大笑:“还是你老小子奸滑!这么隐蔽的讨好方式,也就你能想出来!” 那些之前送礼送得较轻的庄主、牧场主,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心中满是焦虑。 连程栋这么看似直爽的人,都能想到用双胞胎马婢来巴结杨执事,那我们之前送的,岂不是太寒酸了? 和程栋的这份礼比起来,我们送的简直不值一提啊! 杨执事会不会因为我们送礼轻了,就对我们心生不满? 往后在商业合作中,会不会故意给我们穿小鞋? 一连串的担忧涌上心头,让他们坐立不安,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 他们现在只想着回去后该如何想办法补救,好让杨灿消了对他们的芥蒂。 于骁豹坐在上首的位置,那本是房间里最尊贵的地方,可他此刻却像个泥胎木塑的雕像,被众人彻底忽略。 无论是讨论经商细节,还是闲聊马婢的话题,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搭话,甚至连目光都很少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又是眼红又是嫉恨。 这些人,前几日还对杨灿避之不及,千央万求地哄着他来丰安庄,想让他给他们撑腰作主。 可如今,却一个个倒向杨灿,对杨灿百般谄媚,把他这个三爷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也没有颜面继续坐在这里了,于骁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被冷落的尴尬。 “呃,你们呐,也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一聊起女人,还是这么兴致勃勃,真是……”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的洒脱。 “得嘞,你们继续聊,豹爷我晚上多喝了两杯,有些倦了,先回去歇息了。” “哎呀,这时辰确实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改日再聊!” 赵山河见状,立刻顺着话茬说道。 其他几位庄主也连忙附和,纷纷起身向杜平平告辞,各自回了房间。 原本热闹的客房,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于骁豹阴沉着一张脸,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便忍不住恶狠狠地咒骂出声。 “这群混账东西!前番还畏杨灿如虎,哭着喊着求我来给他们撑腰。 嘿,转头他们就对杨灿百般讨好,把我豹爷当成空气! 真是一群见利忘义的狗东西!”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唤:“豹爷。” “滚进来说话!” 于骁豹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语气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随从推门而入,一进房间,便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怒火。 他见于骁豹绷着一张脸,显然正在气头上。 虽然早已习惯了豹爷时不时的坏脾气,可他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他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说道:“豹爷,您下午吩咐小的去查访那些鲜卑人的消息,现在已经有了着落……” 第95章 不告而别 晚餐之后,杨灿缓步回到后宅的花厅。 夜色已深,花厅内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其中一道倩影。 热娜仍然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倾,埋着头不知在专注地做些什么,就连杨灿进门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杨灿心生好奇,没有出声唤她,而是放轻了脚步,悄悄向她走过去。 离得近了,杨灿才看清烛光映照下的桌面: 桌上铺着一块有细密格子的羊毛毡布,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根精致的骨棍。 这些骨棍约莫手指长短,粗细均匀,质地莹白,瞧着像是用某种禽类的腿骨制成。 若非如此,绝不会这般细小轻便,还带着淡淡的骨质光泽。 热娜正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她双手灵巧地摆弄着那些骨棍,时而将骨棍纵向排列,时而又横向摆放,偶尔还会抽出几根放在一旁,眉头微蹙,像是在仔细计算着什么。 杨灿一看,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算筹”? 虽说他之前早已用现代方法算过账,却从未用过这种古代的计算工具。 李大目用不用算筹他不知道,他没亲眼瞧过李大目算账。 其实这还真就是算筹,古人常说的“运筹帷幄”,其中的“筹”,指的便是这不起眼的骨棍。 在这个时代,算筹已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十进位制计算方法了。 按照规则,个位、百位、万位需用纵式排列,十位、千位则用横式,以此类推,遇到数字“零”便空出相应位置。 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算筹不仅能进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甚至还能完成开方、解方程等复杂计算。 当然,比起后世人所发明的算盘,算筹操作起来繁琐许多,效率也低了不少。 可如今算盘尚未问世,算筹便是这世上最便捷的计算工具了。 杨灿对算筹没兴趣,看了几眼,那双眼睛就开始瞄向了两座傲峙的雪峰。 “啊,庄主老爷!” 热娜正算得入神,指尖刚将一根骨棍摆好,忽然察觉两道炙热的目光。 她猛地抬起头,见是杨灿站在身边,顿时吓了一跳。 热娜连忙起身,手中的骨棍都险些掉落在地。 杨灿见状,温和地向她笑笑,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咳!你不必紧张,我只是过来看看。你这是在算什么呢,如此专注?” 热娜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算筹和摊开的契约副本,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我在核算咱们的收益。按照今天契约上各位庄主、牧场主约定的出资数额,再结合商路的成本与售价,想估算一下咱们第一笔买卖,大概能赚多少银子。” 杨灿饶有兴致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哦?那以你的计算,咱们这第一笔买卖,能有很大赚头吗?” 一谈起生意,热娜的眸子瞬间变得熠熠生辉,语气中满是兴奋:“那当然啦,很赚钱的! 呐!假如咱们的商队第一次从天水出发,带一千匹中等品质的丝绸。 按照天水的收购价,每匹丝绸约二两银子,一千匹就是两千两银子; 再加上沿途关卡需要交纳的税赋,大概三百两; 还有商队的粮草、护卫的工钱、马匹的草料等旅途开销,差不多五百两。 这样算下来,总本钱大概是两千八百两银子,换算成黄金,就是二百八十两左右。” 她顿了顿,指尖在毡布上轻轻一点,继续说道: “可只要咱们能顺利将这批丝绸运到撒马尔罕,按照当地的市场价,每匹丝绸能卖到五两银子,一千匹就是五千两银子,换算成黄金就是五百两! 要是能再往前运,送到罗马城,每匹丝绸的价格能翻到十两银子,一千匹就是一万两银子,也就是一千两黄金,利润能翻好几倍! 而且这还只是去程,咱们回程总不会空手吧? 从西域带回宝石、香料,运到中原售卖,又是差不多的赚头!” 杨灿听完,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惊叹。 “西域之商,果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走这条丝绸之路。” 热娜见他这般感慨,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谨慎。 她出身商贾世家,最清楚经商的风险,可不想让杨灿觉得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庄主,我刚才算的,是一切都顺顺利利的理想情况。 可经商哪有那么容易? 要是中途出了变故,比如商队遭遇盗匪抢劫,或是遇到沙尘暴、暴风雪等天灾,又或是沿途关卡突然提高税赋,甚至被当地豪强刁难勒索……”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一旦发生这些意外,咱们不仅赚不到钱,反而可能倾家荡产,连带着商队的人都要埋骨黄沙,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这门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热娜继续补充道,“没有强大的自保能力,护不住商队,干不了; 不了解沿途险恶的地理环境,不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险地,干不了; 和沿途各国的王公贵族、关卡官吏没有人脉关系,处处碰壁,干不了; 不知道哪个地方缺什么货物、哪个地方盛产什么特产,找不准商机,还是干不了。” 杨灿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看着热娜,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难掩赞赏。 “所以啊,当初把你买下来,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这个‘女奴’,我可是买赚了,而且是大赚特赚。 有了你,我才能在这大漠风沙之中,准确找到掘金子的门路。 不然呐,我就算有再多的本钱,也只能白白浪费了。” 热娜听到“女奴”二字,湛蓝的眼珠儿忽然飘忽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般,随即脸蛋儿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起初,她觉得“女奴”这个称呼格外刺耳,甚至想开口提醒杨灿,他们俩可是签了契约的: 她帮杨灿赚五年的钱,杨灿便还她自由之身,她并非真正的奴隶。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杨灿这么说也没错。 若是当初没有被杨灿买下,她很可能会被卖到某个富贵人家。 那时她的命运,恐怕就是成为主人的玩物,唯一的用处便是陪男主人睡觉。 运气好些,或许能得一时宠爱;运气差些,玩腻了便会被转卖出去。 甚至可能在贵介公子们之间被随意送来送去,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而杨灿不仅保住了她的清白,还让她参与商业计划,给了她一个施展才华、实现经商梦想的机会。 想到这里,热娜心中的那点不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她站起身,双手轻轻抚在胸前,微微躬身,用波斯传统的礼仪向杨灿行了一礼。 她庄重地用母语说道:“塞帕斯古扎兰姆,巴达拉伊-耶比-克朗,阿扎迪-耶霍伊什罗巴兹哈赫姆赫雷德。” “嗯?”杨灿挑了挑眉,满脸疑惑。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热娜见状,嫣然一笑,连忙用流利的汉话解释。 “我是说,感谢您,我的庄主大人。以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您赚取无尽的财富,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是这样吗? 杨灿狐疑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眼神真诚,笑容恳切,不像是在说谎,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清了清嗓子,道:“咳,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再说你的家乡话了。 无论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必须说汉话。” 热娜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眸中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轻轻嘀咕了一句波斯语:“欸阿达姆-耶巴德-格曼!”(好吧,你这个疑神疑鬼的家伙。) 杨灿自然还是没有听懂,见她没说汉话,双眉便危险地挑了起来。 热娜见状,连忙强忍笑意,恭恭敬敬地用汉话解释道:“我是说,遵命,庄主大人。” “嗯!”杨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后宅的另一间房里,灯光柔和。 窗台前的软榻上,独孤婧瑶正手执一卷经卷,身姿端正地坐着,宛如一尊端庄的白玉观音像。 她微微蹙着眉儿,目光落在经卷上,仿佛正在认真揣摩经文中的真义,神情宝相庄严,看上去心无旁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 她的耳朵紧紧留意着隔壁花厅的动静,心里还在悄悄嘀咕着. “从他进屋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字半’了,他和热娜还在单独相处……” 在这个时代的计时方式里,“一字”代表五分钟,“三字”便是“一刻”,也就是十五分钟。 “三字半”则是十七分钟多一点儿。 独孤婧瑶可是有着碾压大德高僧风采的姑娘,她对时间的精准度要求高一些,有问题吗? “还说喜欢我呢,就这?” 独孤婧瑶撇了撇嘴,有点酸溜溜的,果然是个花言巧语的臭男人。 客舍那边,于骁豹的住处里,那随从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正在讲述。 “先是拔力末先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秃发隼邪就带人追了上去,看那架势,他们指定打起来。” 于骁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绪翻涌。 晚宴上,亲眼看到那些庄主、牧场主对杨灿的百般讨好,对他却视而不见,那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了他。 他算看明白了,他想扩大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只能依靠“外人”。 而拔力末和秃发隼邪这两个鲜卑首领,如今正是最好的“外人”。 如果秃发隼邪不好拉拢,那就拉拢拔力末。 若是自己能拉拢其中一方,说不定就能争取到更多的筹码。 既然如此,秃发隼邪和拔力末的这趟浑水,他豹爷趟定了。 主意已定,于骁豹沉声问道:“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小的问了村民,他们说拔力末和秃发隼邪的人马都往‘铁林梁’的方向去了。” “铁林梁?” 于骁豹闻言,顿时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铁林梁那条路是通天水城的,那些鲜卑人放着自己的地盘不回,去天水城做什么? 随从见他疑惑,忙又补充道:“豹爷,小的知道您在乎他们的行踪,特意请了两个庄上最有经验的猎户。 这两个猎户最擅长循迹追踪,哪怕是几天前的脚印,也能找到踪迹,绝不会跟丢!” 于骁豹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果断。 “干得好!你立刻去召集咱们的人,咱们现在就追!” “是!”随从连忙躬身应道,急急去召集人手了。 不消片刻,于骁豹便带着他的二十多个手下,匆匆离开了丰安堡。 豹爷也跟杨灿来了个不告而别。 第96章 胭脂、朱砂、青梅、热娜、小乙、皮匠 胭脂。 朱砂。 单是这两个带着脂粉香的名字,就绝不可能和“马婢”挂上钩。 哪有马婢会取这般娇柔婉转的名字? 小青梅咬着后槽牙,心里头像是刚灌了一碗酸梅汤,牙都要酸倒了。 六盘山牧场送来的人是吧? 程栋那老东西的手笔是吧? 好,好的很呐! 他这是送人还是送马? 青梅越想越气,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了。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两个少女身上时,那股子憋在胸口的火气,又像被晨露浇过的炭火,倏地就熄了大半。 姐姐唤作胭脂,妹妹名叫朱砂,两个女孩的生辰只差三刻钟的时间,是一对实打实的双生花。 两人皆是明眸皓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灵秀。 因为年纪尚小,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她们穿着一身窄袖胡服,衣料是淡青色的,衬得腰肢纤细如柳。 头发梳成了俏皮的双螺髻,髻上还别着一朵晒干的小紫花,平添了几分娇憨的味道。 这对小姐妹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青梅。 眼前这位青梅大管事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襦裙,眉眼清秀,看着就格外温柔。 这位青梅大管事这么好看,一定会对我们好吧? 这般想着,两人看青梅的眼神愈发亲近,连带着她们那双温驯的小鹿眼,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光,竟与身旁那匹雪白色小马的眼睛有几分神似。 小白马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上的干草,脑袋还往胭脂手边凑了凑。 胭脂便踮起脚尖,指尖顺着马颈的鬃毛轻轻一捋,动作轻柔。 她嘴里还哼起了一段草原上的小调。 调子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慵懒,像轻风吹过青草地,又像溪水淌过鹅卵石。 也是奇了,刚才还略有些躁动的白马,竟瞬间安静下来,还伸出粉色的舌头,亲昵地舔了舔胭脂的手心。“呀!” 胭脂最怕痒,被白马这么一舔,猛地缩回手,忍不住嘻嘻笑出声。 可笑声刚落,她就瞥见青梅还站在跟前,顿时吐了吐舌头。 她赶紧拉着妹妹朱砂的衣角,规规矩矩地站好,连肩膀都绷直了几分,活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青梅被她们这副模样气笑了。 这般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小丫头,就算心里清楚她们是程栋送来讨好杨灿的“礼物”,青梅也实在生不出半分恶感。 马厩棚顶悬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恰好将姐妹俩笼住。 她们手里分别握着一把鬃刷和一个装黑豆的布袋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脑袋微微低垂,一副等着训话的乖巧模样。 这……,这还能怎么办? 青梅可不想变成屠嬷嬷那样的恶婆娘。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拖长了语调,本想至少严厉警告一句,让她们离杨灿远些。 可话到嘴边,语气却软得像棉花:“行……吧。你们俩以后就负责照料老爷的马匹,记住了,平时不许往花厅、后宅那边去。” 青梅像老妈似的叮嘱着:“你们是马婢,职责就是照料马匹,要是到处乱走,会坏了咱们杨府的规矩。 咱们老爷脾气可大了,到时候会打死你们的。” “喔,青梅大管事放心,我们姐儿俩最乖了!” 胭脂抢先应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双螺髻上的小紫花晃得厉害。 “嗯嗯!我们一定听话!” 朱砂也忙不迭附和,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里满是认真。 青梅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行了,今儿天晚了,把马料添上就回去歇息,洗马、梳鬃毛的事明儿再做也不迟。” 说罢,她转身就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要操心给这小姐儿俩安排夜宵了。 心真累啊! 热娜精明能干,妖媚天成,深得杨灿信任; 静瑶小师父神神圣圣的,气质高洁无暇。 就这两个妖精就够让人操心的了,如今又来了两个惹人疼的小姑娘。 我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看着都心软的想给她们当娘了,那杨灿还不得想她们当爹啊? 以后这日子可咋过! 青梅嘀嘀咕咕地想着,刚拐进后宅的月亮门,卓婆子就像抹了油的影子,“呲溜”一下从石榴树后头闪了出来,把小青梅吓了一跳。 卓婆子一脸神秘地凑到青梅身边,压低声音道:“青梅管事,老爷在花厅呢。 那个番婆子也在,跟老爷聊得可热乎了,俩人挨得那叫一个近哟!” 摁下葫芦起了瓢! 青梅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刚被双生姐妹压下去的醋意,此刻全翻了上来。 她咬牙切齿地想:“这个杨灿,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是不是得把那混蛋阉了,他才能安生些?” 青梅也没再多说,提着裙摆就往花厅赶去,脚步又快又急,裙摆都被风带得飘了起来。 花厅里,杨灿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拿着一把戒尺。 热娜站在他身侧,慢条斯理地给他研着墨。 她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一眨不眨地盯着杨灿手里的毛笔,眼神里满是好奇。 随着杨灿的绘画,纸上正渐渐显出一个奇怪的图形。 下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框,上面还画着一串串圆圆的珠子,分成上下两排,看着格外新奇。 “好了,这个就叫算盘。来,我给你讲讲怎么用。” 杨灿放下毛笔,指着画好的算盘,一边念着口诀,一边用手指在纸画的算盘上示范。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下珠不够加,就用加减五凑十;本档满十要进一,下珠不够拨上珠…… 你看,用这个算,比算筹要快多了,还不容易出错。” “算筹”本就是算盘的雏形,原理相通,杨灿稍一讲解,热娜便豁然开朗。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天呐,庄主真是太有智慧了!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计算工具!这可比算筹方便太多了,携带也省事!” 到杨府这些日子,她早听下人们说起过庄主老爷的本事了。 改造耕犁让庄稼长得更壮实,改良水车让浇地省了大半力气,每一件都让人惊叹。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在他面前摆了回算筹,他就能想出这么个更省力、更高效的计算工具,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热娜崇拜的蓝眼睛,杨灿飘飘然的也不免有了点小得意。 “谢谢庄主老爷!我明天就去找最好的木匠,尽快把它打造出来!” 热娜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拿起画着算盘的纸,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好几眼,连每一颗珠子的位置都记在心里,才恋恋不舍地把纸迭好,迭起来。 她习惯性地吸气、收腹,伸手就把纸张塞向腰带。 杨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连睫毛都忘了眨,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呃……” 热娜的手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纸塞进腰带,而是把纸贴在衣襟上,轻轻插进胸口的诃子里,还拍了拍衣襟。 再一抬眸,就见杨灿正专注而期待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热娜心里一跳,瞬间明白了他在期待什么,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咬了咬唇,嗔怪地瞪了杨灿一眼,这……什么人啊,也太坏了,就想看人家出糗是吧? 杨灿脸皮厚,一点都不尴尬,他打个哈哈,挪开了目光。 这是哪个针娘缝的诃子? 质量也太差了吧,居然没有绷开。 不过,情趣归情趣,此刻杨灿心里真正转悠的念头,还是看中了热娜这个人的本事。 我不是一直在愁找不到能够完全信任、为我所用的人吗? 这个热娜似乎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啊。 她是胡女,又是被掳来的女奴,在中原没有亲人牵绊,也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 若是能让她真心归附,定能全然信任,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心怀二心。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个只会打扮的花瓶,做事干练,脑子灵活,对商业有着天生的敏感度,是个难得的经商奇才。 有她帮忙打理西域商路的事务,我就能省不少心。 倒是小青梅,最近一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可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偶尔还会跟我“拿矫”。 若是我把热娜提起来,让她参与更多事务,青梅看到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会不会收敛一些? 可转念一想,杨灿又犯了难。 我当初答应过热娜,只要她帮我打理好生意,五年后就还她自由身。 若是到时候她真要走,那可怎么办? 要不……,我就勉为其难地用一下“美男计”? 杨灿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就我这模样,也算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了,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波斯女郎的审美? 还真不符合。 时下的波斯女孩儿,最喜欢的是身材魁梧如熊、须发浓密、最好还有个大鹰钩鼻子的男子。 杨灿这款俊逸清秀的“小奶狗”,不是这个年代西方女子最喜欢的类型。 当然了,其他条件是符合的,年轻、多金、有权势。 “咳,热娜,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热娜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在你们波斯,这个年纪的女子应该有归宿了吧?” 杨灿又问,目光落在她火红的头发上,心里有几分好奇。 热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 “是……是的。在我们波斯,贵族少女一般12到15岁成亲,平民家的女儿14到18岁之间完婚。” 说到这里,热娜眼底掠过一丝屈辱感。 她之所以十九岁还未嫁人,并非没人要,而是高不成低不就。 以热娜的容貌、身材,加上富有的家境,至少可以嫁个庄园主或者地方上的行政官。 但是以她家里的财富,她父亲又不甘心。 然而再往上,如果嫁个贵族子弟甚至王室子弟或者神权家族,那就有点勉强了。 尤其是她有一个最受上层人士鄙夷的缺陷…… 热娜抬起眼,悄悄看了看杨灿的黑头发,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如果我能有一头尊贵的黑头发,应该就能嫁入贵族家庭了。 杨灿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不安,忙安慰道:“你定是因为太过优秀,眼光也高,一时才没找到称心的人……” 话还没说完,花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青梅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特意换了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脸上挂着甜得能滴出蜜的笑容,声音柔软的像鹅绒的枕头。 “老爷,夜深了,奴婢给您沏了杯暖茶。呀,热娜也在呀。” 青梅说着,走到桌旁,将茶盏放在杨灿手边,不着痕迹地就把热娜拱开了一些。 “哎呀,我也不晓得这么晚了,热娜你在这里,没准备你的茶,可是对不住了。” 小青梅笑吟吟的,可是没有一点对不住的意思。 …… 庄外的老槐树上,程小乙像只灵活的猴子,骑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杈上。 他穿着一身摞着补丁的灰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 他手里抓着一把新鲜的野枸杞,时不时丢一颗进嘴里。 果子还没有完全熟透,甜津津的滋味里带着一丝涩意,却是村里孩子们最常吃的零嘴儿。 出了庄子随便找棵枸杞树,不用费劲儿就能摘上一兜,既能解馋,又能填肚子。 他是奉了大伯程大宽的吩咐,来盯梢皮匠王永财的。 大伯让他盯着,他就盯着,不敢大意了。 亥时刚过,夜风吹得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就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程小乙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也时不时往下点,手里的野枸杞掉了好几颗在树杈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院墙里突然传出“咚”的一声响。 程小乙一看,王皮匠竟从他自家院墙翻了出来! 只见王永财一身深色短衣,鞋子上显然裹了软皮子,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贴着墙根儿滑到地上,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便沿着房屋、墙壁和树木的阴影,悄悄往庄外潜去,鬼祟的像只偷油的老鼠。 程小乙赶紧把野枸杞揣进怀里,双手抱着树干,脚蹬着树皮,灵巧地滑到地上,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第97章 男人的嘴 夏初的夜晚,旷野里的蒿草长得快齐腰高,绿油油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夜风一吹,整片蒿草便荡成了黑色的浪潮,“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旷野里格外清楚,连远处的虫鸣声都被盖过了几分。 亢正义带着于睿和一行十多个随从,终于抵达了埋藏甲胄的山谷。 于睿让部下在谷口内就地歇息,挖些没有明火的灶坑,煮点干粮当晚饭。 他则带着三四个亲信,跟着亢正义往山谷深处走。 亢正义虽然没来过这个山谷,但他常年出庄打猎,对苍狼峡附近的地形格外熟悉。 这一带靠近鲜卑拔力末部落的驻地,其他猎人怕惹麻烦,很少来这里,反倒让这里的猎物多了不少。 亢正义艺高人胆大,不仅常往这边转悠,还把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溪流都记在了心里。 此刻带路更是轻车熟路,连岔路都没走错过一次。 更何况,杨灿已经跟他交代过,埋藏甲胄的地方有三棵并排的大松树做记号。 只要找到这三棵树,就能找到甲胄。 两人很快就看到了那三棵大松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夜色里像三座黑黢黢的塔。 打着火把凑近一看,连地面上人为挖掘、回填的痕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批甲胄埋得着实不浅,于睿的手下事先就备了锄头,也是挖了小半个时辰,才掘出裹在甲胄外面的漆布。 于睿拔出佩剑,在漆布上狠狠划了一下,再双手抓住漆布的两边,用力向左右一撕。 “刺啦”一声,漆布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摞得整整齐齐的甲胄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些甲胄都是精铁打造的两裆铠,甲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好!好!果然是精铁的两裆铠!” 于睿看得眼睛都亮了,他伸手抚摸着甲胄,指尖传来金属的坚硬与冰凉,连华贵的织金箭袖沾上了泥土,他都毫不在意。 于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对部下命令道:“大家先去吃点东西,就地歇下!明儿一早再把所有甲胄挖出来装车!” 天色太晚了,黑灯瞎火的,就算把甲胄全挖出来,也不能打着火把连夜赶路。 明早天亮再走,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离山口五六里地的荒草丛中,拔力末派出的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首领,前面那片山脉就是于睿他们进入的地方。 这里都是荒野平地,晚上还好,有这近腰高的蒿草能藏身,可是到了白天,就藏不住人了。 小人不敢追得太近,怕被他们发现,所以没看清他们进了哪一处山谷,但范围肯定就在这一片。” 说罢,他抬手向前指了指。前方的山峦隐在浓重的夜色里,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几分阴森。 拔力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已有八成把握。 于睿这群人深夜赶到这里,目标定是那批神秘的“山货”。 毕竟除了那批货,没有其他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既然如此,他便不慌了。 秃发隼邪把那批货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他倒要看看,那批货究竟是什么宝贝。 若是那批货值得冒险,他就来个“黑吃黑”,直接把货吞了,既能壮大自己的势力,又能给秃发隼邪一个教训。 若是那批货不值当,他就把货还给秃发隼邪,这样一来,不仅能让秃发部落不再找拔力部落的麻烦,还能让秃发家欠自己一个大人情,怎么算都不亏。 拔力末点点头:“无妨,他们总要出来的。我们就在这儿歇下,等他们自投罗网。” 说罢,他便让手下在蒿草里隐蔽好,只留两个探子轮流警戒,其他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等着明天的“好戏”。 另一边的林子里,秃发隼邪坐在一块冰冷的大石上,手里举着一个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衣襟上,浸湿了深色的衣料,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力抹了把嘴。 就在这时,派去盯梢的随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人,拔力末他们……他们不走了! 他们就在前面的荒草丛里扎了营,看样子是要在荒野里歇宿一晚!” 秃发隼邪慢悠悠地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势。 这里分明是苍狼峡附近,拔力末那狗东西,果然是想趁着杨灿宴客的机会,悄悄溜回部落。 可他为何不告而别呢? 难道……,我让大哥趁机吞并拔力部落的事儿,被他发现了? 没道理啊,他怎么可能察觉? 想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秃发隼邪索性就不想了。 管他为什么要走,只要我能把拔力末留在这里,拔力部落就群龙无首,我大哥就能轻松拿下拔力部落的地盘和牛羊。 不过,成功的前提是不能让拔力末的人逃走一个。 否则一旦消息泄露,拔力部落有了防备,再想吞并就难了。 想到这里,秃发隼邪的眼里泛起了冰冷的杀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凛冽的冷光,像极了寒冬里的冰棱。 秃发隼邪沉声道:“都准备好!把弓箭和弯刀都检查清楚! 跟着老子,咱们去围猎这群狼崽子,一个都不许放走!” …… “青梅姑娘不用客气,时辰也不早了,热娜正要告退呢。”面对青梅充满敌意的挑衅,热娜只是盈盈一笑。 青梅那眼神儿,像极了护食的小兽。 以热娜多年来随父亲行走于东方与西域之间的阅历,识人辨色的本事可不小。 其实刚到丰安堡时,她就看出这位俏丽的女管家对她的男主人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愫。 青梅管家每每看向杨灿时,眼神里总是带着藏不住的依赖与欢喜,连说话的语气都会不自觉地放软。 若是有其他女子靠近杨灿时,她眼底的警惕便会立刻浮现。 而之前杨灿误让她和青梅一起去等候沐浴的那场乌龙,更是像一把钥匙,彻底揭开了青梅的心思。 所以,聪明的热娜立刻挂起了免战牌。 热娜袅袅地向花厅外走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 初夏的夜晚,依旧有着陇上特有的微凉,夜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远。 热娜行走间,腰臀间的弧度自然地摇曳着,带着几分异域女子特有的风情。 自己一进来,热娜就识趣地离开了,这让青梅像个夺回了雄狮的小母狮,心中涌起一丝得意。 可是看着热娜那款摆腰肢下的浑圆曲线,她还是有点执弓在手的冲动。 嗯……戒尺也行。 青梅瞄了眼杨灿手边那根黄扬木的戒尺。 杨灿手边还有一只波斯琉璃杯,杯中盛着殷红的葡萄酒。 玻璃杯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杯中的酒液折射出红色的光晕。 他们俩个,方才不会是正在一起饮酒吧? 而且……还是共用这一个杯子? 青梅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只琉璃杯。 杨灿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对青梅道:“那些鲜卑人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明天让人把客舍收拾出来吧。” “好!”青梅立刻答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 危机感让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仪态,迈步走向杨灿时,刻意走得袅袅婷婷,裙摆轻轻摆动,尽量展现出自己柔美的一面。 她走到桌前,拿起旁边的葡萄酒瓶,为杨灿重新斟酒,状似随意地问道:“老爷方才在和热娜姑娘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也没什么,就是聊了些生意上的事。” 杨灿随口答道,目光落在青梅斟酒的手上,见她动作有些僵硬,便又补充道,“青梅,你是杨府的内管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他稍稍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但是,人各有所长,你擅长打理府内的事务,把家管得井井有条,就是你的本事; 热娜擅长经商,熟悉西域的商路与行情,这是她的优势。 你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热娜负责的商业事务,对我、对你,甚至对整个杨府的未来都很重要。 你千万不要对她有所干预。” 杨灿这番话,本是担心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情况,影响商业计划的推进。 可在青梅听来,却完全变了味道。 男人和女人的脑回路本就不同,她从这番话里捕捉到的,只有“你看重她、却不看重我”的失落与委屈。 “我哪有啊……” 青梅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挤出一副笑脸,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家还不乖巧啊?早都把你当自家老爷看待了。” “满了。” 杨灿忽然开口提醒,目光落在琉璃杯上,酒液都漾出来了。 “呀!” 青梅回过神来,赶紧放下酒瓶,慌乱地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漾到桌上的酒液。 她低着头,擦着擦着,一滴滚烫的泪珠突然“吧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更多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手背上。 青梅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了压抑的抽噎声。 杨灿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我这还没开始敲打呢,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说话够委婉了,怎么就哭了呢? “青梅,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婢子不晓得……不晓得怎么就叫老爷看不上了……” 青梅抽抽答答地说道,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自从跟着你来了丰安堡,这堡里有什么呀? 一下子多了几十口人,每天谁该做什么事、府里该立哪些规矩,这些你操过心吗? 几十口人的吃穿用度、柴米油盐,你以为没有人打理就能井井有条吗? 请你大老爷看个账本儿,你就不高兴了。 可那建账、采买、修缮、支出,哪一件事不是我在操心? 你是大老爷,你随口说一句要办端午宴,就什么都不管了。” 青梅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几分控诉。 “你知道这端午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有多少事儿要操心吗? 从食材采购到宴席布置,从宾客接待到仆役安排, 任凭哪一个小节出了纰漏,你杨大执事的脸面都会丢尽! 我从早忙到晚,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 晚上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琢磨什么事儿办妥了、什么事儿还没交代清楚。 我这么辛苦,什么时候向你抱怨过一句?” 小青梅抽噎着,泪水流得更凶了。 “哦,现在你有了新人了,就看不上我了。 我说她什么了呀,你就心疼了,你就敲打我!” 青梅拾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把泪水,哽咽抽泣着。 “成了,我也不碍你的眼,明儿一早我就回凤凰山庄! 你要是嫌我走得晚,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滚蛋!” 杨灿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一看青梅哭得这么委屈,心顿时就软了。 再听她这番掏心掏肺的倾诉,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也忽略了她的感受。 杨灿忙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劝。 “哎呀,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这不也没说什么重话嘛,就是随口叮嘱一句。 怕你多想,结果反倒让你多想了。” 他拍了拍青梅的背,语气越发温柔。 “经商这事儿,我不懂,你也不是很懂,对吧? 那咱们就让懂的人去做呗。 我知道你没做什么僭越的事,也知道你不会故意针对热娜。 我就是想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处处防着她。” 杨灿顿了顿,又轻笑道:“要说信任,府里谁能比得上你呀? 府里的账目、钥匙都是交给你管着,我的一日三餐都是你安排。 你想毒死我都只是动动嘴儿的事,我还不够信任你呀?” 青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感到有点挂不住,又赶紧绷起脸儿。 “就该毒死你,再惹我明天就毒死你。” 小青梅娇嗔着挣开杨灿的手,一把端起桌上那杯斟满的红酒。 她仰起脸儿,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呛得咳嗽了几声。 杨灿帮她轻拍着后背,笑道:“不生气了吧?你的辛苦,我当然知道啦,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呐。” 眼见青梅的脸色渐渐缓和,杨灿眼珠一转,又长长地一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疲惫。 “我知道,很多事儿都压在你肩上,你很累,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杨灿走到椅子旁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我本来想着,凭着和于承业的那段香火情,就算做不成幕客,于家也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安置,这一辈子无风无浪地过下去也就罢了。 可谁知道……自从卷入于索两家的纷争,我这脖子上就等于是架了一口刀,那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心惊肉跳,你懂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怅然:“在外人看来,我好像每天都很悠闲,无非是迎来送往、饮酒作乐。 可他们哪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在算计我、想置我于死地,我连睡觉都不安稳呐。” “咱们现在谋划的事情有多大,你是知道的。 一旦事败,缠枝或许还有活路,我却一定难活。 你以为我现在过得很容易吗?” 杨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疲惫与酸楚,仿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倾诉的机会。 “我之所以这么重视热娜,想通过做生意把长房的管事们和咱们拴在一起。 就是想壮大自己的力量,好有能力应对未来的危机。 不然,这生意一旦赔了,咱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半年后…… 半年后等待咱们的是什么,你想过吗?” 杨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 “你知道一个人整天想着半年后可能会死,那是一种什么心情吗?” 青梅动容了,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被心疼取代,甚至还有了几分愧疚。 当初若不是她们主仆,杨灿也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更不会面临如今的危机。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她们连累了他。 因为刚才猛灌了一杯葡萄酒,青梅雪玉般的小脸染上了一层酡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 她忍不住走到杨灿身前,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歉疚与依赖的软糯。 “老爷,你别伤心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想你,不该误会你……” 杨灿感受到青梅态度的软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迅速恢复了那副痛苦的表情,站起身,轻轻将青梅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肩背,语气越发温柔。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只是有时候容易胡思乱想。 以后可不要再这样了,热娜算什么呢? 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当然最信任你啦。” “嗯!” 青梅的心被这甜言蜜语彻底融化了,所有的委屈与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她抬头看着杨灿,眼眸里满是依赖与羞涩,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杨灿看着她娇憨的模样,不禁食指大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悸动,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像杏脯般娇嫩甜美的唇。 青梅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推在杨灿胸口,想要挣脱,可那力道却软得像棉花。 片刻后,她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慢慢抬起下巴,迎合着他的吻。 接着,一双手臂轻轻缠上了杨灿的脖子,任由他肆意索取。 意乱情迷中,杨灿拦腰将她抱起,青梅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 杨灿抱着她,穿过花厅的小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被放在柔软的榻上,青梅才猛然惊觉不妙,脸颊通红,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但杨灿早已顺手从金钩上放下了帷幔,淡紫色的帷幔缓缓落下,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道帷幔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一旦落下,青梅的挣扎便没了力气。 暧昧的气息在帷幔内弥漫开来。 帷幔轻颤,将这初夏的夜衬得格外缠绵…… 第98章 夜战 “嗒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打破了陇上荒原夏夜的沉寂。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几颗疏星在天际闪烁,勉强勾勒出荒原起伏的轮廓。 于骁豹端坐在马车里,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他紧绷的侧脸。 马车周围,有近二十名手下骑着骏马,手中高举着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行人正沿着崎岖的荒原小路轻驰着。 队伍最前方,是那两个引路的猎户。 这两个人都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被常年的日晒雨淋染成深褐色,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双手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常年在山林与荒原中奔波、靠打猎为生的老手。 他们对这条路线熟稔于心,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也敢带着队伍这样轻驰,丝毫不怕迷失方向。 这两位向导,是于骁豹的人从丰安庄雇来的。 每到岔路口,两人便会翻身下马,打着火把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 或是辨认马蹄印的深浅与朝向,或是观察被践踏的草木弯折方向,甚至连马儿留下的新鲜粪便都不放过。 凭借这些细微的线索,他们总能迅速判断出正确的方向,轻易找到拔力末与秃发隼邪一行人留下的踪迹。 看着两人熟练的动作,于骁豹心中的信心不由得大增。 他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两位猎户身上,暗自思忖: 这两个猎户果然有些本事,有他们在,追上秃发隼邪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我能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就能拉拢他们为我所用,也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庄主管事们看看,我于骁豹可不是个无能的草包。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位看似普通的老猎户,他们都姓亢。 一个叫亢金虎,一个叫亢金狼,两人正是丰安庄部曲长亢正阳的四叔与六叔。 此次“受雇”于于骁豹,不过是杨灿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当然,杨灿不是专门针对豹三爷布的局。 而是任何一股想要追上鲜卑人的势力,都会“恰巧”遇到这么两个猎人。 满心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的于骁豹,就这样被杨灿特意“送”给他的“一虎一狼”牵着鼻子,一步步朝着杨灿早已预设好的方向走去。 “三爷,他们在这儿转向了!” 仔细勘察了地面的亢金虎突然高声喊道。 他打着火把,将地面照亮,指着一处明显的马蹄印,对身后的于骁豹说道: “看这新鲜的马蹄印,还有旁边被踩倒的蒿草,他们没往天水城的方向去,反而往西边的荒原里走了。 从蹄印的数量来看,至少有几十匹马,应该就是拔力末和秃发隼邪的人。” 于骁豹连忙从马车上探出头来,顺着亢金虎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下,地面上的马蹄印清晰可见,泥土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他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往西走了?他们放着近路不走,绕到这荒原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直接回他们的部落?他娘的,那绕到这儿来干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豹爷,那咱们还追不追?”身旁的随从见他犹豫,连忙问道。 “追!怎么不追!” 于骁豹猛地一咬牙:“他们两伙人本就有矛盾,如今又都往这荒原来,一旦碰上,必然会大打出手。 这个和事佬,我豹爷当定了!” 亢金虎与亢金狼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重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马蹄印延伸的方向奔去。 于骁豹的随从们立刻护着马车,紧紧跟在后面。 蹄声再次在寂静的荒原上响起,打破了夏夜的宁静。 …… 与此同时,在苍狼峡附近的荒原上,一片被人为扫平的蒿草地,成了拔力末一行人的临时休憩点。 夏初的蒿草长势旺盛,已经快齐腰高,被踩倒后铺在地上,柔软得如同天然的软垫。 更妙的是,蒿草本身带有淡淡的草香味儿,是天然的驱蚊药,即便不用点燃蒿草,也没有蚊虫敢靠近。 拔力末仰躺在柔软的蒿草上,头枕着双臂,目光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中满是烦躁。 他们从丰安庄出来得太过匆忙,既没带足够的水,也没准备食物,此刻早已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大首领!吃的搞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声。 拔力末连忙坐起身,只见几个族人兴冲冲地从远处跑过来,手里各自提着猎物。 有的提着肥硕的野鸡,有的抱着野兔,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肩上扛着一只体型不小的羚羊,一看就很有分量。 拔力末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急切。 “太好了!快!赶紧去溪边处理,生火烤肉!老子都饿坏了!” 族人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提着猎物跑到不远处的小溪边,用锋利的弯刀剥皮、清理内脏。 有人则四处捡拾干燥的树枝,堆成柴堆。 还有人负责打水,准备清洗猎物。 不多时,篝火便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照亮。 炙烤肉类的滋滋声响起,浓郁的肉香味很快弥漫开来,在夜风中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拔力末丝毫没有担心火光会引来敌人。 在他看来,自己才是这场追逐的“猎食者”,而非“猎物”,根本不必畏惧。 更何况,于睿那群人既然进了山谷,短时间内绝不会出来,难道还能半夜跑出山口,察看外边有没有火光吗? 他放心地坐在篝火旁,等待着烤肉熟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而在一里地之外的茂密草丛中,秃发隼邪正带着手下潜伏在那里。 夜风轻轻吹过,将烤肉的香味送到他们鼻尖,勾得众人肚子咕咕直叫。 秃发隼邪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饥饿,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篝火旁的拔力末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随从下令:“所有人听着,立刻散开,从三个方向把他们包围起来! 一会儿我先动手,我一射箭,你们就立刻放箭,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遵命!”左右两名随从齐声应道,立刻各自带领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散开。 他们以三面包围的姿态,慢慢朝着篝火的方向逼近。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夜色中的幽灵。 篝火旁的拔力部族人,此刻正沉浸在即将享用美食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直到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洞穿了一个正仰着脖子喝酒的拔力族人的喉咙。 那族人手中的酒囊“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放箭!”秃发隼邪的大喝声紧接着传来。 “飒!飒!飒飒……” 十几支羽箭同时射出,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划破夜空,朝着篝火旁的拔力部族人射去。 夜色虽然影响了箭术的准头,但十几支箭羽依旧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瞬间便有六七名拔力部族人或死或伤,惨叫声在荒原上响起。 拔力部族人常年在草原上生活,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突如其来的袭击虽然让他们有些慌乱,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活着的族人第一时间扑倒在地,朝着左右两侧猛地滚开,避开后续的箭雨。 随即他们就匍匐在草地上,警惕地望向箭雨射来的方向,手中紧紧握着弯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至于那些受伤的族人,他们暂时顾不上救援了,只能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杀!不许放走一个!” 秃发隼邪见箭雨奏效,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怒吼着带领手下冲了上去。 一番箭雨已经放倒了近三分之一的敌人,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现在只要果断出击,说不定就能将拔力部的人全歼于此。 “是你们!秃发部的狗东西!” 拔力末看着冲过来的秃发隼邪,气得双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怒:我待你如贵客,好酒好肉招待,你丢了东西,我还发动族人帮你寻找,结果你竟然反过来要置我于死地! “畜牲啊,他妈的畜牲啊……””拔力末痛心疾首,几乎要疯魔了。 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秃发隼邪的心思,根本就是想趁机吞并他的部落,抢夺他的牛羊与地盘! “秃发隼邪,老子和你拼了!” 拔力末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挥舞着弯刀,疯了一般朝着秃发隼邪冲了上去。 秃发隼邪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挥刀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脆响,两把弯刀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两伙人瞬间厮杀在一起,长刀碰撞的清脆声响、族人的惨叫声、怒吼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打破了夏夜的安宁。 秃发隼邪的手下早有准备,又占据了先机,双方甫一交手,便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拔力末的族人虽然奋力抵抗,拼死反击,但终究寡不敌众,加上一开始便损失了不少人手,渐渐落入了下风,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拔力末看着自己的族人不断倒下,眼中布满了血丝,心中的愤怒与绝望交织。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秃发隼邪的阴谋也会得逞。 他不能让对方如愿! “大家听着!四散逃跑!能逃走一个算一个!回去报信!” 拔力末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喊完,他猛地挥刀,朝着秃发隼邪连砍三刀,刀势迅猛,逼得秃发隼邪连连后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趁着这个间隙,拔力末立刻掉头,朝着不远处一匹已经卸下马鞍的骏马奔去。 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才能阻止秃发隼邪的阴谋。 “拦住他!杀了他!不许放走一个!” 秃发隼邪稳住身形,见拔力末要逃,立刻怒吼着追了上去,手下们也纷纷策马追赶。 一场惨烈的肉搏战,就此变成了一边倒的追歼战,三四个秃发族人骑着马,合力围追一个落荒而逃的拔力部族人。 荒原上到处都是奔逃的身影与追杀的呐喊。 原本寂静的荒原,被这场厮杀搅得鸡犬不宁,惊得栖息在草丛中的野禽纷纷振翅逃窜,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光线一点点驱散黑暗,照亮了荒原。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连绵起伏,如同将要苏醒的巨兽。 早起的鸟儿开始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厮杀哀悼。 突然,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喷薄而出,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荒原,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在那片曾经燃起篝火的蒿草地,此刻显得格外凌乱与惨烈: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有的紧握着手中的弯刀,指节泛白,即便死去,也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在晨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刺眼的暗红色,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绿色蒿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荒原上喷薄而出的朝阳,越过杨府的高墙,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在卧室柔软的锦被上,留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梅缓缓睁开惺忪的杏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拆开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日自家姑娘早起时古怪的步态,她的脸颊瞬间一热。 原来,女儿家的第一次,真的会这般……,这般让人难忘又狼狈。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昨夜的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温柔的吻、有力的臂膀、低沉的耳语,还有她的慌乱与羞怯。 这时,她感觉一股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青梅的身体瞬间僵住,动也不敢动,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子温热的体温,还有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掌控感。 过了许久,青梅察觉到身后的杨灿没有动静,呼吸也均匀平稳,她才小心翼翼地向前挺了挺身子。 她先轻轻挣开杨灿的贴合,然后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杨灿的睡颜。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杨灿的脸上。 平日里显得有些锐利的五官,在柔和的晨光中,曲线变得格外温润。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处理事务时的严肃与疏离。 青梅的心忽然踏实了下来,曾经那些对未来的忐忑、对自己身份的担忧,还有对热娜等人的戒备,此刻都已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满满的甜蜜与安稳。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杨灿的脸颊。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杨灿突然睁开了眼睛。 青梅的手像被烫到一般,“嗖”地一下缩回锦被中。 她紧紧攥着被角,窘的脸颊能滴出血来。 杨灿看着她那双先是慌乱地想要闭上、又不得不尴尬地张开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忍俊不禁地道:“醒了?身子还疼吗?” 他可没忘记,这小妮子昨夜里可是不停地喊“疼疼疼”,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不停地缩着、躲着、闪着,滑溜得像条泥鳅,费了他好大力气才捉住。 青梅闻言,忍不住扁了扁嘴,本想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撒个娇,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装不出来。 于是,恼羞成怒的她索性往前一扑,将脸埋进杨灿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不……不怎么疼了。” “你看,我就说吧,忍一下就好了。” 杨灿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满是疼惜。 青梅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娇嗔道:“你就是个大骗子!昨天在花厅里,装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人家就想安慰你一下来着。怎知道,就被你安慰到榻上去了。” “哎呀,那不是水到渠成了嘛。” 杨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像安抚小猫一般。 杨灿柔声哄道,“你刚经历人事,身子还虚,不忙着起来。一会儿我让厨下给你准备些羊乳补补身子。” “我不要!”想起那膻味儿,小青梅就有点反胃。 青梅抱紧了杨灿,娇憨道:“我不起,你也不许起!我就要你多抱抱我。” 第99章 巧了不是(月中求月票啊!) 朝阳如同被打碎的金箔,一点点地破开清晨弥漫在山谷间的薄雾。 光线斜斜地洒落在山谷的每一寸土地上,将崖壁上那些零散的碎石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山谷之中,于睿的手下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着甲胄。 那些由精铁精心打造的两裆铠,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而耀眼的光泽。 甲片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却依旧难掩其凌厉的质感。 甲片与甲片碰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于睿站在一旁,只觉这声音格外悦耳,比任何精心谱写的音乐都要让他心动。 部下们的动作十分利落,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甲胄一件件码上马车,生怕不小心损坏了这珍贵的装备。 肩甲稳稳地压在胸甲上,护腿整齐地迭着护臂,每一层都铺得严丝合缝、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歪斜。 他们还特意在甲片之间垫上了柔软的麻布,防止马车在行驶过程中颠簸,磨花了甲面。 这一百套精铁两裆甲分量着实不轻,即便拆开了堆装,也得装满三辆半马车。 如今他们提前准备了四辆马车,分摊下来空间绰绰有余,也能更好地保护甲胄。 但即便如此,仍能清晰地看出甲胄的沉重。 马车的车轮压在地面上,留下了比平时深许多的痕迹。 …… 荒原的尽头,两个皮肤黝黑的老猎户,亢金虎与亢金狼,正不紧不慢地带着于骁豹的队伍缓缓前行着。 他们已经成功地把急于找到秃发隼邪和拔力末的于骁豹,“牵”到了他该出现的地方。 于骁豹坐在马车内,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了。 天亮了,天一亮,拔力末和秃发隼邪他们肯定会继续往回走的!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 “快,再快点儿!可别让他们跑了!” 越想越焦躁的于骁豹按捺不住,对着车外的手下大声吩咐起来。 于骁豹很急,而此时的拔力末比他更急。 拔力末俯在无鞍的马背上,身体紧紧贴住马背,拼命地催促着马儿向前奔跑。 他冲在及膝高的野草丛中,马蹄扬起的泥土和野草四处飞溅,凝结在草叶上的露珠被马腿踢得飞溅起来。 拔力末粗重的呼吸像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他左臂带着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已经染透了他身上褐色的衣衫。 身后,三匹骏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包抄而来。 秃发隼邪骑在最前面的马上,一边紧紧追赶,一边大声叫喊着,声音里满是凶狠。 “拔力末,你死定了,下马受死,老子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秃发隼邪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带着浓浓的威胁。 拔力末却连理都不理他,此刻的他,能不能活下来,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回部落去。 哪怕最终还是死了,也要向部落的人交代清楚,他究竟死于何人之手,不能让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拔力部落的确不如秃发部落强大,在这片荒原上,势力远不及秃发部落雄厚,但拔力部落的人也有着自己的骨气,绝不是逆来顺受的绵羊。 这笔血海深仇,无论如何都要报! 秃发隼邪眼看拔力末在前面兜来绕去,渐渐向着苍狼峡附近逃去,心中也是焦急不已。 他很清楚,如果让拔力末成功逃回部落,那他大哥想要吞并拔力部落的难度就会陡增。 倒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损失太大的话,得不偿失的问题。 可是,如果没有拔力部落的被吞并,他之前丢失甲胄的罪责就再也逃脱不了了。 到时候,大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就算不杀他,他在部落中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一想到这里,秃发隼邪追赶的速度就更快了,眼中的杀意也更浓了。 拔力末能清晰地感觉到胯下的马力已经渐渐疲惫,不由得心中一沉。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很难逃回部落了,迟早会被秃发隼邪追上。 他回首看了一眼,只见秃发隼邪带着两个随从,三匹马呈品字形,依旧紧紧地跟在身后。 拔力末一咬牙,猛地一揪马鬃,胯下用力夹紧马腹,驱使着那匹已经疲惫不堪的马向旁边山角下冲去。 刚刚绕过一片巨大的岩石,拔力末立刻翻身滚鞍下马。 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哪怕身上带着伤,也没有丝毫迟缓。 “去!”拔力末低喝一声,手中的刀狠狠抽在马股上。 那马吃痛,嘶叫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向前狂奔而去,消失在前方的草丛中。 拔力末趁着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旁茂密的茅草丛中。 那茅草丛枝叶繁茂,正好可以将俯伏于地的他完全遮挡住。 但他很清楚,只要秃发隼邪停下来稍稍一搜,他就根本无法藏身。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秃发隼邪果然没有停下来,他眼见那匹马似乎比刚才跑得更快了一些,心中更加焦急,立即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之前拔力末一直伏在马背上,身体被马背遮挡了大半,所以这一滚鞍落马,在仓促之间,秃发隼邪还真没看清楚。 眼见三匹马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拔力末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连滚带爬地从茅草丛中钻出来,向山上跑去。 他知道,翻山越岭虽然会更慢,会消耗更多的体力,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样走却是最安全的。 “啊啊啊,浑蛋!” 没过多久,秃发隼邪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那匹马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再往前跑了一阵,就停了下来。 秃发隼邪快马追近,看到眼前只有一匹空马,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该死的拔力末,老子要是抓到你,一定剥你的皮!” 秃发隼邪猛地一勒马缰绳,吩咐两个手下道:“往回走,搜!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找出来!” 三人立即调转马头,沿着原路往回搜寻。 这一回,他们不敢再骑得太快了,眼睛紧紧盯着路边的草丛和岩石缝隙,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于睿一行人的车队从山谷里缓缓驶了出来。 十五个精壮的汉子,个个神情警惕,手持武器,押着四辆马车,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野路,贴着山脚向东而去。 马车上都仔细地盖了一层厚厚的野草,野草上面又封了结实的漆布,将车厢遮得严严实实。 就这样,他们的车队,与正在往回搜寻的秃发隼邪一行三人,在这条偏僻的野路上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双方都愣住了。 秃发隼邪三人已经追杀了半夜,之前又经历了一场厮杀,此刻形容十分狼狈。 他们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疲惫,眼中还带着未消的戾气。 而对面的于睿一行人,却是精神饱满、神完气足。 他们之前一直在山谷中休整,养精蓄锐,身上没有丝毫疲惫之色。 只是…… 秃发隼邪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四辆马车上,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他之前丢失的甲胄吧? 让他尴尬的是,他现在身边就只有三个人。 他的部下们在追杀围剿拔力末的人时走散了。 三个疲惫不堪的人,对面却是十五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这实力差距实在太悬殊了。 “秃发大人?” 于睿看到秃发隼邪,心中也是一惊,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惊慌。 他强装镇定,向秃发隼邪打了声招呼。 秃发隼邪比他更慌,勉强咧了咧嘴,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啊,于公子。” “秃发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哈哈,隼邪正要赶回部落去呢。” 秃发隼邪干笑了两声,反问道:“于公子不是回代来城了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呵,我说我迷路了,你信吗?” 于睿也干笑了两声,看到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个个一身疲惫,战斗力肯定大打折扣,他的心中已经动了杀机。 秃发隼邪讪讪地道:“信……倒不是不信,只是,公子的骆驼呢?怎么驼队不见了,反而凭空多出四辆马车来?”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一只手藏到背后,悄悄地跟两个手下打着手势。 于睿同样是一手持缰,一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朝自己的手下打着手势。 “呵呵,此事说来话长,秃发大人不如下马,于某和你仔细说说。” “好啊,于公子,请。” “秃发大人,请。” 两人同时作势要扳鞍下马,就在这一瞬间,秃发隼邪突然一个镫里藏身,身体迅速躲到马腹一侧,然后催马朝着斜刺里就跑。 于睿早有防备,见状立即摘下佩剑,策马就冲了上去,口中大喝:“拦住他!” 与此同时,弓弦颤鸣的声音响起,箭簇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一支支箭朝着秃发隼邪和他的手下射去。 秃发隼邪身边的两人分别向左右斜刺里冲去,却不幸被乱箭射中。 他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马儿失去了控制,受惊地奔去。 秃发隼邪凭借着镫里藏身的技巧,倒是侥幸躲过了一轮箭雨。 但于睿已经举着剑,快马加鞭地冲过来。 秃发隼邪人单力孤,哪敢恋战。他只想尽快摆脱于睿的追击,逃出生天。 但是,他刚勉强招架了两招,就有四五个骑士从旁边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骑士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四五杆雪亮的长枪,将他团团困在中间。 “啪!” 其中一名骑士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抡,枪杆狠狠抽在秃发隼邪的身上。 秃发隼邪重重地摔落马下,摔得头晕目眩。 一杆杆长枪的尺余长枪尖,居高临下地对着他,将他牢牢逼住。 秃发隼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刀掷在地上,冷眼看着于睿,咬牙切齿地道:“我秃发部落的货,是你于公子劫的?” 于睿策马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既然在我于家地盘上走山货,我那还能叫劫吗?我那叫收缴。” 秃发隼邪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于睿撕碎,但锋利的枪尖已经紧紧抵在了他的身上。 “公子?” 持枪的武士们扭头看向于睿,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于睿沉吟了一下,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他当然可以立即下令杀了秃发隼邪,以绝后患。 但他转念一想,秃发隼邪是秃发部落的首领之一,而且还是秃发部落族长的亲弟弟。 这个人,以后未必没有用。 只要把他控制在自己手里,把他带回“代来城”,也就没了后患。 想到这里,于睿吩咐道:“把他绑了!” 手下们应了一声,用一条牛筋绳儿把秃发隼邪捆了个结结实实。 …… 荒原的另一处,于骁豹站在一堆篝火灰烬旁,怔怔地出神。 原上的风带着枯草的碎屑,在他黑色的靴面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粉末。 篝火的灰烬旁,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有的蜷缩着身子,双手还保持着紧握兵器的姿势; 有的仰面朝天,双目圆睁,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愤怒。 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身下的野草。 几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棱”地展开翅膀,朝着山的方向逃去。 “他娘的,终究是晚了一步。” 于骁豹声音里满是懊恼与不甘。 他此行本是打着当和事佬的旗号,想趁着秃发部落和拔力部落矛盾还未彻底激化之际,从中调解一番。 当然,所谓的“调解”不过是他的表面说辞,暗地里打的却是自己的算盘。 就看哪一方更识相,愿意主动向他示好,与他结下一份交情。 到时候,他这个“仲裁人”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偏向那一方。 可结果呢?眼前惨烈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双方显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哪里还有他运作的空间? “三爷,咱还追吗?”一旁的亢金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恭敬地问了一声。 “追?还追个屁!真他娘的,回去!” 于骁豹猛地转过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原本的期待有多高,此刻的失望就有多深。 于骁豹懒洋洋地转身,迈开步子向马车走去。 一行人马见状,纷纷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了那条久已废弃的野道上。 这条野道横亘在山脉前方,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过人迹。 野道的一端通向南方,另一端则通往北方,像是一条沉默的纽带,连接着荒原的两端。 就在这时,忽有随从指着远处道:“快看,那是什么人?” 于骁豹的部下们迅速拔出了兵器,警惕地散开,摆出了攻击姿态。 他们刚刚见识了一场惨烈的火并场面,深知在这危机四伏的陇地荒原上,任何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都可能是隐藏的致命威胁,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那一边,于睿策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 忽然,他看到了前方野道上的队伍。 于睿心中一惊,立刻勒马,向对面望去。 为什么这平日里连个人影都难得一见的荒原上,今天却接二连三地有人出现? 定睛再一看,虽然距离还有些远,暂时看不清路上那些人的五官容颜,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对方队伍中的一辆马车吸引住了。 那正是他三叔于骁豹的车! 于睿对这辆车印象深刻,因为豹爷的车实在是太“骚包”了。 车厢采用的是极为精致的“剔红”工艺,木胎上层层髹涂朱漆,再在朱漆上精心雕刻出繁复的云纹图案。 云纹之间还巧妙地饰以金箔,阳光照射在上面时,金箔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整个车厢都显得格外华丽夺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车顶的宝盖,那是用纯铜打造而成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阳光洒下,宝盖就会反射出灿烂的阳光,哪怕距离很远,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抹耀眼的光。 这么“骚包”的设计,别说是里许路程,就算再远一些,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三叔?” 于睿更懵了,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三叔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怎么办?” 一名侍卫迅速提马上前,凑近于睿身边,一边说,一边用下巴轻轻呶了呶。 于睿顺着侍卫示意的方向看去,被反绑双手坐在马背上的秃发隼邪正不安地扭着身子。 于睿看看秃发隼邪,看看四辆用漆布遮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最后再看看三叔那辆“骚包”的马车,一时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一边是被自己俘虏的秃发部落首领,一边是不能暴露的甲胄,另一边又是突然出现的三叔。 这可怎么办? 于睿正在左右为难,于骁豹的人马似乎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于是,那些骑士护着豹爷的“骚包”马车,开始向这边缓缓驶来。 ps:月中了,向诸友求张月票,拜谢! 第100章 锅,炸了 这一刻,于睿真的紧张了。 于家内部的纷争早已不是秘密。 老大于醒龙是阀主,是于家的家主。 他的父亲于桓虎号称“代来之虎”,自成一派,已经具备了挑战阀主的实力。 而三叔于骁豹,年过三十,突然“而立”了。 从一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幡然醒悟,一门心思要搞事业了。 可他偏偏志大才疏,再加上于家的权力版图早已被瓜分殆尽,只剩些残羹冷炙,根本没了机会。 如今自己弄到这批甲胄,一旦被三叔发现,告到大伯那里,他根本百口莫辩。 还有被俘的秃发隼邪,更是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否则,这就是代来城与秃发部落交恶的源头。 退一步说,就算三叔不告发,也不通知秃发部落,握着这两个把柄,往后他代来城岂不是要受制于三叔? 眼看于骁豹的人马越来越近,于睿立即吩咐道:“亢壮士,有劳你带上秃发隼邪立刻离开,带他去见杨庄主,我回头自会派人去接。” 亢正义愣了一下,忙答应下来。 于睿肃然道:“务必不可让人看到,也不可叫他跑了!” “于公子放心!” 亢正义难得多说了几个字,立即牵起秃发隼邪所乘马匹的缰绳,掉头向回驰去。 于睿的侍卫们纷纷提马向前,形成了一道人墙,以确保亢正义和秃发隼邪的离开,不被正在接近的豹三爷的人看见。 至于那些马车,却是无法隐藏了,好在漆布捆扎的结实,不打开来翻看,也发现不了什么。 眼见亢正义背身而去,两匹马飞快地离开了视线,于睿松了口气,这才带领侍卫们,缓缓向前行去。 “三叔!” 隔着十来步远,于睿便故意拔高了声音,脸上挤出一副惊喜的神情,仿佛真的是偶遇一般。 “你怎么会在这里,子明?” 于骁豹从车中出来,惊讶地看着于睿。 “你不是回代来城去了?” 于睿微微一笑,策马走近:“三叔,你以为,小侄为何在丰安堡住了好几天啊?小侄是在等一批货。” “什么?等一批货,你这是……” “这批货是家父要的,不太方便示人,而且筹措也晚了些。 所以,小侄就在丰安堡小住了两日,其实就是为了等这批货。 这不,货到了,小侄也该走了,不过呢,驼队先走的。 小侄绕了一圈儿,就为了把这批货接回去。 突然看见路上有人,小侄还以为把事搞砸了,幸好遇见的是三叔你,哈哈哈。” 于骁豹满面狐疑:“运货?在自己家地面上,你运啥货,还得鬼鬼祟祟的?” 说着,于骁豹的目光,落在了那四辆马车上。 于睿不动声色地道:“这是家父交代买来的东西,虽说是在咱们于家地面上,不过,有些东西也是不好四处张扬的嘛,三叔你说是不是?” 于骁豹心思一转,从西域买的东西,还鬼鬼祟祟的不想让我大哥知道,难不成…… 十有八九,就是军器了。 这时代,西方也是有优于其他地方的一些武器,可以成为出口商品的。 比如镔铁刀,也就是乌兹钢刀,中原曾有人用三十匹蜀锦换一口镔铁宝刀。 再比如月支梢,也就是大马士革复合弓,在中原也叫角端弓,拉力弹性是优于中原弓的。 还有撒尔马盾,用三层骆驼皮夹铁片制成的,可防三石的强弩在百步内射击。 其中镔铁刀中原现在已经能够仿制,但是成本足足高了三倍,因此当然是从西域购买更加划算。 若是于桓虎私购军器,还被我大哥逮住了,嘿…… 于骁豹心中大喜,笑道:“呵,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三叔,对我有啥不能直说的,还遮遮掩掩的。” 于骁豹说着,就从车上下来,想要过去掀开车子看看。 于睿立即下了马,拦在了于骁豹前面,笑容冷了下来。 “三叔,你知道的,家父对小侄管教甚严。家父说沿途保密,可没说三叔能看。 当然啦,那也是因为家父不知道小侄会在这儿遇见三叔。 不过,看不看的,本也与三叔无关,就别难为小侄了吧?” “呵,嘿嘿……” 于骁豹暗自恚怒,可是一瞧于睿那副样子,真要闹僵了,自己只怕更丢面子。 于骁豹便嘿嘿一笑,微微眯了眼睛,道:“叔就是随便看看,你这孩子。 成,叔正要回丰安堡呢,咱们一起走吧,三叔帮你照应一下。” “呃……,那就多谢三叔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苍狼峡。 而从苍狼峡过来,先到丰安堡更近,而且路也更好走。 如果于睿拒绝,非得从难走的野路直接绕去铁林梁,显然更加显得这批货物可疑。 于睿也知道他三叔这么做,就是为了拖住他,想找机会弄清楚他们代来城究竟在运什么。 不过,三叔可不知道杨灿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批甲胄,就是他送给我的。 如今,我正要靠杨灿洗清嫌疑。 于睿暗自得意,面上却故作为难,将计就计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两伙人合作一路,便往丰安庄走去。 …… 临近晌午,青梅才缓缓走回自己的住处。 她的步伐比早上时自然了许多,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房中,独孤婧瑶耳朵一动,听到了脚步声。 已经放到她嘴边的一块羌脯,马上顺回了袖中。 羌脯,源自羌人的一种小吃,以羊肉薄切,抹野葱汁与胡麻油晾晒,是陇上贵族常常用来佐酒的一种美食。 《洛阳伽蓝记》就记载北魏贵族“袖藏羌脯以佐酒”。 羌脯刚藏好,青梅推门走了进来。 就见静瑶小师父在榻上盘膝而坐,背不倚墙,身姿挺拔。 她手中拈着一串乌木的念珠,颗颗念珠油润光亮,显然是被经常摩挲。 青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静瑶小师太垂眉敛目,神情恬静安闲。 纤纤玉指拨动念珠,动作轻柔。 几乎听不到念珠碰撞的声音,却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般模样,让人只看一眼,心中的浮躁便会消散不少,生出几分禅意。 青梅虽然因为卓婆子的告密,对独孤婧瑶多了几分戒心,但此刻见她如此气度,还是忍不住心生敬意。 静瑶小师父缓缓张开了眼睛,目光清澈而平静,仿佛穿过了尘嚣,落在世人看不见的远方。 她轻声道:“昨夜,你没回来。” 青梅顿时一惭,悔不该把这位小菩萨搬来与我同室,这下可叫人抓个正着。 “咳,是,那个……端午宴不是刚结束嘛,诸般事务都要有个料理,我,忙了一宿。” 静瑶小师父微微一笑,目中只有一片澄明的了然。 “言语如露,真则润物,妄则易散。不若静默片刻,待你心中清明时再说?” 青梅顿时大羞,被她看破了吗? 你……你知不知道,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青梅恼羞成怒了,破罐子破摔了,干脆把脖颈一仰,主动露出了小心藏着的草莓。 “小师父说的是,人家只是怕你出家人,污了你的耳朵嘛。” 小青梅带些羞涩,带些得意,又带些炫耀的模样。 “昨夜,我和老爷成就好事了,可人家本来就属于老爷啊,早晚都是他的人……” 小菩萨恬静的神情差点儿裂开,她怎么也没想到青梅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件事。 人家就坦白了,你能怎地?想看她羞窘自惭? 我……我就多余问啊! 小师父抑着心头淡淡的一抹酸意,微笑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花开时欢喜,花落时不伤,若能如此,便是最好。” 平日里青梅特别喜欢听静瑶小师父说些禅意浓浓的话。 不知怎地,今日却只觉烦乱。 毕竟这种私密的事情被自己当众说出来,任谁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多谢静瑶姐姐指点,我相信老爷不会负我的。” 青梅甜甜一笑:“那我不打扰你清修了,府上还有好多事儿忙。” 青梅过去,从柜中取出一套衣服,到小间里换了,又向独孤婧瑶告罪一声,便出去了。 青梅走后,婧瑶手中的念珠猛地加快了速度,连续拨动了两颗,才缓缓停下。 她轻轻吁了口气,漫声道:“言语如露,转瞬即逝,唯行止方能见真章,阿弥……” 说到一半,她却突然顿住,随后低低地骂了一句:“呸!狗男人!” 骄傲的小公主已经悄悄喜欢上了杨灿? 当然……不可能! 但是,你向我告白了,我不接受,那是我的事。 可你后脚就去追别的女人,那就不行。 独孤小公主,就是这么的霸道。 …… 通往丰安庄的道路上,于睿的车队正缓缓前行。 马车上的甲胄铺了一层草,又用漆布盖着,漆布外面又捆扎了绳索,你就是到了车边,不解开绳索掀开漆布,再扒拉开野草,也不会知道里边是什么。 所以,于骁豹虽然一路上不停地瞟向马车,于睿却根本不在乎。 “贤侄啊,你这货物到底是什么?这么神秘,三叔都不能看一眼?” 于骁豹按捺不住再次开口,语气虽带着几分随意,可眼神里却满是探究。 于睿一脸从容的笑意:“三叔,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只是都装了箱,加了封的,又有父亲大人的命令,三叔何必为难侄儿呢? 三叔要是真的好奇,不如就跟侄儿去代来城。 到时候当着我爹的面儿,你随便看。” 于骁豹冷哼一声,心里便想,到了丰安庄,我一定想办法再拖你一日,让那杨灿去查你。 你这东西如果真是军器,嘿,那就有乐子看了。 直到现在,于骁豹都没有联想过于睿车上载的就是秃发隼邪的山货。 实在是他已经见过了秃发隼邪和拔力末的火并场面。 而于睿这一行人完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兼之也是因为于睿是从凉州过来的,于骁豹实在想不到他和秃发隼邪失踪的山货有关联。 …… 丰安堡,杨灿的书房里,秃发隼邪正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眼神里却满是怒火,死死地瞪着杨灿。 亢正义赶到丰安堡附近后,先将秃发隼邪绑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 然后他独自回了村子,找到儿子,让儿子带着几个堂兄弟推了一辆驴车出去。 他们以打猪草、马料为名,去树林里将秃发隼邪藏在驴车底部,上面盖上满满的猪草和马料,才顺利将他送进了丰安堡。 “杨灿,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 秃发隼邪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愤怒。 “他们居然把我送到你这里,我的山货肯定在你手里,是不是?” “是啊。” “啊?”秃发隼邪一愣,都想好他矢口否认,自己再如何反驳了,结果他认了? 杨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现在在我手里,我若不想让山货的秘密泄露出去,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 秃发隼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是多么的多余。 杨灿既然敢承认,就根本不怕他知道,甚至可能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置他。 难道……这狗日的想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身体就忍不住开始发抖。 看着秃发隼邪扭曲起来的面孔,杨灿淡淡一笑:“正义,把他关到地库里去。” 大户人家通常都会有地库,用来存放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 之前张云翊搬走了所有的细软,如今杨灿的地库里空空如也,正好用来关押秃发隼邪。 杨灿拿着钥匙,亢正义押着秃发隼邪,就在书房的一角,就有一座地库。 那么粗壮的一个大汉,就给硬塞了进去。 秃发隼邪刚才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此刻见杨灿只是要把他关起来,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所以没有丝毫反抗。 厚重的地库铁门一关,把那足有五斤重的大锁头锁上,亢正义便识趣地退下了。 杨灿回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其实,如今事态的发展,并不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毕竟人心难测,局势多变,哪有那么多“完美的策划”。 让对手跟套招似的,完全按照你的计划做出反应,怎么可能。 他真正主动去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找一个“接锅人”,于睿就是他选中的人,而且于睿很乐意接这口“锅”; 二是找一个“揭锅人”,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批甲胄在于睿手上,从而彻底摆脱丰安庄的嫌疑,而鲜卑人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这两步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 只要完成了,丰安庄就能彻底置身事外。 至于后续会不会有其他人掺和进来,他并不在意。 有人掺和,局势会更混乱,更有利于他隐藏自己的踪迹; 没人掺和,反正“锅”已经甩出去了,他和丰安庄化险为夷。 他只是抱着一种越乱越好的心态,留了几个猎户备用。 以便在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结果,豹三爷兴高采烈地一头扎了进去。 更让他意外的是,秃发隼邪居然会阴差阳错的落到了他手上。 现在,他的招已出完,轮到他接招了。 第101章 造孽啊 杨灿坐在书房中,静静地思量许久,反复推敲着未来的局面。 在书房的一角,一块与周遭砖石纹路浑然一体的地板下,秃发隼邪正被囚于黑暗之中。 可此刻,这人的生死已从杨灿的思绪里全然淡去。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进入一盘悬于识海中的棋局中去。 他现在要杀秃发隼邪的话易如反掌,而且他随时都可以 嘲讽自己的人追上来求问说心情不爽是不可能的,谁都希望得到其他人的承认和赞同。 眼看那只脚就要落在屁股上,常笑眼睛闭在心里做承接痛苦的准备,等了很久却迟迟不到,他耳里只听到一声闷哼声。 初夏知道自己已经被卸下了最后的防御,泪滂沱一般流满脸颊,她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使劲挥起她的拳头打在那人的脸上。 淘汰赛过几天就录制,对方突然来一枪,加上现在的时政局势,节目组扛不住压力说不定就劝退了。 “什么?”古风淳一脸的惊讶,环顾四周,周围是断崖和湖水,哪有什么入口之说。 什么今天捡钱包,明天食堂加餐,后天有红烧排骨,大后天可以吃新鲜葡萄的愿望萧玉舟没少说,她比鲤宝还能吃。 “是。”追风看看吴天,带二人直奔囚龙壁。进入囚龙壁未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黄岛主带着另外两位护法和两组升龙岛弟子等在那里。 “原首你经常来着?”看着原首带着龙天宇左走一段,右走一段,奴隶市场都走完了一半。 常笑看得头晕眼花连忙退出全息模式,他揉了揉冒金星的眼睛看向尹伊。 直到那簇簇的火苗瞬间消失在她的眼前,熄灭的连余烟都不曾留下,让她一怀疑刚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觉,因为眼前的人依旧如往日一般疏离冷黯。 一天后我再次联系了lionking,向他打听了一下需要多少钱?对方的回答很干脆,五万一年的会员,决不二价!他可以给我提供安全的场所和健康的孩子。 最先出结果的自然是卫红梅的骨骸,因为她的骨骼颜色很明亮,毕竟她才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所以很容易就提取到了她的dna。 进入店面,第一眼看到的全都是丫丫新专辑的一切,海报,专辑,宣传画册,而且在显眼位置还写着一句话“凡购买新专辑者皆可获赠月亮公主写真集一本”的话。 赵桓枢刚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递给老头,那老头一边急道“不要让我看屏幕!”一边夺过赵桓枢手机,屏幕朝下,然后迅速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却又因为海水压力的挤压,身子无法上浮,海浪袭来,一道道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击在木子辰周身各侧,全身上下几乎要散架一般,疼痛得苦不堪言。 话音未落,房顶上一声巨雷炸响,积压了一上午的雨忽然间倾盆而下,竟似千军万马压地而来,席天卷地,气势惊人。? 我们全都点了点头,周华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朝我递了过来。 不过就在扎格对叶尘起杀心的时候,叶尘反倒是过得悠闲了起来。 果然,果子狸的声音继续响起:“陈北冥,你是不是再想想我的那个提议。 这下可真是完了,要是被萧学姐知道还了得?自己可没少说“淑怡不淑”的坏话呢!而且曾经还因此被她在游戏里放狠话重金悬赏追杀他,这种情况下他还怎么抱得美人归? 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 此时正是天色将暮未暮的时候,太阳悬在黛青色的山尖上,却已没了正午时分的威风。 暖融融的阳光给丰安堡那夯土贴砖的高大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 杨灿引着一行人马走向丰安堡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 “杨执事这座坞堡,当真是气派得很呐。” 何有真抬头望着那厚重的城墙,露出几分赞叹。 吴磊出了密室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朝着皇朝掠去。 别人或许怕他斯卡,但是他却不怕,虽然修为上与对方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她拥有血脉上的优势,倒也能够在对方强大的气势压迫下,勉强抵抗得住。 而且,凭着直觉,大祭司神秘异常,且有着异于常人的胆识和气魄,绝非一般凡夫俗子。 很多人认为这是错觉,其实不是,她们是真的背着一把剑,只不过是隐形的,而且隐形的不彻底,至于是不是故意而为之还是道行不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在我恍惚间,肖遥已经来到我们的面前,我忙聚拢游离的神思,看着肖遥等着他开口。但他只是神情复杂看着我们,半天没有说话,似乎他叫住士兵只是为了看一看我们一般。 玄冥显然也很急切,眼前玄冥刀这一系列动荡,便是它拼命挣扎所引起。 伯格是异能者,他的异能不是寻常风火之类的,而是极为特殊的结界类异能者,伯格最擅长的就是布置出一道道能量结界,困住或者攻击对方。 当然各家的孩子都差不多,就算淘气,其实人家也只在自己家里淘,怎么会显在人前。所以锦慧本来对自己这三儿子都挺得意的。 出了莲儿家,我边走边想,怎么让郎白岩退了这门婚?让郎白岩退了这门亲,要比让尤婶退了好办?尤婶那么贪财的人怎么会退?可是怎么让郎白岩退了婚呢? “我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反悔的,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我抬起手,就要发誓。 叶飞收了起来,毕竟自己身上还有很多任务,每样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他逼宫失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投靠了曹官正?”陈青帝补充。 这个谎言,已经不可以再被戳穿了,因为那意味着,论坛将陷入天大的丑闻,在那样的情况下,几乎一瞬间就会冒出无数的修士论坛,来争抢用户,哪怕最终神域挺过去了,也不可能再向现在这样一家独大。 相比起那些质疑沈强离开的人,酒店大厅里更多的人,眼神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舒岚三人全部花容失色,林风的实力她们很清楚,林风都已经使出了全力,对方竟然还可以与林风对拼一掌? 不,眼前的这位,尽管满头乌雪白发,从面容上看,却是显得更年轻一些。 最后,当三头蛇被扶到躺椅上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只能就这么躺在椅子上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晓岚你就不要调戏我了。”董梅兰听了杨晓岚的话,有些羞涩的说道。 “想找场子是吗?就凭你们这些散修也配?我们可是泰山派的弟子。”另外一名弟子也是自报家门,显然是想要用后台的名字先震住林风。 仇恨的火焰在秦朗的眼神里熊熊燃烧,风之领域里,竟然变成了半黑色,犹如地狱里,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第103章 夜盗 初夏的夜,本该是清和的,却不知怎的浸了层黏腻似的燥热。 那沉郁的感觉,就像是笼着一层半干的水汽,闷得人心里发慌。 至少对青梅来说,此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躺在床上,锦被在翻来覆去中揉出了褶皱。 她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半点睡意也没有。 昨夜在杨灿那里的温 说完,海森赛德用手指了指巨柱的脚下,那里已经有一只木箱,里面装满了一只只玻璃瓶子,每个玻璃瓶里都装着一种绿色的液体,看上去就像植物的汁液。 就算她前世已经功成名就,踏进上流社会,被很多人所追捧,但很多东西没有家人的言传身教,仅靠所聘请的所谓名师,她只学了一点皮毛,得其形,未得其神。 紧追两步,钱诚就把这个牧师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身体前倾,作势就要用出疾风冲撞。 时间已经不早了,老韦抬头看了看山脉线上还剩下的半个太阳,觉得应该听从村民的建议,先到沟洞村借宿一宿,明天再来仔细的看看。 这两家公司只打理这一个品牌,不像霍氏集团其他分公司下面有很多个大品牌。 一直在沉睡的克拉肯突然间猛地扭动起来,四周的海水顿时泛起了巨大的波动。“成功了!”萨温心里暗道。再看克拉肯好像极为痛苦,一下从海底向上窜了起来,无数的触手像抽筋一样地扭动起来。 没击实的话,这次的攻击肯定对boss伤害并不会太高,那boss接下来的攻击以自己现在状态肯定闪躲不过了。 翔龙听罢明白伊莉娜的意思,说道:“是吗?到时候再说吧。若是有缘,我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说罢便带着二人远去。 但是大周并没有直接把黑玉镯放到圆环痕迹里,而是走出房间对正在四处搜寻的众人大吼让他们回来,说是已经找到了。 沃斯咧嘴一笑,说道:“急什么,路在这里呢。”说着,他用手扒开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就见在杂草后面的山崖石缝间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一开始念,周围瞬间刮起了阴风,从棺材里传出一声声痛呼,都在喊疼。 之后,我和兄弟们就主动邀请赵武龙他们,一块到附近的餐馆里去好好庆祝了一番。 这位老者正是云州郡府的郡主大人金思鸿,从今天猛禽佣兵团一开始与另外的两个佣兵团发生了战争之时,他便是受到了消息,并且密切的开始关注,毕竟这可是云州郡里最强大的佣兵团之间的战争,他不得不注意。 “碾压武师,拳败武王。横推无敌,肉身称王。”剩余的一些观众看着那场中发生的一切,然后便是颤颤巍巍的说出了这句话来。而这句不知是谁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让的在场所有的人皆都是深深的认同着。 黑色的路虎就像是一阵风呼啸而至,直接停在了草坪上,与楚衍那辆明黄色的骚包跑车并排。 江之辰坐在沈乾右边,故作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这两人,心里的审判一再定论。 姬月牙向着龙易辰翻了翻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无奈的转过身来,迅速的换了一个表情。 “也许吧,唉,只希望她以后不要那样对你了。”彭雨馨很热心的对我说。 江琬回头,望着言优决然清冷的背影,她知道,她们的友谊终于还是走到尽头了。 第104章 偷龙 这一夜旁人是否安睡,小青梅无从知晓,她只晓得自己睡得格外沉酣,连梦都是暖融融的。 早上起来,从杨灿的住处回自己住处时,她的裙角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就连脚步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终究是自幼习武的姑娘,适应力远胜常人。 今日再看她的步态,已经全然没有了昨日那般拘谨忸怩,身姿挺拔而又灵动。 “姥姥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阎锡山看到电报上的内容后,无名的怒火一阵阵的往上窜。 通过附身于千万生灵,体悟千万生灵的思维和生死,从而悟得天地大道。 打骂不起作用,宫喜鹊就调整方法,母子几个连推带拉,将孙月娥撵出院子外,锁上院‘门’,闩上房‘门’,反扣窗户,不许儿媳吃饭,不允儿媳进房,不让儿媳回家。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饿了。”虞思乐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右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谢汉说:父母亲,兄弟伙没吃过,请他们尝个新鲜口味,也是琳琳略表孝敬。 “谢谢姐姐的提醒,这些坏人,我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的,不会让他们继续充当社会的害虫了。”白金乌说道。 似乎所以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鹊又不无感慨地想要吐槽,比如g那头人熊可以挥手间分山断海也就罢了,你一个十岁的萝莉为什么能把我劈飞出去之类的。。 歌哼得一点都不动听,像手工锯木头,哧啦哧啦,且断断续续,不仅刺耳,还割肉,令蓝新颜心焦气躁。 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招呼他们过去。 鹊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黯淡下去,那种空洞和无神。。简直和死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两大仙帝的身体,便仿佛是一片枯萎的落叶一般,无力的坠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南宫若离的大手之中。 可是,九天圣帝一脸厌恶,一句废话都没有,就对着他一掌按下,好像在拍一只苍蝇。 一条金默萨龙,一条玄霜巨龙俱都是北荒冰原名副其实的王者,平时无需专人照料,它们自会觅地栖息。 可惜这道“相逢一笑泯恩仇”‘药’力极其霸道,即使掩住口鼻也能从人的‘毛’孔渗入。况且在三法道人惊觉之前,他早已不知不觉吸入了一丝,顿感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哪里还有仙家高手的风范,活脱就是个醉鬼。 “我不要!我是一名忍者,我要去战斗,保护村子!”圆音挣扎着,义正言词地说道。 他唰唰在合同上签字画押了,这就等于是驿马山的经营权又归市里了,跟龙傲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呵呵,当然是有事儿了。刚才听丽红讲你负责三星杯报名,是不是呀?”陈淞生笑着问道。 那拳头形成两个拳影再次冲来,跟刚才一样,想要攻击林天,而林天却再次一手抓住。 “呵呵,别把王仲明当成你,他可不是你这样的财迷,看见钱跟不要命似的。”李亮笑道。 一瞬间,那条轮回就碎掉了,无数的巨石散落,好像陨星一样砸来。震动了整个沧澜界。 “咦?张成人呢?”赵琳倒是第一个发现我已经不在包厢的人,奇怪的开口问道。 伴随着人类跟鬼面蛛的爆发,这个时候也是没有人会去管水灵玉了,但是水灵玉身上的捆仙锁却是没有人帮助她解开。 这足以让霍斯然震惊的要求如惊雷般炸响在头顶,他深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儿,她要的那么简单,一丁点都不过分不出格,却仿佛让他喉头生生堵了一口腥甜的血,呼吸都窒在了喉间。 我知道周晓晓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是谁知道今天这种事情会不会传出去,要是哪天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估计很多麻烦事儿都能够闹出来,毕竟现在王凯就坐在旁边呢。 可是,大概她的这种想法是没人相信的。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矫情。 拥堵的街道上车都停在路边像是要解决事情,她慌了,看着霍斯然心都揪了起来,却没想到霍斯然见到那人脸色竟微微一变,气场冷冽沉稳起来。 这会,她叹息了一声,只是默默的拿了一包抽纸放到了缠缠枕头边上。 “她刚来龙岛就敢跟冷霜子杠上,如今不好好教育怕又是下一个冷霜子,太狂了不好。”空无的语气有些平澹。 “你喝醉了吗?”他记得她的酒量不止这些,曾经在特种大队练出来过,虽然从那以后就少碰了。 闻听张仪到了,御营中便摆开了酒宴,张仪进帐之后,发现大顺国的重要将领和谋臣们都在,看来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罗晴也是看向林默,没想到此人这般有胆色,只是武道跟琴道毕竟是两回事。 只要杜子淳不惹到别的宗师,或是宗师的亲子亲孙,完全就是横行无忌,谁也拿他没办法。 众人没想到,连苏万权都做出了这般承诺,陈利明心头笑开了花。 至于“蜕”的人生被他们影响成什么样,等他们走后会落入什么境地,那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上古神兽的道图照射在了虚空之上,祖龙祖凤,白虎玄武,立于天地四方。无穷的威压直接将百南星域的千万颗星辰笼罩住了,亿万万生灵感受到了这一股力量,惶恐至极,灵魂战栗。 葛玲玲尽管很谢谢麒麟,但毕竟是首次相见,她对我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只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雾海之中卷起了滚滚雷海,紫色的电光加上血红色的浓雾,呈现出了一幅极度诡异且压抑的画面。 传闻,省城蔡家之主,就名叫蔡秉烛,而蔡家又是省城四大家族之一。 他们不敢想,如果青龙会有一天不管他们了,自己的生意是不是又回到之前那种难过的样子? 等拍完这一场,金师杰、聂原、桑木等人都会进组,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高难度。 “咱们总能再见的,蓁蓁,好生照顾自己,别惹太子生气。”金嫣娘殷殷嘱咐。 张田深深吸了口气,回想起张二角这两天来的奇怪举动,全部都想通理顺。 花木蕊解决黑衣人,回来拉着玛娜进了车厢,看着全身没有一点完整皮肤的沐伊,眼里闪过轩辕帝鸿疯狂的模样。 “是是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办!”其实到底该怎么做,这位属下也不清楚,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照去做,当务之急还是不要触大人的霉头才是,要不然大人真的会一脚踢上来。 第105章 转……折?(为JJM盟主加更) 何有真捻着颌下半白的胡须,眉头微蹙道:“杨执事,山货商人私运军器一案,眼下仍如坠雾中,半点头绪也无。 如今三爷和于公子也走了,咱们可以专心解决此事。 老夫想着,既然事发地点在苍狼峡,不如你我亲自去勘察一番。 或许能够从那石缝草窠里,寻出一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杨灿目光倏地飘 来不及了。对方的炮弹已经‘射’了出来,那轨迹果然正对她而来,现在。任何的逃跑和抵抗都是徒劳无功的,除非,传说中的灵子穿梭能在瞬间到来,但是可能吗? 上一次,她毫无准备,引起了对方的攻击,这一次,她使用了虚拟身份,就不知道可不可以骗过对方的防御系统了。 眼前,是似曾相识的白‘色’房间,他身上布满了仪表,一个头环套在脑袋上,充沛的灵子能,充溢着整个房间。 绝对不可能,她对他根本就没有情。她已经完全把他忘记了,怎么可能会有余情呢?雨若心里荒凉得长满了疯狂可怕的想法,可是,她不能让这些恐怖的念想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似是看出容浅的恼意,轩辕天越微微一笑,从她背后轻轻拥住她,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捏捏?”说着他的手瞬间移到了她的腰际,动作着。 慕容澈这两日的表现不错,虽然众人都明白,无论如何,慕容策都不会让云朵朵死掉,更何况云朵朵还救了他的性命,他就算是做个样子也得做,可是看到他那么真心实意,所有的人的心里还是欣慰的。 乱糟糟的头发盘在头顶,半边有毛半边没毛,竟然还是个阴阳头。身材高大,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比那街边的乞丐还要乞丐。 她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反正该交待的,也交待了。 他始终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顾阑珊的背影,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视线里远离。 苏珊满心不安,一直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刚刚在比赛中自己分明和院网的虚拟对战系统连线了,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看到现实中的东西的,但是为什么会突然看到肖白竺? 燕氏可以一次输、两次输、三次输,甚至哪怕输掉十次,对燕氏又能有什么影响?可他们呢,还承受的住一次败仗? 就在八臂怪物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股致命的惊悚感陡然再度传来。 齐宝说着,一个法诀打出,玄重剑上属于他的本命印记便是抹去。 那一道剑光看似没有黯淡分毫,但九幽却很笃定,剑光每一次触碰自己的藤蔓,都会被削弱一分。 枯瘦战士问出这个问题,看着齐宝脸上的苦笑,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年体内根本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又如何是丹师呢? 好吧,事实上是,他这一身都是别人送的,车也是林浩的,除了一身皮囊和逼格是自己的。 姜晋满意地笑了,推出自己的酒器起身整备甲胄。他喜欢这些嗷嗷叫着一手攥着破青铜刀一手提着乌桓土酒上战场的北方蛮子,他更喜欢这种感觉。 姬云见到胡步宇的动作,顿时焦急大叫,脚下迈步奔去,但怎么可能接得住自己的妹妹姬玲珑? 乔洛怯道:“你这名字取得倒巧。”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声音恨恨道:“打了我们的人,就想缩回湖广躲着,哼,没那么便宜!”原来是那四人中的一名黑衣男子说话。 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 哪怕是盛夏,山中也会更加凉快,何况这里是陇上,这里是在峡谷中。 何有真的心,此刻就尤其地凉爽。 他泰然地坐在青石上,微笑地看着杨灿,稍稍抬起了下巴,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眼前的杨灿,出身寒门,靠着几分运气和谋略得了嗣子赏识,不过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 藏匿甲胄而不上报 在矮人王那海量的酒量下,不敌落败,正抱着一个柱子不肯走的雷神托尔,刚要被他身旁,那闻讯而来的简用冷水泼醒时。 鬼秀才号称是用毒高手,杨怀遇即是寒毒发作,只能让他来看看了。 而作为弗兰克的基石性企业,“路易达孚”的诉求就相当于国内央企的需求,甚至级别还要更高一些,“路易达孚”因为“尊敬的西格尔先生”终于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毕竟你的身份已经明了,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少些见面,避免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而在她的记忆里,她“曾经”也是这么做的,甚至她连萧清沛这个名字,那会儿都没有记下。 武行的晚年都会发生不详,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共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安享晚年,多点时间陪陪老婆孩子。 疫气其本身就带有剧烈的传播性,而且它可以融合万气的特性也决定它处于不同的环境下所修炼出来长生疫是不一样的。 如果没有亚历山大·皮克斯指引,任何进入他地下室的人,恐怕都会死的不明不白。 需知其他人包括内侍行走时都会放低脚步声,听到这样清晰的脚步声,一众贡士心中一动。 他刚才在跟姜沁交谈的时候,隐约间抓到了一个说不太清楚的想法,于是打算试验一下。 “那好,这次会议的议题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道魔之战即将到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危险。”看到袁福通已经做出决定,华朱道人也没有拖延,直接开始履行自己会议主持者的责任。 金钟罩不仅改变了身形,而且还在改变着身体的机能,一次次的突破人体的极限,此时的他心里激动异常。又开始了单调而枯燥的训练,每一拳每一脚都极为认真,他要将这些日子休息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刚才还热烈的场面,稍稍平静了一些,几位年轻老师又坐回了原位。叶天云半晌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坐到那个位置上。 正所谓物极必反,大脑区域利用少了,可能发挥不出其原本的效率,但是突然之间却将所有区域激活,却也有可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情况。至于到底会怎么样,韩风也不知道。 当王维将最后一块巨石举过头顶,轻轻放在那唯一的缺口上的时候,所有的人在欢呼着拥抱在了一起。 “盟友?可是因为我体内的宝物?”看着圣子,袁福通鼓足勇气,郑重的问道。 探月犬的动力系统使用的则是核电池,这并不是军用机器人,相比起整个探月工程来说,探月犬使用核电池的成本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直和西南联盟面和心不合的炎阳宗会做出什么反应?西南联盟是否会因此解体也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我们一定先要租间房子。不要太大。但一定要温馨。我要宝宝每天都能健康的成长!”许晴呢喃道。 但对于老牌帝国托尔金来说,这种失利不过是暂时的,以托尔金的实力,别说是这些红皮,只要对方来的这十几万不是真正的龙族,托尔金根本就不可能失败。 第107章 捕青梅 李有才歪在铺着墨色绒毯的楠木榻上,薄衾下隐约露出一角月白的里衣。 他双眼微闭,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无力,活脱脱一副被病魔抽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杨灿陪着何有真去了苍狼峡,青梅身为内管家,自然承担起了慰问病人的责任。 庄上本有郎中,已经开了汤药,以至于屋里至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眼界不错,竟然能够从我施展的身份判断出我的身份,如此说来,你们也不是一般人,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名外域头子问道。 飞机渐渐的滑落在跑道,东京,神秘的面纱逐渐在政纪的面前拉开。 望着异兽,段芊夭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夜锋。 因为曾柔提出有不少弟子都想再回到剑门祭拜一番,因此夜锋先是带着他们去了剑门。 “我们刚刚巡逻完,班长带着人在那边休息,我是出来警戒的!”袁星淡定的说道。 白川和柳旭几乎同时出手,两人皆是用剑,说明两人都擅长剑法。 如此大的反差,龙老爷子没有当场发疯,已经是相当的有自制力。 蓄力已久的柳天的身体终于开始掠出,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在漫天落下的沼泽之中,几朵莲花的影子,已经在柳天的眼前展现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驼背修士转过身,得意洋洋的看着身后一众拼了命赶来却未曾捞得一点功劳脸上有懊恼嫉妒神色出现的同门,脸上有一丝嘲弄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柳天武海之中的武力已经十分充沛之时,柳天紧闭着的双眼也是缓缓睁开。口吐一口浊气,柳天伸了伸懒腰,那股舒适感便瞬间遍布全身。 听到哥萝莉的讲解我才想起来,当初我第一次使用维特根斯坦之眼的时候,的确是在生死关头才看到了未来的。 虽然仙土名额的争夺,只是武尊境界的修士参与争夺比武,但是这样一场吸引整个五域大6前来参与的盛事,动静太大了,需要许多强者,维持秩序,保证安稳。 “已无归处,何须离开。”未缪平静道,努力压制住自己加速的心跳。 胡邪拿着破城枪单膝跪在中军大帐的地面上,坐在主位上的胡鞑尔已经死去多时了,嘴唇发黑,毒发身亡。 “好。”容泽见有容潋和林巧曦在,便也没想太多,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我用嘴型对江乐乐说了一个九字。江乐乐这才明白了过来,神色间更是多了几分惊讶。 温玉蔻的眼中,猛地滑过一丝震惊,继而是警惕,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住她那汹涌而来的绝望哀伤。这一世,自重生以来,谁也没有对她产生过怀疑,她也尽力隐藏自己前世的气息,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心境与想法。 碧鸾鸟一声高鸣,双翼扇动,狂风大作,带着秦昊直奔那将近十名武王强者追逃的地方而去。 当然,说不定那暗中藏着的人,感知到秦昊正在靠近,心中正在欣喜也说不定。 顾漾这瓶香水像是既保留了她原本那瓶香水的气味,也增加了很多氛围感,沈沁感到很神奇。 顾沉纲明白他儿子的狗脾气,如果不是见到有真材实料的,顾薄私下不可能这么夸赞唐宝。 他偷懒或者怕欺骗父皇,连折子都没誊抄,原样呈给父皇的,他们这些皇子中,就属六哥的字最好看,磅礴大气,父皇一眼就能认出来。 第108章 瘸仆、丫鬟、小悍妇 独孤静瑶肃然道:“那个何有真只怕是来者不善。他把庄主引去苍狼峡,分明是故意调开他。” 小青梅黛眉一蹙,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瞬间褪去柔和。 她轻轻推开了算盘,肃然看向独孤婧瑶。 独孤婧瑶走近道:“方才我去为李有才诊病,发现他根本没病。而且,我在他那儿,发现了张庄主。 张庄主和 世良心中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该不会金田一零子出什么事了吧。 “还可以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各类广告以及其它业务,好!这符合我的胃口。”张铭睁开眼睛瞅了一眼陈玉容。 止血的药粉很管用,撒下去之后血慢慢的凝固了,也不再往外溢血了。 下一秒,她忙的伸手捂住了嘴唇,可恶心的感觉已经来到了喉咙处,让她忍不住猛地弯下了腰,对着办公桌旁的垃圾桶干吐了起来。 大雨淋湿了他的全身,他就趴在地上,眼泪如那场大雨一般哗哗的流着。 而来找茬欺负她的沈乔安,却被那些瞎了眼的网友们夸成了什么良心老板,还夸她好看。 目光向前看去,这是莫语第一次见到深渊魔族,感受着那份浓郁的魔力气息,以及血色眼眸中流露的杀意,他脸上流露凝重。 自己明明已经拥有了神侍境的威力,世间无敌才对。怎么还会败给姜凡?我现在不是神侍境之下无敌的吗?神侍境之下不都是蝼蚁吗? 这种情况下,就算平觉自己没有心思创建什么团体,那些想要和他成为队友的学员,都会自发的来找他、帮他创建团体。 听许太太这么说,林南薰心里也一阵欣喜,立马点头答应了下来。 “死到临头还打听这么多,老匹夫你去问阎王吧”阴森恐怖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于是呢?你就带着一身伤回来了?”我斜眼看着沙奈朵,这个笨蛋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根本无法理解。 除非这个时候,有着其他的高手前来解救他,否则的话,这个时候的他就是死路一条。 一般的准军事支援,出动的大多数都是二三代战斗机,可是这武直10在华夏的战斗序列中可是排行比较靠前又是十分先进的四代半武装战斗直升机,一般情况下,不是准军事或是准战都不会调遣如此先进的武装战斗直升机。 “鬼面大人,您来了。”这是他第二次面见苏焰,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背后的那一位大人一样。 华夏军方许多让人惊叹的科技技术以及米国导弹核潜艇和战斗机等相关的尖端国防高科技,大多数都是罗刹的成员用鲜血换来的。 既彰显了东川市公安局打击犯罪的光荣决心,也特么的把她自己推到了万众瞩目的地步,如此一来,宋志明跟她的老爸不同意都没有卵用,没办法,她回公安局可是众望所归。 因为车子都装满货物,护卫和没办法逃走的江湖人只剩下十多位,营地中的尸体无法带走,只能就地掩埋,等之后再让人来带回家乡安葬。 他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那无边无际的气息简直是强大的可怕。恐怖的光辉在这个时候直接而动,如此的气息更是犹如天地之阴云一般。 逍遥子在这天宝房内寻找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找到了陆轩所需要的那件宝物。 第109章 小晚阴招、痴情管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丰安庄外的土路上,亢正阳一行二十余骑,马儿经过,扬起的尘土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 眼见得村前的老槐树下,正蹲坐着几个村中老人,亢正阳立即一勒马缰,胯下的枣红马立即停下,急促地喘着粗气。 亢正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快步朝着老槐树下的几人迎了上去,几个村中 千分之一秒中雷电巨鸟瞬间来到蒂奇的身前。在蒂奇正炫耀自己能力大意的时候雷电巨鸟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齐景昕眼眸一冷,哼了一声,还要说些什么,见前面温如晦已经引着李氏过来,只得掩下想说的话。 这种态度,反而令俞清瑶跟温如晦同时松了口气。温如晦见同僚面对面都没有发现异常,本想立刻送俞清瑶走的心思淡了,拱拱手,像一般交往之间的朋友,邀请她往里面参观。 自己以为之前他击败武魔吕奉天就已经堪称奇迹了,结果这下倒好,人家根本就没有出全力,还有一柄如此逆天的魔剑藏作底牌,让古仙将成了倒霉的剑下亡魂。 “不用担心的,我这里已经买好了”雅克倒是没注意云希希关注点的偏移,自以为达到了效果,施施然的就把门票从身后拿了出来。 喷出本命烈焰的烈焰妖狼亦不好受,对于洪荒异种级别的妖兽而言,每一次异术的使用都要消耗其大量的底蕴,使用异术后的妖兽也会十分虚弱,所以不是危急关头,洪荒异种是不会动用异术的。 夜,渐渐的深了。朝阳宫的西殿依旧灯火通明,照得一应半旧之物纤毫毕现。景暄披着镶白色领茶色云纹绫里的披风,腰中系着素银带,屏退了下人,默然无声的踏进来。 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开始蔓延开来,现场卷起狂风,甚至开始出现气旋。 毕竟,白胡子是他们最敬爱的老爹,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是一看到别人对他的遗体动手动脚,他们的心里就出现了一股无言的愤怒。 黑金月闪电般的划过,四个霍风应声爆裂,真正的霍风本尊瞬间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不过,当霍风本尊再次出现的时候,气息却是已经明显的减弱了太多。 因为聚灵阵,因为聚灵阵带来的树木原因,整个正县的空气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薛河倒是可以在公交公司里提议,只是这个招牌一出来,薛河也不好做推荐了。 毕竟懂事,优雅,知性,成熟,这都是优点,尤其越成功越是明显。 如果成功,那么李长淮他们所创立的电脑品牌就可以在国内市场大展身手,不需要靠着价格低和能够组装占领市场。更不会再被其他品牌称为“杂牌军”了。 一些想要说话的人都缩了缩脖子,傅司夜浑身的威压让人不敢吭声。 但从厉哲愿意捐给基地十吨大米,一吨蔬菜,一吨肉类,和一些药品给基地的士兵。 如今苏焰加入了凌霄宗,还成为了剑堂的弟子,他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去找苏家的其他人了。 徐宁雪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温声的同她说道:“你赶紧去洗漱吃早饭,苗苗去上班了。 一会儿做好后,你先给苗苗送一份过去。”宋初澄关上院门和徐宁雪说道。 见长孙风云神色认真,江长空意识到,这事……似乎当真就这么简单。 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 眼看那个魂牵梦萦的美人儿唾手可得,万泰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浑身的血液都因这即将到来的“拥抱”而沸腾,欢喜得他的心都要炸了。 然后,他的心就真的“炸”了。 万泰前伸的双臂还没把陈婉儿拥进怀里,就是“噗”地一声。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胸口向全身蔓延开来,万泰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不敢有大动作,让夏清盈侧身面朝自己,一手被她双腿夹着,另一手则轻柔褪去她的睡裙,一边爱抚亲吻她,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她陷入动情似火的状态中,那份别样的美态是以前不曾看到过的。 与政客打‘交’道便是如此劳心劳力,光是一个下午的接触,已经要在脑中分析着他的每一个言辞,每一个行为。好在方逸尘只是不喜欢那般的虚与委蛇、勾心斗角,却并非是容易煽动的人。仔细一点,却也不会吃亏。 林恩瞧了瞧这家伙xiong前的铭牌,虽然对方一本正经,可没准就是看自己外国腔才故意压低价格,于是决走再换一家珠宝行试试情况。 告诉你?那也得敢“看”,敢进去…。斯蒂芬早习惯这皇帝不着边的斥责,颠颠跑去备马,只当没听见。 犬上三田耜接连两道难题都被杜睿给破解了,想要还击也没了招数,看着杜睿一脸戏谑的笑容,不禁掩面而退,副使药师惠日见状,也不甘折了面子,扬声而起。 面对捏着下巴,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沙夜子,拉斐尔只是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转头眯眼。 唐信扭头望着倒退的街景,不难看出这座现代化城市的繁华与历史底蕴。 不用打,寿山就知道自己输定,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了,自己这边的人连火枪都没有完全装备,而对方居然把火炮都拉上了了,寿山实在想不明白对方的重火力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布置到位。 在天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官面上的门路对唐信而言,可谓四通八达。 在记忆中略略搜索,林恩意识到说话的是布鲁尔,自己麾下六名士兵中,头脑最灵活的那个。 如果左剑带的是虚弱,那么也许还有一点点可能打赢沐璟,但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对方中路就是上一局吸血鬼的缘故,因此他直接托大,没有选择带虚弱,而是闪现点燃。 挂了电话,墨客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思索着郭丽打电话的来意,按照罗万美所言,这一次的劫匪,应该是金氏珠宝那边将消息透露出去,引来的劫匪。这种人就算抓到,也拿不到金氏珠宝的任何把柄。 不过这一枪并没有打中墨客,毕竟黑影袭击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开枪,高手过招,时间太短暂了,一旦开枪,说不定没打中墨客,反而打中了刃鬼。待得刃鬼被轰飞出去,他再开枪,已经是有些来不及了。 没办法,当其他新秀还在证明自己潜力十足的时候。亦阳,却已经证明了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带领球队取胜。 途经茫茫的山脉,随后是一片红绿相间的森林,不过他们却发现森林的一部分已经化为了黑色。 这些老鼠们一拥而上,围着这两样物品闻了又闻,然后井然有序的转身入了沙堆。 “说什么对不起,都是我愿意的。”林碧霄知道他是在为没能处理好家里事情而道歉。 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 天,终于亮了。 一缕阳光像被精心裁剪过似的,从那扇不过尺余宽的柴房窗户斜斜地挤了进去,在满是干草碎屑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带着尘埃舞动的光带。 片刻之后,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突然出现在窗沿上。 乱得像鸡窝的头发粘在额角,翘曲如钩的胡须纠结成一团,还沾着些柴草碎屑。 他的眼角更 水吟蝉睁开沉沉的眼皮子,昏睡前那那内脏被漩涡强大的能量推压,痛感十分清晰,可此时,身上所有的疼痛感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舒畅感。 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不需要横行妖王发话,许多人都动手吃了起来,这片海域人类修士与妖修夹杂生活,都养成了粗鲁直接的性子,尤其是那些妖兽吃的最欢。 从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没感觉他像个坏人。可他为什么要绑架自己呢? “对我来说,契约不契约都一个样儿,毛球若想离开我身边随时都可以。”水吟蝉笑道。 季成洁来的时候还是怒气冲冲的,被这个男人一顿狂吻之后,心都跟着软了一半。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是来做什么的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她就怕银幽月一个不留神,暴露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被这白楚楚察觉,届时再想混入这城主府便没那么容易了。 乔梓悠心思微沉,甜美的对护士微笑表示谢意后朝着孟楠的病房走过去。 月冷因为吴道窝了好几天的火,终于一起撒了出来,心情顿时舒畅许多,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到底比之前要好受许多。 铺面外的墙上,挂满了祝贺开业的大红条幅。其中有些是朋友亲戚送的,有些是老板自己定来增加气氛的。 车盖当中走出一人,身着赤红色纹龙袍,气势足以碾压全场。此人正是赵无量,赵无量身为与南宫云恺和诸葛扉宇同一时代的人,丝毫看不出他的老态。面容白皙,身体强壮,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武田,别沮丧了,既然大圣还会再复出,我们可以等到他解封的时候!”菊次郎左助看着无精打采的武田村,拍了拍后背说道。 石云大手一挥,尸鬼倒飞回来,进入棺材中,他重新背上棺材,飞落战台。 “要是主人是恒宫级巅峰,说不定有机会获得奇永钻。”贝贝栗哼唧两声,继续破译辰河宫的大量机密信息。 这一年来,他可是看着奇迹时代怎么跟世嘉全面开战,早就跃跃欲试的他,要是李方诚不想跟世嘉竞争了,他反而有点失望。 叶天站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欧阳梓灵,引力术一动,无形大手托住身体呼啸而去。 而这时候,凌昊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虽然那压力对他而言还跟瘙痒没什么区别,倒也是主动释放了法力。对此,认识凌昊的众人自是反应各异,唯独夏雨情见了,眼底却隐隐透着了然的笑意。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李方诚卸下了作为制作人的身份,也化身成为一个忠实的观众。 比如,这千爪鱼王便是巨兽那边隐藏的一位绝世强者,之前囚霸天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比黑刀藏得还深呢。 察觉到这一幕,他伸手一抓,将最后的能量模块碾成碎末,用圣晶术封印起来。接着用冥府圣典的暗能将其完全消化成纯净能量,这才缓缓的吸入身体。 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 柴房里的霉味混着陈年干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往李有才鼻腔里钻。 他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土坯墙,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憋闷。 自从潘小晚回了客舍,他就这么蜷着,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 在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杨灿不会真的那么疯,疯到杀了我吧? 正胡思乱想间,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急 段子慕唇畔含笑,看了眼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墨上筠,眼底笑意愈发地浓厚。 因为知道神仙岛的人到浴火岛,浴火岛还招待了他们,警告一声,不无可能。 风陌雪很认真的确定,这件事情她一是不知道要怎么帮。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也不知道要怎么帮才好。 但想到叶枫那恐怖又高深莫测的实力和手段,他心中的欲念,终究还是被理智给压下去了,他恶老三可还不想这么早就死。 欧浩飞将这枚戒指收起来,越是重要的东西,就更是要收到最后才能够拿出来。 “是真的!”望着她,绮烟微微笑了笑,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纪微微自然知道怒雷的威力巨大,也明白在这危险的崖上一刻都耽误不得了,但是,四天来在那个悬崖峭壁上不断的攀爬,早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如果再直接下山,或许真的无能为力了。 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可比“不故意”来砸场子,更要来的吓人。 最近一段时间,李恒的艾世集团,飞速扩展,傅少权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李恒做大,想要阻止。 最终,还是沈团团坐不住了,绕过菜园的时候,顺手摘了一个西红柿,就往隔壁家的院子去了。沈团团不用人招呼,自己先摸到灶房舀了水洗了西红柿,呼啦地舀上一口,酸甜酸甜,爽口极了。 这就是普通将领跟英雄之间的区别,英雄的重要性在这一刻就体现出来了。 收起宝贝,打道回府,又是满载而归。让黑凤选两件喜欢的珠宝,剩下的珠宝打包给天成拍卖。至于铜炉和昆吾刀,自然要收藏。 陈锋倒是没有像他那么着急,反而每天都在修炼,练习剑术。青峰剑君传授给他的剑法,他如今也只是参悟了三四成而已。 王觉摸了摸头,就先退出了房门,夏鸣风走上前去将房门关住前给丫鬟吩咐了一声,自己在屋内开始换起了衣服。 第二天一早,胡岳和往常一样,和臧云雯一起带着早餐来到了实验室,蹭咖啡。 闻一鸣点点头,两人开始研究香道,凌雨馨真心热爱香道,不过出身名门世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可有时间就来店里,跟自己和师傅讨论品香,时间一长大家越发熟悉。 “怎么可能,上次你附体和范师兄打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嘛!魔灵你骗我的吧?”陈锋问道。 铜环在空中渐渐放大,于黑雾之中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黑无常口中默念口诀,黑雾在铜环的滚动中凝写成一个大字:“拘”。空中的天地气息震动不止,铜环由上而下向骆天袭来。 “是,奴婢告退。”倒退到屏风处,才转身离开。而她并没有回客房去休息,而是由客栈的后门出去,去陆珏早上跟她讲的地方去寻他。 其他两个魔门,包括玉修罗见状后,直接让自己的宗内弟子来投靠苍雷山,接受红蛟的指挥。 肖旷离开了,云茉雨才深呼吸着,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雨听着门外的声音,头疼,头疼。不过就是吃不惯饭菜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来劝饭? 男人一听,才不相信,“我怎么可能认错呢,林姑娘,你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我连晚上做梦都梦到你。”话说着说着,这个男人就开始动手动脚。 见到母亲对自己吼起来,陈思冲感到更加委屈了,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知道你是懂我的,这就够了,也许……也许未来有很多变数,你我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我都不在乎,我希望你也知道,我的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谢宗主赏赐!”洪真盈接过宝器,毫不掩饰内心的雀跃,甚至比自己得到赏赐还要高兴。 老来得子,所以魔尊宠爱封秋荒,但也因此,他的道侣加速了死亡。 梁浩瞬间感觉到一阵尴尬,不过他松手轻咳一声后,还是装成无事发生。 最后被子和床单父子两都没折腾明白,也是只能将就着先睡了,因为实在是太辛苦。 唐果在一旁听着也是连连点头,她很同情秦沧的遭遇,但也深知以秦沧的性格,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这些,就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选择,谁都不能逼着他去改变,谁也不能逼着他不喜欢。 陆雪琪刚想问你嫌水凉还坐下干什么,可还没问出口就感觉自己腰间多了一个有力的手臂,接着就感觉自己身子被抬了起来,然后……坐在了一个有些温暖又柔软的地方,顿时尖叫起来。 、此时,无魁堡已经是废墟一片。百诺强大的功力让大家伤痕累累。 “你什么你,哼,我们秦家不要你这样没用的东西,赶紧有多远滚多远,真是让我丢脸。”秦权立冷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气呼呼的上了楼。 我忍不住捏紧双手好让我不会做出一副紧张姿态,不让自己的破绽暴露的愈发明显。 第113章 正中下怀 李有才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怔忡,仿佛还没从骤然听到的这个消息里醒过神儿来。 杨灿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身上:“大哥,如今真相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一会儿咱们去张家,再把那些甲胄起出来,然后咱们就等豹子头。 待等豹子头把何执事的那几个亲随侍卫押来,咱们就可以去向阀主交差了。 可是孟浩也是没有办法,不知为何,他的轮回神通早就大圆满,武道也是大斗师大圆满,还修成了十八罡星武道,但是“神武合一”了五十多年,竟是半点“化真成婴”的样子都没有。 【烈火连击】:出手如风。迅捷如电。在短时间内对同一目标发动连续三次附带火属性攻击的连续攻击。每次攻击对目标造成100%物理攻击附带3000点火属性伤害。 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若狸顿时颔首,也觉得孟浩分析的有理,千年前,鼎器宗便是鼎天道的分支,一直想颠覆雪含阳的地位,卓家先祖卓太公,便是那威胁含阳之人,当年,还差点杀了若狸。 此时此刻,整个天地的时间流转似乎都停止了,整个宇宙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陷入沉思当中的唐瑾。 说着,二人吃着茶,又说了一个时辰话,飞云天一看天将黑了,见去无影去接琨仪掌门和红义道人还没回来,料想琨仪掌门还红义道人还没回来,就吩咐上来饭菜宽待燕赵侠。 一切如吕阳所猜测的那样,几分钟后,黑雾在村口垮塌的大门处止步了,其他方向也都止步于山顶村的围墙外,整个山顶村,现在已然成为了黑雾中的一个孤岛。 “你还是这么无耻,比赛见。”皇道天子转身就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而其他人,则纷纷涌过去把叶乘风给围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打人。 你说我说的,说着说着,三清等人还有唐瑾便将自己的一些攻击手段,擅长的攻击方式,成名招式,最为得意的手段全都说了出来,一点都没有保留,这些修者之间被应该互相保密,不外传的东西就这么公之于众的说了出来。 门突然打开了,原本说笑走进来的两人,看到这场景,顿时全都愣住了。 凌宇不客气,懒得理会她,开始吃大螃蟹,大厨做的就是不一样,十分地美味。 叶天辰身上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雷光,随即,雷电巨掌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炸裂开来,一道巨响回荡八方。 谁知道他爬起来之后,身子猛然一哆嗦,像抽筋了一样,他的脑袋一下转到背后,然后180度又转了回来,这个动作把我吓了一跳,非常诡异,我清晰的听到他的颈椎关节转动的声音,真担心他把脖子扭断了。 田二苗没有立即追去,他双眼深深的眯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慕容楚楚没想到凌宇坐得如此之近,不过她并没有反感的感觉,反而很舒服,也就没说什么。 那些派出所的警察,看到自己的所长被抓了,也就没了主心骨,只能听从季队长的。开始挖尸体。 说罢,林毅双目中射出两道青蓝火焰,穿破虚空,向着上官桀骜呼啸飞去。 做为本市最大的一位善人,刘明川理所当然的是这次拍卖会的最重磅人物。 江冉摇了摇头,她想起昨日晚上,慕容羽的告白,如今她已经成为了江家的族长,与他之间的鸿沟只会越来越远。 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 晌午刚过,空气里都裹挟着一股子燥意。 这个时辰,村子里走动的人是不多的。 但就在此时,却有一队百余名的部曲兵,扛着长枪,突然匆匆跑过街头。 很快,他们就来到村东头的张府,把张府团团包围了起来。 张府后院邻着河流,可就连这一侧,也被荷弓提枪的部曲兵们守得严严实实。 杨灿穿 一股浑厚的灵压从中弥漫开来,周围的灵元气纷纷汇聚而来,瞬间凝聚成了一层蓝色流水浓厚光晕,将身躯包裹住,里面散发着的天地元气气息,比寻常大修士强上许多。 “不知死活!”站在包围圈中的龙天骐,看着那些参赛者一步步的靠近,眼眸微冷,随后他的眉心处出现了第三只眼睛。 “爱莎殿下,请退后,很危险!”看到爱莎想往前走,侍卫兵将爱莎护在身后。 九相逐渐抬起双手,抓住水壶,口渴无比的他甚至想要直接将水壶吞掉。 出了宫殿,到维尔耶的街上,真的比较乱,人又多又吵闹,不时还有些人在打架。似乎是有个贵族看上了什么东西,直接拿走了不给钱。 古星魂,冷秋水,凌天战三人同行,刚出关不久,除了来拍卖场看看热闹,古星魂也想不到要去哪里。 哐当一声,一阵磅礴的气浪由下而上,除了巨大树枝之外,路线上的一切都被这股气浪席卷,朝高空飞去。气浪后方,亮红色的火焰如瘟疫般在树枝上不断蔓延,像是要将整片幽暗森林彻底焚毁。 “这里除了协会的人,就是铜制齿轮怪了,难不成……”贝壳罗特忽然愣了一下,用一种稍显惊悚的眼神看着杰罗姆。 “冻结时间,掌控空间,然后再创造无限精神幻境……这就是时空幻境魔法”妮安解释说。 “嘘!别乱说话,当心传到大世子耳朵里,你就死定了!”那将军连忙低喝道,在武月帝国,可不能随便称呼古星魂为大世子。 一道人影从那森林之中飞出,一把抓出了长枪,然后落在了鹰羽的对面。 梅鱼龙脱下一人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在院子中以同样的方式把外头的人引进来处理掉,探头出去,再无别人。 就在这时,冰宫前忽然出现了强烈的法术波动,一连串水蓝色的神雷在水中炸开,犹如在幽暗的暮色中盛开的一朵朵水莲,静谧,空灵,绝美,却暗藏杀机。 他也像岑碧青那样,突然之间便消失了。那个三日之约,成了他与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绝地武士团是一个不择手段只求实际的团体还好,不过他们不是。接了这个差事,以银河共和国的人口密度,还有时间追捕疯嚣吗? 幻术!?等等!志村阳感觉自己可能是察觉到什么事,如果自来也是被大蛤蟆仙人亦或者自己的儿子六道仙人用幻术所控制着,那么这一切未必就不能说的通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转头,不忍看到这一窜子弹飚射鲜血飘飞的画面,可就在那名恐怖分子要开枪的时候,又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阿姨,既然你这样说,那林飞不才,愿意为老夫人治好病痛。”林飞脸上神色依然淡然从容,不愠不怒说道。 巨龙的突然开口让城头静了一下,声音并不难听,相反在城头的众人耳朵里还有点悦耳和玩世不恭。 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 旺财引着陈婉儿踏入客厅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 陈婉儿穿着一袭绛紫色交领短襦,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北地最时兴的缠枝纹。 纹样随着她的步履轻晃着,就似有藤蔓在那曲线曼妙的衣间悄然舒展开来。 下着的十二幅间色长裙垂至脚踝,裙摆走动时若隐若现地扫过鞋面,衬得那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石天和李仙川也早已发觉峭壁五百丈高度处停留了不少修士,攀爬到这里时,也感受到了五百丈往上恐怕又是一道天堑,不禁暂时停下了脚步。 而此时,秦子皓早已坐在大殿的掌门宝座上,等待着二人的到来。 按你的计划,总共也就十六、七万。六平方公里的话,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也就和葵青、中西、大埔这类地方相当,还赶不上观塘、油尖旺、黄大仙这些老区密集,设计起来应该不是太难。 守府的前院倒还好说,标准的制式建筑,大气恢弘,景色适宜,但一进入后院,环境立马有了变化,灰白的地砖,青黑的立柱,单调的长廊充满压制和阴暗,而且,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传说自己的轩辕神剑,乃是当年太古混沌时代太阳神拉的长矛矛尖,后来在上古鸿蒙时代化作黄金神族第三大神皇轩辕神皇。 而那一团团冰幽草,在灵气被陈凡抽空之后,瞬间变得暗淡下来,被水波一冲,便是化为残叶,从地下水流中流走。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万一出去后你不把我放出来怎么办?”结耎说道。 仅是这一手,就看到在场的不少修士惊呼不止,一个个赞叹不已。 千幻毒蚺蜕皮时是最好的时机,可一旦让千幻毒蚺蜕皮成功而没有成功斩杀的话,恐怕宋嫣和宋老鱼也就只有逃命一途了。 “我不吃东西,说呢,你到底想怎么样?请不要太过份。”翠媚这个白富美坐在他面前问。 不等冰蟒回答,胸口处兽魂珠传出强烈波动,一股明显的吸引力有远至近,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出现在了咫尺范围之内。 若是月桂树失盗,又怎么会没有任何消息?燃灯古佛又是一阵疑惑,但再仔细一看,这确实是长成的月桂树无疑。 洪千喜和洪千杰都走到墙边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而那人,两人也没在意。 当然,像她这样连起码的玄灵力都无法聚起来的人来说,就更别提了。 看到朱达他们三个,李总旗特意点头招呼,向伯脚步停了下,让朱达和周青云等等,他则走了过去。 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叮铃铃,垂下的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动响。 对了,还有一个宝贝呢。”马桂芬献宝似的,从袋子下面,拿出一只处理好的鸡,个头不大,肉质饱满,一看就是精心伺候的。 但更没想到的是,时运不济途中偏偏遇到石敬瑭,当即遭到围堵截杀。 一夜未归,她知道四风景衍找她兴许已经找疯了,两日不见,不仅仅他在想念她,她又何尝不想他? 在明血国比赛,明血国什么最多,当然是现场观众最多,这一瞬间口号响亮,一开场,明血国的气势都被激起来,夏侯琛等微笑的招手,现场的叫声更响。 “你别太狂妄了!把我们当成透明的?”普耶京夫忍不住出声道。 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 盛夏时节,日头开始毒辣起来,田间的庄稼却长得愈发葱郁。 绿油油的叶片缀着细碎的光,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碧浪,沿着阡陌一路铺向远方,满眼都是喜人的生机。 陇上的雨水素来比不得江南那般丰沛,可偏有龙河打这儿穿流而过。 龙河上游的水,清得能瞧见水底的卵石,少了穿过黄土高坡后那汹涌奔突的气势, 在这一刻,无数修士感受到这股波动,全部抬头望去,神色露出激动。 真的必须讲,到这里走的这一趟可以瞧见堂堂王妃这般的丑态,那也是非常的值了。 现场的指挥员指挥部下进行分类残骸,整理遗物和遇难者遗体,军方的军械专家仔细的检查着金属类残骸,并用放射性物质检测器检查着所有残骸。 吕娇儿心中甚是自傲,仿佛是终于出了一口气似的,对赵夫人问道:怎么样? 解释的话音还未落,一道声音就直接出现在刚刚散出道韵的那名修士之后。 乔二梁听了也没有说话,接着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去官府写个通告,上面盖上官府的大印才算是正式的。 杨风青应答之后,往后走了数步,周围却没有脚步声,侧过脑袋仔细倾听。 “你这一身的本事是拜谁所赐?”元橙亦一改前一刻的盛怒,语气颇为平静的问道暗卫。 谷里有一条通途大道,这是动用了百万人力,花了三年才建成的大道。 “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出了事,拿你们是问”,九公主对一旁两个虾兵蟹将恶狠狠道,秀鼻微蹙。 刘秀秀这妮子,表面上清纯可人儿,但有时背地里把衣服穿得十分劲爆,他也是知道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会起到一些作用呢。”斯密斯摇了摇头,不过眼神里显然带着一丝歉意,毕竟救兵是他请来的。 风也跟着来了,似乎是突然加入的队伍,不知如何行动,往往这吹一会,那吹一点,弄的那守夜的人一会面朝着躺,一会又面朝另一边。最终过了一会,风算是摸清了道路,那人也就不再来回翻身了。 说完一巴掌就望着唐毅的脸上招呼,虽然这一巴掌打在唐毅的脸上,唐唐毅不觉得疼,不过当时还是蒙了一下。 金麒麟淡淡的笑着,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这个说话的,是他父亲曾经的好手下,如今燃刀门的伏击堂堂主火狮子。 “我说大姐,这位可是我们的大当家,你确定要用她威胁我?”封林笑着摊摊手,实则在想着其他方法。 “你回来了,方晓慧,欢迎回来!”何向东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恳切,他看了看方晓慧,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方晓慧心想我可现在的自己总算是难逃这一劫了。 而那些被流放的神仙,看着三清子带着三十六星宿立在那里,俱都痛苦流泪。 此时在隋王朝旧都开皇城,齐家老二齐天寿仍在朝中任官,当初波及开皇城的动乱并没有让他受到什么伤害,更何况他有个老师乃是当朝太师,在动乱过去之后,齐天儒仍旧留在了开皇城中。 听声音就是那个仙盟的梁老,刘瑞愣了一下后对陈楚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陈楚曼则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也不矫情,麻利的跳下床跟着刘瑞一道返回了岐黄城。 何大叔错愕的抬头看着二皇子,自己自从进了这间雅间儿的屋子,就一直放佛是一个透明人的状态,还以为一直得等到到这位大神出了屋子,才能恢复非透明状态,重新返回人间!没想到,这就要让自己上场了? 第117章 晚风 凤凰山的夏夜,裹着一层沁凉的风。 山风掠过黛色的松林,携着草木的清润,漫进凤凰山庄的青砖灰瓦间。 这大抵就是于醒龙长居于此的缘由。 他自小身子弱,一进城里,暑气裹着低闷的气压,胸口便像堵了团痰,连呼吸都要滞涩几分。 可是在这山里,即便白日最热时,风里也带着一种爽利的凉意,山内 为了让这件事不牵连到赵玉盘,令旧主赵氏一族在宫中消亡殆尽。因为蒲察宝林平日待自己十分亲厚,无奈之下才大着胆子求了蒲察宝林,没想到宝林顺利地答应了。 这帮混混便将她的身子揽起,抱到了一辆停靠在附近的四辆面包车里,他们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有人看见他们,便关上了车门,迅速开着车就走了。 她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宸御了。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弃驼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望着连绵数百里的军帐,何进顿时豪情大发,是时候动手了,否则难免夜长梦多。 公司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谁也猜不到,他们俩其实已经面临着分手的危险了。 “若颖姐姐,什么是三八呀?”李鹭看着那些人对着李艺喊支持三八哥,就有了问题了。 眼前这些人确实跟自己没啥关系,而且自己严格意义上说,连插话的权利都没有。 “我们各睡各的床,相互又不受影响。难道你害怕和我住一个房间?”段承煜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对这丫头,还是激将法比较好用。 段承煜看着苏暖暖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这一切,他心里哪会不感动呢?只是如果这里感动了,那自己那边布置的一切不就是白费了心思? 我很不想死,但是此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死亡的钟声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回荡着,死亡的号角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充斥着,死亡的号召让我再也没有动的力气。 慕姐说了,不能让男人觉得他是你的中心,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这才是高招。 “龙珠,你怎么会知道龙珠的事情。”悟空一愣,显然他沒有想到贝吉塔竟然知道有关龙珠的事情。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你们虽然在外面很厉害,但是在这里我们说的算,这个几辆车不错,希望各位兄弟能够忍痛割爱。”另一个青年也是仗着人多,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黄姨,有话私下我们再说,好不好?”这是董黄氏打断道,这时凉她自诩聪明也不由慌了,感觉今天要倒大霉了。 楚天秋道:“你又如何不敢要?此神衣既然舅妈赠了我,便是我的了。现今这神衣已于我无用,我再送于你又有何不可?”言辞甚诚,力允苏卿毋要收下。 我用劲挣扎了一番,从他的怀里抽出身,礼貌性的邀他坐下,泡了杯上好的竹叶青,顿时偌大的会议室茶香四溢,清新怡人。 朔风失血不少,现在体力有些不支,没多久我们的面前就被什么东西给围上了,我心里大叫不好,现在被尸鲛给围了起来,而且朔风又流了血,已经开了荤再想要敌过他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花卉的眼神飘忽在窗外的遥远方向,她在等么?如果在等,那她在等谁? 他带着她来到医院的太平间,封闭幽暗的空间,弥漫着死寂的气息,风从过道里刮过,吹起秦梓慕遮住红肿眼角的长发,沐御尘紧了紧她的大衣,担忧的看着表面平静的她。 他立刻进宫将萧遥想要保家卫国的宏愿报告给了皇上,皇上和太后一听,马上就派人来接萧遥进宫。 可是,她会给我们收拾包袱的机会?恐怕就是现在跪下来求她,她都不会答应吧,以我们对她的了解,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我立马点了点头,可是我又后悔了,因为我这下意识的动作,却像上次我父母那样,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不太懂。”其实,夏洛想说了,他对盗墓也不太懂,还没有盗过呢。连他这个摸金校尉,都是冒牌的。 若是细细回想这言语里的矛盾,怎么可能发觉不了她先前的刻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卫兴连着说了三遍,眼中闪烁着隐忍的泪光。 可现在的我,并不想回应他什么,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并不说话,安静的等待着我妈的到来。 醒过来之后眼睛上蒙了厚厚的纱布,我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保持着镇定。 她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一直到走到来来往往的操场,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 不是萧世清和梅凤对她太过宠爱,而是她对火有心里障碍,他们无法让她和火有过多的接触,否则她随时可能失控。 脑海中,闪过西陵璟温润如玉的脸,却不经意间,又变迁成他冷漠如冰的模样。 在遇到年初夏时,也冷冷的甩下一句:“我和我老婆要去游玩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少年长相不俗,气质也是上佳,神色淡然,荣辱不惊,见了自己也是谦谦有礼,并无任何桀骜不驯的模样,更是欣喜了。 餐馆刚过了午餐的高峰期,人流很少。周轩一眼就看到了收银台后面景舒瘦削高挑的身影,不禁咧开了嘴,径直地就冲了过去。 第118章 疑无路 潘小晚款款地走向杨灿,鬓边的银钗随着她的步态轻轻摇晃。 眼波就像新酿的春酒,湿漉漉地黏在杨灿身上。 “小冤家,奴把门都下了闩,这回你可走不掉了吧……” 她娇媚的尾音还缠在舌尖上,便传来了“笃笃”的一阵叩门声。 巧舌的声音裹着焦急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夫人,夫人!” 潘小晚 等查理先生多嘴确认性的问了一句之后,她才确定夜千宠他们居然在这儿? 尾田荣一郎就是那种只要你想到你跟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都会觉得伟大和骄傲的漫画家。 她忽然分不清他是谁,这种感觉,会觉得恐慌,没有安全感,因为不知道身份就等于不了解他了。 却没有做出回应,目光里带着一些失落和愠气,不怎么有焦距的看着门口,知道他进不来。 云霞越讲越来气,有些口不择言: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要吹捧一下你们著名的大东亚共荣圈? 她那时候,其实想到了满神医说伍叔不能感冒,一感冒,轻易就好不了,保不齐就发病了,感冒还会咳血。 崔森掐掉烟又接了支,抬头扫了眼分左右两列坐着的所谓城南的核心精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做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虽然现在还是暂时的,但从他哥哥崔山的病情来看这位置迟早是他的了。 好湿好湿!大家对视一眼,早有准备呗,这种诗叫张娘随便能写八十句。 巫瑾风风火火跑进训练室,举起十字剑,打开副本——还在傻笑的表情收敛,目光凌冽如刀锋,在灯下熠熠闪烁。 迟早摸着肚子,感觉她的宝宝背景有点逆天了,父母是卫骁和迟早,干爹是北京城里的公子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牛逼闪闪的人物。 凌霄原本一直在逃避,因为他感觉是自己夺舍了凌霄的身体,所以对龙寒烟的凌震的感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西岐众士兵早就被三霄吓破了胆,此时听到陆压能救自己,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秦海不甘心,继续向王铮体内输入真元,同时利用道藏秘法对他进行最后的抢救,可是持续了几分钟,王铮的心脏再也没有跳动一次。 就像夏洛克从威廉独自上船到将他救下的一系列事件,高看了威廉一眼一样,威廉也从夏洛克自被绑架到如今的言笑自若而对他颇为赞赏。 风尘仆仆的朱明一行在苏门答腊城主府中安顿了下来,现在第三军团总部驻地是在苏门答腊城,唐开这个统领自然也在这。 原来马兹骏回来之后,正是苏远三人斗的最激烈之时,因此谁也没有在意一个区区散仙,还以为马兹骏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叔先世家的弟子。 听到多宝道人的叫好之声,截教中人也明白过来,立即满面喜色,开始高声叫起好来。 周扬听得不住点头,而那程昱毫不谦虚地接受了曹操所有的赞扬,正是因为这种智谋中又带着耿直的性情,才使是曹操重用他的真正原因。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信不信老子用钱砸死你?”那个蓝头发的男子对着杨廷吼道。 “虽有不舍,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相信你能比我更爱姜云,融合吧——”秋水淡淡道,没入望月帝君体内。 肖毅回答得很正式,但还是引起了其他不少人的反应,就比如说一直表现很直率的莱特就重重哼了一声。 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 昆仑汇栈的前方店面里,本是兴师问罪而来的陈大少,此刻已经坐在椅子上喝茶了。 他笑眯眯地看一眼旁边椅上坐着的热娜,身着一身风情迥异的波斯胡服,难得一见的妖媚绝色,他的心头不由又炽热了几分。 好在,他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虽然颇为垂涎热娜的美色,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失仪的举动,只是他那目光里仍能 “是的,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将那里的位置信息告诉我,最好还要有他们的分布图。”李安说道。 他说完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秦牧之能够最后一定回来的话,也许是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李琇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御医,他看得很清楚,王御医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秦庆说完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死死揪着丝帕,气得咬牙切齿恨恨不已的容氏。 一路上,不断有医护人员“加入”他们的队伍,引得周围的人一阵侧目。 路上遇到一些拦路询问的匪兵们,牛二都以奉宋剑之命取东西为由,一一敷衍搪塞了过去。 显然,不是武道借鉴了仙道的修炼体系,就是仙道借鉴了武道的修炼体系,不然,不会这么相似。 从山寨寨门到这里的确有一段不近的路程,如果再有其他事情耽搁下,宋剑确实是不会马上赶往他所住的地方。 秦牧之急需要一个理由来和柳知乐换清界限,想来想去,这是柳知乐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他也就只能这样说。 首先就掐住了自己,柳泉不得不佩服李琇的手腕,难怪连摄政王都被收拾得灰头土脸,下手太精准了,不动则已,一动必是要害。 “你觉得到了欢迎海贼的可疑地方,娜美有可能睡着吗?”寒月双手抱肩靠在一边的房子上说。 如今的两极灵火可谓是真正的开始展露峥嵘。而且在阿兽神识的控制下更是得心应手。虽然他此时的修为依然停留在七重境界。但只要灵火一出。就算大圆满修士也定然要暂时避其锋芒。 “大人有命,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落天娇现在只得抬出对方的师傅了,不然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哇哈哈……这里真是好热闹的。”一阵狂笑出现在远处的天空,一团巨大的绿光射来,大海龟幻化的老头背着手站在了山峰之上,可怕的神识卷动着四周的灵气,把山峰上的修仙者全部都卷了出去。 “知道了,现在该是寻找你说的那个轮回之刃了。”杨青山说道。 “爸,你先别动气,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秦耀天忙上前劝老爷子。 “破军首领说的可不对,绿星虽然年纪比诸位大,但是如果不是首领施以援手的话,我可能在就家破人亡了,也不会有辉煌的今天了。”迪摩说道。 杨青山眯着眼睛,毫不示弱,用尽全力的挥舞着天月宝刀,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知何时起,杨青山开始对慕容秋水很关心,那种眼神里的孤单忧伤很像几年前的自己。 唰!野狼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犹如喷泉一般的飙射而出,鲜艳的血液喷洒在空中,变成一道血红的雾气。 陆骁瞧见了盛司遇眼里的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好了,好了。别气了,谁让我们家安安貌美如花呢?”童落落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昨晚没睡好?”周燕森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温和的说道。 安歌不知道盛司遇想干什么,她准备跟上去,却被陆安安拉了一把。 令他安慰高兴的自然是她终于长大了,但心疼的则是不忍心让她下次还帮别人做饭罢了。 钱已到账,哪怕刘伟接下来不去完成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毫无影响。 陈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所以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甚至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叶子静看着秦清煜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呆滞,也不知道心里她想着什么。 "这些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如何帮我查到玉佩的事情?"陈默打断了夏东成的话,问道。 “那些人明知道会死,怎么还是跪了下去。”凤如凰想都没想直接就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已经下车的杰斯和南宫敏无奈地摇头,凌越跟火瞳在一起,那就是被欺负的命,这辈子都改不聊了。 紫语换了一件青色的纱裙,看起来像是温室里被人精心呵护的兰花,高雅而迷人。 “凰儿,你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要变成望夫石了。”南宫冥委屈的看着凤如凰,完全不顾及身边毒羽的感受。 本来以为是东方蓦然就是不喜彩君,如今看来应该是另有原因的。 她出来时,抱着谢姝宁带上了管妈妈,将那些个被她给打晕了的人都留在了原地,温雪萝也自然就在原处。至于她们离开后,管妈妈去做了什么,那边是不是又有人出现,她一概不知。 见众人情绪安定下来,白辰松了口气,神色凝重的开始和叶墨染观测苏北的身体数据。 林氏和沈曦棠一脸的伤疤,头发也乱糟糟的,见着村长,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秦修扫了一眼杨雪俐,上身穿着一袭粉色西装,下面是一件黑色百褶裙,显得十分清纯动人。 沈今安心里一沉,正要说话,冷不丁瞧见一身白色长衫的顾宴清突然捂住嘴巴,咳得撕心裂肺,搀扶着他的士兵面上带着嫌弃。 若不是看在他们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份儿上,自己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们和人界的人有了牵扯。 他自然知道王家,而他所在的金通财务,其幕后老板据说与王家关系密切,正是王家授予他们财务对凌家进行催债。 伊恩开启了罗马圣甲穿透物质的异能,那些毒脓液直接穿过伊恩,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要是鸡尾酒没给他带来足够的收益,他又如何会不辞辛劳大老远从上京城跑来? 妹妹出门前特地叮嘱过她不要乱花钱,任何不以生存资料消费为目的,属于享受资料消费的支出都属于乱花钱。 傀儡炎龙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防备,它被木真人引得伸长了颈脖,侧头向他咬去,木真人就是要引它偏向这个角度,当即将雷木锏塞进傀儡炎龙的嘴里,体内雷系真气催动,发出一道闪电。 第120章 杨大善人 他们或许觉得,“分开居住”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在草原上游牧时,他们的部落也是分散开的,而且分散的更零散。 可一旦要对外作战时,他们召集全族勇士依旧迅速而有号召力。 但他们没有看清的是,这次的“分”,和以往截然不同。 这次的“分”是连着生产、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 留在草 因为早上全体跑到凯杨房间去捣乱的事情,凯杨为他们的过分行为开了批斗会多少会收敛了一下自己贪玩的脾性,表面上是在捍卫自己的不容改变的习惯,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在帮佳瑜教训他们两个。 还未等苏辞回话,灼兮圣使就押着雀儿来到了凉兮圣使的面前,说:“凉兮,就是这个家伙!是他利用魔界的凌虚空间布下的幻境,才让这么多人迷失在幻境里相互伤害彼此的!”雀儿顿时沉下了眼眸不语。 许嬷嬷着话却感觉有人在扯她衣服,转过头一看,就见迎春脸色焦急的看向她。 “公司配的而已,不用如此惊讶!不过以后回y城,倒是方便了许多,至少不用匆匆忙忙地赶客车了。”林宇浩接过储凝手中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开了车门,示意储凝上车。 就在众人吹捧之际,那股寒气已经将陈君梅包围,陈君梅顿时感觉寒气侵体,身体内的真气顿感不畅,身法也缓慢了下来。 这位来自美国的顾问,曾替好莱坞不少影星和城中富豪缔造难忘婚礼,而佳瑜的婚礼现场布置的一花一草,一眼望过去光看着这些就知道已是价值不菲。 碧桂圆是上市公司,陶微能买到的股份想必也有限,是不太可能消耗得了剩余的550亿华夏币的,除了碧桂圆地产必须还得另外再找一家地产公司入股。 “我记得她在去江城前,都还是挺活跃的?”林宇浩疑惑地问道。 而他,什么都不解释,独自一人幻光回到了玄幽王城,独自一人来到了摄尘殿,不知为何,自从凉兮死了之后,他便开始感到心神不宁,内心忐忑,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左右不安,这是为什么呢? 秦玫娘见状,也是不禁心里一阵暖流,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太子会为了自己不惜下跪请求他父皇,这可让她满是感触。 一个清秀少年的身影,一步自那裂缝中踏出,他俊俏是脸上带着抹微笑,但是这抹微笑,看在众人眼里,却仿若死神在对他们微笑一般,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让得所有人更是惧怕的双腿都颤抖了起来。 一阵光芒闪过,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瓦尔迪倒吸一口凉气。 “前辈,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你节哀!”庄岚俯身而答,廉布虚是业匠强者,又是廉青的亲生父亲,假的廉青当然瞒不过他。 张平仄手脚都无法空下来,当即直接张口咬在了唐茗空纤细的脖颈上。 对方按着陈旭的指点,果然找到了这几个证件,随后立刻交给了那个强壮黑人。 我嘿嘿一笑,就要带着张淑婷一块儿离开,结果还没等上去,就碰到了七宝和贱男。 就在端木还在思考丽丽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猛地撞上了一团软软的事物。 庄岚的主意已决,再也听不进王冲的劝告,而且此时的法网天恢已经岌岌可危,再不出手的话,他已没有更多的体力坚持下去。 否则,要么就是空投变得不值钱,人人都有物资装备,要么就是都被少数人集中起来,游戏难度瞬间下降,成为稳赢。 凌水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这个又媚又迷人的云河,心脏在“噗噗噗”地跳得厉害。 见到陌生的环境,他才松了口气,知道他英勇的哥哥从那个恶人处,已经逃出来了。 如果自己成功了,就会攀升到更高的领域,如果自己失功了,就会随这个世界从宇宙之中消失成为寂静星空之中漂浮的微尘。 他是一个明白人,知道吴熙的厉害,但是为了抱住自己的一条命,不得不留下吴熙的性命,同时还要把他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自己已经是归空境九重巅峰了,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用一个眼神就将自己震慑住。 果然不出他所料,数月之前,时空之轴发生波动,幸好青罗不负所望,用时空之石逆转了过去,但这只能解燃眉之急。他知道,要救云河,光是靠青罗的时空之石仍是不足够的。 众志成城,愚公移山,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不出一天时间,所有的城市都被搬进紫雷神舰。然后又由紫雷神舰转入照空秘境或音鳞秘境。 “霍夫人说笑,我是来寻成君的,不知她可否在府中?”上官幽朦尴尬笑笑,霍显毕竟是霍光的夫人,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与她顶嘴自是不会,便直奔主题,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张婕妤当真是陛下幼时那人?”对于这一点,韩增与戎婕妤有着同样的疑惑。 “你为何要帮我?”公申灵儿是有些诧异了,她同姬国人可是没什么好‘交’情的,更何况这人她是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 陆凝自幼和陆林恩感情颇深,两人相差六岁,陆林恩十分宠溺陆凝,半点不比信阳长公主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希撇嘴,“那为什么大家会风声鹤唳呢?”如果只是驳回一个王妃人选的话,没必要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吧?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那杯放了虫蛊的酒没有被白芷换给四皇子,那么现在七窍往外爬虫的便是司马惊鸿了。而此刻,他还不知道,顺帝在与司马惊鸿激战。 其实这种题目,或许现代人比较好理解,因为这倍数经常使用,可古代却是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实数实打的,鲜少能够在脑中行成一种惯性思维定式用上倍数。 第121章 合伙人 杨灿若是当天就带着这群老弱妇孺往丰安庄赶,傍晚前是到不了的。 倒不是这些人会拖他的后腿,这些人几乎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哪怕身子骨已经衰败到明天就要咽气,今天跨上马鞍依旧能坐的稳稳的。 真正慢了脚程的,是他们的家当。 零零散散的牛羊得赶着,装着毡毯、陶罐、粮食的高车更得慢慢挪 在他眼中,治疗火毒之体就跟献身沒什么区别,原來吕蓉蓉已经是别人玩过的二手货了。 他确实沒有找到刘烨的老家。但是他现在却有了可以飞往地图任何地方的传送门。 “我我我,楚楚也来。”陈旭阳刚说完,钟楚楚不甘人后,第二个举手报名,她的游戏角色是个歌姬,差不多就是个辅助,这让原本也有意思搀和一下的萧晴犯难了。 但是,他此刻心里也直痒痒,比牙痒得更厉害,浑身血液已经沸腾了又沸腾,如果就这样放过这三个娇娘,让到口的鸭子飞掉,实在不是他徐东的风格。 王诚并不知道朱碧瑶对迈克的恐惧心理深入骨髓,除非他杀死杰克逊,只有这样,朱碧瑶对杰克逊的恐惧才会从她的意识中根除。 这一场意外的战斗,让林阳也有些疲惫,接着就钻入了自己先前造的冰屋之内。想起当初和千雪的同在一个冰屋之下的情景,心中不由的一暖。 眼下梁梦琪从老家里刚复活。就到魔王在干这事。她准备往魔王占据的伐木场赶。但是楚寒轩摇了摇头。 夜风他们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但他们没有选择在某个通道里面的死路逗留,因为他们对生路没有头绪,唯一的希望是找到夜祭,夜祭应该知道些什么。 可惜,大部分灵果都被啃过了,能量精华也是大大流失,否则的话,这种灵果的价值不在雷灵果之下。 但是由于这一次大概七八十万的突厥民族跟随着阿斯旺一起西逃,使得整个突厥民族大量的涌进了西亚地区,甚至南下到了天竺,更有甚者他们还有大量的部族抵达了东欧,这对这一广大地区的民族都是一个融合过程。 于是,斯波尔斯特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换下了所有主力,放弃了这场比赛。如果仅仅为了这场比赛而牺牲掉明星球员的健康,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吗?肯定不行的!何楠西摇摇头,她害怕,她担心她一扑出去,身子会被断成两截,这样会很难看,连具全尸都没有。 夜影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道:真的如你所言,三界即将大乱,你们那边势单力薄,要不要回幽冥殿?这里是你们永远的家。 事实上,李谦压根啥都没做,只是让系统给自己加了个光影特效。 墨苒把疾风的那堆零件组装在了一起,拼成了一支完整的手枪,继续和刚才那样压缩鬼气,进行射击。 之前那个虾兵看到秦明十‘成’人气,连一丝丹气都无,便立即将秦明当做最低级的贱民,直接就驱赶秦明了。 子阳他们看到墨苒手中的古怪兵器大展神威,纷纷各显神通,将四处逃窜魔气截了下来。 当然是高级妖魔们在背后催动兽潮,躁化魔物,形成一片巨大的灾难侵袭而来,袭击人族各处,以此生灵涂炭。 总体而言,变身蓝凯所追求的便是极致的伤害,物理和魔法伤害的混合伤害让对方难以进行装备上的刻意针对,而变身红凯则是为了在一片混战之中获得额外回复,并且拥有一定的坦度。 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 丰安堡的盛夏,中午的太阳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堡里的青石板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光着脚丫的孩子跑过时,总要踮起脚跑的飞快。 路边的老柳树枝繁叶茂,为作坊主们撑开了一片片浓荫。 几家作坊的掌柜,把缺了角的方木桌、矮脚竹凳搬到树荫下,粗陶茶壶里沏着本地的老叶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粗瓷碗里晃 大脑突然想起之前她在薄瑾年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过,她从没去过op酒吧。 如果可以用机械诡体的诡异转化掉敌人的机械,就算不能全部转化,只要能影响对方一部分的运转,这就足够了。 裴妤只觉得脸上,身上的气温在不断升高,入目的是薄瑾年如蒲扇般的长睫毛。 一旁的南春翎一脸的难以置信,之前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南夏夜,怎么会突然间能做出这么好的诗?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诗句了。 崔高泰的头颅硬生生的被砸进了他的肚子里面,胸膛坍塌糜烂,上半身只剩下肚皮以下是不糜烂的。 好在几人争吵了几句就不再提下来的事情,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跳下来,他们也怕跳下水里之后如果没有抢到船反而丢了枪,那就麻烦了。 可叶阳这样默默无名的人,炼丹师工会的人怎么会让他走进去呢? 躲在密室当中,秦毅依旧是能挺到外面,远近都传来了不少的野兽嘶吼的声音。 秦毅看到他们出发了之后,打算去一趟北燕山脉那边的始魔宗的秘境。 因为史清倏需要同他一起入宫述职,这一述职,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把事情都处理完了。担心史清倏急着回家而无心等待,沈夙这才叫人先回一趟皇宫通报,他们随后再去。 “灵魂风暴!”吸收了无尽的灵魂之后,噬魂的身形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道道强横的灵魂体从他的体内飞出。 李应龙道:专门在街上转,管街上发生的所有事,比如干架啦,坑蒙拐骗啦,都归你俩管。 随着他喊声的落地,就见四个三十岁左右的蓝衣汉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陆先生为人也很大度,走的时候,房间内的大部分高档家具都没动,等同于送给他们了。 这要是被钟邬神发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秘密,那最好的结果也是将这个年轻人就地击杀,这是张晋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于是直接松开了方寻,双掌运气迎接钟邬神的手掌。 痛苦和恐惧集中在一起,冲击着白鸽的大脑,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是以这些日子孟家完全顾不上了与沈家的交往,孟折又要考试了,便是更加分身乏术。 另一边正在踩着轻功飞回燕王府的沈夙忽然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纳闷道自己莫非又冻感冒了? 看清楚周围之后,唐煜笑了笑,系统倒是还挺贴心,他正好想到美国来找凯瑟琳呢。 所以,是重新打开了一个录音,免得会错过这个短发的妹子的精彩的言论。 袁执恶寒,“打住!你我平辈相交,你叫我名字就行。”一想到从今以后走在大街上,一个胡子拉碴的道士管自己叫师父,袁执浑身的鸡皮疙瘩。 是这样的没错,她已经尝试将这一切改变了,却还是没有成功,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感慨一句,对于你我的心情特别慌乱,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去理解你,只希望你可以别意气用事。 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 杨灿侧躺在牛车上,缓缓举起了双手。 牛车旁站着一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 月白锦袍、肤色胜雪,腰间玉带扣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斜挂的短剑鞘上錾着细密的云纹,一眼看去,便是贵气逼人。 他看着杨灿手势,先是愣了愣,随即眉峰微挑,看出杨灿是在表达并无反抗之意的意思,便冷声道:“下车。” 即便是李琴琴,此时也是俏脸难言震撼之色。心中虽然有一百个不相信,但是看到关羽那自信的模样,她知道,关羽所说很可能是真的。 眼之间,连续放倒三人,这一幕直让包括许强在内的众人都是一阵惊骇,这真的只是一个老师吗? 这么想着,却见费南城蹙起了眉心,虽然眉眼间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的不耐烦,但想象中拒绝的场面没有出现。 “你的意思是君瑶的祖上有休比特人?”长平公主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说是紫曦的父母中肯定有休比特人,那紫曦的生母是她的亲姑姑,那长平公主身上岂不是也有可能有休比特人的血液? 吕和平心里当然是十分迷茫,不知道组织部长是犯了什么病,但是,他表面上却也不动声色,眼皮一翻,站起身来直接走人。 大晚上的砸了别人家的门,费南城找了人来修门,还给他们换了了指纹密码,防止坏人进入。 原本只是重在参与,可现在,他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认真和较真。 事情再闹下去,他的秘密就会被人发现,那么大一座超规格的坟,就会大白于天下。 一时间老母婴儿,何不凄惨,村民们也是看她可怜,东一家西一家的接济扶持,这才得以生活。可再怎么接济,孙儿不足月便下地,身体孱弱是难养的。 “呵呵,这不是只是有点感慨吗?这段时间我时常在想,以后我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呢?现在想想都觉得兴奋!”纳兰智宸兴奋的说道。 眨眼间能量球就来到金钟大五米以内的氛围,由于金钟大是背对着金在中,所以只能感到背后一阵浓烈的杀气。 停下动作,宿迦看着飞舞的纱幔,眼神虚无,好像透过纱幔看到了过往。 结束通话后,万志伟高兴的立刻去办,结果却被告知胡岩去说清楚了,校方正在核实。 岳毅迟疑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老人的用意,不知道老人所谓的演奏是什么意思? 他毕竟不能表现的太过妖孽,连庞统要献连环计让曹操将战船全部连接在一块的事情,都说出来。 额头包着纱布,还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既然要去医院,那就再去检查一遍吧他不放心。 “是吗?那好!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的!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姥姥前面走着,带着陈城直接的向着骨龙的地方而去。 黑玄剑,此刻莹然在手,血迹在黑色剑身上干枯凝结,多少人死在此剑之下都不知道,潇潇的风吹动着剑泉的头发,滚滚的浪涛卷起浪花打在庞大的龙形身躯之上。 寨中此刻旌旗招展,部众亦是密密麻麻,从寨内一直延伸到寨外,排列成重重战阵。 时间一长,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毕竟有些守城的武将他们平时都没有在野外遇见过,很难遇到,对技能的不熟悉,又加上这些人技能有些变态,很容易翻车。 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 暮色渐沉的旷野上,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踏得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杨灿心中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尘土飞扬间,青梅一身利落的劲装,与身材魁梧的豹子头程大宽并驾齐驱。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腰佩利刃的骑士,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夜陆,你!你给本殿下等着!”轩辕祁气得不行,本来打算的好好的如意算盘不仅是落空了,如今还被夜紫菡废了一臂,此事一旦传出去只怕他的地位都不保。 听李青大师这么一说,希维尔眼前一亮,她怎么把这位战争学院最具天赋的魔法师给忘了?虽然李青去了艾欧尼亚,但他以前怎么说也是在大6上生活的,多少懂点才对。 “好吧!”叶风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也不好责怪奥莉安娜,机器人是感觉不到寒冷的。 “可惜什么?”沈客的评断对赵静之很重要,对宁致远也很重要。所以此时的正将茶盏送到了嘴边的宁致远都忘了喝茶。 果然如此,这地行蛇,肯定受到某种限制,无法长时间战斗,或者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战斗。 白杰意识当中,突然间多出大量的基础信息。令白杰深感意外的是,随着这股信息的入住,他的脑容积开始不断扩大,仅仅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获知了大量的信息。同时,也明白地球位面为何会突然的消失了。 “沈爱卿,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这样的开头,让沈客立刻就明白了今日这场谈话的目的何在。 虽然最后一句是王定丰的玩笑话,但却足以说明,陆银雪此时的模样确实让人担心。 被他这么拉着,菲奥娜的眼眸缓缓放大,心底涌现出一丝甜蜜,默许着他牵她的手。 打个比方,如今地球上存在着许多秘境,许多的次元空间。其实,这些空间本身都属于地球,只是被人为的阵法遮掩住了。而眼前的地球仪,则是将那些秘境和隐藏地区全部显示了出来,让白杰更加直观的了解地球。 这位前海军中将自本部精英训练营毕业以后,再也没有用过这种战术。 其实太子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对待大臣他总是脾气很好,只是他到底不如新帝这般的果断,其实当初我便有意谏言太子,只是他本就是个宽厚的性子,却以没想到到底是新帝争夺了皇位。 不过她也是知道弟弟最近是赚了不少钱,不然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从一开始齐蓁蓁拉着玉琇的时候她就不同意,只是因为她看着齐蓁蓁的颜面,再加上那时候的玉琇实在是有一些狼狈,她这才同意带着她到这客栈里,只是总是不能一直让她呆在客栈里,而且姚氏也不想和她住一起。 听懂了的明宸当然知道,灵药的数量代表了在炼气士这个阶段中天赋的积累,天赋越高,积累越深厚,灵药的数量就越多。 此时远隔两地的齐家人,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彼此的心思又重新联系了,在京中的齐敏儿和远在平城的他们有了同样一个目标。 再次重新开拍,众人就看到姜娆的手都还没有挨着叶芊芊的脸,她就惨叫一声。 而且现在又不是在国内,何况锦绣龙虾都吃了,也不差这些海鸟了。 见状,叶立也是顾不得多少了,连忙调动起压制体内那样一股诡异力量的世界本源之力。 可惜一朝梦醒,过往种种譬如镜花水月,齐家人从前总会自怨自艾,可是如今经过一路的流亡与奔波,衙役们的羞辱与打骂,他们竟觉得这样不用被人用枷锁铐住,不用被各种打骂的生活依然颇为自在了。 不自觉的,飞歌突然有些想自己的兄弟了,起码在家的时候,被赶出来的不止他一个,这样想着,飞歌圆满了。 希望这个林先生,下一次上线的时候,能看到她的留言,并回复她。 “看来那个诡异生物吃人,或者吸收生物能量。不行,我们必须找到他。”未来特兰克斯脸色苍白的说道。 其他不说,就他开着一百多万的保时捷,至少都带着四五万的表。 “这这是”看着庄周手中的鱼肠剑,盗贼的双手,似乎有些颤抖了起来。 想来楚月这株,也是家族补贴的,只是楚月并未享有,反而是给了他,这让楚枫感动之余,更是不忍接受。 虽然只能看到一点,但这光凭这个疤痕的疤头就知道这伤口不浅。 第三个区域秦风看了一阵,结果堆砌在地面的好几百块原石一块神石也没有。 “我这一卦,是为寻人,卦象也显示人尚在,前途光明,但有一句,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不知作何解释。”秦风说道,玄门秘术,他倒也不至于依仗自身传承而轻视与人,况且老者一片好心。 “是的,伟大的‘星空之主’有向我们下达过神预,要我们务必抓住他。”杰罗姆这么说道。 王浩天一脸不屑,吕家再怎么了不起,也管不到他们王家的地盘上来。 佞臣李既然都说是物品了,索菲娅也就只能知难而退了。毕竟,物品不同于技巧,是不能随意交的,强迫对方交出来,那不成强盗了。这么做,大概率会让芬尼尔这边直接翻脸,所以索菲娅也只能知难而退了。 穿越以来,她忙着改变自身,攻略对象,改造山寨,却没想过反派行为是否会对她整体的计划进行干扰。 进化者的一拳瞬间把那名佣兵打的满头是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所有人都是一惊,被抓住的村民也没想到,巴蓝敢在对方这么多佣兵的枪口下,出手打他们的人。 那地方黑漆漆的,除非亲眼看到有东西滚进去,否则不可能特意趴在地上往里看,的确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头,你遇到什么问题了,需要我帮忙吗?”机器可能是看到王启的异常举动,竟然询问道。 第125章 规划(为温州皮卡丘CT盟主加更) 蝉鸣如沸的七月,暑气裹着热浪翻涌。杨灿跟着引路的小丫鬟穿过架上缀满青珠的葡萄藤,廊下的风都带着几分潮热。 浓密的藤叶滤去了烈阳,只让光影在青砖上织出斑驳的碎纹。 索缠枝斜倚在铺着冰纹席的软榻上,浅碧色罗裙松松裹着隆起的小腹,她阖着眼假寐,纤长的手指捏着柄素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为什么?!”简沫顿时不满的瞪了眼睛,一副如果顾北辰说出理由,就掐死他的样子。 “哼!”雷老也是看得一阵恶心,连忙几道落雷,将这些恶心之物劈的消失不见。 虽然三嫂从英国回去洛城的时候,他在磻城已经基本不回去了,可不代表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前辈只要你放下在一条生路,在下从今以后绝对闭关百年,从此不再过问世事!”这儒生男子双手打着颤说道。 “就这么死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自己还没有碰他一手指就死了……“魏炎内心的狐疑之色不禁再一次增加起来。 加上这次的行动甚至还牵涉上了军方的人物,当时对苏家的打压是非常严重的,最后导致的结果是苏家离开了华夏,苏清风也被弄瞎了一只眼。 “不能再拖了,如果时间长,死了的斥候没有回去一样会被发现,这个时候最适合了。”艾斯德斯一挥手。 林西凡右手拇指与中指呈弓状,然后轻轻的在扎在大椎穴上的那一个针上轻轻的弹了一下,这一下秦梦琪差点就喊出来了,就在林西凡弹那针的时候,就像有一股电流流进了身体内一样,与其说是舒服,还不如说是刺激。 “我这不是等着你说吗?”林西凡嘻嘻一笑,有些吊儿郎当的味道。 那些记者们更是惊奇,纷纷拿出相机拍摄起来。或许总的来说,今天他们拍这些保安的照片,比拍领导的还要多。 无论是中原的茶叶、盐巴、丝绸还是粮食,他们都能在这些新开设的榷场中得以换到。而他们所要付出的,往往只是几匹养肥养壮了的牛羊马匹,或是刚硝制成的牲畜野兽的毛皮。 “臣李玉波叩见万岁。”李玉波当即跪倒,冲着金牌磕头,那两名随从也傻了,慌乱地也跪在地上磕头,只有余树森心灰意冷,一头碰在铁墙上,离死不远了。 陈林在看到萧若谣出来那一瞬间的表情,就知道她看过那两件礼物了。 齐浩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郁闷了,身边忽然多了这样一个不知道身份背景的高手,这不算是好事吧? 人迹罕见,独远纵马而行,应章山县多湖,渐渐折道,踏往纪南古城。自从一别,独远已经来到南郡境内,南郡一带不亏为南郡的首府,经济发达,自纪南古城至南逐渐发达。 在世界定格的那一瞬间,胡那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许多个身影,他到最后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就算真是什么轮回法则,为什么再遇到木子云几人之前没有发生能量的变化呢? 那颗生有毒种的果子就在海底,被齐浩还算是轻易的采集到了,其实巨型寄生虫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东西,只可惜遇到齐佳人这有些变种的超人类,也只能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提升了这么多重力量,最后还施展出魅影,竟然被他这么轻松就挡了下来,这实力差距也太悬殊了吧,刚才的战斗都是他在逗我玩吗? “城主!”随即徐丈从门外进来应道,这人正是外面驻扎在村庄之中的徐家人马的指挥者,同时也是开阳五层的修炼者。 拿出了神器,不断的攻击爆发了全部的力量,不给他休息的时间。 卓柏卡布拉身高超过洞冥狼,体形瘦长,这代表它有更好的跳跃能力,牙齿锋利,不管是攻击、速度,还有凶残的程度都远超狼族。 不过,就在她享受着真气给她带来的美妙的感觉时,步非凡忽地猛地一掌拍在了她身上。 “怎么回事,我们的能量炮无法启动了,能量块的能量迅速的消失!”就在此时巨人军团传回来消息。 薛冰冰是蓉城名媛,整容整得厉害,又喜欢发嗲,夏晗嫣看不惯她,在一次聚会上说她是换头怪,两人结下了梁子。 但是这两者相比起来,红色的那一个家伙更强一些,而且具备神智,在战斗之中使用这军队之中的搏杀术,将绿色怪物打的节节败退。 墨离说完最后一句,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陶怜儿,严重闪过不敢还有不忍,接着转身离去,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意,雨看了风一眼跟了上去。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打断了陆少帅的话,然后一个皮囊不错的年轻人从连廊来到凉亭,面上挂着一副笑容。 想要询问,陆仁炳牛黄的来源,还想要长久合作。陆仁炳当然拒绝了,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做药材生意的,这点药材也是别人拿来抵债的,来源自己更不清楚了,对方也就作罢了。 “对不起阿姨,我没看住她,就喝了几杯红酒。”鹿湘的回答里充满了愧疚。 沐凌枫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形象,却没有修改的想法,既然体型吓不到别人,那就变的凶恶一点,生存总比相貌更重要。 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 清晨的雾气,是深秋不告而至的常客,此时正像一层薄纱似的笼罩在“护城”河面上。 河岸边的枯草上,已经结出了细碎的霜花。 天刚亮透,堡门内便排起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马车上堆着捆扎好的行囊,奴仆们牵着马候在路边,这是杨灿返回凤凰山的最后一批随行队伍了。 此前酬农宴的欢笑声还在百姓耳 这呆子是准备要把自己宠成什么样呀?冒着冰封亲自前往南方运回新鲜水果,如今又亲自去寻匠人打造了这顶独一无二的金摇冠,真不敢想象,以后假如离了你我会不会很不习惯? 恍然间,那弯新月竟幻化成了一张绝美的面孔,此刻正脉脉含情地俯首看向北冥澈。 百里羿虽然势力挺大的,但是只要皇上这么以为了,就会对他产生怀疑,就会慢慢的削弱他的势力。 “这漠北人是要如何?”听着那些臣子的私语声,太后脸色红了又绿。 看到钟离瑾嘴角上扬的弧度,百里弈心中也是十分开心。但是,这不代表百里弈喜欢看钟离瑾就这么盯着一个男人看,虽然这个男人是他的侍卫。 钟离谨见他情绪稳定了些也放下心来。“准备怎么处置他们。”说着又望向百里弈。 看到那些毒蛇在凹洞无比娴熟的爬来拱去,宫羽谨便知道,这里原是这些毒蛇栖息的地方。 便是一齐步行,很奇怪的便是,这次钟离瑶菁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同意了,面上也没有什么不情愿,还想着推着钟离瑾,却是被钟离瑾婉拒。 唐印“是的,爹,孩儿虽未曾亲眼看到,不过城门口却聚满了人,所有人看的一清二楚,想必是真的”。 “什么叫染成了黑色。我是中国人,这头发本来就是黑色的,我只不过是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郑卓逸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不要!”我重重拉住他的手,这么两下一用力,牵动伤口,我的手臂几乎断了一般,我痛得低低呻吟着。 百步杀!这才是荆力的绝学,大难不死,最后关头复仇之心,十步杀更进,领悟出百步杀。 “怎么回事?”林晓曦惊魂未定的看着周围的情况。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围在路边?而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撞车了呢?她望着拜尔德,皱着眉头,虽然语气还算镇定,但是却带着一丝愠怒。 动作之迅速,一会儿工夫,就冲进了楼上的房间,将她压在床上,继续着刚刚被打断的事情。 夏姨倒是也没再纠结,毕竟她也会去每时每刻注意着裴叶菱的一举一动,在打扫的时候出去一趟,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我不爱你!”楚辞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我眼中,你只是晓曦的朋友而已!”夏语瞳怔怔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眸。 他不知道黑暗中还有多少双的眼睛在看着他们,更加的不知道这件事之情的人到底还有多少,甚至他现在不知道莫云坟墓中的人是谁。 外面的世界好像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就算是穿越到了燕国,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为一边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还有身边的人。 摸着她的脑袋,郑皓轩略显得无奈。如果可以,他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然后仔细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布莱德礼貌的打着招呼,范炎炎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梅飞雪,想问点什么,但此时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 第127章 财神到 易舍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人”的评价,与李有才“极具才干”的评价,两个截然不同的评价让清矍老者眉峰微挑,眼底露出几分好奇。 同为于阀外务执事,对一个人的评判竟然如此相悖,倒让他生出几分兴味来。 李有才此刻却稍有些尴尬了,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易舍,生怕易舍对他生出不满。 易舍 只要他自己活的好好的,那么他将会不遗余力的为国家的发展和民族的兴旺努力奋斗。 然而赵家执事的手掌尚未碰到对方胸口,便感到脑海中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夺了一样,他身子顿时僵硬,瞪大了眼睛,喉咙蠕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虽然他们对自己的防御措施十分到位,使得陈天很那杀别人那样轻易将他们击杀,但他们却被陈天一次次从上空击落下来。 “好家伙,不愧是第九界王的本命精血,果然强横无比!”李易不怒反笑,第九界王的本命精血越是强横,他越是高兴,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的实力得到最大提升。 因为顾邵倾,所以讨厌她讨厌林莞尔,现在林宛若是顾邵倾的老婆,她必然也是讨厌林宛若的,所以顺便把林宛若也给绑了。 两人商议了一阵,天色渐亮,便即分手。李易朝罗安城方向走去,水怜月则是与他相反的方向。 “你回来的时候,再来我家提亲。”唐柠的声音很细,若不仔细听,就被雨声遮盖过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莞尔总觉得经过的人都会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她。 “现在走也来不及!”一个冰冷的声音,陡然出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第九界王不知何时,早已落在了大乾帝身旁。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一声闷响传了过来。若不是罗贝尔特听力也不差,说不得就要吃亏——她连忙向旁边闪避了过去。闪过了我还击的一发子弹。 李梦晴偷偷抿嘴笑了一下,看到高远这幡然醒悟的样子,她异常开心。 高远没有做其他动作,他打开了手机微信钱包,放到了这个男生面前。 这个话题叶嫣然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转而是问题叶锦棠冬衣是否添置的事。 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些血光,包括昆仑虚内的那些血雾虽然诡异可怕,但还不至于太过担忧。 用外放提醒,急促的警报消失时,已经光芒大盛、充能完毕的武器与管线中流淌的、如同液体一般的能量无不在宣告这武器的危险。 阎曜抬了下头,漆黑地眼眸不再平静,眸中情绪在这一刻猛烈翻涌。 王杰看到这封诏令的时候大为恼火,一把将其扔到火堆里烧毁,然后回信给朱光鼐。 忙碌的改装从太阳升起一直持续到上中天,车内的温度也在升高,那些地勤人员不得不给自己供能后才能继续工作。 她去问了一下,是夏阿姨放萧陌进来的,程安娜让夏阿姨结账走人,她还挺委屈,说以后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既然他说不会让叶锦棠失望,此刻应该有最少8成把握能破开敌方战船。 董鄂妙伊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至今也不相信自己是否有孕呢,又没有听见之前张大夫对九阿哥说了什么,因此自是愿意的,只却了另一边的卧室,躺在床上,身处,挂上帘子,让大夫诊断。 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 江南吴州的夜色裹着水汽弥漫开来,醉江楼的喧嚣就像煮沸的一锅茶汤,硬生生压过了通衢街上半数的烟火气。 三楼最阔绰的雅间里,六盏錾花银烛台燃得正旺,明晃晃的烛火映在满桌珍馐上,连瓷盘的描金纹都泛着暖光。 银盘里卧着刚蒸好的长江肥蟹,青瓷碗里温着女儿红。 吴郡赵家的公子赵青衣,正懒洋洋地 “第一件事是,可能下一单不会让未来继续当c位,这也是我问你是否会长时间呆在乃木坂的原因,如果你选择长时间呆在乃木坂的话,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可能都不会给未你c的机会了。”秋元康略带严厉的说道。 3天后,高考。白莎进入了考场,信心十足应战,等从考场出来时,才发现,天色笼罩着一层黑暗,一会儿,豆大的余地不住往下掉。 恒王妃见状就知道,自家儿子这是对手余漾无意了,不然怎么会对余漾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一尊火焰巨人他十分熟悉,就是刚刚他斩杀的一尊,此刻竟复活,向他杀来。 那力量宛若一枚没有底的黑洞,竟然疯狂吸收着赤崖上面的火属性道纹。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本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谁知道,却是碰都没有碰到梁凡歆。是以,他的脑子越发的混沌。 今这么一闹都已经要凌晨一点了,还好第二早上两人都没有课,收拾起来不用太过着急。 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雷欧就不太认识这些人了,需要像是丢斯,米哈尔他们一批一批的推荐上来,什么人做上校,中校,少校,他们其实心里都是有数的。 费莱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鼓起全身力量猛地挥出一记大范围横劈,逼得舞红姬后跳避开。 轮回塔之灵这件法宝对于各路强者来说,不得不说,具有巨大无比的吸引力。 “没有,大少爷一直都在闭关,冲击妖帅境界。”管家赶忙回道。 她把自己退下来的副社长位置传给乔楠,那也是应该的,没有人能够反对。 但是刘苗也不好直接说自己怀孕了什么的,因为苏麦春说了这事情要暂时保密,不要让他们家人知道,以防闹到周湘莲那边,弄得更加麻烦。 数日前,皇宫经过一次大换血之后,这些宫中的太监们也都换了人,所以,此次前来的太监是一张让云洛陌生的脸孔,尤其是那带着笑容的容颜,让云洛恨不得狠狠的打上一拳。 为什么别人的修炼就是抱元守缺的坐在地上,她却要蹲马步呢,这个绝对有问题。 内室里,萧玟和沈氏替傅老太太更衣梳洗,针脚细密的寿衣都是两人亲手准备的,萧玟一面做事,一面落泪,根本忍不住。 “她怀了这么多胎,怎么会这样不注意?!”太子妃仍旧不敢相信。 陆培故一家回京过年的事情是早前就定下了的,眼瞅着腊月过半了,岂不就是这几天了嘛。 要为洛央央举办一个宴会,对外宣布并正式承认她戈德温家族的身份。 李昀的视线落在那炭盆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渐渐明白了陆毓衍的意思。 嫦娥仙子:唉,一言难尽,不过,自从天蓬元帅被贬下凡之后,倒是没有人再敢来广寒宫撒野。 冯佳期不想回家,独自盯着咖啡杯里融化的冰块,她决定去夜如澜一趟。 语罢,那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气流之中能听到铁戟兵戈之声,没想到石峰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真的能借来五方阴兵。 第129章 风雨初歇云又聚(求月票) 这场晚宴,是杨灿和于家外务大执事东顺的初相见。 这也是杨灿同时和于氏家臣三巨头的初相见。 虽说这场晚宴只是各方认识一下,熟络一下感情,并没有其他作用,但是对于杨灿来说,意义却并不平凡。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能力,于氏三大家臣,不会在述职小聚时,特意把他叫来。 至此,杨灿不仅在阀 “是,我来。”一人笑了笑,那是一个中位虚神,觉得对付林天不是问题,于是一个冲锋,就来到林天面前,手中出现一把匕首冲向林天。 “你不错!”胡宇攻击的时候,看到张邦仁这样,点了点头,能够自己扛住胡宇的攻击,不让胡宇的能量刀锋过去攻击胡永杰,胡宇也对张邦仁的人品非常赞赏,但是赞赏归赞赏,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的。 林天之前去过百道盟,知道他们也被邀请,才肯定,不少人也都被邀请,而且加上城主封锁无人山庄,这事,可没表面这么简单。 就算她对他不无情意,然终究只见了几次,且除了谈话外,仅握了下手;今日陡然亲密接触,她便不适应起来,有些慌张。 虽然说这秦暮一出场表露而出的实力,极为强大,但是东方亮和梵天也不至于就这样被秦暮的气势给吓到了。 “四邪宗只来了你们两个?你们夺走明王珠要干什么?”冥落没有理会血槑的问题。 这一次就连老人也没能再拉住袁紫衣,几乎是瞬间,袁紫衣就冲出了法阵,扑到了青年的身上,眼眶通红。 林天发现对方已经满脸通红,这是了火焰毒,林天没想到神界里的这些神火焰攻击,竟然还能带毒伤害,实在佩服不已。 当初在三千世界的时候,众人可是都被创世神压制得死死的,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创世神也有今天,轮到被秦暮压制住的时候了。 若是有人胆敢非议,很有可能就会落入叶清瑶的耳里。而这位仙子的脾气,可并不是特别的好。 陆天游对李适抛出的这个诱饵很犹豫,因为这东西的确赚钱,而且能够赚大钱。 但是蓝色血液却未曾染到杜影的身子,只不过穿过杜影留下的残影,洒了一地。 李辉朝闵学点了个头,看来这位也还记得当初那事儿,却也没有进一步叙旧的打算。 只是下一霎,虚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如怒海狂潮般的巨响,莫海澜陡然出现在楚天策身前。 突然心脏猛地一跳,江阳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看着自己,下意识顺着那种感觉看了过去。 另一人只有五六岁模样,身高约莫五尺,身着华服,面容稚嫩,眼中却满是威严之色,好像蕴含着整片江山。 墨菲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答道,但眼中毫不掩藏的得意之色,看得艾薇都想揍他一顿。 “而且此事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硬来,只能让长乐难堪。”长孙皇后担忧道。 无论是心中的感应还是见稽古对那种力量的解析都在这么告诉着甘泞。 “是么?你还没有忘记我,实在是太好了!”纱帐一角掀起,闪出一道淡绿的倩影。 费奇皱了皱眉,他立刻开始担心夏妮和山姆。“从这里到巫师界有多远?”他立刻问道。 营销号们倒是想到了,但是经历了上一次被集体警告的事情之后,他们哪里还敢针对秦陌,现在只要是有关秦陌的任何消息他们都不敢碰,生怕真的像张维那样被抓走。 第130章 清白之伐(为JJM盟主加更) 吴州罗家的偏房里,地上的青砖吸尽了李青云最后一丝温度。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早已冰凉僵硬。 唯有他那双圆睁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瞳孔里凝着几分不甘,像两枚蒙尘的碎琉璃,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 小半个时辰前,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在他断气之前,罗家人已经从他嘴里撬出了事情的原委。 谋杀自己的兄长,接着啃食自己的子嗣,以骇人的罪行成为了超越生者与死者,亵渎神明存在。 晚上没几个病人,也没有得大病需要一直盯着的病人,上夜班的护士,十点钟没什么事,就准备睡觉了。 她甚至想建议他,拍两张酒店的照片发朋友圈更有说服力,最好把床单弄得凌乱点,衣服扔得随意点,那样才逼真。 温黎喊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她好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一步也迈不动。 若是这件事被唐屿白知道了,恐怕她到时候连府上的丫鬟都当不成了。 安嘉月拿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白米粥的香甜让她瞬间疲劳消了大半。 浴室地上全是水,有一些被带到了房间的地面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就扔在一旁的床上,浴室内垃圾桶的盖子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没能关上,并不满的垃圾桶中有很多纸团被扔在了地上,洗簌台上东西放得很凌乱。 说话的同时,她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惊慌的神情。 “我周一就可以上班。”林春晓急忙说,“只是,你说的这些,可能一开始我不会。”林春晓有些赫然。 哪怕自己现在拥有能够杀死夜风和夜祭的能力,但他也不大敢下手。倒不是害怕对方有什么底牌,而是怕自己的行为被人算计。 摩托车猎手现在就剩下十几个了,这些都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那摩托车的驾驶技术已经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那是一种忘我的境界,已经分不清楚谁是人,谁是车。 而林莫虽然走了,可却留下了巨额财富,这些财富则放在铜像里留存起来,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段才会释放出一些。 然而,四象崩剩余的力量速度不减,猛然一震,尽数轰到鹤无双的身上,将其惨叫声彻底淹没。 从刚才到现在张天生已经抑制住想要用独角撞人的思维,不过另外的一种奇怪想法又从脑子当中传来,那就是想要吸收电能的想法,张天生现在有一种错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人形的独角仙丧尸。 荒古老人,先是遭到了偷袭,又是遭到了葬地主人的惊世一击,也是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所幸提前服下了一株圣药,才利用圣药强大的生命力,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是不过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来不及多想,抱着一旁的唐柔纵身从车子内跳了出去,在地面上一连翻滚了好几圈。 赵如霜得知了这个消息,顿时如遭雷亟,神色变得万分沮丧……最后,丹霞真人虽然答应她,为她想想办法,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出现。 来者正是上一代白云国国主白云尊,传说已经到达造气境圆满,一只脚踏入造灵境,当之无愧白云帝国当世第一人。 一座座仙山高耸入云,秀丽巍峨,同时被无尽的霞光瑞气包围,到处都是灵气氤氲蒸霞。整个洞天福地仿佛泡在灵气的海洋当中。 第131章 雪里故人 杨灿今日穿了一身青缎子箭袖,外罩羔裘,头上戴着熊皮风帽,肩上还披了件羊毛毡斗篷。 他站在树下,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人如玉树,愈发显得英俊。 阿笑一见,欢喜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丢下手里的食勺就往杨灿身边跑,一把抱住了杨灿的大腿。 只可惜冬日的衣物厚重了些,小家伙的胳膊又太短 所有的人都敬畏的看着天空中的唐乐天,此时此刻唐乐天不愧曾经的之名。 还是太慢,他又张开右手,将手心贴在丹炉盖上:拜托,帮我一起收这些宝贝木头吧,这可是好东西。 兰笙静静地走下台,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任何一丝得意的情绪。 唐乐天相信他的元婴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银光闪闪的模样,同时又能容纳海量的先天之气,内中的原因就在于。 进去之后听到张媛在问萧然几岁了,喜欢吃什么,萧然一一作答。 然而队员们的话被副队长徐虎听到了,然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与此同时等待命令的那些丹士和婴士们手中的令牌齐齐发出鸣响。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宋星染的出现无疑成为了会议室众人的救星。 又要提前安排好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因为举行婚礼后,他会带着她去度蜜月。 “你的腿虽然能够治好,可也不容易,我先帮你遏制恶化。”秦远对轮椅男点头说道。 其实他自从当了老板之后事情也渐渐少了,一般的事情都有助手去完成,很多时候他还是在写歌、锻炼身体,为自己的专辑做准备而已,而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慢慢来的。 “你们笑什么?不许笑!谁再笑我就抽死他!”慕云兰当即就娇喝道,双手插腰,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在这艾斯雪域之中,从来都只有两个季节,一个是长达三个月的寒季,另外一个则是长达九个月的温季,然而就算是温季,此地也冷的不像样。 显然,日旭并没有擅自替他决定,用血脉交换,只不过,日旭相信他身上一定有好东西,甚至有可能直接打算用暗影组织的资源帮助他交换一些必要的东西。 面上叫哥哥,背后掏刀子这样的人没藏讹庞见过的太多。太多了,努力了这么多年,依旧找不到几个和自己有共同志向的人。 果然,断浪继续开口,这话倒是让曹子诺微微颔首,这是明摆的事情,否则的话,绝无神除非当真变成白痴,才会在天下会势力如此庞大的情况下,跑到中原和天下会抢夺武林霸主的位置。 “差不多想好了,东方神起现在在整个亚洲的人气都很高,并需要过多的宣传,主要专辑、演唱会、电视剧方面五五分成,周边产业公司占七成。广告收入公司占四成,这样怎么样?”李秀满询问着徐辰骏的意见。 太史昆看明白这一层,面色神情一整,与高揽星重新见礼。此番礼节,乃是两方势力头领应有的态势,随着两人这番重新见礼,漱玉宫内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混帐东西!”无影神尊怒骂道,催动神元注入砍刀,猛的就隔空劈下一刀,无视所受的伤。 再次入账数十颗魔核的季平马不停蹄地带着猴头再次辗转别处,搜寻妖魔的踪迹。 “别看了,再看就吓着它们了。”济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幽幽地说道。 第132章 江南消息 潘小晚坐在梳妆镜前,由侍女巧舌小心服侍着装扮。 先是将一对雪白的卧兔儿暖套套在手上,兔毛蓬松柔软,衬得她指尖愈发纤细。 接着围上一圈油光水滑的貂鼠风领,暖融融的毛领裹住半张俏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 最后披上那条石刻青丝滚边的灰鼠皮披风,披风下摆垂到脚踝,行走间毛皮轻晃,既显雍容 虽然他们也明白倘若此时与魏国交战,他齐国恐怕很难取胜,但不得不说,魏国此举确实是欺人太甚——明明之前双方已经相约揭过了卫国一事,谁曾想魏国得势后就立刻撕毁了协议。 李露呢,则是在给杰哥打下手,帮忙整理资料,同时在电脑上做表格,安排慕落落的行程。 现在努尔哈赤依旧采纳黄台吉的意见,自然让他再一次感到失望。 走在前面的秦素蕊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突然嘴角冷冷的一勾,摘下墨镜,向角落里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如果你们想逃离千面会,加入解神堂不就好了?有什么事儿解神堂会为你们担着。”罗珊笑笑。 或许是因为掌控了太多的魔导知识,他对于这世上的一切,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敬畏之心。 大家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捐钱,是李竹林没有想到的,他计算过,虫洞计划未来还会再烧掉更多的钱,他不能无休止地烧下去,否则全球经济体会崩塌,在已经70多亿人的今天,出现全球经济大崩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穿着一身带有黄色条纹的黑色衣服,有着黑色皮肤和苍白短发的男子听着周围人谈论的消息,喃喃的说道,在他的腰间,是一黑一白两把狰狞的手枪,手枪的前端,有着如同刀刃一般的事物。 但这种高温和冲击波,武者又可以抵挡得住,所以周界不理解李竹林为什么要弄这种诈弹? 一路东行,他看见湟水两岸修出许多条大渠与支渠,能灌溉数千顷田地,但西宁府开垦出的田地远没有这么多。 半血的孟获正退到河道中央,他压根就没想到吕蒙还会追击自己。等他意识到吕蒙来了的时候,一道火光从地上冲出,把孟获打到天上。后方的吕蒙也趁着这几秒的时间扑了上来,一下,两下,三下。 由于世界足球发展水平的不均衡,这种评选更易受世界杯等大赛的左右,像马特乌斯、罗纳尔多这样的世界杯英雄自然就更容易在评选中胜出。 虽然战队玩家和路人玩家之间没什么好争的,可雪衣就真的江郎才尽了吗? 而且。刮练量倘若不能全部完成,比方口点前剩余劝个负重引体还没做完。那么就要接受大校的惩罚,明天的练量中负重引体在!四个基础上加上今天未完成的劝个,也就是强个。 这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可是,面对着卫风爆发出来的濒临超阶的强化力量她也唯有这样。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前来加入多罗手下的恶魔就变得更多了几乎将附近上千里范围内略为强悍一点的恶魔一网打尽。 他邀请所有人参加晚宴,又吩咐拿最好的衣服给水灵穿。当水灵略经打扮,和王子手挽手进入宴厅之际,她的光芒,比明亮的水晶灯更令人目眩。 就他看来,秦婉如有所隐瞒是真的,不过要说她为此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未免太过分,毕竟,她和阴散人为羽侍所做的一切,李珣都看在眼里,很难说是「做戏」之类。 就算是美杜莎也知道,夺心魔这种冰冷的怪物对自己部落的幼虫保护得极为严密,绝不可能让幼虫出现在部落之外的地方。 不是说他们多么热爱足球、甚至到达废寝忘食的地步。那是因为。。。。。 不过根据北川豪三所猜测,在其他四大势力的压制下,这个五大势力之一的华夏势力,可能也只是提供高等精血的一个大型势力而已。 虽然隐隐觉得李云枫化合金子弹为流沙的本事更厉害一点,但是谁知道那个门派的长辈有没有留一手呢? 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排出,周围空气震荡,非常的震撼。 叶倾城又是扬起了手里的皮鞭,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瞬间,又是一道大约十厘米高的裂纹出现在地面之上。 蜀军后军撤走,前军都被笼罩在回回炮的射程之中,完全无法撤走,就在那里承受着汉军的扫射,汉军直打了一个时辰左右,石弹都射光了,这才停止射击。 “哼!”雷鸣独角犀轻哼一声,头上的独角有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雷光电球。 “也好,今日晚间你就宿在老夫府上,老夫与你细细说道”汪道昆从善如流,总算高抬贵手,放过了林卓。 唐老鸭感觉自己不是叶开的对手,再身子里面随处摸了摸,正在寻找一些东西。 说道这里,李肖的头低了下去,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有十几岁的她被迫离开族人出来学习能力,这种痛苦和压力是没人可以体会得到的,宣永佳似乎看出了李肖的心思,走到他旁边道。 而这个李生平或许能给周玉婷和李龙昌之间的僵持,带来一丝曙光。 听到这话,南宫白衣楞了一下,她也觉得无名很优秀,但却从未想过,无名会对她有意思,被宁千夜提起来之后,才想起了往日或许真有那么一点意思。由此也可见,无名感情隐藏有多么深。 两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经过这么一夜同床而眠两人的感情又进了一步。 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 “回禀公子,属下二人在吴州待了十多天……” 其中一名探子抱拳躬身,正要细说,目光无意间扫过立于于睿身侧的赵腾云和刘波,声音突然顿住。 于睿会意地一笑,朗声道:“赵统领和刘先生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必有所顾虑。” 说着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缰绳扔给一名快步迎出来的仆役 玉夫人越是劝白玉珠,白玉珠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下一刻她直接扑在玉夫人的怀里嚎嚎痛哭起来。 在传国玉玺的下方则是雕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即寿永昌”,这八字乃是鸟篆刻成!赵谌并不认得鸟篆,不过他学过历史,即使不认得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狂暴的声音,在东宫之外响起,猛烈的杀意冲破了天空之上的云朵,仿佛要凝实出具象的形态。 茫茫雪山,两个月的摸爬滚打,什么都没有找到,最终换来的结果却是这一次征伐突厥可能要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二狗子自己都不知道,心里这种纠缠在一起的感觉是什么。 冲至近前的迟华几人都不禁一愣,原来城门之下围了200余名白袍人,正是天堂之门的教众。这些教众纷纷举枪向城墙上射击,压得城上的人躲在城墙的垛口之后不敢露头。 就在他看的尽兴的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杰的眉头皱了皱,转身望去,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站在他的身后。 便是形成了这样的一个镇魔石碑世界,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除非你已经强大到可以撕裂那天空上的北斗七星阵。 来者身穿一袭月白长袍,一头如雪白发,玉树临风,只是俊美的脸颊苍白的异于旁人,眉目间虽然都是怒意却透着一股阴柔,这不正是被风夜寒强行送回剑宗的皇甫傲么。 足足持续了一整夜,这一场暴风雨才渐渐安静下来,翻滚的海面也是渐渐安静下来,厚重的阴云也渐渐散去,露出来了久违的太阳。 迟华喊停的时候骑在李晓飞身下的黑熊脖子上不知道已经挨了多少刀,被阿宝扑倒在身下的黑熊喉咙已被咬开了一半,往外大量冒着血。 想到前面两次的事情,他胸腔就憋火,而自己的老二也更粗大,坚硬起来。 对紫瞳,北辰自然是绝对信任,听紫瞳这么说,北辰立刻就放下心来,回到主厅,叫来管家交待一番城中事务,北辰也带着紫瞳一起离开北家别院,返回学院。 “的确如此,想不到就连我们都有机会出手,真的当我们红叶城灵意境巅峰武者不存在吗,好,老子就陪你玩玩,一次玩死你。”长孙信技狠声说道。 筱青缇身子颤抖的更厉害,她大眼睛眨了一眨,有泪珠滴落,正落在白衣男子手背上。 她再也不想经历一遍毓舟山的事了,而且在他面前她完全没有必要隐瞒身份,总会暴露,到时候这人当上了帝皇才赐她个欺君之罪那就不好玩了。 因为学院规定,低级弟子并不能进入高级学院的领地,他们也是刚刚知道紫瞳受伤的消息,所以第一时间赶来探望。 主人让它现在乖乖听这个姐姐的话,她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 “是是是,属下马上就来。”医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给上官亚孤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冷敷。 洛洛一怔,忽然想起方才她杀死薛梦之前,轻声对他说的那句‘看好了’,忽然觉得心里一热。 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 雪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鹅毛似的雪沫子簌簌倾泻。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冬夜中的天水城包裹成了白茫茫一片。 雪光映着夜色,倒比寻常夜里亮堂了几分。就连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都晕出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雅间内却是另一番融融暖意,炭炉里的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铜鐎斗。 杨灿用公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 “全身体检嘛。”刑从连说着,将手里的指纹检验报告折叠了下,放在旁边。林辰那边应该是走进了视力检查室,可他们谁都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吕布大怒,举戟拍马,直取曹操,身后八健将跟随,后面二十万大军一起杀来。 凤君曜和越流觞的武功的确都比她高出很多,但他们在机关术和阵法上远不如她,他们两个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魔宫只怕难。 原本已经被他们压制的,只能进行防守的袁绍将士,竟然在没有将领的情况下,不但自行,向他们发起了反冲锋,而且,还进退有序的,跟蓟县将士们,玩起了,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的战法。 刘烨跟随着张邈,回到临时的驻扎地点后,他并没有跟张邈,一起安排着将士们,前出征汜水关的工作,而是独自一人,找到徐庶,想要问问他对于合兵攻占汜水关的看法。 还在不断朝着赵云,汇聚而去的洛阳士兵们,当见到赵云,在自方的包围下,竟然还能如此勇猛的冲杀,不由的,洛阳士兵们,也跟之前的犯人们一样,萌生了退意。 “刘石,杨凤你们先把韩猛,带去地牢中,关押起来,我有可能还会再次审问他”。 苏凤子莫名其妙和他们同路,可能是好久没遇到王朝这么好玩的人,不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简直对不起王朝的配合。 陶羡心头一阵为难。反复看着邮件。忽然眼前一亮。沒关系呀。约见是下午三点。张晓艾应该不会谈很久。谈完立刻离开。就能赶上去机场了。 他们头顶依旧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响起,但封死的舱板并没有再次开启的迹象。 顾见骊瞧着姬无镜的背影,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她坐在车边,右脚踩在凳子上,双手挪着左腿放下来,扶着季夏的手下来。幸好下车比上车省事一些,她还不至于太过不方便。 不过在楚宴被救回来后没过几天,他提出了想见见季瑶的要求,得到监护人和医生的许可之后,他才有机会离开医院见到季瑶。 “都不要动,等我施展个技能。”张弛一边回答着,一边抬起只手按在身旁吴温良的机甲上。 在好命婆喜气洋洋的祝祷声中,我自铜镜中看到母亲带泪的微笑。 一人一骑的影像渐渐近了,南承曜自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急迫而紧窒,竟然半晌无话。 所以对于“武功”这个基础设定,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只能靠自己继续探索。 季家若在上川真有什么亲近的亲戚,以魏泓当初跟季家的关系,他是绝不会不知道的,最起码逢年过节也会让人送份礼。 当然,云阳也不差,能连续在全国的军区比武中年拿了三年冠军的人物,怎么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云阳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武夫,这家伙可是以智慧而出名的,不然也不会年纪青青的就在北海的国安当了局长了。 张弛却还是能感应到他仿佛就在身边,明明都是处在不同的空间,却像是重叠了一样。 而在他飞离之后,那一片黑粉直接的击中了地面,那一片地面立即被酸蚀了。这是何等可怕的毒素,连地面,石头也可以腐蚀。 两者拳头又是对轰一记,身体双双向着后方倒退,各自停留在一颗古树上。 霆盛和荷兰牡尼集团,都在竞购那个油田,有没有价值,就要看两个公司代表人的探究与挖掘。 任来风率领第一分队边打边往下撤。就在城外被消灭了一百多工兵,城里的鬼子姿势不肯善罢甘休,一路穷追不舍,一直追出去三十里了还是不肯罢手。 一众长老议论纷纷,他们的面色或震撼或担心,总之这一刻整个青龙神局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淡然孤傲,他们也是明白了,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耀还以为最终的结果会是谢怡霖换回王祖琅,然后将王宝祥换给baby,他自己不得不跟baby分开转投熊傣琳,结果谢怡霖仅仅只是将王祖琅和王宝祥调换,队伍回到了最初的阵容。 八部浮屠塔已经将这堪比数万颗恒星体积的远古妖兽异种吞噬殆尽。 仗打到这种程度,那就不是一个团、一个师能解决的了,那得要整个第三集团军全体参战,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 “林半里,你想清楚了,你这是在自绝后路!”无忧仙子眼眸犀利,带着一丝冰刀,警告的瞪着林半里。 a市有上千家公司,选择进一个公司对花染来说很容易,为什么要选择幻世? 楚寒微微松了口气,只要那些无辜的人没有受伤,血狮的手下和幽冥医生的手下死多少人楚寒都不心疼。 第135章 痴念冰消(月初求月票) “店家!店家!”粗哑的呼喊声撞在门板上。 李有才一把搡开搀扶他的家仆,那门板刚安好一半,只留了道不足两尺宽的缝。 他却不管不顾,肚子往门板上一抵,硬生生挤了进去,腰间的玉带扣刮得木棱“咯吱”响。 “老、老夫……嗝儿……” 李有才眯着眼扫过堂内,眼神飘得没个准头:“寻我兄弟杨灿 马超一边笑着,一边把钱揣在了兜里,虽说自己的名号在圈子里是响当当的,但真正见过他面的人没几个,所以就算他在大街上闲逛,也不会有人把他认出来。 稍有不慎,灵焰就会烧毁炼制丹药的药材,重者可能会被灵焰灼烧自身,就如同练功时被别人打扰容易走火入魔一样。 当怨言一起,那些心腹谋士心灰意冷,越来越多的人远离汴京,最后就只剩下少数几个坚定留守,但剩下的这些,也在这些年中逐渐反水,投效他人。 苏道三一言不发,一口酒喝完,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眼看巨掌就到了面前,凌风只能舍弃幽蓝色的火鞭,凌空飞遁而下。 他在附近游荡着,想要找出徐翰,不过周围房屋实在是太多,而且人也很多。 记得易滕鹤飞行高度已经达到了近五百多米,没想到这只庞重的异兽飞行高度竟然达到了近千米之高。 “且慢!我观道友实力不错,想要结交一番,不知可否移驾一步!”青年眼角一闪,眼里精光一闪,随后突然如此说道。 叶冥默默看了一圈:尼玛,大部分都是莱欧骑兵还有捕将,偶尔有那么几个稍微好一点的。 手里提着棍棒的几人指了指刚刚放下两个杯子的埃纳西林,那表情就像看到了已经绑好,可以宰的大肥羊。 林千山微微一笑,抬手一扬,一道雷电被扯了过来,这是一道紫色的雷电,在掌中游走,与紫色长蛇无异。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强势,绝对的强势,谁敢反抗? 又象是一块未曾雕琢的璞玉,越是打磨,越是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野能够感知萤原殿内的一切,他美美的睡去,好像正在做着一个美妙的梦,轻柔的微风,绿色的草原,飞动的萤火,闪耀的星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梦里全是草原、萤火和星辰。 他声如洪钟,不止杜蘅,连外面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听到了,大家都一脸吃惊地望了过来。 “九一,就由你陪着林野、静心,前去秘藏殿寻一些合适的秘法吧。”长奚子吩咐道。 此时应青云根本来不及闪躲,更别说进攻了,惊怒之下,气劲迅速在体内游走到达右臂之上,而后急速的挡住了罗云攻击的要害之处,这是应青云目前能够做到的防御极限。 面对赫连雄的攻击,周应龙显然没敢向应付阴面鬼那么从容,双手一并,一串奇异的印记陡然形成,在周应龙的身前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盾牌。 龙卷风与铡刀相撞,发出响彻天地的摩擦声,没多久那巨大的铡刀被龙卷风绞成了数段,不过龙卷风也耗掉了大部分能量,与铡刀一起烟消云散了。 橙橙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她看着温暖的浴室,把目光移到了温湳洺怀中抱着的衣服。 “这是什么?”盒子触到叶离的手,她却触电了一样,猛的退开一步,愣愣的抬头,瞪大眼睛看向秦朗。 第136章 释疑云 “你们以为人多有用吗!”看着五名将领向着自己围攻而来,江诚没有丝毫的害怕,他的战力不是人数就可以解决的。 周云笙坐在副驾驶上,她听完李浩的诉说,望着两边不断飞跃的车流陷入了思考中。 当看到张大为成功的爬上来的时候,志愿者、警察以及公园管理处的员工都纷纷鼓掌。因为张大为确实做了一件值得尊重的事情,因为虽然很遗憾,不过好歹算是能够为这两个遇难者做一些事情。 在潘灵儿发现赵暖阳开过来的时候都会把目光转向走,不想被赵暖阳发现,她偷看赵暖阳。 周云笙兴致起来和他们讲了,她和李浩商谈的观点,自己对智能制造的看法。 贺知春想要再寻崔九给知秋捎银子,却是被贺知礼拦住了,她已是花信,怎能再与崔九扯上干系? 这把长剑当初跟随者江诚这一路走来一点也没有破碎,反而随着江诚的进步,它也是不断的进步,如今成为了灵器。 对于张绍元这样的大世家来说,不论是异族统治,还是新朝建立,都得给他们面子,他们对于江诚不爽已经很久了。 宝宝笑着剥好一个糖果,维尼已经张大了嘴巴在等待着。瞄准了半天,宝宝一下子将糖果丢进了维尼的嘴里。而维尼果然是熊,最喜欢的自然是甜甜的糖果、蜂蜜等零食。 而此时吕涵阳也发现了这个大家伙,瞬间他就朝着这里释放了一道剑气,银白色的剑光划破夜色,直接冲击到了地狱三头犬的面前,似乎要将它一劈两半。剑光锋利无双,将空气撕裂,发出一阵阵的呜呜声响。 若此物真能证明长安的出身,李昀也许会交给圣上,也许会毁去,但都不会再回到谢筝手中。 一接触到剑无尘的手臂,那血液就变成了金黄之色。只见一片金光猛的绽放,那一滴血珠已经渗入剑无入尘的肌肤之中,就如同久旱之后的雨点渗入干涸的大地。 也许是第四人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或者最有威望的人,他这话一出,其他人全部静默,又恢复安安静静的状态。苗淼听着他们的谈话,心脏不争气地颤了又颤。这件事原著中有提及过,但篇幅非常短,并没有太详细的介绍。 而穷神兽却是以那块神兽遗骨残留的精血复活,与涅槃根本是两码事,相于傲来神兽的涅槃重生,穷的复活显然要容易得多,但是实力和智慧却受到了那残留精血的限制,远不如傲来神兽来得那么简单直接。 却不知道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惧怕死亡,他们尝够了强大实力带来的优越感,享受到了强大实力带来的漫长生命,因为经历过享受过,所以更加害怕这些东西失去的那天。 “你倒是很懂我?”孤独善眯着眼睛瞪殷战,危险四溢,以势压人,可惜不顶用。 柳言翰看在眼里,怕他再意气用事说出些不合适的话来,便道:“按说段兄蒙难,人死灯灭,有些话就不该说了。 一直以来两人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今天蒋蓉显然是因为被母亲说了,所以心里不好受,就忍不住直接跟阳靖宇挑明了这事。 他在看到云落枫的瞬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冲入云落枫的怀抱之中。 童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立刻关掉网页,回头,男人已经走进洗手间,并且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主庭的布局和分庭的差别其实并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加的恢弘壮观,还有就是更大,据分庭执法使说,各大分庭之中只会安排两名执法使,而主庭之中则至少上千名执法使。 这人这么一说,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人当即也就停止了怀疑,全信了这是用来唬人的后,都松了一口气。 红光一闪,一道红色身影已经出现在大殿门口,此人一身绯红衣袍,手执羽扇,连带一头红发随风飘逸,举手投足尽是风情,不是骚包的花月了又是谁? 要知道翠珠与冰凝的入宫之前的最后一次相见,要一直追溯到十年前,还是当时的王爷为了一解对婉然的相思之苦,假意给了冰凝一个姐妹相见的恩典,于是才有了当时的玉盈与翠珠在怡然居借住几日的经历。 牧霖的做法其实并没有和林颜夕商量,但其实在这一点上,两人根本不用商量。 罗征无意以三灵建物真意交换什么,可罗征没忘记自己的使命,那也是蚩尤的遗命——复兴九黎。 紫光飞刃的寒芒嗖嗖嗖的飞射而出,帝释天连忙接着掌法抵御对方的攻击,金光闪闪对抗者紫光飞刃,竟再次形成了两道波动的气浪。 他们三人可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好战!且杀人不眨眼!就好比此时他亲手了解他二哥的时候,他眨眼了吗?没有吧? 如此正式的见面让人感觉有些压抑,但想到他之前的任务,不禁都有些沉默了下来。 听到苏酒酒的话,石头和李大牛两人,落在苏酒酒身上的模样,均是一副羡慕的神色。 这时只见老道人又用拂尘轻轻的在那玉质制腰牌上一扫,啪一声脆响,那“天瑜”两字上便裂出一个“乂”字形的裂痕。 由于千年的镇压已经使石碑失去了应有的效果,但也正因为石碑的存在,鬼域中的真鬼才无法出来。 如果阳视只是像乐度搜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企业公司,他们帝都莫家哪需亲自找人过去和谈? 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 杨灿所居的院落已经彻底完工了。 东西两侧的新厢房黛瓦整齐,正房旁扩充出的耳房也收拾得利落。 青瓦被厚雪压得沉实,檐角垂下的冰棱如水晶帘般悬着,足有半尺长。 显然,这里已经有人居住,有了烟火气,檐下才有这样的冰棱。 之前杨灿刚回山时,他带回来的那些仆役丫鬟们,只能与长房的丫鬟仆 心里苦苦思索着一旦轮到自己上台时,到底该如何应对,才能保全性命。 此人一看行进的动作和身手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显然是长期习武才能形成的独有气质。 刘零看了身上只穿着一条沙滩裤衩的猿山金次,一本正经的说着谎话道。 “你肯原谅我了?”听到“为了你”三个字,璎珞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也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在皇家陵园的神奇经历,那一刻,幻莲和孟玲也是激动的泪流满面,要不是考虑到这个场合不便细说的话,她们三个势必先抱头痛哭一场,然后再尽情地聊到天亮了。 看着神气的阿方索老师在老婆的吆喝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爱琳洛“嗤”的一声笑出声来,蓝妮笑呵呵的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一脸慈祥的看着她。 林影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这陈久分明就是预谋已久混入了林中城之中的…方才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一切,隐晦之中,林影也有一分别样的意思。 一个身穿少尉军装的军官手提驳壳枪走到长贵的面前蛮横地说:“你们是什么人?!下来!”其他人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这时蓝若水匆匆的跑了回来,和云儿差点撞在一起。蓝若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忙说“对不起”。 “那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曾听见过这个声音吗?”君不遇想了想问道。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段时间我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所以我不能放弃机会。 “有是有,不过,这几味药比较烈,希望你用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药性和度量!”我把几味药放在柜台上。 虽然我就是这个意思,但为了稳住他,我想想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前者是科学思想作用于实践升华反馈的理论产物,后者却是用科学技术无法模拟出来的英雄超能力,更加令人羡慕和向往。 我深呼一口气,这事儿绝对才是一个开始,既然开始了,就很难再回得去了。 我仔细看着这个僵尸,确实是,在他的胸口出现碗大的一个口子,这个口子似乎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不过对于这个噩梦本来说,经验值已经不去考虑了,现在大家考虑的东西,还是如何打通这个超乎大家想象的本,只要活得的东西够多,那掉个一级也是值得的。 想通了这点,我就没再犹豫,更没有等她开口,直接就转身走了。 崔浩没有理会韩千雨,继续向前冲刺,韩千雨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知道,这一次绝对不能畏惧,否则吃亏的一定是韩千雨。 “叶辉,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回到家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慕容燕儿就穿着今天刚刚买回来的衣服,走到我的面前转来转去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陈子池的动作,却不知道他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 与鸡鹅山的寒峭不同,天水城里陈府西跨院的暖阁内,暖意浓得化不开。 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 六十多岁的索弘半倚在铺着银狐裘的楠木榻上,枯瘦如柴的手指像藤蔓般,正反复摩挲着身旁少女的身子。 许是岁月耗尽了他的精力,这把年纪的索弘格外痴迷少女肌肤下那股蓬勃的青春弹性。 看着一下变得稳固无比的战阵光幕,乾炜的脸上露出了惊喜至极的神色。 而其他的仙神则是相信,搭建了神台,如愿以偿的成神,获得永无止境的安宁。 可是,赶来后看到的却是张飞被压制,张南他们被俘虏的景象,对方那位年轻武将居然也是一名皇级武将,竟能抵挡住二弟那连绵不断的刀势进攻。 江浩天对此并没有疑惑,反而更加在意他们在不在。暗精灵就那样高兴的赚了一圈,他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知道去了哪。 恐怖的坦克履带碾压地面的摩擦声,代表着日军的进攻越来越近。 林源忌惮的看了眼苏心弦,没想到苏心弦的实力如此强,光凭这个技能,她就是e级以上的玩家吧。 不少人在一侧的休息区看着天启的游戏公告,尽管现在天启还在发布游戏,但谁都能看出来,神话游戏正在顶替其他游戏。 但是黑暗帝国之刃还在科林的身上,那才是萨拉塔斯的本体。黑暗帝国之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就说明科林还活着,而且他的力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空洞的目光逐渐聚焦。他手指捻过雪色玉扣,将所有的情深暂藏。 叶子也是瞅了我一眼,问道;“我很好看吗?不用这么看我。”她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的不耐烦,随后拿出了一个黑的瓶子,然后倒出了一颗的药丸,放在手掌中,捏碎。 “嗤嗤嗤!”声中,雷电波动拳刚一飞出。就开始吸收天地中的游离元气与无数电荷粒子,体型不断变大。 但是这样算来也就是300多人,实在是不保险。怎么办呢,于是又找来横行朝鲜,日本沿海的第一海盗,来岛索静。 宋婉儿从怀中掏出瓷瓶,打开之后,一股清香弥漫,远远地传了出去。 管家知道她是假的,还能做到这样的礼节,难道是院子里有别人的眼线? 晚饭吃的很尽兴,特别是牡蛎,得到了弘治,张皇后和朱厚照的喜爱。鲍鱼的话皇宫也有,倒是不怎么稀奇。 王成越是这么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无比正确,双眼中的神色也越发亮堂起来。 如此势均力敌的战斗,居然还敢托大,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到了下午4点多,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兖州城。第一代鲁王是朱元璋第十子,朱檀。当时为了这个儿子,朱元璋下令扩建兖州城,有了中央拨款,兖州的规模一下子上升了一个档次。 不对。这四个字仅适用于同族之中,总不能对着厨师骂残忍冷血,而安布利欧还真的很难定义其种族为‘人类’。 “受死吧!”那怪物操着一口并不是很流利地普通话,声如洪钟一般的嘶吼道,这一声震得这一出废旧厂房中灰尘四起,乌烟瘴气的。 白舒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胖子,他是这个店的老板,真名嘛倒是忘记了,只是记得这个老家伙姓周,时间长了,都知道大家叫他周胖子,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了。 第139章 缠枝孕事 杨宅后院的池塘边,一圈青灰瓦舍被新扎的竹篱笆圈了起来。 竹枝上还挂着未化的雪沫子,在冷日头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这篱笆是杨大执事的主意,院里的亭台布局他看了,觉得不太满意。 这也怪他,当时他还在丰安庄料理庶务,没能多关心,如今觉得不合心意,便想趁着才刚建成,做一些拆改。 只是大 刚刚结束训练,格罗姆带着一溜绿皮和尖耳朵外加一只滚滚出现在酒吧里。正是下工时间,酒吧逐渐热闹起来,舞台上一个舞娘正围着一根钢管又转又撸。 “这些重要机构肯定有备用发电机,三五分钟应该可以,时间长了恐怕不行,而且,a国情报局要是出动,一般人阻拦不住,梅西他们未必行。”张曼提醒道。 “不见了?去了哪里?”安邦心中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可能的情况。 “夫妻一心,还有什么做不成的?”林语也自信的说道,大风大浪见多了,林语早已不是昔日之林语,胆略、自信和眼光不知道高了多少。 “呵呵,永恒心锁是你想要就可以得到的吗?”大长老笑呵呵的说道。 “真的?你不会是蒙我们不懂吧,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村民中有人说道,镇上的几个干部也是看着赵无极,既期待又担心。 他们没有升为官府公务员的可能,但能辅助官府办事情,甚至是提出一些好的建议,研发出好的东西,官府一旅高价马下他们的建议和研发的东西,这就是官府的政绩,上面的公务员想要升级为更高级别的科员就得依靠他们。 听到这城主说这句话,林薇薇一愣,这个秘境的主人似乎就叫圣皇?但是这个城主怎么知道?难道这个城主认识这圣皇? 见此,林柯连忙抽身而退,连忙取出一瓶恢复药剂喝下,又点着一根恢复香烟。 飞虎虽然感到自己已喝的差不多了,但是在叶武和叶威面前,就算是自己喝死了,他也要喝,英子更不用说了,四个举起酒杯连喝了两下。 贪恋地看着母亲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机的脸,终于一狠心合上了棺材,结成了冰的眼泪挂在她的脸上,美则美矣,但让人揪心。 闭着眼睛,渊祭似乎是在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整个房间沉静了半响,渊祭才开口:“赵向天,你手下可有打探消息之人?”犹自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似是劳累,又看似在沉思。 而江哲和张逸飞则是满脸黑线,你父亲一个打二十多个,你骗鬼呢,你要说是你还真有可能,至于你那废物父亲,都把你给抛弃了,他若是真有这个本事,怎么会可能丢弃你。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时辰过去,我把吸毒珠从满是黑水的盆子里捞出来,又放在清水里涮了一下,放在了皇上的嘴里。这次轻车熟路,陈久也熟悉了这个,所以没有费什么劲就放了进去。 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送嫁队伍总算到了兰陵境内。为了彰显国威,司礼监重新编整队伍,增添礼乐人数,齐齐吹响悠长绵泽的号角声,庄严而厚重。 这日,百里岚正辅导南宫然画画,不时对其进行指点,沒多一会儿的功夫,一张人物肖像便跃然纸上。 “对不起。”被琉星搓着脸蛋的伦看到琉星事情的样子很可怜兮兮的抱歉道。 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 产房里的地龙早已烧得旺透,赤红的炭块在炉底泛着暖光,将整间屋子烘得如同暖春一般。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味,那是特意用来净气安神的,却也压不住索缠枝心口那股沉沉的滞闷感。 青梅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在铺着三层软褥的大床上。 每一次宫缩,索缠枝的指尖都要掐进掌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绞 “二叔,他是要跟我们合作的朋友,没有他,我独自一人对付叶东,也是有些困难的。”赵明江一看自己二叔语气不善,立刻出来打圆场。 刚才那一脚虽然不会要了若离的命,但那份痛意却是丝毫没有缓解,冲刷着她的身体,她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们将她架在殿旁的铁架上,手脚都被上了镣铐,就连身子也不放过,一圈圈的铁链自她的脖颈绕到她的腰际。 李坏冷眼旁观,这两名紫伯家的人不过是中等神皇初期,但是看他们的那个样子,就好像他们是高等神皇一个样,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李坏一下子就对紫伯家失去了好感。 果然,过了片刻,令狐冲就醒了过来。此时,华山派众多弟都已经到了房间,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令狐冲。 静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卷翘的睫毛在眼皮下覆上了一层阴影,如桃花的面容,此刻苍白无色,却是均匀的呼吸着。 思忖片刻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蓝宛婷的心中产生,难不成萧风吟也是穿越来的吗?想到这里,蓝宛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知道此事对自己是否构成威胁? 可是她很慌,慌得有些乱了分寸,她心里惦记着谙然,不能全身心地看锦若,而且也不能把锦若挡着两个男人的面剥光吧!她只能一寸寸地摸,一点点的找。 齐羽平日里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甚至有的时候,若离觉得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着实不像是一个神君该有的,可是现在他却是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这个样子她只在齐羽将北冥怨灵冒充的静檀带到清辰宫的时候见过。 “那你被你大伯和叔叔打了一顿后没有告诉你爷爷吗?”刘晓星很是同情的问道。 随着不断往下走,叶东忽然感觉异样,他往下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下的石壁消失。 “神?就这种程度吗?那不好意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超出你对‘神’这个词语的理解。”林允暗言道,随后昂首挺胸望向了那阵阵天雷。 说话的是柳元明,他所言的见过正是之前宋以沫出现在塔克邦事件现场。 刘良无奈地扶住了额头,这分明是3d建模放错了地方,巢穴附近放龙尸那是神明吞噬者的待遇,它区区一个森林吞噬者,哪有资格吃龙呐。 但哪怕是个只玩大乱斗的云玩家,也从这段时间看出了两队在团战和运营方面的经验差距,第一波团战plg落后五千经济都能打赢,现在他们的经济反超了两千,没道理打不过jl。 没错,这只野猪的掉落物就是肉片,而且一掉落就是一百多片,吃了能给人带来速度提高的增益buff,维持时间十分钟。 但注意到那如冰山般的气质和精致容颜,林允立即认出,这就是失踪的唐舞凝。 说起来,他到现在为止,接触到的大筒木也就辉夜和一式,和辉夜大多数时候都是拌嘴,和一式更是只有一面之缘。 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 生产后的索缠枝,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筋骨似的,软软地瘫在铺着厚绒褥垫的拔步榻上。 她额前的碎发被黏腻的汗水浸成了一绺绺的湿发,贴在她泛着薄红的颊边。 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产后的虚软与滞涩。 扶产女陶氏和青梅的贴身丫鬟“胭脂”正蹲在铜盆旁,用木瓢舀着温热的 屹立于这片荒凉大地上,却有无数祥云瑞兽自四方汇聚而来,只是这些飞行者到了城外便会自觉落地,排队入城。 不止是迷雾中的幽魂,就连身后冥王宗弟子驭使的鬼魂,一旦放出来都是立刻哀嚎连连……难怪他刚才不早祭出来。 吃过饭之后,汤维去洗碗,林木去洗澡,等俩人忙活完了,汤维去洗澡,出来之后也难得的把俩人的脏衣服一丢,也不洗了。 “好,十万两就十万两。”赵璎珞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十万两银子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颜牧锋能轻轻松松的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他没经历过那段黯淡绝望的时光。 完颜宗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因为他只用了区区两千匹马就换来了巨量的作物产出。 所以,这次张若风让王艳回去签颜牧锋的时候,顺势将他也带了过来。这位自带霸道总裁气场的家伙最后得到了‘美作’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如颜牧锋多,但也是f4成员之一。 于是,她决定将不愿继续留在军中的人遣散回原籍,让他们重归平民生活。 现在的他全身除了一部手机外就只剩下父亲临走时交给他的玉扳指,但他拿去给人看过,这就是个地摊货不值钱,母亲却一定要他戴在脖子上。 看这样子是最佳导演归老陈了,那不出意外最佳影片已经也能被圣殇给收入囊中了。 而那双看上来的眼睛,却让简墨神色更为一变,颜笑一直在关注他,自然察觉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面露疑惑。 掌教至尊虽然说是给秦厌他们一点时间,但实际上,是他们自己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已经让他们太过震惊了。 芝士则是根据馅料来选择不同的口味,有时候某些风味甚至可以不用芝士。 接着,包贝耳饰演的张开,也送上礼物。最后,轮到曾经对郑微表白过的许开阳。 要知道一些普通的毒药还好弄,这些巨毒的毒药,本身也需要一些比较珍稀的药材炼治,并且需要的专门药师炼治,楚怀志哪里像是能认识这样药师的人。 心中冷笑一声,上官子轩其实早就知道上官野狂自仗自己名为上官家族长的名号的胡作非为,但他并不能现在直接指出,他还需要忍,忍到那时黎明的到来。 颜笑想的却不是这些,在战士学院里她不是没承受过这样的眼神,或者别的话,她不耐烦想出气的时候,就能气的那些人发毛怒不可遏,这还不至于气的她魂不守舍。 上方金光乍现,第二轮的战斗即将开始,加上江源,参赛者还剩下五百一十三人,按规矩,依旧会有一人轮空。 简墨却是眼神冷了冷,颜笑别看平时嘻笑怒骂的,心里装着事,被她划拉到她身边的,她必然就会关心。 她把这里所有记录的本子都看了一遍!深深记在脑海里。至于所有的东西,照样原封不动的给道成天的传人们。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要怪,就怪厉庸不该妄图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方天风说。 “超载?!”看着车载电脑上的信号指示,李静云一脸不可思议。 “你先坐过去吧!”推了冯奕枫一下,曾志伟就做到了泰迪罗宾身边,有说有笑,不再管冯奕枫。 “因为是去外海,还是稳妥一点吧。”似乎注意到陈辰的疑惑,华明道在一旁笑了起来。 封神之山距离震荡,那圣裔一脉的各大部族,那混沌母巢中的众多护道后裔,皆都在这一刹,道心震荡,如若面临审判般,生出一股在劫难逃般的惶恐无助感。 现在,雷纳德抛出这个话题,无疑是拨动了他内心最敏感的那个地方,让他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分开测试,输的一方也不会有什么大多想法,回去关上门召集技术部门开回检讨也就是了,现在面对面争斗,输的一方难免会有些抬不起头来。 从来都没有传出过任何的绯闻,也从来没有传过他与什么明星导演会不合。 秦唐和韩烟早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不会去回避媒体们的采访和提问。 “沈大人须得谨慎行事,宁可慢些,也不可操切了,坏了朝廷的大事!”胡克勤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婉凝抬头望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做针线,可嘴角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乡下丫头有多笨了。可是渐渐地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乡下丫头的笨根本就是没有下限的。 一夏并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在二狗子的心中造成了一定的阴影,此刻那人是巴不得将自己退出她的视线几百公里。 可以后送到仓城的伤兵一定会越来越多,若是她每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离开,那让人怎么想? 其实,只要有了那凌云棋魂,即便贵宗这一次一块凌云令都没有得到那又如何呢?再贵宗等十年,那又是一次全新的机会。难道不是么? 第142章 酒酣论阀 明日便是除夕,杨宅后院的廊庑下也已挂起串串灯笼。 暖黄的光晕透过细竹为骨、素绢为面的灯身,漫溢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团。 李有才夫妇踏着光影往里走,夜风吹过廊下悬着的铜铃,叮铃铃的轻响倒是冲淡了深宅夜院的幽静。 只是方才那阵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隐隐叫人心里发毛。 莫非是杨 看到这里,林南眼中的瞳孔不禁一缩,对三爷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算是有了重新的认识。 叶随云本就一直怀疑,先前距离尚远,加上天黑,一时看不真切,待她一开口,立时便认出,竟然是萧凝儿。 当天夜里魏无忌当然是抱得美人归了,但是后面的繁琐的礼节还有不少。 突然,刚刚还是一副享受状态的雷斯特,忽然张开嘴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仰头发出一声狂吼。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从他的身体响起,随着呲啦一声衣服撕裂的动静传来,只见一对黑色的蝠翅猛的从其后背张开。 如果说谎真的要被天打雷劈的话,那么张一鸣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避雷针了。 梁希然一笑,二话不说,坐在了黄宇之前坐的位置上,拿起了扑克牌。 虽然对画家不是很了解,但是张一鸣的拼图能力还是很强的,这是特战队员必须要掌握的基本素质之一,像他这么聪明的天才,还有什么学不好的呢? “看来是吸收了空间内散布的生命力,才导致了他体内的阴气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一目扫过,林南对陆九的异状基本了然于胸。 朱大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得出侯雨现在极为被动,如果是一般的飞刀,侯雨还可以用他那强韧无比的肌肉硬挡下几次攻击,可现在的问题是飞刀上有毒,挨一下的后果肯定是不会很理想。 对方又是全服第一高手凡一,是个名人,应该不会存在信誉的问题,怀着激动的心情,桑盛给张一凡发了一条私聊讯息。 一想到以后要跟这样古怪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便感到头疼。不过一想到那桩天大的机缘,他也只能忍耐了。 有不少是不炸的,但炸过的鱼更香,许英实验过很多次,知道怎样味道才更完美。 乾坤戒的大变化并不影响它的应用,只是戒指的纹路再一次变成了太极阴阳鱼而已。 听那个赵主任说的挺严重的,现在又说什么不全性肠梗堵,还要住院,这? “当然得去雷池,我的实力你是清楚的区区雷池算什么,走吧,去看看疾风雕的老巢什么样子,说不定本少爷还会让你尝尝烧烤疾风雕的美味呢。”楚林峰笑道。 “……”听到这里,奈良鹿久也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虽然两天枰大野木说得还算正面,但是聪明如奈良鹿久,他自然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儒家士子心目里的地位绝不亚于天淼真人之于道门。 宇宙中的物质就超乎地球很多了,木卫三的矿产资源都不是资源日益贫瘠的地球可以比拟的,所以作为生产基地非常合适。 待确定周围并无暗哨把守,姬澄澈轻灵地顺着树干滑落,悄无声地落到地面。 “魔灵城!”两个黑袍人走过来,杨天望着城上两个字体,在心里呢喃了一声。 从凌雨口中得知三大长老住处,陈风连再见都没有跟凌雨说,就迫不及待赶到三大长老所在处旁边。 涵光大师毕竟还是得道高僧,虽然黄骅的死法实在太惨,但是涵光大师依然走上前去,老老实实蹲在黄骅面前诵经超度,送黄骅往生极乐。 沿着山路往山萝卜地里走,我们终于找到了昨天阿姨带我们过来的地方。 想到这里,端木磊倒吸着凉气,不敢再往下想。是了,胜负还未知,在这里瞎想也没用。倒不如先把爷爷‘弄’醒,‘弄’清楚究竟是谁胜谁负后再说。 沈毅一下子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伸手去解开我寝衣的盘扣,大手攀上胸前的柔软握住,他靠着我的脖子,亲亲吻着,一股股温热的气息扑在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引得我浑身不由地颤抖。 简宁自嘲,若不是因为她心理素质好,几次三番遭遇非人般的待遇,经历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早就该自杀了。 洞是刚刚挖出来的,又没有经过处理,干了就会掉下来,游罗和尹大音头上后背已满是泥土,眼睛里也偶尔进了些。 一个男人的死穴不过是被质疑功夫不怎么样,这本不是彭城的死穴,只是他从未听到她说爱他,那些偶然得来的、不要脸蹭来的温情和缠绵,给不了他安全感。现在,他的安全防线轰然坍塌,他的爱人说……你不过如此。 说罢,旭日大帝也不理会一头雾水的张天养,而是哈哈大笑着与亲民王大皇子和勤政王六皇子一同离开。 郭玲明脸色有些僵硬,没想到当初的合作伙伴竟然想要趁火打劫。三井贵和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遮住表情,沉吟不语。 ——衣飞石被炸掉的肉身,原本也不是他的本体,而是属于新古时代“石一飞”的身体。 刚想到这个想法,凌欣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冒险。可看着言谈越来越不清醒的眼神,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踮起脚尖,双手缓缓地搂上他的脖颈。 烟雨转身将宣璟放在榻上,宣璟笨拙的翻身,四肢并用爬了起来。 “还找什么地方,就停这儿!”谢茂紧紧抱住衣飞石,暴躁地怒吼。 苏菲住在洛杉矶洛伊斯好莱坞酒店,李辰也住进这里。著名的好莱坞离此不远,顶层的好莱坞景观房可以看到hollywood的标志,门口就是星光大道。 卸到哪一家的货,随货商贾便跟着上船,沈平的运气不错,不过等了半个时辰便轮到他,算是比较靠前了。 “我瞧着差不多了。”谢茂拿毛巾擦了擦手,顺势搂住衣飞石,二人从田里出来。 被惊醒的谢茂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楚今夕何夕,一手抓起手机,一手抓着垫着自己脸的肉垫子——他才发现是衣飞石。 第143章 暖阁算计 凤凰山庄主院的西暖阁内,一片笑语欢声。 银丝炭在紫铜盆中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焰舌贪婪地舔着盆沿,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暖阁正中的酸枝木三足圆桌上,八道精致的菜肴热气氤氲. 于醒龙、索弘、于骁豹三人围桌而坐,谈笑风生。 青瓷酒杯相碰时脆响轻鸣,醇厚的酒香混着菜香漫过整个暖阁。 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姓名,也记不住他们身上稀奇古怪的符号,所以俺把第一个见到的波尔人称为波尔人一号,第二个见到的人成为波尔人二号,以此类推。 说道这里后,洪皇之魂似乎有了一丝的激动,话中开始带着一丝期待的颤音。 还有一个地方,经常受南宫亦儿光顾!就是在开第一家花样楼之前,南宫亦儿就开始圈的一大片农场,里面分为四个区域,第一个是果园区,第二个是蔬菜区,第三个是畜牧区,第四个是药材区目前还在开发。 一边飞俺一边回头看,看见那个飞行器刚开始还冲着咱们来的,但过了一阵子之后并没有跟上来,估计他们是没有把握追上咱们,又或者是他们还有别的任务。 “真的吗?”听到白慕辰这么说,秦婉怡瞬间双眼放光,十分雀跃。 李絮从前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他只是对救治他,好像天使一样善良的张倩‘迷’恋万分,并视之为初恋。 杨风则不说话,嘿嘿的笑着,上下打量着刘怀昌,把刘怀昌看的心惊胆战。 秦婉怡见白慕辰真的答应了,除了顾青城的阴谋没有说,其他白慕心与顾青城交往,包括这个孩子是顾青城的这些事实都明明白白告诉给了白慕辰。 众人见状有些惊讶,那个家伙居然就这么走了。她们三个转过身看向亚罗,谁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除非林毅轩得了精神分裂,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他有这么高尚的。 彭浩明看到一台熟悉的货车,与普通货车使用单色喷漆不同,这台货车用的是迷彩喷漆,两天前,它曾出现在刚贡,彭浩明围着车子看了又看,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去吧,我会跟霍茨他们联系,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萨温说道。 阿信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屠杀领域上,万恶斩顿时看到漫天的金星旋舞,胸膛里血气翻涌得想要吐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批货都要想办法运进中国,信宜挥挥手,一个保镖走过来,他在保镖耳边耳语几句,保镖出门。 夜的寂静猛然被撕裂,熟睡中的老鼠仓皇地从洞里逃出来在箱子里四下乱窜。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诺斯坦平原。露丝和泽法·蒂娜看着面前的那一片平原,不由得有一些疑惑。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便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对他们吩咐了一遍,这些人便趁着夜色离开了黑骨部的营地,分别向着其他部落赶去。 魂〤弑也是骑士职业,双方对冲的时候,两人同时身体一个下倾。 “哎……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如果报了警,他就要去大牢里蹲着,不如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我不想毁了他的家庭。”老者到现在还在为他的儿子考虑,却不考虑自己的处境,让人都替老者感觉到不值。 想着,江夏便是双手一挥,硬是将双手上的这两团火焰,直接的向着魔棋面前的这堵空气墙甩了过去,瞬间,便是见到这两个火球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一时之间,在这堵空气墙上停住了下来。 第144章 时不我待 花谣却皱眉看着梵卓,他本不愿提,可是梵卓的反应却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若只是听闻了中三界的传闻,那么他为何方才会那样大的反应?而且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梵卓眼底闪烁着的,分明是浓烈的杀意和恨意。 对于他来说,这绝对是个机遇,光是凭借这一点,他李老大在黑石县的社会地位就能提高一截,自己当初压宝,压在步凡的身上是压对了。 那样惨烈的场景,便是林希林真林珠也不觉胆颤心惊,这时方才知道慕容朝所兽之一事并非夸大,也根本不是叶秋所的什么太祖长枪一指就烟灰湮灭的东西。 因为原本应该属于这个深渊里的东西,始终没有动静,这太诡异了。 北斗换元铃的作用下,薄情身上,已经继续了一股蓬勃的元力,如今的她,实力不下于一名轮回四道的高手。 就算是真的是那个现在坐在中央王城的军部中的,掌控了整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家族的国家的那个年轻人要斩除他这最后一根杂草,下得调令,也不重要。 “太医也说临近生产多走动些无碍,到姑姑这里看这一套漂亮的剑法真的是让人心神开阔很多。”梓锦笑米米的说道,这不是巴结,只是觉得真的是如此。 周灵这话一出,最位置惊骇的是那名婆子,她的脸色巨变,仿佛被人抽空血液一般,雪白如纸,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要她说出是周灵送的,周灵就会配合的承认吗?现在到底闹哪一出? 对君无邪而言,盟友这种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齐少凡惊骇的抬起头看着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让人误会的话。只是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他就是要叫人误会她,这样一来,她就在将军府待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盛枭和陆司夜看不过去,一脚朝他的屁股踹了过去,言锦宸猝不及防,一个往前扑,跌落在黎萌萌面前。 如此肥硕的身躯,被强行掰成一字马,首先传来‘刺啦’裤子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贯彻整个酒吧的尖叫声。 她默默的跟着他,一直走到尽头,他才停了下来。他伸手将面前的门推开,但推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不了就是死!”陆司夜明明已经气若游丝了,可是这句话却是铿锵。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人家一个元婴前辈又凭什么搭理你一个金丹中期真人? 一转眼,早晨已经到来了,柳耀溪这个晚上睡得可谓是腰酸背痛。当他醒来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是那张梦寐以求的脸。 琉璃宫,琉璃树,琉璃草,此处一切都剔透而虚幻。青帝为仙仆们引入客房雅间,就连房内诸般家私也是金玉琉璃所制。 果然要去离恨海。扶苍不再说话,直接离开战将行宫,九头狮往离恨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一来,在林莫获悉了秦无相的身份后,秦无相也就相应的感到恐惧、愤怒、焦虑。 听着龙少阳无情气愤的话,周丽丽看着脚下已经变得冰冷的周华的尸体,一对眼睛中满满的都是阴毒,没有人知道,她与周华之间还有着另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风宗主,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叶修将信还给风无痕,提议说道。 张主任想到昨天叶修在抢救突发脑梗的李大爷的不凡表现,对叶修更是信心十足。 而现在它的肚子也是鼓鼓的,因为它吞食了高鹏还没有来得及消化,那肚子的破口就是高鹏用自己的绿光掌打的,胃液也顺着那个洞口流了出来。 对于他们而言,即使不能最终杀了这些特种兵,但只要将他们困住这里,也算达到了目的。 抬脚踩在阿浩的胸口,两把匕首抵在阿浩的咽喉和心口,这景象简直和原来阿浩的动作如出一辙,只是对象却变了。 这就算过了?叶修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这个登仙塔第一层试炼考核玩的似乎就是心理战,偷袭那一套嘛,如果方才自己心神不宁,很可能就会糊里糊涂的着了道,输了的。叶修庆幸的想道。 服务员嘛,自然都有巧舌如簧之功,无论你看中哪一款,她们肯定都会夸你有光,之类等等。 因为这些,不止我的好朋友花生,几乎江城所有人,都说我林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男人。 而不是把最好的修炼的时间浪费在做雇佣兵这种看似混吃等死的事情上。 陈进宝依言将锦盒打开,武帝低头一看,发现锦盒里放着一叠信笺。 夜色里的益州,是一片睡着了的青山,以星月为被,彰显着朦胧之美。 她所指的,自然是大执事、二执事、三执事擅自行动刺杀夏凡的事情。 “恩,去我们房间好了。”王二德说完,便起身朝二楼楼梯口那里走去,孙双儿急忙从椅子上起身跟了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蓝色光芒逐渐侵蚀向四周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将金光包裹在了里面。一如里面能量强度不断飙升到将近四十级的强度后停滞下来的阿瑟。 随着“唰”的一声刀剑出鞘声,那四周的雨线忽然被两道刀芒斩得粉碎。 “我叫风乾子,原是麒麟术士【震元子】的大弟子。”风乾面貌大变,在地牢许久,早已沧桑许多,所幸还能修炁养生,勉强看着还算端正。 “他老子,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本事捞他?你没有看今天新闻,牛三爷他老子都没有出现在屏幕里,以前那有这样的情况。现在没有消息指不定就被双规了,你们看着吧”。 面对这样的诱惑,所有人也不管这个话语是不是真的,直接一个个好像拼命一般,来到了木桥之上,只是让众人疑惑的事,这木桥上哪有什么开组的人,全部都是在找人的玩家好吧。 第145章 人人执子 正旦日的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光才漫过凤凰山庄的墙头,于府上下就已忙碌了起来。 昨夜守岁到三更的困意,像是被这新年的喜气冲得一干二净,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精神头,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膳房的灶间里,王婆子正往灶膛里塞着干柴,火星子“噼啪”地往外跳。 她刚刚抬手挥开柴禾返潮冒起的青烟,管事李暄那洪亮的嗓门就撞进了耳朵。 “伙房里的人都停一停,先停一停,都出来!” 李暄大步跨进了院门儿,身后跟着两个仆役,每人都提着一个红漆大木桶。 桶沿儿上搭着的红绳晃悠着,里边成串的铜钱簇新发亮,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也亮了起来。 “少夫人给咱们长房诞下了一位小郎君,这可是咱们凤凰山庄的大喜事儿!” 李暄扯着嗓门喊着:“少夫人特意从陪嫁里拨出一笔银钱,给咱们山庄上下一干人等,每人添赏两吊钱! 你们可都记牢了,这是少夫人的恩情,更是咱们小郎君带来的福气!” 王婆子早把手上的柴禾扔了,在油布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第一个冲了出去。 两吊铜钱攥在手里沉得压腕子,冰凉的铜气透过指缝渗进来,让她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堆成了花。 王婆子一迭声地道:“多谢少夫人!多谢小郎君!正旦日添丁,这是要旺一整年的好兆头啊!” 伙房里的人都跟着涌了出来,领钱的喧闹混着此起彼伏的夸赞声。 “少夫人真是仁厚!” “小郎君定是金贵命格!”诸如此类的话语此起彼伏。 如是这般喧闹红火的光景,随着赏钱发放到位,顺着凤凰山庄的一条条青石路,也在山庄各处蔓延了开来。 正厅前的院子里,丈余高的灯树早已立起,枝桠上挂满了绢灯,只待入夜便点亮。 大厅内更是气派,绮罗灯与琉璃灯悬在承尘之下。 最大的那盏足有磨盘大小,绛红的灯穗垂着,风一吹就轻轻晃,将满厅都浸在暖融融的红光里。 厅中央的供桌擦得锃亮,猪牛羊三牲祭品摆得齐整,油光顺着肉纹往下淌,淡淡的香气混着檀香,在空气里慢慢飘着。 供桌中央立着一块桃木牌位,用朱砂笔写的“岁次戊子,吉旦纳福”,笔锋刚劲,正是家主于醒龙的亲笔。 于醒龙身着一袭藏青色的暗纹锦袍,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屠苏酒,正与索二爷、于骁豹在谈笑说话。 索弘总觉得今天的于醒龙似乎与往日不同,那些压在他眉梢的心事、欲言又止的沉郁,似乎都散去了。 今天的于醒龙身上,焕发着一种难得一见的意气风发,仿佛……他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这便是新年新气象么? 索弘暗自琢磨着,却不知于醒龙这份“洒脱”,乃是他豁出去后的破釜沉舟。 于醒龙的性子一向偏于优柔,做事向来是瞻前顾后,思量不断。 思量来思量去,他的冲劲便磨没了,想法也变了味。 多年以来,他驭人也好,理事也罢,总取中庸之道,“守成”了一辈子,结果长房的根基却越守越弱。 他如今也并非突然大彻大悟,而是站在长房家主的位置上,他早已嗅到了越来越浓的危机。 长子身中剧毒后,用提前结束性命为他换来一线喘息之机,可二脉的步步紧逼从未停歇。 东顺、易舍的骑墙观望,何有真的公然背叛,更是彻底粉碎了他对未来的一切幻想。 不然,即便他再如何欣赏杨灿这般人才,他也会用至少二十年的光阴去慢慢试炼、打磨,才肯委以重任。 可如今,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这般“稳妥行事”了,索性,便赌一把! 他要扶持一批无根底、无背景、无派系的年轻人,筑起长房的新屏障。 这场赌局是否能赢,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这是他平生头一回冒险,也是最后一回。 赌注已经推上桌,骰子也已落了地,他已再无退路,当然也就有了几分“不成功便成仁”的坦荡。 “爹!我不管,我就要去看侄儿!”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厅内的谈话。 于承霖攥着两枚沉甸甸的金饼子,一头扎进大厅,跑到于醒龙面前,小身子扭着冲父亲撒娇。 于醒龙放下酒杯,揉了揉儿子的头,笑道:“昨儿不是才带你见过,怎么一大早的就又闹着去?” “那不一样!” 于承霖把金饼子举得高高的,兴奋的小脸通红:“今天是正旦啊,我是叔父,是长辈!我得给侄儿发‘压祟钱’!” 这话让一旁的于骁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乍一听,他只觉这侄儿童言稚语的实在有趣,不禁微微一笑。 可转念一想,不对!我也是叔父,我也是长辈,我也有……一个侄儿在面前啊。 这般想着,豹三爷便清了清嗓子,端着酒盏缓缓走开了,步态从容,倒有几分闲庭信步的优雅。 于醒龙被儿子逗得哭笑不得:“承霖,你侄儿才刚出生,还不会接‘压祟钱’呢。” “我会给就行了呀!爹,你就答应我嘛!”于承霖用袍襟兜着金饼子,拽着父亲的袍角晃了晃。 这时候李氏夫人从后堂追了出来,看见儿子缠人的模样,无奈地笑着上前道:“霖儿,你侄儿还小,得多睡才能长壮实。” “我不吵他的!我发完‘压祟钱’就走,我就看他一眼!”于承霖急忙保证。 于醒龙无奈地夫人李氏道:“既如此,你便带孩子去一趟吧,今儿正旦,也该去瞧瞧儿媳。” 李氏点头应下,转而叮嘱儿子:“你嫂子刚生产完身子虚,到了那儿不许叫嚷,更不许伸手乱摸小侄儿,记住了?” “记住啦记住啦!哎呀,我当叔的,怎么会吵我侄儿睡觉呢!” 于承霖大喜过望,攥着金饼子就往外跑,小脸上满是“长辈”的得意: 这还是他平生头一回给别人发‘压祟钱’呢。 …… 杨灿身着一袭玄色狐皮裘,领口落着些未化的雪星,沿着凤凰山庄的主道大步走向长房署务厅。 主道上的积雪已被仆役们扫得干干净净,积雪在路侧砌成了两堵齐腰高的雪墙,晨光洒在上面,泛着莹白的光。 他刚从山庄门口折返,一早他便备下两车沉甸甸的年货,派豹子头送往鸡鹅山,方才还亲自送到庄外看着车队启程。 胭脂和朱砂两个俏婢也跟着去了,说是要替他给山上的义子女们分“压祟钱”,眉眼间满是雀跃。 没人知晓,正是借着这送年货、发年钱的由头,那个襁褓中安睡的小女婴,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温暖的年货夹层里,随车队驶出了凤凰山庄。 长房署务厅内早已暖意融融,各职司管事都换了簇新的绸缎衣裳,或青或蓝的料子衬得人精神焕发。 他们正围着火盆闲谈,见杨灿掀帘进来,便齐刷刷起身,拱手作揖的动作整齐利落,笑声也跟着涌了过来。 “新岁启元,愿杨君身安体健,百事顺遂!” “元日新始,盼福禄并至,常伴杨君左右!” 杨灿抬手还礼,笑意盈盈:“岁首吉庆,也祝诸位家宅安宁,诸事亨通。” 他把女儿送出凤凰山庄了,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连声音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外院管事牛有德抢上一步躬着身,脸上的笑纹挤成一团:“大执事,大家伙儿都候着了,就等你领头,咱们一同去给阀主拜年问安呢。” “都备妥当了?” 杨灿抬手理了理裘衣领口,朗声道,“既如此,咱们这就走,给阀主大人拜年去!” …… 往后院去的路也被勤快的小厮们扫了个干净,只留着墙角几棵冬青树上积着雪,绿白相映,凭添了几分雅致。 李氏牵着于承霖,身后两个丫鬟,各自捧了一份盖了红绸的礼物。 于承霖这个小叔叔都有新年礼物,于醒龙和李氏当然也得有。 刚月子房院门口,穿着青绿的青梅就快步迎了上来。 青梅屈膝福身,声音柔婉清亮整齐:“夫人新岁安康!小公子新岁顺遂,愈发聪慧康健。” “咳!” 八岁的于承霖立刻挺了挺小胸脯,脸上满是认真:“我都是有侄儿的大人了,以后叫我二公子就好,不许再叫小公子。” 青梅忍着笑,应声道:“是,二公子。” 李氏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语气带着笑意:“今日正旦,老爷忙着招待内外客人,我来看看缠枝和孩子。” 青梅忙道:“夫人和二公子来的正好,小公子才刚醒了没多久,少夫人正陪着呢,快请进来。” 说着青梅便前方引路,领着李氏和于承霖往产房而去。 …… 大年初一的天水客栈里一片寂静。 昨夜的酒气还在梁柱间弥漫,那些滞留于此的旅人,既无长辈可拜,也无亲友可访,此刻都蜷在暖炕上酣睡,整个院落里连声咳嗽都听不到。 “嗤……” 锐啸破空的瞬间,静谧如同被利剑剖开。 那是剑刃撕裂空气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罗湄儿立在庭院中央,身着玄色窄袖武服。 这是中原武人常穿的款式,粗布的腰带,下摆掖进短靴,每一处剪裁都透着利落。 她手中一口剑泛着冷光,剑身轻颤间,便是一道道呼啸,犹如掠过寒潭的雁鸣。 剑走轻灵,步法尤其重要。 罗湄儿足尖点地时轻如落絮,旋身转圜时快若流风,剑随身动,身随剑走,整套剑势舒展开来,便如惊鸿掠水。 院角,赵楚生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胶着在那片翻飞的剑影上。 他指节上的老茧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底的一枚硬物。 那是一枚青铜符牌,符面刻着古篆的“墨”字,正是秦墨钜子的信物。 谁能想到,这个眉眼平凡、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腼腆的年轻人,竟然是执掌秦墨一脉的当代钜子? 他站在那儿,就像一个普通的、憨厚的手艺人,看着舞剑的罗湄儿,神情也是木讷的。 似乎,他不仅看不出门道,就连热闹都看不出来。只是,他目光深处,却分明是一个技击行家看门道的掂量。 罗湄儿的每一次剑势转换、每一步重心挪移,甚至每一次出剑的时机,都能被他精准捕捉甚至预判。 他常常早罗湄儿刹那,手指在袖间如叩击节拍般捺在墨符上。 墨门三分之后,显学之争从未停歇,但分岐主要体现在他们的治世理念上。 武功一道却是齐、秦、楚三派墨家弟子全都要学的必修课、基础课。 淬体、练技、修心,方为墨者,缺一不可。 赵楚生身为秦墨钜子,于武道上自然是一位大行家。 在他看来,罗梅这路剑法看似轻灵,实则藏着极深的根基,劈挑点刺,力透剑身却不显刚猛,挥转之际余劲如绵,分明是得了名家真传。 赵楚生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暗自点了点头。 “铮!”随着赵楚生这一指深深捺下,清越的剑鸣收尾,长剑稳稳归鞘了。 罗湄儿从腰间抽出汗巾,抬手拭去额角薄汗,转身看向院角,眉眼弯成月牙:“赵兄,看了这许久,我这三脚猫功夫怎么样?” 赵楚生一脸老实人的憨厚笑意:“我就会抡锤子打铁,哪懂什么剑法?只觉得……只觉得看得人眼睛都亮了,特别好看。” “噗嗤”一声笑,罗湄儿将汗巾往腰上一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也是,问你纯属白问。” 经过昨夜“春晚”的一番接触,两人已褪去初见的生分,熟络多了。 罗湄儿告诉赵楚生,她已经听说了,赵楚生那位同门杨灿,如今已经不是丰安庄主,而是升任于阀长房大执事了。 赵楚生听了很高兴,他想着既然这么近,那今天就去凤凰山庄拜访,以确定杨灿此人是否是他的同门。 如果确定了杨灿的身份,那就对他好好考察一番,若此人是个可以托付的,就把秦墨一脉交托到他的手上。 赵楚生这性格,是真的干不了这领袖的活儿,对他来说,这个钜子当得痛苦极了。 他唯恐秦地墨者这一脉,因为他的无能而断绝在自己手上,所以他是真的迫切想要找到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同门,交卸这个重任。 “走亲访友得等年初二,初一登门不合礼数。”罗湄儿点拨了这个不谙世故的老实人一句,赵楚生这才捺下性子,决定再等一天。 而罗湄儿则趁热打铁,提出要随他一同前往凤凰山庄。 罗湄儿说,她的仇家就在天水一带,但具体在哪,却并不清楚。 赵楚生的这位同门既然是于阀家的大执事,想凭和赵兄的交情,拜托杨灿帮忙查找。 赵楚生此时还不确定杨灿是否真是他的同门,却能看出罗湄儿对诽谤她清誉的那人极为痛恨。 赵楚生是反对以暴制暴的,便想着可以趁此机会,慢慢劝她放弃复仇的念头。 若是劝不动,等确认杨灿身份后,还可以请杨灿这位同门帮忙,谎称罗梅的仇家已经远走他乡,以避免一场血光。 就这么着,连与人稍显亲近都浑身不自在的赵楚生,硬是克服了心结,点头应下了。 他却不知,罗湄儿口中的仇家,正是他要去验证身份的杨灿。 在罗湄儿的打算里,凤凰山庄是于氏一阀的根基之地,想潜进去并不容易,要在偌大一个山庄里找到那个杨灿尤其的麻烦。 可若借着赵楚生“同门故友”的由头,她就能堂而皇之地站到杨灿面前。 到时候,她先义正辞严地痛斥一番此人造她谣毁她誉的无耻行径,再一剑割了他的舌头! 然后她就挥一挥衣袖,飘然远去,这是何等快意的侠客行径。 两人各有打算,小算盘那是打得噼啪作响。 不过,要在大年初二登凤凰山的,可不只有他们两人。 上邽城另一家客栈里,也有两个在正旦佳节奔波于途的旅人。 这两个人,一个叫邱澈,一个叫秦太光,都是四旬上下的中年人,他们是齐地墨者,奉齐墨钜子之命而来。 墨门三分,齐、楚、秦。 虽然三派分支是用地名做区分,却并不是说,信奉这一学说的就只有当地人。 而是因为这一学说的诞生地在那里,就以此做为该派学术的命名了。 齐墨擅长理论辩说,早年也曾效仿孔子周游列国,想以“兼爱”“非攻”之说游说君主。 可“独尊儒术”的浪潮席卷天下后,儒家已在中原站稳脚跟,齐墨学说渐渐无人问津。 当代齐墨钜子发现中原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当即召集精英会商,最终定下了“西出函谷关”的大计。 关陇地区儒家的控制力相对薄弱,如今又是八阀割据之势,这是齐墨学说最后的发展机会了。 按照齐墨钜子的计划,这二十多年来,齐墨弟子已经分批渗透进八阀之中,凭着手艺与学识谋得职位,成为各阀的得力臂膀。 齐墨钜子早已察觉到,关陇八阀割据数百年,如今不管是主观意愿还是客观形势,都已到了催生统一的前夜。 他们要做的,就是辅佐各自效力的门阀,直到从中选出“一条真龙”,助其一统关陇,再挥师东进,平定天下。 唯有如此,墨家思想才有登上朝堂,成为天下正统的机会。 在齐墨弟子看来,他们这么做,并非违背了“非攻”主张。 为了传承,变通是在所难免的。 他们这是以一时之小攻,换取长久之大安。 以局部之纷争,换取天下之太平,这才是一个墨者的担当。 可就在他们布局关陇多年,一张大网渐渐织成,正准备起网之际,却突然发现了秦地墨者的踪迹。 齐墨与秦墨虽然是同源,两派的政治主张却天差地别。 秦墨固守“非攻”本真,向来反对参与诸侯纷争。 如果被秦墨发现了齐墨的意图,很可能会打乱他们的部署。 因此,齐墨钜子接到弟子刘波的秘信后,便马上派了邱澈与秦太光过来。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找到这个杨灿,确认他秦墨传人的身份,然后通过他向秦墨钜子做出严正交涉: 秦墨,给我退出关陇! 这是我齐墨经营多年的地盘,容不得你秦墨染指。 杨灿根本没有想到,他随口编的一个出身,却坏了人家一桩姻缘,给他招来了一个满腹委屈的女罗刹。 而他信手拈来的两个小发明,更是给他引来了秦墨与齐墨的关注。 此刻的杨灿,穿着一袭新衣,领着长房众管事,正给阀主于醒龙说吉祥话呢。 “老爷新年安康!愿我于家新岁鼎盛,财源广进!” “祝老爷福寿绵长,子孙兴旺,于家万代长青!” 于醒龙身着一袭绛紫色团花锦袍,端坐上首,微笑抬手:“山庄能有今日气象,全赖诸位各司其职、勤勉操劳。看赏!” 旁边邓浔一挥手,一排丫鬟各托盖着红绸的托盘上前,便向各位管事赐下年礼。 众管事再度躬身长揖道谢,礼数愈发恭谨。 于醒龙含笑抬手虚扶,目光掠过人群时,在杨灿身上稍作停留,淡声道:“火山,你随老夫来。” 前厅顿时热闹起来,管事们簇拥着领赏,个个喜上眉梢,唯有杨灿凝了凝神,快步跟在于醒龙身后,绕过正厅,往屏后走去。 家主座位后方立着一架紫檀木屏风,上面以金漆勾勒出云纹仙鹤,雅致非凡。 绕过屏风,便见一方小巧雅间,几案锃亮,左右各设一张圈椅。 于醒龙已在上首落坐,手指轻叩着案上的茶盏,朝对面座位抬了抬下巴。 杨灿不敢怠慢,先躬身行了个垂手礼,待于醒龙点头示意后,才轻轻落座。 于醒龙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道:“火山呐,新岁已至,万象更新,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杨灿心中略一思忖,只当这是家主惯例的提点。 毕竟自己身为长房大执事,掌管着长房诸多庶务和产业。如果正逢年节,家主单独召见大执事说几句场面话,也是应有之义。 杨灿便定了定神,欠身答了一堆套话:“承蒙阀主信任,臣自当尽心竭力。 八庄六牧的收成、盐铁二坊的产销,还有长房一应庶务,臣都会努力打理得妥帖,以为阀主分忧。” “哈哈,好,好得很呐。” 于醒龙放下茶盏,爽朗地笑道:“过去一年,也才仅仅一年,你的表现,便颇显不俗啊。 如此人才,老夫若不予以重用,那可就太屈才了。” 杨灿心头猛然一跳,戒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老狐狸不像是在说套话啊,他究竟什么意思? 莫不是打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得鱼忘筌了? 还是说,他又挖了什么坑让我跳? 靠!这老灯还有完没完? 杨灿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依旧一派恭谨,再次欠身道:“不知阀主有何安排。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唯阀主之命是从。” 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 于醒龙的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肌理。 在这片刻的沉默里,他脸上那抹惯常的和煦笑意,正在一寸寸地凝结,最终化为深深的凝重。 “于家,是一棵扎根在关陇土地里的参天古木。 你若愿托庇其下,它便替你挡得住刀光剑影,遮得了风刀霜剑。” 话音顿了顿,于醒龙喉间滚出一声悠悠的长叹:“可这棵树,它病了啊。 枝桠盘错,早乱了章法……” 于醒龙的声音透着一抹怅然,一抹不甘,在杨灿耳边回响。 “有的枝干生了野心,仗着几分长势就想挤垮主干,鸠占鹊巢; 有的枝桠招了虫害,嚼叶吸髓把自己养得肥硕,却让整棵树日渐枯槁; 更有那野藤缠上来,根须往树皮下钻,摆明了要把这棵树活活勒死。” 于醒龙慢慢抬起眼睛,目光深深地定在杨灿脸上。 他的眸中已经没有半分笑意:“火山,你若还想在这树荫下安身,说说看,你该让它怎么活?” 杨灿起初以为这只是阀主的感怀之语,多半要自问自答,便垂着眼睑静立不语。 可于醒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屏风后的静谧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前厅传来的正旦欢笑声隐隐传来,既模糊又刺耳。 “咳。” 一声轻咳打破死寂,杨灿猛地反应过来,阀主是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杨灿握拳掩在唇前轻咳了一声,脑中转得飞快: 于醒龙身为于阀之主,正旦佳节把他这个长房执事单独叫来,绝不是为了扯家常。 阀主要的也不只是什么“治树”的良策,怕是更想要他出谋划策中体现的立场。 于醒龙要看的,显然是他的态度,是他这口刀,够不够快,敢不敢亮。 阀主,这是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一口刀了么? 心思电转间,杨灿已然抬起头,神色沉稳如铸:“阀主,臣既托身于这棵大树之下,自然盼着它永远葱郁挺拔。 如今内有虫蛀枝争,外有野藤相缠,若想救它……” 杨灿的声音刻意地顿了一顿,目光飞快地扫过于醒龙微蹙的眉峰,继续说道: “臣先除虫。亲手捉了那些啃食枝叶的蠹虫,摘了虫蛀的果子,剪了枯坏的枝丫。” “臣还可以引些益鸟来助。若是虫患太烈,就在树下燃起艾草,用烟把它们熏出来,再赶尽杀绝。” “那……妄想取代主干的那根枝干呢?你又怎么对付?” 于醒龙向前倾了倾身子,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臣会先辨它的斤两!” 杨灿答得斩钉截铁:“若只是一根生了野心的细弱枝桠,不必犹豫,一斧砍断便是,省得它再分走树的养分。” 于醒龙挑了挑眉,眉峰间的探询更浓:“若是那枝干已然长得粗壮,几近合抱呢?” “臣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斧子就将它砍断,但那缠树的野藤,倒是可以借过来一用。” “哦?如何用?”于醒龙的目光更亮了。 “臣会把野藤全缠到那根有野心的枝干上,让它们死死箍住。 藤要阳光,便挡了枝干的光;藤要养分,便扎进枝干的皮里吸它的髓。 等那枝干被缠得腐朽干枯,臣再一斧斧劈砍,自然事半功倍。” “可那野藤呢?又该怎么办?” 于醒龙追问道:“它缠死了枝干,枝干死了,转头它便会缠上主干了。” 于醒龙的心中暗潮翻涌,他正是用了借藤制枝的法子,引索家制衡旁支。 可是随着索家的咄咄逼人,他却渐渐拿不准,这步棋究竟是福是祸了。 他倒要看看,杨灿的答案,会不会与他不谋而合。 “藤终究是藤,离了这棵树的依托,它在天水这片土地上便立不住。” 杨灿斩钉截铁:“等那有野心的枝干被砍掉,虫蛀的枝叶换了新绿,主干重焕生机时,这大树便禁得起折腾了。 到那时,臣便刨了这野藤的根,砍断这缠树的老蔓,把它扔在树下沤成肥,正好用来滋养这棵大树。” 于醒龙慢慢靠回椅上,闭上眼睛,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笃、笃的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那双眼眸里,激动与期待像碎星般明灭不定: “火山,于家这棵病树,已经快被内忧外患拖垮了。 你……可愿做那治树的人?” 杨灿“唰”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周身的沉敛尽数散去,只剩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还等着靠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呢,它病了,臣自当全力以赴!” “好!”于醒龙猛地拍了下扶手,也跟着站起身来。 这位素来藏锋敛锐的阀主,此刻脸上竟也有了几分意气风发。 “凡事得一步步来,枝干与主干同根,不能一刀切; 那些生了病的枝叶也得慢慢除虫,不能一股脑伐去,否则树身必然元气大伤。 火山呐,老夫想让你离开长房,去做上邽之主。 那里的一应军政民政,统统交由你打理,你可承担得起这份重任?” 杨灿心头怦然一跳,这位于阀主一向优柔寡断,如今竟如此果决? 上邽可是天水的核心之城,是于家的腹心之地。 关陇无王朝,门阀掌乾坤,上邽城主便是实打实的一方领主。 治权、兵权、属民尽在掌握。 其权柄,堪比先秦的封君、唐代的节度。 更遑论天水乃是于家根基,凤凰山便在此地。 这位置比一般的封疆大吏还要金贵,简直如清朝的直隶总督,掌握着京畿的命脉。 这位向来优柔的阀主,这次竟然如此果断! “怎么,你不敢接?” 于醒龙看着杨灿微变的神色,眼底掠过一抹了然,这小子,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灿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对着于醒龙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是字字千钧:“阀主如此信重,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老夫要的就是你这股闯劲。” 于醒龙彻底放了心,抚掌而笑:“如今的上邽原主是李凌霄,你在那里全无根基,要打开局面怕是耗时太久。 为了让你尽快掌控上邽,八庄四牧的人手,依旧归你调遣。” 杨灿心中大喜,有了八庄四牧,他掌控的便不只是一座上邽城了,一半的天水已尽在掌握。 这开局,给力啊! “臣遵命!”杨灿再次长揖。 “你只需把长房的杂务和盐铁二坊交出来就行。” 于醒龙补充道:“长房大执事的人选,你若有合适的,也可以推荐给老夫。” “臣明白。”杨灿恭声应下。 他当初费尽心机留在长房,不过是为了借职务之便完成“偷龙转凤”的秘事。 如今大事已成,交出长房职权本就无所谓。 只是自己既然要离开,那条连通内外宅的秘道,就得尽快处理掉。 好在他砌造这条秘道时就已有所考量,秘道穹顶本就承不住池水的重力。 只消把两端出口彻底封死,撤去中间的加固支点,等开春引活水漫灌时,它自会塌陷腐朽,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灿走出主院大厅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暖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他才不愿承认,这颤栗是因为激动所致。 今儿一早他才把女儿悄悄送走,此刻一个念头不期然地浮上心头: 若是我赴上邽走马上任,女儿是不是就能以青梅亲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到我的身边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也不禁轻快了几分。 缠枝若是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要多欢喜。 而高兴的,其实又何止索缠枝一人。 杨灿即将升任上邽之主的消息,在于醒龙的默许之下,经邓管家的嘴,像长了翅膀似的,只半天工夫就传遍了长房。 众管事的兴奋劲儿,比过年守岁还要热烈。 杨执事升迁了,自己是不是就有了机会? 杨执事坐过长房大执事的位置,如今高升了; 前一任李执事坐过这个位置,也高升了。 这位置简直是块风水宝地啊! 谁要是能接过来,岂不是也能沾沾喜气,搏个远大前程? 午后的日头刚偏西,第一个“开窍”的就登了门。 长房外宅管事牛有德揣着厚厚的礼单,红着脸说是为贺喜而来,却绝口不提举荐的事。 杨灿本想将礼物拒之门外,可对方把“贺喜”的由头做足,倒让他一时没了推拒的理由。 牛有德刚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采办赵弘遇又捧着描金匣子进了院,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粉菊花。 更绝的是仓廪管事马三元,这位老汉送礼时竟把年方十四的小孙女也带来了。 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盯着杨灿,弄得他坐立不安。 等马三元找借口溜出去,杨灿再也坐不住,几步蹿进院子,抓过一个小厮就吩咐: “快,快去后宅请我夫人速回!” 虽说杨灿的举荐未必十拿十稳,但有了他的推荐,胜算便会大增。 就为这一线渺茫的机会,长房的管事们也愿意倾其所有。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此刻最难受的,当属长房侍卫统领刘宇。 他比谁都清楚,豹子头程大宽早已是杨灿的心腹,自己与程大宽早有嫌隙,就算送再重的礼,也未必能入杨灿的眼。 更何况他上位时日尚短,家底单薄,连份能与其他管事抗衡的厚礼都凑不齐,只能在屋内踱来踱去,长吁短叹。 同样长吁短叹的,还有李账房。 李大目迟至天黑也没在杨灿跟前露脸儿。 先前他为张云翊暗中放水,被杨灿当场点破,后来杨灿牵头开办汇栈时,他为表悔过之心,几乎倾囊入股。 如今他手头虽不算拮据,却也实在凑不出能打动杨灿的礼物,只能瘫在椅上,对着空堂唉声叹气。 “哎,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 李大目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语气里满是懊恼。 小檀轻轻偎进他怀里,软声道:“老爷就算送了礼,也未必能拿到举荐名额。 反正老爷如今在昆仑汇栈里有股份,咱们日子过得安稳,何必这般耿耿于怀呢?” 李大目懊恼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着实不轻: “你懂什么?但有机会,谁不想往上走?你跟着我这没出息的,如今后悔了没有?” 小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奴家都已经是老爷的人了,后悔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跑了?” “看你这话说的,要是能跑你还真……” 李大目正要打趣,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张着嘴僵在原地,两眼大张,一言不发。 小檀慌了,赶紧伸手去扶他:“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别是中风了吧?” 她紧紧拉住李大目的衣襟,声音吓得都颤抖起来。 好半晌,李大目的眼珠才动了动,猛地回了神。 他盯着小檀的眼神越来越亮,老脸涨得通红,颊边的肉都在激动地哆嗦。 小檀被他看得发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老……老爷,你怎么了呀?” “哈哈哈哈!” 李大目突然放声大笑,一把将娇小的小檀抱起来,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檀啊小檀,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的大福星啊!” 他转身将小檀一下子“墩”在书案上,兴奋地道:“快,快给老爷研墨!这被杨执事举荐的机会,咱们未必拿不到!” 第147章 拜庄 红烛燃得正旺,跳跃的光焰在描金绣凤的帐幔上淌开,晕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将榻上的锦被都镀上了一层蜜色。 杨灿仰面躺在软榻上,一臂舒展开来,稳稳地圈着伏在他胸口的小青梅。 青梅乌发如瀑,几缕碎发蹭得他颈间发痒,身上的暖香混着帐外的烛气,缠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青梅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肌肤,声音里裹着刚刚温存过的娇慵。 “夫君,我从少夫人院里回来时,见客堂堆着好些礼物。随手翻了两份礼单,那些物件儿都很贵重呀。” 杨灿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肩头滑落的锦被向上拉了拉,悠然说道:“这不是你男人升官了么? 长房大执事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阀主那边放话出来,说是叫我举荐一个人选,这些管事们,哪个不想再往上挪一挪呢。” 杨灿也大概明白了于醒龙为何会透露长房执事将由他举荐的消息。 当初,委任他担任长房二执事时,于阀主可没问过李有才的想法。 于醒龙这么做,是在为他造势,是在为他培养自己的班底制造机会。 于醒龙今日与他一番密谈,坦率地承认了于家现在面临的麻烦,也认可了他的应对之计,那么之后必然会大力栽培他。 索缠枝已经生了,长房已经有了继承人,八庄四牧又依旧划在自己名下,长房现在只有一处在灵州、一处在黑水的产业线,鞭长莫及,是无法进行有效控制的。 如今的长房大执事对于醒龙来说,已经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并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情况下,阀主不直接任命,而是交由他举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想到这里,杨灿不禁轻轻一笑。 “原来是这样。”青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撑起身子,颊边的潮红还未褪尽。 她认真地道:“夫君,我看过牛有德那份礼单,只那一份礼,怕是就要掏空他八成的家底。你若不打算举荐他,这礼可不方便收。” “我又何尝不知?” 杨灿苦笑一声道:“我一份礼都不想收啊,这不是推得太硬反而会伤了他们的脸面吗?” 杨灿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青梅的肩头,笑道:“正好我明日要去鸡鹅山,趁我不在,你把这些礼按着礼单一一退回去吧。” 青梅点点头,重新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夫君放心好了,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既不伤了和气,也不至于让他们记恨了你。” 话音刚落,卧房外的窗下便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老爷,方才李先生来了……” 李大目?杨灿顿时眉峰一挑。 今日送礼的管事不少,没来的只有两个,那就是刘宇和李大目。 刘宇只要有点自知之明,就不会来自讨没趣。 倒是李大目没来,让杨灿颇感意外。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只是拖到了最后,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算计。 杨灿打算明天就让青梅把礼都退回去,这时自然不愿再收。 杨灿懒洋洋地扬声道:“你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请李先生改日再来吧。” 说着,杨灿按了按青梅的肩头,促狭地一笑。 窗外的丫鬟却没走,声音又低了几分:“老爷,李先生只留下一本手札就走了。 他说……这本手札务必要亲手交到老爷手上,不许任何人拆看呢。” “哦?” 杨灿的兴致被勾了起来,他掀开被子,随手抓过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一边匆匆系着衣襟,一边就往外走。 出了卧室,绕过屏风,杨灿打开了堂屋的房门。 小丫鬟还在窗下候着呢,一见如此赶紧快跑两步赶了过来。 杨灿这一开门,廊下悬挂的红灯笼立刻将暖光泼在了他的身上。 杨灿的外袍松松垮垮,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健美胸膛,透着一股成熟男性的英气。 那小丫鬟不过十五六岁,见状顿时红了脸,眼神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慌忙垂眸,羞答答地把一本火漆封印的函套递了过来。 “老爷,就是这个。” 夜风寒气扑面,杨灿不敢久站,接过函套便赶紧关了门,重新落好门闩。 杨灿回到卧榻上躺下,小青梅似是不耐他带进来的寒气,身子一缩,便埋进了被子。 杨灿双眉一扬,借着透过帐幔已显朦胧的烛光扯开函套,取出了里面的手札。 刚翻了两页,杨灿唇角的弧度便渐渐大了起来。 这哪里是手札,分明是李大目的一份自供状啊。 手札上,李大目自接任账房以来,每一笔中饱私囊的进项,时间、地点、经手人、数额都写得一清二楚,连收了谁的好处、替谁瞒了亏空都毫无隐瞒。 每一页上,都有李大目的亲笔签名,还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杨灿“啪”地合上手札,随手扔在枕边,然后双臂往脑后一枕,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举荐人选,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自从何有真背叛后,于阀主对内部的蛀虫已经是恨之入骨,一旦查实便是严惩不贷。 李大目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他手上,就是把自己的命门交了过来,摆明了要做他死心踏地的“自己人”。 这样识时务的聪明人,不用他还能用谁呢? …… 大年初二,宜走亲访友。 一早用完早餐,杨灿就赶往鸡鹅山去了。 小青梅却不急着归还礼物,而是坐在花厅里,慢悠悠地盘算着。 这礼不能大张旗鼓地还回去,太过张扬未免会扫了人家的颜面,得想个不着痕迹的法子才好。 上邽城的天水客栈这边,一大早罗湄儿就提着剑催促赵楚生启程了。 她的坐骑已经喂了精饲料,精神抖擞。 罗大姑娘打算上了山,当场割了那小贼的舌头,随即效仿“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古豪侠,扬鞭绝尘而去。 赵楚生并不觉得需要起这么早,他此去凤凰山庄,主要是确定杨灿是否是他的墨家同门。 如果是,他少不得要借故留下,如此才能细心观察杨灿的心性和本领,看他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重任的人。 如果杨灿不是他的同门,那也是大有可能的。 精于机械制造又不是墨家独有的本事,当年公输盘(鲁班)的技艺,也未必就输过墨翟(墨子)。 如果杨灿不是他的同门,那他还要再回客栈住下的,到那时天色已晚,总不能当天就返程回关中去。 所以不管怎么算,都不必抢这一时半刻的时间。 偏生罗大姑娘是头一回做这种事,颇有一种仗剑行侠江湖的兴奋感。 赵楚生又是内向腼腆的性子,被她催得没法,只好草草用了点早饭,就跟她赶往凤凰山庄去了。 结果,他们虽然起了一个大早,可是从上邽城赶往凤凰山庄,终究也得两个多时辰,等他们赶到时,杨灿已经去了鸡鹅山。 “你们杨执事下山了?”赵楚生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这一趟山路走得不易,难不成还要回头再跑一趟? 守门的庄丁打量着两人,既不确定他们的身份,也就不敢贸然透露杨灿的去向。 可杨执事眼看着就要升任上邽城主了,这两人真要是他的贵客,实也不好冷落了。 那庄丁便斟酌着开口道:“不知你们两位和我们杨执事是……” “我与他,或许是同门。”赵楚生想了一想,实话实说了。 庄丁一愣,同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或许是?” 湄儿阻止不及,这老实人还是把老实话说出来了。 罗湄儿可不想来来回回的反复奔波,只好替他补救。 “我这兄弟嘴笨,实不相瞒,这位赵兄和你们杨执事都曾在吴州玄性庐求学,虽不同年,却师从同一位大儒,乃是实打实的同门!” 什么玄性什么庐的那庄丁听不懂,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肃然起敬。 若是杨大执事的同门,人家大老远的上山一趟,自己可不好随意阻挡,万一杨执事知道了心生不快…… 那庄丁略一犹豫,便客气地道:“两位请稍候,杨执事虽然不在,我去通禀青夫人一声。” 说完,那庄丁向其他守门庄丁交代一声,便向山庄里赶去。 赵楚生很是不安,压低声音道:“罗兄弟,我尚不确定他是否我的同门,咱们怎好欺骗人家? 何况,这吴州玄性庐又是什么?我并不是啊!” 其实他听懂了,但他本是墨家弟子,而且还是齐楚秦三派中的秦派钜子。现在被人说成什么大儒的学生,心里实在别扭。 只不过他这人性子软,纵然心中不快,却也不好拉下脸来抱怨。 罗湄儿冲他扮了个鬼脸,笑道:“赵兄啊,你这人当真是死心眼! 那个什么杨灿如今是于阀大执事,万一他觉得匠造出身不太体面,以前刻意隐瞒过呢,咱们这么当众点破,岂不让他难堪? 反正他不在,咱们先进去喝杯热茶歇歇脚儿,等他回来你们再自辨身份。 确系同门的话那自然最好,如果真不是同门,我编的身份又碍着谁了?” 赵楚生张了张嘴,在她的伶牙俐齿面前,终究无话可说。 这时,路左一片松林中,邱澈和秦太光两位齐地墨者已然赶到。 这两位齐地墨者的任务是:警告秦地墨者离开关陇。 两人步履轻盈如猫,悄悄潜入松下,居然没有碰落松上的积雪。 两人披着与雪同色的斗篷,蹲在雪地上向前望去。 庄园门口,赵楚生那张老实憨厚的脸赫然入目! 第148章 踏雪寻梅 邱澈与秦太光裹着同色雪斗篷,如两尊凝霜的石像伏在雪松虬枝下,连呼吸都掐着极缓的节律。 唯有这般,口中呵出的白气才会细若游丝,刚触到冷空气便消散无踪,绝不会给人发现的机会。 他们蜷伏的身形与周遭雪地融成一体,只余两道寒星似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侧前方凤凰山庄的朱漆大门前。 一俟看清赵楚生的相貌,秦太光的瞳孔就猛地一缩,失声叫道:“秦墨钜子!” 邱澈惊讶道:“谁?哪个?” 他急急望去,凤凰山庄门口,只站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黑袍的正是赵楚生,皮肤是常年晒出的深褐色,眉眼间带着几分田间汉子的憨厚。 另一位则裹着青狐皮领的裘衣,面若敷粉,竟是一副男生女相的好皮囊。 尤其是“他”那双眸子转盼间,机灵劲儿像是要从眼尾溢出来。 是他!就是他! 早听说秦墨钜子甚是年轻,原来生得这般模样,好面相啊。 秦太光惊疑不定地道:“五年前秦地墨者传承授位,我随咱们钜子去观礼,亲眼见过他登坛受印。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比现在要矮一些,可这眉眼骨相,变化并不大,就是他,他就是秦墨钜子!” 秦太光盯着的,自然是赵楚生。 五年前他随钜子去观礼,秦墨传承授印,登坛的就是这个赵楚生。 五年了,虽说五年的光景,本也不至于在相貌上有多大变化,但赵楚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变化。 也许,是因为当初的他长得太着急了点儿,那时候就是现在这般模样。 邱澈和秦太光各自盯着他们眼中的秦墨钜子。 这时一位身着枣红袄裙的俏美少妇,领着两个梳双丫髻的丫鬟姗姗走出。 青梅身姿窈窕得像是一枝傲雪的梅花。 青梅早就知道自家夫君不是寻常人。 众所周知的是,他在救下于承业,得蒙赏识,成为于府幕客之前,乃是于阀牧场的一个牧羊人。 可是一个牧羊人,又怎会识文断字、精于算学,甚至能够改良农具? 杨灿只是含糊地提过一句,说他本是江南寒门士子,为避祸才隐姓埋名来到陇上。 青梅见他不愿多谈,便知道有隐情,因此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却不想,今日竟有夫君的故人来访. 报信的庄丁说,客人自称是夫君的同门,曾就学于江南吴州的玄性庐,师从一位大儒。 青梅听了不禁又惊又喜,原以为夫君只是读过诗书,没想到竟是大儒门生! 那“大儒”二字可不是一个虚称,必定是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才担当得起。 青梅大为欢喜,连忙亲自迎了出来:“两位公子,便是奴家夫君的同门?” 小青梅款款上前,笑意温软,目光在墨袍的赵楚生和裘服的罗湄儿脸上一转。 “这位赵兄才是尊夫的同门。”罗湄儿生怕赵楚生又说漏了嘴,到时二人不免要被拒之门外。 所以她抢在赵楚生前头开了口,刻意压粗的声线里,仍然藏着几分女子的脆俏:“我姓罗,是赵兄的朋友。” 赵楚生刚抬起来的手顿在半空,抿了抿唇,索性闭了嘴。 青梅却多瞧了罗湄儿两眼。 方才远看时,只当是一位俊美少年。 这时听她说话声音有异,再仔细一看,耳廓小巧、颈线柔缓,眉眼五官更是…… 这分明就是易钗而弁的一个女儿家。 青梅再看她与赵楚生并肩而立,不禁心中了然。 想来这少女与那赵公子乃是眷侣,青梅微微一笑,便没有点破。 “真是不巧的很,夫君下山访友去了。” 青梅侧身让客,语气愈发热忱:“这天寒地冻的,二位先随我入庄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傍晚前他必定回来的。” “呃,有劳夫人了。”赵楚生还没见着正主儿,与青梅也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硬着头皮拱了拱手,便与罗湄儿一起踏进了山庄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像一道厚重的屏障,将雪松后的那两道目光隔绝在了庄门之外。 邱澈望着紧闭的大门,沉声道:“钜子叫我们找到杨灿,确认秦墨是否已大举进入关陇。 嘿!这下子不用问了!秦墨钜子都已经是凤凰山庄的座上宾了,他们秦墨没有大举进入关陇才怪。” 秦太光皱眉道:我们齐墨早已布局关陇,他们秦墨是后来者。 不过我们齐墨与秦墨,毕竟分属同门。 所以遵照钜子的意思,此来警告他们秦墨不要介入此地,大家各谋前途就好。 可是看这架势,秦墨涉入已深,恐怕你我一番言语,是无法让秦墨就此退却了。” “当然不能了!” 邱澈苦笑道:“你没看见么,人家在于阀这里,都能登堂入室了。 他们会因为咱们几句话便就此退却么?” 秦太光沉吟道:“要不,咱们公开现身,求见秦墨钜子? 咱们早就布局关陇了,他们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邱澈道:“秦墨既已在此布局,会因为咱们几句话就离开?” 秦太光把牙一咬,恶狠狠道:“那就赶他们离开!” 邱澈摇了摇头:“怎么赶?就这么冒失地登门,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一旦暴露了身份,引起关陇群阀的戒备,不管是齐墨还是秦墨,可都待不下去了。” 秦太光道:“那你说要怎样才好?” 邱澈叹息道:“秦墨钜子既已现身于此,便不是你我所能交涉的了。 不如,咱们就此回禀钜子,请钜子定夺吧。” “也好!”秦太光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咱们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钜子,请钜子与秦墨钜子亲自交涉吧。” 主意已定,秦太光便向邱澈打了个手势,二人悄然退去。 他们悄悄向松林深处退去,约摸走了半里地,在一棵老松下面,正放着他们此来所用的工具。 那是四块长条状的木板,木板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木板前端微微向上翘起。 木板底下一面覆着一层顺毛向后的兽皮,正面中间位置,则用绳索结出了可以把一只鞋子塞进去的空隙。 在松树干上,还杵着四根四尺长、婴儿小臂粗细的黄杨木。 那黄杨木的最下端,插着了铁钎,露出约摸有巴掌长短的一截。 这分明就是古代版的滑雪板。 滑雪板这玩意儿,古人早就发明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新疆地区发现的史前旧石器时代的岩壁壁画中,就有先民踩着类似的工具在雪地里狩猎的图案了。 关于它的文字记载,从目前发现的史料看,最早则出现于《隋书》中。 “乘木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蹴辄百步,势迅激。” 只是这玩意儿对地形要求极高,且受限于气候,没能大规模普及,如今知晓的人已然不多。 邱澈和秦太光熟练地将靴子套入绳环系紧,再用两根黄木板的滑雪杖点划雪地,便从雪上滑行开来。 板底擦过积雪的声音轻若风声,邱澈和秦太光俯身屈膝,重心压得极低。 很快,两人的速度就越来越快,身形如同两道离弦的箭,在起伏的山坡上飞速掠过。 蓬松的雪粉被板底掀起,在他们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练。 二人堪比山间出没的山魈,转瞬间就将凤凰山庄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初上山时,两人一心只想来见杨灿,所以一味埋头赶路,根本没心思留意两侧的景致。 如今顺着山势俯冲而下,视野开阔了数倍。 邱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右侧不远处的山坳里,竟错落分布着十几幢房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那边有人家,过去看看!” 邱澈向秦太光喊了一声,用滑雪杖一点,同时用力将木板往雪地里一压。 板底嵌进积雪,借着阻力掀起一蓬雪浪,硬生生停了下来。 随即,二人就向那处山坳滑去。 凭着这滑雪板,二人几乎是转瞬即到,很快停在半山腰处,向山坳里望去。 只见那处山坳里,一棵棵树木排列有序,显然是人工种植的,而非天然生成。 山坳里座落着的是三排屋舍,在前两排屋舍间的空地上,一群孩童正列队习武。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拳脚起落间虽力道尚浅,却招式规整,出拳踢腿都带着章法,显然是经过专人指点。 秦太光一见不由得暗暗心惊。 门阀治下所有百姓皆可为其所用,所以根本不会耗费心血和财力,从孩童就集中培养。 倒是他们墨家,培养弟子才会从小着手。 而且,习练武技正是入门的第一课。 “难道,这……这是秦地墨者训练弟子的地方?” 邱澈一听,不由大吃一惊:“不会吧?秦墨都在这里广收门徒了?那……他们得在此地布局多久了?” 邱澈一直以为齐墨在关陇布局已近二十年,哪怕只论先来后到,秦墨也该识趣地退出去,可眼下这一幕…… 齐墨在关陇布局二十年,也未曾如此张扬过,秦墨到底在此经营多久了? 秦太光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忽然,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正在练武的孩童,腰间似乎都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 本来,隔着这么远,牌子不那么引人注目。 可是一群孩子正在练武,跳跃、旋身、踢腿、抬脚…… 诸般动作之下,孩子们腰间那块牌子不停地弹跃,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秦太光目芒一缩,沉声道:“他们的确是我们墨家弟子无疑了!你看,他们还佩了墨符!” 邱澈顺着秦太光的提醒看去,顿时吃了一惊:“还真是!” 秦太光想了一想,沉声道:“此事不能大意了,咱们须得查个仔细,才好向钜子禀报。” “成,咱们下去看看。”邱澈非常认同秦太光的话。 二人迅速把滑雪板解下来,用斗篷裹好,塞进一旁的枯树丛里。 随即,二人便穿着一身短打,悄悄向山坳中摸去。 为了不让山下的人发现他们,二人还迂回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雪地当中。 屋檐下,杨灿笑吟吟地看着义子义女们习武,全然没有注意到,正有两个墨者在向他悄悄逼近。 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 青梅引着赵楚生和罗湄儿踏入杨府客厅,暖炉里的松炭燃得正旺,将两人眉梢的雪气都烘得淡了。 青梅亲手为两位贵客斟茶,笑问道:“两位是从江南来的?” 赵楚生刚要开口,一旁的罗湄儿便已接过了话头儿。 罗湄儿语调轻快地道:“正是!我们赵兄学业初成,便想着游历四方以增广见闻。 他途经上邽时偶然听说了杨大执事的名号,细问之下才知原是同门。 赵兄大喜,当即就说要登门拜会,这份缘分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呢。” 赵楚生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暗忖:这说辞虽然牵强,倒也还算周全。 其实我是听闻他的技能,这才找过来的,如今当然只能说是闻名而来。 如果我真认错了人,天下间同名同姓者甚多,向他致一声歉便是,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青梅却不这么想,她怎么可能想到赵楚生的真正来意。 她也不认为有人会只听一个名字,便会找上门来认亲。 这位赵公子既然来了,定然是除了听说了夫君的名字之外,还有别的辨识之法,否则不会如此笃定。 既已确认了对方身份与夫君有关,她脸上的笑意便又真切了几分。 尤其想到杨灿总是自谦为江南寒门,如今竟有大儒高徒这般同门,青梅心中更添了几分欢喜。 青梅盈盈落坐,对罗湄儿笑道:“我家夫君总说自己资质鲁钝,谁料竟是大儒门徒。 等他回来,妾身倒要好好问个明白。” 话音一转,她的目光又落在赵楚生身上:“眼下天寒地冻,你们大老远的从江南赶来,太也辛苦。 虽是你们是为了游学天下,也没有急着赶路的道理。 请两位贵客务必在庄中多住几日,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啊,这个……,我觉得……” 赵楚生刚将茶盏凑到唇边,闻言连忙放下,正想说明此行尚有疑虑,不必急于留宿。 “那可太好了!” 罗湄儿抢话的速度比他更快,眉眼弯弯地拱手道谢:“只是这般打扰,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 “同门远道而来,本就该盛情款待的。” 青梅笑着摆手,正要扬声唤丫鬟来安排客舍,门外已匆匆进来一名侍女,垂首禀道:“小夫人,李大目先生求见。” “小夫人”三字入耳,赵楚生与罗湄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眼前这女子待人接物端庄得体,既能全权代表杨灿款待宾客,气度俨然又是主母做派,竟然只是一位侧室? 再一细想,一个侧室却能掌家理事,可见这位杨执事至今尚未迎娶正妻。 青梅听到“李大目”的名字,不禁犹豫了一下。 换作寻常管事,此刻有贵客在堂,她大可寻个由头推脱不见。 可这李大目不同,昨夜他便来过一趟,当时就没见着。 如今,夫君可是告诉过她了,这长房大执事的人选,他打算举荐李大目。 如此看来,这李大目就是夫君要用心栽培的一个心腹了,不可冷落了他。 “请他进来吧。” 想到这里,青梅便吩咐了一声,虽有客人在,也得对李大目当面有个交代。 李大目跟着那侍女踏入客厅,目光飞快地扫过堂中情形。 两位陌生的贵客端坐着,待客的却是青夫人,李大目瞬间了然,杨执事不在府中。 李大目心头顿时一阵火热:杨执事不在,又有贵客在堂,青夫人却仍肯见我,这是不是意味着…… 果然,青梅浅浅笑道:“李先生,实在对不住,我家夫君一早下山去了果园。 不过,之前夫君还跟我说呢,他说你李先生做事最是细致妥帖。 日后他赴上邽上任,这长房里边,还要你李先生多多费心。” 这简直如同开了明牌了,李大目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他喜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拱手躬身,激动地道:“李某多谢杨执事赏识! 李某日后必定肝脑涂地,为长房效犬马之劳,为杨执事,分忧!” 青梅目光微微一闪,颔首浅笑,示意李大目入座,转头对身旁的小丫鬟吩咐道: “你带两位贵客去后宅安置,就住书房旁边那两间卧房。 务必要把炭火备足了,茶水、点心、干果不要短了……” 杨灿在这山庄里是长房大执事,照理说,是不会有他私人的客人需要留宿山庄的。 凤凰山庄里只有一处客舍,那就是“敬贤居”。 但那里,是于家款待重要客人的所在。 尤其是杨灿马上就要离任长房,赴上邽上任。 这时就更不好把自己私人的亲友客人安排过去占便宜。 这样一来,青梅就得临时定两间可以充作客房的所在。 因此不是常事,怕下人有所疏漏,因此吩咐的格外仔细一些。 李大目刚得了杨灿要举荐他为长房大执事的准信儿,正是心花怒放之际。 为了这个职位,他可是主动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了杨灿,以后只能为杨灿鞍前马后,再没有其他选择。 既然都以杨灿门下走狗自居了,那他提前进入角色,又有什么不可以? 那小丫鬟是青梅从丰安庄带回来的,尚疏于历练,听着这般细致的安排有些发懵。 李大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夫人,李某不是外人。 既是杨执事的贵客,不如由李某亲自去安排,保管妥当。” 青梅正盘算着要把昨日众管事送来的厚礼一一退回,本就分身乏术。 李大目主动请缨再好不过,当即点头道:“那就有劳李先生了。” 李大目见她应允,便向赵楚生和罗湄儿拱手行礼,肃手引路:“两位,这边请。” 出了客厅,沿着覆雪的游廊往内宅走。 廊下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映着两侧修剪整齐的梅枝,景致愈发雅致。 赵楚生一路沉默,李大目见状便主动开了话头,从庄中景致聊到风土人情,倒也不显得冷场。 “说起来,我们杨执事那真是胸有丘壑的一位奇才。” 小丫鬟也跟着呢,所以李大目这马屁拍的中气十足,生怕她听不见。 “就说那直辕犁,农人用了几百年,谁也没想过能改。 可咱们杨执事接手丰安庄没几天,便造出了新犁,效率比从前高了数倍!” 赵楚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正是听闻杨灿改良耕犁与水车的壮举,才特意前来。 能在短时间内接连改良两种常用农具,绝非寻常匠人可为,这背后必然有深厚的器械制造底蕴。 而在当今世上,有传承、专攻器械之术的,唯有他们秦墨中人。 他这一辈的墨者本就散落四方,上一辈更是早已星散。 他这种性格,都能从师父手中接下钜子之位,说到底还是因为师门凋零,无人可用了。 他曾翻遍残缺的宗门谱,记得其中有两位失联的同门姓杨。 所以,这杨灿多半便是某一位杨姓师叔的后人了。 “从前那直辕犁,壮汉拉着都费劲,一天下来也犁不了两亩地。” 李大目越说越兴奋,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杨执事改出来的新犁,别说壮汉了,半大小子都能拉动! 每家至少能省出一个壮劳力,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还有那水车,以前只能浇近田,高处的地全看天吃饭。 如今有了杨执事造的高筒水车,那些旱地都成了能产粮的良田!” “实业兴邦,利民为本!”赵楚生听得双目发亮,这正是秦墨一脉薪火相传的核心主张啊! 多少年来,墨家弟子游说诸侯,想从上而下推行理念,却屡屡碰壁,以至于日渐式微。 而这杨灿,竟能另辟蹊径,扎根乡野自下而上地践行墨者之道。 如今他要赴上邽任职,日后能够发挥的作用更是不可限量。 若他真是我秦墨同门,说不定能凭一己之力,将散佚各地的秦地墨者重新聚拢起来。 赵楚生越想越激动,一旁的罗湄儿却很淡然。 耕犁水车之类的农务,本就不是她关心的事。 杨灿的名声虽然已经随着农具改良传到了江南,目前却也只在农家和农官口中流传。 就连她的父亲罗大将军都未曾听闻过呢,何况是她。 只是听着李大目的描述,她对杨灿的看法倒也悄悄变了几分。 这时代的中原还是农耕社会,以这时的社会普遍生产力,也只能是农耕社会。 不管哪一阶层的人,哪怕他不了解农耕,可又有谁敢不重视农耕? 罗湄儿便想,此人虽然造我的谣、毁我清誉,品性十分之卑劣,可他这双妙手,倒真能做些造福百姓的事。 罗湄儿拢了拢狐裘的领口,暗暗下了决定:既然如此,等我捉了他,便只割他的舌头吧! 他那双手呢,就给他留着,让他可以继续做些造福天下的好事。 少了他那条造谣的长舌头,说不定他还能更加专心,做出更多有益于天下的事儿来呢。 罗湄儿美滋滋地想。 …… 鸡鹅山背阴坳的寒风像细针,刮得人脸颊发疼。 秦太光与邱澈贴着沁凉的山壁,脚掌碾着残雪,悄没声息地滑到第三排靠山土屋的房山头。 靴底与冻土摩擦的微响,转瞬就被山风吞了去。 房山头堆着两垛码得齐整的干柴,枝桠间还嵌着未化的雪沫,正好成了天然的屏障。 两人矮身靠过去,贴着柴垛堆下,悄悄四处张望。 日头已经偏过了西山尖,但是因为漫山大雪的原因,天色仍旧亮得晃眼。 亏得这是数九寒冬天气,寻常人都缩在屋里烤火,没人愿意出来瞎逛。 不然就他俩这一身短打、鬼鬼祟祟的模样,早就被人瞧了去。 在山梁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下头的情形看明白了。 那群孩子是在前面一排房子前头的空地上练武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正打算再往前探探,忽然有细碎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秦太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将要起身的邱澈,两人蹲着往柴垛深处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穿靛蓝布袄的妇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孕妇从小路上走来。 孕妇双手紧紧护着小腹,每走一步都先试探着落下脚掌。 她嘴里轻声嗔怪着:“这雪踩实了更滑了,偏生茅房修得远,蹲得我腿都麻了。” “等开春暖和了,咱们请前山的人就在院角儿砌个近的。” 妇人说道:“就是离的近了,怕味儿太大。” “算啦,别修了。” 孕妇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摩挲着肚子,语气软了下来。 “咱们本就不是长住的,等孩子生下来能离手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便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妇人见她有些伤感,忙岔了话题,朝前排屋子呶了呶嘴儿:“你听听这喊杀声,这些小家伙今儿是铆足了劲啦。 他们都练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吧?这舞枪弄棒的,倒不嫌冻得慌。” 孕妇被她逗得一乐,眼角的愁绪散了些:“你说为啥? 这不是杨大执事来了么,这些娃子还不得拿出十二分力气讨个好儿?”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从柴垛旁走了过去。 “杨大执事”,这四个字飘进了秦太光和邱澈的耳朵。 二人蓦地张大了眼睛,啥?杨灿在这儿?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邱澈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惊喜,嘴角都翘了起来。 没想到此行的原本目标,竟然在这里。 秦太光却比他想深了一层,眉头轻轻拧成了一个川字。 杨灿不在凤凰山庄,可秦墨钜子却依旧能登堂入室……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秦墨钜子早就是凤凰山庄的常客! 甚至……有可能是于阀主的人呐! 嘶~~~,细思极恐啊! 秦太光倒抽一口凉气,秦墨的人,果然像细藤似的,早就缠进了于阀的根里。 他们不仅对于阀渗透极深,还在这荒山野岭偷偷地培养着传人。 当年我齐墨钜子召集众同门商议如何经营关陇,挑选扶持于阀的人选时,可是一致选择了“代来之虎!” 没人看得上于醒龙,因为此人优柔寡断,目光短浅、不堪大用。 最致命的,就是他病体孱弱,非长寿之相,此人是不可能成气候的。 可谁能想到秦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于醒龙身上押了这么大的注! “这儿准是秦墨的秘地!” 邱澈凑到秦太光耳边,低声道:“咱们先撤,速去禀报钜子。” 秦太光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忙,咱们会会这个杨执事。” 邱澈一愣,诧异地道:“咱们连秦墨钜子都见过了,见他一个弟子做什么?” “诈他一诈。” 秦太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咱们知道秦墨钜子住进了凤凰山庄,可他不知道咱们知道啊! 咱们揉杂这个消息,含糊一些说话,那杨灿必然以为我们了解他们很多。 如此一来,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从他口中诈出更多的消息。” 邱澈眼睛一亮,狠狠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邱澈道:“咱们怎么见?直接出去见他?” “不必。” 秦太光胸有成竹地道:“还是择机相见吧,不必让太多人知道咱们的存在。” 后排一间土屋里,杨灿的女儿吃饱了奶,已经在哺育她的那个产妇怀中睡熟了。 胭脂扯了扯妹妹朱砂的衣袖,小声道:“我去方便一下。” “去就去呗,喊我干啥。”朱砂白了她一眼,往火盆边又凑了凑。 这么冷的天,茅房又远,人家才不陪她去呢。 胭脂嫩脸一红,小声道:“我就是小解,去茅房太远了,还冻得屁股蛋子疼。 我就在房山头柴垛边儿上解决得了,你帮我看着点人。” “行吧。”一听只是在房山头,不远,朱砂便点了头。 小姐俩儿怕惊醒炕上的小丫头,踮着脚尖,像两只小猫似的溜出了门。 片刻之后,一声高亢得能掀翻屋顶的尖叫,炸开在了房山头。 “抓坏人呐,快抓登徒子啊……” 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秦太光与邱澈蛰伏于柴火垛后面,仿佛两只窥谷的田鼠,探头探脑的。 他们鬼鬼祟祟的,是想伺机跑到前边那排房的房山头去。 刚才那两个路过的妇人可是说了,前边那些小孩子们之所以练武练得如此起劲儿,是为了表现给杨灿看。 这也就意味着,杨灿在前面。 只是,两人一味专注地盯着前边,却浑然不觉他们身后的雪地上,两双绣鞋正似踏雪的蝶儿,悄无声息地移动过来。 雪天路滑,这屋檐下的一段雪路因为常有人走,现在已经踩得严严实实,凝成了一层晶亮的薄冰,滑腻如镜。 胭脂和朱砂手牵着手儿,走的小心翼翼,她们是一路蹭过来的。 转过房角的刹那,姐妹俩便齐齐停住了脚步。 柴火垛旁,竟赫然蹲着两个壮汉,探头探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胭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朱砂往身后一护,尖细的嗓音便如裂帛一般划破了山坳的寂静。 “快抓贼啊!有登徒子在此窥探!” 她这一嗓子,穿透力实在太强了,这排房中住着的那些妇人全都听见了。 这些鲜卑妇人个个剽悍,她们几乎都有执刀荷弓、护羊斗狼的经历。 听见胭脂这一声喊,她们或抄起烧得通红的火钳,或抓起粗重的门闩,虽然腹部隆如圆鼓,却仍是骂骂咧咧地就往外冲。 至于前院那边就更热闹了,一群孩子正卖力地向义父杨灿展示着他们的武功呢。 听到“抓登徒子”这四字,孩子们顿时如闻战鼓,喜不自胜。 一个孩子把手中的木刀一举,大喝一声“去揍恶贼”,便撒腿跑开了。 后边一群孩子不甘示弱,如同一群出笼的雏虎,呼啦啦地往房山头跑来。 他们的小短腿蹬在雪地上,即便不慎滑倒了也吭都不吭一声,立刻爬起来就继续跑。 杨灿听见这一声喊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很是不悦。 这鸡鹅山本是于家的私人地盘,除了前山打理果园的园丁,哪有什么外人? 他可是三令五申,禁止前山园丁来此的,居然还有人色迷心窍,连孕妇都不放过! 简直是岂有…… 不对,这些孕妇搬来很久了,以前可没见他们过来偷窥过。 还有,方才那一嗓子,应该是胭脂喊的吧? 这么说来,是因为胭脂和朱砂这对小俏婢住到了这里,所以那些前山的园丁才跑来偷窥? 这么一想,杨灿心中愈发恼怒了。 我的侍女,你们也敢肖想? 想?想也不行! 杨灿一边大步向后排房舍绕去,一边琢磨着该如何惩治这些色令智昏的家伙。 豹子头程大宽和旺财紧随他的左右,三人的靴子踏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柴火垛旁的秦太光与邱澈,早被胭脂那一嗓子惊得一个哆嗦。 等二人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可就傻了眼,闻声赶来的,居然是一群腹大如鼓的孕妇! 这些妇人一个个满面怒容,举着门闩,抄着火钳,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冲上前来,形容端地彪悍。 “哪来的下流坯子!敢在这里撒野!” “打断他们的狗腿!” “住手!诸位,住手,此乃误会……” 秦太光的辩解刚出口一半,便被妇人们的攻击打断了,只能和邱澈连连躲闪。 眼前一位妇人冲得太急,脚下一滑,险险跌倒,秦太光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了一把。 这妇人他倒是扶住了,可自己肩头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门杠,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狼狈地侧身避开。 二人拼尽全力冲出妇人的包围圈,堪堪跑出十数步,迎面又撞上一群“小煞星”。 孩子们身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或举木刀,或攥拳头,见了他们便如见了猎物的雏鹰,兴奋得嗷嗷叫着扑上前来。 秦太光和邱澈傻眼了,他们面对的不是持戈的兵卒,也不是带剑的侠客。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妇人,还有一帮或赤手空拳、或挥舞着木刀的孩子。 那妇人一个个挺着大肚子,都是有孕在身的。 这些孩子最大的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造孽啊!这……根本不敢还手啊! 他们可是堂堂墨者,眼前这些妇人腹如悬鼓,孩子们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要是真对着这么一群孕妇和孩子大打出手,那他们以后也就不用混了。 不如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真丢不起那人呐。 可是不打,他们想要脱身又属实不易,他们已经被这群孩子缠住了。 那些孕妇倒是没有再上前,不然指定被这些嗷嗷叫的小牛犊子们撞倒。 她们半圆形地围住外面,指着秦太光和邱澈破口大骂。 孩子们则如一群猴子似的缠了上来,有抱腿的,有往身上爬的,还有举着木刀砍他们手臂的。 这一来,他们如果想强行突围出去,非得撞倒一大片孩子不可。 “都住手!”杨灿的声音自人群外传了过来。 杨灿绕过房山头,就看见那两名汉子被孩子们纠缠得狼狈不堪的样子。 如此一来,杨灿更加认定他们是从前山潜过来的果园园丁了。 情知自己的行为猥琐,而且还不敢还手,被孩子们围了还不敢逃,这不是前山过来的园丁们,还能是谁? 杨灿想着,瞟了胭脂一眼,见她衣着齐整,发髻也未曾散乱,显然这两个倒霉蛋尚未得逞,便已经败露了行藏。 杨灿心里头顿时舒坦了几分,哼!那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我先把他们过年的赏钱全都罚光,还得让果园管事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 杨灿想着,便沉声喝道:“好了,都住手吧!” 在这群孩子心中,杨灿的威望如泰山般厚重,随便一句话那都是军令如山。 爬到邱澈肩头的孩子,正鼓着腮帮子要去啃他的耳朵呢,听见干爹发话,立马收了牙齿,手脚并用地顺着邱澈的衣袍滑了下来。 围拢的孩童们齐齐后退了几步,小脸上依旧满是愤怒,却规规矩矩地围成一个圈。 杨灿阔步上前,目光在秦太光与邱澈脸上扫过,两人衣衫微乱,却长得人模狗样的并不猥琐。 杨灿对前山那些园丁并不熟悉,顶多对其中三两个有点儿面熟,这时先入为主,还是把他二人当成了胆大包天的园丁。 杨灿不悦地喝道:“你们好大胆子,不知道杨某颁下的禁令吗?谁准你们到后山来的?” 邱澈抬手抹去耳上沾着的孩童口水,右手拇指紧扣食指第一节,右腕轻抵左腕,姿态端凝如劲松。 他沉声道:“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嗯?”杨灿脚步一滞,眼底掠过几分茫然。 这架势,这话语,不像园丁啊。这是啥切口,他在说什么? 邱澈见他发愣,便保持着那古怪姿势不动,一字一顿地再度问道:“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这次他吐字缓慢了许多,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杨灿耳中,杨灿总算听清他在说什么了。 “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杨灿喃喃重复了一遍,顿时惊奇起来,这句话他熟啊! 他前世乃是一名程序员,那些游戏公司老板都好变态的。 你说你就好好做你的换皮游戏不成吗?他们偏不。 许是这些老板见不得自己员工拿着高工资,偏要想方设法的给他们上难度。 《黑神话:悟空》横空出世后,他们老板大概是受了刺激,愈发变态了,从此对于游戏的开发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极点。 嘿!你还别说,在老板的强硬要求下,他在各种游戏的设计中,还真的掌握了很多没用的知识。 但……,没用只是相对的。 当他穿越了时空,那些没用的知识忽然就变得有用了呢。 比如,公司曾经制作过一款以秦朝为背景的古风游戏,那款游戏中有武士、刺客、方士、墨者四个职业。 为了忠实还原墨者的很多特质,把游戏雕琢出历史的厚重感,他们团队就在老板的苛刻要求下,埋首于古籍数月之久,对墨者这一职业进行了极其详细的考据。 而“执矩守墨,君可识途”,正是他们从那古籍中找出来的墨者同门见面互盘身份的一句暗语! 后人最熟悉的就是青帮中人互盘出身的手势和暗号了,因为人们在不少影视剧里见过。 比如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拇指扣住掌心,四指并拢伸直轻按胸口,来一句“老大面前不打诳,三老四少在何方?” 可鲜有人知,先秦墨者早就有类似的传承了。 只是他们的暗号手势更为简练,少了后世江湖帮会的那种繁杂。 杨灿当时查阅古籍,就发现了古老的墨者这套相应的手势与切口。 当年这句暗语就是由他亲手编入游戏程序的,连配套的手势他都记得。 此刻邱澈的手势切口,与那古籍的记载分毫不差。 难道……我遇上活的墨者了? 杨灿迟疑着,实际上是在努力回想着当初看过的那份古籍的记载。 然后,他左手握拳,仅伸食中二指弯成“规”形,右手伸直如尺,稳稳架在左臂肘下,这正是与他要说的那句暗语对应的墨者手势。 “绳墨为凭,同道归心?” 杨灿这句话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疑问的语气。 毕竟那古籍记载真伪难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邱澈眼底的警惕化作了释然,果然是我墨家同门。 秦太光也松了口气,转头朝围在四周、依旧虎视眈眈的妇孺扬了扬下巴,沉声道:“某有要事相商,还请寻一静处细谈!” 杨灿没有答应:“有话不妨在此明说,何必藏藏掖掖。” 遇上传说中的墨者,他固然好奇,却并未因此丧失了警惕。 谁知道这些墨者鬼鬼祟祟地跑来干什么。 他可是记得,墨者三分之后,其中一派就是游侠、刺客。 游侠一派前期为义而行,一诺千金,后期却渐渐沦为利禄之徒,为钱财铤而走险者不在少数。 杨灿也不知道那些墨者是什么时候开始蜕变的。 谁能保证这二人不是受人所托,来此行刺的呢? 邱澈见他不愿跟着离开这里去私下交谈,不由脸色一沉。 其实他要把杨灿唤到一边,除了他们的交谈不便让太多人听到,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再次确认一下杨灿的身份,那就是“验墨符。” “墨符”是墨家师徒相传的信物,由每一代墨家师父收徒后,为弟子制作的. 或竹或铜,正面篆“墨”字,背面刻着“节用”“兼爱”之类的师训. 辨伪标志则是布于墨符文字四周的那些繁复纹饰,那是别人拿去看几眼,无法伪造出来的。 但秦太光又想深了一层,杨灿的拒斥,在他眼中看来就是“作贼心虚”。 秦墨弟子果然一早就知道我齐墨布局于关陇,却还是硬生生插了一脚啊! 杨灿不肯跟着他们离开,他也只是猜疑杨灿作贼心虚,半点都没怀疑过杨灿不是墨门中人。 因为,邱澈说切口之前,他就认定杨灿是同门了。 毕竟墨者行事苦若修行,既无荣华可图,又无权势可揽,谁会费尽心机冒充呢? 更何况他们的消息源自钜子,钜子信自刘波,刘波传自于睿,这几经辗转的,早把杨灿的“墨者”身份钉在了他的认知里。 眼见杨灿不肯跟他们走,秦太光便主动上前一步,朝杨灿递了个“近前说话”的眼色。 杨灿略一思忖,抬手止住欲跟上来的豹子头程大宽,独自向前走了两步,与二人相距不过三尺。 秦太光压低了声音道:“关陇之地,乃我齐墨经营已久的布局之所。 你等秦墨弟子,还请尽早退去,免得伤了同门和气。” 杨灿努力消化了一下秦太光的话,嗯…… 他是说他是齐墨弟子? 他把我认成了秦墨弟子? 秦墨,秦墨…… 我改良过耕犁和水车,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想到这里,杨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群墨者辨认同门的方式,竟然如此草率吗? 果然啊,哪怕是传说中最严密的、半军事化的学派组织,其组织的严密性和后世的组织也是完全无法相比的。 不过,他刚刚在说什么鬼话呢? 两个山东人跑过来,让我这个陕西人滚出关陇? 这么道反天罡吗? 杨灿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对方是来找麻烦的,他就不会因为好奇,去接对方的暗号和切口了。 此刻如果再否认,恐怕只会被对方当成心虚狡辩。 另外,他说什么关陇乃齐墨布局之地,他们要布什么局? 杨灿对此,也陡然起了好奇的心思。 毕竟,他马上就是一城之主了,在关陇大地上,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号人物。 从此,关陇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与他息息相关。 这庞大的墨者组织究竟要在此谋划什么? 杨灿想含糊了话语应付一下,以便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杨灿便道:“关陇自古便是我秦墨的根基所在! 大家各凭本事立足便是,哪有你们布局于此,便要旁人退避的道理? 你们这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秦太光淡淡一笑,想着含糊了言语,套问出秦墨钜子和于阀之间的合作究竟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于是,便顺着话锋道:“今日才大年初二,你们秦墨钜子便已屈尊亲往凤凰山庄拜访。 这等姿态,分明是将秦墨的未来全部压在了于阀身上。 况且看这架势,你们秦墨怕是已经沦为于阀的附庸。 而八阀之中于阀最弱,你们这般押注,当真觉得秦墨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秦墨钜子今日去了凤凰山庄? 杨灿听的心中一动,难道我此前看走了眼,于醒龙这老登在扮猪吃虎? 他借着索家势力的同时,还暗中拉拢了秦地墨者相助?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着,杨灿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反诘道:“正因其弱,才会全心倚重我等。 而你们齐墨,一向自视甚高,不屑依附,如今又在关陇做出了何等实绩呢?” “执迷不悟!” 秦太光脸色一沉,拂袖道,“既如此,咱们便各凭本事一分高下吧。 他日若再相遇,便无同门情分,只有政见之争。告辞了!” 说罢,他朝杨灿抱一抱拳,转身便与邱澈大步走去。 那些围在四周的妇人和孩子,这时也看出这两人不是什么登徒子了。 又见杨灿没有下令阻拦,他们自然不会再动手。 杨灿望着二人健步上山的背影,心思全落在了“秦墨钜子上山”这件事上。 今天才大年初二,上山拜年的人一定不会太多。 回山之后只消问一问门房,今日上山的都有何人,应该很容易就能从中找出那位秦墨钜子。 想到这里,杨灿挑了挑眉,转身就要走。 可他转身之际,地面上却有一道光芒倏地一闪,刺了他的眼睛。 杨灿顿住脚步,眯眼望去,只见雪地里藏着一点微弱的反光,正嵌在方才秦邱二人被围的地方。 杨灿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胭脂站在雪地里,眼见杨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不由得心头狂跳,跳得她都快要憋不住尿了。 “老……老爷……” 胭脂心里有点慌,又有点小欢喜,猜不透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勾勾地向她走来是什么意思。 杨灿在胭脂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抬脚。” “啊?哦!” 胭脂慌忙应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靴底似乎踩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有一小半部分露在外面,在雪光下泛着冷色,似乎是……青铜铸就? 胭脂连忙挪开脚步,一枚嵌在积雪中的墨符,便赫然显露了出来。 想来是方才被孩子们攀爬厮打时,秦太光或邱澈不慎遗落的。 杨灿伸手将墨符从雪地里扣出,好奇地正反看了几遍。 那青铜符牌触手冰凉,正面篆着一枚古朴的“墨”字,背面则刻着“节用”二字,周遭的纹饰极其繁复精巧。 杨灿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把这枚墨符揣进了怀里,沉声吩咐道:“大宽,备马,我们即刻回山!” ps:一旬已过,向诸君求张月票~ 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 杨灿赶回凤凰山庄时,又有零星的雪花飘下来。 碎雪顺着貂裘的领口往里钻,凉丝丝的,不过因为没有风,倒也不算太冷。 豹子头程大宽和几名侍卫策马随在杨灿的身边,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 豹子头本来被他安排守在鸡鹅山照看女儿,却因山下那两名墨者的一番言语,被他临时调回了身边。 如今程大宽可是杨灿麾下第一武力担当,有这杆“铁枪”在身边,杨灿心里才更踏实一些。 毕竟墨者行事诡秘,而且杨灿着实不清楚,现在的墨者是否已经蜕变,也就不好判断那秦墨钜子是否有敌意了。 山门口的庄丁早已望见几匹快马驰来,打头那匹枣红马上的身影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长房大执事杨灿。 旁边跟着的原长房统领程大宽,那铁塔似的模样更是显眼。 庄丁们不敢怠慢,两人一组合力推开了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杨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 他把缰绳抛给侍卫,紧了紧貂裘,便迈步进了大门。 但是一进大门,他却没有往内院里去,而是一转身拐进了旁边的门房。 门房里炉火烧得正旺,庄丁小头目老刘正坐在炉前烤火,听见动静抬眼一瞧,见是长房大执事杨灿来了,瞬间就弹起了身子。 老刘满脸堆笑地道:“哎哟,是杨大执事回来了!快烤烤火暖暖身子。” 杨灿拉上门,搓着冻红的手走到炉边落座,笑问道:“今儿拜山的人多吗?我一早就下山了,别漏了什么贵客。” “大执事真是个仔细人,难怪阀主老爷如此的器重!” 老刘先拍了一记马屁,这才笑道:“大执事放心好了,年初二冷清着呢,这要到初三才是客人扎堆的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伸手翻了翻桌上的登记册子。 “大执事,今儿就来了两拨人,都是替咱们于家管山林的老管事,父传子、子传孙的熟面孔,过来给阀主老爷磕个头、献上些山珍就走了。” “都是山庄的老人?”杨灿眉峰微蹙,照山下那两人所言,秦墨钜子来了山上,断然不会是这种身份啊。 “可不是嘛。”老刘感慨地道:“想当年,是他们爹带着他们来给老爷拜年。如今呐,可是换了他们带儿孙来喽,岁月不饶人呐!” 老刘忍不住感叹起了岁月匆匆。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拍脑门:“哦,对了,还有两位是专程来拜访大执事你的,一位是赵公子,一位是罗公子,说是大执事的故人。” 拜访我的?我的故人?杨灿心中疑惑,我何时认识的什么赵公子、罗公子? 杨灿忙向老刘仔细询问了几句,老刘哪记得那么清楚,只大概说了说这两位客人的模样。 杨灿顿时心生疑窦,今天拜山的一共就这么三拨人,前两拨是附近管山林的小管事,父死子继,好几辈儿的于家下人,不太可能是什么秦墨钜子。 难不成,这秦墨钜子就是赵、罗两位拜山者之一? 方才在山下,那两个齐地墨者能把我错认成墨家同门,那么这位秦地墨者当然也有可能。 所以,这位秦墨钜子误把我当作同门,但墨者身份不便示人,所以编了一个身份,上山找我来了? 想到这里,杨灿便点点头:“成,没有什么要紧人物拜山就成,免得怠慢了。好了,你忙你的吧。” 门外,程大宽正带着几名侍卫牵马等候。 杨灿从门房里出来,便吩咐道:“把马送回马厩,各自歇息去吧,大宽,你留下。” 杨灿往自己住宅处走去,侍卫们牵了马自去安置,豹子头则快步跟上了杨灿。 行至杨宅门前时,杨灿忽然停住了脚步,向豹子头招招手,对他窃窃私语了一番。 豹子头侧耳听着,眼睛渐渐睁大起来,一脸的惊讶。 杨灿吩咐完道:“记住了?” 豹子头连忙点点头,杨灿道:“你速去准备,弄好了就到花厅来见我。” 豹子头答应一声,快步离开了,杨灿则整了整衣衫,走进自己的宅邸。 “老爷!” “见过老爷。” 宅里的奴仆下人见自家老爷回来了,纷纷避到道旁行礼。 杨灿颔首问道:“青夫人呢?” “回老爷,夫人在花厅理事呢。” 杨灿点点头,便往花厅行去。 刚进花厅,就见青梅穿着水绿色绣梅襟袄,正对着婆子丫鬟吩咐年后的采买事宜。 望见杨灿进来,青梅立刻挥退下人,笑吟吟地迎上来。 她一边替杨灿宽下裘衣,一边道:“回来得倒早,我还以为夫君得傍晚才能回来呢。” 杨灿的女儿在山下,杨灿此去,固然是要看望一下他的义子女,可更主要的,却是看望他的女儿。 所以照理说不会回来太早,这时天还没黑呢,杨灿回来的时辰确实有些出乎青梅的意料。 杨灿在椅上坐下,笑道:“临了遇上点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因为正让豹子头那边做些准备,他倒不是太急着见那赵公子,便随口问道:“管事们的礼都退了?” “退了。” 青梅跟过来,给杨灿斟茶:“没全退,厚重的部分退了,留了几样,又从咱们库里拿了几样当做回礼。” 青梅一边给他斟茶一边说:“我说夫君你‘人日’(正月初七)之后就要赴任,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呢。 诸位的隆情厚意,我家夫君收受了,可这般厚礼却不敢收。一旦被阀主老爷知道,坏了前程,那可不得了。” “嗯,这么说好。”杨灿赞道:“你还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青梅被他夸得眉眼弯弯,心中欢喜,便走到杨灿身前,双手搭在杨灿肩上,娇嗔道:“夫君还夸人家是贤内助,有些事情,都不肯让人家知道。” 杨灿双手环住她柔软的腰肢,诧异道:“我有什么事瞒过你?” 小青梅娇嗔地皱了皱鼻子,道:“没有么?那……夫君大人你在江南,究竟是怎样的寒门呐?” 杨灿心里一跳:“寒门就是寒门,还能是怎样的寒门?” “是么?” 小青梅嗔怪地打落杨灿滑向她翘臀的大手,似笑非笑地道:“能拜大儒为师,能入名闻天下的玄性庐为徒,你这寒门,怕也不一般吧?” 杨灿只听的目瞪口呆,小青梅的话他听懂了,可话里的意思,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什么大儒为师,什么玄性庐之徒?玄性庐是什么玩意儿? 小青梅做为索家出来的人,也是听说过赫赫有名的江南玄性庐的。 这个年代尚没有书院,但已经出现了大儒集中于一地办学的地方,算是后世书院的前身。 这种办学的所在常以地名或山长的号,加上庐、堂等作为学院的名称。 玄性庐就是南朝有名的一处学院,可问题是,杨灿没听说过。 他当初为了编个不易被人调查的身份,随口编的江南罗家,还是他在牧场放牧时,听人说过他们牧场贩往江南的马儿,曾被吴州罗家重金买走十匹。 所以后来编造身分时,他才随口提及的。 这时听青梅说什么江南大儒,什么玄性堂…… 这怕不是他那两位“故人”说给青梅听的吧? 杨灿心思电转,道:“你从谁那儿听来的这些?” 青梅见他神色错愕,倒是笑了:“怎么,被我问住了?这话当然是你的好同门赵楚生赵公子说的。” “赵楚生?”杨灿更是茫然。 小青梅就把赵楚生、罗梅两人如何前来拜访的话对杨灿说了。 说到后来,突然想起一事,小青梅就一扭腰肢,坐到了杨灿腿上,环住了他的脖子。 青梅在杨灿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啊,那个罗公子,其实是个雌儿。我猜,她一定是赵公子相好儿的。” 杨灿表面漫不经心,暗生警惕道:“他们今在何处?” 青梅道:“我把他们安排在后院儿静云轩了啊,那罗梅既然装男人,我自然是佯装不知,给她单独安排了客房。” 青梅吃吃笑道:“不过我这人多通情达理啊,她的住处与赵公子挨着,若要偷情,方便的很。奴奴这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这时,花厅门外闪过一道高大身影,正是程大宽。 他见青梅正腻在杨灿怀里,忙不迭地往后退,却还是被杨灿看见了。 杨灿拍了拍青梅的臀瓣,温声道:“我去书房见他,你派个伶俐丫鬟去,单独请赵公子过来。” 青梅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撒娇道:“今儿晚上,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你的玄性门徒故事。 要是你编的不圆满呀,看我不咬死你!” …… 杨灿跟着程大宽走进书房,程大宽便指着屋顶承尘等处,对杨灿道:“老爷你看,都布置妥当了。” 杨灿随着程大宽的指点,抬头看了看,程大宽又快步走到书案后面。 书案依墙处,有一道绣竹的帷幔垂下 程大宽指点着该处,对杨灿道:“老爷你看,你坐在这里,便能发动了。” 杨灿点点头,走到书案后又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片刻功夫,房门外就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老爷,赵公子到了。” “请赵公子进来。”杨灿说着,向程大宽摆摆手:“去门外守着。” 杨灿这书房可不大,四壁立上书架,根本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可比不上于醒龙那是以一座书斋当书房,建个暗门秘室都轻而易举。 程大宽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赵楚生走了进来,神情略显拘谨。 这人一进门,杨灿的目光便凝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杨灿想刻意打量,而是此人实在与他的预想相差太远。 黝黑的皮肤,像是常年暴晒的农夫,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粗大,指腹带着厚茧,竟像是个匠人而非读书人。 杨灿心中暗忖:这便是传闻中神秘的墨者?还是一位秦墨钜子? 这……,就这黝厚的皮肤、拘谨的神情,无处安放的双手…… 说他是田间耕作的农户才有人信,怎么看都和“钜子”二字不沾边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难道他是江南玄性庐的一位儒生? 杨灿轻轻摇了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些儒生哪有这样的人间烟火气? 赵楚生此时也在看着杨灿。 眼前这人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如月下青松,气度凝浑似深潭静水,就连站姿都挺拔如修竹。 赵楚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我墨家钜子,就应该是他这种风范吧? 赵楚生脑海中不期然闪过许多墨家先辈的事迹: 第一代钜子墨翟,曾为宋国大夫,舌战诸侯;第二代孟胜,乃楚国贵族,以死践诺;第三代田襄子,官至齐国国相;第四代腹,更是秦国倚重的重臣…… 可是到了他这一代,钜子竟隐于市井,连见个人都要忐忑不安了。 一股酸楚顿时涌上了心头,赵楚生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 他倒不介意自己隐于市井,只是堂堂钜子没落如此,这说明墨门也没落了呀。 君不见儒家如今在庙堂之上混得如何风生水起吗?重臣弟子遍布朝野啊。 可我墨家却是日渐式微,如今我这钜了,要寻一个同门都如大海捞针。 他此次前来,便是为了确认杨灿是否是墨门中人,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他内向的性子堵得死死的。 自小到大,他最怕与人周旋,唯有对着熔炉里的精铁、刨花中的木材时,才觉得浑身自在。 此刻面对杨灿这般气度的人,他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开场白,竟没一个觉得妥当,舌头像是打了结儿。 尴尬的沉默气氛在书房里蔓延着,杨灿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拱起双手,温和地笑问:“足下便是江南玄性庐的读书人?” 赵楚生闻言一愣,随即面孔涨红,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赵某实非玄性庐的学生。 那是……那是我的好友罗公子为了方便进入山庄,信口所言的,实在惭愧……” 他不是玄性庐的门生?那么…… 杨灿心念一转,忽地右手拇指紧扣食指第一节,右腕轻抵左腕,姿态端凝如劲松,沉声问道:“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赵楚生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左手握拳,仅伸食中二指弯成“规”形。 他挺直腰杆儿,右手伸直如尺,稳稳架在左臂肘下,兴奋地道:“绳墨为凭,同道归心!” 耶?这个农夫还真是墨门中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杨灿忽地想起了他捡到的那枚墨符,便从怀中掏出来,向赵楚生一亮:“足下可认得这墨符?” 赵楚生更兴奋了:“认得,认得,我也有!” 赵楚生忙不迭从怀里摸出他的青铜墨符,往掌心里一亮。 那铜符色泽古朴,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正是他墨门身份的信物。 不同于杨灿的是,杨灿的墨符,正面上只有一个古纂字“墨”。 而赵楚生掌中墨符的正面,却是一个古纂字“钜”。 赵楚生的目光死死盯在杨灿手中的木符上,那“墨”字起笔藏锋、收笔回韵,完全合乎墨家规矩。 尤其是旁边那几道看似随意的墨纹,更是辨别真伪的关键暗记。 没错了,杨灿这墨符一定是真的。 赵楚生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他大步向前,忘形地从杨灿手中夺过墨符,与自己手中墨符一对,边缘的墨缘竟然完美锲合。 赵楚生把两枚墨符重重地按在书案上,反手便攥住了杨灿的手。 他掌心的老茧蹭得杨灿手心发痒,可他却顾不上这些,用力摇着杨灿的胳膊,眼眶都红了:“同门!你我是同门啊!” 杨灿懵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而已啊,谁跟你就同门了?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碰瓷啊! 可赵楚生已然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哽咽:“墨友!我可算找到同门了!” 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 赵楚生紧紧地攥着杨灿的手,激动地道:“你果然是我秦地墨者!你姓杨……,莫非你就是杨仲礼杨师叔的儿子?” 赵楚生之前翻阅残缺不全的《秦墨名谱》时,找到过两个杨姓先辈的名字。 其中一个,在上一任钜子那一辈儿就失去联络了。 另一个就是杨仲礼,他少年时还曾见过这位杨师叔一面。 那位杨师叔面皮白净,风度翩翩,气质与杨灿有几分相似。 所以赵楚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杨灿很可能就是杨仲礼师叔的后人。 不等杨灿回答,赵楚生便又激动的语无伦次地说起来:“看你年纪,应该是我的师弟了!师弟啊,为兄于墨门有罪啊……” 赵楚生潸然泪下道:“秦地墨者,在我手中是彻底没落了啊!” 这位因为内向腼腆,所以平日里一向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却是滔滔不绝。 “世人都道我墨家空谈‘兼爱非攻’,不切实际!却有谁知我秦地墨者的根,一直都是‘实业兴邦!’” “我墨者以百炼之术锻铁造犁,让黔首田里能长出救命的粮;我墨者以营造之法筑城掘渠,让百姓寒夜有暖炕避霜;我墨者以机关之巧造连弩抛石,让疆场将士有盾可守!” 赵楚生越说越激动,他放开杨灿的双手,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着,仿佛那些墨家营造之物此时就浮现在他的眼前。 “如此,方有‘兼爱’之根基!如此,方有‘非攻’之底气啊! 当年始皇帝扫六合,我墨门匠人监造驰道、铸造秦剑秦弩,那是何等的风光!” 说到这里,赵楚生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黯然垂泪道:“可如今……秦墨传到我的手上,别说凭着一身本领造福天下了,就连师门弟子们,都散得像是一只只断了线的纸鸢啊。” 他仰起头,仰天长叹,神情萧瑟地道:“我秦墨弟子,如今有的寄身于北朝穹庐,为北国贵族们锻玲珑酒杯、铸华美佩饰; 有的委身于南朝朱门,替那些坐而空谈的士族公子们修亭台水榭、雕园林珍玩…… 他们一个个本都是精通淬火秘要、杠杆之术、机关巧思之人,本是能够让顽铁变利器、让荒田变粮仓的好手,如今却只能守着一技之长苟活于世……” 赵楚生再次握住杨灿的手,愧然道:“是愚兄无能。愚兄连把散落的门人聚起来的本事都没有,更别提贯彻我墨家主张,以百工之术强国兴邦了……” 喂!我不是你们墨家弟子啊兄弟! 认错了人嘿! 这句话都已经顶到杨灿的舌尖上了,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秦墨钜子? 二十出头的掌舵人? 一群精通制造的墨家弟子? 他们可不是只会坐而论道的书生,而是一群精通锻造、营造、机关之学的工程师啊! 他们这种人欠缺的从来都不是本事,而是一个能将散沙聚成堡垒的核心,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拳脚的机会。 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满心愧疚的秦墨钜子,杨灿心头悄然升起一个可耻的念头。: 要不……我就冒充一下? 那么多的工程师,真的叫人很眼馋啊! 杨灿清了清嗓子,因为要准备骗老实人了,所以还怪不好意思的。 “钜子,杨某愿助钜子聚合门人,重振我秦地墨者之威名,让我墨家‘实业兴邦’的理念贯彻于天下!” …… 窗外雪絮轻飏,凤凰山庄的黛色青瓦本就覆着一层素白。 如今零星的落雪沾上去,倒似给那白添了几分绒软的质感,不显厚重,只觉清寂。 与院外的寒天冻地不同,静云轩的客房里暖得像是浸着阳春三月的暖阳。 青梅对杨灿的这两位“同门”格外上心,单是浴室内便置了四个火盆,再加上浴桶里蒸腾而出的热气,整个浴室暖洋洋。 刚刚出浴的罗湄儿通体肌肤都沁着一层薄红。 她披着微湿的青丝,素白中衣吸了些水汽,贴在身上,将那莹白如玉的肌肤衬得愈发剔透。 长途奔波的疲惫被热水涤荡殆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 她没有急着束胸,就那么歪在桌边,执起酒盏自斟自饮。 杨家的膳食、杨家的佳酿,连沐浴都用着杨家的热水…… 罗湄儿咂了口酒,却并不觉得因此对杨灿有什么愧疚。 若不是杨灿那厮败坏了她的名声,害得她被赵家退婚、遭尽世人耻笑,她犯得着长途跋涉,辛苦至此? 罗湄儿本是罗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上边又有四位兄长护持,自幼便跟着男儿们摸爬滚打,挽弓射箭样样精通。 这般环境里养出的性子,哪里有半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分明是直来直去、敢作敢当的北方好汉。 她的酒量也是打小练出来的,三岁时就被父亲用筷子蘸着酒喂她吮食,所以酒量甚好。 如今一壶二两半的青梅酒下肚,罗湄儿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一双星眸反而更亮了。 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一句“赵公子,我家老爷回来了!” 罗湄儿的指尖一顿,杨灿回来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铺开宣纸,狼毫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地写下一封留书。 她的字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娟秀,反倒带着一种北地男儿的雄浑大气,笔锋凌厉的一如她的剑法。 江南士族风气靡靡,连男子都爱涂脂抹粉、簪花饰鬓,活脱脱一副柔媚姿态。 偏她罗湄儿性情奔放豪爽,行事磊落如北地豪杰,在这江南群彦中,倒成了一个异类。 留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她是谁,为何千里迢迢来陇上寻仇,又如何利用了赵楚生,字字句句都与那个老实人撇清了干系。 写罢,她将信纸压在酒盏下,这才动手收拾行装。 长发未干,那就简单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一匹透气性良好的麻布紧紧缠在胸前,将女儿家的曲线勒得平平坦坦。 线条绞好的小腿上,绑腿打成“倒卷千层浪”的样式。 一口短剑插进靴筒,穿上一袭青袍,垂落的袍袂恰好将剑柄掩去。 此时,青铜镜里映出的,分明就是一个清俏的少年郎,眉眼间虽藏着几分稚气,却自有一股英气。 罗湄儿对着镜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随即敛去所有神色,坐回桌边闭目吐纳。 杀杨灿那狗贼或许容易,可要从守卫森严的凤凰山庄全身而退,却需养精蓄锐,因为必有一番厮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赵楚生的脚步声。 “有劳姑娘相送!” 赵楚生在自己房门口驻足,转身对送他回来的丫鬟拱手道谢,声音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兴起的猜测,竟真的成了现实,杨灿果然是秦地墨者,还是他的仲礼师叔的儿子。 方才与杨灿的一番长谈,简直让他茅塞顿开。 谈及墨者“实业兴邦”的理念,从冶铁到织布,杨灿不仅句句切中要害,而且比他还要看的长远。 尤其说到改良耕犁与水车时,杨灿竟以织布机的革新为引,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词:“工业革命”。 百工合聚而成业,是为工业;革命者,顺天应人之举,本是改朝换代的伟力,杨灿竟用它来形容百工之兴对天下未来的推动力量,这份远见…… 赵楚生越想越是心潮澎湃,只觉杨灿的目光之深远,别说他自己,就连上一代墨家钜子都望尘莫及,约莫着能与墨子老先生比肩了。 更让他震撼的是杨灿对儒学的态度,那份坦荡的不屑,连一向对儒学敬而远之的他都自愧不如。 “如今天下皆奉儒学为正统,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却不知无粮则民乱,无铁则兵弱,何以安邦?” 杨灿的话如黄钟大吕,震得他热血沸腾:“空谈误国,实业兴邦,这才是人间正道!” 赵楚生本是内向寡言之人,与人相处时总因找不到话题而窘迫,久而久之便愈发孤僻了。 可是与杨灿相处时,杨灿随便一句话,就能引出他无数的话题,相见恨晚呐。 若不是杨灿说要见见他那位“罗小兄弟”,他真想拉着杨灿彻夜长谈。 “不急,来日方长。” 赵楚生暗自打定主意,他不打算走了,他还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将墨家钜子之位让给杨灿。 杨灿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定然不会恋栈权位,他得想个让杨灿无法拒绝的法子才行。 杨灿必须答应,为了墨家! 此时,罗湄儿的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丫鬟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罗公子,我家老爷请你到书房一叙。” 罗湄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故意粗着嗓子应道:“稍等。”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确认胸前缠得稳妥,短剑也藏得隐秘,这才抬手开门。 门口的小丫鬟见了她,脸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 这位罗公子生得也太俏了,比山庄里的娇小姐还要耐看几分。 罗湄儿淡淡一笑,客气地道:“请姑娘头前带路。” 丫鬟连忙敛衽行礼,姗姗前行,她便迈着沉稳的步子跟上,一举一动都学着男儿的龙行虎步。 书房内,杨灿正捏着茶杯出神。 方才他说要见见那位“罗公子”,本是听青梅说过这位“罗公子”是女扮男装,想要逗逗老实的赵楚生。 可赵楚生却趁机对他说出了实情:这位罗小兄弟是他在上邽结识的一位朋友,此人从江南而来,要找一个败坏她名声的仇家,用鲜血洗刷清白。 “只因一句谤语便千里追凶,太过偏激了。” 赵楚生当时皱着眉头劝他:“贤弟你切莫帮她寻仇,做他的帮凶。但你但若直说不肯相帮,又怕她在陇上乱闯惹祸。 所以贤弟不如先应下来,过几日再说他那仇家已经离开陇上,她无计可寻,自然会回江南。” 杨灿听了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就是造谣嘛! 造谣的人当然很可恶啦,可是这就要把人家一刀砍了,那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然而,他坐在书房等着那位女扮男装的罗公子赶来时,等着等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江南吴州、罗姓女子、遭人造谣坏了名声…… 欸?怎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捏! 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 罗湄儿束着高挺的马尾,修长有力的双腿举落之间弹力十足,使得那发尾随着步履轻扬,仿佛小马轻踏。 她内着窄袖劲装,外罩一件青色袍衫,活脱脱一副朝气蓬勃的俊朗少年郎模样。 领路的小丫鬟虽然是走在她前面的,一路行来却也忍不住心浮气躁。 那“罗公子”清亮的眸子,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直到现在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行至书房门前,罗湄儿的脚下蓦然一顿,原本稍缓的气息瞬间凝住。 只见一个铁塔似的身影正伫立在书房门前,那是豹子头程大宽。 豹子头肩宽背厚,即便是裹着厚重的冬衣,也能看出他布料下虬结的肌肉轮廓,活像是一头蓄势噬人的猛兽。 罗湄儿睫毛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恰好掩去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此人想来定是那狗贼杨灿的贴身护卫了,看他如此身形气势,定是孔武有力之辈。 待会儿我若割了那长舌男的舌头准备离开时,此人便是我的第一道拦路虎了,倒是不可不防! 丫鬟在门口站定,先扬声向房内禀报了一声,得到回答后,便转头飞快地瞟了罗湄儿一眼. 少年郎正俏立于廊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连耳尖都透着好看的粉。 小丫鬟慌忙低下头,声音都软了几分:“罗公子,请进。” 这小哥儿,真俏! 罗湄儿颔首答应一声,抬步进门时刻意挺直了脊背。 腰间的束带勒出了流畅利落的腰线,她此时的步态沉稳得全然不像一个弱冠少年。 书房内暖炉正旺,书卷气混着松烟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案后已有一人起身相迎。 杨灿身着锦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时袖口绣线流转:“罗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罗湄儿定睛望去,不由得心头一怔。 她本以为散播如此谣言的小人,定然生得獐头鼠目,怎料竟是这般俊朗的好模样? 这般好皮相下,竟然藏着那样的龌龊心肠,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了。 罗湄儿在心中冷冷地一哼。 “杨执事客气了。”罗湄儿依着礼数拱手回礼,耳尖轻轻一动,已然听见身后的门扉正在悄无声息地合拢。 “公子请坐。” 杨灿肃手引她到客座,自己则坐回书案后,指尖叩了叩桌面,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公子此来陇上,是为了寻找一位仇家?” “正是!”罗湄儿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在椅上坐下了。 “却不知公子那位仇家,姓甚名谁?” 杨灿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鹰隼锁定猎物似的,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他隐约觉得这“少年”来得蹊跷,不过此时还真没完全往自己身上想。 当初他那番谎话,不过是为了让于醒龙释疑的权宜之计。 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这朝廷管控尚且粗放不堪的年代,那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竟然已经有了做“背调”的程序。 他更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含糊其辞的话,竟然真有人对号入座,还千里迢迢地追到陇上来。 罗湄儿忽然笑了,唇角弯起甜软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 这笑容若是放在一个女子脸上,定是十分的娇俏动人。 可是落在一张“少年郎”的脸上,反倒透着几分诡异。 杨灿心头警兆陡生,手已悄悄摸向书案一角。 “那人啊,”罗湄儿拖长了语调,尾音轻转:“他叫杨灿。” “嗯?”杨灿眉峰一扬,霍然起身,椅腿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罗湄儿左手一撩袍裾,右手如闪电般探向靴筒. “噌!”尺余长的短剑破鞘而出,寒光一闪,便直刺杨灿面门。 “饶舌小贼,你纳舌来!”罗湄儿娇叱一声,双足点地,身形腾空而起。 剑在前、人在后,如同一道离弦的箭,这叫……“人剑合一!” “哗啦!”一张黑沉沉的大网,也就在这一刻从天而降。 罗湄儿向前疾刺,堪堪冲到书案前,那张大网已经及身。 大网将她结结实实地笼罩其中,重重地摔在案前地板上。 这是猎网,以山为居的地主庄园必备之物,因为要张设于庄园四周,以防猛兽闯入。 这玩意儿通常以浸过桐油的粗藤为骨,麻绳为络,异常的坚韧,便是成年野猪被罩住也挣脱不开。 大网一下子把罗湄儿压到了地上,再想爬起,却是无处着力。 大网笼罩之下,不靠他人帮忙的话,那是真难脱身的。 至少,杨灿是不会给她机会一点点掀起网子,再挪到网子边缘爬出来。 杨灿缓过神来,笑吟吟从书案后绕出,只一脚便稳稳踩在网子上。 那处网眼正扣着罗湄儿的手腕,短剑的寒光被藤条遮去大半,再无半分威胁。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撞开了。 豹子头按着腰间长刀堵在了门口,身形几乎与门框齐平,把逃生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听见房内异响便闯了进来,见“罗公子”被网罩在地上,顿时松了口气。 这猎网的厉害他最清楚不过,便依着杨灿摆手的示意,悄无声息退出去,又重新关好了门。 杨灿慢慢蹲下,指尖戳了戳网眼,看着里面那张又惊又怒的俏脸,眼底满是探究:“你要找的人,是我?” 此刻他满心的庆幸,又深感世事之奇妙。 这张网子,他本是为了赵楚生而设。 他怀疑赵楚生就是那两个齐墨弟子所说的秦墨钜子,却又不确定此人的来意。 所以他不清楚,当他点破赵楚生的身份之后,这位秦墨钜子是否会对他不利。 所以他才让豹子头在屋顶设了一个极简单却又极有效的机关,谁料竟给这“罗公子”做了嫁衣。 罗湄儿仰头瞪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如此狡诈,早早设下了这般圈套。 难道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眼下大势已去,罗湄儿也不想再装了,便把银牙一咬,恨声道:“不错,我就是为了杀你而来。” 杨灿皱了皱眉,道:“什么仇什么怨啊?值得你千里迢迢,跑来陇上来找我?” “什么仇什么冤?” 罗湄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尖了几分:“是不是你四处散播谣言,说你与江南罗家女两情相悦、私订了终身? 是不是你说她的家人为了掩盖丑闻,横加阻扰,害死你全家,你才逃来陇上?” 还……真是因为这事儿呀?杨灿心中的疑惑终于落实了。 看着眼前这个杏眼圆睁、哪怕是在愤怒之中,也依旧透着甜美的少女,杨灿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和来意。 奇怪,我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出身,这事儿怎么就传到中原去了呢? 那可是千里迢迢啊! 杨灿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就算他知道这些几百年的世家,已经渐渐严密了用人的制度,开始建立“背调”程序,他也一样想不通。 “背调”也不至于调查成这个样子吧,怎么就搞得无人不知了呢? 于醒龙和于睿分别派了两个探子,前后两拨探子在吴州搞出偌大乌龙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若非是带着上帝视角、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人,还真是理解不了。 不过,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又为何而来,那就足够了。 杨灿问道:“你是谁?” “我……”罗湄儿刚要回答,心里忽地“激灵”一下。 本是为了惩治这小贼而来,结果自己一时大意,反而落入他的手中。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可若说破我是女儿身,这小贼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死就死了,若是失了清白之身,被这小贼玷污,那我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罗湄儿一阵头脑风暴后,忽地灵机一动,咬牙道:“我?我叫……褚不平,乃是罗家雇佣我替罗湄儿姑娘报仇来的!” 原来这位罗家女,名叫罗湄儿啊……,名字还怪好听的,杨灿摸着下巴想。 他只是从牧马人口中,听说过这么一个江南罗家,至于罗家有没有女儿,他并不知道。 不过,偌大一个家族,不可能没有女孩儿,哪怕嫡房没有,旁支也一定有。 所以哪怕他不知道,这么说也不可能露馅。 但是,这个罗家女名叫罗湄儿,他倒是刚刚才知道。 杨灿想了想,走回书案后边,端起了茶杯。 当初撒那谎时,他实未想到会有人找上门来。 现在该怎么办,却是有些棘手了。 首先,是绝不能让阀主知道真相的,否则,他就完蛋了! 可是,杀了她? 且不提这江南罗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人家,杀了罗家女那还得了,必定后患无穷。 就算这罗家女没有“后援”,杨灿也很难下得了手,那种没人性的事儿,他做不出来。 可这样的话,他该如何是好? 罗湄儿看他如此举动,倒是有些懵了。 他到底要不要杀我呀? 怎么跑回去吃茶了,你几个意思啊? 莫非,他知道我罗家势大,不敢杀我? 一念及此,罗湄儿顿时兴奋起来,马上冷笑道:“你坏了罗家小妹的名声,此事罗家上下无人不知! 如今你就算杀了我也没有用,罗家还会派人来的!” 杨灿充耳不闻,他还在想:这个结儿究竟怎么解,真的很难啊…… 罗湄儿见他不言不语,只是捧着茶盏出神,越发笃定自己猜的没错,登时神气活现起来。 “识相的你就放了我,再当众澄清谣言,本……罗家或可网开一面!” 杨灿还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个谎,在阀主那儿必须是真的。 可是这个姑娘,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杀,这可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她息事宁人啊! 没办法了,那就只能…… 杨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双眼时,他的眼神儿变成了三分自嘲三分悲怆四分怒火中烧的“扇形分布图”。 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就是…… 为了圆上一个谎,再撒一个更大的谎。 杨灿,开口了…… ps:诸位且请猜猜,杨灿打算撒个啥谎~,月已近中,求张月票。 第154章 情谎 杨灿的表演,开始了。 “罗家是不会放过我的,这我早有预料。只是你,此来并非要取我性命,对吧?” 杨灿的声息浸着霜雪般的清冽,目光冷冷落在那被猎网束住的罗湄儿身上。 “啊?你怎么知道?”罗湄儿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我只是想割了他的舌头? 杨灿唇角讥诮的笑意慢慢变成了惨淡的颜色,他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发挥出了平生最好的演技。 杨灿深情地问道:“罗家派你来杀我,湄儿知道吗?” “噫~”,罗湄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混蛋叫的好肉麻,湄儿是我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 尤其令罗湄儿费解的是,这厮为什么要扮出这样一副鬼样子啊,你在撒谎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罗湄儿,你都不认识我,还要装出一副你跟罗湄儿情深意重的模样来? 罗湄儿忍不住试探地问道:“她……罗姑娘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杨灿淡淡一笑,一副既痛心又深情的模样道:“如果,湄儿知情,是湄儿要我去死,那我……就去死!” 罗湄儿也就是被猎网压在那儿动弹不得,不然一定会抖一抖身子,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此时她更是满心茫然,愈发不明白杨灿在说什么了? 这人的神情、语气,不像是在说谎啊。 若非她就是罗湄儿本人,都要信了这世间真有这样一段情缘,才让他以命相托,生死不离。 罗湄儿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结结巴巴地道:“我……她让你死你就去死?你……你不会真的与……罗姑娘情深至此……吧?” 杨灿飞快地瞄了一眼猎网,嗯…… 若是没人帮忙的话,这网子经纬交错的罩在她的身上,没有借力之处,若无人相助,她想挣脱至少需半刻钟。 于是,杨灿放心地走开了,背对着罗湄儿,就似已然看破了生死。 罗湄儿马上抬了抬猎网,那网又沉又软,这边撑起,那边便垂落,没有半刻钟休想挣脱,可这厮会坐视她用半刻钟的时间解这网子? 罗湄儿只好作罢,双手轻撑网面,目光如线,紧紧系在杨灿的背影上。 杨灿缓步走至窗前,忽然双手一推,“吱呀”,窗子推开,风夹着零星的雪花飞了进来,撩起了他鬓边的发丝。 他的侧颜,好忧伤的样子…… “我记得,初相遇时,我在巷口支着甘蔗摊,她走来,买一杯现榨的蔗汁,多付了三文钱……” 杨灿的声音放的极轻,似怕惊扰了那段美好的旧时光。 “我记得,开春时我们同去放鸢,线断鸢飞,挂在老槐树梢。 我攀树去取,膝头蹭破了皮,她蹲在我身旁垂泪,泪珠落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竟比药还止疼……” 杨灿话音微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息染上了几分情动的喑哑:“我还记得,有一回在竹林深处,四下静得只剩竹叶轻吟。 我一时情难自禁,拥她入怀,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那滋味,比刚榨的甘蔗汁更甜,还带着她常食的桂花糕的清香,至今萦绕不散……” 罗湄儿的脸红了,从腮边一路红到耳根。 她敢对天发誓,这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可他说的……好有画面感啊,由不得她不去想。 三文钱的温度、泪珠的凉意、唇间的甜香,仿佛就萦绕在感官之间,由不得她不代入。 她想了,脸就忍不住红了。 杨灿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神情怅然,仿佛魂魄已随那雪絮飘向了远方。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罗湄儿泛红的容颜与微烫的耳尖。 杨灿心中暗忖,貌似,有效果了! 罗湄儿轻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猎网的绳结,终是按捺不住,追问道:“你与她……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虽然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可他说的又实在不像是假话。 罗湄儿忽然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重大的误会,所以她想问个清楚。 杨灿蓦地回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诧异:“这些过往,湄儿竟未曾与你提起过么?” 罗湄儿被他一口一个湄儿叫的好不别扭,可是……他说起自己名字时,那种深情款款的样子,真的叫人不忍心斥责他呢。 罗湄儿微微有些忸怩地辩解道:“我……我都说了,我只是罗家雇来的一个杀手,人家女儿家的心事,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杨灿点点头,“砰”地一声,把寒风与雪色一同隔绝在了外头。 这个逼装一阵子就好,再装下去会感冒的。 杨灿幽幽一叹,道:“我是个孤儿,岭南人氏,当年揣着半张泛黄的字条投奔吴郡亲戚。 我那亲戚是本分农户,一家子就靠几亩蔗田过活。” 甘蔗原产于南亚,先秦时便已踏上中原土地,西汉年间在岭南、闽越扎下根来。 到如今,连江南的会稽、吴郡一带,田埂间也随处可见那青郁挺拔的蔗株。 只是这时候的制糖技艺尚未成形,甘蔗最寻常的吃法就是……啃! 闺阁女儿家自然拉不下脸当众啃食,可那甜汁沁入舌尖的滋味又实在勾人。 于是民间便又有了巧思,用木榨碾压或是石臼捣烂,滤去蔗渣取汁饮用,既保了体面,又留了甘醇。 即便如此,蔗汁对寻常百姓而言也属稀罕物,只能偶尔品尝。 唯有贵族宴饮时,才会将甘蔗细细削皮切段,与鲜荔、杨梅一同盛在描金盘里,算作席间雅致的轻奢小食。 杨灿嘴角不自觉漾起浅纹,连眼底都染了一层甜蜜之色: “有一天我帮亲戚守着街边的蔗摊,她就那样撞进了我眼里。 那天日头暖融融的,她穿件半旧的青布交领窄袖衫,发间只簪着支素银簪子,看着就像邻村来赶集的小村姑。” 杨灿的语气顿了顿:“可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村姑。哪有村姑生得她这样好?肌肤细得像初春的嫩藕,眉眼弯起来时,比蔗汁还要清甜。” 罗湄儿被他夸得都有点害羞了,虽然明知道他夸的应该不是自己。 杨灿叹息道:“我当时就想,这定是哪家微服出来的贵女,瞧着新鲜才来凑这市井热闹。 我自然不会说破,坏了人家姑娘兴致。” 看着杨灿那副认真的模样,罗湄儿有点迷糊了。 我究竟什么时候在街上买过甘蔗汁呀? 她绞尽脑汁地想,可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杨灿话锋一转,微微挺起胸来,语气里添了几分的自矜与得意。 “我给她榨了一杯甘蔗汁,对她说,这甘蔗的滋味,远不止于此。 现在如果想把甘蔗放长久些,也就只能制成蔗饴、蔗饧或者‘石蜜’。 可是这么做终究有些粗涩,而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法子?”罗湄儿脱口而出。 她自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各式蔗制小食也尝过不少,却从未听过还有别的做法。 杨灿自信满满地道:“我对她说,我能把这青蔗,做成黄澄澄的透明冰晶,也能让它变成洁白的模样,细如碎雪,入口即化。” “怎么可能,你骗人!” 杨灿笑了,笑得好温柔:“当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罗湄儿一下子不说话了。 杨灿手中,还真掌握着一些尚未拿出来的本事。 有的是他以后世人的见识,本来就知道的。 有的则是他在敲下一行行代码设计一些生活类游戏时了解到的。 这可都是他这个穿越者所掌握的独门绝技。 所以,哪些本事能露,哪些本事得藏,哪些现在可以拿出来,哪些再在不可以拿出来,他心中都是有过一番算计的。 眼下迫不得已,只好透露一点儿了,不过只要他不说出详细的制作环节,问题也就不大。 “巧的是,那天我刚好做成一小罐雪白的糖霜带在身上,就取出来给她看了。” 杨灿的声音拉回了罗湄儿的思绪:“她捧着那瓷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还连连夸我心思灵巧。” 杨灿忽然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掺了几分怅惘:“可她没有多停留,付了蔗汁钱就走了。 我对着空落落的蔗摊,愣是想了她好几天,只当是萍水相逢,再无交集。 直到几天后,我去寺里进香,竟在山门前又撞见了她。” 杨灿陶醉地道:“那回她换了身月白绣折枝桃的华服,鬓边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婢奴仆,气派十足。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她才不是什么小村姑。她笑着告诉我说,她叫罗湄儿,是吴州罗家的嫡女。” “她待我极是温柔,拉着我在桃树下坐了半个时辰,没有半分贵女的架子。 她还极是善解人意,知道我不擅长诗词歌赋,就陪我聊如何改良榨蔗的方法,如何制出雪白糖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别说我罗家是吴州望族,便是寻常士族,也绝无门中贵女与一市井男子在桃树下闲谈的道理! 这根本不可能! 罗湄儿心中先前那些模糊的疑虑,此刻终于汇聚成了清晰的疑团。 杨灿津津有味地说道:“她还问我,这糖霜能不能大量制作,她说愿意出银钱帮我建作坊,让这雪一样的糖霜,摆进更多人家的案头……” 听到这里,罗湄儿心头一下子霍然开朗。 明白了!她全明白了!前因后果瞬间串联起来了! 这个傻子!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他分明是撞上了骗子啊! 那个女骗子发现他会制作糖霜,便故意接近他,想骗走他的独门绝技! 这个年代,世人能接触到的糖只有粗陋的饴糖,若真有人能把甘蔗制成金沙般璀璨、白雪般莹润的糖霜,那何止是赚钱,简直是挖开了一座永不枯竭的金山! 可是再暴利的营生,也绝不可能让一位士族贵女屈尊对一个寒门小子倾心啊! 那女骗子假冒于我,对他温柔小意,分明就是冲着他那手制糖的本事去的! 想到这里,罗湄儿不禁情急起来,急忙问道:“所以,你就傻呼呼地全告诉她了?” 杨灿一呆,拂然不悦道:“你说谁傻,我怎么就傻了。” 罗湄儿气的想要顿足,偏偏被网罩着,坐在地上,顿不起来:“你……你……” 杨灿道:“制糖的法子又枯燥又繁琐,湄儿姑娘那般天仙似的人物,我怎么能用这种俗事污了她的耳朵呢?” 罗湄儿只觉得一阵无力,这个傻子真是没救了…… 罢了罢了,好在那冒牌货没有骗成,真要是被她冒我之名把人家的独家秘术骗走,我会更生气的。 杨灿的眼神又软下来,像是陷入热恋的少年般喃喃自语起来:“从那天起,我们就偷偷往来了。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被罗大将军知道了。” 罗湄儿瞪大了眼睛,从网眼里看着杨灿,不会吧……假罗大将军也要出场了? 就听杨灿道:“罗大将军派来了他的老管家,老管家说大将军很生气,因为我一个寒门穷小子,配不上他罗家嫡女。 后来湄儿回家,和罗大将军据理力争,大将军才派他的老管家再次找到我,说是只要我把制糖霜的法子无偿献给罗家,他就答应我和湄儿的婚事。” 简直是胡说八道!罗湄儿气的翻了个白眼儿,怎么可能嘛! 就算它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我爹也不可能把我拿去和一个寒门士子做交换呐。 罗湄儿忍不住道:“你就别做梦啦,罗家不可能为了换取制糖秘法,就把嫡女嫁给你的!” 杨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淡,看得人心头发酸。 罗湄儿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了,语气软了下来:“我……我不是嫌你门户低微,我是说……” 杨灿点了点头,黯然道:“你说的对,罗家……的确是骗我的。” “啊?”罗湄儿又懵了。 杨灿悲愤起来:“我熬了一整夜,把制糖的步骤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我以为能用这法子换回一桩金玉良缘。 可谁知,那老管家拿到之后,立刻就叫家将杀我灭口!” 罗湄儿瞬间绷紧了神经,明明看见人就好好站在眼前,知道他定然没事,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当时又惊又怒,拼了命从他手里抢回那张纸,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好!做得好!”罗湄儿忍不住脱口叫好:“这才对嘛,我就说那个所谓的‘罗湄儿’一定是骗子!” “不!她不是!” 杨灿愤怒地低吼出声,狠狠地瞪着罗湄儿:“湄儿是不会骗我的!她那么可爱,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时声音比蜜还甜,她怎么会骗我? 她一定是被罗大将军软禁在家了,骗我的是罗大将军,绝不是她。” 罗湄儿:“……”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她不想再跟傻子说话了。 杨灿这边却是入戏了,演的越来越像。 他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沉痛地道:“我的亲眷……都被罗府家将给杀了。 因为他们还需要从我嘴里套出制糖法,所以才没有立刻杀我,我也是因此才得以逃脱。” “那你怎么不报官呢?”罗湄儿急问道。 “报官?”杨灿惨笑一声,悲愤地道:“我去过衙门了,可衙门口他们也埋伏了。 而且……我那一家亲眷存在过的痕迹,全都被他们抹掉了,我怎么告啊!” 罗湄儿不太明白,疑惑地道:“抹掉了?什么意思?” 杨灿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就是说官府的户籍册上,我们一家人的名字凭空消失了。 好像这世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这一家。” 罗湄儿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绝不是普通骗子能做到的! 这些人背后定然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大族,甚至是朝廷重臣,否则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杨灿看向罗湄儿,苦笑道:“想不到,我逃到陇上,还是被他们找到了。是因为我改良了耕犁和水车,名声传回了中原吗?” 罗湄儿一时语塞,她该怎么说? 这个故事她是刚刚听说,还没完全消化呢。 杨灿定定地看着罗湄儿,忽然问道:“褚兄,你告诉我,湄儿她……还好吗?” 罗湄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你都被人坑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个“湄儿”呢? 你争点气行不行啊,好好的男人不做,当什么大冤……大情种啊! 可是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和关切,罗湄儿的心又莫名地一软:这般深情的男子,哪怕是傻了点,也叫人狠不下心来呢。 她干笑两声,含糊地道:“她……挺好的,应该挺好的。我听说家里给她相了门亲,是江南赵家的公子,都被她退了亲……” “她果然还是念着我的!” 杨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湄儿,不管罗家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恨你,永远不会。” 罗湄儿听得又要翻白眼了。 这时,杨灿却突然转身,从墙壁上摘下一口刀。 那口刀旁边还挂着一颗狰狞的虎头。 罗湄儿眼看着他握着刀,向自己越走越近,不禁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湄儿是湄儿,罗家是罗家,你是你。” 杨灿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你既然找到了我,当然不能活着!” 说罢,寒光一闪,杨灿就当胸一刀向罗湄儿刺去! 第155章 举起手来 罗湄儿坐在地板上,双手举着猎网,冷不防杨灿一语说罢,便已挥刀刺来。 罗湄儿大惊失色,叫道:“住手!我就是罗湄儿!” 刀,硬生生地停住了,刀尖已触及衣襟。 罗湄儿甚至能感觉到铁器特有的冷意透过衣服砭刺到了肌肤上。 罗湄儿的心跳都似停了刹那,只惊出一身的冷汗。 只消她喊慢半分,这刀就刺进她的心口了。 也幸亏……幸亏她束了胸,不然……此时已经被刺伤了。 杨灿强忍住爆笑的冲动,用疑惑的目光盯着罗湄儿,疑声道:“你说……你是谁?” 他觉得,这种沉浸式表演没白做,他的演技已经突飞猛进,可以以假乱真了。 罗湄儿刚刚惊得停跳了片刻的心脏,这时才“卟嗵卟嗵”地急跳起来。 她艰涩地吞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道:“我说,我就是罗湄儿,吴州罗氏嫡女!” “你胡说!”杨灿猛地拔高声音,把刀又往前一递。 “你想求活,就想出这么一个烂主意?你个男人,还想冒充我的湄儿?” 罗湄儿崩溃地道:“我是女的!” “女的又如何?难道我的湄儿,我还不认识么?” 罗湄儿没好气地道:“有没有可能,你认识的那个‘罗湄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灿被激怒了:“你说她骗我?” “她当然,也可以叫罗湄儿,但是她自称吴州罗家女,那她就是骗子!” 罗湄儿挺起了胸膛:“我就是罗湄儿。我家与吴州赵家本都要交换庚帖了. 就因为你和那个假湄儿的风流韵事传遍市井,我的姻缘全被搅黄,整个江南都拿我当笑柄! 我一怒之下才千里迢迢来陇上找你算账的!” “不可能……怎么会……” 杨灿喃喃自语着,手一松,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杨灿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猎网上。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罗湄儿心头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般深情,偏又被骗得如此狼狈,让她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同情。 “罢了!”罗湄儿放软了语气:“我本来气得很,可看你这般……也算倒霉。” 杨灿忽然双手掩面,肩头不住地耸动起来。 罗湄儿轻轻叹气,耐着性子哄劝:“好啦,我自认倒霉,反正赵家那小子娘娘们们的,我本来也看不上……” 这话既像安慰他,又像自我开解。赵青衣确实入不了她的眼,可这不代表她愿意平白坏了名声。 可眼前这倒霉蛋都惨成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杨灿慢慢地放下了手,眼角果然有泪痕,罗湄儿的心更软了。 笑出了眼泪的杨灿拭了拭眼角,声音低沉地道:“罗姑娘,我放你出来。” 杨灿从网上走开,抓住离罗湄儿距离最近的一边,用力将猎网抬了起来。 这猎网可不是渔网,用粗麻绳和老藤编织的,熊罴野猪都能防,那是很重的。 之前豹子头把这猎网张挂在屋顶上时,可是喊了好几个侍卫过来帮忙。 杨灿吃力地将猎网举高,他与罗湄儿中间的网身还是往下坠。 杨汕向网里挪了挪,一手托着网边,一手把中间下坠的部分托举起来。 “快出来。” “好!” 罗湄儿答应一声,矮身就往外钻。 “哎~”罗湄儿忽然一声痛呼,她的高马尾挂在了老藤的缝隙里。 这一扯,痛得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灿也看到了,下意识地就松开撑着网边的那只手,要去帮她摘头发。 “哎哟!”杨灿的身子本来就是正倾向罗湄儿,重心不稳,他身后的猎网骤然失去支撑力,“呼”地一下拍在他背上。 杨灿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撞在了罗湄儿身上。 “卟嗵!”罗湄儿倒在了地上,紧跟着杨灿也倒了下来。 好在他反应快,双手及时撑在她身侧,两人之间还留着半尺空隙。 “姑娘别怕,我……” 杨灿正得意地想耍个帅,头顶的猎网轰然落下,砸得他双臂一软,整个人都趴在了罗湄儿身上,严丝合缝儿。 最要紧的是,他的唇瓣正对上她的。 “啊~~,呸呸呸,你给我起来~~~” 罗湄儿羞愤欲绝,拼尽全力去推他。 可猎网压在两人身上,刚撑起一点的杨灿又落了下来。 不过这次他偏了偏头,吻在了她泛红发烫的腮边。 书房外,豹子头慵懒地倚着廊柱坐着,横刀在膝,嘴里哼着跑调的山歌。 他攥着系在腰带上的小磨刀石,像握着一块印章似的,细细地打磨着刀口。 忽然,房中一声羞愤的尖叫传来,吓得豹子头一哆嗦。 他腾地一下跳起来,提刀就往书房里闯。 堪堪就要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他突然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对啊,刚刚我可是看过了,那个小罗是被网子网住的。 被那玩意儿网住,光是力大无穷是没有用的,一个人很难脱身。 而且杨爷也不可能坐视他脱身。 除非…… 书房内,罗湄儿面红耳赤地大发娇嗔:“痛痛痛,你别乱动,我自己来。” 说着,她便让杨灿双臂支撑着身子,给她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要把她缠进老藤裂隙里的头发摘出来。 这句话清晰地飘进了正侧耳倾听的豹子头耳中,豹子头暧昧地笑了起来。 你还别说,那位小罗兄弟是挺俊俏的哈,没想到杨爷还好这一口儿。 豹子头笑嘻嘻地走回去,往廊柱上一靠,继续哼着山歌磨起刀来。 …… 临洮城的独孤阀府邸,一片银装素裹。 飞檐斗拱上积着尺许厚的雪,书房里倒是暖融融的。 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名贵木料制成的书案泛着温润的红光。 独孤阀阀主独孤望捏着一封原是火漆封口的信函,指腹摩挲着信上“吴郡罗府”的朱印,眉头微蹙。 信他已读完,已经装回了信封,思索良久,他才沉声道:“来人,去把三少爷请来。” 堂下侍立的小厮高声应喏一声,踩着廊外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匆匆离去。 坐在侧首的独孤瞻放下手中的茶盏,见兄长神色间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禁问道:“大哥何事如此愉悦?莫非吴郡罗家有什么好消息传与咱家?” 独孤望捻着颌下修剪整齐的胡须,打了个哈哈,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非也非也,并不是罗家有什么好消息。 而是罗霸那老匹夫撞了烦心事。他那宝贝女儿罗湄,不知何故离家出走了。” “呃……” 独孤望笑吟吟地道:“罗霸在信里说,他那丫头十有八九来了关陇,最可能的去处,就是于家的天水。” 独孤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他老罗和于家素来没什么交情,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不,他就来了封信,求我帮忙找人,唯恐他的宝贝疙瘩在陇上受了什么委屈。 我寻思着,清晏这孩子办事一向稳妥,就让他再跑一趟天水吧,去把那罗家女儿给找回来。” 独孤瞻听他大哥说明缘由,不由得哑然失笑。 难怪兄长这般好心情,原来不止他自家宝贝女儿叫人头疼啊。 独孤望的小女儿独孤婧瑶,自小便是掌上明珠,许是把她宠溺坏了,前几个月竟因为不喜家族为她安排的婚事,竟负气出走了。 虽说后来有惊无险地找了回来,没受什么太大的委屈,但是婧瑶失踪那段日子,独孤望可是担惊受怕、寝食难安,至今心有余悸。 大哥常常抚须长叹,懊恼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女儿来折磨他。 如今听说罗家女儿也是这般模样,想必大哥心里就舒坦了许多。 经此一遭,婧瑶倒是比从前乖顺了许多,至少不敢再独自离家了。 可她的执拗却也分毫不减,对于那桩婚事依旧是宁死不从。 想到这里,独孤瞻便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道:“大哥,说起这罗家女儿,我倒想起咱们家婧瑶来。 婧瑶那孩子对慕容家的婚事抵触成这样,要不……咱们再从长计议?强行逼迫,怕是适得其反。” 方才还笑吟吟的独孤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横了他一眼,道:“婧瑶是我独孤家的女儿,不是养在深闺里的一只金丝雀! 我独孤家的兴衰荣辱,她本就应该承担一份责任。独孤家每一个人的婚姻大事,都关乎家族存续,岂容她随心所欲的挑挑拣拣?” “可这孩子的脾性你也清楚啊大哥!” 独孤瞻苦笑着摇头道:“小时候她和慕容家那小子倒是很亲近,整日里‘慕容哥哥’挂在嘴边,怎么这长大了反而看不顺眼了?” “女儿家的心思,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独孤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等她成了亲,生儿育女,日子久了自然就和睦了。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当年洞房花烛夜,才见到你嫂子头一面,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相敬如宾? 婧瑶那孩子就是被我宠坏了,不能再惯着她了。” 独孤望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思量道:“二弟,你也不是不清楚咱们关陇如今的局势。 咱们独孤家控制着陇西、临洮一带,唯一没有天险阻隔、直接接壤的,就是于家的地盘。 于家占着天水、秦州膏腴之地,如今又和索家联了姻,一个有粮,一个有钱,两家同气连枝,俨然成了气候。” 独孤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一缕寒风透进来,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独孤望回身道:“当今天下思动啊,一旦异动起来,索、于两家联手,就是咱们独孤家最大的威胁。” “所以,大哥要和慕容家联姻?”独孤瞻一瞬间便明白了兄长的深意。 陇上八阀各据一方,有些势力中间虽然没有其他势力的存在,但多有崇山峻岭阻隔,这就是天然的屏障了。 而索家和于家却是直接接壤的,既没有天险阻隔,也没有其他势力横在中间。 而独孤家东临中土,西为陇上门户,八阀之中,唯一毗邻的就是于家。 一旦索、于两家联手图谋天下,东进的话,首当其冲就是独孤家。 那怎么办?独孤家只好和索家背后的慕容家联手了。 慕容家掌控着平凉、泾川等地,正好与索家接壤。 这样一来,一旦有事,慕容家和独孤家就能遥相呼应,索、于两家不管打哪一个,另一个都可以从背后给他们来个“千年杀”。 就这么着,独孤家和慕容家一拍即合,商量起了婚事。 本来一切都好,偏偏独孤婧瑶跟吃错了药似的,明明小时候跟她慕容哥哥挺要好的,这时却死活不愿意嫁了,还为此逃家。 “正是。” 独孤望神色凝重地道:“这桩婚事不是儿戏,而是我独孤家的万全之策。本来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偏偏婧瑶这丫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书房外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爹,你找我三哥啊?” 话音未落,一青一粉两道身影便联袂而入。 青衫的是三少爷独孤清晏,眉目俊朗。粉裙的则是独孤婧瑶,清丽不俗。 独孤望一见女儿,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我唤你三哥,你来做什么?” 独孤婧瑶在她亲爹、亲叔面前,可不摆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把俏眼一瞪,抢白道:“是谁说女儿的婚姻大事关乎独孤家存亡来着? 哦,人家的婚姻大事都关乎家族存亡了,家族有点事儿,女儿还不能来听听是吧?” “你……” 独孤望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便恨恨地别过脸,对独孤清晏道,“晏儿,你即刻动身去一趟天水。” 独孤清晏诧异道:“去天水?做什么?” 独孤望道:“吴州罗家来信,托我帮他寻找女儿罗湄,他那丫头离家出走了,如今多半是在天水一带。” “谁离家出走了?是湄儿吗?”独孤婧瑶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独孤瞻在一旁笑道:“可不就是她嘛,真不是个省心的丫头。” 独孤婧瑶顿时笑靥生花,拍手赞道:“果然不愧是我的金兰之友,随我! 爹,你可别说女儿不替你分忧啊,天水我熟,我去找吧!” 第156章 红裘逐雪路,新城待主来 隆冬腊月的陇右,铅灰色的天穹像是被冻裂了口子,渭水河谷与陇山支脉都被裹进了一片茫茫白雪之中。 今天风不大,但策马驰过时,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还是刮面生疼。 数十匹骏马,以一种最容易节省马力的碎步,沿着被雪半掩的古驿道,朝着天水方向驰去。 最前方两骑并驾齐驱,马鬃上凝结的霜花随着奔 云若颜一咬牙,心道是你逼我的,刚想放出飞来刃,就听见了老祖母的声音。 可以容纳巨大蝎子身躯的洞穴,对于李浩然来说真的是十分巨大,李浩然走在里面就像走在宽广的街道上一般。 噗通一声,两个交缠的身体便一起倒在了身后宽大的浴桶中,离墨不由便想起当初在凤凰花林的湖水里,他第一次见到云若颜的真容时,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惊艳? 要知道,颜青云作为龙越国的大将军,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如今有了他的承诺,他们北凉自然从此不用再担心漠戕,而他们的国君有了这么大的靠山,也将不再受人欺负,一定能赢得朝中众臣拥护,从而巩固皇位。 云若颜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了一夜,梦中离墨还有林家姐妹被关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离墨身受重伤处于昏迷之中任她怎么呼喊就是不醒。 对了,说起胡峰,今日怎么没见那个傻瓜?难道他知道颜青云在这里,所以避开了? 甚至是已经出了边塞,在边塞之外。攻击了,前元鞑子,但是,他们是怎么出的成呢? 她知道颜青云回京之后事情很多,暂时没空陪她。而他也确实和她说了,最近几日可能都无法回来。于是,沈苓烟决定,最近几日住回公主府去。 只不过筑基大修士是五层筑基台,筑基大圆满是六层筑基台,其中的战斗力相差数成左右。 陆惜雨看着李浩然露出和平时印象中截然不同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 “煊,你怎么样!”我停下伸手想扶起他,却现他已经虚化,身子半明半暗间,像是随时就可能消散。 由于抓贼的喧哗,萧院各房亮起了灯。月光被遮之下,只有客房处依旧黑暗。 旖旎风光无限之后,星怒也开始琢磨怎么收拾那个南宫黎,为怀里这位人儿报仇雪恨,可是他的脑筋实在是不怎么达,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要约南宫黎出来,武力解决。 回到临时宿舍,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明天即将开始新一轮的比赛,大家都悄声的简单洗漱了,赶紧抓紧时间睡个美容觉,要知道,十一点到三点可是肝胆经运行的时间呢,要想不长斑,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熬。 冲动一次没有酿成大祸也罢了,继续冲动下去,来这里求他就没有了半点意义。 “但是你之前并不知道,可能造成的后果对吗?”一位年轻的评委问道。 说到后面一个醒一醒的时候,谷素珍已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摇了两下。 他便化作了一条红色的蛟龙,腾挪闪跃,出拳如风,场边的人只及看到那十余名看起来身手敏捷的卫士脸上依次中拳。再过一停,已纷纷倒在地上扭动身子。 后面的修士看不下去挤开王传勋:“我来试试。”可惜他双手把住石轴,直到憋红了一张脸,也拿机关没办法。 可是,安三少一钻牛角尖起来,谁劝他他都不听。这个安大老爷深有体会。应该说在安家长房居住年限超过十年的老人,都知道这个。 既然枭王都做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不收下他递过来的地图,岂不是很不给他面子? 忽听得耳后风响,一阵巨力传来,仿若被一根攻城锤撞到一般,华强被白藏凌空踢了一脚,从马背上飞起来,重重摔到街上。 “到时候我就弃甲投降呗。”江东开玩笑道。不过越是这样,越让上官秋蝶为他担心。 而有些英雄却因为自身的技能机制以及设定原因只能打某些位置,如果强行用某些英雄去打也并非不可以,但是除非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否则绝对会吃大亏。 “或许我们可以和平共处,船上的食物足够,淡水也很充沛!”诺里斯开口说道,他半侧着身子,把自己的右手隐藏在亚瑟的身后。 没想到越衡天王竟然是个修佛者,江东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但他并没有糊涂,现在需要的是生死搏杀,不管对方修的是道还是佛都一样,佛道本就不分家。 后来被未婚妻朱竹清厌恶其放纵,其竟然还有脸跟朱竹清争吵,简直不要脸。 晚上,亦阳和维格娜莉应邀前往了科比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虽然输了比赛,但听说亦阳还逗留在洛杉矶后,大气的科比还是尽了地主之谊。 “好像空位置还很多,兄弟你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江东很不喜欢这种猥琐面孔的人,尤其还是大长脸,脸颊上还有一个长了毛的黑痣,让人越看越反感。 杜飞甩手将刀子丢到了地上,直接跪了下来,将双手高高地举起。看到他这样,其余的人也都赶紧跪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斗志。就这么简单就完事儿了呀?宋可吧唧了两下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燕王,我不想做你的妾。”夏轻萧低着头掰着手指,刻意忽略掉她头上的手,他是不是有些摸上瘾了?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因为这几天赶路,好几天没洗头发了,应该触感不怎么好吧?不过为了面子,她真没脸提醒。 “他是很好的人,只是与我没什么关系,爹、娘,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夏轻萧笑道。 王樵连输了十几局还屡败屡战,可铁柔却早就变了脸色,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能学到师父的新绝招?她气恼地瞪着温睿修,用眼神暗示着他赶紧拒绝她师父。 这是男孩们从正式接受孙一凡执教以来,卢锦洋第一次直接点名杨锐。 第157章 替身滋味 罗湄儿在杨宅住了三天了。 头一日落脚,全是拜那场荒唐的“猎网逃生”所赐。 她和杨灿在纠结的老藤间像两条脱水的鱼儿一般胡乱挣动,好不容易才“蛄蛹”出一条生路。 她的衣袍都被刮得抽丝了,掌背和手腕上也有几道细密的刮痕,渗着点血丝,在莹白肌肤上格外扎眼。 姑娘家哪有不爱惜肌肤的,她 没有办法,这真理圣堂武士的斗气并不适合于施加到任何的武器上,时间一长绝对武器毁坏。 而艾南仁那种人,是可与而不可求的,虽然魂草还有大把多在手中,但中国可没有那么多大毒枭,排着队等着刘霸道来勒索。 张天佑躺着享受她的摸着,将整个身子凑了过去,双手抚着林雪莲的肩。 早晨起床,刘军浩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筋骨,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力气又完全回来了。 说实话,俄格拉率领的一路大军北部行省攻打城池之时,遭遇了各大城池兵力突增五倍的变故,这让俄格拉感到十分的头痛,不是说以一路军的兵力不能打下这些城池。 将近一年没见,赵灵儿又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比去年更有型了一些,而且也变的更漂亮了,但皮肤却还是那么黑。 坐在由神话集团临时派出的一辆从外形到牌照都很普通奥迪上,叶无道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劫道这种事情。 “那我就占个便宜吧”张天佑笑了笑,一万二的现金,张天佑也不用出去取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两沓百元大钞,把其中一沓数出二十张,连同另外一沓递给了魏强。 “回去送你妈去医院吧。另外再给你妈买点好吃的。”说完,刘霸道便想转身离开。 “唐玉龙,你嘴硬是吗?来人!”陈思大手一挥,萧恬身旁的两个五毒教高手把两把弯刀架在了萧恬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剑已经把萧恬脖子上洁白的皮肤划出血来。 而今,李察德心中贪念已生,自有底蕴不怕奥伯丁翻盘,更想乘机夺得血椎剑,这一来二去,奥伯丁自身另外的底牌也就不用掀开为自己拖延时间了。 樱三十八将众人引入老师范休息的庭院,众人伫立在玄关之前。此时一阵夜风吹拂,红叶树下的醒竹滴落,池水激荡涟漪。一只蜻蜓淌水而去,吱吱蝉鸣,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还有人帮忙上山,去砍伐一些木头,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算了,你打个电话给袁汉毅吧。”霍君楠其实早就见过袁汉毅。 这次,毒液盟敢于迎战,绝对是有备而来,我们完全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还好自己的老爹不知道,否则肯定自己长这么大了,还要挨自己老爷子一顿打。 那个品牌的护肤品代言合约很难拿到,她的公司努力了很久也只拿到了某个系列的形象大使身份。 苏烨华一个跟头来到玖儿身边,看着玖儿被自己打伤的部分已经无力地垂着,胸口不禁一阵疼痛。 “回去再说。”许冬也很纳闷,一个手机炸弹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种蝙蝠体内,连最基本的心血之力都少的稀薄,跟葛朗台一样,毫无压榨价值。 阴寒的笑声之中,出人意料的,绿漪的面前,空无一人的雪地之中,竟然凭空浮现出来一道绿色的身影。 柳飞听他言真意切地说着,真是对公司付出真感情了,也是十分感动。 第158章 糖霜之约 于家长房后宅暖阁里,暖意混着花架上蜜蜡梅的清冽香气,在雕花描金的阁间里缓缓流淌着。 索缠枝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下的雪兔褥子细密柔软得仿佛一团云絮。 她身旁的襁褓中,就是刚刚吃饱了奶,被拍睡着了的孩子。 奶娘正系着布衫的领口,看见孩子熟睡的模样,失笑道: “小郎君还是跟他娘亲亲呐 然而,这个仙术剥夺,竟然能够把对方的气运和寿元,也剥夺掉。 虽然自己真的会“飞”,但这似乎对于这姐妹两人来说,太难以接受了,只好做罢。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那汉奸哆哆嗦嗦地用一把王八盒子指着武义。 这么说来,什邡已然达到了灵尊位阶,天机门的祖师果然有两把刷子。 “我,我也不知道郡主会这样的。”青木红着眼,低声说道。平时郡主是对六殿下与别人是要好些,但是也是疏离得。 梨伩虽然一直知道大皇子身体可能有什么问题,但就是一直都查不出来,瑶贵妃为人谨慎,若是大皇子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自然是捂得紧紧的,要想查出来,恐怕不容易,指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柳琴狐疑地在张汉贤与黄子槟脸上看来看去,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在她看来,自己只要搞定张汉贤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看他的时候,表情都怪怪的,刚才在场的都是法师,自然看得出他压根没有催动法力,也知道他的用意,否则早就出手制止他了。 “什么?!”对方无比诧异,紧接着就不可置信道,“你们不用试探我,真的没报警!我只想让我儿子平安回来。 这消息就如一股飓风,传遍到了很多网站、论坛和网友,网站,心情迫切地欣赏高平康介创作的cg视频。 南雪钰随即坐正身体,神情已恢复平静,现在慕容耀跟她玩起了心机,假装亲近,她虽然清楚他的用心,不过并未点破,且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招再说。 孤独彪没想到这些人各个都站起来了,投以闪亮的目光,为一睹他的风彩。 秦岚闻言,心中冷笑了一下,他相信,自己是不会被他们发现的,他们这么说,也只是在做试探而已。 ‘露’桃向外看了看。确定她已走远。才担忧地道。“公主。这燕宁公主信得过吗。她不会是骗公主的吧。”她总觉得这燕宁公主心机太深。不知道会不会出卖公主。还有。燕宁公说要救楚公子。她有这本事吗。 “难道她真的会以为岚儿喜欢方仲言?”方诤言有些不悦,岚儿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家伙有意思。 蓝灵儿一个眼神下,便见黑衣人将地上的乞丐丢入牢房中,各自在他们嘴中喂入一颗药丸,不一会儿,便见他们睁开朦胧的睡眼,一丝迷惑后。蓦地看到角落中蓝雪舞的样子。 “我这么说怎么了?反正你又没承认你老子是谁,我也不算是大逆不道。”方仲言说道。 我,,南雪蓉顿时尴尬得要死,脸上阵红阵白,走又走不得,留又留不得,简直无地自容。是她硬要跟过來帮忙的,结果王爷刚开口让她做事,她就不肯,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海棠与绿萝一左一右走在苏惊羽身前,一路上挥洒着篮子中的花瓣,领着苏惊羽走向府外。 然而,6谨衍像是一具铜墙铁壁,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不容她动弹半分。 姜家,是京都三大豪门之一,在京都有头有脸,实力和势力庞大,不管是政界还是商界,都有着很深一层关系。 且这两个鬼差,实力也不强,连厉鬼的层次都没有达到,属于最低级的那种。 突然间,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引起楚风的注意,他的目光一瞥,转移到天上去。 她的声音就像一把刀,深深的插在了我的心里,我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但是楼下观众席的惊呼声高过她的呐喊声,而且她离得远,声音根本就传不到陆谨衍舞台。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院长和邬老一一把他们的话都收进耳朵里,心中不免有些担心着,他们从尤长老那听说了,这丫头的眼疾还没有治好。 “这颗水蛟内丹在东海发现,或许那里有着我需要的东西也不一定”杨凡心里有了主意。 “我喜欢的是这个世界的习绍,而不是那个世界的习绍,我能拜托你回去吗?”桑远依然是一脸的平静,但习绍却是被狠狠的打击到了。 等他们回到白桦村的时候,桑远和习绍也回来了。这一次,两人带回来的是一大把松子,甚至还有松果,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 丛林之心:s级道具,使用后可以完全操纵方圆一百公里内的所有植物,任何植物系技能无需施法距离便可直接使用,使用次数3/3,使用次数清零后可在主线任务结束后用晶币补充,1次5万晶币。价值:晶币。 论刺激程度,泼酒门、包养门之类哪里有车震门来得厉害,何况还有录像为证。 这种烟非常的厉害,能止血,还能刺激神经,野外战斗受伤了,直接捏碎一根香烟堵在伤口上非常有用,还有麻痹作用,大大缓解疼痛。战斗疲惫了,吸上一根,立时精神很多。 一颗黑色的弹射了出去,弹似乎有着数张扭曲的面孔翻腾着,谨慎应对的费尔斯挥剑甩出去了一道黑芒,两种力量相撞在一起,混乱的气劲在这里肆虐起来。 第159章 隐世巫踪 杨灿从罗湄儿嘴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去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刚刚出门,廊外的阳光还没照到脸上,杨灿便矍然惊醒:坏了,忘了我的纯情少年郎人设! 于是,身后的门将关未关之际,杨灿握起了右拳,用力地一挥,就差喊个“耶”字了。 然后,他又像生怕被罗湄儿看到似的,急急一回头。 别说张红了,就算是她和周蕙兰联手,也没有办法完成这台手术。 万一日后,找到了一个异族的人,对方对自己有大恩的话,还可以拿出来当做回报。 滨田义至的副官找到了一个从关东军方面调过来的参谋人员,此人原本跟三浦峻有一面之缘,他接受了副官的委托,代表滨田义至来跟三浦峻见面。 听到对方不打算与自己在聊下去,麦克也就说出了,两位龙神大人的约定。 “因为这个魔法一旦被某个势力发现,你会害死很多人。包括她们和你的养父母。”藜的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 食尸鬼砸在地上,扬起残炎和烟尘,碎石崩裂,如流弹一般激射。 晓得这种重骑应该不会携带弓箭,大股的东魏轻骑开始在中距离进行试探性射击。 这一下,公孙夫人和公孙沐风都坐不住了,拉着公孙沐雨问她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会与那样的人有所瓜葛。 无论古族还是魂族,都是强者如云,一旦吞噬之主被缠住,现在的他们,可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机舱们打开后,她从长椅上起身,走了两步,似乎又有所顾虑,抿了抿嘴唇,没再往前。 叶妙也不着急,蹲下身,和他视线平行,脸上带着笑静静等着他。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他坐下之后淡淡说了声。尽管如此,脸上却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会儿,中村局长已经平静下来,端着茶水坐在那里,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表情。 这感觉就好比一个优等生看着自以为是的课代表在自己还没交上去的作业上涂涂改改,唐且出离愤怒了,可一时又分不清陆垚是不是故意在激怒他,所以他唯有强忍着,以不变应万变。 问的问题,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于忧却知道,这里面,充满了火药味和陷阱。 行事历上写着明晚一个投资圈的酒会,段伟祺知道她最近在跑融资的事,他想了想,给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发消息,问明天某某酒会公司有没有人去。 陈耀忠曾经是个雷厉风行的军人,杀伐果断的财阀……可唯独面对唐喜玲,他就会立刻变身成一个罗罗嗦嗦的丈夫,事无巨细,都要嘱咐个千百遍。 童澈本来喝了一半的酒,一听这话,呛了,“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你应该告诉我,你会怎么回报这么对你的人,或许……我满意了,不会插手这件事。”欧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于忧。 好家伙,都是老朋友,杜克、提利昂就别说了,还有麦坎、泽洛、罗宾、法务部长艾登、塞缪尔等,后排甚至还有针九、罗兰、阿迪和老爹。 神情也是严肃又紧张的样子,想着再过不久有可能,又会发生战争,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我本能劈开双腿,刀刃扑了空,惊险躲过一劫,我抄起一块石头,朝冠强的头顶砍去,他一晃神,石头砸出一个血窟窿,他抹了一把,血污彻底激怒了他,他扔了刀,拔出腰间明晃晃的武器,黑洞般的圆孔直冲我。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薄唇轻吻过她的指尖,高大颀长的身形也压了下去。 骂也不是,打又舍不得,最后谭雪儿自己都烦了,低下头干脆不说话了。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阴影乍倾而下,让虞瑶心中惊慌,也忍不住红了脸。 那卷在蛮族腹地找到的传承卷轴的第一句话,宋霆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此时,杜柏询至少逃出去数百里,以刘赤亭的眼力已经瞧不见了。 何大清一家这段时间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做着准备,和各种预防措施。 红月教主如今在乾阳界天所剩的妖魔余孽中是领头大哥一样的存在,天碧道君要是能杀了他,又可以扬名一次诸天万界。 难道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或者它干脆就是一艘外星飞船? 但是,这样静谧温馨的时光,不过才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先生,游戏事业部的人已经到了,让他们现在就上来吗?”一个助理问。 这些人本来,江枫还可以靠自己努力。可若是有人来了,反倒是对江枫下手,那么江枫恐怕就抵挡不了了。现在他怕的,就是过来的人会对他下手。那样的话,他估计就没活路了。 原本以木婉清的性格,必是直接发动箭筒中的机括,射出毒箭才对,这倒不是她心狠手辣,事实上木婉清性格极其单纯,只是长养于深谷之中,不通世情。 而随着这个数值的增大,它的质量和蕴含的能量也能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该死的!这部剧情明明只有c级难度,怎么会存在这么强力的敌人!”一名忍者打扮而且带着木叶的护额,正满腹牢骚的看着身后。 但是血月恶力一动不动,即便是吞噬了这么多的灵元、力量大涨,似乎也没有出来横行的意思。 要知道,魏梭与刘冒是同太阴神子、陆鸦等一个级数的强人,是年轻一代可怕的几人。 第160章 大年初六易城督 上邽城,杨灿此前只踏足过一次。 时间倒也不远,就年前的事儿。 当时他为了给索缠枝“挑选”产婆与扶产女,曾在此城逗留两日。 而他这一次再来,身份已然天差地别,他将成为这座陇上大城的新主人。 尚未及城根,便见城头有大旗猎猎翻卷,玄色的旗面在朔风中绷得笔直。 城堞之后,士卒如 毕竟慕晟封在圈子里的地位,虽然只要抬出慕晟封,就可以杀得对方片甲不留,但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尤溪这才拿到手机,就看到一连十几条消息,都是卢浩峰那货给他发过来的。 而且古玩生意,本就没有明码标价,本质多是心理的满意度,正所谓有钱难买心头好,所以老手也都特别在意过程的融洽。 如果他脑子里的淤血不疏散,刚才那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频繁,她不能再等容伯了。 整个包厢,除了洗手间之外,也只有更衣室那里可以藏的下人了。 真龙玉儿看到容忘的神色不好,也知道赤龙龙七口中所提到的逍遥月对容忘的情绪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但是,眼前的这八位,他刚才明显的看到了他们眼底有着惧意,当他们却没有要逃走的念头。 “什……”黑子哲也话还未说完,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然后眼皮一沉,就昏了过去。 “这里盛产温泉蛋,特别的好吃,尤其是蛋黄,非常鲜美。一期殿你也来吃一个试试。”黑子哲也已经买了一盒黑玉子,也就是温泉蛋,递了一个给一期一振。 “德古拉?阿加雷斯?”撒维点点头,自己之前是接触过这两个家伙的,前者狡诈善于算计,而后者则是直接导致撒维父母误入炼狱的罪魁祸首。 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这是我们一直强调的事实。但当斯巴达星云从太空船上下来时,罗然知道这一说法是多么错误。至少,在他所处的时代,人类的整体力量远远落后于地球上的智慧种族。 此时正是晌午,天气实在算不上好的,却有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洒在莫尊半截肩膀上。 她刚说话,甬道的转折处就传出一声声低低的啜泣声,像个哭泣的婴儿声,断断续续的从黑暗中漾出。 虽然,武松此时陷入了迷茫之中,虽然武松此时已经有了反省之意,但是栾飞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一切事情倒是急不得,还需要慢慢的来。 栾飞听了,望着关胜说:“请讲!”心里却算是看出来了,这关胜是准备厚着脸皮就是不肯让步了,唉,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做好出血的准备了。 “大姐头,这技能叫什么名字?你在里面能看清外面的景物吗?”青鸾一脸羡慕的问。 仅凭目前的三百人,想要守住这样一艘超级巨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霜的性格十分要强,且相当执拗,只要是她想说的,她就一定会告诉自己,如果她不想说,便是逼迫她,她也不会说。 “去吧。”林娜摆摆手,转眼间就把刚刚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了。 魏紫烟在空中一个转身稳稳的落地后,就见大羊角白狮子张开的大嘴中吐出了一个光弹向自己飞来。 “那你就敢答应和那个胖子决斗!”华仙儿以无比怜惜的目光看向了朱绝。 她自然也看见了大堂里的剑客,目睹了掌柜的与他交谈的全过程,兴致勃勃的在暗处旁观。 第161章 驯马 白日里阳光悄悄攒下的一点余温,一到夜里就被陇上的风刮了个干净。 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卷得人脸上生疼。 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灯火在纱罩里滚动,把巡夜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些巡夜人可不是随便安置的,豹子头程大宽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部曲督,以后替杨爷执掌上邽城防,因此对瘸腿老辛毫 爷爷虽然厉害,也是从先锋局里面退出来的老人,但是和李玄策比,可是差了远了。 洛基原以为自己赢了,可惜遇到了威廉,威廉竟然举起了雷神的锤子,然后把他打飞了出去,结束了这场战斗。 风云一经上线,一颗引起了巨大的热议,因为这是武侠剧的全新改版,是新式武侠剧,当初一部分片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惊天海啸了,现在一上线,几乎是全民热议了。 而在第二层中,如同一个黑暗世界,林河最终使出“百鬼夜行”这把钥匙,破了此关,百鬼随之变强,自身身体被星河瀑布所洗礼。 比武大会继续进行着,半晌之后,暂且被华山派的高矮二者占了擂。 但是一旦真的到了拍摄的时候,时嘉的拼命三郎精神就出来了,为了节省时间,时嘉决定几处同时开机。 说着,他转身向楼上走去。李阎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样貌和善,却人称红鬼的年轻人。 提丰集团这些年急速扩张,开始了重新研究,在原来的基础上,把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都去掉,找到了一条正确的方向,终于研究出来了成果。 就在这时,玛勒基斯手中的以太粒子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股突然的能量波动,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因为只有无限宝石与无限宝石之间才会有这种波动,以太粒子发现了别的无限力量。 虽然汤姆这么说,但是他的内心也害怕不已。就在这时,他从窗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道若隐若现的幻影,从他们的面前飞过,超过车队,一直朝前面飞去。 “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上来做什么?怕我偷你们的东西?”顾卿言看着苗喵,没好气的问。 封舜看着酒品单上的东西,觉得上面的甜品和自己想要的酷炫风的酒吧格格不入。 “你别紧张,那具身体我已经安排好了,丽雅正在守着。”他回道。 她今早起来就发现大姨妈来了,肚子酸疼坠涨难受的很,这一路过来,肚子好像疼的更厉害了,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她想喝点热的,暖暖肚子。 他好不容易改头换面,好不容易控制住顾家的家庭医生,让自己扮成一个护士混进顾家,没想到,一进来就被他们给瓮中捉鳖了。 陈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倒在地上的陈青雨,一时反应不过来。 心里突然有个感觉,赵毅在利用我,越往上走这种感觉越强烈,虽然我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我是比不上二姐现在,每日都能侍寝王上,深受王上宠爱。既然二姐这般厌恶我,不想我同你争王上,你就让王上将我打入冷宫吧。”沈云舒语气淡淡道。 王爷现在不在,王府大多数的暗卫也调到了王爷那边去守着王爷了,如今他们竟然连拦住这么个男人都这么费劲,那只该死的狐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瑕神情木讷,任由蒋乐易将自己牵走,等到上车时,蒋乐易才发现,她原本一直握在手中的保温壶,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第162章 左支右绌 典计,乃是门阀私署专设的税务要职,属私家势力核心的度支官序列。 若说朝廷户部是天下的财神爷,那上邽典计,便是这座城池实打实的“钱袋子掌柜”。 王熙杰这名号,在上邽城无人不晓。 四十许的年纪,面容算不上如何周正,生得颧骨高突,眼白略多,天生一副略显刻薄的相貌。 只是此刻,这位掌 “你这不是帮助越国人吗?”阿梅没有了理由,又对常林和越国做生意不满的发表着看法。 “臣在这里谢过太后和皇上的体恤,郡主也是我家大哥嫡一的血脉,她的亲事虽然有太后和皇上操心,可罗某做为二叔,该尽力的地方自然会竭尽全力,”罗远鹏心里暗喜,嘴上也极为干脆。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魏甜甜纵然再迟钝也察觉了林苏今日似乎是话中有话,她紧紧把三公主抱在怀中,惊疑不定的看着林苏。她不确定林苏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变得精神失常。 现在这情况可跟当初不一样,那时候,正是某大神的事业发展期,前途一片光明,形势一片大好,怀胎十月,若是错过了太可惜。 于是乎,楚络希不知道,因为这个电话,原本下午该空了的时间,又被箫景炫拉去茶楼喝茶,畅谈了些有的没的,以至于晚饭还被箫大神包了。 “那就好,她的命就交给你了”声音由近及远那是因为那人已经离开。 苏南瑾原本看见来人并非突厥大军,身上已多了几分气力,这片声音一入耳帘,嘴唇上刚恢复的一丝血色又褪了个干净,几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一刻钟前还可以为苏家出生入死的士卒,眸子里一片死灰。 那名展长老对着众人自我介绍了一番之后,随即便将目光瞅向了其它人。 如今的他已经整整躺在床上好几天了。这让他充分的享受到前一秒天堂下一刻地狱,还真是翻脸无情。 那边,是码头上的房屋。假设这码头是长江边上的,那么这房屋绝对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惜的是,清江根本没啥船,就万兴镇到江南市的运沙或者挖沙的船。所以,早就破烂无比了。 这是个好消息,梁焱出关自己也就不担心家里的安全问题了,虽然有了一个克丽丝在,但是说实在的梁栋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所接触的层面太高了,那些家伙随便来一个都不是克丽丝能对付得了的。 “为什么要等明天,不能够是现在?”姬五问道,姬炫心中到底在打什么打算,他真的不清楚,在看到那人后,他才知道,他真是太过低估了自己这个父亲了。 此时的他已经处于生死边缘,只要魏炎肯出手相救,那其活命的把握还是有得。 “这里交给我,你去找他们,带他们安全离开,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得到。”北斗直视这上面的百里千寻,低声对着百里千寻说道。 骂声中,银色的轿车已经过去了,然后走到前面将林西凡的车子拦了下来。 “领命!”金币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喝了一声就马上挂了电话,看来是去招呼其他那些人了。 男人的喃喃细语,一丝一丝的淹没在幽静的月色中,再无声息。好像从未曾存在过一般,除了窗外已经将身姿藏进云层的月亮。 第163章 一出好戏 杨灿心思电转,眸底掠过一丝算计,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真挚醇厚起来。 他起身拱手,声音朗朗地道:“原来二位是为寻人而来。 贤兄妹稍候片刻,我去请个人来,保管给二位一个大大的惊喜。” “诶……” 独孤婧瑶的呼唤刚出口,杨灿已然步履匆匆地踏出正厅,衣袂带起一阵轻风。 独孤兄妹对视 近来发生的事情犹如走马灯般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思及此,袖笼下颤动的指尖倏而紧握,原来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屋前不知何时种上一片优昙婆罗树,郁郁婆娑,落雪般的白色花瓣拂过碧水池畔,映衬得树下那人身姿飘渺,清隽无俦。 “该死的是你。”李和弦抬起头来,冷冷吐出一句话,下一刻,抬起天罡烈阳镜,朝着龙行云的身外化身照了过去。 “年轻人,你确定你能回答出我提的问题?”岛国僧人脸上那渺视之色,此时显得更加的浓郁。 就比如刚才,夜云针对魅影斑马的战斗,就是一个有孩子气的行为。 入魔状态下的叶天,拥有一种嗜血的狂,那血红色的眼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颤动。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面,其实此刻已经相信了八丨九分。 “今天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邢月慢慢的向前走着,双目扫射着对方的每一人,同时冰冷的话语缓缓的从他的口中吐出。 “跟我来。”浮云暖抱着玉像,收起竹简,带着雨翩翩来到了雨家最高的一栋楼,将玉像安置在桌子上,取来香炉,燃起三支香。接着又从竹简中取出两只黄色的蜡烛,立在了神像的两侧,一并燃起。然后将灯罩放了上去。 脚下,强大到几近可以碾压地面巨力,瞬间地面陷了下去,在原本九米的大坑里,出现一个更深的大坑来,并一举突破这九米原大坑得束缚,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十一米大坑来。 “南方工作准备如何了?”仔细的听完了最后一个报告,张嘉铭敲敲桌子,把会议的核心讨论点抛出来。 “大哥放心,神灵会保佑你们的两位儿子的,他们勇敢忠诚,保家卫国,都是好样的。”龙明说道。 “元帅,这些刺客嘴里都有毒囊,我一抓到他们,他们就咬破毒囊自杀了。”孙巍问不到情况,杀了这里的刺客后来到龙拳身边。 这是对我无礼冒犯的一种惩罚么?他无奈地叹息一声,继而和衣躺下。 可是买的话,便宜的显得太寒酸,太贵的童乖乖也买不起。怪怎么办呢? “咚咚咚咚咚!”沉闷而激越的鼓声之中,十万云翼部将士一齐上马,无数铁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随后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向着东校场外行进。 “我北瑶宫是依长白山而建的门阀,你可知道长白山中心有一处天池胜地?”北瑶宫宫主缓缓问道。 逸朝英神情一紧,先是抬手向天空之中发出一道红光,通知营中部队前来支援。红光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光芒染亮天际,将凹地之上的众人映在一片火红之中。 大殿之内除了神夏宫的宫主,长老还有几位在宫中地位声望都较高的弟子,其中断云烟也正坐与其中。 靠,以前的龙拳竟然给过魅儿这种承诺,在这个世界三妻四妾可正常的很,这次亏大了,不过现在先哄哄眼前这位美人再说吧。 第164章 巫门影与砂糖计 大年初七的上邽城,年味像被檐角的积雪浸淡了似的,连风都添了几分刺骨的寒。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零星雪沫子打着旋儿落下,粘在红灯笼上,转眼就化作一汪细碎的水痕。 来喜把暖炉往怀里又揣了揣,提着盏半旧的灯笼,靴底碾过院角的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刚把李府前后巡视一遍,最后停在了 因为这就是一件现代工艺品,王染在来的路上,出价二百跟路边的大师结缘所得。 他取下了【践踏十八禁的魔鬼】,之后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辆明晃晃的好车停在自己的面前,虽然白领不怎么玩车也知道,这车比普通的豪车更好。 我赶紧盘膝而坐,使劲甩甩头,把那阵儿忽高忽低,若有若无的娇弱喘声抵御在外。 那碎裂的山石随着意念回转,形成大阵,从四面八方攻向陆云中。 造物主运用宇宙法则,秩序规则,创造了物质世界,从自身心灵中,分化生命灵光,赋予全宇宙生灵,从此万般生命出现生活于宇宙世界中。 何英和叶石头对视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出了办公室,两人一路打听派出所所在,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说明了来意,民警也受理了,可找人这种事情就跟大海捞针似的,叶石头能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 “就是那个,那个,不能在木叶村研究的那个。”奉先因为有蝎在这里,所以不好说明,只能提示。 就连它身上的皮毛也极难对付,不仅光滑,还极其坚韧,围攻之人若不用游灵诀,一时还无法刺穿皮毛。 而鹜岛的这些九州余孽,身上确实都背着人命,杀掉他们,陈潇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伊乐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么一句话,看来魔王也逃不过人生三大错觉。 黎明雪领会其中奥秘,没有再耗时间,转身就出了幻阵,而幻阵的出口,就是先知洞府的入口。 乌恩奇非常后悔没有及时逃走,因为毁了这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陆奇心想:国王奥德卡尔,大皇子奥德鸠吉,二皇子奥德斯丁,三皇子,奥德修斯,哈!我真是太愚钝了。 废墟中,隐约有一个个玩家身影,正在探索着废墟,街道上的建筑不复原本华丽,而是残破不堪,一座座大楼倾倒着。在破烂的房屋中,正有玩家停留着,他们在遗迹上收集线索,或是隐藏的特殊资源。 听着声音,和这身行头,陆奇还是不敢确定,只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转眼间,擂台上已经出现了六股强大的融力,战斗已经开始。擂台只有一个,但场中却形如三个战场,陆青城对战临城展、陆庆波对战临城盛、陆东对战临城风。 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从马挺枪迎战,被吕布手起一戟,刺下马。众人大惊。 青蟾师不再理会青蛟王,一手持着十气塔,另一只往身下一指。层层翠竹幻灭,露出下方的情形。 这时那海螺纹一个扭曲,已收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掌印,冲出混乱的风暴之地。 罗安像一个孩子得到了自己最钟爱的玩具一般,坐在座舱中,他左摸摸,右敲敲,全部心神都扑到了这神奇的大家伙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他就想跟她告白,但顾忌到那个原因,所以中途想让她讨厌上他,最好离他越远越好,但是后来才发现……他逃不掉,喜欢谁这种事,无法狡辩。 第165章 稳坐钓鱼台 柴米油盐酱醋茶,寻常人家的日子里,柴字向来是要摆在头一位的。 这年头,穷人要是没碰上个战乱天灾,勒紧裤腰带总能攒下一口果腹的吃食。 可那烧火的柴,却是真真切切的烧不起。 冬夜里的寒刀子能钻骨头,柴薪的价钱便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便是城主府这等人家,柴薪方面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车窗外一辆车,以一百六的时速,唰地一下就过去了,杨王看着这辆车的背影,然后把在欲念天怎么认识程嘉欣的经过讲了出来。 “话题可以绕回来了吗!?”炎乣看着已经闹完的四人组,一脸地不耐烦。 这帮家伙,原本还紧张得要死,个个如临大敌。现在好了,秦三宝被杨王推了出去打头阵,等于是在他们九个家伙竖起了一面挡死牌,要死也不是他们第一个死,想来就心里有些安全感,这会有闲情来开玩笑了。 “紫儿心善是好,然平民天生愚鲁,目光短浅,不堪重用。大贤卢生曾云,于民,苛法镇压,使其腹饥,方自顺服。”银眸含笑,诚然向她分析其中原委。 黑袍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才慢慢道来这个决定的缘由。 原本还仅剩一点意识的猎犬瞬间双眼翻白,随后瘫倒在地,就如同是真正的死亡了一样。 苏紫也在发呆,然而,她除了无可避免的震惊之外,却思索着别的事。 似乎那头的人很忙,千叁足足等了四、五分钟,光屏上才跳出了画面,一个男人出现在光屏内。 娇喘打破了死亡森林的平静,为这阴森恐怖之地平添一抹柔情的色彩。 虽然王雍如今的力量,还是舰娘的力量杀死这些生物非常容易,但是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恐惧和不适感。 天脉盘旋,幻化为了其中最璀璨的一颗明星,高悬轮海上空,如同一轮大日,身边无数星辰虚影拱卫。 江氏怀孕了,心思略微敏感一些,想的也比较多,不过为了孩子,她会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着好心情。 所过之处,空间湮灭,势不可挡,拥有摧毁一切,破坏无尽生机的威势。 就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台上的音乐也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谁?”韩薇儿刚把头探出屏风,用目光搜索被脱下来的衣服,就听见云非月低低的喊了一句。 韩薇儿抓耳挠腮,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了。 然后,三家无敌势力的诸多老祖,被迫满面桃花的送走了姜太虚。 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穿着白色,上面由金丝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的帝袍,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上面由紫色细丝绣着一只刚刚浴火重生,欲振翅飞翔的紫色凤凰。 刘氏在那里蜗牛似的挪了半天,也不见春眠叫她,气得又转过身,结果发现春眠根本不当回事儿,又是一阵阵的心塞。 韩薇儿早就选好了位置,就在上次和慕容轩一起去踏春的那个桃林。现在已经五月中旬,桃花尽落,外加夜色渐浓,现在那里肯定已经没有了闲杂人等。 根据天梦哥他们的估算,他晋级超级斗罗的话应该差不多能到达这个境界。 孟正辉知道自己是有一段时间没回来家里了,可是他这几个月也没变什么,怎么也不至于说叫他们这么新奇吧。 第166章 甘棠初成(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年初八的天儿还是很冷,连檐角的铜铃都冻得懒得摇晃一下。 但城主府后宅独属于钜子哥的西跨院儿中,却蒸腾着与周遭截然不同的热气。 三口大铁锅架在砖石垒就的灶台上,刚劈好的硬柴在灶膛里燃得正旺,火光映得院中人的脸庞都暖融融的。 赵楚生裹着件半旧的厚冬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他线条紧实、肌 猎枭出没,在它视线中一切的生物都是它的猎物,一旦被猎枭盯上,几乎都很难逃脱,即使是御鹰门那些御鹰的修炼者听到猎枭的名字,也会吓得胆寒。 这一世,化身为领主,很自然的就把自己带入到了领主这个身份里,就连回忆并使用的攻略也大多都是领主的。 与此同时,指挥使朝着大鱼发起了进攻,身形腾空而起,朝着水面而去,手中弯刀如月,一道道凌厉的刀气朝着大鱼身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攻击过去。 福建陆军第六师师长钱弋在城内指挥部坐立不安,因为他们聚集了武警四师以及自己师一共六十门105mm榴弹炮还压制不住城外桂系的炮兵,桂系的炮兵的声势越来越大,似乎在闽军压迫下散发了新一春。 他沉寂了几秒之后,这才勉强开口说道:“我国在东印度的人来电。 等他到了这里之后,他才慢慢的看到,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中域,他当初能够打个平手都算不错了。 自己罡境六重巅峰,就差一脚就踏入妖境一重初期的实力,竟然被挡下来了? 从这里经过,遇见这种情况的修炼者不下几十人,但没有人插手,全都绕道而走。即使是修炼者,那也是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玄冥堂,刚抵达前线就遭受坠魂、擎魂两大堂口精锐兄弟们的攻击,凌魂军这边以逸待劳,又是在怒火中,兄弟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就在周昌平率领的同盟强者,刚刚跟驸马府的众人冲杀在一起时,凭空出现在幽泽山脉中的一对九彩薄翼羽翅。 持有者无一不是先天巅峰存在,配合血炼法器,一般的练气中期修士都要平等论交。 “你还是自己保管吧,我可没有能力守护。”叶雯虽然有点感动,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挖墙角不成反被甩了一脸的狗粮,陈总讪笑一声,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呵呵,是有点事,这不听说你们去山上捡了不少菌子,就想着明天能不能带上梅子,我这不也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多捡点回来晒干,以后给家里添个菜。”李秀笑道。 既然是准备打擂台,那就肯定会相当热闹,虽说云星中医馆请来了王维康坐镇,但是,以他一己之力,怕是未必能应付的来,到时候,林奕即便是想偷懒,恐怕也得出手了。 “这就是浓浓的霸道总裁的风格了。”徐姐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不过,已然没有帮助蒋佳宜的样子。 在思考片刻以后,他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开口叫了起来,体验新旧之间,抱着一丝淡然,让这片刻之间无言以对,从未想过还能有今天,从未想过,这一切可以持续往下。 只是滕迅正好需要储备资金应对渐起的金融危机,便谈判说游戏挂靠可以,但需要苏浩投资滕迅。 这种实力,哪怕是这位虎族妖王也不得不承认,比他同阶时还要强的多,甚至绝对堪比神兽年少时的战斗力,再加上他强大的阵法,如虎添翼。 第167章 错认情盟终是商(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鎏金铜灯的光晕,在紫檀木托盘上投下暖黄的圆斑。 罗湄儿用银箸夹起一块卤得油亮的羯羊肉,肉质软烂,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因为今晚,她是在自己房间用餐的,没有杨灿组织的聚餐,听不到他那很下饭的风趣之语。 罗湄儿一手持箸,一手托腮,懒洋洋的,似乎在吃饭,又似在敷衍,心中渐生疑窦。 所有事情都忙完,村民们把他包围讨要说法,许多人的房子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呢? 远处,那名驻足观望的筑基境五层的冷峻青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今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就在这一日,有执法弟子从刑堂带出了一则惊人消息。 她觉得一个代言必须让相符合的艺人发挥最大的价值,毫无疑问,那就是南疏了。 风筝怔了一下,似乎是冷了,起了一身疙瘩,平息之后,她心窝里痒的很,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了,然而“金丝线”太牢固,还是将她燃起的火星扑灭了。 刘斐揉着太阳穴有些烦躁的坐在沙发上,说了声“头痛~”就不放声了,他上午从唐枫那儿回来就一直在琢磨这些事,结果一样是乱麻一团。 “咦?”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风,这股风很奇怪,他是从头顶吹向脚尖的,而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移动”,他们忽的觉得背很酸,一下子朝上倒去,就像他们倒立在地上,忽的支撑不住了一般,但是,却是在天空。 江安义知道动手才是硬道理,但伏鹰已经很棘手,再加上他的师兄,今夜恐怕是场硬仗,最好是能先动手伤其一个,再对付另一个就容易些。伏鹰与自己交过手,知道自己的底细,江安义把目光瞄向从左边欺近熊罴身上。 现在她是明星,出国的机会多得是,她料定对方也不会联络傅希希,因为她和傅希希也有一点亲缘关系在,否则当年就不会帮了傅希希的父母干这种亏心事。 想到此处齐浩想去拿电话,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发出一连串乌鸦的叫声。 两人洗漱罢说了会儿话也就睡了,可半夜的时候,胡蔓却突然开始辗转反侧起来,她两手抱着肚子,起先还是睡梦中皱眉,后来慢慢脸色越来越难看,嘤咛一声,捂着肚子开始不安稳起来。 等到那些魔血靠近的时候,才挥挥手,当即一颗颗黑色的阴冷魔球,飞向空。 沙狼刚刚走到身后说了一句话,司徒兰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接着没有给沙狼任何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不过,就算他们本领逆天,也从兰斯这里偷不到半毛钱,有储物空间的男人,就是这么自信。 血族在这诺兰德大陆传承也有数千上万年之久,一十三支对彼此底细大都清楚,故而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这些血族代表还是一眼看出那就是阿萨迈特家族代代传承的圣器。 卓义峰一连后退了两三步,才躲避开火焰的炙烤,同时拉着的弓弦也在躲避的时候松开了。 林凌的嘴角扬起满意一丝笑容,身体被挤压的熟悉感再度来袭,仿佛这就是胜利的滋味。 吃过午饭后,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方墨难得回来了一次,就感觉上,方木感觉自己有大半个月买见到方墨了。每次方墨回家自己不是有事不在就是在lovelive世界。 几位长老都同意三长老的建议,便要往塔下去,刚走到楼梯处几人便看见水云走了上来。 但他倒也反应过来了,对方并不是发现了埋伏,只是诱惑法术出现了问题而已。 听到姜南溪这逆天发言,大部分人都没逃跑了,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简单的看了一眼对方的描述之后,秦律眨了眨眼,随后主动打起招呼。 张恒瑞讶异,刚刚周富贵已介绍过自己是举人,这人说话丝毫没有忐忑和畏惧。 与此同时的琴州医学院桃源西分院里,刚进入医院不久的宁哲正奔走在一楼的走廊与过道之间,将所有窗户的窗帘、纱窗、百叶窗等一扇一扇全部关上,顺手还关掉了楼层里所有的照明电灯。 他们就看到黎初的脖子上缠着一圈黑气,把她的上半身又拖回到了河里。 因为她当时是觉得,李青有点不识好歹是非不分,明明她一片好心要帮忙结果被拒绝。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不,或许说已经有了很多的不太对劲了,此时的鲁鲁修看着,已经爆种过的基拉,心底也在默默的,为阿斯兰四人组祷告。 因为他的确是看到了那个机甲的位置,可结果上,他现在和那两个boss陷入到了一个同样尴尬的局面。 沈宅,第一灵武学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正试验着苏云凉的毒-药。 “哈哈!这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仅拥有这么多的雷电,我还可以让所有人在接受雷击的时候不会经历失败的危险,让他们个个都舒舒服服得度过雷劫。”沈锋笑着对陆青雨说。 苏云凉眼看沈轻鸿放了童破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沈轻鸿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寒……”杜漫宁只觉的眼眶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她伸出了手,把自已的手交到了南宫寒的手,十指紧握。 皇后心里越发的感到心惊胆寒,岑如雪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是不是谨宣帝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岑如雪弄醒了问个清楚:“太医,有什法子叫她赶紧醒过来吗?”无错不跳字。 司徒睿的话一说,众人立刻动身准备向暗影冲去。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中医部自打建立起就一直冷清着,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场面,而今天,因为叶辰冲动行事就变成这样的结果。 “分公司开得怎么样?”这是石浩离开这里的理由,而他不想戳穿他。 司徒夜扭着丰满的屁股走了,秦枫则依旧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司徒夜到底说的是啥,就感觉着娘们不正常,难怪她会痛经,感觉跟大姨妈失调似的。 第168章 冷面巫医 杨灿送别独孤兄妹和罗湄儿一行人后,便与青梅回府。 他刚走到二门,一个门子就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精致的礼单。 “老爷,上邽市令杨翼求见,这是他的拜贴和礼单。” “市令杨翼?” 杨灿略略回想了一下,有印象。 他让陈胤杰和皮掌柜分别对上邽官吏进行摸底调查时,二人都曾 直到他尝过桑宅的菜,方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鲜蔬还是桑宅的强。可惜兰姑娘不让他在外宣扬,说桑宅的菜只供自己人吃,不外卖。 谢浔几人在酒楼给他接风洗尘,刘妙青和柳悬都到场,唯独苏眷,迟迟没来。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雷善将魔都的遗老势力几乎清扫一空,就算是没死的,也纷纷变卖家产逃去了北方。 “傅砚辞给的。”夙乙心说傅砚辞没说这个不能说,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大约只有某个不能言说的画面不能说。 毕竟无根生可是今后甲申之乱的核心,要是没了他,三十六贼可能就没了,雷善想要见识的八奇技搞不好也不会出现,这对未来的走向的影响太大,不确定因素太多,雷善不想变成这样。 一改几个时辰前,在厨房的装扮,两位大娘现在穿金戴银,身着绫罗绸缎,要不是盛意提前知道两位大娘的身份。 心中突然多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谢寅急忙跑到自己藏老婆本的地方,紧接着,谢寅彻底傻眼了。 不过,此时的张静清自然不会将这个希望放在初次见面的雷善身上就是了。 府中还能勉强稳住,但城主府的门口却有不少散修已经有了投靠的心思,想要分一杯羹,这更是将幽罗宗的修士气的吹胡子瞪眼,杀人的心都有了。 定好导航就带着微醺的?酒意靠在车里,夏鸢蝶并未看到,出发前董助理用他的?工作手机发出去了一条位置讯息。 “妈呀,狂战士!”尼禄本来还以为以自己的实力,也就和石头一比,现在看来,却是没戏了。 “哼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了但是你想杀我却是白日做梦!伟大的魔族岂是你这种垃圾人类所侮蔑的人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伟大魔族的力量!”堕落炽天使冷冷的看着韦飞道。 偃旗息鼓后,雪色高地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这里从来都没有热闹过,也从来都没有杀戮过。 而仅仅只是半天之后,他发给八十五号神位面其他的人的传音,回了的,就减少了三十五人!这三十五人,全部是神皇级的高手。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的人再问了一句,只是话音明显有些不稳,显然是被他们俩的姿势吓到了。 “呵呵,还是你们家的佣人听话,哪儿像我这里的,一个个只知道吃饭,做事从来不用心。”掌柜的看着苏靖跨出‘门’,搓着手讪笑道。 两只漆黑的羽翼缓缓落下韦飞也回到了摩克几人的前面看向娜塔莎。 咔嚓——“你换口味了?喜欢清纯型的了,没办法,就是一个路人妹妹,倒还算正。”扬夜看着司徒雷焰举起的手机。 “少爷,咱们怎么办?”,周童咬牙问到,不由自主的摸起了一直还背着的四枚雷神,王洛认得火器,但却并不知道这四个连根刺都没有的家伙是干什么的,所以也没有在意。 第169章 他还行,他还很行! 李有才一听,大喜过望,我在杨灿这里,果然是大大地有面子。 这是极有实权的职务,这是铁铁地心腹、这是大大地肥差啊! “咄!贤弟这么够意思!表哥还不谢过城主!” 潘小晚一听,又感动又不安。 他是看在我面子上,才委我“表兄”以重任的吧? 可……如此重要的职务,岂不是于家在上邽 虚空上方的叶卿棠,一对眸子化作银色,滔天的神威瞬间笼罩天地。 夜洛转身,不再去理会轩辕狂,因为在她这里自己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消息了,接下来的事情自己半猜半查也差不多了。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我就从兜里拿出了一张驱邪符,对着陈静就打了过去。 可是,狴犴已经冲到莫磊面前,想像对付欧阳吕生一样,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显然,这云阳,竟然是要燃烧冥晶,从鬼盈鬼刃手中,将他三个师弟妹救出。 若是昊辰等人在这的话,定能认出,这五人,正是赵龙以及赵帮的五大最强战力,赵刚等人。 殷粟说这话时,眼神里面满是坚定,话语里面很有一种决绝的味道。 公鸡走开,病床上的病人竟然叫出了声音。从昏迷之中恢复了过来。 我跟东方鼎说自己要回家,生魂占据的东方鼎果然信守诺言,没有为难我。 黄汉明摇了摇头,“李宝生,为什么不会?你想想看,如果那天晚上苏麻子在城南外的破庙出现以后,有人就把他们处理掉了,剩下的事情呢,就都是另外一些人做的。 崭新的牙杯和牙刷,是黄奶奶今天一早出去买的,杯子里已经盛满了水,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黎寻刷牙洗脸,坐下来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顿时感觉昨夜宿醉的胃里一阵舒坦。 苟日新咽了咽口水,他喵呜一声,迈步靠近。一声尖锐的低吼突然传来,吓得他全很炸毛压低身体。只见垃圾桶里猛地跳出一只花色的流浪猫,盯着苟日新呲牙咧嘴的愤怒尖叫。 只是因为第一次难免心里紧张些,而且也不过是三个月罢了,索性自己看着就是了。 “什么老毛病眼睛会流血,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吗!”那护士突然大声道,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怒意。 话音刚落,两个大男人顿时挤在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苟日新。只见他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的爬起身,看到大壮,抬起爪子喵了一声。 人都是自私的,牵制的人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很容易被黄金战士杀死。 不过虽然没见过,但根据烈火道人给的诸多信息之中也能猜测出这位定然是玄阴散人的大弟子毓秀真人了。 听到这句话,周掌柜也不等李宝生说话,便抢先说道,“海山,不是那么回事,二位差爷所说的乞丐,他们也有可能换上一件衣服,让我们认不出来呀。 过了一会儿,张亚东从另一个房间,抱了把红色的吉他,走过来递给他。 “可是沁湄……”苏墨虞想道现在还在行宫里的沁湄,有些犹豫。 “双儿,不对是璃儿。璃儿本王觉得你应该比这些佳肴更美味。”墨宇惊尘暧昧的看着她,她对他总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即使什么都没有做就像现在只是看着她安静的吃着饭他都觉得是一种诱惑。 盒子里面是一颗人头,七窍流血、面容可怖,这是他派去的一个杀手的头,耳后都有特殊的标记,慕紫清认得。 第170章 拿捏(为书友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杨灿踏入暖阁时,玄色锦袍的襟摆上还凝着雪粒子,浑身裹着雪夜行路的清寒。 杨灿微笑着向索弘拱手道:“深夜叨扰,还望二爷莫怪。” 索弘斜坐在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吐出一个长长的“嗯”,一副“我早料到你会来”的得意劲儿。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陈胤杰,那眼神无需多言,陈胤杰立 的眼里,他的速度却又是那么的缓慢,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 自己兄弟结婚,林沧海可不会寒酸,不过还是决定先去看下,然后在买点礼物。不然现在自己已经来了,林沧海可不想在往外面跑。 洪白蛉被说的哑口无言,林奕似乎已经吃定了他一样,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一想到能将这样的人拉倒自己的阵营来,到时候吃亏的人肯定是宇世家。 “你干嘛!”苏梦莹一看林奕开始脱衣服,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终于欺负回去的喜悦之,这一下马给吓得捂住了眼睛。 联系到宋修真和红桃a和红桃k的只言片语,他隐约间仿佛捕捉到了一些脉络,可是又不太确定。 他的儿子死了,他的兄弟死了,而结果竟然便宜了这个奴仆后裔。 看着周启政的离开,友发一脸的吃惊,以前周启政可是很疼爱自己的,但是自己怎么不行了? 见我这么说,龙三也不端着了,冷冷道”叶子,那现在是什么事情呢?“”我刚才就说了,我有一把片刀的事情要找你聊聊,你兄弟不让我进,我只能出点手段了,龙三,你接不接呢!“我淡淡开口。 “流氓……”蒋佳宜的声音不是很大,却瞬间就传到了宋乔帆的耳朵里面去了。 这黄毛身子一震,然后对着就要开砍,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面包车方向,那里又下来了四个青年,一脸社会打扮,每人受伤都提着一柄片刀,冲着我们这边就过来了。 随着死灵法师的咒语,天空中的黑色的雷云越聚越浓厚,最终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惊雷轰然撞在了金色的光罩。 杨俊娇子连忙退后几步,自己差点就酿成大错,王四爷看了看天。 “让你参加大比,主要是让你为将来积攒一些人脉。”行远微微笑道。 见此情景,一众老同学悬着的心,也就都放了下来。对李奇又是一通溜须拍马,夸他混得好,黑白通吃。 郝志则亮出了自己的鬼面蓝甲,手持一把长柄战刀,上下翻飞杀得敌人节节败退。 “哼!”冷奕轻哼了,按照冷奕的性子,他宁可被人打死也不会这样的被人如此的欺辱。 “咯咯咯……”结衣烂漫心性,闻言破涕为笑,摇摆着花骨朵儿一样的脑袋,乐不可支。 张居正给恶心得够呛,爷们儿真是这个意思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呜呼,谁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来着,赢在起跑线上也没个卵用,照这个节节败退的画风,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卷铺盖回家卖红薯了。 王琰珂叹息一声:“天隐者被郝志打败了,然后彻底停机,地国宣布任何‘私’下进行人工智能研究的活动非法,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再也没有敢碰过超级智能计算机的研发,害怕它们会反过来控制人类自己。 “不说他了,大哥,你看这头行吗?”紫皇想起昨天答应金无缺的事。 若是能够扭转这股衰败的凶煞之气,那么这栋别墅便会变成极旺的大吉之宅,只不过这个话,却不能说得太早,若是火候把握不到,兴许五千块一个月还租不到。 众位股东纷纷起身相送,而唐妍则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梁辰,带着深深的感激,向梁辰微笑着点了点头。 迟华让宋钰说得就是一愣,再要反驳的时候宋钰已经端着酒杯跑去给段江鹏、莫鹰扬等人敬酒去了。 略定了定神,袁刚才陈缘事情的来龙去脉,陈缘就把所有的问题捋顺了一遍,把姜氏父子,阿贝松也加入进去。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不过,虽然这两道身影都极其强大,但即使是轻依也看得出来,离他们较近的那道声音周身的光华隐隐有些明灭不定的味道,明显是受了重创。 郭昕大元帅见到吐蕃军团杀来,便让全军将士拉开阵势,做好了与吐蕃军团决战的准备。 当年自己捡回来那枚飞镖,想要调差究竟追杀夜央的人是谁,可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查到最后竟然查到了父王的身上。 “关你什么事。”金无缺不悦道,看着那人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紫凤身上乱转,金无缺就火冒三丈。 翔夜抱着加百列一路翻滚,最终一头撞开一道栅栏网,摔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货舱里。 “柳大,杀了他!”除了深信自家高祖的实力外,此时柳涛之所以依然淡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老者柳大的缘故。 “你凭什么就一语断定春华楼不行了?春华楼昔日让你名声鹊起,让你锦衣玉食,如今遇到点困难,你便弃旧主与不顾,且鼓动众人都离开春华楼,究竟是何居心?”烟雨冷声道。 第二道上来的菜是‘李鸿章大杂烩’,菜端上桌之后,看上去红润油亮,闻之香气扑鼻,引得二人食指大动。 说言氏集团的几个高层里不乏年轻有为的,尤其是言氏集团的老总,才年方二十七岁,就已经引领集团创造了it业的奇迹。 让皇帝身上酥麻一片,低头吻住她的唇,明黄色的纱帐之内两条身影,极尽缠绵。 夏浩然甩了甩头,不在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像那啥,若是反抗不了,那就坐下来好好享受吧。 恍惚间雨似乎停了,头顶变成了竹青色,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瞥见一截月白衣衫的衣角,莞尔一笑,并不说话。身后那人也不吱声,似乎无论她在这里坐多久他都会陪着她,一直,永远。 第171章 卯时风,堂前浪 上邽城的初十日,天刚洇开一抹鱼肚白,檐角的残霜还凝着寒气,杨灿已经睁开了眼。 今儿是“大排衙”的正日子,他这个新晋的上邽城主,要正式坐堂理事了。 人心里揣着大事时,便是不用鸡叫,到了时辰也会醒得比谁都利落。 卧房里刚刚传出些动静,早在外间候着的胭脂和朱砂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听得李旦那样一说,他点了点头,将远处的梁凤至的亲卫队队长叫了过来。 它的本体被杜睿捕获,吞入识海之中,被龙珠日夜镇压,最后,杜睿的一丝神念融入其神魂取得了主导地位,它仍然是它,它却不再是它。 玄悦的心语传至我的脑海中,让我愣怔了几秒钟,我不禁开始担心起玄悦的心理状态。 他这会受的伤,有些麻烦,更麻烦的是他不能动用时间神力恢复。 “就是,反正我们的主人会给我们报仇的,我等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货色。”酒吞童子道。 我听见草原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争先恐后的宣泄着自己的不安,恐慌的情绪正在逐渐蔓延。 “嚓紧紧听到那名伙记的腰部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异响,那名伙记暂时失去了知觉。 所以祁家搬到这栋别墅里并没有多长时间,算上祖上留下的,以及后来国家拆迁补偿给他们的,家里还算是有些钱财。 巨蛟所过,恐怖的气浪卷来,那片虚空在扭曲,附近的山峦寸寸崩塌,所过之处,风云为之变色。 秦无名朝前一看,发现乱葬岗有着很多孤魂野鬼,不但有着老人,也有年轻人,甚至还有刚刚出生的婴鬼。 综上所述,还是冤大头好,最多不过是被人在心里耻笑几声而已,也实属不痛不痒。 突然唐程看到嘉儿卡手臂上一个淡淡的印记,一个奇怪的花纹,唐程觉得这个花纹很是熟悉,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好,我马上到!”,李长空挂断了电话以后,立刻又给李妙播去了一个电话。 洛言试图睁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也是白衣,也是长发,那清瘦的轮廓,洛言开始恍惚了。 青云闭目沉神,缓缓控制着代表水元力的‘虚幻之花’和代表火元力的‘虚幻之花’慢慢从气璇内散逸出了元力细丝。同时庞大的神极境灵魂力量瞬间澎湃而出,向着两种元力细丝包裹而去。 哈干刚要出去,听见儿子的咒骂,回过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墨距一惊,他从來沒想到叶冰吟会问这个问題,因为这个问題和墨浅被杀的事情沒有一点关联。 “你长的也不是很帅气,我咋看上你了呢。”走在前面的杨丽,突然放慢了脚步,转头盯着易阳看了老半天,然后猛的一拍脑袋,郁闷的说着。 黑三将车钱付给驾驶员后,拉着目瞪口呆的易阳下了车子。一阵凉风袭來,易阳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來,还沒等他说话,黑三就拖着他往前跑。 “你们继续,我先出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再叫我。”萧晨轻声道,朝着门外走去。 柳销魂轻抚着他躯体飘零的积雪,凝视着他僵硬而又古怪的脸颊,暗暗叹息。 距离颇近的妖兽石雕,沉默了一会儿,口中立刻便又是传来一阵寒意森然的冷笑之声。 他看了看无生的枪,看了看握枪的手,呼吸渐渐已急促,连目光都隐隐现出兴奋之色,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多情而又寂寞的浪子,在陋巷里见到了神秘而幽美的婊子,已彻底把持不住自己,已彻底不能自己。 第172章 三步走(为书友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城主府大堂上一时寂寂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公案后肃立的杨灿。 二十许的年纪,剑眉斜飞入鬓,眼底盛着未脱的朝气,却又裹着与年岁不符的沉凝。 一身庄重锦袍穿在他的身上,丝毫不显古板,反衬得他肩背如松,英气逼人。 可在堂下这群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吏眼里,这新城主不过是一株刚冒头的青竹。 练武场上的观众们看着擂台上两人毫不出彩的比赛,嘘声一片。这两人下了擂台,却是结伴而行。两人一路上窃窃私语起来。 精神力这种东西,根据洪荒的大量研究,是和灵魂息息相关的。可以说,这是整个多元宇宙中,最为玄妙的东西之一。 “侍郎说的是,却是奴婢眼皮子浅了。”顾长福暗暗庆幸多了一句嘴,忙又谢了。 “左昭仪娘娘亲自前来,实在蓬荜生辉。”待挽衣下去了,牧碧微才在主位坐下,沉声道。 一些面子薄的人,早已红透了脸扭捏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是跑还是继续留着。倒是一些脸皮厚的,听了,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 “姐姐说的是。”君宜听了,想想此话也是在理,况且盛情难却,再是推辞不免有些扭捏做态之嫌,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简薇一夜无眠,好容易熬到了早上,便匆匆起身,不及等和蒲察宝林及远眉道别就回了长春殿。 “各位,现在,你们所看见的,便是第四纪元发生的故事……”弗雷缓缓的说道,众人环顾四周,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金色的太阳,四周还有泥土、花草和树木,好一片室外田园的风光。 “就那个吧!”夜琉璃点点头,接过豆浆喝了几口,感觉要比以往用机器打出来的要细滑很多,口味极好,且豆腥味也很轻。 “她是老子的老相好,你他娘的活活的拆散了我俩。”陈林痛心疾首。 “谢侯爷夸赞,末将的子侄实不能称得上侯爷的夸奖。”马腾虽然语气谦逊,但他内心深处的自豪感还是掩盖不住。 “一起死也不能走!”皇甫一辰喊道!杨阳再次一次感觉有兄弟在真好的感觉,第一次是浪西海救了自己!这次以是他们两人在拼命的保护自己!可是,如果他两人也打在这,老大真的没救了。 两尊神识之躯碰撞,并没有惊天的碰撞,但是那种消磨,却是令得众人心头有些发堵。 “终于相见了!那你肯定见过我妹妹了吧!”冥皇起身,现在的自己已经恢复了不少!“你妹妹?是谁?”子翔有些懵,冥皇是魔族的魔尊,可是没听说过哪一位魔尊有过妹妹呀? 傅强莫名的感觉对方有股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了解到这些实情之后,袁硕便采取了将计就计之策,带领所有将士在村落中设下伏击,自己装作已经病毒身亡的样子,等待帝脊龙前来认领他的尸身。 黑桐博人很随意的一只胳膊搭在司马玄的肩上,一手熟练的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 号码接通了,电话的一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让人一听,心里就踏实了。 “唉,还是不要说了,想到跟你们王副董事长第一次见面我就有点上火。”林不凡摇着头苦笑道。 听完了这神龙煞君的一翻号令后,巫师卓嘎和金狮兽才停止厮杀,他们各自飞进了自己的阵营中,安排好明日之事。 第173章 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就是 正月十五后的上邽城,残雪还凝在城墙垛口,街市已然渐渐活泛起来。 “冬眠”的行商们苏醒了。 驼铃声从东门悠悠荡进,混着货郎的吆喝,给这座丝路要冲添了几分烟火气。 杨灿坐在城主的签押房里,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 接手城 在婉淑琴的单位,我以调查为由询问了几个她的同事却现没有一个有任何动机会对婉淑琴不利,只好作罢,同事我也偷偷的看了他们的鞋子,样式皆有不同。 林涛疼的龇牙咧嘴的,但是为了自己的这个好兄弟,林涛还是忍了下来。 吴家乃是一方世家,药店遍布数州之地,而联姻的家族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爱德华和泰瑞尔的战斗,让昏暗的天空圣光飞溅,强dà的战斗气场几乎照亮了整个哈洛加斯地区。 如今各方都开始行动,大概封天感觉自己不干点什么,对国民交代不过去,于是玩了这一手,其目的也不过是糊弄他们的友军。 主神投影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一开始爱德华还仔细地听着,到了后来他算是明白过来了。 暮鼓声声传来,苏锦云朝佛殿走去。夕阳在她身上渡了一层桔色的光晕,她的背影簌簌,头上的银狐毛斗篷随着她的步子轻颤。 回头看了眼飞来的蜜蜂,这要是被蜇了,那脸还不得肿的的和篮球一样圆。 还没看见人,就是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霍北野下意识的就将夫人挡在了后面。 戴沐白看见奥斯卡在向苏醒和朱竹清售卖香肠,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没好气的瞪了奥斯卡一眼。 没有人,甚至没有妖鬼,这片空间就像是被什么人遗弃了一般,除却这些充满恶意的凶杀之气,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怨气之外,什么也不存在。 可能是觉得月英和郦岚这次必然是要死在他手底下了,那邪神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奇怪话。听者听不懂,那便只能算是说者的自言自语。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周生看着饭菜,当然也注意到上面的道韵,只不过周生并不是修道者,道韵对于周生来说毫无意义,因为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 唐羽回身看向一脸愤怒的丫鬟一脸冷漠,如同再看一个死人一般。 时机一旦成熟,她便会直接将雪夜大帝毒杀,然后发动天斗宫变成为帝国新的皇帝,到时候,她便可以直接替武魂殿掌控整个天斗帝国。 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的欠缺之处了,他浑身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郡主,这……”店主人换了称呼,郦岚便明白前者是打算叫自己坦白身份,先将这不打算讲理的大汉糊弄过去。 众新生狼人被这一幕吓得顾不得体之痛,纷纷向后退出一步,发出阵阵唏嘘声。 “黑蛇,你别怕,周幽冥虽然有点可怕,可是他有伤在身,他是不会伤害你的。”九针道人对顾远安慰道,他看出了周幽冥受过重伤,至今没有痊愈。 一杯清茶泡好,茶汤清澈明亮,茶香清而不淡,苏慕白递至顾锦宁面前。 因为她在害怕,在学校学的时候本来就晕。好不容易放假了,以为可以好好的玩两天了,结果又要被迫的上课。 第174章 一枷定局(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年节余温尚在,正月未尽的辰时末,料峭寒气仍像浸了冰的针,往人骨缝里钻。 可这份清寒挡不住生计的脚步,上邽城的行商坐贾、挑担小贩们,早已忙碌起来了。 东城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碾过晨雾。 进出城门的商贾百姓闻声侧目,就见一队皂衣城兵提着寒光凛凛的长矛疾奔而来,动作迅捷地在城门洞下 蛇卫身体还未接触到凌天,就是身中了两剑,鲜血不断喷射而出,在最后关头,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可以运用恢复能力恢复肉身,但是无尽的杀气风暴就是彻底绞碎了他的肉身,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 火蜥的眼睛被苏九指击中,顿时间气息弱了几分,发出一声发怒的怒吼,仿佛在发怒一般,竟然被眼前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头给打伤了。 短短半年,余超经历了三十多场生死搏杀,最后都是他活了下来。不过余超也相当保密,每次上场都是带着保密的面具,这种手段在底下拳场并不稀奇,因为很多人不想被人知道,所以都会选择保密的方式。 突然间苏晨猛地大吼一声,这吼声震耳欲聋让后面的选手们斗下意识的握住了耳朵。 现在是时候拼命了!想到这里,北冥妖祖心中一片决绝,疯狂如火焰般在双眸中燃起,眼见下一秒,便可现出原形与那太玄拼个你死我活。 巨蟒痛苦的扭动身体,可却无法摆脱陈进的手掌,它就像是一根马鞭,被陈进挥来挥去。 听到这消息,公孙瓒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曹操耍了,便震惊道。 “想太多,对付他们那种高手,一定要出其不意才可以,不然的话,是肯定会被对方躲掉的,但是可以击杀白倾城那种实力的人,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毕竟没有那种高手来给我实践一下!”冷面白了一眼云昊说道。 狐狸连忙不断点头,做出讨好的笑容,先是伸出爪子向着观内指了指,而后两只前爪别扭的合在一起,对着童子连连俯首躬身。 蛇卫拼命的嘶吼一声,以身化作了一把黑色的毒剑,带起了强烈的风暴,就连空间也只是在疯狂的扭曲了起来。 “我去,刘放搞的这么声势浩大,到底干什么呢?”郝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叶凡大喜,自己羞于启齿的问题被严冰提出那真是再好不过。初级的课室就在中级旁边,两人这一走正好进得是后门,反响不如刚才剧烈。默默在坐在最后一排,倒也无人理会。 这一次却换成了章晗脱口制止了陈善昭。尽管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厉害,甚至有一种几乎要迸出嗓子眼的感觉,可她还是强行压下了那种心悸和恐慌。 混沌仙魔雷一出现,修戈终于彻底的死心,放弃了挣扎。而天机老祖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之前还微微有些不满的金光此时满脸惊容,看向袁福通眼神也微微有了些恐惧。 此话一出,原待要勉强理论一二的胡夫人顿时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见争强好胜的胡夫人终于被说服了,王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笑了笑。 头一日的午门宣捷献俘结束之后,次日便是论功行赏。当第一通鼓骤然擂响之际,金吾卫列旗帜器仗,拱卫司设仪仗车辂,典牧司陈仗马虎豹,一时间乐声大作。 第175章 旱骨滩的春天(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冬意,正顺着屋檐下的冰棱悄悄地退去。 那些在寒风里挂了两个多月的冰锥,正在渐渐消瘦着。 此时还不到晌午的时候,那水珠便顺着晶亮的冰锥尖端不断地滚落,砸在残雪斑驳的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浅坑。 李大目拢着半敞的棉袍,负手走在上邽街头。 他脚步悠然,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许。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六,一大早,光头就给大家分配了房间和任务。 姜氏的院子,离着这边不是很远,慢走过去也最多是一盏茶的功夫。 尹子章的努力有目共睹,有鲍法虎的指点令他不必再走弯路,以前不太理解的疑难都被一一揭开,仅仅一个月时间,修为竟然已经接近炼气期八层。 如果不看其他地方,单独看围墙的话,算是比较壮观的建筑。但如果算上其他地方的话,则有些目不惨睹了。 今天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幻形术很重要。如果不是她的幻形术太差劲,也不必躲什么。 薇薇是我的亲人,她第一次婚姻就很失败,我希望这是她人生的一次新的开始,一定要好好庆祝下。 夏欣雯施展的是闪电图腾,她稳稳地拿着弩弓,不时地给那些没死掉的迪洛矮人补上一箭。 火焰越发灿烂耀目,连火圣与木圣都觉得无法直视,金光之外又折射出五色炫光。在一方黑暗空间中显得璀璨如旭日,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的皇者气息。 大殿的两边,各有三道门,仙气之中,他们不敢妄动神识,只能亲身一探。 春玉没法,只得去码头找了徐缝补补的活计,也养不活这一大家人,这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那么好混的,想回家也没路费,只好边苦捱边等四毛回来。 为首那冥教徒更是受到了雷霆之极,对方只是一招,就让他的身躯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在各个建筑的介绍中,并没有说扩张势力,能提升门徒修为的功能。 令狐朔用手挡着嘴不停地呼气,仔仔细细的闻了又闻也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不管是哪个原因,唐言身上随意的气势一变,沉稳的冲着屋子里的5人点了点头。 东梧县最大的酒楼——翠云楼,便是坐落在那天翠湖上,说是酒楼,实际上是一幢九层高的庞大楼船,被布下法阵,固定在那天翠湖上。 就算是这一世,他顶多了也就想过写本精品出来,起码能养活自己就足够了。 “可是公司的情况真的已经不容乐观了,我们想要尝试一下!”王训急了。 这一过程,唐言还意外的发现,老虎身上羽箭的箭头,竟然是金属质地的。 刘岩安这些天虽然饱受不能人道的打击,但还没失了雄心壮志,没忘记自己重生回来的目标。 他的头顶,戴着一顶束发乌金冠,两根短翅雉毛,身穿一副铁水穿成宝甲,坐下一匹追风白点万里龙驹马,走到两柄铁锤前,缓缓用手握下。 在无尽的主神之力的包裹中,一名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侏儒睁开了眼睛,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传出,他周围数千里之内的生灵都瑟瑟发抖。 后来,相关部门也同情这里的居民,象征性地立了些指路用的路牌。可后来不知怎地,相关部门所立下的路牌,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拆个精光。而那些被拆掉的路牌,则被人当做废铁给卖掉了。 第176章 上邽天要变 路旁的残雪,像被北风冻在荒原上的浪花。 浪尖早被初春的日头与寒风吹薄,卷着细碎的冰碴儿,像窗棂上凝结的霜花,指尖一触便能捻成粉。 夯土路吸饱了潮气,积雪化得干干净净,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点黏脚的土腥气。 瘸腿老辛骑在匹骟马上,马鬃修得齐整,四蹄踏在土路上稳当得很。 他随着马身 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二人来回扫视,许久后,哼声道:“两个玄境五重,看来这任务没白下,不过来的还是太少了,老大就是顾忌太多。 安夷脖子上的项链竟然在发着微弱的红光,起先程凯以为是项链宝石上的颜色,可程凯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项链的宝石内竟然有微弱的光在一闪一闪。 向青霜被送去医院后,被抢救了过来。虽然看上去鲜血淋漓,撞的很重,可好在,并没有伤及性命。 “南姐,宫本之助来临海市了,已经对我进行了两次刺杀,很厉害,宁勇虽然功夫在对方之上,但是却没有留下他。”王浩简单讲了一下宫本之助的事情。 沈韫到达卧室,将门关上后,他靠在门上久久都未动,眉头是紧皱的。 水晓星说话都向着新月,故而才会如此说道,但林姚不高兴了,听她说道:“晓星哥你就是处处都想着新月,哼!我不要了!”林姚将两件深衣直接塞到了晓星哥的怀里,便是走到一旁生起气来。 就在这时,凌霄低喝一声,手掌向上一拍,手中光团冲向虚空炸裂而开。 二伯和沈韫的三叔都应答着,之后外头警卫放了一辆车进来,沈韫的二伯沈勤还有公事,便同由着家里的佣人送着离开,上了车离开。 水晓星想了想,便是暗自偷笑,心想肯定是新月跳下去后踩到了大脑袋的腿上,接着又急忙的逃走了,心想我是否应该将此事告知给大脑袋呢?也不知新月知晓我告密后会不会生气? “我记得那位王行长的儿子刚才瑞士那边留学回来,现在也在银行任职高官,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不如你们认识一下。”杜康委婉的说着,可是目的却是那么的明显。 后来乾元界灵气浓度不断降低,无数仙道修士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攫取着巨量的灵气,而海量的星门则更加速了这一过程的恶化,由此引发了仙道势力的大衰,以及神道势力的抬头发展。 我中了迟缓,身影稍稍停顿,一道圣灵便直射了过来,时机把握得可谓是恰到好处。“嘭!”的一声,圣灵法术在我的身上炸开,没有圣灵诅咒的效果,给我造成伤害不高只有两万多一点。 “妖帝,你知不知道九头金乌一族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宝贝?”天生继续在妖帝的口中打探消息。 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结交一位实权派的公安局长肯定会有使用价值。可是如果是看中了秦二牛三人,那这里面的意图可就复杂了。她一个区长办公室主任,需要秦二牛三人帮自己做什么呢? 几乎是眨眼间,一头头妖兽便是撞击在了屏障之上,旋即在瞬间炭化湮灭,只留下一阵阵撞击之声。 “真的,太好了。”这可是最让吕香儿高兴的消息了。吕洪没想到朝霞会这么做,也是十分高举,请霍青松几人到暖和的厅堂里落座。 温红琪脸色羞红,低声说道。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不过如果自己不委屈求全,父亲就有可能被抓去蹲局子,她才刚刚跟自己恋爱了四年的老公结婚两个月而已,不过即便明知羞耻,为了父亲,她也是无可奈何。 秦素烟听季子璃给她说了很多关于慕少恭的事情,心里已经慢慢开始将‘他’当做朋友来看待了,有了无双公子的支持,她相信自己会让太子殿下喜欢上自己的。 虽然手中有枪,但是她根本不敢用,在这样的高手面前,就算是枪,也没有半点作用,可想而知,她现在已经是孤注一掷。 林荒运转元气,想挣脱绿藤,结果发现,绿藤竟是无比坚固,没能震开绿藤。 听到了柳茹的声音后,陈慕晴立马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衬托着浴室中的薄雾,透着说不出的可爱感。 银江叹了一口气,捏了捏言之的脸,指尖的触感温润柔滑,他忍不住捏过来了,最后停在了他的唇边,手指凝住。 林荒感受到了其柔软的香唇,但林荒还来不及仔细感受,云幼薇便退了一步,脸红如血。 我刚回到学校门口,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我抬头一看,竟是沈真。 和东城“唯一茉莉”商业大楼的布局类似,临街是一楼的展示和销售大厅,门口只有极少量供客人上下车的临时停车位,所有停车都设计在大楼负层。 看着这一幕,向白上前轻揉它的狗头,豆子怂了怂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便慌忙的睁开双眼,看着自己面前的主人,豆子起身便冲着向白大嚎着。 第177章 杨公定陇尘(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一辆乌木轺车在青石长街上碾过,车檐下悬着的织金软帘随风轻摆,日光透过帘隙洒出细碎金光。 两匹犍牛步伐稳健,蹄声踏得规整,一路招摇过市,引得街旁摊贩纷纷侧目。 轺车后跟着两辆牛车,车斗全用青布蒙得严严实实。 四角坠着的黄铜铃铛随车身颠簸,叮当作响的声儿清越悦耳,倒给这肃穆的队伍添了几 李想重启电脑后,直接把李想这台电脑的带宽给挂到一家网吧服务器上。 他身后背着的那把大枪,通体用钢铁凝铸,极长,足足有三米七八,不像枪,反而像一根长杆。 陆程程听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两人尽管搭档干活,可终归不熟,人家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感觉周身虚弱至极,手脚动弹格外晦涩,就像被无数绷带牢牢绑死。 多是屈居于祁北伐,半推半就所促成。她突然如此诱惑勾引他,祁北伐哪里能招架得住? 也用大量的数据确认了太阳系确实发生了角动量守恒,以及黄道面存在的事实。 宋宁伸手搂住她的细腰,一回头,却发现黄蓉正在朝他这边观看。 林嘉余霍然转身,见秦浩然边走还边忍不住回头看他,不禁陷入了沉默,停步不前。 此刻天色大亮,宋宁起来之后,吃过早饭,忽见一道靓丽身影过来,却是黄蓉。 两人随后便开始洗漱。洗漱完后“柳耀溪”看了看时间,现在已是早晨九点,可能其他人也起床了。 秦礼洹和秦礼沐的感情要好,无话不说,可是在方颜的事情上,秦礼洹却不敢轻易开口。 “你们国家已经穷到买不起探测器了吗?”进了王宫后,安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皇上的二十八岁生辰就要到了,每到这个时候各大学院都会派送新生里的佼佼者去到宫中为圣上庆生,寓意着新生力量的生生不息,也是讨个好彩头。 “唉,这下,北境那边也要不太平了。”骨沙城北坊市的茶楼上,一个儒修打扮的中年人叹了口气,面色显得非常的忧郁的对同桌的同伴说道。 “你找死!”伊达启大怒,抬手就想引动金龙之力将赤雪衣当场格杀,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又磅礴之力冲击而来。伊达启回身一看,却是玥璇玑连发九道剑气直冲他面门而来。伊达启自恃金龙护体,不闪不避。 而坏消息则是到场的要么是棘手的热门报纸,要么是魔法界学术领域的顶级刊物——前者势必会为了新闻噱头而寻觅各种话题,而后者或许会相对公允一些,但那些死脑筋的理想主义者更难打发。 “那当然,从曦遥和盛昀出来的,能简单吗?”杨莹彤撇了撇嘴。 而沈南城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不带一丝表情的看着沈玉的背影。 皇室子弟之间的关系最为微妙,尤其是沈南城身边的兄弟,多数都是畏惧沈南城的,所以纵使有所往来,也只是表面上一起参加宫宴。 看她还是不对劲的样子,就走到自己位子上给洛尘扬发短信,带着一贯的奉承精神。 张怀珉这里百般郁闷,靖阳那边却是又传噩耗,贺臻竟是亲自率军将豫州夺了下來。这豫州乃是江北咽喉之地,一直握住靖阳张家手中,不想才半年时间不到,竟就被贺臻夺了下來。 第178章 杨灿险遇青衫援(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龙抬头”这天之后,上邽城渐渐褪去了年节的慵懒味儿。 排衙定策之后,杨灿的一系列新政便如春雨润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这股新政之风,不疾不徐,却悄然开始改变着上邽的模样。 治安为先,程大宽、亢正阳与朱通三人领命划片分管,各率麾下部曲与“伍佰”加强了街巷的巡弋。 往日里偶有滋 “那就好。”沈剑南冷漠的表情里释放着凶狠,这让徐有道寒战大起,一时间有些畏惧。 “别太得意,这才完成了任务的百分之二。”林维对着一脸满意的奇森说道。 接下来几天闲着无事,赵天明把要拍卖的东西全部过手鉴定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赵大哥,你吓死我了。”冉飞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差一点我就命丧你手了。 “胡闹,我们正事还未办完,况且萧山上还有许多事物,怎能出去游玩。”马云天严厉教训。 与漩涡鸣子元气满满的呐喊声遥相呼应的,是自己的影分身不断的被消灭的声音。 要是这二十套兵甲落入黄巾手中,让那些凝血境后期武师装备起来,恐怕战力和防护力都能和四品初期武宗相比了。 站在一片荒地里,许默没有去管其他,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右手举在眼前,再次使用了‘地狱之火’技能。 百战武胆更是让他天然拥有领兵的优势,乃是楚河麾下的第一年青将领,是当成国之柱梁来培养的,楚河自是不会让姜维陷入险境。 [参看着那佛像行走时地动山摇的恐怖动静分不少人面如死灰一一开什么玩笑」弹进嘴里?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踩死了上谁爱去谁法。反正我不去! 顾砚深吸了口气,这明明是他被人污蔑,关私德什么事?算了,以后再说。 “请大家原地坐下吧,今天我让大家来这里集合,是想先给你上一堂实战课!”唐老头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对他们说道。 换做旁人这般说,君辞或许还将信将疑,出自应无臣之口,君辞便信了。 随后,他便把保时捷的车钥匙放进包里,接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着。 哥哥给了王掌柜他们一条十几斤重的,二浪也非常高兴,拿着鱼左看右看。 林曦苗知道护着手,林幻成却仗着孔武,伸手直接去捡,反而被咋的龇牙咧嘴。 “我说摩尔,西山秀明就这种水平?估计我猴子上都能将他打下来。”当初和李海洋一同经历过丛林考验,一同进入飞虎队预备大队的猴子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的演练,立马便不耐烦的说道。 那份浓浓的情,总是环绕在我们身边,父亲的付出,总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对于父亲来说是那么理所当然,对于我们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他头一回见世子爷,当天夜里辗转回想的时候,总觉得像在做梦,也想过世子爷会不会是假的。 京城,这个曾经神圣的地方,现在因为铁云的消失,由于邪风的控制,变成风雨飘摇,风云变幻。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但是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警察根据身份证件找到了他家。 看到百宁松了一口气,惊慌强压在心中挤出一抹笑容,惹人生怜,眉千笑不知不觉要伸手去擦掉她脸颊上的汗珠。 在之后的检测里,蓝天系统甚至还能够应用在平板电脑以及其他领域上面。 第179章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两边箭矢呼啸飞射,不断收割着鲜活的生命。渐渐地明军逐渐处在了下风,伤亡急剧增加。 白舒一见这二人,心中苦闷的情绪忽然消除了大半,嘴角挂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如果不是萧雨柔,恐怕薛冬亦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孟宗手下的一个傀儡。什么亲如父子,什么魔宗的大权,亲情,友情,所有感情都是假的。 神秘客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一时间也有万千感慨,天上仍然打得难分难解,至于地上,早已功败垂成,怪物们全都死了,对方也付出了几千条生命的代价,但总而言之还是自己惨败了。 在比赛开始之前,杨言觉得有必要和对方打个招呼,免得那些家伙在比赛的时候捣乱。 大略一刻钟,两人从地下室出来,龙晨阳左手垂着,明显已经受伤,黑衣人没有停留,穿过花园,钻进门口停着的一辆汽车。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所有善良的人都应该被温柔对待,白舒自然不可能忘了冬儿。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那个兽人的补给品?”雷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锄强扶弱,除魔卫道一直都是这些年轻弟子心目中最渴望去做的事情,奈何天下太平,久无纷乱,纵使学了一身道法,也没有什么舒展的机会。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庞弗雷夫人匆匆走了进来,斯内普教授跟在她后面。 而姚浩轩也终于反应过来,转而硬抗着和菜头的火力向云璎发动攻势。 陈留前半生很苦,她生母慕容夫人早逝,生前只是魏国先帝的贵人,死后才追封夫人,并不受先帝宠爱,所以陈留在先帝心目中印象也很淡。在陈留成年后,先帝就很随意的把陈留指给梁王萧斌。 城上有人掩护并接应,云梯便真成了梯子,精锐源源不断,麻利登上城墙,并肩杀敌,逐渐占据一段过道。 反正像云璎这种堪称千年不出的天才,一旦成长起来,必定是一方大能,再加上有传闻道云璎和霍雨浩的关系不差,只不过最近不知为何云璎在刻意保持距离。 而且替换之后也不至于和对面那名闪电隼战魂王对抗陷入下风,甚至于西西还能够战胜那名魂王,从而帮助己方其余几人。 只是萧天刀手中有万界通行符,性命无忧他才允许进去,否则如何都不会。 用了十几日的时间,叶启从西陵来到越国,徒步走上一座位于瓦山南的高山,高山山顶不如瓦山任何一座山顶平整,但在上面能够看清瓦山所有景象,那座在瓦山主峰的巨大佛像,更是清晰可见。 皇上话里的意思,她们当然明白,不就是她们要是动了谋害三皇子的念头,要是被查了出来,不光她们会死,就连家人也逃不过。 徐骁挠着脑袋,心中嘀咕着,那该去哪里寻上一柄可杀赵黄巢的剑? “先不要多说,依依立刻用圣剑,去将那家伙的另一只眼睛挖掉。”张平仄催促道。 李玄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可是立志将这丫头培养成一名专业的盗贼的,怎么能不教她如何偷窃呢? 来自新大陆的各种新奇的东西,都随着庞大的商船,一船船的运回旧世界。 东方玉琴在医院里一直陪着母亲,到了第二天上午,离相亲约会的时间要到了,她就被母亲催促去赴约。东方玉琴不想让母亲生气,便去了希尔顿酒店。 李则天除了关注自家的展台以外,还在关注其他公司的产品展台,以便从这些产品上推断出当前科技的发展脉络。毕竟有蝴蝶效应,李则天不能够完全按照前世的记忆按图索骥。 陈旭点着头,旋即从地上捡起了一条还算保存完好的r4突击步枪,拆下弹夹,瞥了一眼膛口、枪管,又迅速装弹,拉了下弹舱,旋即跨步骑上了atv。 虽然张平仄猜测他们会与星空异兽的出现有关,但是猜测总归猜测,去找逆商的三人组,也仅仅就是试探。 来到了星际实验室,遇上罗尼,相知相爱,之后就是电视剧般的变故,失去罗尼,又在失而复得,继而又是真正的失去。 只是,就在刘源只是拿手机出来把玩一下,然后就可以了,却不想莫白竟然开机了。 既然杨柏芝有志于此,那自己帮她一把又如何,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回自己呢。 “天下,是大汉的天下,你们江南人想要分裂国土,痴心妄想!”杜伏威已经回过神来,声音冰冷。 “正因为这样,人家这次拉两个宝宝保护一下,你还能撂倒么?”光仔又一个假设丢了出来。 烈火不忍心看到这么一场屠杀,在落雨的白眼中一言不发的出手相救。 到底尉迟迥这边的兵力要比曹忠多不少,所以在这猝不及防的袭击之后,左右两翼的北周军队已经开始聚拢。 第179章 渭水寒波暖,堂中冷计深 陇上二月的渭水河,寒得能够咬透人的骨头。 冰凉的河水卷着一些碎冰碴子拍在她的脸上,崔临照却顾不上这刺骨的寒冷了。 她一手抓着杨灿,另一手如银梭般破开水面,朝着码头的方向疾游而去。 方才她抄起杨灿,一头冲入河中,好在离堤岸不远。 对她这等自幼在水乡泡大的水性而言,这段距离不过是 “那……那你也进来吧!”可能此时的张雨涵,根本就没有思考过陆辰的话,听到陆辰的话以后,真的以为陆辰有些冷,于是慢凄凄的将捂住自己身体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对着陆辰。 真要充分发挥它们的价值,必须对它们的控制力加强,可以命令它们主动发起攻击才行。 “莎莎,你知道凤凰山在哪里吗?”罗本轻轻的问道,换来的是莎莎果断的摇头。 做完这些后,李穆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埋藏在内心深处,缓缓转身间看向慕幽、苏珂、罗修三人所在的方向,身形飘飞而起,向着三人飞了过去。 萧玉合这话是真是假,凌断殇一听便知,更何况前者那浓郁到极点的杀意又如何隐藏得住? 陆辰看到这一颗透明而又绚丽的种子,心中似乎已经隐隐的知道,这一股力量,是从何而来了,但是,却也不敢确定。 只见李孝儒原本轻松的脸色慢慢变的严肃起来。从见到他开始,始终挂在他脸上的那丝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我呸!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大爷要是哼出一个字就不是雄性!”三角脑袋不屑地说道。 七阶上位的白羽的度,不是历心绝能够追的上的,在历心绝追出来之后,林枫指挥着白羽飞出十几里之后一个盘旋,再次杀伤苍云山的时候,苍云山上已经无人了。已经全部都退到山门的外边。 “神将傀儡。”李穆脚步停驻在那透明的,散发着下位神意志波动屏障的千丈之外,双目微微扫视,一眼就判断出了那些赤甲战士并非神族,也非人族。而是神将级傀儡。 苏莞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她有些不敢直视这家伙的眼睛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看的她心慌。 “礼物不分贵贱,心意到了就行。本宫瞧你面善,愿意给你。”陈雪莹打断她的话,直接挥了挥手。 京察的事情还没结束,北方就要继续开修铁路,这如何能让杨荣为代表的南方势力服气。 其实林染不太想见卫老爷子长,但谢奕弘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她只能采纳。 如果能得到卫咏诗留下来的那些股份,那她就是林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南城上流圈的二代们和谢氏集团的员工们在看到这条微博推送时全都惊呆了。 闷哼一声,朱高煦用随身携带的酒为自己冲刷脚底,随后用备用的棉花和粗布包裹脚底。 两人虽然说开了,但阮棠还是会下意识和楚穆保持着距离,这让楚穆很苦恼,但他又不好逼她。 这种画面的联想,再次让日影千晴回忆起那挥之不去的奇怪的感受。 于是乎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护士姐姐给挂好吊瓶后林正然就这么抱着韩雯雯坐在休息区。 南宫啸空和兰玉脸色变了变,轩辕弘却苦笑了笑,北海神君已大步走出屋门,身躯如被风吹起一般,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罗刹堡低迷的斗志相反,乡兵们的斗志出了奇的高涨,他们一面砍人,一面还唱起了收获庄稼时的古老歌谣。 第180章 坐而论道 江风拍打着舱壁,卷来淡淡的水汽。 船舱里只剩下杨灿、崔临照和赵楚生三人,三人分品字形,就那么洒脱地坐在地板之上。 三人之中,自是崔临照风姿绝佳,哪怕束着男子的发髻,也难掩那份浸入骨髓的风情。 杨灿本来生得不差,奈何人靠衣装,他此时这件衣服,不知是从哪个胖员外那儿借来的,穿在身上松松 筱筱垂下头,脸上的神情掩在男人看不清的角落,一手抚着胸口,艰难喘息。 那时候的信息技术不发达,通讯也不及时,其实早在一九四七年的民国后期就有当局对地主的打击,譬如周扒皮。 “呵呵,不理我。”李星吹着口哨,看向身后的一名少年,那名少年会意,跑到台上就将幕布扯了下来,而且将幕布刺啦一声撕成两截。 她这药开得有些险,不过从江承焕的神色里她多少猜测到了,只是了解一下图个心安。 张秀梅潜意识里认为这个长得很像江生的陈良就是江生,只是物是人非,江生非江生,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情,却让她难以接受。 粗糙干燥是指腹长了细微的茧,摩挲在她脸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阵颤栗。 立马一众幻灵王脸色大变,又惊又怒的瞪着他。对此,谷方臣也变了脸色,他急忙低下头去。当发觉至尊老祖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谷方臣不禁咬紧了嘴巴。 “冯镜,盘垣,非常时候,你们都不能再像平时一样吵架。”主位上,老殿主淡淡开口,他目光明亮,智慧而沧桑,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 梁秀芹和云元峰离婚的事情,慕非池没再让云曦插手,直接动用了手头上的关系,云元峰没到场便由法院宣判解除了婚姻关系。 “祺虎兄弟,不要说了,一切听大族长的!”听到祺虎兄弟为自己讨要说法,壮子立刻对着祺虎说道。 赵洁正在补妆,来叶氏这些时间,只有昨天在市长参观见那位队长与市长一行人的时候她比较失态;当然不可能每天都有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到访,赵洁只要把这个hua瓶的任务做好,等到她人老珠黄本钱也赚足了。 李龙飞执拗地一屁股坐在草药铺的一垛草药麻包上,任凭草药铺陈老板拉扯就是不挪地方了。心想自己这样一闹腾,不怕陈锦儿躲在内屋里不出来。 眼下这帮二世祖显然仅仅是奢华淫乐,从未有半丝情感在内,心里不由有些叹息,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还是这个世道已非昨昔。 “你下来,你大爷得这么冷冷坐着,看得我心烦!”兔子不悦说道,真真的心烦意乱,性情都大变了。 不过最后,这些都被叶玄拒绝了,他心中存了不少事,还是不要给朋友们添乱的好。 虫娘破涕为笑:“那你也不要恼了倓郎了,他实在是……实在是很喜欢你,真人才想出这法子来成全你们的。”她说着脸上不禁红了,一双乌黑的眼眸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苏云,只等她回答。 为了这次的表演,她可是下足了功夫,舞衣、舞鞋及道具全都备齐。看来今夜要用尽浑身解数来博取那些人的赞许,为了绿竹,也为了梅焰,更是为了令自己心安。 “圣君,你的意思是,斩影知道我们在跟踪他?”黑水姬脱口而出。 第一锅熬好了,这只是秀瑶的试验品,感觉差不多她又让人继续熬第二锅。 第181章 归与思(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暮春的日光斜斜地穿过菱花窗,在花厅的原木地板上洇出了暖融融的光斑。 杨灿赤着双足立在光斑边缘,右腿屈膝半蹲如磐石稳扎,左腿平直伸开似劲松破崖,足心贴着微凉的木板,竟生出几分沉凝的力道。 他的手也没闲着,手中拿着一根红绳拴着的绒球儿,红绳在指间绕了两圈,悬在摇篮上方轻轻晃悠。 绒球是 “很有可能!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万一被他察觉到,就算是不想战斗也得战斗了!”老头说完之后,他就拉着那黝黑汉子,悄悄地离开了。 陈奥冷冷瞥了他一眼,心想,这混蛋不知在弄什么玄虚。虽然明知上山之后,危机重重,但为了救人,唯有深入虎穴。 叶枫也只好将目标又转移到掌法和腿法之上,按照推演完美拳法的方式推演出完美基础掌法与腿法,随后又借助前两世所关的掌法、腿法、身法秘籍,演绎出完美的中级掌法与腿法。 突然的一边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掐住了徐佐言的下巴,然后把徐佐言的脑袋转了过来,对上眼的是叶凯成,这手也是叶凯成。 随着巨人的爆开,菡芝仙的身形立即露出,正在急速的后退,可以看到其目中首次的露出了强烈无比的恐惧。 这些大臣已经焦急地等待了一天,看到曹义安然归来自然喜不自禁。他们实在不愿意留在澶州担惊受怕,心里都盼着曹义这次和谈能够成功。 d-m生物科技公司门前都几乎是挤满了记者,看着这把阵仗,苏阳嘴角也是微微地扬起了一抹笑意,人越多越好,反而是不需要他怎么担心自己会是露出破绽。 如若换在往常,祖巫怎能如此安静,实乃无奈之举。这是妖族的阳谋。帝俊三人不止是围住十二祖巫,还在第一时间告知妖族的计策,让祖巫自己选。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次华夏修仙界的修仙者和修魔者显得格外的团结,在等待教廷大军的到来之前,他们一个个称兄道弟,有说有笑,仿佛从前的恩怨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而与老子战在一起的虚影,突然一阵猛攻,抓住空挡,其手中的长剑,迅猛遁出,直奔苍穹之中的漩涡而去,而虚影则是继续攻向老子。 没有感觉到狂妄,甚至哪怕在他放话时都感受不到任何膨胀或是得意的情绪。而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从前她懂事乖巧,可现在,她不敌苏年年瞧着漂亮机灵,连弹琴都比不上苏年年。 此人并非是当代佛子净真,而是法号净能,在此次西域的五人队伍当中,可以排到第三。 味道和地球上的劲酒差不多,但效果好像更显著一点,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陈放就觉得身体热了起来。 傅清风和傅月池看着囚车上的傅天仇,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过去,又担心因为左千户众人的误会。 此时,随着闯山结束,林尘拜师,正式加入了天荒宗,这里汇聚的大量天荒宗长老,导师,弟子,也全都开始纷纷散去。 然而面对大雨,他们除了让百姓排涝外,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 “我墓地里现在沉眠的龙有六张,而你的墓地里有刚刚送去墓地的‘比翼连鳞’,合计是七张龙族。 说难听点,秦广进不过是她谢家养的一条狗,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结果把这狗的胆子给伺候大了,想要弑主了。 第182章 春湖风暖,墨路同行 二月中的上邽城,寒意早没了隆冬时的凛冽,倒像“陇上春”酒楼里醉软了的胡姬衣裳,伴着酒香暖风,不知不觉就褪去了大半。 丝路之上,沉寂了一冬的驼铃终于再度苏醒。 启程的商队载满了中原的丝绸瓷器,返程的队伍驮着西域的宝石香料。 铜铃在戈壁的风沙里摇摇晃晃,一声叠着一声,渐渐在陇原大地上织 柳青寒开启了【魅影】技能,一招一式都带着残影,而且这个状态下的出招前后摇都被取消了。 “大姐好!说来话长,先不说了!”唐秀妮恭敬叫道,比较鸡贼的直接一句带过。 之前还未接触到家族的核心势力时,陆平自然是不清楚这件事的。他也是成为老祖宗的养子,慢慢理顺其中的事情。 从窗户逃跑是不现实的,丧尸们要是发现明确的人类身影,肯定会穷追不舍。 凛看着互相瞪着对方,且越靠越近的两人,连忙跑到了两人的中间,张开双手拦住两人。 华芮绫的一众死忠粉们已经无言以对了,这哪里是秀恩爱,人家夫妻俩分明就是真爱。 暴脾气的人非但自己不上前了还伸出胳膊拦住其他的兄弟,不知那人是否是装神弄鬼,但他称呼手机那边的为“周”,在这个镇上那是大姓,尤其是现任的周家家主就连彪爷见到都要低三下四,毕恭毕敬。 “还没有,狂龙的警惕性很高,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亚当斯回答到。 现在晚桃也长大了,可以自己起床穿衣服,不用跟晴姐睡,尿床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虽然张少天年纪有点打,虽然张少天心境磨得很深沉,但最近一段时间里,他确实被陈宇折腾的有点虚火旺盛,也不想太多,拿起手机直接打了几个电话,通话时并没掩饰他心中的怒火。 一瞬间,诺大的雪山之颠只剩下了阿伦和尤里西斯两道身影,连两个圣域不死也退出了有一里之远,山峰上的那些冰雪魔兽更是早早地便躲进了洞穴的对它们而言,山峰之颠上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这么说,他的势力还真挺大的。”陈宇点了点头,笑了笑,“好了,我没问题要问的。言归正传吧。”其实,他还有问题,就是这么厉害的帮派,对付郭锐几人,甚至是他,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要设鸿门宴? 吴杰怔了怔,或许南宫雪说的真有些道理,不过她说什么良苦用心就不必了,再说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 而最为奇怪的,则是那个永远都会在凤栖宫无声等待的乔寒烟,今天却没有出现在凤栖宫的院子里面。 “老板,明白了,七百万谈,六百万底线,交给我们吧。”等于手把手教了一遍,不开窍也不可能。 秦扬看见如此,心里到底也是有了一些底了,从王民权的表现来看,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一次偶然,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那么,自己也就好办理了。 水青背着她们,心里如此狡辩:练咏春,有骨头都被所谓的大师兄给折磨断了。 “我去,要不要这么狠?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叶少轩问道。 “先跟我喝一顿再说。其他的事我稍后会告诉你的。至于上次我跟你说的合作你说要想想,现在想好了沒?”闫一摇晃着手里黑色的易拉罐,眼神已经不再停留在地板上了,他的头微抬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