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捡公主,一根玉米迷倒她?》 第1章 护城河里有浮尸? 长安城外,别院。 程处辉扛着一把崭新的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目标,菜园子。 他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穿越来大唐半年了。 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巨富乡绅。 可他呢。 程咬金的第四个儿子。 被他老爹一脚踹到这城外的别院,美其名曰“磨炼心性”。 说白了,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程处辉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懒得去应付那些公侯伯爵家的勾心斗角。 只是这日子过得,着实有点无聊。 除了每天捣鼓他那片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宝贝疙瘩——土豆和玉米,就没别的乐子了。 菜园子就在别院的后墙外,紧挨着护城河。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干枯的土地上。 程处辉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准备给他的宝贝庄稼们松松土。 这可是他以后发家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希望。 刚抡起锄头,还没砸下去。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护城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漂着。 “我靠,不会吧?”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治安这么差的吗?大白天的护城河里有浮尸? 他丢下锄头,小心翼翼地凑到河边。 河面上结着一层薄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冰层下若隐若现。 看身形,似乎是个女人。 “喂?还活着没?活着吱一声啊!” 程处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河里毫无动静。 他挠了挠头,有点纠结。 救,还是不救? 救吧,万一是个碰瓷的怎么办?万一是什么仇家追杀,自己别再被连累了。 不救吧,好歹是条人命。 他上辈子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思想品德课拿满分的五好青年。 “算了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程处辉脱掉碍事的外套,只留下一身单衣。 “噗通”一声,他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卧槽! 真特么冷! 程处辉冻得一哆嗦,牙齿上下打架,差点没当场抽筋。 他奋力划水,朝着那个人影游过去,一拳砸开薄冰。 好不容易将人拖到岸边,程处辉已经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瘫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去看自己救上来的“浮尸”。 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极为华贵,虽然湿透了,但依旧能看出精美的刺绣暗纹。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冻得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即便是如此狼狈的状态,也难掩其精致的五官,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程处辉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非常微弱。 人还昏迷着。 这就难办了。 总不能把人就这么扔在这儿吧。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少女打横抱起。 还挺沉。 程处辉踉踉跄跄地把人抱回了自己的别院。 房间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 他把少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扯过自己那床不算厚实的被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一切,程处辉感觉自己快冻僵了。 他赶紧跑到屋子中央的火盆边,哆哆嗦嗦地点燃了木炭。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屋子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程处辉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了身干爽的,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搓着手在火盆边烤了半天,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折腾了这么久,饿了。 程处辉眼睛一亮,想起了自己今天的收获。 他跑到墙角,从一个麻袋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土豆,又掰了两根金黄的玉米。 这可是划时代的好东西。 他熟练地把土豆和玉米埋进火盆的炭灰里,用炭火的热度慢慢烘烤。 没过多久,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的焦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丽质的意识,就是被这股香味给强行拽回来的。 好香啊。 是什么东西的味道? 她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到处都疼。 尤其是身上,黏糊糊的,又冷又湿,难受得紧。 她记得自己是为了躲避追捕,慌不择路之下失足落水的。 冰冷的河水包裹住她,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所以,自己是死了吗? 这里是阴曹地府? 可地府里,怎么会有这么诱人的食物香气。 李丽质努力了很久,才终于撑开了一条眼缝。 陌生的房顶,简陋的陈设。 空气中飘荡着温暖的炭火气息,还有那股让她口水直流的食物香味。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 虽然感觉身体被人动过,但并没有被侵犯的迹象。 这里是哪里? 是谁救了自己? 李丽质挣扎着坐起身,身上一阵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晃了晃,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她循着香味,慢慢挪到门口,悄悄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屋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一个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认真地扒拉着里面的炭灰。 他从炭灰里拨拉出一个烤得焦黄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股诱人的香气,正是从那个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李丽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男人是谁?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宫里的侍卫,也不像是世家子弟。 倒像是个……乡野村夫? 少女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思索自己是被救还是被害。 第2章 活雷锋 门板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宁了些。 那男人似乎只是无意识地扫了一眼,便又回过头去,继续专注地拨弄着火堆。 李丽质的心跳,这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蹲在火盆前的程处辉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他的目光,终于和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对上了。 少女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头青丝凌乱地披散着。 程处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醒了?” 他的声音熟稔。 “灶里有热水,锅里有吃的,过来凑合一顿吧。” 李丽质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 她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她迟疑着,一步一步地走到火盆旁。 “多谢公子相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是在何处……发现小女子的?”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从对方的回答里,探听出自己最关心的信息。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程处辉正用火钳夹出另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在手里上下抛着,烫得直吸气。 “河边捡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 “看你那身衣服料子不错,想着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本来寻思着能不能讹……咳,能不能等你家人来寻你的时候,要点辛苦费。” 他把土豆在衣服上蹭了蹭,吹掉表面的黑灰。 “不过看你这伤得不轻的样子,估计是遇上麻烦了。” “算你运气好,遇上我这么个新时代活雷锋。” “先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李丽质听得一愣一愣的。 河边捡的? 活雷锋? 这是什么词? 但她至少听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个发现,让她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身份没有暴露,那她就是安全的。 “给。” 程处辉把另一个烤好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根金黄色的、长满了颗粒状东西的棒子,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香甜气息。 李丽质接过来,入手温热。 她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长得好生奇怪。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食物。 这东西……能吃吗? 她的脸上流露出了怀疑与困惑。 程处辉一看她那表情,乐了。 “怎么,怕我下毒啊?” 他拿起自己手里的那根玉米张嘴就啃。 “咔嚓”一声,清脆多汁。 “唔……香!甜!” 他故意吃得口水直流,一脸陶醉的表情。 “这可是好东西,我跟你说,一般人我都不给他吃。” “你要是不吃,那可就归我了啊。” 看着他那夸张的吃相,李丽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俏脸一红,低下头,学着程处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甜,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没有御膳房里那些繁复的调味,却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道佳肴都要美味。 好吃! 太好吃了!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再也顾不上仪态,学着程处辉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风卷残云。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程处辉看着她那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锅里还有个烤土豆,管饱。” 李丽质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这是何物?为何如此香甜?” “这叫玉米,也有人管它叫棒子。” 程处辉啃完自己手里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我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种子,自己种的。” “整个大唐,估计就我这一份,独家限定款,明白吗?” 他半真半假地吹嘘着。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少女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渐渐消散无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原来宫墙之外的世界,也并非全是险恶。 …… 皇宫。 甘露殿。 “啪!”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李世民一身常服,双目赤红。 他那张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与狂怒。 殿内,宫人、内侍、禁卫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总管太监匍匐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息怒……老奴……老奴已经派人去找了……” “找?”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奏疏、笔墨散落一地。 “公主出宫遇刺,失踪了整整三个时辰!你们现在才来告诉朕!” “朕养着你们这群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此刻正生死未卜,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气。 “即刻起,封锁长安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 “命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协同京兆府,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给朕搜!” “就算是把整个长安城翻过来,也必须给朕把公主找回来!” “遵旨!” 殿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惶恐。 李世民依旧觉得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百骑司,全员出动,追查刺客踪迹。”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增派禁卫军寻找。” 第3章 全城搜寻 “喏,这个也尝尝。” 李丽质刚解决完一整个玉米,小嘴吃得油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程处辉递过来的土豆,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程处辉的眼神凝固了。 火光下,少女洁白的手臂上,一道暗红色的划痕分外刺眼。 那道伤口从她的手肘内侧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你受伤了?” 程处辉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李丽质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 “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在河里挣扎时,似乎被水下的尖石划了一下。 当时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感觉到疼。 现在被他一提,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才袭来。 “好像……是划了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程处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把夺过少女手里的土豆,扔在一边。 “什么叫好像?这都出血了!” 他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等下,别动。” 他站起身,借着火光在周围的草丛里翻找起来。 “这荒郊野岭的,伤口要是不处理,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边找,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破伤风杆菌知道不?那玩意儿可是要命的。” 李丽质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为她忙碌的背影。 破伤风……杆菌? 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生古怪。 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宫女太监伺候着。 别说受伤,就是被蚊子叮个包都有一堆人围着嘘寒问暖。 像这样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直白地关心,还是头一遭。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很快,程处辉就拿着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回来了。 他用随身的水囊冲洗干净,然后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另一块小石头捣烂成泥。 一股清新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好了,把袖子再往上拉一点。” 程处辉端着那团绿色的药泥,蹲在她面前。 李丽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在大唐,女子的肌肤是不能随意暴露给外男看的,更何况是如此近的距离。 程处辉见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大妹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我这是在给你治伤,不是占你便宜。” “你要是实在介意,那我把眼睛闭上?” 他说着,还真就闭上了眼睛,把手里的药泥往前递了递。 “自己来?”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 又抬头看了看他紧闭的双眼和一脸“我很正直”的表情。 最终,羞涩还是败给了理智。 “……有劳了。” 她细若蚊蝇地说道,然后认命般地,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挽了几分,露出了一截凝脂般的玉臂。 程处辉这才睁开眼,目光清澈,没有一丝杂念。 他小心翼翼地将捣烂的草药敷在她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泥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很快就被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所取代。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肌肤,都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浑身一颤。 她的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那脏兮兮的鞋尖。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非但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程处辉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仔细地为她包扎起来。 他打结的时候,靠得更近了些。 李丽质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好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丽质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包扎得整整齐齐,一个漂亮的结系在伤口上方。 “你……你还懂药理?” 她仰起脸,一双清澈的杏眼在火光下闪烁着好奇。 这个男人,不仅会烤那么好吃的“棒子”,居然连草药都认得。 “嗨,瞎看的书多,略懂皮毛,略懂皮毛。” 程处辉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这叫车前草,清热解毒、止血消肿,野外求生必备良药,懂的都懂。” 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都是上辈子闲着没事看各种纪录片看来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李丽质看着他,虽然听不懂什么“野外求生”,但“清热解毒、止血消肿”八个字还是听明白了。 包扎完毕,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谐。 程处辉将那颗被冷落的土豆重新丢进火盆里加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 李丽质捧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心里百感交集。 她想知道这个救了自己,还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男人是谁。 “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她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程处辉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火里的土豆,闻言扭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算不上什么恩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我叫程处辉。”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响亮,又补充了一句。 “我爹,是卢国公程咬金。” “我排行老四。” 程咬金! 李丽质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大唐的开国猛将,父皇的肱骨之臣,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跳脱,却又意外可靠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儿子。 “原来是程四郎。” 她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彻底放下了。 程家是忠臣,他的儿子,想必也不是坏人。 “那你呢?” 程处辉好奇地反问。 “你叫什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还被人追杀?” 李丽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当朝公主,因为偷偷溜出宫玩,结果被刺客盯上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而且,她的身份,实在不方便在这种情况下透露。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剪影。 “我的名字……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感。 “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保证。” “嘿,还跟我玩上神秘了。” 程处辉撇了撇嘴,倒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 反正萍水相逢,等天亮了把她送到官府,也就各走各路了。 他很快就会知道? 程处辉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已是风声鹤唳。 金吾卫的马蹄声踏碎了长夜的寂静。 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士兵,在各处要道设下关卡,盘查着每一个出城的路人。 京兆府的衙役们倾巢而出,协同左右监门卫,开始对城南区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皇宫,甘露殿。 “废物!一群废物!” 李世民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大殿的屋顶。 殿下跪着的,是禁卫军的统领,右骁卫将军,段志玄。 “陛下息怒!” “臣……臣已经将公主遇袭的那片区域,以及方圆五里之内,全都搜遍了,实在是……” “实在是没找到公主的踪迹。” 段志玄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搜遍了?那公主呢?公主难道会长翅膀飞了不成!” “朕告诉你,丽质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朕要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帝王的怒火,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段志玄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知道,皇帝是真的急了。 长乐公主乃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嫡长女,是皇帝的掌上明珠。 平日里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今公主失踪,生死未卜,也难怪陛下会如此失态。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段志玄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否则今天真的没法活着走出这座大殿了。 “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 “臣以为,刺客已被我等击退,公主殿下当时必定是慌不择路,只顾着逃命。” “她一个小姑娘,方向不明,很有可能……跑远了。” 段志玄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 “仅仅搜寻事发地附近,恐怕不够。” “臣恳请陛下,扩大搜寻范围!将整个长安城都纳入搜寻之列!” 李世民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跑远了……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在眼下,却似乎是唯一的可能。 只要丽质还活着,只要她还在长安城里,就总有找到的希望! “好!”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加派人手!把所有能动用的人都给朕派出去!” “全城搜寻!” 第4章 好家伙,罪犯? 夜色更深了。 突然。 “咚!咚咚!” 沉重又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瞳孔瞬间缩紧,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动作间的慌乱与之前的镇定判若两人。 程处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嘟囔着起身,准备去开门。 “等等!”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处辉回头,只见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惊惶。 “怎么了?” “别……别开门。” “不开门?” 程处辉乐了。 “你听听这动静,像是能不开门的样子吗?怕不是要把我这破门给拆了。” 外面的敲门声更响了,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开门!金吾卫奉旨搜查,速速开门!” 金吾卫? 程处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少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她像是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就往内屋跑。 “你……你先去开门。” 她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急切。 “我……我衣衫不整,不便见人。” 程处辉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也是,一个姑娘家,大半夜孤身待在一个男人的屋子里,这要是被发现了,名节还要不要了。 “行吧,你躲好了。” 他应了一声,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这才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一道缝。 门外火光冲天,明晃晃的火把将程处辉的脸映得通红。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重甲的校尉,他身后,是一排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的金吾卫士兵。 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咸鱼模样。 “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那校尉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猛地展开。 “奉陛下旨意,全城搜捕逃犯,可见过画上之人?” 借着火光,程处辉的目光落在了画卷上。 只一眼,他的心脏就漏跳了一拍。 画上是一名少女,眉眼如画,气质高华,一颦一笑间,都透着一股寻常人家没有的贵气。 好家伙。罪犯? 这不就是屋里那位吗? 画得还挺像,就是真人比画上狼狈多了,也少了那份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程处辉的脑子飞速运转。 说见过? 那下一秒,这群人就得冲进屋里把人带走。 看这阵仗,这姑娘犯的事儿绝对不小。 自己一个收留“逃犯”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他可不想大半夜的被抓去京兆府喝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萍水相逢,他也没义务为她惹上麻烦。 想到这里,程处辉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没见过。” “官爷,我这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能见着什么画上的人啊。”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表情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那校尉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了片刻。 程处辉任他打量,心里却在吐槽。 看什么看,再看我脸上也开不出一朵花来。 “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程处辉点头如捣蒜。 “行了,走!” 校尉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不耐烦地一挥手,带着人转向下一家。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渐渐远去。 程处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转身往回走。 “喂,人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喊。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程处辉走到内屋门口,朝里面探了探头。 “安全了,出来吧。” 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进去。 内屋里,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少女的半分影子。 程处辉愣住了。 人呢? 他快步走到床边,又看了看屋子的角落。 真的没人了。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了桌子上。 桌上,他之前换下来的那身干净的粗布衣服不见了。 旁边烤糊了的那根玉米,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石块压着的字条。 程处辉走过去,拿起字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娟秀。 “还会再见。” 程处辉捏着这张纸条,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姐们儿,属泥鳅的吧? 溜得也太快了。 他走到后院,果然,墙角边那个用来垫脚的破木箱上,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她居然是翻墙跑的。 …… 夜风清冷。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长安城复杂的坊巷间飞速穿行。 正是从程处辉家逃出来的李丽质。 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脸上还故意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贫家少女。 躲开一队巡逻的金吾卫后,她靠在墙角,剧烈地喘息着。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没想到,父皇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大。 整个长安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到处都是搜查的士兵。 她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盘问声,还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继续躲藏,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那个叫程处辉的家伙看起来不坏,她不能连累他。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躲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去。 回到那个全天下最安全,也是此刻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皇宫。 ……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躁与怒火没有丝毫消退。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娘娘!”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回来了!” 李世民的脚步猛地顿住。 长孙皇后也霍然起身。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父皇,母后。”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决堤。 “丽质!” 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我的儿,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母后快担心死了!” 李世民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女儿,声音里满是后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李丽质手臂上那简陋的包扎上。 “你受伤了?” 李世民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快!传太医!” 很快,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解开那粗糙的布条,一道不算太深但依旧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伤口周围,还残留着一些被捣碎的绿色草药残渣。 老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用鼻子嗅了嗅。 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回陛下、娘娘。” 老太医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奇。 “公主殿下所用之草药,虽是乡野之物,却恰好对症,伤口也处理得当。” 第5章 再逼我还跑 听到太医的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无大碍就好,无大碍就好。”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又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李世民的脸色却依旧阴沉。 他挥退了太医和宫人,整个甘露殿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压抑的气氛重新笼罩。 “说吧,丽质。” 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谁伤的你?你又是怎么跑出宫的?” 长孙皇后也紧张地看着女儿,这同样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李丽质心头一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出宫的方法绝不能说,否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眼看父皇的眼神越来越锐利,李丽质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那东西还带着一丝温热。 “父皇,母后,你们先尝尝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一根焦黄的东西。 正是程处辉烤好的玉米。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是一愣。 这是何物? 形态如此奇特,从未见过。 “这是儿臣在宫外偶然得到的谷物,名曰玉米。” 李丽质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味道可好了。” 李世民将信将疑地接过,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瞬间,一股香甜软糯在口中爆开。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 “嗯?!” 他忍不住又啃了一大口,细细品味。 “观音婢,你也尝尝。” 李世民把剩下的半根递给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小口品尝,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此物……竟如此美味。” 一根玉米很快被夫妻二人分食干净,意犹未尽。 殿内的气氛,不知不觉间缓和了许多。 李世民看着女儿,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现在可以说了吧,丽质。” “你这一天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丽质见状,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她低下头,露出一副委屈又后怕的表情,开始讲述自己半真半假的经历。 她隐去了如何溜出宫的细节。 只说是自己贪玩,偷偷跑了出去,结果遇到了刺客,惊慌失措下失足掉进了河里。 然后,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 自己如何被一位从天而降的“少年英雄”不顾自身安危救出,并给自己吃喝食宿。 “那位少年,不仅救了儿臣,还给儿臣处理了伤口,又拿出了玉米和土豆给儿臣充饥。” 李丽质说到这里,悄悄抬眼观察着父皇母后的神情。 果然,李世民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 “土豆?”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的词汇。 “就是此物。” 李丽质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土豆。 李世民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端详。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丽质,你说的那个玉米,亩产多少?” 李丽质回忆了一下程处辉吹牛时的样子,不确定地说道。 “他说……好像……好像能有几千斤?” “几千斤!” 李世民霍然起身,手中的土豆都险些掉在地上。 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大唐如今的良田,一亩地能产粟米两三百斤,已经算是天大的丰收。 几千斤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让大唐再无饥馑之忧。 一个困扰了历朝历代君王的终极难题,似乎在这一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那个少年……那个救了你的少年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长孙皇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看着女儿。 李丽质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扭捏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 “他……他叫程处辉。” “儿臣……儿臣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世民脸上的激动与狂喜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转为错愕,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胡闹!”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响彻甘露殿。 “你……你说什么?”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公主,大唐的掌上明珠。 跑出去一天,就跟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一见钟情了? 还要非他不嫁?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父皇,儿臣是认真的。” 李丽质被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李世民愤怒的目光。 “儿臣心意已决。” “你!” 李世民气得须发皆张,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你可知你的婚事,关乎江山社稷!朕与你母后,早已为你择好了夫婿,是长孙家的……” “儿臣不嫁!” 李丽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除了程处辉,儿臣谁都不嫁!” “你若逼我,我……我便再跑一次!” “你敢!” 李世民怒目圆瞪。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丈夫,又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陛下息怒,丽质也是刚回来,受了惊吓,莫要逼她。” 她转头温声对李丽质说。 “丽质,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你与那程家公子才见一面,怎知他品性如何?是否良配?” 李丽质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说话。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李世民只觉得一阵头痛。 打不得,骂不得,关又关不住。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火气,最终只能无奈地妥协。 “好。”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朕会派人去查探那程处辉的底细,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配不配得上我李世民的女儿。” “而且,这必须是两情相悦,若是人家对你无意,你也不得再纠缠。” 听到这话,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 父皇松口了。 至于程处辉对她有没有意思…… 李丽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家伙有些傻气又带点坏笑的脸。 她有信心。 “好,一言为定!” 李丽质破涕为笑。 “儿臣听父皇的。” “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看你这一身狼狈的。” 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 “谢父皇母后。” 李丽质乖巧地行了一礼,带着一丝胜利的窃喜,转身离开了甘露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边为他揉着太阳穴。 “陛下,真要由着丽质的性子来?” 李世民叹了口气,靠在龙椅上,眼中的怒火早已散去,只剩下无奈与疼爱。 “不然还能如何?这丫头的脾气,你我还不清楚吗?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日若强行逼迫,只怕明日她就真敢再跑一次。” 长孙皇后也幽幽一叹。 “只是,无忌哥哥那边……” 李世民摆了摆手。 “国舅那边,朕自会去说。与我大唐的江山,与丽质一生的幸福相比,些许脸面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颗圆滚滚的土豆上,眼神变得深邃。 “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查清楚那个程处辉。” “不只是为了丽质,更是为了他手中的高产作物。” “如果那玉米和土豆真如丽质所说,那此子……对我大唐,乃是天大的功臣。” “先看看吧,看看这个能让我女儿一天之内就神魂颠倒的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 程处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 精神抖擞,双目炯炯。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决战朱雀大街之巅。 一想到昨天斗蛐蛐,被尉迟宝琳那孙子赢走了自己心爱的“黑旋风”,程处辉就一阵肉痛。 那可是他花了足足五十文钱,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淘来的宝贝。 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他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将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揣进怀里,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发型。 嗯,帅得掉渣。 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期待的声音。 “叮!” “每月签到系统已刷新,宿主是否进行本月签到?” 来了来了。 它来了。 程处辉心中一喜,差点没蹦起来。 “签到!立刻!马上!” 他在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箭术精通(大师级)!”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顶级斗蛐蛐‘常胜将军’一只!” 一瞬间。 无数关于拉弓、瞄准、撒放的技巧与感悟涌入程处辉的脑海,仿佛他苦练了数十年一般。 手臂的肌肉线条,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流畅有力。 不过,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二项奖励吸引了。 顶级斗蛐蛐? 常胜将军? 程处辉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开锁的时候配了把万能钥匙啊。 尉迟宝琳,你给小爷等着。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第6章 正儿八经程四郎 尉迟宝琳,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小爷我,程·常胜将军·处辉,今天就要让你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意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这可是他穿越半年来,勤勤恳恳,风雨无阻,每月签到的成果。 【宿主:程处辉】 【体质:武圣关羽之力(已融合10%,可随时间缓慢增长)】 【技能:箭术精通(大师级),神级厨艺,书法(入门级)】 【物品:顶级斗蛐蛐‘常胜将军’x1,高产玉米种子x100斤,高产土豆x100斤,冰镇阔落x1箱,华子x1条】 【特殊:储物空间(10立方米,活物不可入内,系统奖励除外),未召唤军团:大明辽东铁骑(编制:500人),未召唤武将:韩信】 看着面板上那一长串金光闪闪的奖励,程处辉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武圣关羽的力量。 虽然只融合了百分之十,却已经让他感觉自己力大无穷,寻常三五个大汉根本近不了身。 神级厨艺和宗师级酿酒术。 更是让他成为了长安城纨绔圈子里最受欢迎的仔,毕竟谁能拒绝一顿飘香四溢的烧烤呢。 至于那个入门级的书法…… 咳咳。 人无完人嘛,可以理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未召唤】的那一栏上。 大明辽东铁骑。 韩信。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压箱底的宝贝。 只是召唤这些人物和军团需要巨大的声望值。 他现在还是个声名狼藉的长安第一纨绔,声望值基本为负数,暂时是别想了。 “不想了不想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程处辉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之脑后。 眼下,还是赢回自己的五十文钱比较重要。 他心念一动,一个通体乌黑,油光发亮,罐口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陶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陶罐,比他之前装“黑旋风”的那个,不知道要高档多少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蛐蛐正趴在里面。 这蛐蛐,个头硕大,比寻常的蛐蛐大了足足一圈。 头顶两根须子又长又直,如同两杆霸王枪。 浑身披着一层紫红色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两条后腿粗壮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好家伙。” 程处辉忍不住赞叹出声。 “就你这卖相,别说斗了,往那一站,就能把尉迟宝琳那孙子的破蛐蛐给活活吓死。”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爱将了。” 他对着陶罐里的“常胜将军”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杀四方,赢钱赢到手软的场景。 他将陶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摇大摆地就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子门口,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差点把他的魂给吓飞了。 “小兔崽子,大清早的,不好好思过,你又想窜到哪里去野?”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不怒自威的黑脸大汉,正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正是他那刚下早朝回来的便宜老爹,大唐卢国公,混世魔王程咬金。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出门没看黄历。 他下意识地就把怀里的陶罐往回收了收。 “嘿嘿,爹,您回来啦。” 程处辉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儿子这不是看天气好,准备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嘛。” 程咬金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活动筋骨?我瞅着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是又想去朱雀大街跟人斗蛐蛐吧?” “哪能啊。” 程处辉连忙摆手。 “我早就不玩那玩意儿了,玩物丧志,玩物丧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揣着陶罐的手背到身后。 意念一动,那珍贵的“常胜将军”瞬间就消失不见,被他收回了系统储物空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程咬金狐疑地盯着他。 “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程处辉把胸膛拍得邦邦响。 “爹您还不信我吗?我现在一门心思都想着怎么为国分忧,为民请命,哪有心思搞那些东西。” 程咬金撇了撇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今天没心思跟这小子掰扯这些。 他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少跟老子贫嘴,赶紧滚回去,换身像样点的衣服。” “啊?换衣服干嘛?” 程处辉一脸懵逼。 “陛下召见你,跟我即刻入宫面圣。” 程咬金沉声说道。 什么玩意儿? 李世民要见我? 程处辉的脑子瞬间短路了。 他一个长安城里人见人嫌的纨绔子弟,平日里连朝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李世民这尊大神,怎么会突然想起召见自己? 难道是……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昨天那个古灵精怪的平民少女。 “爹,陛下……为啥要见我啊?” 程处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 程咬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反正老子看,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什么大祸了?把哪家王公大臣的闺女肚子搞大了?” 程处辉跟在他屁股后面,满脸无辜。 “冤枉啊爹,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程咬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一巴掌就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还有理了是吧?!” “赶紧给老子滚去换衣服,再磨磨蹭蹭,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父子俩一路拌着嘴,换好了朝服,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皇宫驶去。 程处辉心中忐忑不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面沉如水,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秀眉微蹙,眼中也满是忧色。 在他们面前,一个面白无须的总管太监,正躬着身子,汇报着刚刚从百骑司拿到的情报。 “……据查,卢国公之子程处辉,年方十八,不学无术,乃是长安城内有名的纨绔。” “其人品行顽劣,劣迹斑斑。” “永徽三年春,因调戏张侍郎府上的侍女,被当街追打三条街。” “同年夏,为争夺一匹西域宝马,与刑部尚书之子当众斗殴,致使对方卧床半月。” “同年秋,醉酒之后,一把火烧了平康坊半条街的灯笼,险些酿成大祸。” “此外,此子还是平康坊各大花楼的常客,挥金如土,夜不归宿,早已是家常便饭……” 总管太监每念一条,李世民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砰”的一声巨响,他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奏折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简直是混账至极!” 他本以为,能让丽质倾心的男子,就算不是人中龙凤,至少也该是个品行端正的青年才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查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 调戏侍女,当街斗殴,纵火行凶,流连花楼……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听起来,都不像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长孙皇后连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顺着气。 她此刻的心情,同样沉重无比。 “臣妾也觉得,丽质……恐怕是被此人给蒙骗了。” 一个人的名声,或许有虚假的成分。 但百骑司查出来的这些铁证,却是做不了假的。 自己的宝贝女儿,冰雪聪明,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浪荡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朕绝不同意!” “我李世民的女儿,大唐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嫁给这等市井无赖,浪荡之徒!” 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门亲事,想都不要想!” 长孙皇后幽幽一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可是陛下,丽质那孩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若是我们强行反对,只怕……”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那也总好过让她跳进火坑,悔恨终生!” “朕宁愿她恨朕一辈子,也绝不会让她嫁给这种人!”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长孙皇后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陛下,不如……我们还是先见见那孩子再说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或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呢?” 虽然她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李世民紧绷的脸部线条,没有丝毫松动。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朕就见他一面。” “朕倒要看看。” ”这个小小的程处辉,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生了七窍玲珑心,能把朕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李世民虽同意见面,但态度坚决。 第7章 哥!冷静! 巍峨的宫墙将长安城的喧嚣隔绝在外,投下巨大的阴影,连空气都似乎比别处冷上几分。 程咬金阔步走在前面,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他的第四子,程处辉。 与老爹的满面愁容截然不同,程处辉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惬意。 仿佛不是来面见天子,而是去平康坊听曲儿。 他的目光在那些雕梁画栋上扫来扫去,心里还在琢磨,这皇宫的装修风格,怎么说呢。 就是突出一个字——“壕”,但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飘了出来。 来人身着一身深紫色的宦官服,面白无须,步履轻悄,正是李世民身边的总管太监,杨公公。 “卢国公,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杨公公的声音又尖又细。 程咬金一见是他,连忙大步迎了上去,脸上的愁云瞬间被笑容取代。 “哎哟,杨公公,辛苦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闪电般塞进了杨公公宽大的袖袍里。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分量十足。 杨公公的脚步顿了一下,袖子里的手轻轻一捏,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国公爷这是何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把金子拿出来的意思。 “一点小意思,给公公买点茶叶喝。” 程咬金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问道。 “公公,给俺老程透个底,陛下这……到底是为啥事儿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宣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进宫?” 杨公公眼皮微微一抬,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程咬金身后那个年轻人。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 “国公爷,有些事,咱家不好多说。” “只能提醒您一句,百骑司,昨夜就没歇着。” “陛下看完他们呈上来的东西,一整个早上,脸都是黑的。” “御书房里的茶杯,已经换了第三套了。” 说完,杨公公不再停留,对着程咬金微微一躬身,便转身退开了。 只留下程咬金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百骑司…… 那可是陛下的耳目,专门负责探查百官秘辛的机构。 他们一出手,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程咬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这个混账儿子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这要是被百骑司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陛下眼前…… 嘶!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猛地一回头,想看看自家那个闯了大祸的臭小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可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只见程处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假山。 “爹,您说那块石头,雕成个麒麟是不是比现在这样好看点?” 程咬金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老子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假山好不好看?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心里有底? 不知为何,看着儿子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德行。 程咬金原本慌得一批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一丝。 这小子,好像和他想象中的那个废物点心,不太一样。 “少废话!” 程咬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待会儿见了陛下,你给老子机灵点!” “问什么答什么,千万别耍你那套混不吝的性子,听见没有!” “哦。” 程处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程咬金看着他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就是自己这张老脸不要了,跪在陛下面前给这臭小子求情。 他拉着程处辉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 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面沉如水,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刚刚走进来的父子二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程处辉身上时,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暴涨。 那不是武功,也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气场。 那是一个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威严。 是千万人之上,独掌乾坤的上位者,对一个普通人天然的、碾压式的气势压迫。 在这股气势之下,就连身经百战的程咬金,都感觉呼吸一窒。 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腰也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然而,程处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他有事。 就在李世民那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压过来的瞬间,程处辉体内的某个东西,被悍然引爆了。 一股同样霸道、同样睥睨天下的气势,从他灵魂深处轰然升起。 那是属于武圣关羽的傲骨! 一生征战,义薄云天,便是面对曹操的万般恩宠,面对孙权的威逼利诱,也未曾折腰半分。 区区人间帝王,也配让他低头? 那股气势本能地就要透体而出,与李世民的帝王威严狠狠地撞在一起。 程处辉心中大叫不妙。 哥,冷静!关二爷,我的亲二爷! 这是大老板,不是华雄!咱是来面试的,不是来砍人的! 他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傲气死死地压了回去。 饶是如此,他那原本微微躬着准备行礼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站得笔直。 在程咬金那已经弯成一张弓的背影衬托下,程处辉的身姿,显得格外挺拔。 甚至有那么一丝……桀骜不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外人看来,程处辉只是在皇帝的威压下,稍微愣了一下神,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可在李世民眼中,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幕。 他惊愕地发现。 这个传说中的纨绔子弟,在他刻意释放的帝王威严之下,竟然只是身形晃都没晃一下。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慌乱,眼神清澈,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这股气势,是他在无数次朝堂交锋、战场搏杀中凝练出来的。 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杰,在他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会心神失守,手足无措。 就连程咬金这个沙场宿将,此刻都有些扛不住。 可他这个声名狼藉的儿子,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泰然自若? 不,那不仅仅是泰然自若。 李世民甚至从他身上,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反抗的意味。 虽然极其微弱,一闪即逝,但绝对存在。 这小子,不简单。 绝对不像百骑司查到的那么简单。 李世民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原本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被这惊讶给浇熄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探究。 他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就是程咬金的第四子,程处辉?”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程咬金听到皇帝终于开口,如蒙大赦,连忙躬身答道。 “回陛下,正是犬子,程处辉。” 李世民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程处辉的脸。 “程咬金,你先退下。” “朕,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啊?” 程咬金一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单独谈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他生怕陛下秋后算账,把自己这个愣头青儿子给当场咔嚓了。 “陛下,这……这孩子他不懂事,要不还是让老臣在一旁听着……” 程咬金壮着胆子,试图争取一点儿子的“监护权”。 “嗯?” 李世民眼神淡淡地扫了过来。 程咬金顿时一个激灵,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是,是,老臣告退。” 他满眼担忧地看了程处辉一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御书房。 第8章 你可知罪?! 御书房的门还未关上,程处辉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老爹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担忧。 “爹。” 程处辉转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您先出去吧。” 他给了程咬金一个安心的眼神。 “陛下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我,没事的。” 程咬金嘴唇动了动,可看到儿子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除了给皇帝添堵,让事情更麻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对着李世民躬下身。 “陛下,老臣就在殿外候着。” “您有什么吩咐,吼一嗓子,老臣立马滚进来。” 这句话说得卑微至极,却又带着一丝弦外之音。 ——我老程的宝贝儿子在你手上,我就在门口听着,你看着办。 李世民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咬金不敢再多留,一步三回头退出了御书房。 “吱呀——”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程处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皇座之上的目光,正在他身上寸寸扫过。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比拼的是耐心,更是心性。 程处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慌,稳住,我们能赢。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程——处——辉。” 李世民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可知罪?!” 来了! 送命题来了! 程处辉心中警铃大作,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知罪? 我知什么罪? 我昨天是救了个人,可那是见义勇为,应该颁发锦旗,走上人生巅峰,怎么就成罪过了? 难道是救人的姿势不对? 淦!这封建社会的人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 因为这两种答案,都是死路一条。 承认有罪,那就是坐实了罪名,任人宰割。 否认无罪,那就是顶撞皇帝,罪加一等。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必死的陷阱。 有了! 就这么说! 程处辉微微抬起头,迎上李世民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不卑不亢地开口。 “敢问陛下。” “臣,所犯何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慌乱,而是把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你想治我的罪,可以。 但你总得告诉我,我犯了什么法吧? 大唐律法,总得讲个“罪名”和“证据”吧。 屏风之后,一双凤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长孙皇后原本为程处辉捏着一把汗,此刻,那颗悬着的心,也悄然放下了几分。 这孩子,有点意思。 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程处辉的无数种反应。 或惊慌失措,跪地求饶。 或强作镇定,狡辩抵赖。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程处辉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胆色过人了。 这分明是一种洞悉人心的智慧。 他发现,继续用这种帝王心术去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的心智,远超同龄人,甚至比朝堂上许多老狐狸还要通透。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 “朕问你。” “昨日午后,在城西十里坡,你可曾救过一个女子?”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 程处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城西十里坡? 受伤的女子? 果然是她! 他瞬间就明白了。 昨天那个穿着华贵,气质不凡,却又有点呆萌的少女,身份绝对不简单。 能让皇帝陛下亲自过问,除了他老人家的亲闺女,还能有谁? 再联想到昨天傍晚,那队气势汹汹全城搜查的禁军…… 程处辉心中一阵苦笑。 好家伙,我这是救了个公主啊。 难怪昨天那姑娘一听到禁军搜查,就跟见了鬼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原来是离家出走,怕被抓回去。 这下全对上了。 “回陛下。” 程处辉定了定神,坦然承认。 “确有此事。” 他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因为他知道,皇帝既然这么问,就说明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 任何多余的辩解,都可能被视为心虚。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 “说来听听。” 长孙皇后在屏风后也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女儿昨天回来后,只是说被一个好心的公子救了,对于具体过程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她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日午后,臣前往城西别院,无意间瞥见河中漂浮一红色之物。” 程处辉开始了他的叙述,语气平淡。 “臣定睛看去,发现一位姑娘浸在河中,飘在河面,已近昏迷。” “人命关天,臣不敢耽搁,便立刻跳入河中,将人救起。” “之后,臣见那位姑娘身体虚弱,便将她带回了院中休息。” 他说到这里,刻意隐去了自己脱下她湿衣服并给她换上干衣服的细节。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不然,万一陛下是个女儿控,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怒之下把自己咔嚓了,那可亏大了。 “臣又发现其手臂有伤,为其伤口做了些简单的包扎,又准备了些清淡的食物。” “傍晚时分,那位姑娘说身体好些了,便自行离开了。” 程处辉的叙述简洁明了,重点突出。 救人,疗伤,提供食宿。 整个过程听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学雷锋做好事”的剧本。 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世民和屏风后的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程处辉的这番说辞,与女儿李丽质所说的,虽然有所出入,但是也差不到哪去。 甚至,比李丽质说的还要真实。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非但没有借机邀功,反而还在刻意淡化自己的功劳,撇清与公主的关系。 他没有提自己是如何冒着生命危险跳入河中救人的。 这种心胸,这种气度……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无法无天,一无是处的长安第一纨绔? 李世民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 也许,百骑司查到的那些,都只是表象。 又或者,是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好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 “你,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程处辉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那扇厚重的殿门再次关上,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呀,总算活下来了。 跟皇帝打交道,真是比跑一万米还累。 殿门外,程咬金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一看到程处辉出来,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拉着儿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辉儿!你没事吧?陛下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切。 程处辉心中一暖,咧嘴一笑。 “爹,你看我像是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吗?” “放心吧,好着呢。” 他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咱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 程咬金连连点头,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父子俩并肩而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宫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黄鹂出谷,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俏。 “程公子,请留步。” 程处辉和程咬金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身姿婀娜,容颜绝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朝着程处辉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9章 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来人正是程处辉昨天救下的那位姑娘。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阳光下,那张精致的小脸仿佛会发光。 程处辉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姑娘,你……” 程处辉刚一开口,就被旁边的程咬金用胳膊肘狠狠地怼了一下。 老程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吼道。 “什么姑娘!这是长乐公主殿下!还不快行礼!” 长乐公主? 李丽质?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行礼。 “臣,程处辉,参见长乐公主殿下。” “程公子不必多礼。”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笑意,莲步轻移,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程咬金福了一福。 “小女见过卢国公。” 程咬金哪敢受这个礼,连忙侧身避开,一张老脸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不敢当,不敢当!公主殿下万安!” 李丽质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程处辉,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昨日之事,多谢程公子相救。只是当时情况特殊,小女未敢表明身份,还望公子见谅。” 程处辉心中腹诽,特殊情况?怕不是偷偷溜出宫玩,结果玩脱了吧。 他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公主殿下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可不行。” 李丽质歪了歪头。 “万一程公子不是正人君子,见我孤身一人,起了歹意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自然要小心为上。” 这话一出,程处辉的眼角抽了抽。 我不是正人君子? 要不是我,你现在坟头草都可能一尺高了。 他干笑两声。 “公主殿下说的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不过……” 李丽质话锋一转,一双美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现在看来,程公子倒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 程处辉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一旁的程咬金看看自己的傻儿子,又看看笑意盈盈的长乐公主。 那双铜铃大眼里,渐渐浮现出浓浓的狐疑之色。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这气氛,这对话,怎么跟村口那对准备私定终身的狗男女那么像? 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李丽质似乎也察觉到了程咬金探寻的目光,俏脸微微一红。 她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程处辉的袖子。 “程公子,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说着,也不管程处辉同不同意,就拉着他走到了宫道旁的一棵大槐树下。 程咬金站在原地,脸上的狐疑彻底变成了震惊。 我滴个乖乖! 辉儿这小子,什么时候把公主给拿下了? 树荫下,李丽质松开了手,认真地看着程处辉。 “程公子,父皇母后都很喜欢你,想让你当驸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程处辉的脑海中炸开。 “你说啥?” 程处辉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当驸马?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爸刚审问完我! 他看着李丽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整个人都错愕了。 昨天不就是救了你一下吗? 怎么今天就要以身相许了? 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程公子,你……不愿意吗?” 李丽质见他这副见了鬼的表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委屈。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恢复运转。 当驸马? 听起来是挺风光的,一步登天,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问题是,大唐的驸马,尤其是公主的驸马,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官不能当,兵不能掌,一辈子都得被圈养在长安城里,当个有名无实的吉祥物。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过上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那也太憋屈了。 想到这里,程处辉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多谢您的厚爱。只是臣……臣不想当驸马。” 李丽质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程处辉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也有些不落忍,赶紧补充道。 “臣生性散漫,胸无大志。” ”就喜欢当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实在是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臣不想过早地被皇家束缚,更愿意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也很真诚了。 然而,这话听在李丽质的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你……你就是不喜欢我!”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处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 “我对公主殿下……嗯,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话倒是实话,毕竟李丽质长得确实漂亮,性格也挺可爱的。 谁知,李丽质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哭得更凶了。 “有好感?只是有好感?” 她抓住了程处辉话里的漏洞质问道。 “你只是对我有好感,所以才不想娶我?” “我……” 程处辉彻底无奈了,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我对你很有好感,但还没到要为了你放弃整片森林的地步? 这话要是说出口,估计李世民能当场把他片成生鱼片。 就在程处辉抓耳挠腮,不知所措的时候,李丽质却忽然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眼泪,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处辉。 “我不管!”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蛮横。 “你昨天……你昨天都看过我的身子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程处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姐,我那是为了救你,给你换衣服包扎好不好! 再说了,我就看到你一小截胳膊,这也能算看过身子? “公主殿下,你听我解释,我那是在救人……” “我不听我不听!” 李丽质耍起了无赖。 程处辉没办法,只能换个思路劝说。 “公主,您也知道,我名声不好,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您嫁给我,太委屈了。” “我不委屈!” 李丽质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的那些传闻,我早就打听过了,无非就是当街纵马,欺负一下恶霸,调戏一下……” ”嗯,调戏的事情暂且不说,但你从未做过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不信那些传闻,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 她顿了顿,又追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肯娶我?” “难道……难道你喜欢男人?” 少女的脑回路,显然已经拐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程处辉的嘴角疯狂抽搐。 老天爷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跟李丽质的沟通,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事儿,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不远处,程咬金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手足无措、百口莫辩的怂样。 再看看长乐公主那又哭又闹、又羞又恼的娇态,老程心里顿时就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窃窃私语”,这分明就是“打情骂俏”啊! 就在这时,李丽质红着一张小脸,拉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程处辉走了回来。 她对着程咬金,声音细若蚊蚋地说道。 “卢国公,我……我想带程公子去见见父皇。” 程咬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见家长? 这是要定下来了啊!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用力地拍了拍程处辉的肩膀。 “去吧去吧!好好表现!爹看好你!” 说完,他便乐呵呵地转身,先行离开了。 第10章 为爱痴狂,强抢民男 被李丽质的小手这么一拽,程处辉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娇滴滴的公主拉着,倒像是在被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拖着走。 少女的手心温热,还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 软若无骨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程处辉的心神微微一荡。 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牵女孩子的手。 鬼使神差地,程处辉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轻轻捏了捏那只柔软的小手。 “呀。” 李丽质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脚步都顿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头,一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瞪着程处辉。 “你……你使坏。” 声音细弱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程处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完犊子了。 这下更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不远处的程咬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看到自家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然后又看到长乐公主那羞不可抑的娇态。 老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笑得合不拢嘴。 看看,看看! 这小两口,感情多好! 拉拉小手,眉来眼去,这亲事,稳了! 他冲着程处辉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好样的,儿子!” 心满意足地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走了。 得赶紧回家告诉婆娘这个好消息去! 程处辉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爹那幸灾乐祸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爹啊,你可真是我的好爹。 这下是真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折,可心思却显然不在这上面。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端庄温婉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说这程家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将奏折往旁边一扔,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轻柔地劝慰道。 “陛下,儿女之事,急不得。” 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臣妾倒觉得,那程处辉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哦?” 李世民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此话怎讲?” “能于危急关头,不顾自身安危为丽质跳入河中,此为勇。” 长孙皇后缓缓分析道。 “事后不以此为要挟,反而处处退让,不愿尚公主,此为知礼。” 李世民闻言,陷入了沉默。 长孙皇后的话,确实有道理。 程处辉那小子,身上透着一股邪性,看似胡闹,却总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情。 可一想到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名声狼藉的家伙,他心里就堵得慌。 “话虽如此,可他终究是个纨绔。” 李世民固执地说道。 “朕不能眼睁睁看着丽质跳进火坑。” 长孙皇后无奈一笑,她知道自己这位夫君的脾气。 “那依陛下之见,应当如何?” 李世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丽质那丫头认死理,咱们也不能硬来。” “不如这样,我们就告诉她。” ”程处辉早已心有所属,家中已有意中人,如此一来,她总该死心了吧?”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用一个谎言去解决问题,似乎不是什么好办法。 但眼下,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能暂时稳住女儿了。 她正要点头,御书房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 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上,程处辉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李丽质这个小猎人,一步步拖向屠宰场。 “那个……公主殿下。” 程处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咱们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见家长行不行?这流程走得太快,我有点跟不上啊。” 李丽质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程处辉的嘴唇上。 “嘘。”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程处辉,你听着。” “待会儿进了御书房,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一切有我。” “父皇问什么,我来回答,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行了。” 程处辉:“……” 大姐,你这是要上演一出“公主为爱痴狂,强抢民男”的戏码吗? 你父皇是李世民啊! 千古一帝啊! 你觉得他看到女婿是我这么个玩意儿,会是什么反应? 刚才他对我真的不太友好啊啊啊啊啊! 而且,敢情他们没同意啊! 程处辉的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可看着李丽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能跟千古一帝当面硬刚,也算是穿越生涯的一项成就了。 两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看到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无不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那眼神,古怪至极。 震惊中带着茫然,茫然中带着八卦,八卦中又带着“卧槽,我今天是不是要被灭口”的惊恐。 程处辉顶着无数道诡异的目光,硬着头皮,被李丽质拉到了御书房门口。 门口的侍卫和太监,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长乐公主……牵着……卢国公家那个混世魔王的手?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组合?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丽质已经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把推开了御书房厚重的殿门。 她拉着程处辉,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父皇,母后,儿臣……” 李丽质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 她的父皇,大唐至高无上的君主李世民,正端着一个茶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下一秒。 “噗——” 李世民口中的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晶莹的抛物线。 第11章 给我松开! 那一口温热的茶水。 在御书房内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最终精准无误地洒在了程处辉的袍角上。 湿漉漉的触感传来,程处辉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位帝王。 李世民的嘴还微微张着,胡须上挂着几滴晶莹的茶水。 脸上的表情,是从震惊到错愕,再从错愕到铁青的急速转变。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皇后手中的团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那雍容华贵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又看向女儿身边那个几程处辉,最后目光定格在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上。 那双手,像是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御书房的火药桶。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李世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龙袍鼓荡,双目圆瞪,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程处辉!谁给你的胆子!” “立刻给朕!给我松开!” 那声音里蕴含的帝王之怒,仿佛能将人碾成齑粉。 程处辉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这可是李世民啊! 亲手宰了兄弟,逼着老爹退位的主儿! 跟他硬刚?自己怕是活腻了! 然而,他的手刚一动,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给攥住了。 李丽质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力道,仿佛是要将他的骨头捏进自己的掌心。 程处辉欲哭无泪。 姑奶奶,你这是要拉着我一起殉情吗? “父皇!” 李丽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拉着程处辉,决然地跪了下去。 她挺直了脊背,迎上李世民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儿臣,有事相求。”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着李丽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还有脸求朕?”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 “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与一个外男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长孙皇后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李世民劝道。 “陛下息怒,孩子们还小,有话好好说。” 她转向李丽质,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心。 “丽质,快听你父皇的话,先把手松开。” “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坐下慢慢商量,不要这样。” 李丽质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她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父皇母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坚定。 “父皇,母后。” “儿臣心意已决。” “此生,非程处辉不嫁。” “恳请父皇母后,为我们赐婚!” “轰——” 这几个字,如同又一道惊雷,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耳边炸响。 赐婚? 她竟然说要赐婚? 李世民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原本以为,女儿只是一时糊涂,被这小子花言巧语给骗了。 谁能想到,她竟然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苦口婆心的父亲,而不是一个要杀人的皇帝。 “丽质,你起来说话。” “你告诉父皇,你是不是被他给骗了?还是被他威胁了?” “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来,父皇立刻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给你做主!” 程处辉一听这话,脖子后面凉风嗖嗖的。 大哥,讲道理啊!怎么动不动就要砍人啊! 李丽质依旧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父皇,您误会了。” “他没有骗我,更没有威胁我。” “是儿臣,心甘情愿的。” 李世民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他绕过御案,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处辉,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好,好一个心甘情愿。” “丽质,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他是程处辉!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混世魔王!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斗鸡走狗,眠花宿柳,除了惹是生非,他还会做什么?” “朕把你视若掌上明珠,从小到大,给你最好的,教你最好的。” ”就是希望你将来能嫁一个真正的英雄豪杰,而不是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废物!” “废物”两个字,李世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程处辉的心,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不怎么样,但当着面被人这么骂,还是头一遭。 更何况,骂他的人,还是皇帝。 他只能低着头,装死。 李丽质却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道。 “他不是!” “父皇,他不是您说的那样!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很有才华,也很有担当!你们都误会他了!” “误会?” 李世民冷笑一声。 “朕会误会他?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会误会他吗?” “丽质,你太天真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父皇绝不可能,将我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托付给这样一个人!” 父女两人,就在这御书房内,激烈地争执起来。 一个痛心疾首,认为女儿被猪油蒙了心。 一个据理力争,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插不上话。 良久,李世民似乎是说累了,也或许是意识到,跟钻了牛角尖的女儿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全程保持沉默的程处辉。 程处辉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来了来了,最终boss还是要亲自下场了。 “程处辉。”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程处辉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应道。 “微……微臣在。” “朕且问你。”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否真心喜欢长乐公主?”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道送命题,瞬间把程处辉架在了火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说不喜欢? 旁边这位姑奶奶怕是当场就要黑化,自己今天能不能走出御书房都是个问题。 说喜欢? 对面这皇帝老丈人,怕是立刻就要觉得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直接下令把自己拖出去剁了。 这……这他娘的又是个死局啊! 就在程处辉冷汗涔涔,纠结得快要当场去世的时候,身边的李丽质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是!”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喜欢我!真心实意地喜欢我!” 程处辉:“……” 大姐,人家问的是我啊!你抢答算怎么回事?作弊也不是这么个作弊法啊! 李丽质说完,还悄悄地在下面,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那力道,疼得程处辉差点叫出声来。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李丽质那双带着警告和威胁的漂亮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程处辉瞬间读懂了。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你敢乱说,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 也看到了“你敢乱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的幽怨。 算了。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死就死吧。 程处辉心一横,迎着李世民那审视的目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是,是的。” 他抬起头。 “微臣……喜欢公主殿下。” 李世民听到这个答案,非但没有半点欣慰,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 那笑声,比直接的怒骂还要伤人。 “喜欢?”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也配?” 李世民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程处辉,你自己说,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朕的丽质?” “除了一个卢国公之子的身份,你还有什么?” “你读过几本书?写过几首诗?还是上过几次战场,立下过什么功勋?” “你什么都没有。” “你不过是长安城里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一个只会依仗父辈荫庇的米虫!” “朕的女儿,是天上的皎月,是掌中的明珠,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李世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响亮的耳光,抽在程处辉的脸上。 是啊。 在所有人眼里,他程处辉就是个废物。 一个一无是处被丢到外面思过的纨绔子弟。 一个靠着老爹功劳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之前的程处辉或许不在乎这些评价,甚至引以为荣。 但现在的程处辉,不是他了。 他的灵魂,来自一个讲究人人平等,靠自己奋斗实现价值的世界。 被如此赤裸裸地鄙视,被如此彻底地否定,尤其是当着李丽质的面…… 一股无名的火焰,从程处辉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原本只想当个咸鱼,安安稳稳地混过这一生。 可现在,他不想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就断定我一无是处? 凭什么你就觉得我配不上她? 程处辉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直低垂着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弹,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愤怒。 很好。 你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吗? 你不是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我程处辉,有资格站在这里,更有资格,光明正大地迎娶你的女儿,大唐的长乐公主! 第12章 都是乐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丽质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挺直的背脊。 这个背影,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程四郎,完全不一样了。 程处辉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笔直地刺向了李世民。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敢问陛下。”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迎娶长乐公主?” 李世民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有些意外程处辉的反应。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纨绔子弟在被他如此羞辱之后。 要么会吓得屁滚尿流,要么会恼羞成怒地胡言乱语。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站起来如此平静地提出问题。 有意思。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想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程处辉碾压而去。 “那朕就告诉你。” “当今长安,青年才俊不知凡几。” “朕的爱婿长孙冲,博览群书,文采斐然,年纪轻轻便已是宗正少卿,你比得了?” “河间郡王之子李崇义,弓马娴熟,武艺不凡,在军中历练,颇有乃父之风,你比得了?” “中书令杜如晦之子杜荷,精通算学,于格物之道颇有见地,你又比得了?” 李世民每说一个名字,殿内的气压就仿佛低了一分。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看着程处辉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些被陛下点到名字的年轻人。 无一不是大唐最顶尖的后起之秀,是无数世家贵女的梦中情郎。 用他们来和程处辉做比较,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李丽质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小脸煞白。 父皇说的这些人,她都认识。 每一个,都比程处辉优秀太多太多。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然而,站在那里的程处辉,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等李世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只要微臣的文治武功,能比肩他们,甚至超越他们。” “微臣,便有资格了,是吗?” 这话一出,李世民愣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定定地看着程处辉。 这小子,疯了? 他难道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吗? 自己是在告诉他,他永远也不可能达到那种高度。 他竟然还顺着杆子往上爬? 李世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一种被蝼蚁挑衅了权威的可笑。 “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傲慢。 “你若能做到,朕便承认你有资格。”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能说出什么花来。 “但是,你做得到吗?” 李世民的追问,充满了轻蔑。 程处辉笑了。 那笑容,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灿烂,也异常的……狂妄。 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大殿的气氛,为之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尊从深渊中苏醒的魔神,霸气无双。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您说错了。” “不是比肩他们,也不是超越他们。” 程处辉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李世民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 “放眼整个长安城的世家公子。” “论文章策论,论诗词歌赋。” “论骑马射箭,论兵法韬略。”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是一群……乐色!” “!” 石破天惊!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李丽质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长孙冲是乐色?说李崇义是乐色?说所有长安城的世家公子,全都是乐色?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长孙皇后也是一脸的惊愕。 她看着那个站在殿中央,身形单薄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她印象里纨绔至极甚至气的能让最护短的程咬金都把他丢外面的程家四郎吗? 而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错愕,震惊,还有滔天的怒意。 “放肆!”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宫殿都嗡嗡作响。 “程处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程处辉。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在这一刻被一个无名小卒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反复摩擦。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在指着他李世民的鼻子骂,骂他识人不明,骂他大唐无人! 然而,面对着暴怒的帝王,程处辉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 “陛下,微臣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若连微臣都没有资格迎娶公主殿下。” “那这满朝公卿的子孙后代,这整个大唐的年轻一辈。” “便无一人有这个资格。” 他直视李世民。 那眼神,没有半分闪躲,只有无尽的自信与坦然。 李世民怒极反笑。 “好!” “好一个程处辉!” “好一个大唐无人!” 他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盯着程处辉看了半晌,眼中的怒火,却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重新坐了回去,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既然你如此自信。” “那朕,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朕决定,于半月之后,在长安城内,举办一场文武大比。” “凡我大唐勋贵世家,年龄在十六至二十五岁之间的子弟,皆可参加。” “大比分文、武两场。” “文比诗、书、策、论。” “武比骑、射、枪、棒。” 李世民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程处辉。 “程处辉,你敢不敢参加?” 程处辉嘴角上扬。 “陛下有令,微臣岂敢不从。” 李世民冷笑一声。 “光参加,可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与狠厉。 “朕要你,在这场大比之中,必须夺得文、武两场的魁首!” “只要你能做到,朕,便将丽质许配给你!” “可你若是做不到……”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哪怕只输了一场,哪怕只是第二名!” “那你,便是欺君之罪!” “到那时,朕不但要收回你父亲的爵位,更要将你程家满门,流放三千里!” “你,可敢应下这个赌约?”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试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的,是程处辉自己的性命,是整个卢国公府的荣辱兴衰! 李丽质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父皇!不可!”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长孙皇后一把拉住。 长孙皇后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她是皇后,也无法阻止了。 这是帝王的决定。 更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他们想看到他惊慌失措,想看到他后悔退缩。 然而,程处辉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 他对着李世民,从容地拱了拱手。 “君无戏言。” “微臣,应下了。” 掷地有声。 没有丝毫的犹豫。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朕,拭目以待。” 第13章 其实公主想嫁给我 程处辉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明月,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赢下大比,就得娶长乐公主。 这跟他最初给自己定下的,当一个混吃等死、潇洒快活的纨绔子弟的人生规划。 简直是背道而驰。 可要是输了…… 欺君之罪,满门流放。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不能连累了一家老小。 更何况,输了也太丢人了,以后在长安城还怎么抬头做人。 程处辉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赢了血亏,输了血崩。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怎么选都是个熟。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距离大比还有半个月,船到桥头自然直。 …… 卢国公府。 当程处辉踏进家门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正堂里,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气腾腾。 程咬金,程夫人,还有他的三个哥哥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 以及三位嫂嫂,全都坐在桌边等着他。 “老四,你可算回来了!” 程夫人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饿坏了吧?快快快,赶紧坐下吃饭,娘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炙烤羊腿。” “谢谢娘,我还不饿。” 程处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饿也得吃点!” 大哥程处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挤眉弄眼地问道。 “老四,快跟哥几个说说,你跟那长乐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为了公主殿下,硬闯皇宫,还跟陛下面前对峙。” 二哥程处亮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三哥程处弼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八卦之火,比谁都旺盛。 三位嫂嫂也是掩着嘴,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程处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没什么,就是公主殿下偷偷溜出宫玩,遇到点小麻烦,我正好在外面思过,顺手帮了个忙。” “就这么简单?” 程处默显然不信。 “你要是只帮了个忙,陛下会把你宣进宫去?还一待就是一下午?” “就是,老四,你别瞒着我们了,咱家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处亮在一旁帮腔。 程处辉看着一家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是过不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吧,我摊牌了。” “其实是长乐公主殿下,她……她想嫁给我。” 话音刚落。 整个饭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大哥程处默张着嘴,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 二哥程处亮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三哥程处弼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三位嫂嫂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只有老爹程咬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程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陛下,同意了?” 程处辉摇了摇头。 “没同意。”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了然,也多了一丝沉重。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为什么不同意? 还不是因为他程处辉在长安城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几个字,就像一个标签,死死地贴在他的身上。 谁家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嫁给这么一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程夫人看着儿子故作轻松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儿不差的,是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 “就是!四弟文武双全,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赏!” 大嫂也开口安慰道。 “没错,咱们家老四,不知道比那些酸腐书生强多少倍。” 二嫂三嫂也纷纷附和。 程咬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看着家人维护自己的样子,程处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享受当一个纨绔。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名声,已经成了家人的负担。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的胸口激荡。 他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他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程处辉,不是一个废物。 他想让他的家人,能以他为荣。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嫂嫂们。” “其实,事情还没完。”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的身上。 “陛下虽然没同意,但也给了我一个机会。” “陛下决定,于半月之后,在长安城内,举办一场文武大比。” “我,已经报名参加了。” “只要我能在这场大比之中,夺得文武双魁。” “陛下,就会将长乐公主,赐婚于我。”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胡闹!这怎么行!万一……” “老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处默也急了。 “是啊,文武双魁,这谈何容易啊!” 程处亮满脸担忧。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老四,你跟爹说实话。” “你有几成把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程处辉。 只见程处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是一成。” 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张开了五指。 “也不是六成。” 在家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将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十指张开。 “是十成!” 十成把握! 整个大堂,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程咬金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他走上前,用力地拍着程处辉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程咬金的儿子!” “有这股劲头,爹就支持你!” “干他娘的!”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样的,老四!” 程处默激动地吼道。 “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程家的人,都睁大眼睛瞧瞧!” 程处亮和程处弼也跟着挥舞着拳头。 嫂嫂们看着自信满满的程处辉,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彩。 程处辉看着眼前这群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家人,心中豪情万丈。 他郑重地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娘,你们放心。” “半个月后,我一定把那长乐公主,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给我们老程家,扬眉吐气!” 第14章 文武大比 圣旨一下,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皇帝李世民亲自下令,将于一月后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文武大比。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长乐公主选驸马了。” “何止是选驸马。这可是文武大比。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只要是长安城里有名望的世家公子,都能参加。” “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大比的前三甲,都有机会成为驸马爷。” “更绝的是。陛下金口玉言,谁要是能把文试武试的头名全给包了,就直接破格赐婚。” 一时间,长安城内但凡家里有点底子,自觉还行的年轻公子哥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这可是长乐公主啊。 皇帝最宠爱的嫡长女,观音婢长孙皇后所出,金枝玉叶中的金枝玉叶。 能娶到她,那可真是少奋斗几辈子都不止。 各大世家府邸,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平日里斗鸡走狗的公子哥们,被自家长辈拎着耳朵。 要么关进书房恶补诗书,要么被扔进演武场,跟家里的护卫教头们拼命。 长安城的百姓们,也找到了新的乐子。 茶馆酒楼里,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哎,你们说,这次谁能拔得头筹啊。” “这还用猜。肯定是赵国公府上的长孙冲公子啊。” “没错没错,长孙公子文采斐然,乃是咱们长安城有名的才子。” “我倒觉得莱国公府的杜荷公子希望更大,他可是师从大儒,学问高深。” 赌坊的动作最快,第二天一早,巨大的赌盘就已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长孙冲、杜荷这些热门人选的名字高高挂起,赔率虽低。 但下注的人依旧络绎不绝,钱箱里的铜钱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就在全城热议,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驸马之位将从这几位热门人选里诞生时。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突然横空出世。 卢国公府的四公子,程处辉,放出了豪言。 他要挑战全长安所有的世家公子。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谁。程处辉。那个长安城第一纨绔。” “他也要参加文武大比。我没听错吧。” “哈哈哈哈,这真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他去比斗鸡还是比遛狗啊。” “挑战所有世家公子。他疯了吧。” 人们奔走相告,把这个消息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公子们,反应则更为激烈。 “岂有此理。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我等。” “他以为他是谁。程咬金的儿子就了不起了吗。” “狂妄自大。等着瞧吧,大比之日,我定要让他输得连裤子都找不着。” 也有人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 “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真是可笑至极。” 赌坊里,程处辉的名字也被挂了上去,后面跟着一个高到离谱的赔率。 五百比一。 这赔率与其说是赌他赢,不如说是赌他能活着走下比武台。 饶是如此,下注者依旧寥寥无几,偌大的赌盘下,只有几枚孤零零的铜板。 与外界的喧嚣嘲讽不同,卢国公府的书房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程咬金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着一个茶杯,眼神深邃。 他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无所谓的儿子。 “老四,你跟爹说实话。” “为什么要放出那样的风声。” 程咬金的声音很沉。 “挑战所有世家公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爹,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程处辉,要参加这次大比了。” “我不仅要参加,我还要赢。” “我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眼中不屑一顾的‘废柴’。” “是怎么把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个个踩在脚下的。”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窗外,似乎能看到府门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他想起大哥、二哥、三哥。 因为他这个“长安第一纨绔”的名声,在同僚面前受了多少冷眼与嘲笑。 那些家伙表面上不敢对国公府的公子怎么样,背地里的议论却从未停过。 程处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大哥他们为这个家,为大唐,在战场上流血拼命,挣来赫赫军功。” “凭什么还要因为我,受那些酸腐文人的鸟气。”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扬眉吐气。” “我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看,就算是我们老程家最‘没出息’的那个。” “也能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才俊,按在地上摩擦。” 程咬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你可想过,万一输了,后果是什么。” “那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整个卢国公府,都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程处辉却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爹,你觉得我会输吗。” 他反问了一句。 程咬金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儿子竖起十根手指,说出“十成把握”时的样子。 程咬金不再多言。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程处辉这小子,打小就聪明得不像话,学什么都快。 可这股聪明劲儿,全用在了调皮捣蛋上。 府里的武学教头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四公子是块天生的练武奇才,筋骨清奇,反应过人。 可这小子,愣是把一身的天赋,全用在了跟长安城里别的纨绔子弟掐架斗殴上。 这些年自己南征北战,东奔西跑,确实疏于对这个小儿子的管教了。 第15章 游花船,赏美人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长安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卢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外,却是一片人喊马嘶。 近二十匹神骏的战马堵在门口,马上坐着的,个个都是长安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公子。 为首的正是卫国公李靖的次子李德奖,还有鄂国公尉迟敬德的长子尉迟宝琳。 一个个都是平日里横着走的主儿。 这群人里,也就秦琼的次子秦怀道,名声还算周正一些。 “开门开门!” “让程处辉那小子滚出来见我们!” 李德奖扯着嗓子大喊,生怕整条街的人听不见。 守门的府兵都快哭了,这帮爷一个都得罪不起,可国公爷又有令,谁都不许进去。 两边都是要命的差事,让他们左右为难。 就在府兵们快要顶不住压力的时候,一个沉稳如山的身影从府内走了出来。 正是程咬金。 他只穿着一身常服,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们,看见程咬金,一个个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缩了缩脖子。 程咬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秦怀道身上。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我滚回去。” 那帮公子哥儿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怀道,你进来。” 程咬金又补充了一句。 李德奖等人眼巴巴地看着秦怀道,用眼神示意他一定要问清楚。 秦怀道无奈地点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府兵。 他跟着程咬金走进国公府,身后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程伯伯。” 秦怀道恭敬地行了一礼。 程咬金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 “你小子,倒是比他们沉稳。” “你父亲近来身子骨如何了?” 提起父亲,秦怀道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 程咬金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当年,他与秦琼并肩作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英雄迟暮,一身伤病。 “唉。” “你自己去找处辉吧,那小子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程咬金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多谢程伯伯。” 秦怀道再次行礼,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程处辉居住的别院走去。 院里,一盆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程处辉正懒洋洋地靠一张躺椅上,手里拿着根木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炭火,火星四溅。 那悠闲的样子,仿佛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小子,倒是清闲。” 秦怀道走上亭子,没好气地说道。 程处辉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 “不然呢。” “我爹那脾气,还能真让德奖那帮夯货都冲进来不成。” 他显然对门口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秦怀道在他对面坐下,将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德奖他们都快急疯了,生怕你在大比上被人打死。” “挑战所有世家公子,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 程处辉终于抬起头,咧嘴一笑。 “说我疯了呗,说我不自量力。” “还能有什么新鲜词儿。”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里透出一股锐利。 “怀道,我就是想高调一次。” “让那些整天在背后嚼舌根,看不起咱们这帮‘武夫子弟’的家伙们都瞧瞧。”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俊杰。”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秦怀道看着他,心中一震。 他知道,程处辉这话,不仅仅是为自己说的,也是为他们这群人说的。 他们这帮将门之后,从小就被那些文官子弟瞧不起,被骂作“粗鄙武夫”。 这份鸟气,他们早就受够了。 亭子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程处辉忽然开口问道。 “秦伯伯他……真的那么严重?” 秦怀道脸上的神情瞬间沉重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艰涩。 “宫里的御医,还有孙神医,都来看过了。” “都说……是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太多,油尽灯枯,已经……束手无策。” 说到最后几个字,秦怀道的眼圈有些发红。 程处辉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大比结束,我去看看秦伯伯。” “说不定,我能行。” 秦怀道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只当程处辉是在安慰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连药王孙思邈都治不好的病,程处辉这个长安第一纨绔,又能有什么办法。 程处辉见他这副表情,也没多解释,只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行了,不说这个沉重的。” “德奖他们晚上什么安排?” 他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秦怀道的情绪也被他带动起来,无奈地说道。 “还能有什么安排。” “凤茗河,游花船,赏美人。” “说是要在大比前,为你壮行。” 程处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好!有品位!” “走起!” 他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秦怀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我就不去了。” “我得回去照看父亲。” “你们玩得开心点。” 程处辉点了点头。 “行,那你先回吧,替我向秦伯伯问好。” 秦怀道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重新整理好情绪,大步流星地走出别院,来到国公府大门外。 李德奖、尉迟宝琳那帮人果然还在外面等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看到程处辉出来,一群人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处辉你可算出来了!” “怀道呢?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尉迟宝琳咋咋呼呼地问道。 程处辉翻了个白眼。 “他能把我怎么样。” “行了,别废话了。” 他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目标,凤茗河!” “出发!” 一群人轰然应诺,簇拥着程处辉,策马扬鞭,朝着长安城最繁华的凤茗河飞驰而去。 第16章 你该如何? 一艘装饰得极其奢华的画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岸边。 船上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又倨傲的脸。 他们是长安城里最有权势的一群公子哥,每一个都出身显赫,非富即贵。 此刻,他们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的青年。 侯金叶。 当朝吏部尚书侯君集之子。 他正享受着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侯金叶眼皮一抬,循声望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程处辉。 那个让他不止一次当众丢脸的混世魔王,居然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尉迟宝琳那几个同样无法无天的家伙。 画舫上的气氛,因为程处辉的出现,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世家公子的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谁不知道,前几日程处辉放出话来,要凭一己之力,挑战他们整个长安城的世家圈子。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粗鄙武夫的儿子,凭什么? 侯金叶身边,一个尖嘴猴腮、名叫郑通的家伙,立刻就领会了主子的意思。 郑通是工部员外郎的次子,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溜须拍马,充当侯金叶的喉舌。 他往前凑了一步,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道。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的程大将军之子,程处辉程大公子吗?” 他故意把“大将军”和“大公子”几个字咬得特别重,里面的嘲讽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真是稀客啊。” “把我们这满船的世家公子都得罪了个遍,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儿。” “你说你,是脸皮跟令尊一样,厚得能挡刀枪呢,还是脑子不太好使,记不住事儿啊?” 话音一落,画舫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郑通兄此言有理!” “我看他就是来给我们赔礼道歉的!” 各种讥讽和嘲笑声此起彼伏。 尉迟宝琳等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握着拳头就要发作。 程处辉却只是抬了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叫嚣的郑通,直接落在了那个手持折扇、一脸看戏表情的侯金叶身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说起来,他跟这侯金叶的梁子,结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还是去年夏天的事。 当时侯金叶仗着自己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当街纵马,差点撞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 不仅不道歉,反而一鞭子抽过去,骂骂咧咧。 恰好被路过的程处辉撞了个正着。 那会儿的程处辉,可比现在暴躁多了,哪儿受得了这个? 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侯金叶从马上薅了下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揍得那叫一个惨。 侯金叶那张小白脸,直接被打成了猪头,回家他爹侯君集都差点没认出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侯君集是什么人? 心高气傲,又极其护短。 第二天就黑着脸,带着鼻青脸肿的侯金叶,杀到了程府,要讨个说法。 结果,接待他的是程咬金。 老程同志听完侯君集的控诉,只是抠了抠耳朵,然后大手一挥。 “哎呀,多大点事儿嘛!” “小辈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嘛?” “你看你家小子,不就是脸上青了点,肿了点嘛,过几天就好了。” “再说了,我家那混小子,昨天回来手还疼呢,我都没说啥。” 一番话,说得侯君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小辈打闹? 你见过把人往死里揍的打闹吗? 可偏偏程咬金就是这么个滚刀肉的性格,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 再加上程咬金圣眷正隆,又是开国元勋,侯君集虽然位高权重,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最后,这场问罪,只能以侯君集的拂袖离去而告终。 事情虽然被程咬金压了下去,但梁子,却是彻彻底底地结下了。 从那天起,侯金叶就恨透了程处辉。 他明着暗着找了程处辉不少麻烦,想把场子找回来。 可结果呢? 每一次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程处辉收拾得更惨。 久而久之,侯金叶也学乖了。 他知道自己单打独斗不是程处辉的对手,便开始玩起了借刀杀人的把戏。 这一次,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程处辉要挑战所有世家公子,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侯金叶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只要稍稍煽风点火,自然有的是人愿意替他收拾程处辉。 所以,他才示意自己的狗腿子郑通,第一个跳出来开嘲讽。 他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站在这画舫之上。 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地看着程处辉如何被众人羞辱,如何颜面扫地。 然而,侯金叶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程处辉身边的人,跟他一样,从来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 尤其是尉迟宝琳。 他爹尉迟恭就是个火爆脾气,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看着郑通在那上蹿下跳,尉迟宝琳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甚至都懒得跟程处辉打招呼。 侯金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就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拦。 可尉迟宝琳的速度何其之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画舫,根本没理侯金叶伸出的手,一把就揪住了还在叫嚣的郑通的衣领。 郑通那瘦弱的身板,在尉迟宝琳手里,简直毫无反抗之力。 “你……你要干什么!” 郑通吓得魂飞魄散。 尉迟宝琳脸上满是煞气,手臂一振,竟单手将郑通整个人提了起来。 “聒噪。”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随即,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手臂猛地一甩。 “噗通!” 一声巨响。 郑通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了出去,直直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巨大的水花溅起。 整个渡口,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这河水冰冷得能冻彻骨髓,这一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救……救命……” 郑通在水里胡乱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附近的船夫连忙划着小船过去救人。 尉迟宝琳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里挣扎的郑通,眼神冰冷。 “一条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再敢乱吠,下次就不是扔进河里这么简单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等到郑通被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地捞上船。 他已经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哆嗦。 画舫上那群世家公子,脸上都是震惊与畏惧。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帮人,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善茬。 他们是真敢动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程处辉与侯金叶。 程处辉缓缓走上画舫,皮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一直走到侯金叶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之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侯金叶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程处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看着侯金叶,歪了歪头,看了侯金叶一眼。 他顿了一下,笑容更深,往前又踏了一步。 几乎贴到侯金叶的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反问。 “你该如何?” 侯金叶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第17章 赤裸裸的威胁 侯金叶原以为,今天这阵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 又有这么多清流世家的公子哥在场,程处辉这帮武夫子弟多少会顾忌些颜面。 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程处辉敢有半分退让,自己就立刻乘胜追击。 用言语将他们这群纨绔贬低到尘埃里,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挣足面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 尉迟宝琳这个憨货,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动手。 而且,是下死手。 这行事风格,哪里是收敛,分明比以前还要嚣张百倍。 此刻,程处辉那张带笑的脸,在他眼中,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那轻飘飘的四个字,“你该如何”,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 如何? 他能如何? 放狠话吗? 侯金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处辉,又瞟了一眼旁边那个煞神尉迟宝琳。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乱说一个字,下一秒,自己的下场可能比郑通还要惨。 郑通只是被扔进河里,自己怕不是要被直接摁在甲板上,来一顿“父慈子孝”的组合拳。 这帮混蛋,是真的会打人的。 一想到那拳拳到肉的痛楚,侯金叶瞬间就怂了。 他握着折扇的手,汗水濡湿了扇骨。 周围那些世家公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被程处辉逼得节节败退的侯金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惊愕。 有不解。 更多的,是畏惧。 侯金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算是领头羊一般的人物,能言善辩,颇有威望。 可现在,在程处辉面前,却像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仔,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人群中,有几个与侯金叶关系不错的公子哥,本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们的话刚到嘴边,一看到船舷边那个还在打摆子的郑通,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郑通就是前车之鉴。 为了侯金叶出头,得罪这帮无法无天的夯货,把自己也搭进去,实在不划算。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明哲保身。 有人开始低头研究自己鞋尖的纹路。 有人扭头欣赏起了远处的风景,仿佛那光秃秃的河岸上开出了花。 还有人干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着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一时间,整个画舫上,无一人为侯金叶出头。 所谓的同气连枝,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程处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后退一步,环视了一圈画舫上那群脸色各异的世家公子。 “啧啧。”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画舫。 “侯公子,下次找狗,记得找条能咬人的。” “找这么个只会叫唤的废物,丢不丢人啊?” 这话一出,侯金叶的脸“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而那个刚被捞上来,裹着毯子还在发抖的郑通,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程处辉却没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群缩头乌龟。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们这帮纨绔。” 他的语气很平淡。 “觉得我们粗鄙,野蛮,不讲道理。” “没错。” 程处辉咧嘴一笑。 “我们就是不讲道理。” “因为道理,是留给读书人的。” “我们是纨绔,是勋贵子弟,天生就是来破坏规矩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尉迟宝琳、柴哲威他们。 “得罪人?我们怕过吗?” “告诉你们,在长安城,别惹我们。” “不然,郑通就是你们的榜样。” “今天他是掉进河里,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掉进哪里了。” 赤裸裸的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 画舫上的世家公子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自诩清高的读书人,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可愤怒归愤怒,却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因为程处辉说的是事实。 他们拼爹,拼不过。 拼拳头,更拼不过。 这帮纨绔子弟,就像是一群滚刀肉,谁沾上谁倒霉。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程处辉看着这群敢怒不敢言的“精英”,顿觉索然无味。 “行了,没意思。”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像是赶走了一群苍蝇。 “宝琳,老柴,走了走了,喝酒去。” 尉迟宝琳恶狠狠地瞪了侯金叶一眼,吐了口唾沫,跟着程处辉走下画舫。 柴哲威、李震等人也是一脸不屑地扫过众人,昂首挺胸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程处辉即将离开码头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临河酒楼的二楼。 那里,一道身影临窗而立,气度不凡,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 程处辉脸上嚣张的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 他隔着老远,冲着楼上的李孝恭抱了抱拳,朗声道。 “小子无状,惊扰了王爷的雅兴,还请王爷恕罪。” 楼上,李孝恭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程处辉也不在意,行完礼,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众人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孝恭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身边的心腹低声道:“王爷,这程家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孝恭却摇了摇头。 “不。” “这小子,不简单啊。” “看似鲁莽嚣张,实则粗中有细,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不是无法无天,他是把天底下的人,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码头上。 随着程处辉等人的离开,画舫上的世家公子们,齐齐松了口气。 侯金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离开的方向。 “程处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来日大比,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周围的公子哥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侯兄,莫要生气,跟那等粗鄙武夫置气,不值得。” “是啊,君子不与小人斗,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侯金叶听着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心中愈发烦躁。 他猛地一甩袖子,怒喝道:“都给我滚!” 众人被他吼得一愣,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 侯金叶看着这群刚才还作壁上观的“朋友”,心中一阵冷笑。 他再也无心游玩,灰头土脸地带人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扫尽的地方。 另一边。 程处辉一行人,正勾肩搭背地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气氛与侯金叶那边截然不同。 “哈哈哈,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尉迟宝琳一拳砸在柴哲威的胸口,兴奋地满脸通红。 “你们是没看到,侯金叶那孙子当时的表情,脸都绿了,跟个调色盘似的,精彩!” 李德奖也笑道:“还有那个郑通,被扔进河里的时候,叫得跟杀猪一样,真是笑死我了。” “活该!谁让他嘴那么贱。” 房遗爱撇了撇嘴,“我看那群所谓的世家公子,也不过如此嘛,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议论着刚才那场胜利。 李震相对沉稳一些。 他看向程处辉,说道:“处辉,你今天这么不给侯金叶面子,怕是把他得罪死了。” “他爹侯君集如今圣眷正浓,为人又睚眦必报,我怕他会在背后使绊子。” 程处辉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 “我们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就算今天我们客客气气的,你以为他们就会念我们的好?别做梦了。” 他冷笑一声。 “那帮人,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虚伪得让人恶心。” “与其跟他们假惺惺地演戏,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脸皮撕破,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柴哲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处辉说得对,跟那帮伪君子,就不能客气。” “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些担忧地说道。 “侯君集那边,确实是个麻烦,咱们总这么被动也不是办法。” 程处辉闻言,脚步一顿。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这帮兄弟,神秘地笑了笑。 “谁说我们要被动了?” 众人一愣。 “处辉,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法子了?”李德奖好奇地问道。 程处辉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侯金叶不是喜欢装清高,看不起咱们这些‘纨绔’吗?” “我听说,他侯家为了维持那份所谓的‘清贵’,背地里可没少干捞偏门的买卖。” “比如……开赌坊。” “开赌坊?”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 要知道,世家最重名声。 开赌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对侯家的声望可是巨大的打击。 程处辉看着众人吃瓜的表情,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所以,我决定了。” “咱们也别干别的了,就去帮侯家‘宣传宣传’。” “顺便,也让侯公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纨绔’玩法。”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去把他的赌坊给砸了。”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我靠!砸赌坊?这个我喜欢!”尉迟宝琳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个主意好!釜底抽薪,打蛇打七寸!”柴哲威也兴奋地附和。 “让他们知道,惹了咱们,就得付出代价!” 一群人摩拳擦掌,脸上写满了“搞事情”的兴奋。 程处辉看着兄弟们高涨的情绪,满意地笑了。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别惹我。 惹我,我就掀了你的桌子。 “不过,光砸了还不够解气。” 程处辉摸了摸下巴。 “侯家不是爱钱吗?咱们不但要砸了他的场子,还要断了他的财路。” 他看向众人,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提议。 “听说他们家那个赌坊,最近在搞一个这次文武大比的赌局,赌注大得很。” “咱们这次去,不止要砸场子。” “咱们要把他的钱,赢光!” “让他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房遗爱听得两眼放光:“处辉哥,这事儿我熟啊!赌钱我最在行了!”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很好。” “这次行动,就由你当先锋。” “咱们这帮兄弟,好久没一起干票大的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侯家自以为能一手遮天,那咱们就捅破他这片天!” “走!” “回去商量商量,怎么利用他们家私下开的赌坊,好好炮制一下他们!” 众人轰然应诺,个个兴致高昂,仿佛已经看到了侯金叶吃了大亏后那张精彩的脸。 第18章 不多,就……十五万两 第二天清晨,一缕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程处辉的房间。 他睁开眼,神清气爽。 昨晚的冲突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 真正让他上心的,还是接下来的大比,以及那个宏伟的赚钱计划。 “系统,签到。” 程处辉在心里默念。 【叮!每日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酿酒精通”技能。】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便涌入程处辉的脑海。 从最原始的果酒发酵,到后世精密的蒸馏技术。 伏特加的纯粹、威士忌的醇厚、白兰地的果香,还有华夏传承千年的各种黄酒、白酒…… 无数种酒的配方、酿造工艺、窖藏方法、品鉴技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每一个细节,每一步操作,都清晰得仿佛是他亲手酿造过千百遍。 程处辉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在这个时代的唐朝,酒水大多是度数不高的浊酒,口感辛辣,杂质还多。 若是他能拿出后世那些经过提纯蒸馏的烈酒,那将是何等的降维打击。 一瓶顶级的后世美酒,卖出天价简直是轻而易举。 “发了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程处辉兴奋地搓了搓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建立自己的酿酒帝国。 不过,酿酒需要时间,也需要启动资金。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大比的事情搞定,顺便搞垮赌场拿到启动资金。 想到钱,程处辉就有些头疼。 启动资金,还是得从家里想办法。 他穿好衣服,直奔前厅。 程咬金此刻正在院子里,光着膀子,挥舞着他那柄硕大的宣花板斧,虎虎生风。 寒冬腊月,他身上却蒸腾着一层白色的热气。 “爹!” 程处辉高声喊道。 程咬金停下动作,将板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粗声粗气地问。 “啥事儿啊,臭小子?” 程处辉搓着手,嘿嘿一笑,凑了过去。 “爹,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有屁快放。” 程咬金拿擦了擦汗。 “那个……我想跟您借点钱。” 程处辉的语气有些心虚。 “借钱?” 程咬金眉头一挑,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 “说,要多少?你爹我还能缺你这点零花钱?”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伸出了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下。 “不多,就……十五万两。” 空气瞬间安静了。 程咬金擦汗的动作停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掏了掏耳朵,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 “十五万两白银。” 程处辉硬着头皮重复道。 下一秒,程咬金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程府。 “你个败家玩意儿!” “你知不知道十五万两是多少钱!” “咱家一年的进项,刨去所有开销,也就三十万两出头!” “你一张嘴就要一半,你是想让咱们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吗!”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不是在外面闯什么祸了?还是被人给骗了?告诉爹,爹去扒了他的皮!” “没有没有。” 程处辉连忙摆手。 “就是有点正事要用。” “正事?什么正事要十五万两?你要买座城吗?” 程咬金完全不信。 程处辉支支吾吾,总不能说自己要拿去赌博吧。 这话说出去,他爹能把他腿打断。 “就是……一个投资,有前景的投资。” “我投你个大头鬼!”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程处辉的后脑勺上,不过力道控制得很好,响声大,却不怎么疼。 “我告诉你,想从我这拿十五万两,门都没有!” 程处辉一脸苦涩。 “那……能给多少?” 程咬金沉吟片刻,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块碎银子,数了数,一脸肉痛地递了过去。 “喏,六十两,我这个月的私房钱,全在这了,省着点花。” 程处辉看着老爹手里那几块加起来还没他巴掌大的碎银,嘴角疯狂抽搐。 六十两? 打发乞丐呢? “爹,你可是堂堂卢国公,开国元勋,你一个月的私房钱就六十两?” 这也太寒碜了吧。 程咬金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你懂个屁!这叫勤俭持家!” “再说了,家里的钱,都在你娘那管着呢,我哪有那么多钱。” “有本事,你找你娘要去。” 程咬金把碎银子又塞回怀里,一副“你别想打我主意”的表情。 程处辉瞬间明白了。 搞了半天,老爹就是个吉祥物,家里的财政大权,原来在老娘手里。 “行,我去找我娘。” 程处辉转身就走,去找家里真正的“大boss”。 来到母亲的院子,这里明显比程咬金那个练武场要雅致许多。 院内几株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程夫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似乎在缝补什么。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婉,身上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气质。 “辉儿,怎么来了?” 看到程处辉,程夫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娘。” 程处辉走上前,心里有些忐忑。 在彪悍的老爹面前他可以耍无赖,但在温柔的母亲面前,他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有心事?” 程夫人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局促。 程处辉犹豫了一下。 “娘,我想……跟您借一笔钱。” “要多少?” 程夫人的语气很平静。 “十五万两。” 程处辉说完,紧张地看着母亲的反应。 他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甚至是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程夫人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她没有问他要这笔钱做什么。 也没有像程咬金那样暴跳如雷。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 程处辉有些发愣。 这就……同意了? 只见程夫人拨弄了一下梳妆台上的一个铜制摆件,台面下竟“咔哒”一声,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的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万两的大额银票。 程夫人从中数出十五张,用一根丝带捆好,递给了程处辉。 “辉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娘相信你不是胡来的人。”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这些你先拿着。” “若是不够,再来跟娘说。” 程处辉捧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清晰地看到。 母亲乌黑的鬓角,不知何时已经夹杂了几缕刺眼的银丝。 眼角的细纹,也比记忆中深刻了许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是感动,是愧疚,也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来到这个世界,享受着父母的庇护与关爱,却从未真正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而他的母亲,却用这样一种全然信任的方式,支持着他。 程处辉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必须成功。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要让这个家,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好。 程处辉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银票紧紧攥在手里。 接过银票后强忍着泪水离开。 第19章 全压我赢 程处辉找到尉迟宝琳的时候,这家伙正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后院斗蛐蛐,吼得脸红脖子粗。 “辉哥,你可算来了,快来瞧瞧我的黑大帅,威风不威风!” 尉迟宝琳一嗓子吼过来,唾沫星子横飞。 程处辉没理会那只在罐子里耀武扬威的蛐蛐,他只是默默地将怀里那个包裹放在了石桌上。 包裹解开,一沓用丝带捆好的银票,整齐地码放着。 刚才还喧闹的后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了那堆银票上。 尉迟宝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银票。 “这……这这……” “十五万两。” 程处辉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你……你从哪儿搞来的?把你娘的嫁妆底都给掏空了?” 尉迟宝琳震惊地问道。 “别废话。” 程处辉把银票推了过去。 “加上你凑的十万两,还有大家伙儿的,现在总数快八十万两了。” “听我安排。” “把这些钱,全部分成二十份,找信得过的生面孔,去长安城里所有世家暗中掌控的赌坊。” “记住,全压我赢。” 尉迟宝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辉哥,你这是要玩把大的啊!” “干了!” 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赌坊迎来了一波奇怪的客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出手却异常阔绰,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指名道姓地要买程处辉获胜。 一开始,各大赌坊的掌柜都没当回事。 毕竟程处辉的赔率高达四百比一,这就是个纯送钱的买卖,来多少收多少。 可随着一笔笔大额投注单汇总上来,掌柜们的脸色开始变了。 东市最大的“聚宝盆”赌坊内,账房先生拿着算盘,手都在抖。 “掌柜的,有点不对劲啊,这个程处辉的投注额,半天就涨了四万两。” 掌柜捻着山羊胡,眯起了眼睛。 “查了没,谁投的?” “查了,都是些生面孔,但背后好像都有尉迟家的影子。” “尉迟宝琳那个憨货?” 掌柜的冷笑一声,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尉迟宝琳是傻,可也不是个会白白扔钱的主。 这里面有猫腻。 “把程处辉的赔率给我调了。” “调到四十比一。” “告诉下面的人,手脚放干净点,别让人看出是我们刻意调整的。” 相似的一幕,在长安各大赌坊接连上演。 程处辉的赔率,从一个高得离谱的数字,迅速滑落到依旧很高,但显得“正常”许多的区间。 最终,随着大比之日的临近,所有赌坊都默契地停止了投注。 最终的盘口数据被统计了出来,迅速在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流传开来。 万众瞩目的长孙冲,投注额高达五百万两,一骑绝尘。 杜荷与李德謇紧随其后,也各有四百万两左右的巨额投注。 魏叔玉、房遗直、高履行这些老牌热门选手,投注额也都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两之间。 就连程处辉的死对头侯金叶,都有一百多万两的拥趸。 而程处辉的名字,则孤零零地躺在名单的末尾。 总投注额:八十多万两。 这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尉迟宝琳他们自己人投的。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一些想以小博大,买个乐子的侥幸之徒。 整个长安城的总投注额,不算外地涌入的资金,已经逼近三千万两。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也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有人都相信,这八十万两,注定要为这场盛宴添一把柴火,烧得更旺些。 大比前夜,程处辉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紧张感。 他此刻正在跟脑子里的系统较劲。 【叮!每日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女子不同衣物五十件(款式随机,品质绝佳)。】 程处辉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儿? 女子衣物? 五十件? 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试着跟系统沟通,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程处辉有些无语,但也没太在意。 反正系统给的东西千奇百怪,多个五十件女装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先收着吧。 天色微亮,整个卢国公府便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程咬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胡子都特意修剪过,显得精神抖擞。 程夫人也穿上了诰命夫人的服饰,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程处辉的三位哥哥与嫂子,也都全员到齐。 “辉儿,别紧张,就当是去国子监春游了!” “输了不打紧,爹的脸皮厚,丢得起!” 程咬金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 程处辉换上了利落的骑射服,黑色的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英气。 他看着眼前这浩浩荡荡的亲友团,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出发!” 程咬金大手一挥,程府的车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一辆辆华贵的马车也从不同的府邸驶出,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汇聚。 长孙府的马车里,长孙冲闭目养神,脸上是成竹在胸的淡然。 杜家、魏家、房家……每一位热门的世家公子,都在家人的簇拥下,满怀信心地踏上了征途。 皇宫深处,长乐宫内。 宫女们正小心翼翼地为李丽质梳妆。 她今日选了一件月白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公主,您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贴身宫女轻声笑道。 李丽质透过菱花镜,看着镜中巧笑嫣然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想到很快就能在国子监看到那个总是出人意表的身影,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悄然绽开一抹期待的笑容。 第20章 你们也配? 侯金叶来得极早。 他一身锦绣华服,金冠束发,脸上挂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已经能想象到程处辉等下会是何等狼狈。 一个不学无术的莽夫,竟敢挑战整个长安的世家公子,简直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不多时,环佩叮当,衣袂飘飘。 长孙冲、杜荷、高履行、李德謇等人,也相继抵达。 他们是这场大比的绝对主角,是无数人追捧的明星。 每个人都风度翩翩,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名声与财富的豪赌,而是赴一场风雅的文会。 “长孙兄,今日风采依旧啊。” “杜兄谬赞,我看杜兄才是胸有成竹。” 几人聚在一起,开始了虚伪又熟练的商业互吹。 侯金叶凑了过去,他虽是侯君集之子,但在这群顶尖的世家嫡长子面前,气场还是弱了一筹。 他需要一个话题来融入进去。 “诸位兄长,可听说了那程处辉的笑话?” 侯金叶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精准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长孙冲闻言,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并未接话。 杜荷则轻笑一声。 “侯贤弟说的是那个要一人挑战我们所有人的卢国公府四公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侯金叶立刻应道。 “我听说他昨日还口出狂言,说什么要拿走所有的赌金,简直是痴人说梦!” 高履行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文人的傲慢。 “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李德謇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周围的世家公子们听到这边的议论,也纷纷围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对程处辉的口诛笔伐。 在他们眼中,程处辉的行为不仅仅是狂妄,更是对他们整个阶层的挑衅与侮辱。 一个靠着父辈余荫的纨绔,竟妄想染指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学领域。 这不能忍。 就在这口水几乎要将尚未到场的程处辉淹没之时,国子监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随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程处辉领着尉迟宝琳、李震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骑射服。 在一众宽袍大袖的文士公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挺拔。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方才还在高声议论的公子哥们,竟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种纯粹的气场压制。 无关家世,无关才学。 “我靠,这帮孙子,看什么看?” 尉迟宝琳低声骂了一句,眼神不善地瞪了回去。 程处辉却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径直朝着会场最前排,专门为身份最尊贵的几位参赛者预留的位置走去。 那里,长孙冲等人正安然落座。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会场前列的位置,是身份的象征。 程处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他的人走了过去。 侯金叶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能忍受程处辉如此嚣张。 他猛地站起身,拦在了程处辉面前。 “程处辉,你还真敢来啊!” 程处辉终于停下脚步,眼皮子微微抬起,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敢来?” 他忽然笑了。 “倒是你,侯金叶,前晚上怎么没见你这么硬气?” “昨天我派人去你府上递帖子,想跟你提前交流一下感情,你怎么就闭门不出了呢?”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侯金叶的脸“刷”地一下,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昨晚确实是做了缩头乌龟。 程处辉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他可不想在大比前被人打成猪头。 但这事被当众揭穿,简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你……你休要胡言!” 侯金叶强撑着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 “本公子那是……那是不屑与你这等粗鄙武夫一般见识!” “是么。” 程处辉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无所谓的态度,更是让侯金叶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现在尽管嘴硬。” 侯金叶指着程处辉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大比结束,我看你还怎么硬气得起来!” “到时候,你和你爹程咬金,就是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哦。” 程处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甚至懒得再看侯金叶一眼,直接绕过他,在长孙冲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尉迟宝琳等人也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前排剩下的位置。 侯金叶被晾在原地,一张脸憋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程四公子,倒是好大的气魄。” 说话的是高履行。 他手中折扇轻摇,脸上挂着文士特有的矜持微笑。 “只是不知,这份气魄,能撑到几时?” 杜荷也接口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柔。 “国子监大比,可不是光靠嗓门大就能赢的。” “匹夫之勇,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最后开口的是长孙冲。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靠在椅背上,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甚至没有看程处辉,只是望着远方,仿佛程处辉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砰!” 一声巨响。 尉迟宝琳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指着长孙冲几人的鼻子,怒声喝骂。 “我呸!”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个个装得人五人六的,说起话来拐弯抹角,有意思吗?” “不就是嫉妒我家辉哥吗?不就是怕输了丢人吗?” “有种就像个爷们儿一样,直接划下道来,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算什么本事!” 尉迟宝琳这一通酣畅淋漓的怒骂,瞬间撕碎了现场所有虚伪的客套。 长孙冲等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最在意的就是风度与体面,却被尉迟宝琳用最粗俗的方式将他们的伪装扒得干干净净。 侯金叶立刻跳出来反驳。 “尉迟宝琳,你休要强词夺理!” “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程处辉何德何能,也配挑战我们所有世家公子?” “他算个什么东西!” “没错!他不配!” “让他滚出……” “就凭你们也配议论他?!” 就在群情激奋,所有矛头都对准程处辉的那一刻,一道清亮的女声,如从不远处炸响。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第21章 霸道的小公主 那声音清亮,如同玉珠落盘。 一瞬间,整个演武场上千人的嘈杂,瞬间停息。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叫骂的,附和的,看热闹的,一张张脸,此刻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演武场入口处,人群向两侧退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一众侍女与卫士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场中。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绣宫装,裙摆随着莲步微动,宛如云中漫步的仙子。 她的发髻高挽,斜插着一支步摇,眉心一点殷红的相思花钿,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三名身着粉色宫裙的侍女紧随其后,再往外,是八名身穿玄甲,腰挎横刀的千牛卫。 那些千牛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 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周围的世家公子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是长乐公主!”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喊了出来。 长乐公主,李丽质! 这个名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会场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 这位深居简出,被誉为大唐帝国明珠的嫡长公主,竟然会出现在国子监大比的现场。 而且,看她这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 李丽质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光。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被围在中央的程处辉身上。 随即,她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高履行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僵硬地握在手中。 杜荷那张阴柔的脸上,血色尽褪。 侯金叶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长孙冲,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李丽质走到了程处辉的身边。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身后的千牛卫伸出了雪白的手。 一名千牛卫立刻会意,恭敬地解下腰间的横刀,双手奉上。 “锵——” 一声清越的刀吟。 李丽质皓腕一翻,那柄对于她来说显得过分沉重的长刀,被她猛地从刀鞘中抽出。 雪亮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众人一阵眼晕。 她单手持刀,修长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尖稳稳地指向长孙冲、侯金叶等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与杀气。 “刚刚,是谁说他不配?” 公主殿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谁觉得他算个东西?” “又是谁,让他滚出去?” 李丽质每问一句,手中的刀尖便向前递进一分。 她的目光从侯金叶、高履行、杜荷,最后落在了长孙冲的脸上。 “有胆子的,现在站出来,再说一遍给本宫听听!”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疯狂的一幕给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当着满朝文武与长安所有世家的面,为长安城最出名的纨绔子弟拔刀相向。 这……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观会的高台上,更是炸开了锅。 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三兄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没看错吧?那是……长乐公主?” “老幺……他……他这是把天给捅破了,还是把仙女给拐下凡了?” “疯了,真是疯了!咱爹当年在玄武门也没这么猛吧!”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震惊。 自家这弟弟,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是真能搞出大场面啊! 程咬金那张黑脸膛上,此刻已经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巨响。 “好!” “哈哈哈哈!好啊!” “不愧是我程咬金的种!有本事!有真本事!” 老程的嗓门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引得周围的同僚纷纷侧目,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程夫人则没有丈夫那般张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儿子和那位护在儿子身前的公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她看得出,公主殿下眼中的维护,是发自真心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 另一边,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长乐公主心仪程家那小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还得了! 陛下与皇后,可是一直都有意将长乐许配给冲儿的! 若是被程家这混小子捷足先登,那他长孙家的脸面何在?他儿子的前程何在? 长孙无忌的眼神阴沉下来,望向程处辉的目光中,已然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在当事人圈子里,尉迟宝琳等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呆呆地看着持刀而立的李丽质,又扭头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程处辉。 半晌,才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房遗爱。 “我滴个乖乖,辉哥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房遗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何止是不露相,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咱们还在跟人吵架斗嘴,辉哥直接把王炸给请出来了。” 李德奖和李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以后谁再敢说辉哥是纨绔,我第一个跟他急!” “没错,这叫能力!” 程处辉自己,此刻的内心也是翻江倒海。 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纤细背影。 一直以来,他对李丽质的印象,都停留在那个有点刁蛮,有点霸道,喜欢玩乐的小公主。 可他从未想过,她霸道起来,竟是这般模样。 这丫头…… 程处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死寂的对峙中,长孙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子,自己必须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站起身,对着李丽质微微躬身。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有礼。 “丽质,你误会了。” “我等并无羞辱程三公子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罢了。”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理”字上,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来化解眼前的刀光剑影。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此刻的李丽质,根本不打算跟他讲任何道理。 听到“丽质”两个字,她那双冰冷的凤眸猛地一眯。 一股比刚才更加骇人的气势,瞬间锁定了长孙冲。 “长孙冲。” 她缓缓开口。 “本宫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话音未落,她又冷笑一声。 “还有,本宫行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指点评判?” 这两句话,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长孙冲的脸上。 前一句,是身份的碾压,直接否定了他与她平辈论交的资格。 后一句,是态度的宣判,彻底将他划入了“外人”的行列。 长孙冲脸上的从容与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那张素来白皙的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第22章 为官之道 长孙冲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瞪着程处辉,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可偏偏,李丽质这尊大佛挡在前面,他憋屈得快要内伤。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敢骂。 所有的怒火与羞辱,最终都化作一句讥讽。 “程处辉。”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就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吗?” 这句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世家公子们,看向程处辉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确实,从头到尾,都是长乐公主在为他出头。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庇护? 然而,程处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他向前一步,越过李丽质的肩膀,走到了她的身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李丽质紧握刀柄的手上。 “好了,丫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柔。 “接下来的,交给我。”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 “他……” 她刚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程处辉眼神的那一刻,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沉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在说,相信我。 李丽质心头猛地一跳,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那满身的尖刺与防备,竟在这一个眼神之下,悄然融化。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甘不愿地,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程处辉顺势接过横刀,转身,将它递还给了旁边早已看傻了的千牛卫。 “辛苦。” 那名千牛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接过刀,结结巴巴地道。 “不……不辛苦……” 做完这一切,程处辉才重新转过身。 将那个刚才还气场全开、霸道护夫的小公主,轻轻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李丽质乖巧得像只小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躲在了他的背影里。 这一幕,直接让周围的吃瓜群众们惊掉了下巴。 尉迟宝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使劲掐了一把房遗爱的大腿。 “嗷!” 房遗爱疼得一哆嗦。 “你干嘛!”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尉迟宝琳喃喃自语。 “那可是长乐公主啊,咱们大唐最骄傲的小凤凰,什么时候这么听过话?” “辉哥牛逼!” 李德奖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敬佩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手段了,这是魔法,这是妖术!” 世家公子圈子里,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看着那个温顺地站在程处辉身后的公主殿下,再想想她刚才持刀对峙长孙冲的模样。 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凭什么啊! 长孙冲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 如果说刚才李丽质的维护是当众打了他一耳光。 那现在程处辉这番操作,简直就是把他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摩擦。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 “程处辉,你给我等着!” 长孙冲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今日之辱,我必让你百倍奉还!” “我会在这次大比上,让你身败名裂,颜面扫地!” 面对这狠厉的威胁,程处辉却只是掏了掏耳朵,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哦?”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了长孙冲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刚才谁说自己是皓月来着?” “我说,你可别侮辱皓月了。” 程处辉撇了撇嘴。 “就你这心理素质,顶多算个路灯,还是声控的,嗓门大点就亮一下,过后就灭了。” “你!” 长孙冲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他指着程处辉,手指都在哆嗦,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嘴也太毒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场全武行似乎就要上演。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而悠长的唱喏声,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瞬间整个喧闹的广场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高台的入口。 长孙冲浑身一震,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他最后狠狠地瞪了程处辉一眼。 等着瞧!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随即,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准备迎接圣驾。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万众瞩目之下,身着明黄龙袍的李世民,与仪态万方的长孙皇后,并肩缓步而来。 帝王威仪,母仪天下。 两人所过之处,众人皆垂首躬身,山呼行礼。 “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排山倒海,震人心魄。 李世民面色沉静,目光如电,缓步走上高台,在主位上落座。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程处辉和他身后的那个小脑袋上。 嗯? 李世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他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此刻正像只受惊的小鹌鹑,探头探脑地从程家那小子的背后偷偷往外看。 这成何体统!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去。 “丽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过来。” 李丽质闻言,身子一僵。 她吐了吐舌头,悄悄对程处辉做了个鬼脸,然后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过,她没有跑到李世民身边,而是直接扑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抱着母后的胳膊开始撒娇。 “母后……” 长孙皇后无奈又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笑意。 李世民看着女儿这番耍赖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罢了罢了,女儿大了,随她去吧。 随着帝后落座,这场小小的风波也总算告一段落。 在场的世家公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正襟危坐,等待着大比的正式开始。 高台上,李世民目光再次扫视众人,沉声开口。 “大比之意,想必尔等都已清楚,朕便不再赘言。”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今日文试,朕特请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中书舍人褚遂良、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尚书右仆射杜如晦、秘书监虞世南,五位爱卿,共同担任主考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孔、褚、房、杜、虞! 这五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当朝文坛的泰山北斗,朝堂之上的擎天玉柱! 陛下竟然请动了这五位同时出山,担任考官! 这场大比的规格,瞬间被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众考生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既是紧张,也是兴奋。 李世民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一扬,似乎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 他顿了顿,随即公布了真正的重头戏。 “今日文试之题,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为官之道’。” 三个字,掷地有声。 “时限一个时辰,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长孙冲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为官之道? 这题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的父亲是当朝司空,百官之首的长孙无忌。 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这朝堂之上的种种规则与权谋。 论起对“为官之道”的理解,在场的所有同辈之中,谁能比得过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处辉,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快意。 程处辉,你一个粗鄙武夫的儿子,除了打架斗殴,你懂什么叫为官?懂什么叫治国安邦? 这一次,我定要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长孙冲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处辉在考卷面前抓耳挠腮,无从下笔的窘迫模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文章要如何开篇,如何立论,如何引经据典。 写出一篇足以惊艳四座的传世之作。 程处辉,你输定了。 第23章 俺也一样 “为官之道?” 程处辉听到这四个字,先是微微一愣。 这题目,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 就差没直接点他程处辉的名字,问他一个武夫的儿子懂不懂治国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果然对上了长孙冲那双写满了“你死定了”的眼睛。 好家伙,这哥们儿是真的一点都不带演的啊。 不过…… 程处辉的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为官之道? 这题出的,妙啊。 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大唐精英来说,这或许是个宏大叙事,是个权衡之术,是个家族荣光。 可对于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 看过无数新闻联播。 把“为人民服务”刻在骨子里的穿越者来说…… 这简直就是开卷考试啊。 甚至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你们还在第一层想着怎么当官,哥们儿我直接站在大气层告诉你们,官,是该怎么“为”的。 程处辉心中瞬间有了万千腹稿。 从理论基础到实践方法,从宏观构架到具体案例,一套完整的体系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拿起面前那支狼毫笔,轻轻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长孙冲原本正沉浸在智商碾压的快感中,准备欣赏程处辉窘态。 可他等了半天,却只看到对方气定神闲地提起了笔。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思索都没有。 长孙冲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装腔作势!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胚,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思路? 肯定是打算胡乱写上几句,免得交白卷丢人。 长孙冲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卷面上。 他也要开始动笔了。 他要用一篇流传千古的锦绣文章,把程处辉那点可怜的伪装,撕得粉碎。 广场上的气氛,随着众人纷纷动笔,变得安静而凝重。 大部分世家公子都跟长孙冲一样,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极难下笔。 写得浅了,显得没有见地。 写得深了,又怕触及某些敏感的禁区。 唯有几人例外。 程处辉奋笔疾书,笔走龙蛇。 而坐在他不远处的侯金叶,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前的纸张洁白如新,毛笔也未曾蘸墨。 他的心神,根本就不在考试上。 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程处辉的背影。 那小子……为什么写得那么快? …… 高台之上,观会席的气氛,可就没那么安静了。 “嘿,你们瞧瞧,瞧瞧处辉那小子!” 尉迟敬德的大嗓门第一个响了起来,他指着场下的程处辉,满脸都是兴奋。 “那笔杆子耍的,都快赶上老夫的鞭子了!看着就利索!” 他拍着大腿,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俺就说,老程家的种,肯定差不了!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 长孙无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尉迟将军此言差矣。” “写得快,可不代表写得好。” “或许只是胸中无墨,急着交卷罢了。毕竟,对着一张白纸发呆,也确实挺熬人的。” “你!” 尉迟敬德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长孙司空说得有理。” 一旁的侯君集阴恻恻地开了口。 “舞文弄墨,终究是文人的事。” “我等武将,还是安分守己的好。强行附庸风雅,不过是徒增笑料。” 这话表面上是在说程处辉,实际上却是在敲打所有武将勋贵。 高士廉也跟着抚须微笑,点头附和。 “侯将军所言极是。为官之道,关乎国本,非同儿戏。不是什么人都能信口雌黄的。”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瞬间就将矛头对准了程咬金。 程咬金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怎么?我儿连写几个字的资格都没有了?” 柴绍冷哼一声,直接站了出来。 “长孙司空,侯将军,你们可别忘了,这天下,是我等武人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若没有我等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你们哪有机会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谈什么‘为官之道’?” 眼看两派人马就要当着皇帝的面吵起来,魏征终于坐不住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 “诸位同僚,稍安勿躁。” 魏征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脸严肃。 “陛下在此,大比正在进行。” “我等身为朝廷重臣,理应为天下表率,岂可在此喧哗争辩,失了体统?” 李靖也缓缓开口。 “魏大人说的是。孩子们正在考试,我等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是非曲直,待考卷呈上,自有分晓。” 有了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大佬出面调停。 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等人虽然依旧是面色不善,却也终究是偃旗息鼓,暂时停止了争辩。 高台上的气氛,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暗流涌动的视线交锋,却从未停止。 …… 时间,在一笔一划间悄然流逝。 转眼,便过了半刻钟。 长孙冲的文章已经写下了一半,洋洋洒洒,引经据典,颇有气势。 然而,写到一半,他却停笔了。 他遇到了瓶颈。 如何将吏治与君臣之道完美结合,如何既能展现自己的才华,又不会显得张扬。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他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不只是他,杜荷等一众自诩才华过人的世家公子,此刻也大多进程缓慢,神色凝重。 反倒是侯金叶,虽然心不在焉,却也硬着头皮动了笔。 他写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程处辉。 他看到程处辉的笔,就没停过。 那姿态,哪里像是在考试,简直像是在写一幅烂熟于心的字帖。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侯金叶的心中疯狂滋长。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程处辉这个废物,他怎么可能…… 就在侯金叶心乱如麻之际,他突然看到,那个让他坐立难安的身影,停下了笔。 然后,在满场寂静之中,程处辉站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兀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只见程处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朝着高台上的主考官席位,朗声开口。 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启禀五位大人,学生,程处辉,答完了。” “可否,提前交卷?” 轰——!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提前交卷? 这才半刻钟啊! 一篇关于“为官之道”的策论,半刻钟就写完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众人脸上的表情,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长孙冲猛地抬起头盯着程处辉,眼神中充满了荒谬与愤怒。 他这是在羞辱谁?!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启禀大人,学生房遗爱,也写完了!” 房遗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紧接着。 “还有我!学生尉迟宝琳,也写完了!” “俺也一样!” 程处辉的几个铁哥们儿,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那几个站得笔直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程处辉就算了。 怎么连房遗爱、尉迟宝琳这几个著名的纨绔子弟,都比长孙冲他们写得还快?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全场呆滞,不敢相信纨绔子弟比长孙冲等人还快。 第24章 震惊四座 高台上的五位主考官,此刻也有些懵。 孔颖达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 科举取士,何等庄重严肃的场合,岂容这等竖子哗众取宠。 然而,规则便是规则。 大比并未规定不许提前交卷。 他沉着脸,与身旁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既已答完,那便呈上来吧。” 孔颖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大人。” 程处辉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迈开步子,朝着高台走去。 他走得很稳,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这副气度,与他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尉迟宝琳紧随其后,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俺也来了!” 李德奖和其余几人,也是一脸轻松地跟了上去。 唯有房遗爱,走得有些扭捏。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瞟主考官席位上的自家老爹。 房玄龄的脸色,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那眼神扫过来,让房遗爱脖子一缩,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返回。 太吓人了。 老爹这眼神,分明是再说“你个小兔崽子,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房遗爱硬着头皮,将自己的卷子递了上去。 一位负责收卷的小吏,将几人的答卷分别呈送到了五位主考官的案前。 巧合的是,房遗爱的那份答卷,正好就分到了房玄龄的手中。 房玄龄拿起卷子,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那字迹…… 简直惨不忍睹。 东倒西歪,歪歪扭扭,像是蚯蚓在沙地上爬过。 房玄龄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丢人! 太丢人了! 这就是他房玄龄的儿子写出来的东西? 他强忍着将卷子直接撕掉的冲动,耐着性子往下看。 然而,只看了开头的寥寥数语,房玄龄的表情,就凝固了。 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字迹潦草的卷纸上。 “为官者,当知三畏,畏天命,畏人言,畏君威……” “……然,畏非惧也,乃敬也。天命者,民心也。人言者,清议也。君威者,法度也。不敬民心,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敬清议,则闭目塞听,危亡之兆;不敬法度,则权柄滥用,国之祸乱……” 这…… 这真的是遗爱写出来的? 房玄龄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见解,虽然用词质朴,甚至有些粗糙,但观点却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尤其是对于为官之道的诸多忌讳,理解得竟是如此精妙。 这哪里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能有的见识。 分明就是一个洞悉官场,深谙世事的老吏才能有的感悟。 他怎么会懂这些? 房玄龄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再次落到卷子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品读,脸上混杂着震惊、欣慰与疑惑。 不只是房玄龄。 其余几位主考官,此刻的表情也同样精彩。 虞世南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褚遂良微微张着嘴,忘了合上。 杜如晦更是直接拿起尉迟宝琳的卷子,凑到眼前。 仿佛要看清那鬼画符一般的字迹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乾坤。 “为官之忌,首在贪鄙。然,何为贪?非独指金银,权位、美色、虚名,皆为贪……” “……为官者,当如避火之徒,远声色犬马,近清苦自持。心有戒尺,行有所止。若放纵欲望,则如堤溃蚁穴,终至身败名裂……” 尉迟宝琳的卷子! 杜如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番话,言辞恳切,道理深刻。 虽然字写得跟尉迟敬德的黑脸有的一拼,但这内容,却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五位主考官下意识地交换起了手中的答卷。 他们看到李德奖的卷子上写着“为官者,忌结党,忌营私,忌好大喜功……” 他们看到其他几个纨绔的卷子上。 虽然文采各有高下,字迹都堪称灾难,但核心的观点却惊人的一致。 每一个人,都从一个刁钻却又无比现实的角度,剖析了为官之道的禁忌与要害。 见解之独到,观点之犀利,让这几位浸淫朝堂数十年的大佬,都频频点头,面露惊讶。 高台之上的气氛变化,自然瞒不过台下那些眼尖的考生。 原本还在奋笔疾书的世家公子们,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不少人停下了笔。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台上。 那几个主考官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看那几个废物的卷子,会是那副表情? 又是点头,又是对视,甚至还有一丝……赞许?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心中蔓延开来。 难道…… 难道那几个纨绔真的写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文章? 不可能! 这比让他们相信程咬金会绣花还要离谱。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眼花了。 长孙冲和杜荷等人依旧埋首于自己的文章之中。 他们心高气傲,不屑于被外界的动静所干扰,依旧在字斟句酌,力求完美。 只是,他们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们的心绪,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观礼台上的众人,更是看得真切。 “老尉迟,你看见没?杜相他们,好像对宝琳那小子的文章很满意啊!” 柴绍捅了捅身旁的尉迟敬德,语气里满是惊奇。 尉迟敬德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他当然看见了。 那几位大人脸上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 自家那混账儿子,除了会打架惹祸,什么时候还懂得“为官之道”了? 难道是祖宗显灵了? “咳,许是……许是宝琳这孩子,大智若愚吧。” 尉迟敬德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另一边,长孙无忌的面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房玄龄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欣慰,只觉得无比刺眼。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他很想亲自过去看看,那几个小子到底写了些什么。 能让房玄龄这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如此动容。 但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科举大典尚未结束,他身为帝王,不能做出影响考生的举动。 就在这诡异氛围中,主考官席位上,再次发生了变化。 孔颖达终于放下了手中传阅过的几份卷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也是最先交上来的那份答卷上。 程处辉的答卷。 老夫子带着审视与不耐,将那份卷纸拿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全场最跳的年轻人,能写出什么花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纸面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拿着卷纸的手,微微一颤。 那双阅尽天下文章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骇与震撼。 房玄龄等人察觉到了孔颖达的异样,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顺着孔颖达的视线,一同落在那张卷纸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四位当朝宰辅,四位文坛巨擘,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 他们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高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纸上没有惊世骇俗的言论。 只有一行行,一列列,工整到了极致,平直到了极致的字。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字体。 每一笔,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苍劲有力,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 每一个字,都方正挺拔,结构匀称,如同一位位披甲执锐的士兵,列成军阵,气势森然。 这已经不是在写字了。 这分明是在用笔墨,铸造一支无坚不摧的大军! “这……这是何等书法!” 良久,身为初唐四大家之一,以书法闻名天下的虞世南,喃喃自语。 “老夫穷尽一生钻研笔法,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传神的楷书!” 第25章 这不科学 寂静之中,杜如晦的声音打破了高台上的死寂。 “伯施兄,你……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虞世南的身上。 虞世南,字伯施,乃是当朝书法第一人,连陛下都对他的字赞不绝口。 他的评价,最具分量。 虞世南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 “一气呵成,浑然天成。” “此等笔锋,苍劲雄浑,藏山河于胸,蕴神韵于心。”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颓然的挫败感。 “老夫,不如也。”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孔颖达等人眼中的惊骇更浓了。 虞世南是什么人? 那可是书法一道的泰山北斗。 他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止是老夫。” 虞世南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卷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即便是信本兄,恐怕……也稍逊一筹。” 信本,是欧阳询的字。 另一位书法大家。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房玄龄,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 高得有些吓人了。 “此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虞世南像是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 房玄龄嘴角抽了抽。 “伯施兄,你可能不信。” “写这字的程处辉。” “就是卢国公程咬金家的那个混世魔王。”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空气再次凝固。 虞世南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房玄龄,眼神里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质疑。 “玄龄,此等玩笑,可开不得。” “纨绔子弟能写出这等神鬼莫测的书法?” 他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旁边的褚遂良苦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伯施兄,玄龄兄所言非虚。” “不光是这个程处逼,还有方才那个尉迟宝琳,平日里在长安城,那都是横着走的主儿。” “打架斗殴,纵马街市,那都是家常便饭,名声……确实不太好听。” 虞世南彻底凌乱了。 他看看手中的卷纸,又看看眼前几位同僚笃定的神情。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方才看那尉迟宝琳的文章,见解独到,已是难得。” “可眼前这程处辉的答卷,光是书法就堪称俊杰翘楚之才。” “这怎么会是纨绔子弟能做出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房玄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是啊。 这不科学。 难道这几个小子以前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可这也装得太像了吧。 就在几位主考官怀疑人生的时候。 他们终于将目光,从那惊世骇俗的书法上,挪到了答卷的内容本身。 只一眼。 仅仅是开篇的第一句话。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轰。 五位当朝宰辅,五位文坛巨擘,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瞬间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柔软,也最坚不可摧的地方。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却又在瞬间理解并为之震撼的崇高境界。 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瞳孔中,倒映着那平直方正的字迹,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心怀天下,以万民为念的伟岸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们强压下心头的巨震,继续向下看去。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又是一句。 如果说前一句是为官者的终极理想。 那么这一句,便是为官者无论身处何地,都应当时刻谨记的本心。 孔颖达这位向来严苛的老夫子,此刻捏着卷纸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们继续读下去。 整篇文章,从为国、为君、为民的大义,到为官、为吏、为人的细节。 洋洋洒洒,包罗万象。 其中许多观点,深刻独到,鞭辟入里。 甚至有很多,是他们这些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都未曾想到的层面。 这篇文章,已经完全超脱了答辩的范畴。 这分明是一篇可以传世的为官准则。 是一篇足以警醒后世千千万万为官者的旷古绝伦之作。 “妖孽……当真是妖孽啊!” 不知过了多久,杜如晦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惊骇与……敬畏。 是的,敬畏。 对一个年轻后辈,产生了一丝敬畏。 高台之上的诡异寂静,早已引起了观礼台和考场内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是长孙冲、杜荷、侯金叶等人。 他们看着主考官席位上,那五位大人石化了一般的表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难道…… 一个让他们不敢深思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观礼台上,长孙无忌那张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而另一边的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则是面面相觑,满脸的懵逼。 他们也看不懂高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 就在这时。 一直端坐于龙椅之上,强忍着好奇的李世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他站起身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径直朝着主考官的席位走去。 整个大典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李世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孔颖达那微微颤抖的手中,将那份答卷拿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的第一瞬间。 即便是以他的帝王心性,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好字。 好一个铁画银钩,气吞山河。 他酷爱书法,对王羲之的字更是推崇备至,一眼便看出了这字体的非凡之处。 这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力量与风骨的楷书。 仅仅是这手字,就足以让他龙颜大悦。 而后。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文章的内容之上。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李世民的身躯,猛地一震。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心机城府深如渊海的帝王。 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精彩。 有震惊,有动容,有难以置信,更有直击灵魂深处的巨大冲击。 第26章 啥?俺第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世民的脸上的震撼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神色。 有欣赏。 有赞叹。 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深邃的平静。 他轻轻地,将那份答卷重新放回了案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陛下?” 长孙皇后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皇后。 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慨。 “是朕,小看他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长孙皇后心头一震。 她顺着李世民的目光看去,正好落在不远处那个挺拔站立的少年身上。 而在她身侧。 一直悄悄竖着耳朵的李丽质,在听到父皇这句话的瞬间,那双眸子里,顿时绽放出光彩。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长孙皇后将女儿那点小女儿家的情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再看向程处辉时,眼神里也不由多了几分讶异。 能让陛下说出“小看他了”这句话,看来这文试魁首,已是这少年的囊中之物了。 考场之内,主考官席位上的异动,并未影响到其他仍在奋笔疾书的考生。 尤其是长孙冲。 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笔杆几乎要被他捏碎。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股名为自信的火焰。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才学,凭借自己这篇文章,足以超越所有人。 包括那个该死的程处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的作答时间,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 悠扬的钟声响起,宣告着文试的结束。 所有考生,无论答得如何,都必须停笔。 内侍们穿梭于考场之间,将一份份答卷小心翼翼地收拢,呈送至高台之上。 五位主考官再次忙碌起来。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 大部分的答卷,只是草草扫过一眼,便被放在了一旁。 唯有寥寥数份,才值得他们多看几眼。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所有的答卷都已批阅完毕。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孔颖达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其他四人。 “诸位,这前三甲的人选,可有定论了?” 虞世南抚着自己的胡须,微微一笑。 “魁首是谁,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褚遂良与房玄龄、杜如晦亦是会心一笑。 那份答卷,已经完全没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对手。 五人短暂商议片刻,便将最终的名次定了下来。 万众瞩目之下。 孔颖达缓缓站起身。 整个大典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官宣布,大唐恩科文试,第三名……” 孔颖达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那一双双紧张的眼睛。 “尉迟宝琳!”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什么玩意儿?尉迟宝琳?我没听错吧?” “那个除了打架斗殴啥也不会的憨货,能拿第三?” “疯了吧!这绝对是搞错了!他怎么可能!” 观礼台上,一众勋贵武将全都傻了眼。 尉迟敬德那张黑脸上,更是写满了呆滞。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掏了掏,满脸的难以置信。 自己那个傻儿子? 文试第三? 这几位主考官是不是老眼昏花,脑子坏掉了? 然而,考场中的尉迟宝琳,在经历了短暂的懵逼之后,整个人“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啥?俺第三?” 他先是挠了挠头,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他得意洋洋地朝着四周拱手示意。 那嘚瑟的模样,仿佛在说:看到了没,你爹我就是这么牛逼! 这副欠揍的样子,瞬间引来了无数世家公子愤怒的目光。 凭什么! “我不服!”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杜荷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涨红地指着尉迟宝琳。 “他尉迟宝琳凭什么能拿第三!其中必有猫腻!” 然而,他话音未落,主考官席位上便传来一声冷哼。 “坐下!” 杜如晦冷冷地瞪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凌厉如刀。 杜荷被父亲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满腔的愤怒瞬间被浇灭,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孔颖达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宣布。 “第二名,秦怀道!” 这个名字一出,场下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秦怀道在长安城素有贤名,学业出众,只是因为父亲秦琼久病,为人处世才变得低调。 他能拿第二,众人虽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秦怀道本人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对着高台遥遥一拜,便重新坐下,脸上无悲无喜。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引人瞩目的名次了。 魁首。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孔颖达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长孙冲与程处辉的脸上一扫而过。 最后,他缓缓举起了那份写着最终结果的卷宗。 “本届恩科文试,魁首……” 第27章 我不服! 孔颖达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典现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众人绷紧的心湖。 “本届恩科文试,魁首……” 他的停顿,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长孙冲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侯金叶的心脏狂跳,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还有一丝幻想,万一呢? 程处辉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终于,孔颖达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程!处!辉!” 轰!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巨石,却诡异地没有激起任何声浪。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典现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有的人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 有的人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有的人使劲掏着自己的耳朵,怀疑人生。 侯金叶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完了。 那个不祥的预感,那个最荒谬的猜测,成真了。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长孙冲脸上的得意笑容,僵硬得如同一个的面具。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蝇,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杜荷与高履行等人,也彻底傻了。 他们没进前三甲,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指望着长孙冲能为他们世家子弟挣回颜面,狠狠地打那些武勋莽夫的脸。 结果呢? 魁首,竟然是那个最大的纨绔,程处辉! 这他妈不是搞笑吗?! “我不服!”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长孙冲猛地站起身。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主考官们。 “此中必有舞弊!”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程处辉是什么东西?一个斗鸡遛狗、不学无术的长安第一纨绔!” “他的答卷,必然狗屁不通!不堪入目!” “他凭什么能拿魁首!凭什么!” 长孙冲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也说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是啊,凭什么? 孔颖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属于大儒的威严弥漫开来。 “放肆!” 他冷声喝道。 “长孙冲,你是在质疑我等五位主考官的决定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垮任何人。 质疑主考官,就是质疑朝廷,质疑陛下! 长孙冲被这股气势一冲,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胸中的滔天妒火与无尽的屈辱,让他根本无法退缩。 他若是退了,他长孙冲从此以后,就会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学生不敢!” 长孙冲强撑着,对着高台一拱手,语气却依旧强硬。 “学生只是不解!” “学生恳请,公布程处辉的答卷,让天下人一同评判,这魁首之名,他到底配不配!”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骚动起来。 公布答卷?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高台上的几位主考官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不虞。 这长孙冲,仗着自己是国舅之子,未免也太放肆了。 就在孔颖达准备再次开口呵斥之时,一旁始终沉默的虞世南,却抚着胡须,缓缓开口了。 “既然长孙公子心有疑虑,诸位学子与观礼的同僚们,想必也很好奇。” 他的声音温和而醇厚。 “老夫倒是有个提议。” 虞世南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依旧懒洋洋站着的程处辉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笑意。 “不如,就由老夫,将程小友的这份答卷,当众朗读一番,如何?” “小友?”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皆惊! 虞世南是谁? 当世大儒,文坛泰斗,书法更是初唐四大家之一! 他的身份地位,何其尊崇? 寻常的后生晚辈,能得他一句点评,都足以夸耀一生。 可现在,他竟然称呼程处辉这个纨绔子弟为……小友? 这其中代表的意义,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头皮发麻。 程处辉也有些意外,他当然知道虞世南的大名。 对于这种真正有学问、有风骨的老前辈,他向来是心怀敬意的。 他对着虞世南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不敢当。” “虞学士若是不嫌弃,请便。” 他的话语既表达了尊敬,也透着一股坦荡的自信。 虞世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孔颖达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份答卷。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整个大典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虞世南和他手中的那份薄薄的卷宗上。 观礼台上。 尉迟敬德刚刚才从自己儿子考了第三的巨大震惊中缓过神来。 那张黑脸,此刻笑得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不停地朝着周围的同僚拱手,接受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 整个人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 而他旁边的长孙无忌和高士廉,脸色就跟锅底一样黑。 他们精心培养的子侄,一个名落孙山,一个连前三都没进。 反倒是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这两个莽夫的儿子,一个魁首,一个探花。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主考官是孔颖达这群人。 他们就算想发作,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整个会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虞世南清了清嗓子,那双苍老却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激动而神圣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朗声念出了答卷的开篇之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此句一出,如平地惊雷,又如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失声。 轰!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震撼。 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子们,一个个呆立当场。 反复咀嚼着这短短的十二个字,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观礼席上,那些文官大臣,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动容与惊骇。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为官者的最高境界吗? 长孙冲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着那句话,眼神中只剩下空洞与绝望。 完了。 只这一句,他就已经输得体无完肤。 观礼台的另一侧。 一直为程处辉揪着心的李丽质,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眸中瞬间绽放出了漫天星辰。 她望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之下,依旧云淡风轻的身影,眼中,是化不开的崇拜与爱慕。 第28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 虞世南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某种魔力。 它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一句平平无奇的陈述,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观礼台所有文官的心口。 那些身居高位,每日想的却是如何钻营,如何为家族牟利的大臣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虞世南的声音没有停顿,反而愈发高亢。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忧其君! 好一个忧其君! 天下臣民,若都能身处江湖之远,依旧心怀君上,心怀大唐,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四夷不平! “是进亦忧,退亦忧。” “然则何时而乐耶?” 虞世南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安坐的身影上。 他提着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点睛之笔,也是整篇策论的核心,再次颂了出来! “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 轰! 如果说第一次念出,是平地惊雷,让人震撼。 那么这一次,就是天雷滚滚,涤荡人心! 这已经不是一篇简单的应试策论了。 这是一位真正胸怀天下,心系万民的国士,在为天下所有为官者,立下标杆,定下准则! 虞世南没有停。 他继续念着后面的内容。 那些关于如何施政,如何安民,如何强国的具体论述,同样是字字珠玑,鞭辟入里。 每一个观点,都切中时弊。 每一种方法,都极具可行性。 在场的官员们,从最初的震撼,到中途的羞愧,再到此刻的深思与叹服。 他们仿佛在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魏征那张素来以严肃著称的脸上,此刻竟是老泪纵横。 他嘴里喃喃自语。 “幸甚!我大唐幸甚!” “有此子在,何愁不兴!” 李靖也是一脸动容,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颗璀璨的将星,正在冉冉升起。 不,或许不是将星。 而是一颗能照耀整个大唐的文曲星! 答卷不长,很快便已念完。 虞世南合上卷宗,双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激动。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已经面如死灰的长孙冲身上。 “长孙冲,老夫现在问你。” “程处辉此卷,可当得魁首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长孙冲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得起吗? 何止是当得起! 这样的文章,别说是当科举的魁首,就算是流传千古,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标杆,也绰绰有余! 自己的那点心思,那点自以为是的文采,在这篇文章面前,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不,连萤火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完了。 名声,前途,还有在父辈面前挣来的那点脸面,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再无半分神采。 虞世南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观礼台。 “敢问陛下,敢问诸位大人。” “我等将此卷评为魁首,可有不妥?” 魏征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对着虞世南遥遥一拜。 “虞公高义!此卷当为魁首,毫无异议!” “若此等文章都不能为魁首,乃我大唐之悲,天下学子之悲!” 李靖也随之起身。 “评断无误,此子之才,当世罕见!” 有了这两位军政大佬的表态,其余人等,哪里还有半句废话。 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处辉,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朝着瘫坐在地的长孙冲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长孙冲的心脏上。 终于,他在长孙冲面前站定。 他微微俯下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记得,刚才有人说,我只会躲在女人的身后?” 长孙冲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程处辉。 “好像还有人说,我这种粗鄙武夫的儿子,不配参加科举?” 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是长孙冲之前用来嘲讽他的话。 如今,被程处辉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长孙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想怒骂,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说人家文章是抄的? 在场这么多大儒名士,没人是傻子。 说人家名不副实? 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足以让他闭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处辉,忍受着那无尽的羞辱。 程处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回去告诉你爹,别总想着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有那时间,不如多读读书。” “当然,我是说,读点有用的书。” 说完,他不再理会长孙冲。 长孙冲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文试! 文试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还有武试! 程处辉,你等着!武试场上,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程处辉自然不知道长孙冲心里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觉得好笑。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另外两个目标。 杜荷与高履行。 这俩哥们儿,此刻正拼命地往人群里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想当初,他们是怎么嘲笑程处辉的? 说他胸无点墨,不过是个莽夫。 结果呢? 人家一篇策论,直接成了能流传千古的雄文。 这脸打的,啪啪作响,火辣辣的疼。 程处辉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他慢悠悠地踱了过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两位,别躲啊。” “我这不正想请教一下吗?” 杜荷和高履行的脸,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处…处辉兄,你…你想请教什么?” 杜荷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程处辉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就是想问问,之前你们说我没什么文采。” “那你们觉得,什么样的,才叫有文采?” “是像长孙冲那样,写点酸不拉几的句子,就自以为天下第一?” “还是像你们二位一样,连个屁都憋不出来,就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叫唤?” 话糙理不糙。 周围的考生们,听到这话,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杜荷和高履行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嘴也太毒了! 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比直接骂娘还让人难受。 程处辉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那些世家公子。 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满眼不屑的家伙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你们。” “一个个的,生在富贵之家,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读着圣贤书。” “结果呢?” “文章写得狗屁不通,心胸狭隘得跟针眼似的。” “一天到晚,不想着为国为民,就知道拉帮结派,党同伐异。” “说你们是纨绔子弟,都抬举你们了。” “人家纨绔子弟,至少还知道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你们呢?连玩都玩不明白,除了会嫉妒人,还会干点啥?” 一番话,说得那些世家公子无地自容,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偏偏,他们一句都反驳不了。 因为人家说的,全都是事实。 跟程处辉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比起来,他们的格局,确实小的可怜。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侯金叶。 侯金叶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他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的布置,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更没想到,程处辉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一个个拎出来,公开处刑。 “侯金叶。” 程处辉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来,我还以为你能玩出点什么新花样。” “搞了半天,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说实话,你让我有点失望。” 侯金叶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他自诩手段高明,却被程处辉说成是上不得台面。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程处辉!你别得意!” 侯金叶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文试算你厉害!” “武试场上,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程处辉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是吗?” “那我等着。” “希望你的拳头,能比你的脑子好用一点。” 说完,他潇洒地一甩袖子,留给侯金叶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噗嗤。” 不远处的尉迟宝琳和房遗爱等人,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下,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9章 祖传手艺 李世民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未出言阻止程处辉的“嚣张”。 年轻人嘛,有点火气,有点傲气,不是坏事。 让他们争一争,斗一斗,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朝堂之上,更需要能扛事的栋梁。 程咬金将李世民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咧开大嘴,转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长孙无忌和高士廉。 “哎哟,我说赵国公,高尚书。” 程咬金的声音洪亮如钟,故意拔高了八度,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脸疼吗?”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长孙无忌等人的脸上。 不久之前,他们才用类似的言语,断定程处辉不过是粗鄙武夫,难登大雅之堂。 结果,人家一篇《岳阳楼记》横空出世,直接封神。 现在,程咬金把他们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这杀伤力,简直比程处辉的嘴还毒。 长孙无忌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程处辉的文章不好? 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高士廉更是尴尬地将头扭到一边,假装看风景,耳朵根子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侯君集的面色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的儿子侯金叶,被程处辉当众点名,公开处刑,他这个当爹的,脸上自然也无光。 “程咬金,你别高兴得太早!” 侯君集冷哼一声。 “文试,算他程处辉侥幸赢了一局。” “午后的武试,拳脚无眼,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到时候,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言语之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程咬金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 “那咱们就走着瞧!我们家可是祖传手艺。” 他现在对自己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不就是他老程家祖传的本事嘛。 眼看几位重臣又要吵起来,龙椅上的李世民终于开了口。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全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考生们,立刻噤声,整个会场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本次恩科文试,程处辉之策论,堪为魁首,实至名归。” 李世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文试结果,即刻生效,稍后张榜公布。” “武试,定于午后,在皇宫演武场举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往年的武试,都在城外军营,今年竟然改在了皇宫演武场?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能在御前比武,是何等的荣耀。 李世民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宣布规则。 “武试规则,混战。” “场中所有考生,皆为对手。” “不准使用任何兵器,不准使用暗器伤人。” “最终,能站到最后的三人,再行对决,分出前三甲。” 规则简单粗暴。 混战。 这两个字,让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程处辉。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规则,对程处辉极为不利。 他刚才把整个世家圈子都得罪光了,这要是进了演武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几十上百人? “好了,诸位可先行歇息,等候午膳。” 李世民说完,便一甩龙袖,转身离去。 长孙皇后仪态万方地跟上,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程处辉,眼神复杂。 李丽质咬着嘴唇,亦步亦趋地跟在母后身后。 她很想过去跟程处辉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个鼓励的眼神也好。 可她刚一挪动脚步,就被长孙皇后察觉到了。 皇后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轻一动,就握住了女儿的手。 李丽质脚步一顿,抬头看向母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解。 最终,她还是只能跺了跺脚,满心不甘地跟着离开了。 …… “处辉,这下麻烦了!” 皇帝和皇后一走,房遗爱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凝重。 “这个混战的规则,摆明了就是针对你的啊!” 房遗爱急得抓耳挠腮。 “长孙冲和侯金叶那帮孙子,肯定会联合起来先把你弄下场。” “到时候几十个人围攻你一个,这怎么打?” 尉迟宝琳也是一脸担忧。 “是啊,处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肯定会下死手。” 秦怀道眉头紧锁,沉声道。 “要不,待会儿我们几个护着你?” “我们几个联手,先帮你把那些杂鱼清理掉,最后我们再一决高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了。 然而,程处辉却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护着我?” 他伸出手指,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就你们几个?” “别闹了。” “你们几个别上来给我添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这话说得,差点没把房遗爱给噎死。 “嘿!你小子,看不起我们是吧?” 房遗爱瞪着眼睛,一脸不服气。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看不起,是战略性藐视。” “你们的任务,就是找个好点的位置,准备看戏就行了。” 看着程处辉那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骚包表情。 尉迟宝琳和秦怀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家伙,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不过,既然他这么有信心,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柴哲威眼珠子一转,忽然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那什么……看戏的话,需要我提前去占个座不?” 李震也跟着起哄。 “光有座不行啊,不得再来点瓜子、花生、小板凳?” “要不,再整两壶好酒?” 房遗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可以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氛,被这几个活宝一搅和,瞬间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程处辉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父母走去。 那里,程咬金和程夫人正一脸骄傲地看着他。 “好小子!给老子长脸!” 程咬金一看到儿子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就直接拍了过去,重重地落在了程处辉的肩膀上。 这一巴掌,他用了足足七成的力道。 按照他的想法,这一下,怎么着也得让这小子龇牙咧嘴一番。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程处辉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还冲着他笑了笑。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只蚊子叮了一下。 程咬金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己的力气,自己最清楚。 七成力道,就算是军中的猛将,硬挨一下也得晃三晃。 可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小子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你这个老东西!下手没个轻重!” 一旁的程夫人可不知道丈夫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只看到自家儿子被重重拍了一下,顿时心疼得不行,伸出手就在程咬金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想把你儿子的肩膀拍碎啊?” “嘶——” 程咬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反抗,只能咧着嘴嘿嘿傻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与另一边的阴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会场的角落里。 长孙无忌面沉如水,将长孙冲拉到了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冲儿,午后的武试,有把握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文试一败涂地,长孙家的脸面,都快被程处辉一个人踩在脚底摩擦了。 如果武试再输,那他们长孙家,可就真的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长孙冲的脸,此刻比锅底还要黑。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 “父亲,您放心!”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已经跟侯金叶他们都说好了。”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会一起上!” “程处辉他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 “我倒要看看,他被几十个人围在中间,还怎么嚣张得起来!” “文试他出尽了风头,武试,我定要让他输得颜面扫地,跪在地上求饶!” 第30章 看你表演了 时近午后,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整个演武场都蒸腾着一股尘土与青草混合的气味。 为了这次武试,李世民特意命人连夜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比武台。 台子用坚实的巨木筑成,宽阔得足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在上面拳脚施展。 程处辉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座崭新的舞台,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长孙冲与侯金叶。 那两道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 程处辉浑不在意地收回视线,随即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对着他们,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个跨越千年的手势,带着一种古朴而纯粹的挑衅意味。 长孙冲和侯金叶虽然看不懂这手势究竟代表什么。 但程处辉脸上那副“你们都是垃圾”的表情,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让两人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三个度。 长孙冲死死攥着拳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侯金叶说道。 “待会儿你告诉其他人,都别急着把他弄下台。” 他的声音阴冷。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我要一点一点,把他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我要让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 侯金叶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冲哥放心,我明白。”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鼓乐声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李世民身着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旁跟着雍容华贵的长孙皇后,再后面,则是身姿窈窕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帝后亲临,全场瞬间肃静,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丽质的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担忧,反而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李世民走上高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在程处辉身上停顿了片刻。 他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 “今日武试,规则只有一条!” “混战!” “台上最后站着的人,便是魁首!” “比试之中,点到即止,不准下死手,更不准伤及性命!” “主动开口认输者,任何人不得再行攻击!” “违者,立刻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现在,所有参加武试的公子,登台!” “一炷香之内,不上台者,视为自动弃权!” 话音落下,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程处辉活动了一下手脚,第一个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那座巨大的比武台。 紧接着,尉迟宝琳、房遗爱、柴哲威等人也笑着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程处辉的身后。 另一边,长孙冲冷哼一声,带着侯金叶,在一众世家公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也登上了台。 片刻之间,原本空旷的擂台上就站了将近九十号人。 只是这九十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程处辉加上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寥寥数人,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而另一边,则是以长孙冲和侯金叶为首的七八十名世家公子,黑压压的一大片,气势汹汹。 观礼台上,程咬金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阵仗,怎么看都对自己儿子不利啊。 一旁的程夫人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满脸都是担忧。 而长孙无忌、侯君集等人,脸上却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们几乎已经能预见到,程处辉被人群淹没,然后狼狈不堪地被人从台上扔下来的场景。 高台之上,李世民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他也很好奇,面对如此悬殊的局面,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子,究竟要如何破局。 擂台上,长孙冲向前走了几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程处辉。 “程处辉,我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自己滚下台去,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程处辉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 “风太大,听不清。” 他随即咧嘴一笑。 “不过没关系,反正待会儿,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从这里踢下去。” 侯金叶按捺不住,指着程处辉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狂妄!” “程处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程处辉的目光转向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哦?是吗?” “放心,我会对你‘重点关照’的。” 高台上的李世民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线香,大手一挥。 “时辰到!” “比武,开始!” 一声令下,擂台上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长孙冲和侯金叶对视一眼,同时挥手。 他们身后那七十多名世家公子。 如同潮水一般,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程处辉几人的方向缓缓逼近。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观礼台上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画面出现了。 尉迟宝琳忽然伸出手,在程处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兄弟,看你表演了。” 说完,他竟是直接转身,拉着房遗爱、柴哲威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擂台的另一边角落里。 几个人往地上一坐,还真就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观礼台上,尉迟敬德气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指着台上的儿子破口大骂。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柴绍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眉头紧紧皱起。 唯有程咬金,虽然也满心不解。 但他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浑不在意的淡定模样,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难道这小子……是想一个人,单挑对面那六七十号人?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程咬金,脸皮也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第31章 我要打十个! 观礼台上,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变得古怪至极。 程咬金紧锁的眉头,反倒是在这一刻缓缓舒展开了。 他盯着擂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非但没有担忧,嘴角反而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这小子,果然还是这副德性。 不按常理出牌,似乎已经刻进了程处辉的骨子里。 旁边的尉迟敬德却依旧气得吹胡子瞪眼。 指着角落里自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个……” 坐在另一侧的李靖,这位大唐军神,此刻的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长孙无忌与侯君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狂妄自大。 这是他们此刻对程处辉唯一的评价。 一个人,就想对抗他们七十多名世家精英? 简直是痴人说梦。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眸子里,兴味愈发浓厚了。 而在屏风之后,李丽质紧紧攥着丝帕,手心全是汗水。 擂台之上,那七十多名世家子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纷纷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既然程处辉自己找死,那便成全他。 “这小子疯了。” “正好,省得我们再费力气去对付尉迟宝琳那几个硬茬子。” “兄弟们,给我上!把他废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颇为壮硕的将军之子,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他自忖有些武艺,见程处辉背对着自己这边,便想抢个头功。 此人悄悄从人群侧翼绕出。 脚下踩着碎步,猛地加速,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取程处辉的后脑勺。 “去死吧!” 他脸上已经浮现出得手的狞笑。 观礼台上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将触碰到程处辉后脑的瞬间,异变陡生。 程处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 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侧,右手快如闪电般向后抓去。 精准无比。 那名将军之子的拳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么?” 偷袭者大惊失色。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匪夷所sing。 程处辉甚至没有转身看他一眼。 他只是抓着对方的拳头,手腕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 那名将军之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叫。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剧痛让他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程处辉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想偷袭我?” “下辈子,记得选个聪明点的死法。”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砰!” 那名壮硕的将军之子直接被踹得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他越过擂台的边缘数米距离,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台下,激起一片烟尘,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之间。 快到极致。 也狠到极致。 擂台上,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那七十多名世家子弟脸上的残忍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惧。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长孙冲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但他毕竟是领头之人,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喝道。 “都慌什么!” “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七十多号人!一起上,用人堆也把他堆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总算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安定下来。 是啊,我们人多。 怕什么? 然而,他们刚刚鼓起的勇气,却被程处辉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彻底击碎。 程处辉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吧”作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却骤然变得凌厉霸道。 “说完了吗?出来十个人。” “我要......打十个!” 下一刻,他猛地一踏脚下。 “轰!” 一声巨响,坚实的擂台木板,竟被他一脚踏出了深深的脚印,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一股蛮横霸道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不过程处辉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已经将他包围的世家子弟。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擒贼先擒王。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无视了所有的包围,笔直地冲向人群最前方的长孙冲。 长孙冲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被程处辉那野兽般的眼神锁定,吓得肝胆俱裂,脱口而出。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周围的世家子弟被他这么一吼,也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一拥而上。 企图用血肉之躯,阻挡程处辉的冲锋。 各种拳脚,从四面八方朝着程处辉的要害招呼过来。 面对这围攻,程处辉不闪不避。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长孙冲。 “滚开!” 一声爆喝。 他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简单,直接。 “砰!” 一名冲在最前的世家子弟,与程处辉的拳头对了一拳。 手臂当场折断,惨叫着倒飞出去,顺便还撞倒了身后的两三个人。 程处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抬脚,都必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世家子弟从侧面攻来,他看也不看。 一记凶狠的肘击直接顶在对方的胸口,那人胸骨塌陷,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又有一人试图抱住他的大腿,被他一脚踩在背上,整个人都贴在了擂台的木板上,动弹不得。 二十息。 仅仅二十息的时间。 擂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近二十人。 每一个,都是被他一招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拳头,那些腿脚,打在他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剩下的五十多人,看着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身影,彻底胆寒了。 他们前进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甚至,还在惊恐地向后退去。 无人能挡。 也无人敢挡。 一个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以程处辉为中心,周围五米的范围内,竟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人敢踏足的真空地带。 第32章 被吓尿了 长孙冲瘫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剧痛。 他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瞳孔中满是惊惧。 程处辉的脸上,挂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不是胜利者的喜悦,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别……别过来……” 长孙冲想要求饶,想喊出“我认输”三个字。 但程处辉根本不给他机会。 “砰!” 一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肚子上。 长孙冲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刚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哎,你刚刚想说啥来着?” 程处辉蹲下身子,一脸“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脸。 “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长孙冲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张嘴就要大喊。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又把他准备好的话给扇了回去。 “啧啧,你看你,怎么还流口水呢?” 程处辉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 台下的众人,彻底看傻了。 这哪里是比武?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蹂躏! 原本他们以为,长孙冲集结了六七十号人,就算程处辉再能打,也得双拳难敌四手。 可现在呢? 六七十人,在程处辉面前,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程处辉此刻的举动。 他明显是在故意折磨长孙冲。 每一拳,每一脚,都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却又将疼痛放大到了极致。 他就是不让长孙冲有开口认输的机会。 “这……这也太狠了吧……” “长孙冲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谁让他之前那么嚣张,还想以多欺少。”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看向台上长孙冲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却是快意。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般的怒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浪滚滚,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长孙无忌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到擂台边。 自己的儿子,当着满朝文武,天下才俊的面,被人像狗一样殴打。 这打的不仅仅是长孙冲的脸。 更是他长孙无忌的脸! 是整个长孙家的脸! 程处辉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台下的长孙无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长孙大人,有何指教?”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处辉厉声斥道。 “竖子!安敢如此羞辱吾儿!还不快给老夫住手!” 程处辉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住手?” “长孙大人,我为什么要住手?” 他指了指地上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长孙冲,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亲定的规矩,只要没掉下擂台,或者没有亲口认输,比试就不算结束。” “令郎现在,可还没认输呢。” 顿了顿,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再说了,刚才他们六七十号人围殴我一个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老人家出来喊住手?” “那时候,他们可曾给过我程处辉半点机会?” “现在打不过了,您就出来拉偏架了?” “长孙大人,您这双重标准,玩得可真够溜的啊。” 一番话,字字诛心。 怼得长孙无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之前是他儿子以多欺少,仗势欺人。 现在被人反过来吊打,他有什么资格站出来指责? 规矩,是死的。 可人心,是活的。 “你!” 长孙无忌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的李世民。 “陛下!还请陛下做主啊!” 李世民的脸色也有些复杂。 说实话,他看长孙冲这帮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也早就有些不爽了。 程处辉今天这一顿胖揍,揍得他心里其实挺痛快的。 但长孙无忌毕竟是国之重臣,面子不能不给。 他轻咳一声,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 “好了,处辉。” “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到此为止吧。”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程处辉一眼,缓缓开口。 “朕,代长孙冲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皇帝亲自下场,代人认输?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程处辉见状,也知道见好就收,他冲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小子自然遵从。”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处辉,你今日下手,确实也过重了些。” 他虽然是在批评,但语气却并不严厉。 “朕虽认可你有理,但规矩也需完善。”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演武台上,对已无力还手者,禁止继续追击,违者,剥夺比试资格!” 李世民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既是给了长孙无忌一个台阶下,也是在变相地保护程处辉。 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场比试,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想用人海战术。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是皇帝在和稀泥。 可皇帝已经金口玉言,他再不满,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程处辉一眼,然后赶紧安排人上台,将已经不省人事的长孙冲抬了下去。 擂台上的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程处辉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侯金叶身上。 侯金叶此刻正站在人群里,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长孙冲的惨状,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落到程处辉手里,下场绝对不会比长孙冲好到哪里去。 当程处辉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感到窒息。 程处辉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缓缓抬起了脚步。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侯金叶的心脏上。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撑不住了。 “我……我认输!” 侯金叶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我认输!别过来!”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跑下比武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一股骚臭味,忽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有人眼尖,指着侯金叶的裤裆,惊呼道。 “他……他被吓尿了!” 轰! 全场爆笑。 侯君集本来就因为儿子不战而降而脸色难看。 此刻听到这话,看到那湿了一大片的裤子,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场。 丢人! 太丢人了! 尉迟宝琳等人见状,哈哈大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上前一步,朗声提议道。 “我看,也别一个个来了,太浪费时间。” “不如请所有参与比武的,都上台来吧,我们这边也清一清场子!” 话音落下,尉迟宝琳、秦怀玉等十数名与程处辉交好的纨绔子弟,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他们带着一股昂扬的战意,径直站到了那些世家子弟面前。 第33章 我爹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尉迟宝琳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场间所有的议论与喧嚣。 此言一出,不只是那些瑟瑟发抖的世家子弟,就连看台上的王公大臣们都愣住了。 一个个来,嫌浪费时间?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尉迟宝琳,他身后站着秦怀玉、李崇义、柴哲威、房遗爱…… 这十几个长安城里最顶尖的纨绔子弟,此刻齐刷刷地站了出来,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他们不再是平日里斗鸡走狗的闲散模样,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气势竟是丝毫不弱。 “没错,一个个来太慢了。” 秦怀玉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早打完早收工,我爹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房遗爱也跟着起哄,平日里看上去最是温吞的他,此刻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是就是,一起上吧,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帮家伙,完全没把剩下的五十多号人放在眼里。 那些世家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本就是被家族逼着上来凑数的,想着能不能捡个漏,或者靠人海战术消耗一下程处辉。 可现在,程处辉还没动呢,他手底下这帮兄弟就先站出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要一锅端了他们。 “狂妄!” 人群中,终于有个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忍不住了,壮着胆子吼了一声。 “你们不过是仗着人多,真以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尉迟宝琳闻言,咧嘴一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秦怀玉等人紧随其后,十几道身影,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了那五十多人的阵营之中。 一时间,擂台上人影翻飞,拳脚相加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预想中势均力敌的混战并没有发生。 战局,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砰!” 尉迟宝琳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直接将一个叫嚣得最凶的家伙踹飞出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台下,当场昏死过去。 他爹尉迟敬德的本事,他虽然只学了三四分,但对付这些酒囊饭袋,已然是绰绰有余。 另一边,秦怀玉的招式则更加灵动,他如同一只穿花蝴蝶,在人群中闪转腾挪。 他的拳头并不重,但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对手的麻筋上。 “哎哟!” “我的手!” “我的腿!” 被他打中的人,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一个个捂着发麻的身体部位,痛苦地哀嚎着倒下。 房遗爱更出人意料,他不像尉迟宝琳那般勇猛,也不像秦怀玉那般灵巧,但他有一股子蛮力。 他抓住一个对手,直接用了一个过肩摔,那人像个麻袋一样被他扔出了比武台。 然后,他又抓住一个。 再扔一个。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投石机,简单粗暴,却效率惊人。 看台上的房玄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捂住了脸。 没眼看,实在是没眼看。 他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 程咬金则是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不停地拍着大腿。 “好!打得好!” “这群小子,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还真顶用!” “这才是我老程兄弟的儿子们!” 看台上的众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本以为,这将是一场耗时极长的混战。 可谁能想到,这十几个人,竟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五十多名世家子弟打得落花流水。 那根本不是比试。 那是单方面的碾压。 半柱香。 甚至还没到半柱香的功夫。 原本挤满了人的比武台,除了程处辉和他那十几个兄弟,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世家子弟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台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 有的人当场昏迷,有的人还在地上打滚,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我的天,尉迟家的小子这么能打?” “还有秦琼的儿子,那身手,有他爹当年的风范啊!” “最想不到的是房相的儿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有人忍不住感慨。 “这帮纨绔,平时藏得也太深了。” “是啊,光是他们这十几个联手,对面那些人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现在看来,他们之前说的话,还真不是狂妄。” 议论声中,尉迟宝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程处辉面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辉哥,场子清干净了。” 程处辉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会是这十几个兄弟之间的内部对决时。 尉迟宝琳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忽然转身,对着程处辉,干脆利落地一抱拳。 “辉哥,我们认输!” “啥?” “认输?” 不仅是围观群众,就连台上的李世民和一众大臣都懵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秦怀玉、房遗爱、柴哲威等人,也齐刷刷地对着程处辉抱拳。 “我们认输!”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仿佛认输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说完,这十几个人,竟然真的就这么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下了比武台。 他们毫不在意什么名次,更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 仿佛他们今天上台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程处辉扫清障碍。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群潇洒离去的纨绔子弟。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上来打了一架,把所有人都干趴下了,然后拍拍屁股认输走人? 还能这么玩? 偌大的比武台上,转眼间,就只剩下了程处辉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双手负后,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这一刻,他就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寂静持续了数息,龙椅上的李世民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现在,台上只剩程处辉一人。” 李世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朕宣布,此次演武大会,武试魁首,便是程处辉!” “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程将军威武!” “魁首实至名归!” “我等心服口服!” 百姓们的呼声,是最真实直接的认可。 长孙无忌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有异议,他当然有异议! 可他能说什么? 说尉迟宝琳他们作弊? 还是说程处辉胜之不武? 在绝对的实力与如此戏剧性的结果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处辉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将那份本属于他儿子的荣耀,踩在脚下。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 待到场间再次恢复肃静,李世民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不远处珠帘之后的那道倩影。 “朕曾言,若处辉能拿下文武试双魁首,朕便将长乐公主,许配于他。” “如今,程处辉文武双全,独占鳌头。” “朕,金口玉言,绝不食言!”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今日,朕便在此,为我大唐的长乐公主与我大唐的少年英雄程处辉,赐婚!”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文武双魁首,迎娶当朝最受宠爱的长乐公主! 这是何等的荣耀!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程处辉,谢陛下隆恩!” 珠帘之后,那道纤细的身影微微一颤,一双隐藏在面纱下的美眸,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欣喜,如同泉水般从心底涌出,几乎要溢出来。 李世民看着下方跪着的程处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显然是心情大好。 “所有参与比试者,皆有赏赐!” “来人,传朕旨意,大宴群臣,为我大唐贺,为冠军侯贺!” 随着皇帝的旨意下达,整个演武场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程家所在的看台区域,瞬间被前来道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恭喜程大将军,贺喜程大将军啊!” “虎父无犬子,程家四郎,真乃国之栋梁!” “文武双魁首,还要迎娶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程大将军,改日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程咬金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一边拱手回应着众人的道贺,一边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同喜,同喜!” 他兴奋得满面红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风光过。 程处默和程处弼两兄弟,也是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 之前受的那些闲气,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畅快与解气。 “看见没,这就是我三弟!” 程处默对着身边的同僚,得意地炫耀着。 程处弼则是在一旁用力地点头,仿佛在说,没错,就是这么牛! 在一片喧闹与恭贺声中,程夫人却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了刚刚走下台的程处辉面前。 她没有说一句恭喜的话,而是伸出手,满眼心疼地摸了摸程处辉的脸颊。 “辉儿,没受伤吧?让娘看看。” 她的声音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程处辉心中一暖,摇了摇头。 “娘,我没事,好着呢。” 程夫人仔仔细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儿子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回家。” 一家人簇拥着程处辉,在无数羡慕、嫉妒、敬佩的目光中,其乐融融地离开了演武场。 第34章 是,是,你说的都对 甘露殿,御书房。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奏疏,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国家大事。 殿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父皇!” 人未到,声先至。 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李世民抬起头,只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长乐公主李丽质,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白皙的脸颊因为急切而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 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模样荡然无存。 “丽质?” 李世民放下奏疏,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李丽质走到御案前,行了个略显仓促的礼,然后抬起头,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皇。 “女儿就是想来问问父皇。” 她的声音不大。 “您当初,为何那般……看不上程处辉?”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女儿会如此单刀直入地问这个问题。 “咳,朕何时……”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被李丽质直接打断。 “那女儿问父皇,程处辉比起长孙冲,如何?”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动,这个问题,他没法昧着良心回答。 尤其是在程处辉刚刚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将长孙冲碾压之后。 “处辉……自然是更胜一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丽质紧追不放,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委屈全都问出来。 “那比起杜荷呢?” “……” 李世民沉默了。 杜荷在文试中的表现,更是被程处辉甩开了十万八千里。 “那比起房遗直他们呢?” 李丽质又问。 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父皇!” 李丽质微微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似的埋怨。 “您就告诉女儿,他程处辉,是不是当今长安所有少年郎中的翘楚?” 这一连串的发问,问得李世民这位九五之尊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写满了“你必须给我个说法”的眼睛,心中一阵无奈。 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是,是,你说的都对。” 李世民的脸上带着几分苦笑。 “朕承认,程处辉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确实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那您当初为何……” 李丽质还想追问。 “朕当初……也是不知他有这般文韬武略啊。” 李世民找了个听上去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朕只当他同他那狐朋狗友一般。” “是个只知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哪里想得到,程家四郎,竟是人中之龙。” 这话半真半假。 他的确是没想到程处辉藏得这么深。 但更多的,还是存了些私心,想在朝中勋贵之间,寻求一种平衡。 只是这些帝王心术,却不好对女儿明说。 听到父皇亲口承认程处辉的优秀,李丽质心中的那点小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她本就不是真的要来兴师问罪的。 她只是想听父皇,亲口夸一夸她选中的那个人。 “好啦,既然父皇都承认了,那女儿就不追究了。” 李丽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那……我们的婚期,定在何时呀?” 李世民闻言,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这丫头没再揪着不放。 他重新端起了皇帝的架子,沉吟道。 “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与我大唐体统,不可草率。” “朕已吩咐下去,让太史局仔细测算黄道吉日,必会为你们挑选一个最好的日子。” 李丽质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在成婚之前,女儿想……想时常去程家走动走动,可以吗?” “胡闹!” 李世民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板了起来。 “你乃堂堂大唐公主,待嫁之身,岂能频频出入臣子府邸?” “这若是传了出去,成何体统!皇家颜面何在!” “我不管!” 李丽质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她嘟着嘴,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只是去看看未来的公婆,看看……看看他而已,有什么不成体统的。” “那些繁文缛节,女儿才不在乎呢!” “你……” 李世民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父女俩僵持不下之时,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陛下。” 长孙皇后款款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先是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即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为他抚了抚有些凌乱的龙袍。 “丽质年幼,不懂规矩,陛下何必与她置气。” 李世民看到妻子,脸色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观音婢,你听听,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长孙皇后柔声劝道。 “陛下,您先消消气。” 她转头看向李丽质,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然后,她又对李世民说道。 “臣妾倒是觉得,丽质的心情,可以理解。” “嗯?” 李世民有些意外。 “臣妾当年嫁与陛下时,不也曾……心心念念,日盼夜盼,只盼着能多见上几面吗?” 此言一出,李世民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眼中的柔情与追忆,心中的那点火气,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是啊。 想当年,他与观音婢定下婚约,何尝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份青涩而炽热的情感,他又怎会忘记。 如今,女儿只是想走一遍他们当年走过的路,他又何必用那些所谓的规矩去束缚她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着女儿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妥协与无奈。 “唉……罢了,罢了。”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去可以。” 李世民板着脸。 “但有言在先,必须低调行事,不可张扬,更不可失了公主的仪态。” “朕再派一队千牛卫护你周全,若有任何差池,看朕如何罚你!” “谢谢父皇!谢谢母后!” 李丽质哪里还听得进后面的话,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连忙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又迅速,然后便提着裙摆,飞也似的跑出了御书房。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感慨万千。 “唉,女大不中留啊。”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 “陛下这话说得,倒像是有些吃味了。” 李世民轻哼一声,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奏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观音婢,你觉得程处辉此子,如何?” 第35章 有刺客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陛下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的声音轻柔。 “能让我们的丽质如此倾心,又能让陛下金口玉言,赐下婚约。” “此子,定是人中龙凤。” “是啊。”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温柔。 “此子,乃是大才。”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与期许。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心性沉稳,谋略过人,朕甚至觉得,将他放在军中,都有些屈才了。” “若能入朝,善加引导,必为我大唐的国之栋梁。” 长孙皇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这又是在为大唐的江山社稷,网罗人才了。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 “不只是他,今日演武场上的那几个混小子,尉迟家的宝琳,秦家的怀道,还有房家的遗爱。” “虽然一个个性子乖张顽劣了些,惹是生非的本事不小,但也都是些好苗子,是可造之材。”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稍加雕琢教导,日后皆可为我大唐效力。” 卢国公府,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程处辉在演武大比上力压群雄,夺得魁首,还被陛下当场赐婚,迎娶长乐公主。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天大的喜事。 整个府邸都沸腾了。 作为府里的老大哥,程咬金更是高兴得找不着北。 嗓门比平日里高了八度,笑声几乎要将房梁掀翻。 “都给老子吃,给老子喝!” “今天谁不喝趴下,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他一手抓着一只烧鸡,一手举着硕大的酒坛,满面红光,唾沫横飞。 程家的几个儿子,包括程处默和程处亮,也都被这气氛感染。 一个个勾肩搭背,吆五喝六,闹腾得不行。 唯有今天的主角,程处辉,在应付了几轮敬酒之后,便悄悄地从热闹的前厅溜了出来。 他一个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僻静庭院。 夜凉如水。 程处辉走进院中,熟练地从角落里找出引火之物,点燃了铜盆炭火。 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一声跳起,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也映照出他那张略带思索的脸。 他不喜欢太吵闹的场合。 比起前厅的喧嚣,他更享受此刻的宁静。 胜利的喜悦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考。 这次演武大比,他赢得太高调了。 虽然是形势所迫,但无疑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首先是长孙家。 自己当众撅了长孙冲的面子,以长孙无忌那老狐狸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或许不会做什么,但暗地里的小动作,绝对少不了。 然后是侯家。 侯君集那个老匹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以他在军中的势力,想给自己下点绊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最让他忌惮的,还是御座上的那位。 李世民。 这位千古一帝,心思深沉如海,今天在演武场上对自己的欣赏与期许,是真的。 但那份帝王的猜忌与掌控欲,也同样是真的。 自己表现得太过耀眼,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今天金口玉言赐下婚约,既是恩宠,也是一种试探,更是一种敲打。 他需要的是一柄锋利的刀,但必须是一柄握在他自己手里的刀。 唉,麻烦啊。 程处辉往火盆里添了一块木炭,看着火星四溅,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咸鱼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庭院的入口处。 那影子极其壮硕,像座小山。 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大刀,刀刃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来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处辉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他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那个不速之客。 有刺客? 不对。 程处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身上虽然有杀气,但很奇怪,并不纯粹。 而且,哪个刺客会这么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 生怕自己看不见他吗? 更奇怪的是,对方的身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还有那双眼睛。 程处辉凝神看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疑惑之际,那黑衣人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他双腿猛地发力,朝着凉亭里的程处辉爆冲而来。 他手中的大刀带起一阵恶风,携着万钧之势,对着程处辉的头顶就猛地劈了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当场就要被劈成两半。 程处辉的眼神一凝。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向旁侧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轰!” 大刀重重地劈在了院里新添置的石桌上。 坚硬的石桌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好大的力气! 程处辉心中一凛,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不退反进,鬼魅般地贴近了黑衣人。 他左手化掌为爪,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阻止了他后续的攻击。 同时,右手握拳,肌肉贲张,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道的直拳,朝着黑衣人露出的臂膀狠狠砸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黑衣人似乎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迅速,攻势如此凌厉。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黑衣人吃痛,下意识地痛呼出声。 声音粗犷,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 “住手!你个小兔崽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攻势更猛。 他欺身而上,手臂如同灵蛇一般缠住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扣向了对方的咽喉。 “我让你住手!你听不见吗!” 黑衣人又惊又怒,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挥舞,想要挡开程处辉的攻击,却被对方轻松化解。 眼看程处辉的手指就要触碰到自己的喉咙,黑衣人终于绷不住了。 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 “反了你了!我是你爹!” 一边吼着,他一边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火光之下,一张布满了络腮胡的粗犷大脸,赫然正是程咬金。 第36章 反了你了!我是你爹! “反了你了!我是你爹!” 此刻,老程同志正龇牙咧嘴,一脸的又气又痛。 程处辉这才“呀”了一声,仿佛大吃一惊,连忙收手后退,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爹?您怎么……怎么穿成这样?” 程咬金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胳膊,没好气地瞪着他。 “老子要是不穿成这样,能试出你这小王八蛋的真本事?” 他上下打量着程处辉,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给老子说实话,你这身手,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还有,你小子什么时候懂得那些为官之道的?” “今天在陛下面前,说得头头是道,把老子都给听懵了。” 程处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身手嘛……嘿嘿,爹您忘了?儿子我从小就喜欢跟人掐架,打得多了,经验自然就丰富了。” “至于那些道理……我就是瞎琢磨的,寻思着咱们家现在是国公府了,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愣头青,凡事多想想,总没错。” 这套说辞,显然无法让程咬金信服。 打架能打出这么刁钻狠辣的招式? 瞎琢磨能琢磨出连他这个老油条都自愧不如的官场心计? 骗鬼呢! 程咬金瞪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小子,还跟老子耍心眼?” 程处辉嘿嘿一笑,也不辩解,走过去扶着老爹在还算完整的石凳上坐下。 “爹,您消消气,来,烤烤火。” 看着儿子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程咬金一肚子的火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程咬金才再次开口。 “处辉,你跟爹说句实话,以后……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今天,是真的被自己的儿子给惊到了。 那份沉稳,那份谋略,那份果决,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混账儿子。 这让他既欣慰,又有些陌生。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目光深邃。 “爹,说实话,我不想入官场。” “那地方,太累了。” 程咬金闻言,眉头一皱。 程处辉却又继续说道。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 “陛下已经赐婚,我就是程家的门面,也是陛下的女婿,这辈子都跟朝堂脱不了干系了。” 他转过头,看着程咬金。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扛起来。” “以前,是儿子不懂事,整天给您和家里添乱,让您操碎了心。” “爹,这些年,您受累了。” 程咬金猛地一震。 他看着儿子真诚的眼神,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话语,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这个混账小子……长大了。 他知道心疼他这个当爹的了。 程咬金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赶紧别过头去,用粗大的手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地说道。 “说……说这些干什么。” 父子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久久无言。 唯见那盆炭火,在寂静的夜里,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一夜好眠。 第二天,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大比的结果,一夜之间飞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成了所有茶馆酒楼里最热门的话题。 雅馨楼。 作为长安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这里永远不缺最新的消息和最爱聊天的食客。 “听说了吗?卢国公府那个混世魔王,程处辉,这次可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一个满面红光的富商,端着酒杯,神秘兮兮地对同桌说道。 “何止是捅破了天,简直是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给惊掉了!” 邻桌一个书生打扮的客人接过了话茬,脸上满是激动。 “你们是没看到那场面啊!” “文试,那手书法,写得是龙飞凤舞,气吞山河!” “据说连当朝大儒,主考官虞老都自叹不如,说自己的字跟程公子一比,简直就是涂鸦!” “还有那篇文章,更是惊天地泣鬼神,把几位主考官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虞世南是什么人? 那可是天下书法界的泰山北斗。 能让他老人家自愧不如,这程处辉的书法得好到什么地步? 一个满身肌肉,看起来像是个练家子的汉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文绉绉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要我说,还是武试来得痛快!” 他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子在台上一站,好家伙,那气势!” “一个人,对付一百多个世家子弟,眼都不眨一下!” “就那么一招,呼啦一下,几十号人就跟下饺子似的,全飞出去了!” “长孙家的那个长孙冲,平日里多嚣张?” “在他面前,跟个三岁娃娃似的,被按在地上摩擦,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有那个谁,当场就给吓尿了裤子,那味道,隔着老远都闻得到,啧啧啧……” “哈哈哈!” 整个酒楼里顿时哄堂大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人们议论纷纷,对程处辉那个“长安第一纨绔”的标签,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叫纨绔?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这要是纨绔,那满朝文武的儿子们,算什么? 废物点心吗? 酒楼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将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正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酒杯。 杯中的酒液,因为他手指的用力而不断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他本是想出来借酒消愁,换个地方图个清静。 谁能想到,这雅馨楼里,议论声比外面还要刺耳。 “被按在地上摩擦……”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那份屈辱,那份难堪,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砰!” 他再也忍受不住,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丢下一块碎银子,起身便走。 那冰冷阴沉的脸色,吓得店小二都不敢上前去结账。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雅馨楼到东西两市,从朱雀大街到寻常里坊,几乎整个长安城,都在传颂着程处辉的名字。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全新的名号,被冠在了程处辉的头上。 长安城第一公子! 这个称号一出,竟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以往,这个名头隐隐是属于长孙冲的。 可现在,谁还敢提他? 一个是被新晋第一公子按在地上摩擦的手下败将而已。 第37章 你……你很缺钱吗 “哐当!” 长孙府,长孙冲的卧房内,一个名贵的青瓷花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长安城第一公子?” “程处辉?” 长孙冲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一件件地砸了个粉碎。 下人们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 外界的风风雨雨,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程处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神清气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服! 他现在心里就惦记着一件事。 去赌坊拿钱! 八十多万两啊! 那可是一大笔巨款,得赶紧落袋为安才行。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着国公府的大门走去。 刚一出府门,还没来得及迈下台阶,就跟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一声轻呼传来。 那身影娇小柔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程处辉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对方纤细的腰肢,才避免了对方摔倒的命运。 手感……真不错。 他低头一看。 怀里的人儿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帷帽,白色的纱幔垂下,遮住了容颜。 这熟悉的香气,这熟悉的感觉…… “公主殿下?” 程处辉试探着开口,手上却没松开。 怀里的人儿身子明显一僵,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赧。 “你……你先放开我。” “哦哦,抱歉抱歉。” 程处辉连忙松开了手,嘿嘿一笑。 “殿下您怎么来了?来找我爹的?” 李丽质稳住身形,隔着面纱,似乎瞪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我……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程处辉愣住了。 “不是吧?你父皇能让你出宫来找我?”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在李世民眼里,估计就是个拱了自家水灵灵大白菜的野猪。 不派人砍了自己就不错了,还能让宝贝女儿主动送上门来? 李丽质似乎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辩解道。 “是父皇恩准的。” 程处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直到他的目光越过李丽质。 看到了不远处街道旁,那几个身穿明光铠,手持横刀的千牛卫,他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陛下准了的! “去拿钱啊。” 程处辉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睛里闪烁着财迷的光芒。 李丽质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帷帽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拿什么钱?” “赌坊的钱。” 程处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脸的迫不及待。 “就是之前大比的时候,我不是下了点注嘛,这不赢了,得去把钱取回来。” “赌坊?!” 李丽质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的怒意。 她先前只知道程处辉赢了大比,却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赌坊。 “他们……他们竟敢拿本宫的终身大事开盘设赌?!” 一股属于皇家公主的威严,瞬间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岂有此理!” “我现在就回宫禀明父皇,让他派人查封了这家黑心赌坊!” 看着眼前瞬间炸毛的小公主,程处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哎哎哎,殿下息怒,息怒啊!” 他连忙上前一步,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这赌坊背后的水深着呢,牵扯到长安城里不少勋贵,咱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去硬碰硬。” “再说了,咱们是去拿钱的,是赢家,犯不着跟钱过不去不是?” 李丽质依旧气鼓鼓的,显然没那么容易消气。 她沉默了片刻,隔着面纱,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你很缺钱吗?”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 “打住!” 程处辉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表情严肃了许多。 “殿下,这钱我可以自己赢,但绝不能跟您要。”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这要是让您父皇知道,我还没过门就花未来媳妇的钱,他不得真把我腿给打断了?” “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他折腾。” 李丽质被他这番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白了程处辉一眼。 “贫嘴。” “那你……你到底赢了多少钱?” 程处辉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也就三千多两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李丽质起初还没什么反应,三千两银子对她而言,虽不算小数目,却也谈不上惊天动地。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程处辉刚才那副火急火燎、迫不及待的样子,可不像是只为了区区三千两。 她盯着程处辉,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咳咳,开个玩笑。” 程处辉干咳两声,决定还是坦白从宽。 “其实……是赢了三千多万……两。” 他故意拖长了音。 李丽质的呼吸瞬间一滞,帷帽下的那双美眸,猛地睁大了。 “三……三千多万两?!” 这个数字,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虽然贵为公主,锦衣玉食,却对金钱没有太过具体的概念。 但三千多万两代表着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那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家,几辈子都衣食无忧。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丽质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方才还义愤填膺要查封赌坊的公主殿下,此刻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 她一把抓住程处辉的胳膊,语气急切。 “走!” “快,快带我去!” “晚了他们赖账怎么办!” 程处辉被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给逗乐了。 “殿下,您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李丽质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哼了一声。 “程处辉,我可告诉你!” “你的人早晚都是我的,你的钱,自然也就是我的钱!” “以后,你的钱都得归我管!” “嘿,这还没过门呢,就想着当管家婆了?” 程处辉捏了捏她的脸蛋。 两人笑闹了一阵,程处辉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带你去也行,不过得约法三章。” “第一,到了地方少说话,一切听我安排。” “第二,你这帷帽得戴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第三,跟紧我,千万别到处乱跑,更不许给我添乱。” “能做到吗?” “嗯嗯嗯!” 李丽质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都听你的!我们快走吧!” 程处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带着她,朝着鄂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街道旁,那千牛卫见状,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第38章 出发!目标,宝源坊 鄂国公府门前,尉迟宝琳、房遗爱还有柴哲威几人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辉哥,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可要直接杀过去了!” 性子最急的房遗爱一看到程处辉的身影,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只是话说到一半,目光便落在了程处辉身旁那道戴着帷帽的倩影上。 “呃……这位是?” 房遗爱挠了挠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程处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十分自然地揽住了李丽质纤细的肩膀。 “我准媳妇儿,长乐公主殿下。怎么,不认识了?” 此言一出,房遗爱和柴哲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尉迟宝琳则是早就注意到了远处那队气势不凡的千牛卫,心里有了猜测。 此刻得到证实,还是忍不住对着程处辉竖起了大拇指。 “我靠!” “辉哥,牛还是你牛!” “真把公主殿下给拐出来了!” 帷帽之下,李丽质的脸颊早已羞得通红。 她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程处辉,声音细若蚊蚋地向众人问好。 “你……你们好。” 这娇羞的模样,更是让尉迟宝琳几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除了他们辉哥,也没谁了。 “行了,别贫了。” 程处辉拍了拍房遗爱和尉迟宝琳的肩膀,神色一正。 “票据都带齐了吧?” “带了带了!贴身放着呢!” 众人纷纷拍着胸脯,确认无误。 “好!” 程处辉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出发!目标,宝源坊!”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长安城西市最大的一家赌坊走去。 这支队伍的构成实在太过惹眼。 几个顶级勋贵家的公子哥,簇拥着一位身份神秘的帷帽女子。 身后还远远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千牛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好奇不已。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宝源坊”之内,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这家明面上由一位富商所开,实则背后真正的主家是当朝司空长孙无忌的赌坊。 此刻正面临着开业以来最大的危机。 赌坊的管事,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本账簿,手指哆哆嗦嗦地算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账簿上,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让他愁容满面。 因为按照程处辉那伙人下的八十万多两赌注,以及那堪称疯狂的四十比一的赔率。 宝源坊需要赔付的赌金,高达三千五百万两。 宝源坊,长安西市最大的销金窟。 往日里,这里总是人声鼎沸,喧嚣声能传出半条街去。 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与欲望的亢奋气息。 今日却截然不同。 大门敞开着,里面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寥寥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面如死灰地趴在赌桌上,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处辉一行人的到来,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潭死水。 李丽质走在最前头。 帷帽下的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学着程处辉平日里那副模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最里间的账房柜台前,在一众赌徒和伙计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赌坊内显得格外刺耳。 “老板呢!” 李丽质掐着腰。 “让他滚出来!本……本姑娘来取钱了!” 她差点就自称“本宫”了,还好及时改了口。 一个伙计被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道。 “姑……姑娘,您要取多少?” 李丽致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不多,先来个两千万两!” “嘶——” 整个赌坊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几个原本生无可恋的赌徒,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两千万两? 这小娘子莫不是疯了?把大唐国库搬空了也不够啊! 很快,一个身穿锦缎,体型肥硕的中年男人就连滚带爬地从后堂跑了出来。 正是宝源坊的管事老赵。 他一眼就看到了程处辉,那张胖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程……程公子,您……您来了。” 程处辉压根没看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李丽质,示意他跟正主说话。 李丽质从袖中掏出那张写着八十万多两赌注的票据,直接拍在了柜台上。 “自己看!” 老赵颤颤巍巍地拿起票据,上面的朱红大印和熟悉的字迹,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票据是真的。 赔率也是真的。 那三千二百万两的赌金,更是要命的真! 老赵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公……姑娘,这……这凭据确实是真的,只是……只是坊里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啊!” “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宽限几日,容小的筹措一二!” “没钱?” 李丽质柳眉一竖,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这可是长安城最大的赌坊,背后靠山还是当朝司空,你说没钱?” “糊弄鬼呢!” 她上前一步,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老赵的鼻子上。 “我给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钱要是没送到我面前,我就把你这破坊给砸了!” 老赵被吓得连连后退。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想办法!这就去!” 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应承着,一边转身就往后门冲,那速度,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老赵火急火燎地冲出宝源坊,连马车都顾不上。 直接抢了一匹拴在门口的马,发了疯似的朝着赵国公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横冲直撞,引得街上骂声一片。 可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大事了! 到了赵国公府门前,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对着门房嘶吼。 “快!快让我见司空大人!天要塌了!” 门房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 “赵管事,您这是怎么了?国公爷今日一早就入宫议事,还没回来呢!” “什么?!” 老赵如遭雷击,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傲慢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何事如此惊慌?” 第39章 砸! “何事如此惊慌?” 老赵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正皱着眉,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来人正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 老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着长孙冲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大公子!大公子救命啊!” “那程处辉杀上门了!张口就要三千五百万两的赌债啊!” 长孙冲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踹开老赵,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千五百万两?他程处辉还真敢开口。” 长孙冲踱了几个来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老赵,声音阴冷地说道。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你现在回去,告诉程处辉,坊里没那么多钱,只能先拿出五百万两。” 老赵一愣。 “大公子,这……这才五百万两,他们肯定不干啊!” 长孙冲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剩下的三千万两,给他写一张欠据。” “就说宝源坊资金周转困难,每月只能还他十万两。” “什么?!” 老赵彻底懵了。 三千万两,每个月还十万两,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去?这不是明摆着耍无赖吗? 长孙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愈发冰冷。 “照我说的做。” “他程处辉要是敢砸店,你就跟所有人说,宝源坊已经尽力偿还。” “是他逼人太甚,导致我们彻底没了偿还能力。到时候,看舆论帮谁。” “他要是不砸店,就得捏着鼻子认下这张欠据,每个月拿那点钱,能把他活活恶心死。” “他要是敢动手打人……哼,那更好。” ”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欠债之人,他程处辉就半点理都占不着了!” 老赵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长孙冲那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却也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办!” …… 宝源坊内。 半个时辰将至,老赵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他走到柜台前,对着李丽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姑……姑娘,小的……小的已经尽力了。” “坊里所有的现钱,再加上小的把祖产都抵押了,也只凑出了……五百万两。” 说着,他让人抬上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李丽质看着那几个箱子,又看了看老赵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怒极反笑。 “五百万两?”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大的赌坊,你说你只有五百万两?” “你分明是在撒谎!” 老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姑娘明鉴啊!小的是真的没钱了!” “剩下的三千万两,求您给小的写个欠条,小的保证,每月还您十万两,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连程处辉都忍不住乐了。 这特么是长孙无忌想出来的招?也太损了吧。 尉迟宝琳和房遗爱几人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还能这么玩”的表情。 李丽质的脸颊气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戏耍和羞辱。 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赵,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最后问你一遍。” “真的没钱了?” 老赵把头磕得砰砰响,哭喊道。 “真的没了!一滴都没有了啊!” “好。”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身形笔挺,杀气腾腾的千牛卫。 她举起手臂,纤细的手指指向整个赌坊,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砸!” 老赵脸上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周围看热闹的赌徒们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尉迟宝琳和房遗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与……佩服。 我靠! 公主殿下,好像比他们这帮纨绔还要嚣张啊! 程处辉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 他本来以为,李丽质只是放句狠话,吓唬吓唬老赵。 谁能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竟然真的说砸就砸。 不过,他并没有上前阻拦。 他相信李丽质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再说了,自家媳妇发飙,他这个当未婚夫的,除了在旁边喊“666”,还能干啥。 那千牛卫得了命令,再无半分犹豫。 他们本就是百战余生的军中锐士,身上那股杀伐之气早已深入骨髓。 只听“锵”的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响彻整个赌坊。 紧接着,一名千牛卫抬脚就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一张红木赌桌。 “哗啦啦!” 桌上的牌九、骰子、银钱碎屑散落一地。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其余的千牛卫也纷纷动手,一时间,赌坊内桌倒椅翻,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名贵的字画被撕成碎片,精美的屏风被一脚踹穿。 刚才还金碧辉煌的宝源坊,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狼藉。 老赵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都在滴血。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再无半点哭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砸!” “砸得好!砸得越碎越好!” 他指着满地的狼藉,对着李丽质狂笑道。 “你们今天把这里砸了,我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我看你们怎么办!” “到时候闹到京兆府尹那里去。” “我倒要看看,是欠债的有理,还是你们这帮强闯民宅、打砸店铺的有理!” 老赵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底气。 长孙公子早就把应对之策都告诉他了。 只要对方敢动手,那理就在自己这边了。 到时候一口咬定是对方逼人太甚,导致自己彻底破产,一分钱都还不上。 看谁能奈我何。 李丽质的眼神愈发冰冷。 她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拔刀。”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千牛卫动作整齐划一,雪亮的横刀瞬间出鞘,刀尖直指老赵。 森然的寒光映在老赵的脸上,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可以耍无赖,可以去告官,但前提是……他得有命去。 看着那仿佛能滴下血来的横刀,老赵双腿一软。 刚刚升起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周围的赌徒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在角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轻佻与傲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40章 表兄你好啊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火气。”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打砸,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不凡的狗腿子。 来人正是长孙冲。 他一进门,看到赌坊内的一片狼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但随即就被得意的笑容所取代。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对方动手,他就占尽了道理。 程处辉,这次看你怎么收场。 他正准备借题发挥,好好地羞辱程处辉一番,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李丽质的身上。 长孙冲的笑容微微一滞。 好一个绝色少女。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调戏,就看到那少女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表兄,你好啊。” 李丽质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长孙冲耳边炸响。 长孙冲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表……表兄?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 这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容貌,这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你是……丽质表妹?” 长孙冲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丽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程处辉。 “他赢的钱,三千五百万两。” “这里给了五百万两,还差三千万两。” “表兄,你是现在给,还是我回宫跟父皇说一声,让他老人家派人来取?” 一连串的话,说得长孙冲是头皮发麻。 尤其是“回宫跟父皇说”这几个字,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他身后的老赵,此刻已经不是脸色惨白了,简直是面如金纸。 他终于想起来了。 让公主殿下称呼为“表兄”的,除了自家主子长孙冲,还能有谁。 自己刚才……竟然想跟公主耍无赖? 一想到这里,老赵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长孙冲的脸皮疯狂抽搐着,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妹说笑了,这……这赌坊怎么会是我的呢?” “我只是恰好路过,进来看看热闹而已。” 他想否认。 只要不承认,这件事就牵扯不到长孙家身上。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尉迟宝琳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嘿,长孙冲,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这宝源坊就是你们赵国公府的产业,你现在装什么蒜呢?” 尉迟宝琳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长孙冲的脸上。 长孙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李丽质的眼神更冷了。 “表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再问你一遍,钱,给还是不给?” 面对李丽质咄咄逼人的气势,长孙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给钱? 三千万两,那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他,也得伤筋动骨。 不给钱? 看李丽质这架势,今天这事绝对没法善了。 要是真闹到李世民那里去。 以李世民对她的宠爱,再加上自家开赌坊这事本就不占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父亲长孙无忌用家法打个半死的凄惨模样。 两害相权取其轻。 长孙冲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赵。 “还愣着干什么!” “滚回去拿钱!” 老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赌坊,直奔赵国公府而去。 没过多久,老赵便带着几名家丁,抬着数个沉重的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整整齐齐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的面额。 两千万两。 长孙冲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对着程处辉的方向一甩头。 “钱在这里,拿走!” 房遗爱屁颠屁颠地跑上前,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起来。 确认数目无误后,才对着程处辉点了点头。 李丽质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程处辉说道。 “我们走吧。” 程处辉笑着应了一声,带着尉迟宝琳和房遗爱,抬着那几箱银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宝源坊。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长孙冲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长孙冲愤怒。 长孙冲站在一片狼藉的赌坊中央。 看着程处辉等人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变得扭曲。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的背影,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从宝源坊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接下来的一整天,程处辉领着众人,几乎把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赌坊都扫荡了一遍。 起初还有些不长眼的,想学长孙冲耍赖。 可当尉迟宝琳把“长乐公主”这四个字一亮出来。 再看看跟在后面那几箱从宝源坊抬出来的,货真价实的银票,所有人都瞬间没了脾气。 就连背景深厚的侯家开的赌坊,在磨蹭了半天之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钱给付了。 开玩笑,连长孙家都认栽了,他们哪还敢炸刺。 等到把所有赌坊的欠款收齐。 总计到手的银票,除了宝源坊那两千万两,零零总总又多了将近一千万两。 回到卢国公府,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程处辉让人把几个大箱子全都抬进自己的院子,然后把下人都遣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程处辉,李丽质,还有尉迟宝琳,房遗爱和柴哲威这几个核心成员。 几个大箱子一字排开。 盖子全部敞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尉迟宝琳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呼吸声都粗重了不少。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咳咳,分赃了分赃了。”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安静。 他随手从箱子里抓出几大叠银票,扔给尉迟宝琳他们。 “咱们是团队作战,见者有份。” “这次能赢这么多,全靠兄弟们给力,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房遗爱他们手忙脚乱地接过银票,大致清点了一下。 每个人分到手的,不多不少,差不多都有三百万两左右。 三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程处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处辉……这……这也太多了。” 房遗爱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们就是跟着凑了个热闹,壮了壮声势,哪想到能分到这么多钱。 第41章 见家长 “行了,别跟我客气。” 程处辉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咱们是兄弟,有钱一起赚。” 他自己则留下了六百万两。 最后,他拿起一叠面额十万两一张,总计一百万两的银票,递到了李丽质面前。 “喏,媳妇儿,这是你的辛苦费。” “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这钱还没这么好拿。” 李丽质却摇了摇头,没有接。 “我不要。” 少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帮你不是为了钱,就是觉得……挺好玩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以后我们家的钱,都得归我管。” 尉迟宝琳几个人一听这话,立刻感觉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 “那什么,处辉,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对对对,我娘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告辞告辞。” 三人交换了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抱着各自的银票,识趣地溜之大吉。 房间里只剩下程处辉和李丽质两人。 程处辉看着李丽质,笑嘻嘻地问道。 “我娘就在正院,要去见见吗?” 李丽质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有些犹豫,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虽然已经有了婚约,可这么正式地见家长,她还是第一次,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看到她这副模样,程处辉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怕了?” “这不就是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嘛。” “你说谁是丑媳妇!” 李丽质顿时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伸出小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虽然嘴上很硬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在了程处辉的身后,朝着正院走去。 两人刚走进正院,就看到程夫人正和三位嫂子坐在堂屋里说话。 见到程处辉领着一个娇俏的少女进来,程夫人和三位嫂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丽质的脸更红了,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丽质……见过准婆婆。” 这一声“准婆婆”,叫得程夫人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了。 “哎哟,好孩子,快过来让伯母好好看看。” 程夫人喜笑颜开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李丽质的手,那叫一个热情。 “早就听处辉念叨你了,今天可算见着了,长得可真俊。” 三位嫂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嘘寒问暖,热情得不得了。 “妹妹皮肤真好,用的什么胭脂啊?” “妹妹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 “妹妹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 李丽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问得头都大了。 只能无措地向程处辉投去求助的目光。 程处辉见状,连忙上前解围。 “娘,嫂嫂们,你们悠着点,别把我的宝贝媳妇儿给吓跑了。” 程夫人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们跟丽质说几句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程处辉往外推。 程处辉无奈地被推出了正院。 他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他爹程咬金,还有他那三位哥哥,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 “臭小子,我听说你把公主殿下拐我们家来了?” 程咬金一见到他,就瞪着牛眼问道。 程处辉指了指身后的正院。 “在里面呢,被我娘她们围着呢。” 他从怀里掏出两百万两银票,塞到程咬金手里。 “爹,这是之前从我娘那儿拿的本钱,您帮我还给我娘。” 然后,他又分别拿出四叠银票,每叠四十万两,分别塞给程咬金和三位哥哥。 “爹,哥哥们,这点小钱,你们拿着喝茶。” 程咬金嘴上顿时就嚷嚷开了。 “嘿,你这臭小子,有钱了不起啊?拿钱砸你老子?” 大哥程处默也板着脸。 “四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做哥哥的,怎么能要你的钱。” 三哥程处弼同样一脸正气。 “就是,快收回去。”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四个人的手,却都把银票攥得紧紧的,没有丝毫要还回来的意思。 程处辉看着这父子四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送走了口是心非的父兄,程处辉清点了一下自己手上剩下的钱。 不多不少,正好四百万两。 看着这笔巨款,程处辉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开始筹划起这笔钱的用途。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 书房内,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满室狼藉。 长孙无忌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国……国公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都查清楚了?” 长孙无忌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查……查清楚了。” 管事战战兢兢地回道。 “是程家那小子,程处辉,带着房遗爱他们砸了我们的赌坊。” “程处辉?”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管事哆嗦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他还带了长乐公主殿下。” “你说什么?” 长孙无忌猛地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压得管事喘不过气来。 “长乐公主,李丽质?” “是……是的。” 管事头埋得更低了。 “公主殿下亲口说,赌坊的赌局有问题,要……要程处辉替天行道。”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一个程处辉,他还不放在眼里。 可加上一个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赔了多少?” 他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份阴冷却愈发浓重。 “按……按照赌坊的规矩,所有的赌坊加起来总共赔了……三千五百万两。” “三千五百万两……” 长孙无忌的拳头在桌案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笔钱,几乎是他长孙家近半的流动家产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他长孙无忌的场子,就这么被人给砸了,他还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只因为,对方搬出了长乐公主这座大山。 “程处辉……好一个程处辉……” 长孙无忌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另一边,梁国公府。 房遗爱揣着那两百万两的银票,心情忐忑地回了家。 他前脚刚踏进府门,后脚就被下人请到了书房。 书房里,他的父亲,当朝宰相房玄龄正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淡然。 可房遗爱却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惊涛骇浪。 第42章 处辉,是我哥! “爹,您找我?” 房遗爱硬着头皮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房玄龄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了儿子的身上。 “今日大比” 他的声音不高。 房遗爱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犬子不才,让父亲失望了。” 他低着头,一副准备挨训的样子。 然而,房玄龄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骂。 “你的策论,写得不错。” “啊?” 房遗爱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爹……夸他了?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有你的武艺,我听说,你在演武场上大杀四方?” 房玄龄继续问道。 “有……有这回事。” 房遗爱有些结巴地回答。 “我很好奇。” 房玄龄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文采,你的武力,从何而来?” “我印象中的房遗爱,可不是这个样子。” 房遗爱沉默了。 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双手奉上。 “爹,这是孩儿今日赢来的,总共两百万两。” 房玄龄的目光在银票上扫过,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丝淡淡的惊讶。 “你自己收着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这是你自己凭本事赢来的。” 房遗爱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 看着父亲那深邃的目光,他心中百感交集,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涌上心头。 “爹,在您和外人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房玄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房遗爱的鼻子一酸,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可是我没有。” “我房遗爱虽然混账,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坏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倔强。 “您知道吗?上次长孙冲说我当街打人。” “其实是他的狗腿子在抢一个老伯的救命钱,我只是看不下去,出手拦了一下。” “还有高履行,他说我调戏良家妇女,事实是那个姑娘被他逼得要跳河,我把人救了上来!” “可他们人多势众,颠倒黑白,最后所有人都只信他们说的,都觉得是我房遗爱的错!” 一桩桩,一件件,房遗爱将自己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都倾诉了出来。 “您总说我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可我到底哪里不如了?” “是程处辉,是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是他告诉我,光有一身蛮力没用,要学会动脑子,要读书,要明事理。” “也是他,教我们怎么练武,怎么才能用最小的力气,打倒最强的敌人。” “我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处辉教我的!” “处辉,是我哥!” 房遗爱越说越激动,原本的委屈,渐渐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那是为自己的朋友,也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变而感到的骄傲。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玄龄静静地听着儿子的倾诉。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儿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为父……错怪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房遗爱瞬间红了眼眶。 “爹……” “你长大了。” 房玄龄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问道。 “你可有入朝为官的想法?” 房遗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之前从未想过。 他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个……看处辉怎么说吧,他说干啥我就干啥。” 房玄龄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决定。” “去吧,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是,父亲。” 房遗爱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待房遗爱离开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房玄龄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目光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许久之后,他才发出一声悠悠的感叹。 程处辉……当真不简单啊。 程府的厅堂里暖意融融。 李丽质捧着温热的茶盏,听着程夫人和三位嫂嫂说着家长里短的趣事。 这里的氛围与皇宫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里彻底松弛了下来。 程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如春光的少女,越看越是喜欢。 “公主,在府里可还习惯?” 程夫人的语气里满是亲切。 李丽质甜甜一笑,放下了茶盏。 “伯母叫我丽质就好。” “这里很好,比宫里自在多了。” 她这话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假。 三位嫂嫂也在一旁附和着,时不时讲些程处辉他们兄弟几个小时候的糗事。 逗得李丽质笑声不断。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程夫人开口挽留道。 “丽质啊,天色不早了,不如就在府里用了晚膳再回宫吧?” 李丽质心中一暖,却还是站起了身,微微摇了摇头。 “多谢伯母美意,只是父皇母后还在等我,我得先回宫了。” 虽然不舍,但规矩终究是规矩。 程夫人见状也不再强留,亲自将她送到了府门口。 “那好,路上当心些。” “有空了,就常来家里坐坐。” “嗯,一定会的!” 李丽质乖巧地点头应下,这才登上了返回皇宫的马车。 然而,她前脚刚踏进宫门,后脚就有内侍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陛下召您去皇后娘娘寝宫一趟。” 李丽质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晚了,父皇找自己去母后寝宫,恐怕没什么好事。 她怀着一丝忐忑,快步走向长孙皇后的立政殿。 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正背着手,面色阴沉地来回踱步。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李丽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李丽质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 “儿臣……儿臣去程府拜见程伯母了。” “去程府之前呢?” 李世民的语气愈发冰冷。 “朕问你,去程府之前,你去了哪里!” 李丽质心头一跳,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第43章 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今日在赌坊门口,她虽然没怎么露面,但随行的千牛卫却是实打实的皇家仪仗。 这点动静,根本瞒不过父皇的眼睛。 “我……我去了西市。” 她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蝇。 “西市?” 李世民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你是去了西市,还是去了西市的赌坊!” “还带着千牛卫去砸了人家的场子!” “李丽质,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家颜面!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丽质被吼得眼圈一红,委屈地瘪了瘪嘴。 她抬起头,迎上李世民愤怒的目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我没错!” “那赌坊本就欠程处辉的钱,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去要回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对的?” 这番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什么叫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已经拐到姥姥家去了!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起身走到李丽质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丽质,不许跟你父皇顶嘴。” 她转过头,又柔声对李世民劝道。 “陛下,您也消消气。” “丽质年纪还小,又被我们宠坏了,做事难免冲动了些。” “再说,那程家小子也不是外人,这事说到底,也算是他们小两口自己的事。” 听到长孙皇后的劝解,李世民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观音婢,你就是太纵容她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火气也确实消了大半。 毕竟是自己的心肝宝贝,骂也骂了,还能真把她怎么样不成。 他看着女儿那副倔强又委屈的小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 沉默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罢了,这件事暂且不提。” “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正事要告诉你。” 李丽质眨了眨眼。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说道。 “朕与皇后商议过了,你和程处辉的婚期,就定在来年的正月二十五。” “啊?” 李丽质顿时愣住了,一双美眸睁得溜圆。 这么快? 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涩,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抹红霞。 李世民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这几日,礼部就会去程府正式提亲。” “工部也已经开始着手为你修建公主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规矩,大婚前的十日,你必须留在宫中,由宫里的嬷嬷教导皇家礼俗。” “这期间,不许再出宫,更不许再去见那个臭小子。” 听到前半段还满心欢喜的李丽质,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十天不能见面? 那怎么行! 她刚想开口抗议,却被长孙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丽质,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可逾越。” 长孙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丽质看着母亲严肃的表情。 又看了看父皇那不容商量的脸色,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是,儿臣遵旨。”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行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儿臣告退。” 李丽质行了一礼,垂头丧气地退出了立政殿。 待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世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为他按压着。 “陛下还在为丽质的事烦心?” “唉……” 李世民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忧虑。 “观音婢,你说,把丽质嫁给程处辉那个臭小子,到底是对是错?”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这才多久,丽质就被他带得没了半点公主的样子。” 他既担心女儿被带坏,又忍不住惋惜。 “可偏偏那小子,又确实有几分惊世之才。” “就这么放任他在外胡闹,实在是……太浪费了。” 李世民的语气里充满了矛盾与纠结。 长孙皇后手上的动作一顿,柔声建议道。 “陛下既然觉得他有才,何不给他安排个差事,让他入朝为官呢?” “等他有了官职在身,有了正经事做,自然就不会再整日厮混了。” “一来可以磨磨他的性子,二来也能为我大唐所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世民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 这么简单的方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 “那小子性子乖张,朕若是直接下旨,他怕是不会领情。”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陛下何必心急。” “过几日礼部去提亲,您作为父皇,亲自走一趟,既显诚意,又能趁机探探他的口风。” “到时候,您亲自开口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怕他不答应吗?” 李世民听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观音婢,还是你想得周到。” “好,就依你所言!” 翌日清晨。 程处辉在床上翻了个身,意识朦胧间,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土豆种子一袋!】 又是土豆? 程处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他盯着虚空,仿佛能看到那袋熟悉的种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系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还是说,你家土豆滞销了,非要逮着我一个人薅? 再这么下去,他程府后院都要被他挖成土豆种植基地了。 程处辉叹了口气,大比的事情告一段落,手里资金也宽裕,酿酒搞钱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得想个法子找他那个便宜老爹,把家里的酿酒坊先弄到手。 穿过回廊,程处辉在府中的演武场上找到了程咬金。 这位大唐名将此刻正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中的一柄巨斧舞得虎虎生风。 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第44章 略懂,略懂 “呼……哈!” 程咬金一套斧法使完,随手将巨斧往兵器架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拿起旁边石桌上的一大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注意到杵在一旁的儿子。 “臭小子,起这么早?” 程咬金用布巾擦着汗,瓮声瓮气地问道。 “有事求您老人家。” 程处辉嘿嘿一笑,凑了上去。 “说。”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笑得这么灿烂,准没什么好事。 “爹,咱家是不是有个酿酒坊?” 程处辉开门见山。 程咬金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东市那个?是有那么一个,半死不活的,每年也赚不了几个钱,怎么了?” “借我用用呗。” 程处辉搓着手,一脸期待。 “借你?” 程咬金上下打量着他。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你小子还会酿酒?” “略懂,略懂。” 程处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我偶得一酿酒秘方,想试试手,说不定能给咱家开辟一条新的财路呢。” 程咬金撇了撇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就这小子?还秘方? 怕不是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那酒坊也赚不到钱,就当给这小子找个玩具,省得他整天无所事事。 “行吧,拿去玩儿。” 程咬金大手一挥,显得很是大方。 “老刘!”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很快,管家老刘就小跑着过来了。 “老爷,您吩咐。” “带这臭小子去东市的酒坊转转,以后那地方就归他折腾了。” 程咬金吩咐道。 “是,老爷。” 老刘恭敬地应下,随即转向程处辉。 “大公子,请随我来。” “好嘞!” 程处辉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刘往府外走。 刚走到府门口,一道倩影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李丽质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常服,正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期待。 看到程处辉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程处辉一愣。 “你怎么又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丽质身后,那几个千牛卫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目不斜视。 “我……我来找你玩呀。” 李丽质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你这是要去哪?” 她好奇地看着程处辉身边的老刘。 “哦,去趟我家的酿酒坊。” 程处辉随口答道。 “酿酒坊?” 李丽质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我也要去!”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去干嘛,那地方又脏又乱的。” 程处辉试图劝退她。 “我不管,我就要去!” 李丽质抓着他的袖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夫君去哪,我就去哪。” 程处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带上吧。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丽质顿时笑靥如花,紧紧跟在了他身边。 一行人来到东市,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程家的酿酒坊位于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子里,门脸不大,牌匾也有些陈旧。 刚一走近,一股混杂着酒糟和发酵气味的湿热空气就扑面而来。 老刘上前推开门,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坊内光线昏暗,空间也不大。 几个酿酒的工人正在忙碌着,看到老刘和程处辉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 “刘管家,您怎么来了?” “老张,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府上的大公子。” 老刘指着程处辉说道。 “从今天起,这酒坊就交由大公子打理了。” 老张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很快躬身行礼。 “小人张德,见过大公子。” “张坊主不必多礼。” 程处辉摆了摆手,目光在酒坊里扫了一圈。 这里设施简陋,工艺也十分原始,酿造的不过是些寻常的清酒,难怪赚不到钱。 老刘又交代了几句,便先行回府了。 程处辉带着李丽质,在老张的陪同下,将整个酒坊都看了一遍。 “张坊主,我们现在坊里,主要就是酿这种清酒吗?” 程处辉指着一个大陶缸里浑浊的液体问道。 “回公子,是的,咱们只会酿这个。” 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产量和销路如何?” “唉,别提了。” 老张叹了口气。 “这酒,淡出个鸟来,也就卖给那些苦哈哈解解乏,赚不了几个铜板。” 程处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在老张面前展开。 “张坊主,你看看这个。” 老张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器物。 像个大肚子铜锅,上面接着一根弯弯曲曲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则盘绕着伸进一个木桶里。 “公子,这……这是何物?” 老张看得一头雾水,这玩意儿他干了一辈子酿酒,可从来没见过。 李丽质也好奇地探过头来,她也看不懂这画的是什么,只觉得造型十分奇特。 “这是我设计的一种新式酿酒器。” 程处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和自信。 “你拿着这张图,去找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 “让他用最好的铜,务必按照图纸上的样式,给我打造一套出来。” “用……用这个酿酒?” 老张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对,用这个,能酿出咱们大唐从未有过的绝世佳酿。”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东西,我称之为蒸馏器。” “蒸……馏器?” 李丽质跟着念了一遍,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程郎,它真的能酿出新酒吗?” “当然。” 程处辉冲她眨了眨眼。 “你就等着喝好酒吧。”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既然是新主家的吩咐,老张也不敢怠慢。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图纸,揣进怀里。 “是,公子,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老张便拿着图纸,急匆匆地奔着铁匠铺去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两个时辰后,满头大汗的老张终于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铁匠铺的伙计,合力抬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铜制器物。 那东西正是按照程处辉图纸打造的蒸馏器,在昏暗的酒坊里,显得格外亮眼。 第45章 神仙佳酿 酒坊里的工人们都围了上来,对着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公子说的新酒器?能行吗?” “谁知道呢,看着就不靠谱。” 程处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 他指挥着工人们,将蒸馏器架在一个新砌的灶台上,又让人将冷却桶里灌满了冰凉的井水。 “来,把咱们最好的清酒,倒进去。” 程处辉一声令下。 工人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抬来一缸成色最好的清酒,尽数倒入了蒸馏器的铜锅之中。 盖上盖子,用湿布密封好缝隙。 “生火!” 熊熊的火焰舔舐着铜锅的底部,锅里的清酒开始慢慢升温。 酒坊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李丽质都紧张地攥紧了小手,一双美眸紧紧盯着那根弯曲的铜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冷却管的末端滴落下来,掉进了下面承接的白瓷碗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液体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在碗底积了一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酒香,瞬间在整个酒坊里弥漫开来。 这股香气霸道无比,醇厚醉人,与清酒那寡淡的味道截然不同。 “好香啊!” 一个工人忍不住惊叹道。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待接了小半碗后,程处辉示意可以熄火了。 他端起那碗清澈如水的酒液,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碗壁上挂起一层薄薄的痕迹,久久不散。 “来,哪位勇士想尝尝?” 程处辉笑着环视众人。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被这浓烈的香气勾起了馋虫,却又有些不敢上前。 还是坊主老张胆子大,他搓了搓手,走上前去。 “公子,让小人来试试。” “好!” 程处辉给他倒了一小杯。 老张端起酒杯,学着程处辉的样子闻了闻。 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一咬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老张的眼泪都咳出来了,他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拼命地扇着风。 “好……好烈的酒!” 他缓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好香!真他娘的香!” 老张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 李丽质看着老张的反应,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那碗酒。 “程郎,我也想尝尝。” “你只能尝一小口。” 程处辉用筷子尖沾了一滴,递到她唇边。 李丽质伸出丁香小舌,轻轻一舔。 一股火辣直冲喉咙。 “咳咳……” 她顿时被呛得秀眉紧蹙,小脸通红,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可那股辛辣过后,留下的是满口的醇厚与芬芳,回味悠长。 她亮晶晶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与惊喜。 “好……好厉害的酒!” 有了坊主和公主的示范,其他的工人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众人纷纷上前,每人分了一小口。 一时间,酒坊里咳嗽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惊叹。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佳酿!” “太烈了!也太香了!” “跟这个一比,咱们以前喝的那些,简直就是马尿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程处辉,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他们喝过最好的酒。 老张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此时已经慢慢恢复了血色,但眼睛里的光彩却愈发明亮。 他看着程处辉,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像个孩子。 “公子……这……这酒……” 他本想再夸几句,却发现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根本不足以形容此酒的万分之一。 那些什么“琼浆玉液”、“神仙佳酿”之类的词,在此酒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程处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故意问道。 “老张,你觉得,这酒要是拿出去卖,前景如何?” 老张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前景?” “公子,您这是在说笑吗?” 他指着那小半碗酒,唾沫横飞。 “就这酒,别说卖了,您就是只放个风声出去。” “说程府有此等神物,我敢保证,长安城里那些王公贵族的门槛,都能被踏破了!” “咱们以前酿的那些清酒,跟这玩意儿一比,那……那就是刷锅水啊!” 老张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程处辉满意地点点头,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降维打击。 “既然如此,这几天你就别干别的了。” 程处辉吩咐道。 “召集坊里最好的铜匠,就按照这个锅和管子的样式,给咱们来个plus、pro、max版本!” “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噗……噗拉丝?” 老张一脸懵逼,显然没听懂程处辉嘴里冒出的新词。 “就是……呃,就是加大加粗加量版!” 程处辉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哦哦哦!懂了懂了!” 老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程处辉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另外,这是酿造这种烈酒所需酒糟的新方子,你按照上面的配比和流程,先试着发酵一批。” 这才是核心技术。 没有他提供的这个后世改良过的配方,光有蒸馏设备,也顶多是把现在的清酒提纯。 味道和口感上会差一大截。 老张恭恭敬敬地接过方子,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 “公子大才,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程处辉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工人。 他们此刻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看着程处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从今天起,酒坊所有人的月钱,翻倍!” 程处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响起。 整个酒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公子千岁!” “多谢公子!” “我等愿为公子效死!” 工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些人甚至当场就跪了下来,对着程处辉砰砰磕头。 在这个时代,能有份工做,养家糊口已是不易。 月钱翻倍,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恩赐! 第46章 好了,我没收了 程处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金钱的激励,永远是最直接有效的。 他笑着对老张说。 “人手不够就去招,钱不够就去账房支,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把酒给我酿出来。” “是!公子!” 老张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如钟。 交代完所有事情,程处辉准备带李丽质回府。 他一回头,却发现本该站在身边的俏佳人,不见了。 “咦?丽质呢?” 他环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木桩旁,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李丽质俏生生地靠在木桩上,小脸酡红,双颊像是染上了最美的胭脂。 一双原本清亮灵动的美眸,此刻变得水汪汪的,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 她朱唇微启,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滴酒的滋味。 “唔……好喝……” 少女软糯的呢喃声传来,带着一丝醉意。 “还想……再喝一口……” 程处辉顿时哭笑不得。 就那么一筷子尖的量,居然就把堂堂长乐公主给干趴下了? 这酒量,也太真实了吧。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 “喂,醒醒,回家了。” 李丽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程处辉后,傻傻地笑了起来,伸出双臂。 “程郎……抱……” 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公主仪态。 简直就是个讨要糖果的小女孩。 程处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要是让她自己走回去,估计得走到天黑。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千牛卫,指了指桌上那个还剩小半坛的白瓷坛子。 “喏,这坛酒,你们拿着。” “是,程驸马。” 为首的千牛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捧在怀里,那股浓郁的酒香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程处辉则走到李丽质面前,半蹲下身子。 “来,上来。” 李丽质咯咯一笑,毫不客气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温香软玉入怀,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程处辉的鼻尖。 他稳稳地站起身,背着这个甜蜜的负担,朝府邸走去。 “程郎,你走快点……我头晕……” 李丽质趴在他背上,小脑袋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你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扔沟里去?” 程处辉吓唬道。 “你敢!” 李丽质虽然醉了,气势却不减,伸出小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嘶……” 程处辉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下手可真不轻。 两人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地回到了程府。 刚进府门,就迎面撞上了程夫人。 程夫人一看到儿子背着醉醺醺的未来儿媳妇,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惊讶。 “哎哟!这是怎么了?公主殿下这是……” “娘,没事,就是……喝了点酒。” 程处辉讪笑着,想把李丽质放下来。 谁知李丽质却跟树袋熊似的,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还嘟囔着。 “不下来……我还要坐大马……” 程夫人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儿子一眼。 “你这混小子!怎么能让公主殿下喝醉呢!” 她嘴上虽然在责怪,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 上前帮忙把李丽质从程处辉背上“撕”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 “快,扶公主去房间休息,我让厨房煮点醒酒汤。” 程夫人一边吩咐着旁边的侍女,一边亲自扶着摇摇晃晃的李丽质往后院走去。 程处辉看着老娘那责备的眼神,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脚底抹油,溜了。 他得赶紧去找千牛卫,把他那宝贝酒拿回来。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那几个千牛卫正笔直地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那个白瓷坛子。 程处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被半路截胡。 “辛苦几位了,把酒给……”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杀了出来,带着一阵劲风。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 来人正是刚刚操练回府的程咬金。 他那堪比狗鼻子的嗅觉,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酒香。 程咬金一个箭步冲到千牛卫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就将那个白瓷酒坛夺了过去。 “好家伙!” 他揭开盖子,把鼻子凑到坛口猛地一吸,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那名千牛卫吓了一跳,想开口解释,却被程咬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只见程咬金仰起脖子,对着坛口就“咕咚”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咳!咳咳咳咳!” 程咬金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鼻涕都下来了,那样子比刚才的老张还要狼狈十倍。 周围的家丁护院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威震天下,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卢国公吗? 怎么喝口酒,跟要了半条命似的。 “爹!您慢点!” 程处辉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程咬金缓了好半天,才顺过这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双目放光,爆喝一声。 “好酒!” 他看着手里的酒坛,满眼的惊喜与震撼。 “痛快!这才是男人喝的酒!”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程处辉,问道。 “小子,这酒哪来的?宫里赏的?” 在他看来,如此烈酒,非皇家贡品不可。 程处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什么宫里赏的,您儿子我亲手酿的。” 程咬金一愣。 “你酿的?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那必须的,不信您问他们。” 程处辉指了指那几个一脸憋笑的千牛卫。 程咬金这才相信,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好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这酒,能量产不?” 作为行军打仗的老手,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烈酒的价值。 这玩意儿在冬天,一口下去,能顶得上一件皮袄! 要是能装备全军……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放心吧,爹。” 程处辉笑道。 “我已经让老张去准备了,把家伙事儿都换成加大加粗的,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出第一批。” “好!好!好!” 程咬金连说三个好字,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程处辉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地上。 然后,在程处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程咬金把那小半坛酒往自己怀里一揣,理直气壮地宣布。 “这坛酒,为父就先替你尝尝鲜,嗯,好的,我没收了!” 第47章 病重的翼国公 程咬金看着怀里的小半坛酒,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爹,你这酒还有个名字呢,叫‘闷倒驴’。” 程处辉试图用一个接地气的名字,来削弱老爹对这酒的神化。 程咬金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 “闷倒驴?” 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好名字!够劲道!够霸气!” “光是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小心翼翼地把坛子口盖好,生怕跑了一丝一毫的酒气。 “这酿酒坊以后就归你了,小子。”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再次落在程处辉的肩上。 这次力道收敛了不少,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府里的人手、钱财,你随便调动,需要什么就开口,老张那帮人,也都听你指挥。” “我可跟你说,这酒要是真能成。” “以后咱们大唐的军士,人手一壶,冬天打仗,谁还怕那点鬼天气!” 程处辉心中一动,他之前只想着赚钱,却没想得这么深远。 是啊,在没有棉花的古代,冬季作战对后勤是巨大的考验,士兵非战斗减员极为严重。 这烈酒,确实是战略物资。 “爹,这只是最基础的蒸馏酒,度数还有提升的空间。” 程处辉决定再添一把火。 “我还有法子,能酿出更清澈、更醇厚,入口如一线火,入腹如一团春水的绝品佳酿。” “什么?” 程咬金呼吸都急促了三分,他抓住程处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你说真的?” “那必须的。” 程处辉龇牙咧嘴地忍着疼。 程咬金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不愧是我程咬金的种!”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抱着那坛“闷倒驴”,大步流星地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不行,我得找你秦伯伯他们几个老家伙尝尝鲜,让他们也开开眼!”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御赐的琼浆玉液强太多了!” 看着老爹那雄赳赳气昂昂,仿佛打了大胜仗一样的背影,程处辉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 被亲爹截胡,总比被别人抢了强。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后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酿酒坊进行升级改造了。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程处辉的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在床上瘫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每月签到,获得奖励:正宗川蜀火锅底料配方一份。】 程处辉愣了一下。 火锅底料? 这玩意儿好啊! 他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秦琼,秦伯伯。 那位风尘仆仆,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翼国公,晚年却因旧伤缠身,卧病在床。 据说胃口极差,日渐消瘦。 这辛辣开胃的火锅,或许能让他提起点食欲。 更重要的是,程处辉此行,可不单单是为了送一份火锅底料那么简单。 他穿戴整齐,特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又靓丽的身影。 看来长乐那丫头,昨天是真的喝高了。 这会儿估计正躲在皇宫里,不好意思见人呢。 程处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吩咐下人备好马车,便直奔翼国公府而去。 翼国公府与卢国公府离得不远,同在一条街上,门楣显赫,气势恢宏。 只是府门前,却比程府冷清了不少,透着一股与这富贵荣华格格不入的沉寂。 门房的家丁认得程处辉,不敢怠慢,赶忙一边行礼,一边派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秦琼之子,秦怀道。 “处辉,你怎么来了?” 秦怀道脸上带着一丝惊喜,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怎么,不欢迎啊?” 程处辉笑着捶了他一拳。 “胡说什么呢!” 秦怀道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 “快进来,咱俩可是好久没见了,今天定要好好喝几杯。” 程处辉随着他穿过前院,一路走向后宅。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府中的下人虽然行事依旧规矩。 但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戚戚然,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 看来,秦伯伯的病,比外界传言的还要重。 秦怀道将他领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我爹就在里面,只是他身体不好,大夫说要静养,不能说太多话。”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懂。” 程处辉点了点头。 两人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药味瞬间扑面而来。 苦涩的气息充斥着鼻腔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位面容憔悴,眼角带着细纹的妇人正坐在床边,小口地给床上的人喂着药。 正是秦夫人。 而床上躺着的,便是大唐的开国元勋,门神之一的秦琼,秦叔宝。 昔日那个横槊跃马,万军辟易的猛将,此刻却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形容枯槁,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母亲。” 秦怀道轻声唤道。 秦夫人回过头,看到程处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是处辉来了啊,快坐。” “秦伯母。” 程处辉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来看看秦伯伯。”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秦琼身上。 “有心了。” 秦夫人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 “你伯伯他……唉。” 一旁的秦怀道也是神色黯然,整个房间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沉寂。 “伯母,怀道。” 他看向母子二人,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家父今日有些军国大事,不便亲自前来,特意嘱咐我,有几句要紧话,需得单独告知秦伯伯。” 秦怀道和秦夫人闻言都是一愣。 军国大事? 还要单独告知? 秦夫人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床上的丈夫,他这个样子,还能谈什么军国大事。 秦怀道却反应了过来。 程家和秦家是世交,程咬金更是他父亲的生死兄弟,若真有要事,也说得过去。 “好,处辉,那我跟母亲先出去。” 秦怀道扶着母亲站起身。 “你……跟你伯伯说吧,我们就在外面。” 秦夫人叮嘱了一句,便和秦怀道一起,轻轻退出了房间。 房门被缓缓关上。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以及床上之人微弱的呼吸声。 第48章 装病 程处辉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秦琼。 他没有开口,只是这么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床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疲惫,却藏着一丝的锐利。 “说吧。” 秦琼的声音沙哑干涩。 “让你带什么话来了?” 程处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秦伯伯,家父没什么话让我带。” 秦琼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 程处辉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秦家,大难临头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琼那张枯黄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他放在被子底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程处辉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继续说道。 “您这病,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您想用这种方式远离朝堂纷争,保全自身,这无可厚厚非。”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一病,秦家这棵大树,就没了主心骨。” “我来的时候路过东市,听说您秦家名下的几家粮铺。” “最近被一个新来的商号抢了不少生意,连几位合作了十多年的老掌柜,都被人给挖走了。” “还有怀道,他勇武不输乃父,在军中也是屡立战功,可为何至今还只是个小小的中郎将?” “您病倒了,朝中无人为他说话,陛下日理万机,又有几分精力会注意到一个功臣之后?” “长此以往,不用等那些政敌出手,秦家自己就先败落了。” 秦琼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原先的浑浊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程处辉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良久。 久到屋外传来秦怀道焦急的踱步声。 秦琼那沙哑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里面少了几分虚弱,多了几分真正的冷冽。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这不是一句问话,而是一句陈述。 他没有否认,因为否认已经毫无意义。 眼前这个侄子,已经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程处辉咧嘴一笑。 “秦伯伯,您这演技,要是放在后世,高低得给您颁个小金人啊。” 秦琼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什么是小金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程处辉话里的调侃之意。 “说正事。” “好嘞。” 程处辉收起笑容,神色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其实吧,一开始我也没敢肯定。” “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您的气色。” “我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您这脸色虽然惨白得跟糊了层面粉似的,但那只是表象。” “在那层惨白之下,我能感觉到一股生机,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存在。” “一个真正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人,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气色的。” “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死寂,是连神仙都拉不回来的绝望。” “可您不是。” 程处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还有您的状态。” “您刚才咳嗽,声音听着虚弱无力。” “可我听得分明,您那口气提得很足,只是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故意弄出了那种嘶哑的效果。” “真正久病之人,连提气的力气都没有,那咳嗽声是从肺腑里发出来的,短促而沉闷。” “这些是细节,一般人或许注意不到,就连孙神医,恐怕也因为先入为主,被您给骗过去了。” 程处辉看着秦琼愈发震惊的眼神,心中暗笑。 开玩笑,我可是看过无数宫斗剧宅斗剧的现代人。 这点装病的伎俩,在我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真正让我敢下定论的,还是刚刚您儿子和夫人的反应。” “我故意说有军国大事,要单独跟您谈。” “您猜怎么着?” “怀道兄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主动要带伯母出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清楚,您根本没病到不能谈事的地步。” “他只是在配合您演戏而已。” “一个人的演技或许能骗过所有人,但一个家族,想要滴水不漏地演一场大戏,太难了。” “总会有破绽的。” 程处辉摊了摊手,一脸“案子就这么破了”的轻松表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秦琼看着程处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震惊之色已经无以复加。 他自问计划周详,又有孙思邈这位神医亲自为他掩饰病情。 脉象、气色都做得天衣无缝,为何还是被这个毛头小子一眼看穿。 原来,破绽不在自己身上,而在自己最亲近的家人身上。 是啊,关心则乱。 怀道和夫人,正是因为太在乎自己,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最真实的反应。 许久之后,秦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靠在床头,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枯瘦,但那股萦绕在眉宇间的死气,却悄然散去了不少。 “你说的没错。” “我的确是在装病。” 秦琼的声音多了一丝中气。 “为何?” 程处辉追问道。 “功高震主。” 秦琼缓缓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当年随陛下征战天下,我等武将,是陛下的刀,是陛下的盾。” “那时候,陛下需要我们为他披荆斩棘,荡平四海,自然是恩宠有加,信任不疑。” “可如今,天下太平了。” “这把刀,若是还那么锋利,就会让握着它的人,感到不安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君心难测啊。” “想我大唐开国,多少功臣猛将,凌烟阁上二十四人,如今又有几人能得善终?” “我秦琼不是怕死,沙场之上,生死早已看淡。” “我怕的是,我这一世的功勋,最终会成为家族的催命符。” “我怕我死后,怀道他们,会因为我这个‘翼国公’的身份,而被卷入无休无止的朝堂纷争。” “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我只能病。” “我病了,就远离了朝堂,远离了陛下的视线。” “我成了一个无用的废人,陛下自然就不会再对我心存忌惮。” “这叫,急流勇退。” 第49章 好像是真病了 听着秦琼这番发自肺腑的话,程处辉沉默了。 他知道,秦琼说的是事实。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与功臣之间的关系,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不仅仅是一句谚语,更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 秦琼的选择,无奈,却也是最聪明的自保之道。 “秦伯伯,您的顾虑,我懂。” 程处辉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可是,装病归装病,您这身体……再装下去,可就真要驾鹤西去了。” 秦琼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程处辉也不多解释,直接走到床边,伸出手。 “伯伯,得罪了,我给您把把脉。” 秦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枯瘦的手腕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程处辉三指搭上他的脉门,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跳动。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秦琼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 程处辉睁开眼,看着秦琼,一字一句地说道。 “伯伯,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受过极重的伤?而且不止一次?” 秦琼瞳孔骤然一缩。 “左胸中过一箭,几乎穿心。” “背上被砍过三刀,最深的一刀伤及肺腑。右腿被长槊洞穿,骨头都裂了……” 他每说一处,程处辉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您这些旧疾,本就伤了根基。” “孙神医给您开的方子,也只是些固本培元的温和之药,治标不治本。” “而您为了装病,长期卧床不起,气血不通,导致体内瘀血浊气越积越重。” 程处辉松开手,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旧伤未愈,又添新疾。” “伯伯,我不是在吓唬您。” “您这病,好像是真的。” “如果再这么下去,您装的病,就要变成真的病了。” 他直视着秦琼的眼睛,投下了比刚才更加惊人的一颗炸雷。 “恕我直言,若是不加医治,您……活不过一年。”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秦琼的脑海中炸响。 活不过一年!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在演戏,却没想到,自己早已身在戏中,一步步走向了真正的死亡。 他想用装病来保全家族,可若是自己真的死了,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秦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慌乱的神色。 “连孙神医……都束手无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孙思邈是当世神医,连他都只能用温药吊着,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好自己这一身的沉疴? “孙神医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程处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秦琼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侄子。 “这么说吧,秦伯伯。” “孙神医是这个时代的顶级玩家,但他玩的还是这个时代的游戏,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而我嘛……” 程处辉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我是开挂的。”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玩家”什么是“开挂”。 但秦琼从程处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足以颠覆常理的自信。 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或许,这根本不是死马。 这是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深不可测的程处辉。 “你需要我做什么?” 秦琼做出了决定。 “简单。” 程处辉打了个响指。 “我给您开个方子,您照着吃。另外,从明天开始,别总在床上躺着了,起来活动活动。” “光吃药不动弹,那叫泡药材,不叫治病。” “您得起来溜达溜达,让气血活起来,药力才能通达四肢百骸。” 说罢,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龙飞凤舞,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形象截然不同,竟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很快,一张药方写就。 程处辉吹干墨迹,将药方递给秦琼。 “按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三服,先吃三天看看效果。” “记住,一定要活动。” 他再次叮嘱道。 秦琼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张薄薄的药方紧紧攥在手里。 这或许不是药方,而是他秦家未来的希望。 “好,我这就出去,免得伯母和怀道兄等急了。” 程处辉拱了拱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门外的秦夫人和秦怀道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处辉,你……你跟你伯伯他……” 秦夫人欲言又止。 程处辉微微一笑。 “伯母放心,我就是跟伯伯聊了聊家常,没什么大事。”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留下满心疑虑的母子二人。 秦夫人快步走进房间,只见秦琼依旧靠在床上。 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红润了一些,眼神也亮了许多。 “夫君,处辉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秦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目光复杂。 许久,他才望向程处辉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程咬金这个老匹夫,倒是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啊。” 从秦府出来,程处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秦伯伯,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正当他琢磨着下一步该干点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逆转绝望,获得签到奖励——大脑绑定实时地图导航。】 程处辉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啥玩意儿? 大脑……绑定……地图导航? 他念头一动,一幅清晰无比的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这地图以他为中心,将方圆数里之内的街道、建筑、甚至是水井和树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 眼前的地图随之放大,坊市内某条小巷的细节纤毫毕现,连墙角的一块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再次变换意念。 地图迅速缩小,整个长安城的轮廓浮现出来,朱雀大街如中轴线般笔直,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 程处辉心中一动,将地图继续放大到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 他还发现,地图上竟然有海拔等高线的标识。 不仅如此,地图上的景物并非静止不动。 坊市里的行人车辆,都化作一个个移动的小点,实时地反映着他们的位置与动向。 程处辉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地图导航。 这简直就是军用级别的战场沙盘,还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实时监控版。 有了这玩意儿,排兵布阵、侦查敌情、躲避追杀……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波,赚大了。 第50章 蒸馏酒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地图,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家酒坊走去。 刚到酒坊门口,管事老张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少爷,您可算来了!” “成了?” 程处辉挑了挑眉。 “成了!全成了!” 老张激动地搓着手,连忙在前面引路。 “按照您的方子,第一批酒……全都蒸出来了!” 程处辉跟着老张走进酒坊后院。 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酒香扑面而来,与寻常酒坊那种酸涩浑浊的气味截然不同。 院子里,一排排崭新的陶坛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坛口都用红布和泥封得严严实实,粗略一数,足有四百余坛。 几个伙计正满头大汗地从蒸馏间里搬出最后一批酒坛。 虽然累得够呛,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少爷,咱们库里存着的那些陈酒,全都拿来蒸了,一共就得了这四百三十七坛。” 老张指着那些酒坛,语气里满是自豪。 “新的粮食和曲已经备下了,随时可以开酿新酒。” 程处辉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张办事,果然靠谱。 他走到一个酒坛前,示意伙计打开。 泥封被敲开,红布揭去的一瞬间,一股更加醇厚霸道的香气猛地窜了出来。 程处辉凑过去闻了闻。 嗯,清澈,浓烈,正是后世高度白酒那股熟悉的味道。 “这酒……该叫个什么名儿?” 老张在一旁恭敬地请示。 程处辉想了想,随口说道。 “就叫‘蒸馏酒’吧,简单直接。” 这名字没什么文采,甚至有些过于直白。 但程处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全新的名词,才能凸显出它与这个时代所有酒的区别。 老张嘴里念叨了两遍,虽然觉得有些拗口,但少爷的决定,他从不质疑。 “少爷,那这酒……咱们卖多少钱一坛?” 这才是老张最关心的问题。 程处辉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十文?” 老张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 程处辉摇了摇头,慢悠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二十两。” 空气瞬间安静了。 老张和旁边的几个伙计全都石化在原地。 二十两? 一坛酒? 这……这是金子做的酒吗? 要知道,市面上最好的“三勒浆”贡酒,一坛也不过一两贯钱,少爷这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这哪是卖酒,这分明是抢钱啊。 “少爷……这……这价钱是不是太……” 老张结结巴巴地开口,想劝一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了?” 程处辉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老张,记住,咱们卖的不是酒,是面子。” “这长安城独一份的稀罕物,卖便宜了,反倒让人瞧不起。”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先放出风去,就说咱们程家酒坊出了绝世佳酿,只卖二十两一坛,多了没有。” 程处辉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去吧,把酒搬到前面酒肆,开卖。” 老张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立刻躬身应下。 “是,少爷!” 很快,一坛坛蒸馏酒被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前头的酒肆里。 “程家酒坊出新酒”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西市传开。 酒肆里很快就挤满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酒客。 当伙计高声喊出“蒸馏酒,二十两一坛”的价格时,整个酒肆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二十两?” “疯了吧!程家这是想钱想疯了?” “就是,什么酒能卖这个价钱?镶了金边儿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荒谬”二字。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袍,看起来富态的商人挤到柜台前,将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吵什么吵!喝不起就别在这儿挡道!给我来一坛!”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伙计麻利地收了钱,当场开了一坛酒。 一股前所未有的烈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富商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随即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 他端起碗,学着旁人饮酒的样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 一口酒仿佛一团火,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富商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见状,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看吧,花二十两买罪受!” “这酒怕是能毒死人!” 然而,那富商咳了半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度享受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味着。 那股火辣的感觉过去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绵柔与甘醇,从舌根深处涌了上来。 “好酒!” 富商猛地睁开眼,双目放光,激动地大喊一声。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他一把抱住那坛酒,像是抱着绝世珍宝。 “这酒,远胜宫中贡酒百倍!二十两,值!太值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喊懵了。 一个胆子大的酒客凑上前,试探着问。 “这位兄台,这酒……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好不好,尝尝便知!” 富商得意洋洋地说道,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美滋滋地小酌起来。 有他开头,立刻又有几个家底殷实的客人动了心,咬着牙凑钱买了一坛。 结果无一例外。 先是被那股爆裂的酒劲呛得龇牙咧嘴,随即又被那无与伦比的回味彻底征服。 “烈!真他娘的烈!” “可这回味……天呐!这才是真正的琼浆玉液!” “快!再给我来一坛!不,两坛!”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时间,整个酒肆都疯了。 “给我来一坛!” “我先来的!这是我的钱!” “掌柜的,我出二十一两!” 原本还嫌贵的酒客们,此刻像是一群饿狼,挥舞着手里的钱钞,疯狂地涌向柜台。 一些家境不那么宽裕的,甚至三五个人合伙,凑钱也要抢上一坛。 场面一度失控。 老张和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四百余坛蒸馏酒,被抢购一空。 柜台上堆满了铜钱、碎银,甚至还有几张数额不小的钱引。 酒肆里,抢到酒的眉开眼笑,没抢到的捶胸顿足,懊悔不迭。 程处辉站在后院门口,看着这火爆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转身对身旁已经惊得有些麻木的老张说道。 “明儿个开始,新酒酿出来,三十两一坛。” 说完,他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酒坊。 第51章 得加钱 翌日。 天光大亮。 早朝结束的钟声悠悠传来,身着各色官袍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从太极殿中走出。 往日里,众人不是讨论着朝堂政事,便是相约着去何处饮茶听曲。 可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乎是瞬间,十几位大臣便不约而同地将程咬金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说老程,你可不地道啊!” 吏部尚书率先发难。 “就是!家里酿出了那等神仙佳酿,竟然藏着掖着,自己偷着乐!” 兵部的一位侍郎也跟着起哄,眼睛里直冒光。 “我那不成器的败家儿子昨天回来,把那酒吹得天花乱坠。” “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老程,给兄弟匀几坛呗?” 程咬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一头雾水。 酒? 什么酒? 他只知道自家那混小子最近在捣鼓酿酒坊,天天神神秘秘的,难道真让他给搞出名堂来了? 程咬金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捋了捋那标志性的虬髯,慢悠悠地开口。 “咳,诸位同僚,稍安勿躁。” “并非是程某人藏私,实在是……这酒,来之不易啊。” 见有门儿,一位大臣连忙追问。 “哦?此话怎讲?” 程咬金见鱼儿们上了钩,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孩儿为了这酒,耗费了多少心血!” “用的粮食,那都是百里挑一的精粮。酿造的工艺,更是繁琐到令人发指。” “光是那蒸馏提纯的法子,就是独门绝技,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最关键的是,这酒出产极少,十石粮食,最后能得一坛都算是老天开眼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直接把一群养尊处优的大臣给唬住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发觉得这酒金贵无比。 “所以,得加钱。” “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爆裂甘醇。” “确实是心血之作啊。” “那……老程,你总得给个准话,这酒到底卖不卖?” 程咬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头。 “卖,自然是卖的。只是这价格嘛……” “昨日,犬子为了打响名气,在自家酒肆里做了一次酬宾。” “二十两一坛,算是给街坊邻里尝个鲜。” 众人一听,心中稍定,二十两虽然不便宜,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程咬金话锋一转。 “但那是昨日的价,也是对外的价。” “如今名气既然已经打出去了,这酒的价值自然也要回归它本来的面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热切的脸庞,缓缓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八百两一坛。” “而且,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每家限购一坛,多了没有。”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大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多……多少?八百两?” 一位大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老程,你这坛子莫不是金子做的?” “你这哪是卖酒,你这是抢钱啊!” 程咬金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诸位此言差矣。” “黄金有价,可这等能洗涤凡尘、通体舒泰的琼浆玉液,岂是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 “你们买的不是酒,是品味,是享受,更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尊贵。”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 “我程咬金敢保证,长安城内,除了我卢国公府,你们再也找不出第二家!”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大臣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价格高得离谱。 但转念一想,昨天连普通富商都抢疯了,如今价格涨了,不正说明这酒的珍贵吗? 要是别人都有,自己没有,那在圈子里岂不是落了下乘? “好!八百两就八百两!老夫要一坛!” 最先开口的是吏部尚书,他一咬牙,直接定了下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坐不住了。 “我也要一坛!” “算我一个!老程,可得给我留着啊!” “还有我!”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坛酒便被预订一空。 程咬金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 “好说好说!各位今日下值后,直接派人带着钱引来我府上取酒便是!” 看着一群同僚肉痛又期待的复杂表情,程咬金心中乐开了花。 臭小子,真有你的! 回头看老子怎么“奖励”你! …… 与此同时。 长安城最豪华的酒楼,雅馨楼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往日里高朋满座、车水马龙的大堂,此刻却空空荡荡。 只有几个伙计无精打采地擦着桌子,连说书先生都因为没有听客,早早收了场。 雅馨楼的主人,长孙冲,正黑着脸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桌上的山珍海味,他一口未动。 “掌柜的!” 他一拍桌子,声音冰冷。 一个中年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战战兢兢地躬着身子。 “少……少东家,您有何吩咐?” 长孙冲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掌柜的脸上。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日这个时辰,雅馨楼不是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吗?今天怎么回事,人都死哪儿去了?” 掌柜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少东家息怒,息怒啊!” “不是小的们招待不周,实在是……实在是客人都被程家的酒给勾了魂了!” “程家?” 长孙冲眉头一皱。 “哪个程家?” “就是卢国公府,程咬金家的那个废物……程处辉。” 掌柜的连忙解释道。 “听说那程处辉不知从哪儿搞来一种叫什么‘蒸馏酒’的新酒。” “昨天在他家那个破酒坊里一卖,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 “现在,长安城里的豪客显贵,谁要是不喝上一口程家的酒,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咱们楼里的常客,好几个都取消了宴席,说是要去排队买酒呢!” 长孙冲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程处辉! 那个废物,竟然也能酿出引得全城轰动的酒?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哼,故弄玄虚。”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去,派个机灵点的伙计,给我去买一坛回来。” “我倒要看看,他程处辉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是!” 掌柜的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第52章 这就是在针对我 很快,一个伙计被叫到了长孙冲面前。 “去程家酒坊,买一坛酒回来。” 那伙计面露难色。 “少东家,我刚从那边打探回来……” “那程家的酒,现在可金贵着呢,一百两银子一坛。” “而且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现在都不按坛卖了,按碗卖,一小碗就要十两银子!” “什么?” 长孙冲惊得差点站起来。 一百两一坛?十两一碗? 他程处辉是穷疯了吗? 这价格,比他雅馨楼里最顶级的兰陵美酒还要贵上十倍!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长孙冲反而笑了。 他倒想看看,这酒里是掺了金子还是兑了仙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钱引,直接甩在伙计脸上。 “给你二百两,别说买一坛,就是买两坛也够了!要是买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伙计拿着钱引,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然而,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 就在长孙冲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伙计才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土陶酒坛。 “少……少东家,买……买回来了。” 伙计喘着粗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 长孙冲不耐烦地问。 伙计哭丧着脸。 “您是不知道啊,那场面……跟抢人似的!我好不容易挤进去,结果人家又涨价了!” “涨价?” “是啊!就这么一坛破玩意儿,要一百五十两!您给的钱差点儿都不够!” 长孙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百五十两。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土陶坛子,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一把夺过酒坛,粗暴地拍开泥封。 就在封口打开的瞬间,一股从未闻过的霸道酒香扑面而来。 这香气,浓烈,纯粹,直接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雅馨楼里最名贵的酒,在这股香气面前,简直就像是兑了水的马尿。 长孙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鬼使神差地倒了一碗。 酒液清澈透明,宛如山泉。 他端起碗,学着那些酒鬼的样子,一饮而尽。 下一秒,一股灼热的火线从喉咙炸开,直冲胃里,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喝过如此爆裂的酒! 然而。 就在那股火辣的感觉稍稍退去之后,一股无法形容的绵柔与甘醇,迅速占领了他整个口腔。 长孙冲呆住了。 他闭着眼睛,仔细品味着那股回甘,脸上的表情化为一片阴沉的认可。 这酒……远胜他雅馨楼的镇店之宝。 甚至,比他有幸在宫宴上喝过的贡酒,还要胜过百倍。 程处辉……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无法打败,那就将它据为己有! “来人!” 长孙冲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立刻派人去程家酒坊,告诉他们,我雅馨楼愿意出高价,买断他们所有蒸馏酒的货源!” 掌柜的立刻领命而去。 可没过多久,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少东家……对方……对方不卖。” “不卖?” 长孙冲的声调瞬间拔高。 “怎么会不卖?我出双倍价钱!” 那人苦着脸说道。 “不是钱的事。程家酒坊那个叫老张的掌柜说,他们的酒供不应求,现在已经不卖给散客了。” 长孙冲心头一沉。 “那酒楼呢?我们是酒楼,是大客户!” “他说……酒楼可以买,但一次最多只能买十五坛。” 十五坛? 这点酒,还不够雅馨楼一晚上用的! 这分明是羞辱! 长孙冲强压着怒火,追问。 “还有没有别的条件?” 派去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 “还有……他说,想要买酒,必须……必须得是酒楼的掌柜亲自上门去谈。” 话音落下,长孙冲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瞬间明白了。 供不应求是假,限制数量是真。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策略。 这是程处辉专门为他设下的一个局,一个让他必须低头,让他必须亲自上门求人的陷阱。 他就是在针对我。 婚期一定,程处辉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府里请来的礼仪先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学究,说话摇头晃脑,满嘴的“之乎者也”。 “四公子,见君时,当躬身九十度,手贴于膝前三寸,目视足尖,此为大礼。” 程处辉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李丽质,发现这位长乐公主殿下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小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两天了。 整整两天,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被老学究摆弄着各种姿势。 什么行走坐卧,什么揖礼拜礼,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 今天更是重量级。 礼部侍郎要亲自登门,走正式的提亲流程,也就是所谓的“纳征”。 按规矩,他跟李丽质必须全程在场,还得表现出喜不自胜又羞涩得体的模样。 演。 就硬演。 程处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冲着李丽质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道:“溜不溜?”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老学究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驸马需谨记,届时皇后与陛下……” “先生,学生内急。” 程处辉猛地捂住肚子,表情痛苦。 老学究眉头一皱。 “先生,我也……我也有些不适。” 李丽质紧跟着站起来,小脸微白,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学究不敢怠慢未来的驸马与公主,只能挥挥手让他们自便。 两人一出正堂,立刻对视一眼,憋着笑,脚下生风,一溜烟就朝着府邸的后门跑去。 “去哪儿?” 李丽质一边跑,一边小声问,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带你吃点好的,庆祝咱们‘胜利大逃亡’!” 程处辉拉着她的手,灵巧地避开几个巡逻的府卫,闪身出了后门。 “南城小院,吃火锅!”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李丽质的热情。 “好!” 两人直奔西市。 长安城的西市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程处辉轻车熟路地拉着李丽质挤进人群。 “老板,来二斤最好的滩羊肉,切薄片。” “再来三斤野猪后腿肉,也切片。” “那条大青鱼不错,帮我处理一下,片成鱼片。” 程处辉熟练地跟各个摊主打着招呼,言语间透着一股市井的熟稔。 李丽质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第53章 准驸马带着公主私奔了 买完了肉,程处辉又拉着她去买蔬菜。 新鲜的菠菜,水灵的白菜,还有几大块老豆腐。 最后,他又去杂货铺称了油盐,买了一口崭新的铁锅,顺便打包了一大包他秘制的火锅底料。 李丽质看着他提着大包小包,心里觉得无比踏实。 这比坐在高堂之上,听那些繁文缛节有意思多了。 两人回到南城小院。 程处辉将东西放下,开始生火洗锅。 “你去后院,把咱们种的玉米掰两个下来,土豆也挖几颗。” “好嘞!” 李丽质兴冲冲地跑向后院。 很快,她就抱着两个金黄的玉米棒子,提着一兜沾满泥土的土豆回来了。 小脸上沾了几道泥印,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院子里,炊烟袅袅升起。 铁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霸道的香辣气息弥漫开来。 程处辉将切好的肉片、鱼片、蔬菜一一摆在桌上。 李丽质则有样学样地将玉米掰成小段,把土豆削皮切块。 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小两口享受着二人世界的时候,卢国公府已经快要翻天了。 正堂里。 程咬金和程夫人左等右等,眼看着礼部的仪仗都快到门口了,两个主角却迟迟不见踪影。 “人呢?处辉跟公主殿下呢?” 程咬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嗓门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程夫人也是一脸焦急。 “老爷,您别喊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就在这时,大公子程处默拿着一张纸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爹,娘,找到了!” “在哪儿?” 程咬金一把抢过纸条。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爹,娘,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我与丽质外出体察民情,纳征之事,全权委托二老,勿念。”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个臭小子!体察民情?我体察他个大头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给老子玩失踪!” 程夫人看完纸条,反倒冷静了下来。 “老爷,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 她沉吟片刻,对程咬金说道。 “待会儿礼部的人来了,就说……就说处辉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公主殿下自然是留下来照料他了,这合情合理。” 程咬金一听,只能黑着脸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话音刚落,府门外就传来了通报声。 “礼部侍郎周大人到!” 程咬金立刻收起怒容,换上一副标准的笑脸,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礼部侍郎周风带着长长的提亲队伍,捧着装满聘礼的礼盒,场面极为隆重。 双方正寒暄着,一辆华贵的凤驾却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队伍的最后。 车帘掀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缓缓走了下来。 她凤目含威,仪态万方,正是当朝皇后。 周风大惊失色,连忙下跪行礼。 “臣,参见皇后娘娘!” 程咬金夫妇也吓了一跳,赶紧跪倒在地。 “臣(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虚扶一把,声音温和。 “都起来吧,本宫今日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看看女儿的纳征之礼。”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处辉和丽质呢?” 长孙皇后轻声问道。 程咬金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跟周风撒谎可以,跟皇后娘娘撒谎,那是嫌命长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程夫人见状,心一横,正准备用刚才想好的说辞。 “回……回皇后娘娘……” 程咬金却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豁出去了。 “皇后娘娘恕罪!那个逆子……他……他带着公主殿下,跑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周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婚在即,纳征之日,准驸马带着公主私奔了?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长孙皇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跑了?” “跑去哪儿了?” 程咬金不敢隐瞒。 一五一十地将纸条的内容,以及自己猜测他们去了南城小院的事情全盘托出。 听完之后,长孙皇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是这么爱胡闹。” 她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周风。 “周侍郎,你这边按着礼数来,把仪式走完即可。” “是,娘娘。” 周风连忙应道。 长孙皇后随即看向程咬金。 “卢国公,劳烦你派个人,给本宫引个路。” “本宫也想去看看,他们那个小院,究竟有什么稀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正好,也看看我那女儿,过得开不开心。” 程咬金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臣这就安排!” 他立刻喊来一名机灵的府卫,让他带路。 长孙皇后在几名千牛卫的护卫下,坐上凤驾,朝着南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拐进略显僻静的巷弄,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最终,凤驾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小院前停下。 长孙皇后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朴素的院门。 还没等她走近,一阵欢声笑语,就从院墙内传了出来。 长孙皇后对着身后的千牛卫轻轻摆了摆手。 “你们在此等候。”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牛卫们齐齐躬身领命,如松柏般矗立在巷弄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皇后整了整衣袖,那双保养得宜、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的手,搭在了朴素的木门上。 “吱呀——” 一声轻响,院门被缓缓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混杂着奇异香料与肉食芬芳的热气,迎面扑来,带着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暖意。 院内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 石桌,石凳,一派寻常人家的布置。 而那热气的源头,正是石桌中央一个造型古怪的铜锅。 铜锅被炭火烧得通红。 中间被一个隔断一分为二,一边是翻滚着红色浪涛的浓汤,另一边则是醇厚奶白的骨汤。 汤锅里,各种食材沉沉浮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桌案上,还摆放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以及一些颜色鲜艳、从未见过的蔬菜。 而桌子的两边,正坐着她此行的目标。 她的女儿,大唐最尊贵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此刻正毫无仪态地夹着一片沾满红色汤汁的豆腐,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小脸上满是幸福与满足。 而在她对面,那个拐跑了自己宝贝女儿的“逆子”程处辉。 正端着碗,埋头苦干,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第54章 火锅里的伟业 两个人的脸上都因为热气而红扑扑的。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与外面那庄重肃穆的纳征仪式,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听到门响,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丽质嘴里的那块豆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点点汤汁。 她那双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小小的“o”形。 “母……母后?!” 程处辉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刚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住了。 完犊子了。 这是什么大型抓包现场? 私奔被岳母娘堵在了出租屋里,这剧情也太刺激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丽质“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慌忙地擦了擦嘴,动作都有些变形了。 “母后,您……您怎么来了?” 长孙皇后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目光在两人和那口奇特的锅上扫过,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缓步走了过来,那雍容华贵的宫装,与这朴素的小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本宫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日子过得这么有滋有味。” 李丽质的脸颊更红了,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羞的。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程处辉的衣袖。 程处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臣程处辉,参见皇后娘娘。” “嗯。” 长孙皇后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口咕嘟冒泡的铜锅上。 “这是何物?” “看起来……很是新奇。” 一提到这个,李丽质顿时来了精神。 她献宝似的拉着母亲的衣袖,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指着铜锅介绍起来。 “母后,这个叫‘火锅’,是处辉做的,可好吃了!” 她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热情地介绍着。 “您看,这红色的汤底,是用一种叫‘辣椒’的东西做的。” “处辉说是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种子,自己种出来的。吃起来特别过瘾。” “还有这个黄色的,叫‘玉米’,煮熟了吃,甜丝丝的。” “还有这个绿色的菜叶,您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李丽质的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长孙皇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盘翠绿的叶子,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是何物?” “这是土豆的叶子!” 李丽质揭晓了答案。 “就是女儿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长在土里的‘金疙瘩’!” “处辉说它的藤蔓和叶子也能吃,清炒或者下在火锅里,都别有一番风味呢!” “玉米……土豆……” 长孙皇后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作为皇后,她不仅仅是后宫之主,更是皇帝李世民的贤内助,对天下农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她清楚地记得。 女儿上次回宫时,兴高采烈地跟她描述过这两种闻所未闻的作物,说得神乎其神。 当时她只当是小女儿家的奇闻异谈,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可今日亲眼见到实物,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身上那属于母亲的温和气息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仪天下的威严。 她没有去看李丽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处辉。 “程处辉。” “小臣在。” 程处辉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气氛变了。 “本宫问你,这玉米和土豆,可否在我大唐的土地上,进行大规模的种植?” 李丽质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了。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也感觉到了母后语气中的郑重。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大考来了。 “回皇后娘娘,可以。”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长孙皇后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追问道:“那产量……如何?” 这才是关键。 关乎大唐国运的关键。 程处辉微微挺直了腰。 “若是在土壤肥沃之地,风调雨顺,再辅以精细的耕作方法。”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时代认知的数字。 “土豆,亩产,约在八千斤上下。” “玉米,亩产,可达一千五百斤。” “轰——” 这两个数字,如同两道惊雷,在长孙皇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八千斤! 一千五百斤! 她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凤目圆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说什么?” “亩产……多少?!”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要知道,如今大唐产量最高的粟米,最好的年景,最肥沃的关中土地,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 八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是神迹!是足以让天下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李丽质也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母后……” 程处辉却依旧平静,他知道这个数字对一个古代的统治者意味着什么。 他再次躬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 “回娘娘,小臣所言,句句属实。” “土豆,亩产至少四百斤,至多九千斤。玉米,至少亩产八百斤,至多两千斤。只多不少。” 长孙皇后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良久。 长孙皇后才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脑海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饥荒。 这两个字,是悬在历朝历代帝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天下大旱或大涝,粮食绝收,便是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动摇国本。 大唐立国不久,根基未稳,边疆更有突厥虎视眈眈。 每一次出兵,粮草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拖垮整个国家的财政。 可如果…… 如果有了亩产九千斤的土豆,有了亩产两千斤的玉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唐的粮仓将永远充盈。 意味着百姓将再无冻馁之忧,天下将再无食不果腹的流民。 意味着大唐的军队,将拥有取之不尽的粮草。 可以支撑他们远征漠北,踏平西域,将大唐的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开疆拓土的基石! 这是万世不拔的伟业! 长孙皇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震撼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 第55章 祥瑞?! 她再次看向程处辉,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的珍宝。 这个平日里看似胡闹的勋贵子弟。 这个拐跑了她女儿的“逆子”,他献上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整个大唐的未来! “程处辉。”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想要什么赏赐?” “只要本宫能给,只要陛下能给,金银、官爵,任你开口。” 这话的分量,重如泰山。 李丽质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母后对一个外臣许下如此重的承诺。 然而,程处辉却笑了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 “回皇后娘娘,小臣想要的赏赐嘛……” 他拖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 “恐怕,还真不是您一个人能做主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 不是她能做主的? 还有什么是她和陛下一同决定,却给不了的? 但她瞬间就明白了程处辉的意思。 此事,太过重大。 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妇人能够决断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寻常的朝堂议事。 这必须,也只能由大唐的最高统治者,李世民,来亲自定夺。 “本宫明白了。”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果断地站起身。 “本宫,即刻将此物与消息带回宫!” 她用随身的丝巾包裹住几截玉米和几块土豆。 “即刻,马上,禀报陛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走去。 那匆忙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与端庄。 “母后?” 李丽质彻底懵了。 “哎,母后,这辣锅里的嫩牛肉才刚熟呢……” 她看着母亲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满脸都是不解。 怎么回事啊? 不就是介绍了两个好吃的嘛,怎么母后反应这么大,饭都不吃就跑了? 她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 “处辉,快坐下吃呀,不然肉都老了。” 她招呼着程处辉,自己则重新坐下,夹起一块烫得恰到好处的玉米,满足地咬了一口。 嗯,真甜。 程处辉却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小院的围墙,看向了头顶的天空。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已经被大片大片的乌云所笼罩,渐渐变得昏暗下来。 沉闷的空气里,酝酿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瓢泼大雨。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奏折还摊在御案上,上面触目惊心的赤字,仿佛还散发着血与灾厄的气息。 刚刚还充斥着怒火与绝望的空气,此刻却被长孙皇后带来的两个字彻底搅乱。 喜事? 李世民眼中的怒意尚未褪尽,就被迷茫所覆盖。 他看着自己的皇后,凤钗歪斜,香汗淋漓,全然没有一国之母的仪态。 可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狂喜,却又让他心头一跳。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等人,依旧低着头,可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喜事,能让皇后娘娘失态至此。 “陛下!” 长孙皇后又喊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依旧,但气息总算平稳了些。 她伸出一只手,不是去扶桌案,而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明黄色丝巾做成的简单包裹。 “观音婢,你……” 李世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孙皇后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她将那包裹放在了御案上,就在那份写满了灾情的奏折旁边。 “陛下,您先看看这个。” 长孙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神秘。 李世民的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他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包裹拿了过来。 入手微沉,能感觉到里面装着圆柱状和块状的东西。 他解开囊口的丝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案上。 一瞬间,李世民的呼吸停滞了。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也忍不住好奇,悄悄抬起了眼皮,朝皇帝的案桌瞥去。 只见那案桌上,躺着几截黄色柱状物体跟几块黄色的东西。 那柱状物体上的颗粒,比寻常的麦粒要大上一圈不止,粒粒饱满,色泽金黄。 李世民出身行伍,也知农事,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绝非凡品。 他捻下一粒,放在指尖细细摩挲。 “这是…丽质上次带回的的玉米?”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疯狂加速。 “是!” “是祥瑞!是天佑我大唐的祥瑞啊!” 祥瑞?!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大臣都心头一震。 房玄龄眉头微皱,祥瑞之说,虚无缥缈,如今大唐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不是什么虚名。 长孙无忌更是心头一紧,他看了一眼自己妹妹那过分激动的神情,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妹妹,这是何物?此物又从何而来?祥瑞之说,事关重大,可不能道听途说啊。” 他不得不开口提醒,既是问给皇帝听,也是在提醒自己的妹妹,切莫被人蒙骗。 长孙皇后根本没理会长孙无忌的谨慎,她的始终看着李世民。 “陛下,您可知此物亩产几何?” 她没有直接回答来源,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 亩产? 虽然之前丽质提起过,但是依旧不敢相信,此时再次提起李世民还是心头狂跳,充满了期待。 “观音婢,你直说。” “臣妾今日,亲眼所见!” 长孙皇后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 “此物,亩产,两千斤!” 轰! 亩产千斤!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户部尚书戴胄,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老臣。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神情,是极致的震惊,是全然的不信。 亩产千斤? 皇后娘娘莫不是在说梦话? 要知道,如今大唐最优良的关中之地。 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能收个一百五六十斤粟米,那都算是天大的丰收,值得奔走相告了。 两千斤? 这已经不是丰收了,这是神话!是传说! “娘娘!” 戴胄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您……您可千万别跟老臣开这种玩笑啊,老臣……老臣这心口受不住啊!” 国库空虚,灾民嗷嗷待哺。 他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现在突然听到这么个数字。 他感觉自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是那种绝望之中,有人告诉你天上会掉馅饼的惊吓。 第56章 快!快传太医!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妹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亩产千斤?” “自三皇五帝以来,何曾有过这等神迹!你究竟是在何处听来的妄言?”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严厉。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问题了,若皇后被奸人所骗,拿此事来对天子奏报。 一旦查明确无此事,那可是欺君之罪! 到时候,他们长孙家的脸面何在? 就连一向沉稳的房玄龄,此刻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李承乾与李恪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只觉得母后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妄言?” 长孙皇后听了兄长的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不信的哥哥。 看着一众呆若木鸡的大臣,最后,目光落回到自己的丈夫脸上。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因为,此物并非听来,而是臣妾……亲耳所听!” “那金色颗粒之物是为玉米,亩产至少四百斤,至多两千斤!” 长孙皇后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李世民了解自己的妻子。 观音婢从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 可…… 亩产千斤…… 这四个字,实在太过沉重,太过颠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此地……在何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长孙皇后的脸上。 长孙皇后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看着自己的兄长长孙无忌,看着太子李承乾,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程家庄。” “是程处辉,那孩子种出来的!” 程家庄。 程处辉。 当这两个词从长孙皇后的口中吐出,整个御书房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如果说“亩产千斤”是天方夜谭。 那么“程处辉”这个名字,就是往这个天方夜谭里,又扔进了一块足以砸穿天地的巨石。 戴胄的嘴巴刚刚合上一点,现在又张开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出现了幻听。 程家? 那个混世魔王程咬金的程家? 程处辉? 那个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连赵国公府都敢硬刚的纨绔子弟?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游手好闲的勋贵子弟,他……他会种地? 还种出了亩产千斤的神物? 这比母猪会上树还要离谱一万倍。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由震惊,到错愕,再到极致阴沉的快速转变。 他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又是程处辉! 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子! 他先是在文武会上大出风头,然后又打了自己的侄子。 现在,竟然又搞出了什么“亩产千斤”的鬼东西!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骗局。 这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然连聪慧如皇后,都被他给蒙骗了过去! “妹妹!”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糊涂啊!” “程家那小子是什么德性,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斗鸡走狗,惹是生非,是长安城里头一号的纨绔!” “你怎能信他的鬼话!”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 然而,长孙皇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非但没有被兄长的怒火吓到,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兄长,你错了。” “那孩子,并非你想象的那般不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再次落回李世民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李世民才能听懂的笑意。 “而且,臣妾今日带来的喜讯,还不止这一个。” 不止一个? 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 难道…… “观音婢,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灿烂。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盛事。 “陛下,臣妾在程家庄,见到了两种神物。” “一种,便是这亩产千斤的玉米。” “而另一种……”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她的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另一种,其产量,比这玉米,还要高出数倍!”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一道惊雷。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无数道天雷,同时劈在了太极殿的屋顶上! 戴胄的眼睛已经瞪到了极限,眼角几乎要裂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皇后,仿佛要从她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李承乾和李恪两兄弟,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们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颠覆性信息。 比亩产千斤还要高出数倍? 那是什么概念? 亩产几千斤? 这是粮食? 这他娘的是不是可以直接从地里往外挖金子了?! “噗通!” 一声闷响。 户部尚书戴胄,这位掌管大唐钱袋子的老臣,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戴尚书!” 离他最近的房玄龄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 “快!快传太医!” 杨公公尖着嗓子喊道,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冲了过去。 李世民却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中,此刻只有他的妻子。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长孙皇后的面前。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观音婢……你……你告诉朕……” “此话……当真?” 他怕。 他真的怕。 怕这只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一戳就破。 长孙皇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陛下,臣妾敢以性命担保。” “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李世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底。 他猛地闭上眼睛,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的低吼。 “好!” 他睁开眼,那双龙目之中,迸射出万丈光芒! “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御书房,回荡在整个太极宫的上空。 那笑声里,有狂喜,有激动,有释放,更有无尽的希望! 第57章 圣上召见 国库空虚? 灾民遍地? 世家掣肘? 外敌环伺? 在绝对的粮食产量面前,这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有了粮,就有了一切! 有了粮,他李世民,就能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 “天佑我大唐!天佑我大唐啊!” 李世民激动地来回踱步,一拳砸在旁边的龙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长孙无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此乃天降祥瑞,是我大唐之幸,是陛下之幸啊!” 房玄龄也顾不得去管晕倒的戴胄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同样深深一揖。 “臣,为陛下贺!” 其余大臣纷纷回过神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响彻整个御书-房。 然而,在一片狂喜与恭贺声中,蜀王李恪却悄悄地拉了一下身旁房玄龄的衣袖。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房相,您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 房玄龄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 太蹊跷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邪门。 为什么偏偏是程处辉? 为什么他能拿出两种前所未闻的神物?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李世民的狂喜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毕竟是一代雄主。 短暂的情绪失控后,理智迅速回到了高地。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 “观音婢,那另一种神物,究竟是何名?”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清脆的声音响起。 “另一种,名为土豆。” 玉米? 土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古里古怪,闻所未闻。 长孙无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这种胡编乱造的名字。 那个程处辉,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可李世民听到这两个名字,却是浑身一震! 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御书房里,丽质那丫头告诉他的,不正是“玉米”和“土豆”吗! 原来……原来她那时候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不是在撒谎! 这个念头一起,李世民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看向长孙皇后,追问道。 “此物的种植之法……” 长孙皇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无奈,又有一丝好笑。 “陛下,这正是此事最关键的地方。” “这玉米和土豆,乃是程处辉那孩子独有之物,其种植之法,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臣妾问过,那孩子说了,此物金贵,伺候起来也精细得很,一步都错不得。”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向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独有之物? 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奇货可居! 这是在跟朝廷,跟陛下谈条件! 好你个程处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寒光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程处辉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那小子,虽然行事不羁,但看人的眼光,却毒辣得很。 他或许,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不是在要挟,他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唐都为之疯狂的价值。 “呵。”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这个程处辉,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大手一挥,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果决。 “杨公公!” “奴在!” 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总管太监杨公公立刻上前一步。 “传朕旨意!” “宣程家四郎,程处辉,即刻进宫面圣!” …… 南城,小院。 温暖的炭火在铜锅下“滋滋”作响,红亮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麻辣鲜香的诱人气息。 程处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剔着牙。 “嗝……舒服了。” 坐在他对面的李丽质,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煞是可爱。 她放下筷子,有些嗔怪地白了程处辉一眼。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行。” 程处辉嘿嘿一笑,凑了过去。 “公主殿下你刚才那战斗力,我可都看见了。” “那牛肉,那羊肉,唰一下就没了,我要是再不快点,连汤都喝不着了。” “你胡说!” 李丽质的脸更红了,羞恼地捶了他一下。 “我哪有!” “就有就有。” 程处辉抓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能吃是福,我娘说了,媳妇就得找个能吃的,这样才好生养。” “你……你又浑说!” 李丽质又羞又气,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程处辉紧紧攥着,挣脱不得。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圣旨到——!程处辉接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宫里特有的穿透力。 院子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程处辉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圣旨? 这么晚了,老丈人找我干嘛? 难道是火锅的配方泄露了? 哦对了,可能是玉米跟土豆吧,可这大晚上的,真的是...... 程处辉心里犯着嘀咕,拉着李丽质站起身,走出去开门。 院门口,一个领头的小太监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看到程处辉和李丽质出来,小太监连忙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见过程四郎。” 李丽质微微颔首。 “公公免礼,不知父皇深夜传召,所为何事?” 小太监直起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回公主殿下,陛下宣程四郎进宫面圣,事由……小奴也不知晓,只知事关紧急。”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李丽质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程处辉冲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行,正好吃撑了,进宫溜达溜达,消消食。” 两人跟着传旨太监,坐上宫里派来的马车,一路朝着皇城疾驰而去。 马车在御书房外停下。 御书房门口,侍卫林立,一个个面容肃穆,站得笔直。 引路的太监在门前停下,对着里面通禀了一声。 第58章 要不,就封我个藩王当当? “陛下,程四郎带到。” “宣。” 李世民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冲着身旁的李丽质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看我操作”的帅气表情。 他迈步踏入了御书房的门槛。 就在他踏入的那一瞬间。 唰—— 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审视,有怀疑,有好奇,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炙热。 程处辉的脚步,微微一顿。 程处辉牵着李丽质的手,并肩站在殿中。 两人对着上首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母后(皇后娘娘)。”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程处辉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处辉啊。”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威严。 “你献上祥瑞,于国有大功,朕心甚慰。”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朕,无不应允。” 此言一出,旁边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皆是眼皮一跳。 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竟然许下如此重的承诺。 太子李承乾与蜀王李恪也是面露诧异。 唯有长孙皇后与李丽质,依旧是云淡风轻。 程处辉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容。 “陛下。” “别的赏赐,臣也没什么兴趣。” “您要是真想赏我点什么……” 程处辉顿了顿,咧嘴一笑。 “要不,就封我个藩王当当?” “也不用太大的地方,随便给个州,让我自己管着玩就行。”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李承乾和李恪脸上的诧异,瞬间变成了惊骇。 藩王? 还是有实权封地的那种? 他疯了吗! 大唐立国以来,为防前朝藩镇割据之祸重演,异姓王早已被削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些虚名。 就算是李氏宗亲,非有天大的功劳,也绝不敢奢求一州之地的实际管辖权。 那不是藩王,那是国中之国!是动乱的根源! “竖子狂妄!”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长孙无忌须发戟张,满脸怒容地站了出来,直指程处辉。 “程处辉,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藩王之位,岂是你能觊觎的?非李氏不得封王,此乃高祖定下的铁律!” “你一介臣子,竟敢妄图裂土封疆,是何居心?!” “莫非是想行那谋逆之事不成?!” 一顶天大的帽子,就这么硬生生地扣了下来。 李世民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目光如刀,冷冷地刮在程处辉的脸上。 然而,程处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气急败坏的长孙无忌。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懒散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漠然。 一股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 长孙无忌久经宦海,自问心志坚定,可在对上那道目光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惊觉失态。 “赵国公。” 程处辉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安安静静地听完。” “否则,我怕你这把老骨头,受不住惊吓。” 说完,他不再理会长孙无忌。 重新转向面色阴沉的李世民,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陛下,您别听他瞎嚷嚷。” “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当然了,这个玩笑,我是很希望您能当真的。”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 “陛下,您听我把话说完。” “我想要的这个藩王,跟您想的那个,不太一样。” “首先,我不要兵权。” “一兵一卒都不要。” “我那封地里的驻军,该归谁管还归谁管。” “十六卫也好,折冲府也罢,全都由朝廷说了算,我绝不插手。” 这番话,让李世民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要兵权,这确实打消了他最大的顾虑。 “其次,我只要治理权。” “就是说,那一个州的民生、经济、建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归我来管。” “我保证,不出三年,我能让我那封地的百姓,人人有衣穿,顿顿有肉吃。”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程处辉伸出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税收。” “我封地内的税收,不仅会按照朝廷的规矩,一分不少地交上来。” “我还能在原有的基础上,给您翻一倍。”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就是这么实在”的表情。 “说白了,陛下。” “我就是觉得在长安待着太无聊了,想找个地方,搞点自己的小事业,赚点小钱钱,改善一下生活。” “真没别的意思。”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长孙无忌忘了继续发怒。 李承乾和李恪,则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程处辉。 不要兵权,只要治理权? 还要交双倍的税? 图什么? 就为了……赚点小钱钱? 这番说辞,简直是闻所未闻。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没有直接回应程处辉的要求,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献上的那两种作物。” “玉米,亩产几何?” 来了。 程处辉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挠了挠头。 “哦,那个啊。” “种的一般的话,亩产大概一千五百斤上下吧。” “什么?!” 房玄龄再也维持不住淡定了,失声惊呼。 他身居高位,对天下农事了如指掌。 如今大唐,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之年,粟米的亩产也不过三四石。 换算下来,也就四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房相,淡定,淡定。” 程处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千五百斤,那只是常规操作。” “要是用上我的法子,精耕细作,再配上点独家秘制肥料……” 他嘿嘿一笑。 “亩产两千斤,那才算是刚刚及格。” “……”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两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李承乾和李恪也是一脸的骇然,他们虽不理农事,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盯着程处辉。 “那……土豆呢?” 第59章 打个赌吧那就 程处辉摊了摊手,语气更加随意了。 “土豆产量更高点,那玩意儿不挑地,随便种种就行。” “之前不是跟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提过一嘴嘛,种得好的话,亩产八千斤,问题不大。” 他看着众人已经麻木的表情,决定再加一把火。 “当然了,那也是没用上我全套技术的成果。” “要是把我的独家秘方全都用上,好好伺候着……” 程处辉咧嘴一笑,笑得愈发猥琐。 “亩产九千斤,努努力,上万斤也不是没可能。” 轰! “九……上万斤?!” 房玄龄的胡子都在哆嗦。 “程四郎,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陛下当面,我哪敢胡说。” 程处辉一脸的诚恳。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震惊。 狂喜。 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也无法保持镇定。 亩产九千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 这意味着他的府库将堆满粮食,足以支撑任何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这意味着他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让大唐的国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贞观之治? 不! 有了这两样神物,他要开创的,将是万古未有之盛世!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程处辉的底气来自哪里。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他那个看似狂妄的要求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天图谋。 不,那不是图谋。 那是一份足以让整个大唐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财富。 而他,只是想从中分一杯羹。 以一个州的治理权,换取整个天下的丰饶。 这笔买卖,划算吗?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程处辉的身上,原先的冰冷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炙热与复杂。 房玄龄、李承乾、李恪,甚至是一直对他抱有敌意的长孙无忌,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所有人都在心中,对程处辉那个惊世骇俗的要求,开始了重新的考量。 死寂。 每个人的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惊天豪言。 终于,一个尖锐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亩产九千斤?” 长孙无忌站了出来,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程处辉。 “程四郎,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粮食产量问题了。 这是在挑战所有人的认知,挑战天地自然的法则。 程处辉闻言,却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赵国公这是不信?” “信?”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只听说过瑞雪兆丰年,从未听说过地里能凭空长出金子来!” “亩产九千斤,你当这是天宫里的蟠桃不成?” 他这话,也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震惊归震惊,狂喜归狂喜,但冷静下来,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这太离谱了。 离谱到让人觉得荒谬。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 “哎,赵国公此言差矣。” “这东西可比金子有用多了,金子又不能当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在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赵国公不信,打个赌吧那就。” “赌?”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 “你想赌什么?”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就赌这土豆的亩产,能不能到我说的数。”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狡黠。 “我呢,也不要赵国公的万贯家财,那多俗气。” “我就拿我城南那家刚刚开起来的酒坊,赌赵国公名下,平康坊里那座雅馨楼,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程氏酒坊如今凭借着烈酒,已经是长安城里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而雅馨楼,更是长孙家名下最负盛名的产业之一。 是集雅妓、诗会、宴饮于一体的顶级销金窟,更是文人墨客、王公贵族的流连之地。 这是豪赌。 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程处辉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拿他的产业开涮。 “你……” “怎么?” 程处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赵国公是觉得,你的雅馨楼,比不上我这小小的酒坊?” “还是说……你......不敢?” 不敢。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长孙无忌的脸上。 他堂堂赵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被一个黄口小儿给吓住? “有何不敢!” 长孙无忌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好!老夫就跟你赌了!” “若是那土豆亩产真有九千斤,雅馨楼,老夫拱手送上!” “若没有呢?” 程处辉笑眯眯地追问。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没有,你的酒坊归我。” “你程处辉,便在朱雀门外,跪地学三声狗叫,向天下人承认你欺君罔上!” 狠。 太狠了。 这不光是要夺其产业,更是要毁其声名,断其前程。 李承乾和李恪看向程处辉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担忧。 这赌注,太大了。 程处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抚掌一笑。 “好!一言为定!” “陛下与诸位殿下、大人,可都是见证人。”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一脸的轻松写意。 李世民的目光深邃如海。 他从头到尾没有阻止这场赌局。 因为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确凿无疑,能让他彻底安心的答案。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程处辉,你那神物,现在何处?” 程处辉立刻躬身。 “回陛下,就在城南的一处小院里。” “摆驾!”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龙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朕要亲眼去看看!” “喏!” 御书房内的众人齐声应道,紧随其后。 一场围绕着大唐国运的惊天赌局,就这样从御书房,转移到了长安城的街头。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南城,一处毫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外。 数百名身披明光铠的禁军,已经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得远远躲开,只敢在街角巷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他们不知道,这小小的院落里,正决定着整个天下的未来。 第60章 你信不 院门被推开。 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去,身后跟着长孙皇后、李丽质、太子、诸王以及一众朝廷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被院子里的景象吸引了。 院子不大,被分成了两块。 一块地里,种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作物。 植株高大,比人还高,顶上结着金黄色的穗子,叶片宽大,在微风中哗哗作响。 “陛下,这便是玉米。” 程处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也叫玉蜀黍,棒子。” “这东西,吃法可就多了去了。” 他随手从植株上掰下一个金黄的玉米棒子,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颗粒饱满的玉米粒。 “可以直接煮着吃,香甜软糯。” “也可以把这玉米粒磨成粉,做成饼子、窝头,那味道,啧啧。” “不光能吃,还能酿酒,就是我那酒坊里的高度酒,主要原料就是它。” “就连这玉米秆子,都能当上好的牲畜饲料,浑身是宝。” 程处辉说得眉飞色舞,李世民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光是这一个玉米,用途之广,就远超大唐现有的任何一种作物。 李世民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块地。 那块地里,只长着一些半死不活,看起来蔫巴巴的绿色藤蔓,平平无奇。 “那……土豆呢?” 李世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长孙无忌的嘴角,已经悄悄勾起了一抹冷笑。 就这玩意儿,能亩产九千斤? 痴人说梦! 程处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 “陛下,好东西,可都藏在下面呢。” 他拍了拍手,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个侍从说道。 “还愣着干嘛?开挖!” “让咱们的赵国公,开开眼!” “喏!” 几个侍从立刻领命,拿起锄头和铁锹,走到了那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田垄边。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长孙无忌眼神冰冷,准备看程处辉的笑话。 房玄龄等人则是满脸的紧张与期待。 李世民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挖!” 随着一声令下,铁锹刺入松软的土地。 噗嗤。 一铲子下去,翻开的泥土中,赫然带出了几个圆滚滚、黄澄澄的东西。 “这是……” 离得最近的李恪,忍不住惊呼出声。 侍从弯下腰,将那几个沾着泥土的圆球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程处辉走了过去,从侍从手里拿过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也叫马铃薯、洋芋。” “吃法更多样,蒸、煮、烤、炒,样样都行。” “还能磨成粉,做成粉条,顶饿得很。” “最关键的是,它不挑地,给点水就能活,产量嘛……” 程处辉故意拉长了声音,笑嘻嘻地看向脸色开始有些变化的长孙无忌。 “赵国公,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随着侍从们的不断挖掘,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窝。 又一窝。 每一株藤蔓下面,都像是连着一串糖葫芦,能挖出一大堆大小不一的土豆。 大的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黄澄澄的土豆,很快就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土丘。 而且,那土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高。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失声喃语,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房玄龄的胡子又开始哆嗦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质疑,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李承乾和李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长孙无忌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越堆越高的土豆,额角,已经有冷汗渗出。 这产量……似乎……有点不对劲。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走上前去,亲自从侍从的铲子下,捡起一个刚刚出土,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土豆。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那颗帝王之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继续挖!” “把这片地,全都给朕挖出来!”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侍从们不敢怠慢,挖掘的速度更快了。 小半个时辰后。 那片原本只有几分地大小的田垄,已经被彻底翻了一遍。 而在院子的中央,之前那座小土丘,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山。 另一边,掰下来的玉米棒子,也堆成了另一座金色的山。 两座小山,静静地矗立在院中。 它们沉默不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称重!” 李世民下达了命令。 禁军们抬来了军中使用的大型地秤。 一筐。 两筐。 十筐。 随着土豆和玉米被一筐筐地抬上地秤,报数的太监声音越来越高亢,也越来越激动。 而长孙无忌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终于,最后一筐土豆也被称量完毕。 太监手持着记录的账本,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陛下!” “这……这三分地,共挖出土豆……两千八百六十斤!” “玉米,共收获……六百二十斤!” 轰! 最终的数字,像一道天雷,再次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三分地,不到半亩。 土豆产量近三千斤。 这意味着,亩产……真的能到八九千斤! 程处辉说的,竟然是真的! “好!”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狂喜与豪迈。 “好!好一个亩产九千斤!”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早已面无人色的长孙无忌。 “赵国公,现在,你信不?”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李世民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长孙无忌的心口。 信了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智珠在握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信,还是不信。 眼前那两座由土豆和玉米堆成的小山,就是最不容置疑的证据。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阵“噗通”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以房玄龄为首的一众文臣,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第61章 高风亮节赵国公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房玄龄老泪纵横,花白的胡子沾满了泪水和尘土。 他朝着天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此乃天佑我大唐!天佑我大唐啊!” 杜如晦等一众老臣,也纷纷跟着叩首,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戎马半生,辅佐君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国泰民安,不就是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吗。 而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 一个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奇迹。 这比打了十场大胜仗,还要让他们感到振奋。 李承乾和李恪也是满脸通红,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身为皇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座小山,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边疆的士卒,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意味着天灾之年,百姓们不会再易子而食。 意味着大唐的盛世,将拥有最坚实的地基。 所有人的狂喜,都化作了利刃,一刀刀地剜在长孙无忌的心上。 他成了这普天同庆的盛景里,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程处辉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贱兮兮的笑容。 他走到长孙无忌面前,搓了搓手。 “那个……赵国公。” “您看,这天也快黑了,风也挺大的。” “咱们是不是……该聊聊那个雅馨楼的事儿了?” 程处辉的声音不大。 雅馨楼。 赌约。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今天这场好戏的开端,可不就是程处辉和长孙无忌的那个惊天赌约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长孙无忌,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玩味。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转为铁青。 雅馨楼,那可是他长孙家名下最赚钱的酒楼,是长安城里当之无愧的销金窟。 更重要的,那是他长孙家的脸面。 现在,程处辉竟然当着皇帝和诸位大臣的面,公然索要。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活生生地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程处辉!” 长孙无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此乃国之祥瑞,是关乎社稷民生的大事!” “你……你岂能在此刻,用一个区区赌约来混淆视听,玷污此等神物!” 他试图将事情上升到国家层面,用大义来压人。 只要把程处辉扣上一个“不顾大局”的帽子,或许就能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然而,他面对的,是程处辉。 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滚刀肉。 “哎哟,赵国公,您这话说的。” 程处辉夸张地叫了一声,满脸的“委屈”。 “我怎么就玷污神物了?”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我是欺君罔上,蛊惑圣听。” “现在祥瑞天降,证明了我的清白,我拿回我应得的赌注,这不合情合理吗?” “还是说……” 程处辉拉长了声音,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又落回长孙无忌身上。 “堂堂赵国公,大唐的国之栋梁,当着陛下的面,是打算……赖账?” “你!” 长孙无忌被这一个“赖账”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可以不要脸,但他不能让别人说他不要脸。 尤其是在李世民面前。 “胡说八道!老夫……老夫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长孙无忌色厉内荏地辩解道。 “呵呵。” 程处辉笑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长孙无忌。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我看你还能怎么编。 这种无声的嘲讽,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长孙无忌的额角,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李世民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赵国公。” 李世民的目光平静,却看得长孙无忌心头发毛。 “愿赌服输。” “朕的臣子,当一诺千金。” “朕不想天下人说,我大唐的国公,是个言而无信之辈。” “你,明白吗?” 李世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长孙无忌的脊梁上。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既是为了给程处辉出气,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再耍任何花样。 长孙无忌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不甘,尽数化为了死寂。 他朝着程处辉,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 “明……日。” “老夫……会派人将雅馨楼的地契……送到府上。”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哎,这就对了嘛!” 程处辉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亲热地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 “赵国公果然是高风亮节,晚辈佩服,佩服!” 长孙无忌被他这一拍,身子一僵,差点没当场吐血。 他猛地一甩袖子,将程处辉的手甩开,脸色黑得像锅底。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好了,此事已了。” 他转向程处辉,目光中的欣赏与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处辉,朕来问你。” “这土豆与玉米,对土地和气候,可有要求?” “大唐何处可以种植?” 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产量再高,如果种植条件苛刻,那也无济于事。 程处辉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启禀陛下。” 他指了指那堆土豆。 “土豆,性喜温凉,却不畏贫瘠。” “在关中之地,一年可春秋两收。” “若是在江南等温暖湿润之地,土地不封冻,理论上,一年四季皆可种植,轮作不休。” 什么? 一年四季皆可种植? 轮作不休? 房玄龄等人的呼吸,瞬间又急促了起来。 这意味着,只要有土地,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粮食。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程处辉又指向另一边的玉米山。 “此物名为玉米,其性耐寒、耐旱、更耐贫瘠。” “北方的旱田,山间的坡地,那些不适宜种植粟米的贫瘠土地,皆可种植玉米。” “而且,此二者,从播种到收获,都不过百日之期。” 百日之期。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这意味着,一旦有地方受灾,朝廷可以在短短三个月内,就收获一批救命的粮食。 这对于救灾的意义,简直是革命性的。 “好!” “好!” “好啊!” 李世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第62章 南诏王 土豆,解决了南方和水田的粮食问题。 玉米,解决了北方和旱田的粮食问题。 两者互补,几乎覆盖了大唐所有的疆域。 一个高产,一个耐瘠。 一个周期短,一个可连作。 这哪里是祥瑞,这分明是上天赐予大唐的两条命脉。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他看着程处辉,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处辉,你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 “你曾向朕讨封一块藩地。” “今日,朕便答应你。” “说吧,你想要哪里?” “大唐疆域之内,任你挑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大唐疆域之内,任你挑选。 这是何等的天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程处辉的身上,充满了羡慕与嫉妒。 长孙无忌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房玄龄等人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处辉。 在他们看来,以程处辉的功劳,挑选一块富庶繁华的州府作为封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比如富甲天下的江南,或是繁华的齐鲁之地。 然而,程处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坚定地说道。 “启禀陛下。” “臣,想去南诏。” 南诏。 当这两个字从程处辉口中说出时,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恪眼中的羡慕变成了错愕。 房玄龄刚刚捋顺的胡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长孙无忌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心痛,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连龙椅之上,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南诏? 他是不是听错了?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唐西南边陲的蛮荒之地。 那里山高林密,瘴气横行。 那里部族林立,民风彪悍,动辄叛乱。 朝廷派去的官员,十个有八个要有去无回。 对于整个大唐朝廷来说,南诏就是一个烂摊子,一个烫手到不能再烫手的山芋。 每年朝廷都要耗费大量钱粮去维稳,却收效甚微。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就是满朝文武对南诏的共识。 可是现在。 程处辉。 这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手握天子金口玉言的少年。 放弃了所有的膏腴之地,鱼米之乡。 偏偏,就要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他图什么? 图那里的瘴气能延年益寿? 还是图那里的叛乱能强身健体?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李世民看着程处辉,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年轻人,总能在他以为已经看透他的时候,又做出一些完全超乎他想象的举动。 献上祥瑞,这是天大的功劳。 索要南诏,这是何等的……愚蠢? 李世民和众臣不解程处辉为何选择这样的封地,对其意图感到疑惑。 图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在每个人的心头晕染开来。 唯有程处辉自己,心如明镜。 富庶繁华的江南之地? 开什么玩笑。 那种地方,人口稠密,世家盘根错节,朝廷的掌控力强到变态。 自己要是敢要那里,今天敢开口,明天李世民就敢怀疑他要另立中央。 到时候别说封地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选那种地方,不是给自己找个金饭碗,是给自己找个金骨灰盒。 而南诏,就不一样了。 在满朝文武看来,那是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但在他这个穿越者眼中,那简直是版本t0级别的神级开局地图。 首先,朝廷对那里的控制力约等于无。 山高皇帝远,我就是那里的土皇帝。 其次,那里少数民族部落多如牛毛,民风是彪悍,但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最好的兵源地吗。 更重要的是,后世的云南,那可是号称“有色金属王国”的存在。 铜矿,银矿,铁矿,遍地都是。 在冷兵器时代,矿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 意味着铠甲。 意味着武器。 意味着一支可以横扫天下的无敌大军。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是一块未经开发的宝藏。 一块足以让他积蓄力量,暗中发育的完美基地。 而且,南诏的地理位置也极其微妙。 南接天竺,西通吐蕃。 这简直是为未来的丝绸之路南线量身打造的黄金地段。 别人看到的是瘴气和叛乱。 他看到的,是金灿灿的银子和无尽的可能。 这波啊,叫降维打击。 当所有人的思维还停留在农业时代抢地盘的层面时,他已经开始布局全球贸易和工业革命了。 “处辉。” 李世民的声音将程处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你可想清楚了?” “南诏之地,瘴疠横行,部族不靖,你一个从未出过长安的少年,去了那里,恐怕……” 李世民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觉得程处辉去了就是送人头。 那地方,连朝廷派去的百战老将都搞不定,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国公之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程处辉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启禀陛下,臣,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定。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是年少轻狂? 还是故作姿态? 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和清澈。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世民想不通,也懒得再想。 既然这小子自己要往火坑里跳,那自己就成全他。 也正好借此机会,再敲打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功臣们。 看看,不是朕不给,是给了你们,你们也未必敢要。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表情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好。”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成全你。” “自今日起,南诏之地,便是你的藩地。” “你,程处辉,便是我大唐的南诏王。”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面。” “南诏的情况,你也知道。朕不会给你一兵一卒的援助,更不会给你一文一钱的粮饷。” “今后是富是贫,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而且,藩地一旦选定,终身不可更改。” “你,可明白?” 李世民的声音回荡在院中,带着一丝冷酷。 他就是要断了程处辉所有的退路。 让他为自己的“愚蠢”选择,付出代价。 然而,程处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喜悦。 第63章 不要援助? 不要援助? 太好了。 我就怕你瞎指挥。 不可更改? 正合我意。 这南诏,我要定了,耶稣也留不住它,我说的。 “臣,遵旨。” 程处辉干脆利落地应道。 “谢陛下天恩。” 看着程处辉那副捡到宝的模样,李世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小子,莫不是脑子真的被驴踢了? 房玄龄等人也是连连摇头叹息。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长孙无忌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南诏? 好地方啊。 山高路远,杀人埋尸,简直是天赐的宝地。 程处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本想让你多活几天,既然你这么着急去投胎,那老夫,就送你一程。 “陛下。” 程处辉再次开口。 “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世民眉头一挑。 “说。” “臣初到南诏,人生地不熟,身边总得有些护卫才行。” “恳请陛下,恩准臣带五百府兵,随臣一同前往封地。”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五百府兵? 就凭区区五百人,就想在那个叛乱如家常便饭的地方站稳脚跟?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长孙无忌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家伙,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 李世民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准了。” “朕从左武卫中,拨五百精兵给你。” “多谢陛下。” 程处辉心中乐开了花。 五百府兵? 谁要你那点府兵。 老子要的,只是一个名额,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带兵出关的名额。 他的意识,悄悄沉入了系统空间。 在那里,一张金色的卡牌正静静地悬浮着。 【大明辽东铁骑(五百人)】 【武将卡:兵仙韩信】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五百府兵的编制,正好可以用来替换这些系统出品的精锐。 有兵仙韩信统帅,再配上这支装备精良的辽东铁骑。 区区南诏,平推过去就完事了。 “好了,册封之事,不急于一时。” 李世民看着程处辉,语气缓和了些。 “你与长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朕打算,先为你们举办大婚。” “待大婚之后,再正式册封,然后你再启程前往南诏。” “你意下如何?” 程处辉自然没有意见。 先结婚再上任,合情合理。 “一切全凭陛下安排。”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一旁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出列。 “陛下圣明,程处辉与长乐公主乃是天作之合,早日完婚,亦是桩美事。” 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心为程处辉感到高兴。 然而,在他的心底,一个恶毒的计划,已经悄然成型。 大婚之后再出发? 好。 这样一来,我便有充足的时间,去联系南诏的那些土司头人。 程处辉。 等你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迎接你的,将是十万蛮兵的刀山火海。 我要让你,和你的南诏王美梦,一同埋葬在那片蛮荒之地。 一旁的程处辉,自然不知道长孙无忌的险恶用心。 他此刻正忙着献宝。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两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 “陛下,此乃玉米和土豆的详细种植之法,以及一些高产的注意事项。” “还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接过册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吊儿郎当的,但做事还算周全。 “另外,小院中已经成熟的玉米和土豆,也请陛下一并收走。” “这些都是最好的种子,明年开春,正好可以分发下去,进行大面积的推广种植。” “好。” 李世民龙颜大悦。 他当即下令,让户部的人前来,将小院里所有的作物,全部小心翼翼地登记、入库。 同时,命户部尚书戴胄,立刻根据程处辉提供的种植方法,制定一份详细的推广计划。 务必保证明年开春,能在关中地区大面积种植。 李世民心满意足地带着那几车金贵的玉米和土豆,浩浩荡荡地回宫了。 官员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程处辉这个草包,居然真的求来了一个藩王。 虽然是南诏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简直是匪夷所思。 程处辉与李丽质也向着皇宫走去。 忽然,人群中,一个身着亲王服饰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过程处辉身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是朝着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极轻地扬了扬下巴。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程处辉是谁。 他可是身经百战的……键盘侠。 眼力劲儿早就练出来了。 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程处辉才拉着李丽质,状似无意地走到那个位置。 他低头一看。 坚硬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是一个字。 子。 程处辉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又是哪位大神在给我打哑谜?” 他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问向身旁的李丽质。 “丽质,刚才路过那个,长得挺帅的哥们是谁啊?” 李丽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背影即将消失。 “你说三哥啊。” “他是我三哥,蜀王李恪。” 蜀王,李恪。 程处辉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 隋炀帝杨广的外孙,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脉,在朝中地位一向有些微妙。 他给自己留个字,是什么意思? 程处辉百思不得其解。 “在想什么呢?” 李丽质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仰着那张绝美的小脸,一双明眸里,盛满了担忧。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求去南诏?” “那里很苦的。” “而且,很危险。” 程处辉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捏捏她的小脸,却被李丽质轻轻躲开。 这里可是外面,人多眼杂。 程处辉嘿嘿一笑,收回了手。 “怕什么。” “你老公我,可是要去当南诏王的男人。” “区区蛮夷,不在话下。”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把南诏的凶险放在心上。 李丽质却摇了摇头,她看着程处辉,眼神里多了连程处辉都未曾见过的认真。 第64章 万能搜索引擎 “我不管你是为了当王,还是为了躲避长安的是非。” “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的声音很轻。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就算……就算你真的闯了祸,父皇要责罚你。” “我也会……我也会跪在甘露殿外,为你求情。” 轰。 程处辉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震惊。 他是一个穿越者。 他的灵魂,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他看似混得风生水起,有系统,有家世,有即将到手的美人。 可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 像是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所做的一切,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 他可以算计,可以演戏,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可李丽质这番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把锁。 那里面,是他已经尘封了许久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情感。 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混杂着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温热。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全部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的女孩。 程处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李丽质拉入怀中。 在漫天飞舞的雨幕里,他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没有试探,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炙热的情感宣泄。 李丽质的身体瞬间绷紧,一双美眸也倏然睁大。 但很快,她便感受到了程处辉唇上传来的微微的颤抖。 以及中间夹杂着的依赖与脆弱。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她伸出双臂环住了程处辉的腰。 雨,越下越大。 …… 将依依不舍的李丽质送回宫中,程处辉才独自一人,冒着雨,返回卢国公府。 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咬金那魁梧得像是一座小山的身躯,正笔直地站在府门外的屋檐下。 昏黄的灯笼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到程处辉湿漉漉地回来,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火。 “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一声咆哮,震得屋檐上的雨水都簌簌落下。 程处辉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爹,这么大雨,您老站这儿干嘛呢?” “等我啊?”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腿,能走回来。” 程咬金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一把揪住程处辉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拖进了府里。 “我问你,你小子今天是不是疯了?” “南诏!” “你他娘的跟陛下去求南诏那个鬼地方当封地?” “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觉得咱们老程家在长安城里待得不舒坦了?” 程咬金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担忧。 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南诏那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山高林密,瘴气横行,土司林立,叛乱不休。 朝廷派过去的官员,十个有八个回不来。 剩下的两个,也是去了半条命。 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细皮嫩肉的,居然主动请缨去那种地方。 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程处辉任由他拎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爹,您老先消消气。” “来,喝口水,顺顺气。” 他挣开程咬金的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您儿子我,像是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程咬金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像!” “你就是!” 程处辉:“……” 得,这话没法接。 “爹,此一时彼一时。”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孩儿敢去,就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南诏那地方,在别人眼里是龙潭虎穴,但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块未经开发的宝地。” “等我去了,不出三年,保证让它变成咱们大唐最富庶的鱼米之乡。” “到时候,您老就等着享福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豪情万丈,自信满满。 程咬金看着儿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芒,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闷气地问道。 “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刚从宫里出来,您老就知道了,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程处辉有些好奇。 “是尉迟伯伯说的?” “不是。”程咬金摇了摇头,“是房相。” “房玄龄?” 程处辉愣了一下。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房玄龄亲自跑到他们家来通风报信? 这位大唐名相,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看来这长安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啊。 “行了,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程咬金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这事,暂时别让你娘知道。” “她那个人,心眼小,听了这事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等陛下的册封圣旨下来,再跟她解释吧。” “好嘞,都听您的。” 程处辉连忙点头。 他也不想让母亲跟着担惊受怕。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程咬金便叮嘱他早点休息,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父亲那略显疲惫的背影,程处辉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他立刻将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给我出来。” 【宿主,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之前抽奖,好像中过一个什么‘搜索引擎’的奖励,是吧?” 【是的,宿主。万能搜索引擎(初级版)。】 【可查询当前时空背景下,任意人物或事件的基础信息,每日可使用一次。】 “就用它了。” 程处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给我查,蜀王李恪,今天留下的那个‘子’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在启动万能搜索引擎……】 【查询中……】 【查询完毕。】 系统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子”,指代“子时”。】 【事件:蜀王李恪欲与宿主在子时会面。】 【地点:南城小院。】 果然如此。 第65章 夜会蜀王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地点,就是那个种植玉米和土豆的小院。 看来这位蜀王殿下,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啊。 程处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也不着急,盘膝坐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在脑海中,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敲响了十一下的时候。 程处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南城小院。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只是田地里那些曾经带给大唐君臣无限惊喜的玉米和土豆,已经被收割一空。 程处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院墙之外。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收敛气息,仔细地观察着院内的一切。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院门,静静地站在田垄边。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孤寂。 程处辉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蜀王李恪。 他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确认院内并无埋伏,程处辉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大大方方地从院墙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说,三哥。”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跑这儿来cosy忧郁小王子呢?” 程处辉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道玄色的身影微微一震,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李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在清辉中,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的眼神很复杂。 “你倒是胆子大。” “就这么直接走出来了,不怕我在这里设下埋伏?” 李恪的声音透着一股洒脱。 “得了吧。” 程处辉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走到田垄边的石桌旁坐下。 “你要是想弄死我,今天跟着长孙无忌那老阴比一起踩我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了,你可是我未来的大舅哥,我信得过你。” “三哥,对吧?” 听到“大舅哥”这个称呼,李恪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程处辉的对面坐下。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 炉火正旺,上面温着一壶酒。 旁边还放着两个粗陶的酒碗。 李恪提起那古朴的陶制酒壶,一股异常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处辉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顿时一亮。 “嘿,这味儿……有点熟悉啊。” 李恪提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陶碗都倒满了澄澈的酒液。 “算你识货。” “这可是你们程家酒坊刚出的宝贝,‘三勒浆’蒸馏之后的新酒,市面上可还一滴都没有。” 李恪端起酒碗,朝他示意了一下。 “为了弄到这一小壶,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程处辉顿时乐了。 “好家伙,我家的酒,还得劳烦蜀王殿下您亲自去‘弄’?”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他嘴上虽然吐槽,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李恪能在他这个“发明者”之前,就搞到程家秘制的蒸馏酒。 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位蜀王殿下的手腕与能力,绝非寻常。 “自然是夸你。” 李恪的目光落在碗中清冽的酒液上,眼神有些悠远。 “此等烈酒,醇香霸道,非胸有豪情者不能品,亦非胸有块垒者不能饮。” “你我,都算。”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程处辉笑了笑,也不多言。 他端起酒碗,学着李恪的样子,同样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 一个字。 爽! “好酒!” 程处辉重重地将陶碗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明月,又看了看眼前的田垄,和身边这位满怀心事的皇子。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放声长笑,随即高声吟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诗句豪迈奔放,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张力,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李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程处辉,眼中充满了震撼。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身为皇子,生在天家,他的人生何曾有过真正的“得意”与“尽欢”?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天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中度过。 那金樽玉盏,盛满的从来不是美酒,而是权谋与人心。 “好!”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 李恪回过神来,猛地一拍石桌。 “处辉,就凭你这两句诗,今天这顿酒,我请得值!” 他再次提起酒壶,将两人的酒碗满上。 这一次,他看程处辉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有趣的纨绔,也不是看一个未来的妹夫。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渴望。 “来,为这两句诗,我们再干一碗!” “干!” 两人再次碰碗,一饮而尽。 几碗烈酒下肚,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李恪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指着那片空荡荡的田地,眼中流露出一丝怅然。 “你知道吗,处辉。”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程处辉闻言挑了挑眉。 “羡慕我?” “羡慕我长得帅,还是羡慕我有才华?哎,这该死的魅力,总是这么无处安放。” “……” 李恪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刚刚酝酿起来的伤感,瞬间被怼了回去。 他没好气地白了程处辉一眼。 “我羡慕你的自由。”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当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可以醉卧街头,可以一掷千金。” “而我们,生在这皇家,就像是套着枷锁的鸟雀。” “看似华丽,却永远飞不出那座名为‘规矩’的牢笼。” “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思量,生怕行差踏错,坠入万丈深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身为皇子的无奈与悲哀。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第66章 帮我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李恪今晚约他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喝酒和抒发感慨。 正戏,要开始了。 果然,李恪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处辉,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程处辉放下了酒碗,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 李恪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 “从你这蒸馏烈酒,再到这玉米土豆。” “还有今天你三言两语便化解危机,甚至反将长孙无忌一军。”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你绝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在藏拙。” “你在等一个机会。” 程处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长孙无忌狼子野心,把持朝政,早已是朝中公开的秘密。” “父皇念及旧情,又需要他来制衡关陇世家,所以一再容忍。” “但我知道,他绝不会满足于此。” “太子承乾懦弱,魏王泰心机深沉,却都非他对手。” “长此以往,这大唐的江山,怕是要改姓长孙了。” 说到这里,李恪的拳头,在石桌下握紧。 “我身上流着前隋的血脉,这是我的原罪,也是长孙无忌攻击我的最好借口。” “我不争,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终于,他将自己最深处的野心,彻底暴露在了程处辉的面前。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程处辉,帮我。” “助我登上那个位置。” “事成之后,我保你程家,百年荣华,与国同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他许下的,是这个时代所有臣子,都梦寐以求的至高承诺。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程处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恪,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 他笑了。 只是那笑容,却让李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殿下。” 程处辉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我的家人来跟我谈条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从程处辉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内力,也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碾压性的威压! 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此刻猛然睁开了双眼。 李恪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 这一刻,他面对的仿佛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程处辉,而是一尊执掌生杀予夺的神明!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真正的程处辉? 这……这还是人吗?! 程处辉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注视着李恪。 “保我程家百年荣华?”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李恪的灵魂上。 “我爹是卢国公程咬金,大唐的开国元勋。” “我程家的荣华,是我爹跟着太宗皇帝,一刀一枪,用命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 “不是靠谁的施舍,更不是谁用来交易的筹码。” “你,明白吗?” 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加重。 李恪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拼尽全力,才从牙缝里挤出字。 “……明……白……”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小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呼……呼……” 李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看着程处辉,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我并无威胁之意……” 李恪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知道。” 程处辉重新端起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你只是用错了方法。” 他抿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对付长孙无忌,我肯定是要对付的。” 李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不是为了帮你。” 程处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一半的热情。 “那老阴比,在朝堂上就想置我于死地。” “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了,这是私人恩怨。” “我这个人,一向很简单。” “谁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全家都不好过。” “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但李恪却听得心头一凛。 他毫不怀疑,程处辉说得出,就做得到。 “所以,我会扳倒长孙家。” 程处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为了我爹娘,为了我程家能安安稳稳地当我的咸鱼……哦不,是纨绔子弟。” “至于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登上那个位置,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咱们俩,顶多算是目标一致,暂时走在一条路上罢了。” 李恪静静地听着。 他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失落,再到此刻,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明白了。 程处辉拒绝了他的“结盟”,拒绝了他许诺的“荣华”。 但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说明程处辉不是一个可以被利益收买的投机者。 他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 他不会成为自己的“臣子”,但会成为自己最强大的“助攻”! 这就够了! 只要能除掉长孙无忌这块最大的绊脚石,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去争一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好!” 李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目标一致!” “处辉,你这个朋友,我李恪交定了!” 他再次举起酒碗,这一次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欣喜。 第67章 天真的富二代 翌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程家小院的石桌上。 程处辉打着哈欠,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昨晚和李恪的那场交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耗费了不少心神。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为了彻底镇住那位蜀王殿下,他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效果嘛,显而易见。 李恪最后那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虽然听着有点中二,但态度是端正了。 这就行了。 程处辉要的不是盟友,而是一个能被自己利用,还能帮自己分担火力的“工具人”。 嗯,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 换个说法,是“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 一口豆浆下肚,程处辉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他放下碗,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道。 “去,把尉迟宝琳、房遗爱他们几个,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本公子有好东西跟他们分享。” 管家躬身应是,快步离去。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搞定了外部的潜在合作伙伴,也该好好整顿一下自己的内部团队了。 毕竟,想当一条安安稳稳的咸鱼,光靠自己一个人可不行。 得有一群能扛能打,还能帮你处理麻烦事的兄弟才行啊。 …… 半个时辰后。 程家小院里,哀鸿遍野。 “哎哟……我的头……” 尉迟宝琳捂着脑袋,一脸宿醉后的痛苦表情,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处辉,你大清早的把我们叫过来,干嘛啊?” 房遗爱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 “就是啊,昨晚喝得那么多,我到现在还晕着呢。” 柴哲威有气无力地附和着。 李德奖则干脆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程处辉看着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损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瞧瞧这一个个的德行。 无组织,无纪律,无理想,无目标。 典型的四无青年。 “行了,都别嚎了。” 程处辉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给你们做了醒酒汤,赶紧喝了。” 丫鬟们端上几碗酸爽开胃的汤羹,几人也顾不上仪态,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股暖流下肚,总算是缓过来一些。 “说吧,处辉,到底啥事啊?” 尉迟宝琳抹了抹嘴,好奇地问道。 “这么郑重其事,不像你的风格啊。” 程处辉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的嬉笑神色,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对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尉迟宝琳脸上的好奇凝固了。 房遗爱揉着太阳穴的手也停了下来。 柴哲威和李德奖更是直接愣住了。 打算? 什么打算?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里,只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是啊。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作为长安城里最顶级的勋贵子弟,他们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一切。 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荣华。 每天的生活,就是呼朋引伴,纵酒狂歌,在长安城的各大娱乐场所里醉生梦死。 至于未来? 未来不就是继续这样过下去吗? 反正天塌下来,有家里的老头子顶着。 他们需要考虑什么? “呃……打算?” 尉迟宝琳挠了挠头。 “不就……就这么过呗。” “我爹说了,等我再过两年,就给我捐个官,去哪个清闲衙门混日子。” 房遗爱也小声说道。 “我爹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反正……饿不死就行。” 柴哲威和李德奖等人也是连连点头。 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想法。 混吃等死。 当一个快乐的纨绔子弟。 程处辉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果然。 一群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富二代。 “混日子?” 程处辉冷笑一声。 “你们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他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意思?” 尉迟宝琳皱起了眉头。 “处辉,你别吓唬我们。” 程处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尉迟宝琳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尉迟宝琳的肩膀。 “宝琳,你爹是尉迟敬德,大唐的门神,当年跟着太宗皇帝血战沙场,一身的军功。” “你呢?你除了会喝酒打架,还会什么?” 他又转向李德奖。 “德奖,你爹是李靖,大唐军神,用兵如神,威震四方。” “你呢?你连你爹的兵法,看过一页没有?” 接着是柴哲威。 “哲威,你家也是将门,你爷爷,你爹,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你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遗爱身上。 “还有你,遗爱。” “你爹是房玄龄,大唐的宰相,文臣之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你呢?你除了会附庸风雅,写几首酸诗,你还懂什么叫朝堂,什么叫政务吗?” 一番话下来,整个小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羞愧。 无地自容。 他们一直以自己的家世为荣,却从未想过,自己给这份荣耀,带来了什么。 他们只是在消耗着父辈们用鲜血和智慧换来的荣光。 “处辉,我们……” 尉迟宝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们觉得有父辈的荫庇,就可以高枕无忧。”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父辈的荣光,总有消散的一天。” “当今陛下,雄才大略,他需要的是能为大唐开疆拓土,安邦定国的栋梁之才。” “而不是一群只会依附在父辈身上的寄生虫。” “你们现在混得有多潇洒,将来就可能摔得有多惨。” “等到长孙无忌那样的老阴比一手遮天的时候。” “你们这些没有实权,没有根基的国公之子,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最后一句话,程处辉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程家。 如果不是自己有系统,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程家的下场,未必会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 众人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长孙无忌。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勋贵子弟的心头。 他们虽然不理政事,但也知道,那位国舅爷如今在朝堂上的权势有多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房遗爱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危机。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他安逸生活的危机。 第68章 咸鱼护卫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程处辉。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在他们眼中只是更会玩,更有趣的兄弟,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程处辉看着他们终于被点醒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怎么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凉拌。” “啊?” 众人一脸懵逼。 “还能怎么办?发挥你们自己的优势啊。”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尉迟宝琳和李德奖。 “你们两个,别犹豫了,进军伍。” “你们的老爹都是军中大佬,人脉、资源,都是现成的。” “你们俩这身板,这血统,不去战场上砍人,简直是浪费天赋。” “在军中,靠军功说话,只要你们敢打敢拼,将来封侯拜将,不是难事。” “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你们?” 尉迟宝琳和李德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两团火焰。 进军伍! 封侯拜将! 这几个字,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是啊! 他们是将军的儿子! 他们的归宿,本就该是那金戈铁马的沙场! 程处辉又看向房遗爱。 “你,遗爱,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你这小身板,上战场估计活不过三天。” 房遗爱老脸一红。 “你爹是文臣之首,你从小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肯定比他们懂。” “你就该入朝为官,走你爹的路子。” “别怕,你爹是房玄龄,只要你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他就有办法让你在站稳脚跟。” “到时候,咱们兄弟里,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哦不,一个在文,几个在武,不比现在强?” 房遗爱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路! 最后,程处辉看着柴哲威。 “哲威,你家也是将门,进军伍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有别的想法,路是自己的,自己选。”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和“斗志”的神采。 “我干了!” 尉迟宝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回去我就跟我爹说,我要进玄甲军!从一个小兵做起!” “我也去!” 李德奖也站了起来。 “我要像我爹一样,成为大唐的战神!” 柴哲威也重重点头。 “算我一个!大丈夫,何不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对着程处辉郑重一拜。 “处辉,多谢你点醒我。” “我这就回家,求我爹,让我入弘文馆,从头学起!” 还有另外两个家世稍逊的伙伴,也受到了感染。 “我……我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我决定了,我要接手家里的产业,把它做到全大唐第一!” “我家是开马场的,我要培育出最好的战马,供给军中!” 小院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群昔日的纨绔子弟,在这一刻,仿佛完成了蜕变。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程处辉看着这一幕,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很好。 他的“咸鱼护卫队”,基础班底,总算是搭建起来了。 …… 当天下午。 长安城的几大国公府,都发生了不小的“地震”。 鄂国公府。 “哈哈哈哈哈!” 尉迟敬德那标志性的大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他一巴掌拍在尉迟宝琳的背上,差点把儿子拍进地里去。 “好!好小子!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你想进玄甲军?没问题!老子亲自去跟陛下说,给你谋个好差事!” “不!不能要好差事!就得从小兵干起!这才有出息!” 尉迟敬德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梁国公府。 房玄龄听完房遗爱的决定,沉默了许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哦不,是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 良久,他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能有此志向,为父很欣慰。” “去弘文馆也好,静下心来,多读些书,对你有好处。” 这位大唐宰相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卫国公府,谯国公府…… 类似的一幕,在各个府邸上演。 这些为大唐操劳了一辈子的国公们,在得知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终于“浪子回头”后,反应各异。 有激动狂喜的,有欣慰感慨的。 但无一例外,都对儿子的决定,表示了绝对的支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程处辉,此刻正躺在自家院子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 听着管家汇报来的各家消息,他的脸上笑开了花。 他很期待。 期待着这些兄弟们,在各自的领域里,成长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们就能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形成一张盘根错节,牢不可破的关系网。 翼国公府。 府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卧房内,光线柔和。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颇有仙风道骨之气的老者,正端坐于榻前。 他三根手指,枯瘦却稳定,轻轻搭在秦琼的手腕上。 此人正是被世人尊为“药王”的孙思邈。 此刻,孙思邈的双眼微闭,神情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琼的夫人,秦夫人,屏住呼吸站在一旁。 突然,孙思邈的眼皮猛地一颤,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阅尽世间百病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怪哉。” 他收回手,捻了捻自己的长须,眉头紧锁。 “实在是怪哉。” 秦夫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孙神医,可是……可是夫君的病又有什么反复?” 孙思邈摇了摇头,目光从秦琼那明显好转的脸色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秦夫人脸上。 “非也。” “夫人的意思是,老夫开的方子,国公爷只用了一剂?” 秦夫人连忙点头。 “正是,只用了神医您开的那一剂。” 孙思邈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不对,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秦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夫那方子,固然能稳住国公爷的元气,但效用温和,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便有如此起死回生之效。” 他再次看向秦琼。 “国公爷如今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回流,这……这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这绝非老夫一剂汤药之功。” 孙思邈语气笃定,他站起身,对着秦夫人郑重一揖。 “夫人,还请恕老夫直言。” “这段时日,是否还有其他杏林高人,为国公爷诊治过?” 第69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夫人闻言,也是一脸茫然。 “神医说笑了,除了您,长安城内外,谁还敢称高人?” “确实不曾请过旁人。” 榻上的秦琼,气息已然顺畅许多,他缓缓开口,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中气十足。 “夫人,此事……咳咳,此事说来话长。” “其实……” 他正要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府卫快步走到门口,单膝跪地,高声通报。 “启禀国公爷,夫人!” “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庭院外已经传来了一阵爽朗而熟悉的大笑声。 秦琼脸色一变,挣扎着就要下地迎接。 “快,快扶我起来。” 秦夫人和孙思邈赶紧上前搀扶。 一行人刚刚走到院中,就见几道身影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着明黄常服,面容英武,不怒自威,正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哼哈二将般的人物。 一个是大嗓门的程咬金。 另一个是黑脸的尉迟敬德。 “叔宝!” 李世民人未到,声音先至,语气中满是关切与急切。 当他看到被搀扶着、却实实在在站立在庭院中的秦琼时,脚步猛地一顿。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叔宝,你……你能下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亲自扶住秦琼的另一只手臂,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位爱将的脸色。 “好,好啊!” “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 李世民激动地拍了拍秦琼的胳膊,然后转向一旁的孙思邈,感激地一拱手。 “孙神医,辛苦你了。” “能让叔宝好转至此,你当居首功,朕,重重有赏!”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围了上来,看到秦琼能站起来,同样是喜出望外。 “我就说嘛,孙神医出手,肯定没问题!” “叔宝,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孙神医!” 面对皇帝的赞誉和众人的吹捧,孙思邈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着李世民恭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谬赞了。” “国公爷能有今日之好转,并非老夫之功。”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孙神医,此话何意?” “不是你的功劳,那又是谁?” 程咬金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我说老孙,你就别谦虚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论医术,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啊。” 孙思邈正色道。 “卢国公,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国公爷的病,另有高人出手。” “而且,此人之医术,远在老夫之上。” 这一下,众人是彻底被搞蒙了。 医术远在孙思邈之上? 这是什么概念? 难道是哪位隐居山林的神仙下凡了不成?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秦琼。 “叔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琼在秦夫人的搀扶下,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孙神医所言不虚。” “为臣开具那张神效药方的,并非孙神医。” “而是……卢国公府的四公子,程处辉。” “……” 死寂。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疑惑,震惊,难以置信。 尉迟敬德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程咬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先是掏了掏耳朵,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秦琼,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你tm在逗我”的表情。 “叔宝,你……你再说一遍?” “谁?” 秦琼看着自己老兄弟这副模样,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我说是你家四郎,处辉。” 轰! “啥?” 程咬金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家那混小子?程处辉?” “他会医术?!” 程咬金的声音充满了荒诞。 “陛下,你可别信叔宝的胡话,他肯定是病糊涂了!” “我那儿子,从小到大,除了会吃会睡会打架,他还会个屁啊!” “让他熬个药汤,他不把药炉弄炸都算我老程家祖坟冒青烟了!” “还开方子?他开的怕不是催命方吧!” 这位卢国公,此刻是真急了。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要是让陛下信了,以为自己儿子胡乱用药,差点害死当朝国公,那可是泼天的罪过。 李世民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程咬金,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秦琼身上。 “叔宝,你确定?” 秦琼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万分确定。” “那药方,是处辉亲手所书。” “臣服用之后,当晚便觉得胸中郁结之气散去大半,第二天便能下地行走了。” 说着,他看向孙思邈。 “孙神医,那张方子,可还在?” 孙思邈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药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纸。 “方子在此。” “老夫拿到不久,方才刚看过。” “现在细细想来,此方用药之精妙,配方之大胆,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似几味寻常药材,组合起来却有妙手回春之效,直攻病灶,又不伤根本。” “开出此方之人,绝对是当世神医。” 孙思邈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老夫十分好奇,这位程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少年,医术能让药王孙思邈都自愧不如?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程咬金彻底傻眼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彻底颠覆了。 李世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秦琼和孙思邈,两个人都绝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跟一群纨绔子弟厮混,被整个长安城当成反面教材的程家四郎。 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神医? 这个念头,让李世民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向站在秦琼身后的一个年轻人。 那是秦琼的儿子,秦怀道。 “怀道。” 李世民开口道。 秦怀道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臣在。” “朕命你,立刻去卢国公府。” “将程处辉,给朕唤来。” 李世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朕,要当面问问他。” 秦怀道心中一凛,立刻领命。 “臣,遵旨!”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 …… 卢国公府,后院。 程处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宽大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晒着那太阳,我摇着那蒲扇,我心里头这个美……”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昨天把那群小伙伴忽悠瘸了,啊不,是引导上了正途,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小目标又完成了一项。 接下来,就该继续自己的咸鱼大业了。 就在他快要舒服得睡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处辉!处辉兄!” 程处辉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就看到了满头大汗跑过来的秦怀道。 “哟,这不是怀道兄嘛。”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 “啥事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你爹又不行了?” 秦怀道跑到他跟前,喘着粗气,看着程处辉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激,还有……崇拜?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程处辉深深一揖。 “处辉兄,大恩不言谢!” “家父他……他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程处辉咧嘴一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小意思,常规操作,都坐下。” “你爹那病,在我这儿,洒洒水啦。” 看着他这副德行,秦怀道嘴角抽了抽。 他确认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那个治好了他父亲的“神医”。 虽然这神医的形象,跟他想象中的仙风道骨,差了大概十万八千里。 秦怀道平复了一下心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处辉兄,我此来,是奉了陛下之命。” 程处辉摇椅的动作一顿。 “李……咳,陛下?” “他找我干嘛?该不会是我爹在朝堂上跟人干架,要我去捞人吧?” 秦怀道苦笑道。 “不是。” “是家父,把你用药方治好他的事情,禀告给陛下了。” “现在,陛下,还有我爹,孙神医,以及……令尊大人,都在我家府上。” “陛下召你过去问话。” 程处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啊?” “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还想再低调发育一段时间呢。 这下好了,直接捅到最高领导那儿去了。 看着秦怀道那“你快点吧”的催促,程处辉无奈地叹了口气。 咸鱼躺平的日子,看来是暂时要告一段落了。 他慢吞吞地从摇椅上爬了起来。 “行吧行吧,面子还是要给的。” “走着。” 程处辉随秦怀道前往翼国公府。 第70章 跟高人学的 翼国公府。 与卢国公府那份不拘一格的粗犷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一股武将世家特有的沉稳与肃杀。 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程处辉跟在秦怀道身后,一脚踏入正堂的门槛。 正堂之内,光线明亮。 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常服却依旧龙威凛凛的中年男人。 正是大唐帝国的掌舵人,李世民。 李世民的左手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 他身穿一件朴素的衣袍,仙风道骨,气质出尘,正是被誉为“药王”的孙思邈。 孙思邈的目光,是纯粹的好奇,上下打量着程处辉。 而在李世民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 赵国公,长孙无忌。 程处辉的老爹程咬金,此刻正襟危坐,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秦琼则坐在侧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十足,看到程处辉进来,眼中满是感激。 好家伙。 程处辉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阵仗,三堂会审啊。 除了武则天,大唐初期的大佬基本上都到齐了。 秦怀道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父亲,陛下,孙神医,赵国公,程伯伯。” “处辉兄,我带来了。” 程处辉收起心中那点玩世不恭,学着秦怀道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程处辉,参见陛下,参见各位大人。” 李世民的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让程处辉起身,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程咬金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几次想开口,都被李世民那沉稳的气场给压了回去。 过了半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程处辉。” “臣在。” 程处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态度恭敬。 “抬起头来。” 程处辉依言抬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坦然。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朕问你,翼国公的病,当真是你治好的?” 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份恭敬中瞬间多了一丝少年人的爽朗。 “回陛下,是小子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话一出,程咬金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个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秦琼却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才是程处辉的风格。 李世民眉毛一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运气好?” “你那药方,孙神医也看过了,用药之精准,配伍之奇妙,可不像是运气好就能写出来的。” “说吧,你的医术,师从何人?” 来了。 程处辉心中了然,这才是今天这场“鸿门宴”的正题。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脸上露出一副追忆往昔的惆怅表情。 “回陛下,其实……小子曾有过一段奇遇。” “哦?” 李世民的兴趣被提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长孙无忌,也悄然睁开了眼。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故事会”。 “数年前,小子贪玩,曾独自跑到终南山深处,结果迷了路。” “就在小子饥寒交迫,以为要喂狼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孙思邈,心说孙神医您别介意,借您的形象用一下。 “那位老神仙,自称山野村夫,行踪不定,脾气古怪。” “他看小子顺眼,便将我带回他隐居的茅屋,传了些岐黄之术的皮毛。” “他说,医者仁心,但不可沽名钓誉,学成之后,便将小子赶下了山,从此再未见过。” 一番话说得是半真半假,神乎其神。 在场众人,除了知根知底的程咬金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外,其余人都露出了惊奇之色。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隐世高人、山中奇遇之类的事情。 本就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程处辉这番说辞,恰好迎合了他们的想象。 长孙无忌的嘴角,却勾起嗤笑。 编,接着编。 什么山中老神仙,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从哪本失传的古籍上抄了个偏方罢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思邈,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 “程小友。” 程处辉看向他。 “孙神医有何指教?” 孙思邈站起身,对着程处辉微微一揖,把他吓了一跳。 “指教不敢当。” “老朽痴长小友几十岁,在医道一途,自认也算见过些人物。” “不知可否请教,令师尊姓大名?” “说不定,老朽还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孙思邈的眼神里,满是学者的热忱与期待。 这一下,压力给到了程处辉这边。 长孙无忌的眼中,更是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看你怎么圆。 程处辉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 他沉吟片刻,才用一种十分确定的语气说道。 “家师性情淡泊,不重名姓,小子只听他偶然提起过。” “他老人家,好像是姓李,单名一个时珍。” 李……时珍? 孙思邈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他行医数十年,遍访天下名医,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李时珍……” 孙思邈喃喃自语,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恕老朽孤陋寡闻,确实……未曾听闻。” 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冷笑。 “呵。”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阴阳怪气地说道。 “一个连孙神医都未曾听闻过的‘高人’,想来是真正的‘隐世’了。” 这言下之意,就是说程处辉在胡编乱造。 程咬金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李世民在场,他早就一斧子……啊不,一拳头上去了。 程处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面带微笑。 孙思邈却没理会长孙无忌的讥讽,他的注意力全在医术上。 “既然令师云游四海,不知小友可否为老朽引荐一番?” “若是不便,可否与老朽交流一番医道心得?” “你那方子里的青霉……呃,那些用药之法,老朽闻所未闻,实在是心中好奇啊!” 孙思邈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这让在场众人都暗自心惊。 能让孙神医如此对待,这程处辉,怕是真的有大本事。 程处辉连忙摆手。 “孙神医言重了。” “引荐之事,恕小子无能为力,家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子也找不到他。” “不过,若孙神医不嫌弃,小子愿将所学,与您探讨一二。”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引荐,避免了谎言被戳穿的风险。 又卖了孙思邈一个面子,答应交流。 孙思邈闻言,大喜过望。 “如此,甚好!甚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忽然再次开口了。 第71章 神医程处辉 李世民的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处辉,仿佛要将他看穿。 “程处辉。” “朕,再问你一件事。” “你,可会医治气疾?” 气疾? 程处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历史碎片。 大唐……气疾……皇室…… 长孙皇后! 还有晋阳公主李明达! 史书记载,贤德无双的长孙皇后,便是为气疾所困扰多年,英年早逝。 而李世民的女儿,晋阳公主,也遗传了这种病,同样因此早夭。 这,几乎是李世民心中永远的痛。 他现在问这个,目的不言而喻。 程处辉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李世民的眼睛。 李世民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看出来了! 程处辉的反应,说明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程处辉!” 李世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程处辉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若你……若你能治好这气疾。” “朕,允你一个条件!” “只要是朕能办到的,只要是这大唐天下有的,无论高官显爵,金山银山,朕,都允你!” 轰! 李世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正堂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琼和秦怀道父子,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程咬金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病对陛下的意义。 但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许下如此惊天的承诺! 一个皇帝的承诺! 这分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孙思邈也是一脸震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气疾有多么顽固,几乎是绝症。 陛下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说,他真的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希望? 唯有长孙无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嫉妒! 是赤裸裸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粗鄙的武夫之子,能得到陛下如此的青睐和许诺?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程处辉迎着李世民那双满是期盼与恳求的眼睛,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可是哮喘。 在现代,都只能控制,难以根治。 但在这个时代,只要能有效控制,就等同于治愈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确认道。 “陛下,君无戏言?” 李世民的回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朕,一言九鼎!” 程处辉的心,定了下来。 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愿意一试。” “好!” 李世民大喝一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便向外走去。 “事不宜迟,随朕回宫!” 孙思邈见状,连忙跟上,急切地说道。 “陛下,老臣请求同往,观摩学习一番!” 能亲眼见证一种绝症的治疗之法,对他而言,比任何赏赐都重要。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 程处辉也跟了上去,补充了一句。 “陛下,治疗所需的一些药材,或许有些特殊,不过太医院里应该都能找到。” 这话,无疑又给李世民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世民走到门口,回头对想要起身相送的秦琼说道。 “叔宝,你身上有伤,好生休养,不必多礼。” 说罢,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府外走去。 长孙无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那眼神,像是要将程处辉的背影射穿。 人群中,程咬金快走几步,赶到儿子身边,压低了声音,用眼神疯狂询问。 臭小子,到底行不行啊?你可别吹牛吹到陛下面前去!到时候要提个啥条件啊? 程处辉感受到了老爹的目光,他回过头,给了程咬金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老爹。 你儿子我,办事,你放心。 看到儿子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程咬金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期待与自豪,涌上心头。 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到底会向陛下提一个怎样惊天动地的条件了。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的脚步急促而沉重,龙袍的衣角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划出风声。 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程咬金挺着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 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炫耀。 看! 都看! 这是我老程的儿子! 能给皇后和公主治病的牛人! 孙思邈则是一脸的肃穆与期待,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长孙无忌的脸,隐藏在队伍的阴影里,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程处辉的背影上,那道身影在他眼中,是如此的碍眼,如此的刺目。 唯有程处辉,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宫殿的雕梁画栋,心里默默吐槽。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通报声,立政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凤袍,面容温婉却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女子,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 她正是长孙皇后。 “臣妾参见陛下。” 长孙皇后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望向行色匆匆的李世民。 “陛下,今日怎会……” 李世民一把扶住她,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 “观音婢,不必多礼!” “朕为你和兕子,寻来了一位神医!” 神医? 长孙皇后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李世民,落在了他身后的孙思邈身上。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光亮,随即又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孙神医,莫非……是您找到了根治之法?” 孙思邈闻言,老脸一红,满是惭愧地摇了摇头,对着皇后躬身一礼。 “皇后娘娘谬赞,老臣……无能。” “老臣钻研数十年,依旧束手无策。” 长孙皇后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孙思邈却侧过身,郑重地将身后的程处辉引了出来。 “娘娘,陛下所说的神医,是这位程小公爷。” “程处辉?” 长孙皇后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形挺拔,面带散漫笑意的少年身上。 他? 神医? 长孙皇后秀眉微蹙,带着满腹的疑惑,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感受到了皇后的疑虑,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说道。 “观音婢,你有所不知。” “处辉的医术,师从一位不世出的世外高人。” “就在刚才,他已经治好了叔宝那困扰了十几年的顽疾!” 第72章 我治不好哮喘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长孙皇后的心中炸响。 秦琼的病有多重,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几乎是掏空了这位大唐战神的身体,让他从一员猛将,变成了一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 连孙思邈都束手无策的病,竟然被这个少年治好了? “来人!” 李世民见状,立刻高声吩咐。 “速去请晋阳公主过来!” “是!” 侍女领命而去。 李世民这才拉着长孙皇后,转身向殿内走去。 “走,我们进殿详谈。” 众人鱼贯而入。 偌大的立政殿,布置得雍容华贵,却处处透着一股药味。 角落里燃着火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试图掩盖那股苦涩的气息,却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闷。 众人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李世民率先打破了沉默。 “处辉,你……来为皇后看看。” 程处辉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并未像其他郎中那样急着上前切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长孙皇后,目光清澈而专注。 “皇后娘娘,小子斗胆,想先问您几个问题。”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 “你问吧。” 程处辉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所有人愣了一下。 “娘娘,您气疾发作之时,是否感觉整个胸膛鼓胀得厉害,吸不进气,也同样呼不出去?” 长孙皇后原本只是礼节性地应对,听到这话,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眼中满是震惊。 “是……正是如此!” 这种感觉,她从未对任何人详细描述过,因为那种窒息的痛苦,言语根本无法形容。 可这个少年,竟然一语道破! 李世民的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孙思邈更是双眼放光。 程处辉神色不变,继续问道。 “发作时,喉咙里是不是会发出‘嘶嘶’的声响,夜深人静时,旁边的人都能清晰听见?” 长孙皇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急切。 “对!就是这个声音!” “每次发作,我都觉得……无比难堪。” 程处辉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能看透一切病灶。 “每一次呼吸,是否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肩都不由自主地耸起,脖子上的青筋凸显?” “是!”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失声喊道。 他见过太多次了! 他见过太多次观音婢在深夜里这样痛苦地挣扎,每一次都让他心如刀割! 程处辉没有理会李世民的失态,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具体。 “咳出来的痰,是不是又粘又稠,难以咯出,有时候用力过度,还会带着鲜红的血丝?” “发作最厉害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后半夜,或者天蒙蒙亮的时分?” “还有,春日的花粉,冬日的寒风,甚至殿内这檀香的气味。” “是不是都会让您觉得呼吸不畅,甚至诱发病症?” 一连串的问题,狠狠地砸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心上。 长孙皇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能流着泪,不断地,用力地点头。 这些症状,这些细节,这些只有她自己和日夜陪伴的李世民才知晓的痛苦。 竟然被说得丝毫不差! 这哪里是问诊? 这分明就是亲眼所见! 李世民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步冲到程处辉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是!全是你说的这样!处辉,你……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你”字之后,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孙思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狂热的看向程处辉。 神了! 简直是神了! 不切脉,不问诊,单凭问询,便能将气疾的症状描绘得如此精准入骨! 这等医术,闻所未闻! 唯有长孙无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嫉妒。 成了? 难道真要被这小子给成了? 程处辉轻轻挣开李世民的手,神色依旧平静。 他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郑重地一拱手。 “陛下,娘娘,这病,在小臣的师门中,称之为‘哮喘’。” 哮喘? 一个全新的名词,让众人都是一愣。 程处辉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接下来的话断绝了治愈的希望。 “此病病根深种,早已侵入五脏六腑,想要彻底根除,恕小子直言,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整个立政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世民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变得煞白。 长孙皇后更是如遭雷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泪水无声地滑落。 “没……没有可能?” 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无比。 长孙无忌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果然! 我就知道是吹牛! 然而,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程处辉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程处辉迎着他们那充满期盼的目光,缓缓说道。 “虽然无法根治,但小子有办法,通过药物和调养,将这病控制住。” “让它一年,甚至数年,都不会再发作一次。” “只要娘娘平日里注意生活饮食,便能与常人无异,安享天年。”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转折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无法根治? 这根本不重要! 只要能控制住,只要不再发作,那和根治又有什么区别! “此话当真?!”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无戏言。” 程处辉微微一笑,重复了李世民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臣,也一言九鼎。” “好!”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压抑了多年的苦楚与释放。 “好!好!好啊!” 长孙皇后喜极而泣,用手帕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失态地哭出声来。 程处辉见状,趁热打铁。 “陛下,请赐文房四宝,臣为娘娘开具药方。” “快!快取文房四宝来!” 李世民立刻下令。 孙思邈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程处辉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小公爷,老朽可否在一旁观摩记录?此等济世良方,若能流传后世,实乃万民之福!” “孙神医客气了,请便。” 程处辉大方地点了点头。 很快,宫人便将笔墨纸砚呈上。 程处辉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药名。 “麻黄、桂枝、细辛、干姜、半夏、五味子、白芍……” 他一边写,一边对旁边的孙思邈解释。 “此方名为小青龙汤,有解表散寒,温肺化饮之效,乃治疗哮喘之主方。” 他又写下另一个方子。 “此乃定喘汤,白果、麻黄、苏子、款冬花……用于发作之时,可宣肺降气,清热化痰。” “药方需分两步走,平日里以小青龙汤调养固本。” “若有发作迹象,则立刻改服定喘汤,可迅速平息。” 孙思邈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眼中异彩连连,如获至宝。 第73章 我要立法不要钱 写完药方,程处辉放下笔,目光扫视了一圈殿内的环境。 “陛下,娘娘,药石只是其一,调养更为重要。” “这殿内的火盆,必须立刻撤掉,其烟气燥热,最是伤肺。” “还有这檀香,也需停用,此物虽能静心,对哮喘患者而言,却是催命之物。” “娘娘所用的被褥,最好换成不易积攒尘螨的蚕丝被,并要时常清洗晾晒。” “最重要的一点,这殿内门窗不可终日紧闭,需时常开窗通风,保持空气流通。” 这一番话,说得李世民和孙思邈连连点头。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处处暗合医理,直指病症的要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兕子参见父皇,母后。” 一个身形娇小,面色同样有些苍白的小女孩,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她怯生生地看着殿内的众人。 “兕子,快过来!” 长孙皇后连忙招手,将女儿揽入怀中,眼中满是怜爱。 程处辉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李明达的气色,又轻声问了几个问题。 确认了她的症状与长孙皇后类似,只是要轻许多。 他再次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药方。 “公主年幼,脏腑娇嫩,用药不宜过猛。” “便用射干麻黄汤加减,剂量减半,重在温养。” 孙思邈在一旁,将程处辉说的每一个字,开的每一味药。 都一丝不苟地,完完整整地记录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 太医院的动作极快,效率高得惊人。 没过多久,两名小太监便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将两碗汤药送了进来。 药碗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浓郁的药香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一碗色泽稍浅,一碗颜色略深。 长孙皇后接过那碗为她准备的小青龙汤,没有丝毫犹豫,微微吹了吹热气,便一饮而尽。 李世民的拳头,在龙椅的扶手上不自觉地攥紧,视线死死地锁在皇后的脸上。 程咬金也屏住了呼吸,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孙皇后放下药碗,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片刻。 她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绵长而顺畅。 “感觉如何?” 长孙皇后睁开眼,眸中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陛下,臣妾……臣妾感觉喉咙里的那股痛痒感,减轻了许多。” 她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鼻间也通透了,呼吸顺畅多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劈开了李世民心头积压多年的阴云。 另一边,晋阳公主李明达也乖巧地喝下了自己的那碗射干麻黄汤。 小姑娘砸吧砸吧嘴,似乎不太喜欢那苦味,但还是听话地咽了下去。 “兕子呢?感觉怎么样?” 长孙皇后连忙问道。 李明达抬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 “母后,兕子觉得好舒服,不咳嗽了。” 轰!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垮了他所有的帝王威严。 “好!好!好啊!” 他快步走到程处辉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眼眶竟有些泛红。 “程处辉!你救了朕的皇后,救了朕的公主!” “朕一言九鼎,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官职?爵位?黄金?美女?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长孙无忌的眼神阴沉,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若是这小子狮子大开口,要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国公之位,该如何应对。 程咬金则激动地满脸通红,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儿子。 快!要个大官!给你爹也长长脸! 房玄龄等人也是一脸期待,如此天大的功劳,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然而,在万众瞩目之下,程处辉却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话。 “陛下,臣不要官职,不要爵位,也不要金银财宝。” “臣,只求陛下一道旨意,颁行一道新的法令。” 整个立政殿瞬间鸦雀无声。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法令?”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陛下。” 程处辉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臣想请陛下颁行一道‘所有权法’。” “所有权法?” 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不只是他,满朝文武,包括旁边的孙思邈,都是一脸的茫然。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 “陛下,所谓所有权法,就是保护商家或者匠人的独家创意。” “举个例子,比如有位织工,耗费心血研究出一种全新的,非常漂亮的丝绸花纹。” “那么这道法令,就是要保证。” “只有这位织工和他授权的人,才能生产和销售这种花纹的丝绸。” “任何其他人,如果未经授权,私自仿制生产,并以此盈利,便是违法。”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一旦违法,仿制者所有的非法盈利,需尽数赔偿给最初的创造者。” “除此之外,违法者还需缴纳一笔罚金。” 程处辉看向李世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这笔罚金,将全部上缴国库,归陛下所有。” 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想法太过新奇,太过超前,他们一时间难以消化。 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就要这么一个……听起来奇奇怪怪的法令? 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吧? 长孙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个蠢货。 还以为他有多大图谋,原来只是个自作聪明的黄口小儿。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法令,放弃了真正能握在手里的权力和财富,愚不可及。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程处辉一眼,再次确认道。 “程处辉,你可想清楚了?”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要用这天大的功劳,换这么一道法令?” 角落里的程咬金急得快跳起来了,拼命地对儿子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变换着。 “傻小子!换啊!换个国公干干!” 程处辉仿佛没看见自己老爹的精彩表演,他迎着李世民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心意已决,绝不后悔。” “好。”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龙椅,神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允了你。” “不日,朕便会下旨,颁布此‘所有权法’,交由刑部督办监管。” “臣,谢陛下隆恩!” 程处辉长揖及地,目的达成。 事情已了,众人纷纷告退。 第74章 以后咱家就全都交给你了 孙思邈快走几步,追上程处辉,又是一个长揖。 “小公爷,今日老朽大开眼界,改日定当亲自登门叨扰,还望小公爷不吝赐教。” 说完,这位药王便带着满心的震撼与激动,匆匆离去,想必是赶着回去研究那两个神方了。 程处辉看着孙思邈的背影,笑了笑,随即转过身,目光锁定在了正准备开溜的长孙无忌身上。 他几步上前,直接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赵国公,您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冷着脸道。 “程小公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程处辉笑得像只狐狸。 “就是想提醒一下国公大人,前些日子在御书房,咱们的那个赌约,您没忘吧?” “雅馨楼的地契,是不是该给小侄了?” 长孙无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旁边的程咬金立刻凑了上来,嗓门大得半个皇宫都能听见。 “哎哟!我说无忌兄,你堂堂赵国公,不会是想赖账吧?” “这要是传出去,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长孙无忌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行辩解道。 “胡说什么!区区一个酒楼,本公岂会放在心上?” “只是地契等物,都在府中,需要整理一番,过几日自会派人送去。” 这明显是拖延之词。 程处辉却不吃他这一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没关系,小侄不急。” “正好我这会儿有空,不如我再回去一趟,求陛下做个中人。” “咱们当着陛下的面,把这事儿给捋一捋?” “你!” 长孙无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小子,竟然敢拿皇帝来压他! 他毫不怀疑,以李世民现在对程处辉的宠信程度,要是真闹过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必了!回府之后,本公立刻就派人送到你府上!” 说完,长孙无忌再也待不下去,一甩袖子,带着一肚子怨气,愤然离去。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程咬金看着长孙无忌吃瘪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到那老东西的脸色没有?估计这会儿心疼得在滴血呢!” 笑够了,他才转过头,一把搂住自己儿子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困惑不解。 “不过话说回来,辉儿啊,你到底是咋想的?” “那么好的机会,你换个破法令干啥?那玩意儿有啥用?” 程处辉神秘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 “爹,这法令用处可大了。” 他凑到程咬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您信不信,靠着这道法令,我能做出五百两银子一件的衣服来。” 程咬金闻言一愣,随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程处辉的额头。 “没发烧啊……” 他嘀咕道。 “你这孩子,是不是给娘娘看病累着了,开始说胡话了?” 程处辉不再解释,开始筹谋产业发展。 程处辉父子俩前脚刚踏进卢国公府的大门,后脚长孙府的人就跟了过来。 来人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小公爷,这是我家国公爷让小的送来的,雅馨楼的地契房契,还有账簿,全都在里面了。” 程咬金一把接过盒子,随手就塞到了程处辉怀里。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那管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回去告诉你家国公爷,就说我老程谢了啊!” “以后有这种好事,想着点我老程家!” 那管事哪敢多话,连连应声,逃也似的跑了。 程咬金看着那人狼狈的背影,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 “辉儿,你可真是爹的福星!” 他搂着程处辉的肩膀,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爹这辈子,就没见过长孙无忌那老狐狸吃这么大的瘪!” 程处辉掂了掂手里的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地契、房契、票据,一应俱全,整整齐齐。 看来长孙无忌虽然心疼,却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耍什么花样。 “爹,这只是个开始。” 程处辉合上盒子,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程咬金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与郑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辉儿,咱们家的产业,爹是个粗人,也就能守个摊子。” “你比爹有脑子,也比爹有魄力。” “从今天起,府里所有的铺子、庄子,还有这雅馨楼,全都交给你。” “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就算全赔光了,爹也给你兜着!” 程咬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但其中蕴含的信任与支持,却让程处辉心中一暖。 他知道,这是自己这位看似粗豪的父亲,能给出的最深沉的父爱。 “爹,您就瞧好吧。” “我保证,不出半年,咱们家的产业,翻上一番!” 程处辉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用最自信的语气,立下了一个小目标。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饭厅的红木圆桌上。 程处辉刚喝完最后一口粥,就听到管家老刘的通报声。 “小公爷,长乐公主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 裙摆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脱俗。 她一双明眸落在程处辉身上,带着几分感激,几分欣喜。 “处辉,我……” “我是来替母后和兕子谢谢你的。” 程处辉放下碗筷,笑吟吟地看着她。 “光口头谢谢,可没什么诚意啊。” 李丽质微微一愣。 “那……那我让人送些谢礼过来?” “不要。” 程处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这人比较实在,喜欢一些实质性的奖励。” “比如……”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李丽质略带紧张的俏脸上扫过。 “比如,关于咱们那个小院未来的规划问题,公主殿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小院?” 李丽质先是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一张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那说的是他们成亲后住的地方。 这家伙,大清早的就没个正经! 她羞得跺了跺脚,嗔道。 “你胡说什么呢!” 程处辉看着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还想再逗逗她。 李丽质却眼尖地瞥见旁边的侍女和老刘都在强忍着笑意。 她脸皮更薄了,心一横,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凑上前。 温润柔软的触感在程处辉的脸颊上一闪而逝。 快得像一阵风。 第75章 内衣? 程处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馨香与温热。 李丽质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自己也羞得不行,连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她不敢看程处辉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这……这样总行了吧?” 程处辉回过神来,他摸了摸下巴,故作回味地咂了咂嘴。 “唔……感觉好像不太对。” “公主殿下,你记错了,那日你可不是这样的。” “轰”的一声。 李丽质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那日! 他还敢提那日! 她又羞又气,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踩在了程处辉的脚背上。 “不许说!” 程处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笑得更开心了。 “嘶……谋杀亲夫啊!” 李丽质见他还要胡说,干脆伸出玉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杏眼圆瞪。 “你今天不许走了!” “好好好,不走了不走了。” 程处辉立刻举手投降。 他看着气鼓鼓的李丽质,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觉得可爱极了。 “别生气了,为夫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赔罪了。” “火锅,吃不吃?” “不吃!” 李丽质把头扭到一边,嘴上说着不要,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一顿火锅。”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 李丽质不为所动。 “再加一顿,两顿!” 程处辉加码。 李丽质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转回头。 “这还差不多。” 看着瞬间喜笑颜开的未婚妻,程处辉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三人出了国公府,坐上马车,在管家老刘的指引下,朝着程府名下的一家裁缝铺行去。 铺子开在西市,位置不算偏僻,但门脸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因为是大清早,铺子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灰尘。 看到老刘陪着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年轻人进来,妇人连忙放下掸子迎了上来。 “刘管家,您怎么来了?” “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程处辉和李丽质身上。 “章树,这位是小公爷,以后府里所有产业都由小公爷做主。” 老刘恭敬地介绍道。 “这位是长乐公主殿下。” 那名叫章树的妇人闻言,顿时大惊,连忙就要下跪行礼。 “草民冯章氏,拜见小公爷,拜见公主殿下!” “冯姐,不必多礼。” 程处辉笑着虚扶了一把。 他喜欢称呼这些掌柜为“哥”或者“姐”,显得亲切。 冯姐站直了身子,但态度明显比刚才更加恭敬了。 “不知小公爷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程处辉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张图纸,正是他昨夜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 “冯姐,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照着图上的样子,做一件衣服出来。” 冯姐疑惑地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愕然。 图纸上画着一个样式古怪的东西,布料极少,造型清凉,结构更是闻所未闻。 这……这也叫衣服? 她做了半辈子裁缝,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设计。 “小……小公爷,您确定……就按这个做?” 冯姐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确定。” 程处辉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管做出来就行。” 冯姐深吸一口气,既然东家发话了,她照做便是。 “那……不知这尺寸……” 程处辉转过身,一把将旁边正伸着脖子,好奇地东看西瞅的李丽质拉了过来。 “就按她的尺寸做。” “用店里最好的料子,钱不是问题。” “我?” 李丽质指了指自己,满脸的问号。 虽然她也很好奇那图纸上画的到底是什么。 但让她用自己的尺寸去做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总觉得心里没底。 可看着程处辉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吧。” 有了小公爷的命令,冯姐不敢怠慢。 她亲自取来软尺,仔仔细细地为李丽质量了尺寸。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款式的衣物,许多地方都需要一边摸索一边缝制,修修改改,极为耗时。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冯姐才满头大汗地捧着那件成品走了出来。 她看着手里这件古怪的衣服,心中充满了不解。 布料是顶级的蜀锦,丝滑柔顺。 做工也是她平生最精湛的手艺,针脚细密。 可这两样加在一起,怎么就成了这么个东西? 四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公爷,做好了。” 她将衣服递了过去。 程处辉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冯姐费心了。” 旁边的李丽质也凑过来看,当她看清那件衣服的全貌时,好看的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这也算衣服?” 这东西,布料少得可怜,几根带子连着几片布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穿出门的样子。 程处辉没有解释,只是神秘一笑。 他将衣服递给冯姐。 “冯姐,带公主殿下到里屋,让她试穿一下。” 李丽质拿着那件所谓的“衣服”,跟着冯姐走进了里屋的试衣间。 她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穿起。 冯姐在一旁,有些尴尬地伸出手指,示意了一下几个关键的穿戴位置。 当李丽质明白过来这件衣服的正确穿法时,她的脸颊“轰”的一下,瞬间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这怎么能穿在身上! 这也太……太不知羞耻了! 她拿着衣服,内心天人交战,挣扎了许久。 可一想到外面程处辉那期待又坏坏的眼神,她咬了咬银牙,还是换上了。 里屋。 铜镜里映照出的身影,让李丽质自己都有些陌生。 镜中的女子,身姿似乎被重塑,原本略显平直的曲线,此刻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份恰到好处的托举感,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常年伴随着的束缚与沉闷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舒适。 “天啊……” 旁边的冯姐回过神来,看着镜中的公主殿下,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她做了一辈子衣服,自认阅衣无数。 却从未见过哪件衣服能对一个人的身形和气质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改变。 “公主殿下,您……您穿上这个,简直……简直……” 第76章 得再加一份 冯姐一时词穷,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身段,真是绝了。” 她由衷地赞叹道。 “四少爷……真是为您费尽了心思。” 听到这话,李丽质的嘴角下意识地撇了撇,似乎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 可镜中自己那明显变得更加动人的模样。 还有心底那份藏不住的窃喜,却让她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身上的布料,口中却哼了一声。 “算他有点良心。” 话虽如此,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甜蜜的心情。 冯姐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公主殿下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 她笑着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公主殿下,可有哪里觉得不合身,或者不舒适的地方?老身可以立刻为您修改。” 李丽质感受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很舒适。”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侧面的一处地方。 “只是这里,似乎可以再收紧一点点,会更贴合。” “好的,老身明白了。” 冯姐立刻心领神会。 又经过了近半个时辰的精细调整,两人才终于从里屋走了出来。 当李丽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时,程处辉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眼前的李丽质,仿佛变了一个人。 还是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蛋,但整个人的身姿和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挺拔的姿态,那玲珑的曲线,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惊人的魅力。 程处辉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这效果,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 “怎么样?感觉如何?” 李丽质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程处辉,你老实交代,你安的什么心?” “我能安什么心?” 程处辉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我这当然是为了你好啊,为了你的健康和舒适着想,你看,是不是感觉轻松多了?” “我信你个鬼!” 李丽质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你那眼神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被当场戳破,程处辉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凑了过去。 “那……到底舒不舒服?” “嗯,还行。” 李丽质矜持地点了点头,但眼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让冯姐抓紧时间,多做一些出来,咱们量产。” 程处辉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说道。 “量产?” 李丽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前一秒还如沐春风,下一秒就寒风凛冽。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不是专门给我做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拿我当什么了?试衣服的丫鬟吗?!” 程处辉一看情况不妙,暗道一声要遭。 他赶紧解释道。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这当然是先给你做的。” “但这么好的东西,得让更多人享受到嘛,而且……咱们得赚钱啊!” 他试图用美食来转移话题。 “你想想,赚了钱,我们就能买好多好多牛油,好多好多辣椒,天天吃火锅,顿顿吃火锅!” “我呸!” 李丽质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气得小脸通红。 “谁要天天吃火锅!本公主是缺你那点火锅钱的人吗?” “我差的是这个吗?我差的是你的心意!” 眼看怀柔政策失效,程处辉立刻换上了真诚的表情,拉住她的手。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考虑不周。” 他放软了语气,眼神里满是宠溺。 “这一款,咱们量产,行不行?” “然后,我再单独为你设计一款,独一无二。” “天上地下只有你一个人有,绝不给第二个人看,更不会量产,好不好?” 见李丽质的脸色稍稍缓和,他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再说了,这只是个开始。” “开始?” 李丽质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衣服,本来就是一套的,这只是上衣,还有配套的呢。” 程处辉神秘地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李丽质心里的那点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原来不是独一份,但是有更特别的独一份在等着自己。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她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原谅了他。 “那……火锅要再加一顿!” “没问题!别说一顿,十顿都行!” 程处辉立刻满口答应。 安抚好了未婚妻,程处辉立刻转头,看向了正事。 他对着李丽质挤了挤眼睛,一脸期待地说道。 “丽质,你看,这东西效果这么好,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 “跟你那些长安城的贵族小姐妹们,好好宣传宣传?” 李丽质闻言,好看的眉毛一挑,伸出了一只白皙的小手。 “好处呢?” “就知道你会要好处。” 程处辉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像变戏法一样。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瓶。 瓶身设计精巧,在光线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这是何物?” 李丽质好奇地接了过来。 “此物名为香水,是我特地为你调制的,叫‘迪奥真我’。” 程处辉拿过瓶子,轻轻拔开瓶塞,对着空中喷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芬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花香,而是由无数种花香与果香交织融合。 形成的一种极具层次感,又无比和谐的香气,高贵、典雅、沁人心脾。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从未闻过如此动人的味道。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她一把抢过香水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对着程处辉连连点头。 “行!宣传的事情,包在本公主身上!” 搞定了首席代言人,程处辉立刻将一张新的图纸交给了冯姐。 “冯姐,这是配套的图纸,麻烦你先赶制十套出来,给公主殿下拿去送人。” 他又转向一旁候着的老刘。 “老刘,去账房支五千两银子给冯姐,让她多招些手艺好的缝娘。” “把旁边的铺子也盘下来,扩大生产规模。” “另外,你再拿着这件衣服,去刑部一趟。” “去刑部?” 老刘一愣。 “对,就说我程处辉发明此物,要去报备一个‘所有权’,以后但凡有人仿制,一律按偷盗论处!” 有了李世民推行的《所有权法》作为后盾,程处辉的底气十足。 一切安排妥当。 第77章 维多利亚的秘密 五日后。 一款名为“维多利亚的秘密”的新式内衣,迅速在长安城的上层贵妇与世家小姐圈子里传开了。 据说,此物不仅穿着无比舒适,更能让女子的身姿变得前所未有的丰腴动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疯狂了。 程家的裁缝铺门口,每日都被前来抢购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短短一天之内,那几百套定价高达五百两银子一套的内衣,便被彻底抢购一空。 程家裁缝铺的火爆生意,在持续了整整五天后,终于稍稍降温。 不再是那种人挤人,挤到铺子门都快要被拆掉的疯狂景象。 但即便如此,每日的客流量依旧相当可观,前来问询和订购的贵妇小姐们依然络绎不绝。 程处辉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面上那些装饰华丽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冯姐说道。 “冯姐,你看,长安城里的贵族小姐就这么多,咱们这头茬韭菜,割得也差不多了。” 冯姐听着“割韭菜”这个新鲜词,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大致能猜到公子的想法。 她有些担忧地问。 “公子的意思是,咱们这生意要到头了?” “到头?” 程处辉摇了摇头,眼里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不,是刚刚开始。”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 “长安城这么大,光靠一个铺子可不够。” “冯姐,你的任务很重,接下来要在城东和城西,各开一家分店。” “记住,装修要一模一样,格调要高,服务要好,价格也要一分不差。” 冯姐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程处辉又补充道。 “这几天先别急着生产太多,保持供不应求的局面。” “等过段时间,我会再给你一张新图纸,咱们推出一款价格更亲民的‘青春版’。” “咱们得让那些普通富户家的小姐,也能体验一把什么叫‘维多利亚的秘密’。” 高端市场负责打响名气,赚取超额利润。 中低端市场则负责走量,将品牌彻底渗透到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套后世玩烂了的商业组合拳,程处辉用起来得心应手。 冯姐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她对程处辉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公子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她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插曲。 就在程处辉规划着未来的商业版图时,麻烦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冯姐拿着一本账簿,脸色难看地找到了程处辉。 “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 “您自己看吧,这是咱们这几日的销售额。” 冯姐将账本递了过去。 程处辉接过来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销售额虽然依旧很高,但相比前几日,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趋势。 “意料之中,任何爆款都有一个生命周期,这很正常。” 程处辉表现得很平静。 “不,公子,不正常的。” 冯姐的语气有些急切。 “我派人去打听了,城里好几家大的裁缝铺,都在卖跟咱们一模一样的内衣。” “他们仿制了咱们的样式,而且……而且价格比咱们便宜了一百两,只卖四百两一套。” “现在,不少原本想来咱们这儿的客人都被他们抢走了。” 听到这话,程处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 “等了这么久,这些鱼儿,总算是上钩了。” 冯姐一脸错愕。 “公子,您……不生气?” “生气?” 程处辉站起身,拍了拍冯姐的肩膀,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走,冯姐,带上账本,咱们去看一出好戏。” “顺便,也该让长安城的人都好好认识一下,什么叫《所有权法》了。” 半个时辰后。 程处辉带着冯姐,直接来到了刑部衙门。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上次帮他办事的令史主事,杨规。 杨规正在案牍前处理公务,看到程处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由得一愣。 “程公子?您怎么来了?” “杨主事,别来无恙啊。” 程处辉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今天来找你,是有一桩大买卖,想带你一起发发财。” “发财?” 杨规更糊涂了,他一个刑部的小官,哪来的财可发。 程处辉也不卖关子,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有人仿制我的东西,低价倾销,抢我生意。” “这事,按照陛下新颁的《所有权法》,归不归你们刑部管?” 杨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所有权法》是陛下力推的新法,可颁布以来,真正拿来应用的案子却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根本没这个意识。 没想到,第一个将这法律用得如此透彻的,竟然是眼前这位国公府的公子。 这可是个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管!当然管!” 杨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程公子,您放心,此事下官一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仿冒他人所有之物,等同偷盗,必须严惩不贷。” “好,有杨主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程处辉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麻烦杨主事,带上几个人,跟我走一趟吧。” “咱们今天,就来个‘长安打假一日游’。” 很快,杨规便点齐了四名精干的衙役,跟着程处辉,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城南最大的一家裁缝铺。 这家裁缝铺的老板姓王,此刻正坐在柜台后,一边喝着茶,一边美滋滋地拨弄着算盘。 这几天靠着仿制那款新式内衣,他赚得盆满钵满,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程处辉带着杨规等人走了进来。 王老板一看来人衣着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想做点什么衣服?小店手艺保准是全长安城最好的。” 他的目光落在程处辉身上,只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 程处辉没理他,径直走到一排衣架前,随手拿起一件仿制的内衣。 他掂了掂,又看了看针脚,撇了撇嘴。 “手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这偷东西的本事,确实是一流的。” 王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程处辉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内衣扔回给他。 “这东西,是我程处辉发明的,五天前刚在刑部报备了‘所有权’。” “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仿制售卖,你说,这是不是偷?” 王老板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程家四公子吗。 不等他开口狡辩,一旁的杨规已经上前一步,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刑部办案!” “你涉嫌违反《所有权法》,仿冒他人专利,证据确凿。” “现在,把你的账本全部交出来!” 第78章 钱拿来!罚款!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柜台上的账本搜刮一空。 王老板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仿制一件衣服而已,怎么就惊动了刑部。 杨规拿着账本,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通计算,很快得出了结果。 “程公子,查清楚了。” “他这五日,共售出仿制内衣十五套,每套四百两,总计获利六千两。” 程处辉点了点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老板。 “按照《所有权法》,非法所得全部追缴,另外,处以非法所得三成以上,五成以下的罚款。” 他转向杨规。 “杨主事,就按最高标准来吧,罚他个三千两,让他长长记性。” “不,公子,按照律法,罚款最高是两千两。” 杨规是个严谨的人,立刻纠正道。 程处辉一愣,随即摆了摆手。 “行吧,两千就两千。” 六千两的非法所得,外加两千两的罚款,总共八千两。 王老板一听这个数字,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扑了上来,抱住杨规的大腿。 “大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我……我不是主谋,我只是个下人,我主人是兵部的牛全牛郎中啊!” 他试图搬出自己的后台。 然而,程处辉听到“牛全”这个名字,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兵部郎中?” “他官儿很大吗?” “别说一个郎中,今天就是兵部尚书站在这儿,也保不了你。” “刑部办案,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法。” “赶紧交钱,不然就跟我回刑部大牢里待着吧。” 王老板彻底绝望了。 在缴纳了八千两银子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在店里。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程处辉带着杨规,席卷了长安城内所有敢于仿冒的裁缝铺。 一家。 五家。 十家。 近二十家。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流程:亮明身份,查抄账本,追缴罚款。 一天下来,程处辉的荷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追缴的非法所得,总计近十万两。 刑部收缴的罚款,也高达两万多两。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桩案子了结,杨规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的罚款凭证,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不仅是政绩,更是实打实的功劳。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塞到他手里。 “杨主事,今天辛苦了,这点钱,拿去给兄弟们喝茶。” 杨规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这是下官的本分。” “拿着吧。” 程处辉不容置疑地说道。 “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咱们是长期合作伙伴。” 杨规看着手里的银票,再看看程处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终于还是揣进了怀里。 他知道,自己这是抱上了一条真正的大腿。 连续三天的雷霆维权,让整个长安城的商圈都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的商家,瞬间偃旗息鼓。 虽然无法杜绝那些小商贩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地仿制。 但主要针对大商铺的行动成功普及了所有权法,形成震慑。 立政殿。 长孙无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程家那个新开的裁缝铺。 如何在短短五日之内,席卷了整个长安城的贵女圈。 还有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词。 “所有权”。 一个宦官小心翼翼地禀报着。 “赵国公,据报,程家铺子门口,这几日车马不绝。” “那……那名为‘维多利亚的秘密’的内衣,一套售价五百两,依旧供不应求。” “五百两?” 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这简直是抢钱。 可偏偏,长安城的贵妇小姐们,就吃这一套。 长孙无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不久前,朝堂之上,李世民答应推行《所有权法》时的场景。 当时他还觉得,这不过是陛下安抚程处辉那个小混蛋的手段,无伤大雅。 谁能想到,这小子反手就用这部律法,给自己打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金钱壁垒。 仿制? 按偷盗论处。 这等于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后路。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程家,把这泼天的富贵尽数揽入怀中。 “程处辉!” 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当初,自己为何就没有再坚持一下,将这部律法扼杀在摇篮之中。 如今,程家有了这律法做护身符,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御座上的李世民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程家势大,但忠心。 长孙家权倾,却野心勃勃。 让他们斗起来,自己的皇位,才能坐得更稳。 …… 与立政殿的阴云密布截然不同,程家的裁缝铺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账房的算盘珠子都快被盘出火星子了。 冯姐看着堆积如山的订单,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填满了银子的光辉。 程处辉则像个甩手掌柜,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他将一叠厚厚的图纸推到冯姐面前。 “冯姐,这些是后续的设计,什么‘性感蕾丝’、‘魅惑豹纹’、‘清纯白纱’系列,你看着安排。” 冯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露骨,一个比一个……勾人。 “以后这铺子,您就是ceo,全权负责。” 程处辉又抛出一个新词。 “小的……不懂。” 冯姐有些惶恐。 “意思就是,你说了算。” 程处辉摆了摆手,一脸的“你办事我放心”。 “招人、扩建、生产、销售,都归你管。” “钱不够就去账房支,人手不够就去招,铺面不够就去买。”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维多利亚的秘密’,做成大唐第一,不,世界第一的奢侈品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刘。 “老刘,维权的事情,以后就交给你了。” “凡是市面上出现仿品的,不用来问我,直接拿着‘所有权’的文书去报官,该抓抓,该罚罚。” “只有碰到连官府都搞不定的硬茬子,你再来找我。” 老刘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少爷。” 程处辉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他这个幕后大老板,只需要把握好方向,处理一些……“疑难杂症”就行了。 比如,长孙无忌那个老阴比。 程处辉的眼神微微一冷。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老刘,备车,我们去趟朱雀大街。” “去……雅馨楼?”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 那地方,前不久刚被长孙家的公子带人给砸了个稀巴烂,现在还是一片狼藉。 “没错。” 程处辉的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 “长孙家不是喜欢砸东西吗?” “那我就把他砸烂的东西,重新捡起来,开得比以前更好,更红火。” “我倒要看看,他长孙无忌的脸,往哪儿搁。” 第79章 病毒?细菌? 半个时辰后。 程处辉站在一片狼藉的雅馨楼前。 破碎的桌椅、满地的瓷片,门匾都被砸断了半截,歪歪扭扭地挂着,透着一股凄凉。 老刘看着这场景,不住地摇头叹气。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修好啊。” 程处手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眼睛里闪着光。 “修?” “砸了重建!”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 “老刘,给你两天时间,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 “所有东西都换新的,要比以前更气派,更敞亮。” “另外,去招人,厨子、伙计、歌姬,只要身家清白,手艺好的,薪水……给市场价的三倍!”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 三倍薪水? 少爷这是要下血本啊。 “还有。” 程处辉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 “等重新开业那天,我们搞个大酬宾。” “进店消费的客人,每桌都送一壶我们程家自产的‘生命之水’。” “告诉他们,这酒,别处没有,只此一家。” 凭借着后世的蒸馏技术,程处辉酿造出的高度白酒,口感醇厚,远胜唐朝那些浑浊的米酒。 更重要的是,成本极低。 用这玩意儿来打开市场,简直是降维打击。 在金钱的驱动下,雅馨楼的重建工作效率惊人。 不过短短两日,原本的废墟就焕然一新。 雕梁画栋,流光溢彩,比之前不知道气派了多少倍。 重新开业那天,整个朱雀大街都被堵死了。 “开业大酬宾,送神仙佳酿”的噱头,加上三倍薪水挖来的顶级厨子和歌姬。 让雅馨楼瞬间恢复了客源,甚至比以往更加火爆。 客人们喝着那辛辣甘醇的“生命之水”,听着靡靡之音,一个个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程处辉,此刻却没在店里享受胜利果实。 他正在府里,接待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药王,孙思邈。 这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神医,此刻正捧着一个小瓷瓶,一脸的震惊与痴迷。 瓷瓶里装的,正是程处辉用来给伤口消毒的高度酒精。 “小友,此物……此物当真能清洗创口,防止腐烂?” 孙思邈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他行医一生,见过太多病人因为小小的伤口感染而丧命,束手无策。 程处辉的出现,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何止是防止腐烂。” 程处辉翘着二郎腿,开始了他的“科普”时间。 “孙神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生病,并非是所谓的阴阳失调。” “而是因为空气中,水里,甚至我们的手上,都存在着无数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小虫子?” 孙思邈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说法,闻所未闻。 “对,我管它们叫‘细菌’和‘病毒’。” 程处辉侃侃而谈。 “这些小东西钻进我们的身体里,就会让我们生病。” “而我这个酒精,就能杀死绝大部分的‘细菌’,所以才能用来给伤口消毒。” 他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还琢磨着,能不能用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提前把一些毒性减弱的‘病毒’种到人身体里。” “让人提前对它产生抵抗力,这样以后再碰到真的病毒,就不会生病了。” 这番言论,已经完全超出了孙思邈的认知范畴。 什么细菌、病毒、种病毒……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脑海里。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医理,都在此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反驳,反而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医学宝库。 沉默了许久,孙思邈突然站起身,对着程处辉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程小友,老朽……想在你府上多叨扰些时日,还望小友不吝赐教。” 这可把程处辉给整不会了。 让药王给自己当学生? 这传出去,他爹程咬金不得把他的腿给打断。 恰好此时,程咬金溜达了过来。 “哎哟,孙神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孙思邈立刻转向程咬金,郑重地拱手道。 “卢国公,老朽想在贵府暂住一段时日,与处辉小友共同探讨医理,不知可否方便?” 程咬金一听,顿时乐了。 药王要住自己家?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他大手一挥,无比爽快地答应下来。 “方便!太方便了!” “孙神医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就这样,一代药王孙思邈,成了程府的常住客。 这一住,就直接住到了年关。 每日里,孙思邈都追着程处辉问东问西。 从外科手术的缝合,到青霉素的猜想,再到细胞学的基础理论。 程处辉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将后世的医学知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孙思邈如获至宝,整日沉迷其中。 直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他才依依不舍地向程家告辞。 临走时,他再次对程处辉行了大礼。 “小友,这数月之功,胜过老朽百年苦修,大恩不言谢。” 大年三十。 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程处辉看着其乐融融的家人,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 穿越到这个时代,有亲人,有爱人,有事业,似乎……也挺不错的。 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程处辉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熟悉的电子音吵醒了。 【叮!年度签到刷新,宿主是否进行签到?】 程处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年度签到! 这可是重头戏。 他立刻在心中默念。 “签到!” 【叮!年度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东汉鬼才谋臣——郭嘉!】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南宋抗金名将——岳飞!】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精锐部队——岳家军(五百人)!】 程处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神级奖励。 还是三连发。 郭嘉。 岳飞。 岳家军。 这系统是年底冲业绩吗?玩这么大?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掀开被子就往外冲,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 “少爷,您这是去哪啊?” 守夜的丫鬟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 “出去办点事,别跟着我。” 程处辉丢下一句话,人已经跑远了。 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这三份新年大礼包给拆了。 第80章 超级大礼包 城南的小院僻静得很。 程处辉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 院中的梅树下,站着一个身影,沉默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韩信。 自从被召唤出来,他就一直待在这里,仿佛一个忠诚的影子,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看到程处辉,韩信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才泛起一丝涟漪,微微颔首。 “少爷。” 程处辉点点头,也顾不上跟他多寒暄。 他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在心中默念。 “系统,领取奖励,召唤郭嘉、岳飞。” 【叮!人物召唤中……】 【为保证历史进程不受影响,人物历史身份将被平行世界身份替代,原历史不受任何影响。】 【人物合理身份已安排妥当,请宿主放心使用。】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是那么的莫得感情。 下一秒,院子里凭空多了两道人影。 程处辉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吸引了过去。 左边那人,一袭青衫,面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身形单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聪慧。 他站在那里,时不时地轻咳两声,整个人好似一碰就碎的琉璃,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位算无遗策的鬼才郭嘉。 而另一人,则完全是不同的画风。 他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刚毅,剑眉入鬓,一双眸子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便油然而生。 南宋第一名将,岳飞。 程处辉的目光又扫向院外,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 就在这小院的周围,已经多出了五百名精锐。 一支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 岳家军。 郭嘉和岳飞显然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脑中的信息,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们对视一眼,随即同时转向程处辉,躬身行礼。 “郭嘉(岳飞),拜见主公。” 跟他们一同行礼的,还有院外的五百将士。 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程处辉赶紧上前一步,扶起二人。 “两位先生快快请起。”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靠谱的老大。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们呢,对外就宣称是我的门客,在我府上做事。” “还有,以后别叫主公了,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少爷就行。” 程处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行跪拜之礼,我不喜欢搞那些虚的。” 郭嘉和岳飞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时代,主次尊卑早已刻入骨髓。 像程处辉这样要求下属不必跪拜的主家,简直闻所未闻。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咳一声。 “少爷倒是位妙人。” 岳飞则没有说话,只是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眼神里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程处辉又看向一旁的韩信。 “这位是韩信,也是我的……嗯,门客,你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要好好相处。” 郭嘉的目光落在韩信身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微微一眯。 岳飞的眉头也轻轻一挑。 他们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 绝非凡人。 韩信只是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石雕的样子。 程处辉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行了,都别站着了,跟我回府,我先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说罢,他便率先转身,朝着程府的方向走去。 郭嘉、岳飞、韩信三人,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行人回到程府,程处辉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后院的客房区。 “这三间房都空着,你们一人一间,先将就一下,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管家说就行。” 他指着三间相邻的空房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处辉!你小子大清早跑哪去了?” 人未到,声先至。 程咬金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程处辉身后的三个陌生男人时。 脚步一顿,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几位是?” 程咬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当他的视线落在岳飞和韩信身上时,这位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一个气势悍勇如出鞘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另一个却带着一股森然的死寂寒意,让人脊背发凉。 这两个家伙,绝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程处辉嘿嘿一笑,上前勾住老爹的肩膀。 “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我新招的门客。” “门客?” 程咬金眉头皱得更紧了。 “咱们府上养的门客还少吗?你招他们来干什么?” 程府家大业大,养些门客谋士本是常事,但眼前这三位,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茬。 尤其是那两个武夫,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程处辉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爹,你儿子我迟早是要封王的,这不得提前准备点班底吗?” “你看看人家李世民,当年还是秦王的时候,手底下就有一堆猛人。” “什么天策府十八学士,多威风。” “我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 程咬金被他这番歪理给气笑了。 “你小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封王的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程咬金心里其实是信了几分的。 毕竟自己儿子这段时间的表现,太过妖孽,封王拜相,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岳飞和韩信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就凭他们?” “小子,你可别被人给骗了,现在江湖上招摇撞骗的货色可不少。” 程处辉就知道老爹会这么说。 他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坏笑。 “爹,是不是骗子,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哦?” 程咬金顿时来了兴趣。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跟人干架,一听要动手,浑身的骨头都开始痒痒了。 “你想让老子试哪个?” 程处辉看向岳飞和韩信。 韩信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岳飞则微微皱眉,拱手道。 “国公乃少爷之父,晚辈不敢与国公动手。” 他一身正气,尊卑有序,自然不愿跟主家的长辈比试。 程处辉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凑到程咬金耳边,小声撺掇道。 “爹,就那个大块头,岳飞。” “你看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肯定是个高手,一般高手都这样,傲气。” 程咬金一听,嘿,有道理。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一双牛眼瞪着岳飞。 “小子,别磨叽,陪老夫过两招。” “你要是能赢了老夫,老夫重重有赏。” 岳飞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程处辉。 程处辉给了他一个“你随便打,打坏了算我的”的眼神。 岳飞无奈,只得深吸一口气,对着程咬金抱拳道。 “既然国公执意如此,那晚辈就得罪了。” 第81章 今天结婚了 岳飞往后退开几步,拉开了架势。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程咬金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想当年,他也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 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子,看好了!” 程咬金爆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阵恶风,直奔岳飞的面门而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岳飞却是不闪不避,身形稳如泰山。 就在程咬金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刹那,他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程咬金的拳头。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程咬金的手腕。 程咬金心中一惊,只觉得手腕一麻,拳头上的力道顿时卸去了大半。 好快的速度! 他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化掌为刀,横劈向岳飞的脖颈。 岳飞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岳飞的拳头上传来,程咬金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骇然。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比牛还大? 短短一个照面,高下立判。 程咬金不信邪,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将自己压箱底的功夫全都使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拳风呼啸,人影翻飞。 然而,无论程咬金的攻势如何猛烈,岳飞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交手数十招之后,程咬金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反观岳飞,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程咬金心里清楚,再打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他猛地向后一跃,跳出战圈,大口喘着气,主动摆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 “老子认输!” 他看着岳飞,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等身手,怕是连尉迟恭那黑炭头,都不是他的对手。 ...... 大婚之日,天光微亮。 程处辉任由自家老娘摆布。 程夫人眼眶红红的,一双巧手在他身上那件繁复的婚服上整理着。 这大红色的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 “辉儿,你从小就皮,娘总担心你长不大。” 程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手指轻轻抚平他衣襟上的一丝褶皱。 “现在,你也要成家了。” “以后就是大人了,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 程处辉咧嘴一笑,想说点什么俏皮话,却看到母亲眼角的泪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插科打诨都是对这份母爱的不敬。 “丽质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可能大了点。” “你是个男人,要多让着她,多包容她。” 程夫人絮絮叨叨,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在今天说完。 程处辉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您放心吧。” “您儿子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他拍了拍胸脯,大红的喜服衬得他愈发英挺。 府门之外,迎亲的队伍早已准备就绪。 高头大马上扎着红绸,鼓乐手精神抖擞,一派喜庆景象。 房遗爱和柴哲威两个伴郎,也是一身崭新的衣服,正挤眉弄眼地看着他。 “处辉,可以啊,这身行头,人模狗样的。” 房遗爱嘿嘿笑着,上来捶了他一拳。 柴哲威则是一脸羡慕。 “娶的可是长乐公主,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程处辉懒得跟他们斗嘴,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他一挥手,声如洪钟。 “出发。” 鼓乐齐鸣,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向皇宫进发。 长安城的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争相涌上街头,都想一睹驸马爷的风采,沾一沾这天大的喜气。 “恭喜驸马爷。” “祝驸马爷与公主殿下百年好合。” 祝福声此起彼伏,程处辉骑在马上,不断地向着两旁的百姓抱拳回礼。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但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穿过朱雀大街,威严的皇宫宫门近在眼前。 经过一系列繁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礼节之后,程处辉终于来到了李丽质所在的寝宫。 宫门缓缓推开。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影。 李丽质身着与他同款的凤冠霞帔,头顶的步摇随着她轻微的动作。 垂下的珠帘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的容颜。 即便如此,那份绝代风华依旧让人心跳加速。 程处辉走上前,按照礼制,牵起李丽质的手,将她送上了门外那顶华丽的花轿。 花轿起行,前往新建的公主府。 公主府外,早已聚集了一群活泼的孩童。 他们拍着手,唱着喜庆的歌谣,清脆的童声传出很远。 “新娘子,下花轿,红红火火过日子。” 整个府邸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 按照规矩,李丽质在喜娘的搀扶下,迈过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 这寓意着未来的日子红红火火,驱除一切不祥。 程处辉牵着她,一同走进了张灯结彩的正殿。 正殿之上,高堂位早已坐好了人。 左边是程咬金和程夫人,老程同志今天难得地收起了混不吝的模样。 一脸严肃,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眼里的得意。 右边则是当今皇帝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李世民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但在看向自己女儿时,那份威严便化作了如水的温柔。 长孙皇后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这对新人,满眼都是祝福。 殿下两侧,文武百官与皇亲国戚分列而坐,齐齐到场祝贺。 人群中,长孙无忌和侯君集等人脸色有些复杂。 但在这等大喜的日子里,也不敢流露出半分不快。 吉时已到。 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程处辉与李丽质转身,对着殿外的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又转向高位上的四位长辈,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夫妻对拜。” 他们相对而立,隔着珠帘,郑重地向对方弯下了腰。 礼成。 喜宴正式开始。 程处辉端着酒杯,开始了漫长的敬酒之旅。 他要应付的不仅是房遗爱这帮狐朋狗友,还有朝堂上那些人精似的大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程处辉长舒了一口气。 刚想往新房走,就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尉迟宝琳为首,房遗爱、柴哲威等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笑得不怀好意。 “处辉,别急啊。” “咱们还没闹洞房呢。” 第82章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 程处辉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 他笑骂着,连推带搡,总算把这群精力旺盛的家伙赶出了府。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夜色已深,红烛高照。 程处辉整理了一下衣冠,压下心中那份激动与期待,迈步走向李丽质所在的房间。 那一方挂着百子帐的婚床,就在前方。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在身后缓缓合上。 吱呀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喧嚣散尽的寂静,门内则是只属于他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酒意带来的微醺混杂着檀香,竟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抬眼望去。 红烛的光晕柔和地铺满了整个房间,映照得每一处都喜气洋洋。 那一方挂着百子帐的婚床,安静地立在前方,红色的纱幔层层叠叠,朦胧又暧昧。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梳妆台前的那道身影上。 李丽质依然端坐着,凤冠霞帔尚未卸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程处辉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红毯柔软得不像话。 或是酒劲上涌,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 “小心。” 程处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道端坐的身影猛地站起。 头顶的凤冠步摇发出一阵清越的碰撞声。 李丽质竟是伸出纤细的手臂扶住了他。 一股淡雅的馨香瞬间将他包围。 程处辉顺势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温润如玉,柔若无骨。 “我没事,就是喝得有点多。” 他咧嘴一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李丽质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 珠帘依然遮挡着她的面容,可程处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投来的关切目光。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与温馨。 程处辉侧过头,看着她头顶华丽的凤冠,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玩意儿一看就沉得要命,她就这么顶了一整天。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帮她将凤冠取下,放在一旁。 随着凤冠的卸下,那遮挡容颜的珠帘也被一并拿开。 一张绝美无瑕的脸庞,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程处辉眼前。 烛光下,她的肌肤白皙通透,泛着莹润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一双明眸灿若星辰,此刻却带着几分少女的羞赧,不敢与他对视。 程处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程处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 一整天的疲惫,应付宾客的虚与委蛇,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恬静下来。 怀中的身躯,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 李丽质放下了所有的羞赧与矜持,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一个无声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程处辉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巧金剪刀,这是婚礼流程中的物件。 李丽质疑惑地看着他。 程处辉拿起一缕自己的头发,咔嚓一声剪下。 他又执起李丽质的一缕青丝,动作轻柔地剪了下来。 他将两缕发丝并在一起,递到李丽质面前。 李丽质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明白了这是“结发”之礼。 她从枕下取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红线,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将两缕发丝用红线紧紧系在一起,打了一个同心结。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发结珍藏起来,压在了鸳鸯枕的下面。 从此,青丝相缠,永不分离。 做完这一切,李丽质又起身,从桌上端来了两杯早已备好的合卺酒。 酒杯由一个分为两半的葫芦瓢制成,中间系着红绳。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程处辉。 两人手臂相交,目光相对。 在饮下之前,李丽质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生死相随。”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遍程处辉的全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誓言,更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对他许下的最重承诺。 程处辉心中激荡,他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回应。 “余生有你,足矣。” 红烛摇曳,纱幔轻垂。 一夜无话。 …… 第二日,天光微亮。 程处辉缓缓睁开眼睛,宿醉的头痛感已经消失不见。 他动了动身体,感觉手臂有些发麻,胸口也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李丽质正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睡颜恬静而美好。 程处辉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怀中的人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李丽质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早。” 程处辉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早安。” 李丽质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初为人妇的娇羞。 程处辉笑着起身,开始帮她穿戴繁复的宫装。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时不时弄错衣带的顺序,惹得李丽质一阵轻笑。 但这笨拙的温柔,却让她心中甜蜜不已。 在整理床铺时,李丽质的目光落在了那方雪白的元帕上。 一抹刺目的嫣红。 她的脸颊更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巾叠好,郑重地放入了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之中,仔细收好。 两人梳洗整理完毕,一同用了早膳,便准备入宫。 按照规矩,新婚第二天,公主要携驸马入宫,向帝后敬茶。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 当程处辉与李丽质携手出现在立政殿时,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早已等候在那里。 “儿臣(臣)拜见父皇、母后。” 两人恭敬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 长孙皇后满脸慈爱地笑着,亲自上前扶起了李丽质,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疼爱与欣慰。 程处辉则恭恭敬敬地跪着,由宫女奉上香茶,高高举起。 “父皇,请用茶。” 李世民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这个新出炉的便宜女婿。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程处辉心里吐槽,这老丈人,又开始搞压力测试了。 不过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举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半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处辉,朕的丽质,以后就交给你了。” “你需得善待她,若让她受了半分委屈,朕绝不轻饶。” 程处辉立刻朗声回答。 “父皇放心,臣定不负公主,不负陛下所托。” 李世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 第83章 驸马都尉 随后,李丽质也为长孙皇后奉上了茶。 长孙皇后接过茶,拉着李丽质的手,温言细语地嘱咐着。 又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了程处辉手里,算是改口费。 敬茶礼毕。 李世民看着程处辉,再次开口。 “朕今日,便正式封你为驸马都尉,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莫要堕了皇家的颜面。” “臣,遵旨。” 程处辉再次叩首谢恩。 从立政殿出来,程处辉感觉像是打通了一个重要关卡,浑身轻松。 离开了威严的皇宫,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卢国公府。 与皇宫的庄严肃穆不同,卢国公府门口,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程咬金夫妇与程处默等人早就等在了大门口,一个个翘首以盼。 看到马车停下,老程同志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哈哈哈,我儿回来了!” 程处辉扶着李丽质走下马车,程咬金夫妇立刻迎了上来。 程夫人一把拉住李丽质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程咬金则是走到程处辉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臭小子,可以啊!” 程处默等一众兄弟也围了上来,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 没有皇家的规矩束缚,没有朝堂的明争暗斗。 在这里,只有最纯粹的亲情与喜悦。 全家为两人大婚发自内心欢庆。 ...... 大婚之后的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程处辉彻底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每日里除了陪着新婚的妻子,便再无旁的事。 半个月的时光一晃而过。 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李丽质褪去了公主的矜持与青涩,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为人妇的娇媚。 那份独属于少女的清丽之中,又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成熟风韵。 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被爱情与幸福滋润着,更是容光焕发,一颦一笑都让程处辉看直了眼。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波穿越,简直是血赚。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日午后,两人正依偎在庭院的软榻上,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程处辉懒洋洋地枕在李丽质的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眼睛只顾着看自家媳妇儿。 李丽质则拿着一把小巧的团扇,轻轻为他扇着风,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管家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恭敬与紧张。 “启禀公子,公主,宫里来人了。” 程处辉眉毛一挑,从李丽质腿上坐了起来。 宫里来人? 这么个节骨眼上,还能有什么事。 很快,一名传旨太监便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了庭院。 太监看见两人,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奴婢见过驸马都尉,见过公主殿下。” “公公不必多礼。” 李丽质温声开口,恢复了公主的气度。 程处辉则摆了摆手。 “有话直说。” 那太监不敢怠慢,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高声宣读。 “陛下口谕,着驸马都尉程处辉,明日早朝,入宫面圣,钦此。” 简短的一句话,却信息量巨大。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 早朝? 自己这个驸马都尉,说白了就是个荣誉头衔,闲职中的闲职,哪需要上什么早朝。 李世民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传旨太监宣读完毕,便躬身退下,程处辉让管家好生打赏,送了出去。 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丽质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喜色,她拉着程处辉的手,眼眸亮晶晶的。 “夫君,父皇这时候召你上朝,莫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程处辉瞬间就懂了。 封王! 除了这件事,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毕竟自己之前立下的功劳,足够封王,只是李世民一直压着。 如今大婚已毕,也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看来,我的悠闲日子要到头了。” 程处辉故作叹息地说道。 李丽质却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日的朝服,我来为夫君准备。” 她语气温柔。 程处辉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心中一动,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坏笑。 “那……明日沐浴更衣,娘子是不是也该一并伺候了?” “最好是一起洗,节约用水嘛。” 李丽质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一下程处辉的额头。 “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娇嗔着,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那份欲说还休的娇羞,看得程处辉心头一阵火热。 …… 次日,天还未亮。 卧房里早已点亮了烛火,巨大的浴桶里热气氤氲。 水声潺潺,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笑与娇嗔。 一番嬉闹过后,李丽质红着脸,亲自为程处辉更衣。 一件崭新的朱红色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代表着从五品下的官阶。 李丽质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领,抚平袖口的每一丝褶皱,动作轻柔而专注。 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满是为人妻的温柔与缱绻。 程处辉低头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有妻如此,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好了。” 李丽质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程处辉本就身姿挺拔,样貌俊朗,穿上这身朱红朝服,更显得英气逼人,器宇轩昂。 “我家夫君,真好看。” 李丽质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夫君。” 程处辉臭美地挺了挺胸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丽质一直将程处辉送到国公府的大门口,看着他登上了前往皇城的马车。 “夫君,我等你回来。” 朝堂之事,毕竟不比家中。 “放心吧。” 程处辉冲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不过是去打个卡,很快就回来。”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朱雀大街上,天色尚早,行人稀疏。 马车在皇城门口停下,按照规矩,文武百官都需在此下车,步行入宫。 程处辉走下马车,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那里,不是他老爹程咬金又是谁。 “爹。” 程处辉快步走了过去。 程咬金转过身,看到一身崭新朝服的儿子,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难得地放轻了。 “臭小子,消息走漏了。” 程处辉心中一凛。 “封王的事?” “嗯。” 程咬金的脸色有些凝重。 “也不知是哪个嘴碎的传出去的,现在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了。” “很多人心里不服气,尤其是那些老家伙。” “觉得你小子年纪轻轻,功劳再大,也不该一步登天,直接封王。” “今天这早朝,怕是有人要给你小子下绊子。” 第84章 封王! 程处辉听完,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懂。 有人眼红,有人嫉妒,再正常不过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程处辉的语气很平静。 “无非就是长孙无忌那老狐狸在背后搞鬼罢了。” 他跟长孙无忌的梁子,早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对方会抓住一切机会打压自己,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程咬金看着儿子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稍安。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真没让他失望过。 “你知道就好。”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今天在朝堂上,老子和你的几位叔伯,都会帮你说话。” “谁敢蹦出来找茬,老子第一个喷死他!” 程处辉心中一暖。 两人说话间,周围的官员也陆陆续续地到了。 尉迟敬德那黑塔一般的身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柴绍等人。 “老程,跟你儿子嘀咕什么呢?” 尉迟敬德的大嗓门丝毫不比程咬金小。 几位国公看到程处辉,都是一脸和善的笑意,纷纷点头示意。 他们都是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生死兄弟,也是程咬金的铁杆盟友。 自然也会照拂程处辉这个晚辈。 程处辉一一见礼,态度谦恭。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转头望去。 不远处,长孙无忌正和几名亲信低声交谈着什么,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程处辉的嘴角微微勾起,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趣的东西一样,淡然地转回头,继续和尉迟敬德他们谈笑风生。 想封王? 没那么容易!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暗暗冷哼。 “咚——”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太极殿那厚重的宫门,在数名禁军的合力推动下,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立刻停止了交谈,整理好衣冠,神情肃穆。 按照品级高低,众人鱼贯而入。 程处辉的驸马都尉是从五品下,在这一众朝堂大佬之中,只能算是末流。 他自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几乎是贴着门槛的位置。 一踏入大殿,他便能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有审视,有嫉妒,有轻蔑,也有纯粹的敌意。 程处辉却恍若未觉,目不斜视,神色淡然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挺直了脊梁,宛如一杆标枪。 整个大殿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为首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转身,面向大殿入口。 身着龙袍的李世民,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待李世民落座后,所有大臣一同躬身,山呼万岁。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处辉也随着众人,深深地弯下了腰,恭敬地行了大礼。 李世民抬了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直起身子,各归其位,整个太极殿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庄严肃穆。 程处辉站在队伍的末尾,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他能感觉到,长孙无忌那边的阵营里。 时不时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与挑衅。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老爹和尉迟伯伯他们投来的鼓励眼神。 充满了“小子你顶住”的意味。 朝堂,就是个大型的职场,还是带kpi和生死状的那种。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神情威严,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枯燥而冗长的议事环节。 户部尚书出列,汇报今年秋收的税赋情况。 兵部侍郎上前,禀报边疆的军备轮换事宜。 工部官员奏请,某地水利需要修缮,请求拨发款项。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李世民处理得井井有条,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果断批示,展现出一位成熟帝王的干练与威严。 程处辉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国家大事,听起来就头大,还是自家的烧烤摊子比较有意思。 他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长孙无忌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奏事的官员。 老狐狸,装得还挺像。 程处辉心里默默吐槽。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气氛也随着一件件事情的解决,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终于,在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后,李世民将朱笔轻轻放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指令,让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腰杆。 来了。 李世民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投向了空旷的大殿中央,声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郑重。 “今日议事完毕,朕还有一事,要当朝宣布。” 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越过前排的重臣,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末尾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驸马都尉,程处辉。” 四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唰唰唰—— 一瞬间,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程处辉的身上。 程处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高光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准备上前。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个中气十足,却带着强烈反对意味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响。 “陛下!请三思!臣,有本要奏!” 只见谏议大夫魏征,手持象牙笏板,猛地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眼神刚直。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懵了。 谁都没想到,会是魏征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 这老头,是出了名的犟骨头,连皇帝都敢当面硬刚的存在。 李世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股显而易见的不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盯着魏征,沉声说道。 “魏卿,有何要事,待朕宣布完此事,再奏不迟。” 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帝王的警告。 朕要宣布事情,你给朕憋着。 可魏征,偏偏就是那个听不懂警告的人。 他梗着脖子,手中的笏板举得更高,声音也更加洪亮。 “陛下!臣要奏之事,十万火急!正与陛下将要宣布之事,息息相关!” 他根本不给李世民说话的机会,直接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龙椅上的帝王。 “臣敢问陛下,今日,是否要册封程处辉为藩王?” 第85章 他凭什么!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惊雷还要响亮。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藩王?” “陛下要封王?这怎么可能!” “我大唐立国以来,除了宗室亲王,何曾有过异姓藩王?” “程处辉?他凭什么?” 那些原本不知情的官员,此刻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哗然之声四起。 藩王,这两个字,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大唐重臣来说,都太过敏感。 前朝旧事,历历在目。 西汉的七国之乱,西晋的八王之乱,哪一次不是因为藩王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最终酿成滔天大祸,动摇国本。 太宗皇帝李世民,素来英明神武,最是忌惮藩王作乱,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违背祖宗的决定? 而且,册封的对象,还是一个除了驸马身份,几乎没什么显赫功绩的程处辉? 程处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无奈。 这老魏头,还真是个爆炭,一点就着啊。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计划被全盘打乱,还被魏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这让他帝王的颜面何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不错,朕确有此意。” 他承认了! 皇帝亲口承认,让殿内的气氛彻底引爆。 魏征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悲愤,痛心疾首地高声劝谏。 “陛下,万万不可啊!”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西汉七国之乱,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西晋八王之乱,神州陆沉,几近亡国!皆因分封藩王,使其坐大,终成心腹大患!” “我大唐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陛下为何要自掘坟墓,为子孙后代埋下如此巨大的隐患?” 魏征的声音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以耿直著称的初唐名相王珪,紧随其后出列。 “魏公所言极是!分封藩王,乃取乱之道,绝非治国之策!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啊!” 一时间,以魏征和王珪为首的谏官集团,以及大批不明真相的文臣,纷纷出列附和。 整个朝堂群情激愤,反对之声,如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高高在上的龙椅。 长孙无忌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程处辉,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想封王? 做梦!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也站了出来。 是潞国公,侯君集。 他朝着李世民一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 “陛下,臣亦以为不妥!” 他的加入,让反对的声浪达到了顶峰。 侯君集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程处辉,继续说道。 “陛下,纵然要封赏王爵,也当封赏那些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的百战之将!” “程驸马虽有些许小功,但论及功绩,何德何能,堪当藩王之位?” “他不过是一介驸马虚职,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罢了。” “若以此等微功便可封王,那天下将士,谁人能服?朝廷法度,又将置于何地?” 这番话,比魏征的劝谏更加诛心。 魏征是从国家安危的角度出发,而侯君集,则是直接从个人功绩上。 全盘否定了程处辉的资格。 言下之意,你程处辉就是个靠老婆上位的关系户,根本不配!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龙椅上传来。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霍然起身。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股滔天的帝王之怒吓得噤若寒蝉。 李世民双目赤红,怒视着下方的群臣,尤其是魏征和侯君集。 “朕意已决,君无戏言!” “尔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为君分忧,却在此结党营私,蛊惑人心,是何道理!” “朕要封赏谁,难道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不成?简直是不识抬举!” 皇帝,是真的怒了。 那股恐怖的威压,让殿内许多官员都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等人,也是一脸凝重,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面对盛怒的李世民,魏征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没有丝毫退让。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倔强与坚持。 “陛下息怒。” “若臣早知陛下有此糊涂之念,定当拼死进谏于宫门之外。” “绝不会让陛下在朝堂之上,做出如此差池之举!” 糊涂之念! 差池之举! 魏征,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斥皇帝的决定是“糊涂”! 这已经不是劝谏了,这简直就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征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 他“你”了半天,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略带一丝轻松,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此事因臣而起,便由臣来解决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程处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正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微微躬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惶恐,反而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从容。 李世民看到他,胸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程处辉没有再看皇帝,而是缓缓转过身。 面向那位让他陷入舆论漩涡中心的“头号喷子”,郑国公魏征。 他看着这位须发皆张,一脸“我为大唐流过血,我为社稷操碎了心”的倔强老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只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他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敢问郑国公,小子究竟如何当不得这藩王?” 此言一出,大殿内刚刚缓和半分的气氛,再次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处辉与魏征身上。 一个是从容不迫的年轻驸马。 一个是宁折不弯的当朝宰辅。 魏征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他看着程处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心中那股为国为民的执拗劲头又上来了。 他向前一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太极殿。 “回驸马,非是老臣针对你,而是针对‘藩王’二字!” “我大唐立国未久,天下初定,四海升平不易。” “前朝之鉴,殷鉴不远。藩王坐大,拥兵自重,最终酿成大乱,使江山倾覆,百姓流离。” “陛下乃圣明之君,当引以为戒,断不可重蹈覆辙。” “为大唐万世基业计,为天下苍生安稳计,藩王之制,绝不可开此先河!” 第86章 看我怼死你 魏征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他没有再攻击程处辉的个人功绩,而是将问题上升到了国家安危的最高层面。 这理由,无懈可击。 就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这些武将,听了都暗自点头。 确实,历朝历代,藩王作乱都是心腹大患。 魏征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李世民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上涌的趋势。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大臣拿大道理来压他。 然而,程处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郑国公所言,确是金玉良言,小子受教了。” 嗯? 众人一愣。 这就认怂了?不像这小子的风格啊。 魏征也是一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引经据典,瞬间被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只见程处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再次看向魏征。 “只是小子有一事不明,还请郑国公解惑。” “请讲。” 魏征捋了捋胡须,摆出了一副“你尽管问,我随时教你做人”的架势。 程处辉眨了眨眼,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敢问郑国公,一个没有兵权的藩王,要如何造反?” “……” 魏征愣住了。 “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了,耳朵出了问题。 程处辉仿佛没看到他呆滞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小子是问,一个连护卫都凑不齐百人的藩王。” “手里一兵一卒都没有,他要怎么起兵作乱?靠他自己一个人冲锋陷阵吗?”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没……没兵权? 对啊! 陛下光说要封王,可没说要给兵权啊! 一个光杆司令的王爷,除了名头好听点,有个屁的威胁? 魏征的嘴巴张了张。 是啊,没有兵,造个哪门子的反? 拿头去造反吗? 程处辉看着这位耿直得有些可爱的老头,决定再给他补上一刀。 “况且,陛下隆恩,封小子管辖之地,乃是南诏。” “那地方,山高路远,瘴气横行,民风彪悍。” “朝廷派过去的官员,不出三月,十有八九都得抬着回来。” “说句不好听的,那地方就是个烂摊子,狗都不去。” “陛下将如此‘重任’交给小子,小子连哭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噗嗤——” 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下,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憋不住了。 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脸色憋得通红,看起来滑稽无比。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了。 什么藩王! 这他娘的就是发配边疆啊! 还是个只给名头,不给实权,让你去啃硬骨头的苦差事! 封个王,让你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光杆司令,还得感恩戴德。 这操作,简直是绝了! 高! 实在是高! 众臣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看看,什么叫帝王心术? 这就是! 李世民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本来只是想给女婿一个名分,还真没想这么多。 没想到被程处辉这么一解读,瞬间就从“昏聩之举”,变成了“高明之策”。 这女婿,真是朕的贴心小棉袄啊! 魏征站在殿中,一张老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丢人! 太丢人了! 自己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结果反对了半天,反对了个寂寞。 人家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程处辉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为难这位值得尊敬的倔老头。 他对着魏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郑国公一心为国,小子佩服。此事是小子没有解释清楚,让您误会了。” 这一手,给足了魏征台阶。 魏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只是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低着头,谁也不看。 一场关于“藩王之乱”的危机,就这么被程处辉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轻松化解。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然而,程处辉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了另一个人。 潞国公,侯君集。 如果说魏征是出于公心,那么侯君集,就是赤裸裸的私人恩怨与嫉妒了。 感受到程处辉的目光,侯君集心中一凛,但随即挺直了胸膛,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解决了藩王之乱的隐患又如何? 你没有功绩,就是没有功绩! 这是硬伤! 程处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让侯君集感到心慌的平静。 “侯君集。” 程处辉直呼其名,没有加任何官职爵位。 “你刚才说,小子寸功未立,不配封王?” 侯君集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吗?区区献策立法之功,不过是小打小闹,何足挂齿!” “好一个何足挂齿。” 程处辉点了点头,似乎完全不生气。 他环视了一圈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提高。 “那么,小子想请问诸位大人一句。” “若有一人,为我大唐献上一种神物,可令粮食亩产,达到万斤之数!” “此等功绩,算不算丰功伟业?” “够不够资格,封一个光杆王爷?” 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 亩产……万斤? 他们听到了什么? 是幻觉吗? 就连龙椅上的李世民,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呼吸为之一滞。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而起的哗然! “亩产万斤?这……这怎么可能!” “疯了!驸马爷是疯了吧!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大唐如今最好的良田,请最好的农官耕种,风调雨顺之下,亩产也不过三百余斤,撑死四百斤!他竟然说万斤?” “一万斤啊!那是什么概念?那得堆成一座小山了吧!” “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大臣们彻底炸了锅,整个太极殿乱得像个菜市场。 他们不是不相信程处辉,是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神迹了,这是神话! “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大笑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侯君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程处辉,脸上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程处辉啊程处辉,本公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 “没想到,你竟然被逼得开始说胡话了!” “亩产万斤?你怎么不说你能白日飞升,得道成仙呢?” “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第87章 就问你服不服 侯君集义正言辞,声音洪亮。 不少大臣也纷纷点头,看向程处辉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怀疑与失望。 是啊,这个牛吹得太大了。 大到没人敢信。 面对侯君集的指责与众人的怀疑,程处辉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再次面向了龙椅。 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躬。 “陛下。” “臣,可曾有过半句虚言?”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李世民的身上。 这个问题,只有皇帝能回答。 李世民看着下方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臣子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面带得色的侯君集身上。 一道沉稳而威严,充满了无上权威的帝王之音,响彻大殿。 “朕,可以作证。” “驸马程处辉,所言非虚!” “他献上的祥瑞,朕已亲眼见过,农官也已验证过。” “那确是亩产万斤之神物!” 轰——! 如果说刚才程处辉的话是惊雷。 那么李世民的亲口证实,就是天塌地陷! 整个太极殿的官员,感觉自己的脑子都炸了。 是真的! 陛下亲口说的! 这竟然是真的! 亩产万斤的粮食,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唐的百姓,将再无饥馑之忧! 这意味着大唐的国库,将充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意味着大唐的铁骑,将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横扫天下! 千秋伟业! 这是真正的千秋伟业! 与此相比,开疆拓土,似乎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侯君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陛下……陛下怎么会……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处辉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了他。 “侯君集,现在,你还觉得本驸马的功绩,不够吗?” 程处辉的缓缓扫视着满朝文武,声音再次提高。 “敢问诸位大人!” “此等功绩,封一个藩王,够不够!”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够不够? 太够了! 别说一个没有兵权的藩王。 就算封一个有兵权的,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是足以改变国运,名垂青史的盖世奇功! 侯君集脸色涨红,尴尬欲死,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抽得啪啪作响。 队列之中,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孙无忌,脸色阴沉得几乎要结冰。 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计划,彻底落空了。 不但没能阻止程处辉封王,反而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了如此一座巍峨的功勋丰碑。 那一句“够不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够不够? 何止是够! 这功劳,简直是捅破了天! 亩产万斤的粮食,足以让大唐盛世再延续数百年,甚至千年! 这是能让后世子孙,都永远铭记的盖世奇功。 封一个没有实权的藩王,简直是太便宜了。 所有刚刚还义愤填膺,觉得陛下赏赐过重的大臣,此刻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来回抽了无数次。 尤其是为首的侯君集,一张老脸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程处辉却没有就此罢休。 他冰冷的目光,从侯君集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那些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谏臣。 “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驸马一直以为,诸位都是我大唐的肱骨之臣,是社稷的栋梁。” “可今日,你们的表现,真是让本驸马大开眼界。”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问青红皂白,不问前因后果。” “仅凭自己的臆测,就敢在大殿之上,公然质疑陛下的决定。” “你们将陛下的颜面置于何地?” “你们将君臣之礼置于何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殿内滚过。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唐,为了社稷,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却是在将陛下逼入难堪的境地!” “枉为人臣!”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谏臣的心坎上。 “说句不好听的。” 程处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的戏谑。 “要是搁在始皇帝那会儿,就凭你们今天这番冲撞帝王的举动。” “现在坟头的草,估计都三尺高了。” 这番话,说得又直白又难听。 偏偏,无人能够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唐风气开放,李世民更是以善于纳谏闻名,所以他们才敢如此。 可敢,不代表对。 他们的行为,本质上就是对皇权的一次冲击,是对李世民信任的一次践踏。 “噗通!” 终于,有位年迈的谏臣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臣……臣有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臣愧对陛下信任,请陛下降罪!” 一人跪下,便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连串的闷响声中,刚才还站得笔直,以天下为己任的谏臣们,此刻全都跪了下去。 “臣等有罪,请陛下降罪!” 他们羞愧地低着头,连抬眼去看龙椅上那道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魏征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脸色铁青。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跪下,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谏臣之首,他难辞其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躬。 “陛下,臣,有罪。” 魏征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臣未曾体察陛下深意,未能信任陛下决断。” “险些让驸马蒙冤,更让陛下圣名受损,臣,恳请责罚。”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错了,就是错了。 李世民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又看了看躬身请罪的魏征。 眼中的威严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他还能说什么? 真把这些人都拖出去砍了? 那他李世民就不是千古明君,而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了。 “唉……” 一声轻叹,回荡在大殿之中。 第88章 我好奇你们怎么知道的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犯言直谏,本是尔等职责。” “但,凡事皆有度。” “今日之事,尔等错在不察,而非错在进谏。” “朕,便罚你们所有今日开口之人,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众臣都是一愣。 仅仅是罚俸一年? 这个惩罚,可以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们甚至都做好了被罢官免职的准备。 “臣等,多谢陛下隆恩!” “陛下圣明!”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谢恩,心中的感激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在保全他们的颜面。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大唐,依旧是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朝堂。 待众臣起身后,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还有谁反对封王之事吗?”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谁还敢反对? 谁还有脸反对? 此时此刻,若是还有人敢跳出来说半个“不”字,恐怕不用陛下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见无人应声,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宣布退朝。 可就在这时,那个让所有人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的身影,又一次站了出来。 “陛下。” 程处辉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臣,有一事不明。” 李世民闻言一愣。 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不只是他,满朝文武的心,都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爷,今天不把太极殿给拆了,怕是不会罢休啊! “讲。” 李世民压下心中的好奇,沉声说道。 程处辉微微一笑,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刚刚起身的魏征身上。 “魏大人,本驸马就想问问。” “还有诸位刚刚进言的大人。” “你们,是怎么知道陛下要封我为王这件事的?”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魏征愣住了。 所有刚刚跪地请罪的谏臣,也都愣住了。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眉头,在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对啊。 封王之事,只在小范围内和几个心腹提过一嘴。 甚至连正式的旨意都还没拟。 这些谏臣,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并且还能如此整齐划一地在朝堂上发难的? 魏征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老夫……老夫是昨日回府的路上,偶然听街边百姓议论,才得知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谏臣立刻附和道。 “对对对,臣也是,臣也是在路上听说的。” “咦?我也是啊,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 “何其巧也!老夫亦是如此!”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十几个谏臣,给出的答案竟然惊人的一致。 全都是在路上“偶然”听说的。 说到最后,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惊疑。 这也太巧了吧? 巧合到,就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大家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 这里面,有猫腻!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看来,此事另有隐情啊。” 说完,他的目光,倏地一下。 转向了队列之中,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长孙无忌。 “赵国公。” 程处辉的眼眸微微一凝,声音清晰地响起。 “您乃百官之首,见多识广,不知对此事,有何看法?” 唰——! 一瞬间,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 第八十四章 被点到名字的长孙无忌,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此刻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份定力,倒是让程处辉高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老狐狸。 心理素质就是过硬。 程处辉脸上的笑意不减。 “赵国公,您别光站着啊。” “给大家分析分析呗。” 长孙无忌的眼皮跳了跳。 他能分析什么? 分析自己是怎么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吗? 魏征等一众谏臣,此刻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里,几乎已经认定了事实。 是啊。 程处辉这小子虽然混蛋,但逻辑却清晰得可怕。 封王这件事,知道的人,就那么一小撮。 李世民本人? 他疯了才会自己搞自己。 皇后娘娘? 那是程处辉的丈母娘,疼女婿还来不及。 工部尚书,户部尚书,那都是因为祥瑞之物才参与进来的。 是直接的利益相关者,巴不得程处辉封王。 梁国公房玄龄,那是陛下的心腹,更不可能。 太子李承乾,蜀王李恪,长乐公主李丽质。 一个是程处辉的大舅哥,一个是小舅子,一个是他媳妇。 这都是一家人,谁会去坑自己人? 算来算去,有动机,又有能力将消息悄无声息散播出去。 还能精准地只透露“封王”,而不提“祥瑞”之事,以此来煽动谏臣情绪的…… 似乎,好像,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长孙无忌! 程处辉慢悠悠地踱步。 “能知道这件事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陛下,皇后娘娘,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梁国公,太子殿下,蜀王殿下,还有长乐与我。”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顿一下,让众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有理由把这消息泄露出去,还只泄露一半?” “这消息传得,不多不少,刚好能让诸位大人误会陛下要无功封王,从而群起而攻之。” “这手段,啧啧。” 程处辉摇了摇头,一脸的赞叹。 “真是高明啊。”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长孙无忌身上。 “所以,赵国公,除了您之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毕竟,满朝文武,看我不顺眼的很多,但跟我有间隙,又有这个能力的,您可是独一份啊。”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简直就是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在骂。 长孙无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 “驸马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老夫乃当朝国公,百官之首,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是在公然污蔑朝廷重臣!” “这可是大罪!”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威严来压制程处辉。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程处辉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哟,急了?”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国公,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怀疑,怎么就成污蔑了?” “还是说,您觉得,您自己一点都不值得怀疑?” 第89章 云南王 长孙无忌厉声道。 “当然不值得!”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为何要被你这黄口小儿无端猜忌?” “好,说得好!” 程处辉抚掌大笑。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恰恰是您这‘不值得怀疑’,才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从我提出质疑开始,魏大人他们一个个面露惊疑。” “只有您,赵国公,从头到尾,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与你无关。” “这份镇定,是您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您是不是在想,反正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正好可以借魏大人他们的手,把我这个眼中钉给拔了?” 程处辉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长孙无忌被问得心头一窒,脸色愈发难看。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引以为傲的城府和心计,竟然有些不够看了。 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一派胡言!” 长孙无忌色厉内荏地喝道。 “全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老夫做的?” 他死死咬住“证据”两个字。 没错,你猜得再准又如何? 没有证据,你奈我何! “证据?” 程处辉笑了。 “赵国公,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太极殿,不是大理寺。” “有些事情,需要证据。” “而有些事情……” 程处辉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李世民。 “只需要一个怀疑的念头,就足够了。” 长孙无忌的心,咯噔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却见李世民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对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越是这样,长孙无忌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一个“怀疑的念头”,确实比任何证据都可怕。 “够了。” 就在这时,龙椅之上,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众人,最后,在长孙无忌的脸上一瞥而过。 那一眼,深邃,复杂,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此事,朕会派百骑司去查。” “不管是何人,在背后搬弄是非,挑拨君臣,朕,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毫无血色。 百骑司! 陛下竟然要动用百骑司! 那是皇帝的亲军,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专办密案,先斩后奏。 他知道,李世民已经怀疑他了。 完了。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他本想借刀杀人,借着封王之事,让程处辉成为众矢之的。 最好是能让陛下收回成命,断了这小子的青云路。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处辉这小子竟然如此狡猾。 三言两语就破了局,还反手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非但没能把程处辉怎么样,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旦百骑司查出点什么…… 长孙无忌不敢再想下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世民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程处辉。” “臣在。” 程处辉躬身应道。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整个太极殿。 “你献祥瑞亩产万斤,此乃利国利民,泽被苍生之不世之功!” “朕今日,便以国之名义,酬你之功!” “朕意,册封程处辉为——” 李世民微微一顿,目光威严地环视一圈。 “云南王!” “封地,南诏!” “另,赐永业田五千亩,食实封三千户!” “为保你赴任安全,特许你携带一千兵马,前往封地!” 轰!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 但紧接着,李世民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南诏初定,事务繁杂,待你将封地之事处理妥当。” “安顿好一切之后,需即刻返回长安,继续为我大唐效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让程处辉去当个“挂名”王爷。 主要目的还是让他去镇住场子,把南诏那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真正的重点,是后面的“返回长安,继续效力”。 这说明,陛下依旧要重用他!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看向程处辉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白捡一个王爷当,还能回来继续当官,名利双收啊! 程处辉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老丈人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封王,功劳足够了,谁也说不出什么。 封地选在南诏,既能让他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避开长孙无忌等人的锋芒。 又能让他建立自己的势力,手里有兵,心里不慌。 最后还让他回来,是告诉所有人,他程处辉,依旧是朕眼前的红人。 这帝王心术,玩得是真溜。 “臣,程处辉。” 程处辉深深一躬,声音铿锵有力。 “谢陛下隆恩!” …… 退朝之后。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极殿,议论纷纷。 看向长孙无忌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疏远。 程处辉刚走下台阶,一个魁梧的身影就凑了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程咬金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程咬金才收敛了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脸的赞许。 “今天这事,你应对得不错,有勇有谋,没给老子丢人。”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儿子。” 程处辉臭屁地扬了扬下巴。 程咬金笑骂了一句,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今天算是把长孙无忌那老匹夫给得罪死了。” “那家伙睚眦必报,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以后可得千万小心。” “爹,你放心吧。” 程处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我这几日,把长安的产业都安排妥当,就动身去南诏。” “天高皇帝远,他想伸手,也得看够不够得着。” “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看着儿子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自信,程咬金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雏鹰了。 他已经长出了足以搏击长空的翅膀。 第90章 有些人的东西咱不稀罕 “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程咬金再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南诏,凡事多留个心眼,注意安全。” ...... 程处辉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饰,明黄色的丝绸封条彰显着其内部物品的至高无上。 王服。 这玩意儿可比他想象中重多了。 回到阔别已久的卢国公府,府内的气氛早已炸开了锅。 下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挂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喜的表情,走路都带着风。 看到程处辉进门,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恭迎王爷回府!” 程处辉嘴角一抽。 这阵仗,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径直朝着内院走去。 刚踏入庭院,一道倩影就扑了过来。 “夫君!” 李丽质的眼眶红红的。 她紧紧地抱着程处辉,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程处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柔声安慰。 “我回来了。” “嗯。” 李丽质重重地点了点头,抬起那张梨花带雨却又笑靥如花的俏脸。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紫檀木盒上,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夫君,你等着。” 李丽质忽然松开手,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往厨房跑。 “我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为你庆贺!” 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背影,程处辉心中一暖。 曾几何时,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现在,却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了“滋啦”的声响,紧接着,一股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那是独属于炒菜的浓郁芬芳。 是辣椒与热油的激情碰撞。 是蒜末爆香后的人间烟火。 这味道,在大唐独一份。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与此同时。 程处辉因献上亩产万斤的祥瑞神粮,获封云南王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程家那小子,封王了!” “云南王!我的天,那可是异姓王啊!”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程小公爷配得上!” “就是!那亩产万斤的粮食,咱们可都看见了,那是能让咱大唐百姓都吃饱饭的神物啊!” “没错,这功绩,封个王怎么了?我觉得陛下英明!”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无数百姓议论纷纷。 与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的猜忌不同,百姓们的想法朴实而直接。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好样的。 程处辉献上的土豆和玉米,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这份功劳,在他们心中,比开疆拓土还要大。 一时间,程处辉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封王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卢国公府门前,便已经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 前来道贺的朝中大臣几乎要踏破了门槛。 程处辉端坐在正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地应对着各路人马。 礼单被管家一份份呈上。 “吏部侍郎王大人,贺礼,东海明珠一对。” “兵部员外郎李大人,贺礼,前朝名家字画一幅。” “赵国公府……长孙大人,贺礼,黄金百两,锦缎百匹。” 听到长孙无忌的名字,程处辉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份厚重的礼单,随即对管家吩咐道。 “王大人和李大人的心意,我领了,礼物收下,好生登记。” “至于赵国公的厚礼,心意领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告诉来人,就说本王即将远行,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免得辜负了国公的一片美意。” 管家微微一愣,但还是立刻躬身应是。 “是,王爷。” 周围一些前来拜访的官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各有盘算。 这位新晋的云南王,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很。 谁的礼该收,谁的礼不该收,心里跟明镜似的。 收下中立官员的薄礼,是结交。 退回政敌的厚礼,是表明态度,划清界限。 这一手,玩得漂亮。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程处辉终于得了片刻清闲。 他没有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自己的产业。 雅馨楼。 “王爷,您放心,您教的那些新菜式,小的们都练熟了,保证生意红红火火。” 掌柜的一脸谄媚。 程处辉点了点头,又拿出几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纸。 “这是我新琢磨的几个活动,叫什么‘会员卡充值大酬宾’‘消费满减’‘集赞免费送’。” “你研究一下,保证让咱们的营业额再翻一番。” 掌柜的接过纸,如获至宝。 酒坊。 “新一批的‘生命之水’已经蒸馏好了,完全按照您的吩咐,绝对够劲!” 程处辉满意地拍了拍巨大的酒缸。 “记住,这酒得限量,物以稀为贵,吊着那些勋贵的胃口,不愁他们不掏钱。” 裁缝铺与杂货铺。 这里是程处辉商业版图的核心。 “蚊香的产量要跟上,夏天快到了,这玩意儿是刚需。” “香皂要推出不同味道的,什么玫瑰味、茉莉味,专门卖给那些贵妇人。” “还有这个,叫‘辣条’,便宜,管够,先在小孩圈子里传开,不愁没有市场。” 程处辉将自己的商业计划一一交代下去。 他要去南诏,要去建立自己的根据地。 但长安这个大本营,必须稳固。 这些产业,就是他源源不断的金钱来源,也是他维系朝中关系的重要纽带。 一切安排妥当,程处辉心中大定,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前往那片遥远而神秘的封地。 就在程处辉忙着安排后路时。 长安城的另一端,赵国公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长孙无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程处辉! 又是程处辉! 这个小畜生,三番五次地让他当众难堪。 抢走了本该属于冲儿的雅馨楼,还把它经营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现在,更是凭借那什么狗屁神粮,一步登天,封了王!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今天送的礼,竟然被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把礼物给退了回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父亲,您息怒。” 长孙冲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他的脸上同样带着愤恨,但更多的是一丝无力。 “息怒?” 长孙无忌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我怎么息怒!” “那小子如今是云南王,手握封地,陛下又明显护着他,我们想在朝堂上动他,难如登天!” 长孙冲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长孙无忌来回踱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阴冷的狠厉所取代。 “既然在长安动不了他,那就让他在南诏,永远也回不来。” 第91章 借刀杀人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父亲,您的意思是……” “南诏是什么地方?”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那是蛮夷之地,部落林立,桀骜不驯。” “他们凭什么会服一个从长安来的毛头小子当他们的王?” “程处辉去了南诏,就等于是动了那些土司和部落首领的蛋糕,触犯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 长孙冲似乎明白了什么。 “父亲是想……借刀杀人?” “没错。” 长孙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 “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带着重金前往南诏。” “只要我们稍稍在那些蛮人耳边吹吹风,告诉他们。” “新的云南王是来抢他们土地,抢他们女人的,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那些头脑简单的蛮子,最是容易被煽动。” “到时候,程处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走出那片瘴气弥漫的丛林。”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不是要去当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吗?” “我就让他,去当个短命的死鬼王爷!” 终于,启程的日子到了。 程处辉一身劲装,显得英武不凡。 李丽质为他整理着衣领,眼中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叮嘱。 “夫君,到了南诏,一切小心。”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爹娘那里,我会照顾好。” “你留下的那些产业,我也会帮你打理得妥妥当帖,等你回来。” 程处辉握住她微凉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等我。” “等我把南诏建成我们自己的家,就接你过去。” 李丽质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妻子,程处辉又去向程咬金和母亲辞行。 程咬金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吼大叫,只是重重地拍着儿子的肩膀,虎目之中,满是关切与骄傲。 “臭小子,到了那边,凡事多动动脑子。” “别给老子丢人,也别让老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知道了,爹。” 程处辉笑着应下。 一家人依依惜别,终有一散。 程处辉翻身上马,不敢再回头,径直朝着南城门而去。 高大的城门下,三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尉迟宝琳,李德奖,房遗爱。 “处辉!” 尉迟宝琳一拳捶在他的胸口,眼眶有些发红。 “你这家伙,真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李德奖也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大大的酒囊。 “喝了这口酒,兄弟们在长安等你回来,再一起大醉一场!” 房遗爱的话最少,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程处辉的马背。 “保重。” 程处辉接过酒囊,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起一团火热。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挚友,心中豪情万丈。 “放心吧!” “你们在长安也别闲着,都给我好好干,别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还原地踏步。” “等我从南诏回来,咱们兄弟,再一起搅动这大唐风云!” “好!” “一言为定!” 晨光熹微,映照着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 只有属于男人之间的约定与承诺。 程处辉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些熟悉的身影。 他用力一夹马腹。 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朝着南方的漫漫长路,绝尘而去。 长安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 最终化作天边一道细细的墨线。 程处辉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心中那点离愁别绪早已被南下的万丈豪情冲散。 大丈夫何患无妻。 不对,大丈夫何患无家。 他要去南诏,给自己,也给李丽质,打下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任谁也不敢觊觎的安乐窝。 马蹄声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此去并非孤身一人。 长安城外十里,便是京畿大营。 这里驻扎着大唐最精锐的部队,也是程处辉此行的第一站。 按照李世民的旨意,他将在这里领走一千兵马,作为他这位云南王的初始班底。 军营门口的守卫早就接到了兵部的调令。 见到程处辉出示的文书与金牌,没有丝毫阻拦,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大营之内,尘土飞扬。 操练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一股混杂着汗水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名身披明光铠,面容刚毅的将军快步迎了上来。 “末将李徽,参见王爷。”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程处辉翻身下马,打量着眼前的将军。 李徽。 他知道这个人。 李靖的亲信,治军严谨,为人正直,在军中颇有威望。 看来李靖对自己这个便宜女婿,还是挺上心的嘛。 “李将军不必多礼。” 程处辉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本王奉旨前来,领取一千兵马,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李徽点了点头。 “王爷请随我来。” “兵部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一千人的名额,末将早已为王爷备好。” 他领着程处辉,穿过操场,来到一片单独的营区。 数个方阵的士兵正在烈日下站着军姿,一个个身形笔挺,气势沉凝。 李徽指着那些士兵,脸上带着一丝自豪。 “王爷,这些都是我京畿大营的好手。” “随便挑出一个,都能以一当三。” “有他们护卫王爷前往南诏,定能保您一路周全。”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那些精神抖擞的士兵,却只是笑了笑。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精锐”,投向了营区角落里另一批看起来有些“特殊”的士兵。 那些人大概有一千之数,站得松松垮垮。 有些人的盔甲甚至都有些破损。 他们一个个神情懒散,和其他士兵的精气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直就是一群老弱病残。 李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王爷,那些是最近从各地投军过来的新兵,还没来得及操练。” “素质参差不齐,不堪大用。” “王爷还是从这边挑选吧。” 程处辉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径直朝着那群“新兵”走了过去。 没错,这群看起来像是凑数的家伙,正是他此行最大的底牌。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分批次将系统召唤出的一千铁骑,以投军的名义安插进了京畿大营。 其中五百人,是岳家军。 另外五百人,则是大明最负盛名的辽东铁骑。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让系统给他们加了一层“平平无奇”的伪装。 如今看来,这伪装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程处辉走到那群“新兵”面前,煞有介事地来回踱步。 他时而看看这个的牙口,时而拍拍那个的肩膀。 那样子,活像一个在牲口市场挑拣骡马的贩子。 被他打量的“新兵”们,一个个低着头,努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徽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这位新晋的云南王,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使? 放着精锐不要,偏偏对这些歪瓜裂枣感兴趣? 第92章 我要他们 终于,程处辉停下了脚步。 他大手一挥,指向面前这一千人。 “就他们了。” “本王全要了。” 李徽闻言,嘴角一抽,连忙上前劝阻。 “王爷,万万不可啊!” “南诏路途遥远,山高水恶,瘴气弥漫,更有蛮人作乱。” “带着他们上路,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恐怕还没到南诏,就得先折损一半。 程处辉却摆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 “无妨。” “本王就喜欢他们这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看起来就很有潜力嘛。” “李将军,就这么定了,不用再劝。” 李徽看着程处辉那张写满了“我意已决”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不明白。 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可是卫国公和长乐公主殿下都看重的人,怎么行事如此儿戏? 难道传闻有误? 他只能按照程处辉的要求,办理了兵员交接手续。 看着程处辉带着那浩浩荡荡的一千“老弱病残”,卷起一阵烟尘,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李徽站在军营门口,久久无语。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营。 算了,人是王爷自己选的。 出了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的南诏。 刺史府中。 檀木雕花的大堂内,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高坐主位。 他便是如今南诏之地的实际掌控者,南诏刺史,白氏家族的族长,白川。 在他的下首,坐着四个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正是他的四个弟弟。 白朔,白烈,白野,白贝。 大堂中央,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敞开着,里面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黄金,珠宝,玉器,古玩……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大哥,长孙无忌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性子最急躁的二弟白朔,抓起一把珍珠,感受着那圆润冰凉的触感,脸上满是贪婪。 “整整五百万两。” “有了这笔钱,咱们又能招募多少勇士,打造多少兵器。” 白川的目光从那些财宝上扫过,眼神却异常冰冷。 “钱是好东西。” “但比起钱,我更看重他信里说的话。”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封信,轻轻晃了晃。 “那个叫程处辉的黄口小儿,要来南诏当什么云南王。” “这是要骑在咱们白家的脖子上拉屎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南诏,是我白家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就算没有长孙无忌这五百万两,这个程处辉,也必须死。” 白朔闻言,眼中凶光一闪。 “大哥说得对!”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来咱们的地盘撒野?” “等他一到,我带人直接把他剁了喂狗!” “然后随便编个理由,就说他水土不服,得了瘴气死的,看那长安的皇帝能把咱们怎么样!” “糊涂!” 白川冷喝一声。 “你当李世民是傻子吗?” “前脚刚封的王爷,后脚就死在了封地,他会不派人来查?” “到时候,一旦查出蛛丝马迹,你我兄弟,还有整个白氏,都要给他陪葬!” 白朔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弟白野,此时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白川更加阴柔。 “大哥,二哥说得虽然鲁莽,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个程处辉,绝不能留。” “但他怎么死,在什么地方死,由谁来动手,这里面大有文章。” 白川看向他。 “老四,你有什么主意?” 白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既然他要来当王爷,那我们就让他当。” “不但要让他当,还要风风光光地把他迎进城。”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让他觉得我们白家已经对他俯首称臣,彻底放松警惕。” “等时机成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南诏地界,山贼悍匪多如牛毛。” “新来的云南王年轻气盛,喜欢外出打猎。” “一不小心遇上了山贼,被乱刀砍死,也是很合情理的吧?” “到时候,我们再‘悲痛万分’地出兵剿匪,为王爷报仇。” “如此一来,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朝廷那边也无话可说。” “大哥,你看此计如何?” 听完白野的计策,白川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按老四说的办。” “传令下去,让各部都收敛一点,等新王爷来了,都给我装得像孙子一样。” “谁敢露了马脚,坏了我的大事,我扒了他的皮!” “是!” 白朔、白烈、白野、白贝四人齐声应道。 一场针对程处辉的阴谋,就在这大堂中,悄然成型。 …… 从长安到南诏,路途漫漫。 程处辉带着他那一千“老弱病残”,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转眼间,十几天过去了。 一行人已经深入滇地。 一路上,怪事发生了。 他们途经数个州府,非但没有遇到任何刁难,反而受到了各地官府热情到诡异的接待。 送钱的,送粮的,送美女的,络绎不绝。 官道畅通无阻,连个拦路抢劫的山贼都没遇上。 这反常的平静,让空气中弥漫起一丝不安的气息。 队伍中,三道身影策马来到程处辉身边。 正是他此次南下最大的依仗。 谋士郭嘉,武将岳飞,韩信。 郭嘉一袭青衫,面容俊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轻咳了两声。 “主公,这太过平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从我们踏入滇地开始,这一路就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岳飞一身玄甲,手持沥泉枪,面容坚毅,目光如鹰。 “没错。” “我观察过,沿途州府的守军,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这绝非善意。” 韩信的神情最为凝重,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这不像是欢迎,更像是一场引导。” “他们在刻意为我们扫清一切障碍,让我们毫无防备地,走进他们预设好的陷阱。” 程处辉听着三人的分析,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嘴角反倒向上翘起。 “看来,那位南诏的白刺史,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一份‘大礼’啊。” 他早就料到此行不会顺利。 长孙无忌那老阴比花了五百万两,总不能是请白家来跟他交朋友的。 第93章 接风洗尘 “那主公,我们是否要暂缓行军,先行查探?” 岳飞沉声问道。 程处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马鞍。 “查探什么?” “人家大礼都准备好了,咱们要是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继续赶路。” “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好,也让我这群‘老弱病残’,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郭嘉、岳飞、韩信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队伍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日。 一座雄踞于群山之间的城池,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南诏城。 到了。 城门之外,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正是南诏刺史白川。 他带着自己的四个弟弟,以及一众南诏官员,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然而,当程处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 白川的眸子深处,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瞬冰冷的杀机。 随即,那杀机便被他完美地掩盖在了层层堆叠的笑容之下。 他催马上前几步,朝着程处辉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充满了恭敬。 “敢问马上的,可是朝廷新封的云南王,程处辉程大人?”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是在下。”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刚从自家后院溜达回来。 “想必您就是南诏刺史,白川白大人了?” “哎呀,程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白川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程处辉的手,仿佛完全没看到对方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 “下官早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有劳白大人费心了。” 程处辉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抽回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过,在赴宴之前,我这还有一千弟兄需要安置。” “他们跟着我一路奔波,可都累坏了。” 白川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程大人放心!” “下官早就为将士们准备好了住处,保证宽敞舒适。” “就在城内,一切都已打点妥当。”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程大人,请!” 程处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率先向城门行去。 白川与他的四个弟弟紧随其后,一众南诏官员也纷纷跟上,形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欢迎队伍。 然而,当这支队伍踏入南诏城门的那一刻,那股热烈欢迎的气氛,瞬间就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街道两旁的百姓,远远地看着他们。 那些眼神,程处辉太熟悉了。 不是好奇。 不是敬畏。 而是恐惧,厌恶,还有深深的排斥。 他们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无一例外。 看来,南诏排斥唐人的传闻,半点不假。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铁桶。 想在这里站稳脚跟,难度系数堪比地狱模式。 他身后的郭嘉和岳飞,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氛围,神色不由得更加凝重。 唯有程处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像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 白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尴尬,他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 “咳咳,南诏民风彪悍,百姓们……怕生。”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程处辉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嗯,看得出来。” “民风确实挺‘彪悍’的。” “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刨了他们家祖坟呢。” 白川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笑容差点挂不住。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队伍在诡异的沉默中穿过几条街道。 最终,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宅院门口挂着牌匾,上面什么字也没写,光秃秃的。 “程大人,这里便是为将士们准备的住处了。” 白川指着宅院,介绍道。 “里面一应俱全,足够一千人居住。” 程处辉抬头看了看,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 他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 这里距离城中心的刺史府,少说也有五里地。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这个距离,妙就妙在,一旦刺史府那边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这里的兵马,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支援。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是想把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啊。 程处辉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哎呀,白大人想得太周到了!” “这么大的宅子,得花不少钱吧?” “让您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 白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长孙无忌说得没错。 这家伙,就是个靠着祖上荫庇,走了狗屎运的纨绔子弟。 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 “程大人说笑了。” “您是朝廷亲封的云南王,是我们的父母官,为您效劳,是下官的本分。” 白川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上了轻蔑。 程处辉转过身,对着队伍里的韩信招了招手。 韩信立刻策马来到他身边。 程处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你,留下来。” “看好我们的家当,也看好这群崽子们。” 韩信的眼神一凛。 “主公?”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举妄动。” “除非……”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你听到空中传来一声轰鸣。” “到那时,什么都别管,带着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刺史府。” 一声轰鸣? 韩信虽然不解,但他知道,主公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信号。 “末将,领命!” 韩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交代完毕,程处辉这才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韩信的肩膀,转身对白川笑道。 “好了,白大人,弟兄们安顿好了。” “咱们可以去赴宴了。” “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好好好,程大人,这边请!” 白川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亲自在前面引路。 程处辉带着岳飞和郭嘉,三人跟在白川身后,朝着刺史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程处辉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现象。 从安置兵马的宅院到刺史府,这长达五里的路程,他们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巡逻的守卫。 连刺史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外,也只孤零零地站着两个府卫。 那两个府卫站姿松垮,眼神涣散,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门童。 偌大的刺史府,南诏的权力中心,防卫竟然松懈到如此地步? 这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岳飞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郭嘉的脸色,也比平时更显苍白,他看向白川背影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第94章 鸿门宴? 三人都意识到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接风宴。 这是一场鸿门宴。 宴席设在刺史府的正堂。 山珍海味,流水般地被端了上来。 南诏特有的歌舞伎,在堂中翩翩起舞,乐声悠扬。 白川举起酒杯,满面红光。 “程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 “祝您在南诏,一切顺利,步步高升!” 程处辉笑着举杯,却并未立即饮下。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先是极轻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舌尖停留了一瞬。 甘醇,清冽。 没有毒。 他这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爽地亮了亮杯底。 “多谢白大人!” 郭嘉和岳飞坐在他的下首,两人面前的酒菜几乎没动。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程处辉。 程处辉夹起一块烤肉,他们便也夹起一块烤肉。 程处辉喝了一口汤,他们便也跟着喝一口汤。 不多吃,不少吃,完全同步。 这场面,看得对面的白川兄弟几人,眼角直抽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程处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白大人,这酒也喝了,饭也吃了。” “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问道。 “关于南诏的一应事宜,不知何时方便交接?” 白川闻言,打了个哈哈。 “哎呀,程大人,不急,不急。” “您初来乍到,舟车劳顿,理应先好好休息几日。”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满上。 “再说了,南诏的事务,琐碎繁多,账目文书,堆积如山,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 “等下官这两日整理妥当,再亲自给您送过去,如何?” 这推脱之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程处辉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也好。” “那就听白大人的安排。” 又推杯换盏了一阵,白川忽然捂着肚子,面露一丝“歉意”。 “哎呀,人有三急,失陪片刻。” “程大人,您和两位将军慢用,千万别客气。” 说完,他便起身,快步朝着后堂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他并没有去茅房,而是推开后门,闪身进入了旁边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子里,他的三个弟弟,白朔、白烈、白猛,早已等候在此。 “大哥,怎么样了?” 脾气最急的白烈,立刻上前问道。 白川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宴席上的恭敬与热情。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屑与嘲弄。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罢了。” 他冷哼一声,端起石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把他那一千兵马,安排在了五里之外的空宅子里,他连个屁都没放,还对我感恩戴德。” “宴席上的酒菜,我也没下毒,他试探了一下,便彻底放下了戒心。” 白朔,是三兄弟里心思最缜密的,他皱了皱眉。 “大哥,会不会有诈?” “这小子,毕竟是程咬金的儿子,万一他是在演戏呢?” “演戏?” 白川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城府?” “长孙无忌给的情报很清楚,此人胸无大志,贪图享乐,就是个标准的纨绔。” “我们这一路又是送钱又是送粮,把他捧得高高的,他早就飘了,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这么喜欢当官,那我就送他去地府当个痛快。” 白烈兴奋地搓了搓手。 “大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白川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 “让他再快活三天。” “这三天,白朔,你去找一批信得过的人,扮作山贼。” “记住,手脚要干净,别留下任何把柄。” “三天后的夜里,就安排这些‘山贼’,冲进刺史府,取了他的狗命。” 三天后的深夜。 月黑,风高。 南诏刺史府内,一片死寂。 连巡夜的府卫都不见一个踪影,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寂静中,无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院中。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五百名黑衣人便如潮水般,朝着府邸最深处的主院摸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 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护卫,甚至连一条会叫的狗都没有。 这顺利得有些诡异。 但为首那人只当是白川大人安排得当,心中再无疑虑。 很快,他们便包围了程处辉所在的卧房。 房内依旧亮着一豆灯火,将一道人影映在窗纸上。 “大哥,就是这儿了。” 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一个纨绔子弟而已,杀了,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 “吱呀——” 厚重的房门,却在此时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黑衣人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门。 门后,走出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程处辉。 他依旧穿着白日的锦袍,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唉,总算来了。” “再不来,我这茶都快凉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 “等你们,可真是等得花儿都谢了。” 为首的山贼头领瞳孔骤然一缩。 情况不对。 这小子,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像是在……等他们。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你……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干涩地问道。 程处辉笑了。 “想知道?” “下去问阎王爷吧。”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白川正死死地盯着院中的一切。 当他看到程处辉施施然走出来时,他的心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小子,竟然真的有防备。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杀意。 有防备又如何? 区区三个人,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这边,可是足足有五百号人。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白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着身边的白朔和白烈,做了一个“动手”的抹脖子手势。 院子里,那山贼头领接收到了信号,心中的不安被强行压下。 没错,优势在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钢刀,厉声喝道。 “兄弟们,别被他唬住了。” “给我上。” “杀了他,赏金十万。” 然而,就在五百人即将涌上之际,程处辉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彻夜空。 “白大人。” “看了这么久的戏,不打算亲自出来聊聊吗?” 第95章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傻子吧 假山后的白川,身体猛地一僵。 他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他藏身的这个位置,极为隐蔽,怎么会被发现? “沿途畅通无阻,想必是白大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我那一千兵马,被你堂而皇之地安排在五里之外,真是好手段。” “偌大的刺史府,连一个护卫都没有,白大人是觉得我瞎吗?” “还有你们……”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那五百名“山贼”。 “一个个气息沉稳,步伐矫健,说是山贼,谁信呐?” “白大人,你是不是真觉得,我程处辉是个任你拿捏的傻子?” 一番话,白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对方眼中,竟然是漏洞百出。 这个程处辉,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他才是那个看戏的人。 既然被点破,再藏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白川脸色阴沉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白朔与白烈。 “啪、啪、啪。” 他一边走,一边鼓掌,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好,好一个程处辉。” “是我小看你了。” 他走到人群前方,与程处辉遥遥相对。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那又如何?” 白川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 “就算你识破了又怎样?” “今夜,你身边只有这两个护卫,而我,有五百精锐。” “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杀戮的快意。 “给我杀。” “一个不留。” “杀。” 五百名黑衣人,再无犹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朝着程处辉三人汹涌扑去。 刀光剑影,瞬间将整个院落淹没。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老郭,这儿没你事儿了,屋里待着看戏就行。” 程处辉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郭嘉说道。 郭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屋内,顺手还关上了门,仿佛外面的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程处辉这才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岳飞。 “老岳。” “左边归我,右边归你。” “比比谁杀得快?” 岳飞手持沥泉枪,神色冷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岳飞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手持沥一丈八尺的沥泉枪,悍然冲入了右侧的人群。 枪出如龙。 只听“噗嗤”一声,枪尖便轻易地洞穿了最前方一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岳飞手腕一抖,枪杆横扫而出,携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旁边几人的胸膛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没了声息。 一时间,岳飞如虎入羊群,沥泉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或刺,或挑,或扫,或砸。 每一招都简单直接,却又蕴含着无穷的杀机。 十几个黑衣人嘶吼着将他包围,刀剑齐下,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内的人,无一例外,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在另一边,程处辉也动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夸张的青龙偃月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刀刃上的龙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看着眼前蜂拥而至的敌人,程处辉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要亲手杀人。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兴奋。 那是属于武圣关羽的传承记忆,在渴望着鲜血的洗礼。 “来得好。” 程处辉暴喝一声,双手紧握刀柄,猛地向前一个横扫。 “青龙偃月,横扫千军。” 巨大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衣人,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们的上半身与下半身,齐齐分离。 鲜血与内脏,喷洒了一地。 一刀,十数人,当场毙命。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程处辉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感受着体内沸腾的战意。 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卧槽,这么猛?”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感觉,太爽了。 他不再犹豫,提着青龙偃月刀,大步流星地冲入了左侧的人群。 刀势大开大合,没有丝毫的技巧可言,全凭一股一往无前的霸气。 一刀劈出,便有数人倒下。 一刀挥过,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每一刀,都必定会带走数条性命。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五百精锐,便已经倒下了数十人。 院子里,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汇成了小溪。 剩下的黑衣人,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如同魔神一般的程处辉与岳飞,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他妈是人? 这分明是两个怪物。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逃跑。 “想跑?” 远处的白川,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穿了那名逃兵的后心。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他冰冷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身体都为之一颤。 白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心生畏惧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士气已经快要崩溃了。 必须用重利,来刺激他们的贪婪与凶性。 “都给我听着。”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杀了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赏银十万两。” “谁能砍下程处辉的脑袋,赏银百万,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百万两”、“万户侯”这几个字,剩下那三百多名黑衣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恐惧被贪婪所取代。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三百余人,再次发起了决死般的冲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句古话,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 恐惧是什么? 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和封侯拜将的诱惑比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双双眸子死死地锁定在程处辉的身上,那不再是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金山,一份泼天的富贵。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都要决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悍不畏死的疯狂。 远处的白川,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样。 用他们的命,去填。 他就不信,这两个家伙是铁打的。 人力终有穷尽时。 只要能耗光他们的体力,最后死的,一定是他们。 第96章 看我信号! 然而,面对这群疯魔般的敌人,程处辉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愈发浓郁。 他体内的血液,在奔腾,在咆哮。 那股源自武圣的战意,非但没有丝毫的衰减,反而节节攀升,气势比之前更盛三分。 “来得好,都给老子死!” 程处辉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他双手紧握青龙偃月刀,不退反进,悍然迎上了汹涌的人潮。 “噗!” 刀光一闪。 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甚至没看清程处辉的动作,整个脑袋便冲天而起。 脖颈处喷涌出的鲜血,如同绚烂的喷泉。 程处辉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大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他的身体高高跃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圆弧。 “青龙偃月,力劈华山!” 巨大的刀锋,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进了人群之中。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与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地交织在一起。 只此一刀,便有七八名黑衣人被当场劈成了两半。 残肢断臂,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四处飞溅。 程处辉的身影,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的脚下,是一片由血肉铺就的地毯。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便会有一片敌人倒下。 他前进的道路上,尸体堆积如山,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温热的鲜血,早已将整个院子的地面染成了深红色。 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白川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精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过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百余人,此刻,站着的,已经不足百人。 剩下的这不到一百人,终于从“万户侯”的迷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脚下同伴的惨状。 那股被贪婪压下去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魔鬼……他是魔鬼……” 一个黑衣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可是,他不敢跑。 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比魔鬼更可怕的存在。 白川的威势,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髓。 前进是死。 后退,也是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进退维谷,脸上写满了绝望。 白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场中的程处辉,眼神中的疯狂与杀意,渐渐被一丝理智所取代。 不能再死下去了。 这些人,是他白家最后的底牌。 若是全部折损在这里,他白家,就真的完了。 权衡利弊之后,白川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而不甘的咆哮。 “撤!” “所有人,撤出府外!” 那近百名黑衣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片刻的犹豫。 他们连滚带爬,发了疯似的朝着院子大门狂奔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想走?问过我手里的刀了吗?” 程处辉冷哼一声,正欲追杀。 他身形一动,瞬间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几人,手中大刀挥舞,又是几颗头颅飞起。 然而,他只追到院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穷寇莫追。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府外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贸然追出去,万一中了对方的埋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看着狼狈逃窜的敌人,程处辉收起了青龙偃月刀。 他决定,是时候摇人了。 心念一动,程处辉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筒。 “处辉,此为何物?” 一旁的岳飞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程处辉手中的东西。 虽然造型古怪,但他却从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火药味。 这东西,似乎与大宋军中的一些“霹雳火球”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东西。” 程处辉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能让咱们的帮手,立刻赶过来的好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圆筒下面的引线。 “呲……” 引线迅速燃烧,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下一秒。 “啾——”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 一颗明亮的光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圆筒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 与此同时,程府之外。 白朔与白烈正带着数百名手下,将整个程府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听着院内传来的阵阵惨叫,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大哥白川亲自带着五百精锐出手,拿下区区一个程处辉,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轰然打开。 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大哥白川,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正从里面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出。 原本的五百精锐,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而且,人人带伤,个个失魂落魄。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五百精锐,就这么没了?” 白烈也是一脸的呆滞。 白川的脸色铁青,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别提了,那程处辉和岳飞,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是怪物,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什么? 五百精锐,竟然不敌区区两个人? 白朔与白烈二人,彻底被这个消息给震懵了,呆立当场,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就在众人震惊呆滞之际。 “轰!” 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朵无比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猛然绽放,将方圆数里都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是什么?” “好漂亮的烟花。” “不对劲,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放烟花?”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惶恐。 然而,白川在看到那朵烟花的瞬间,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他猛然醒悟了过来。 这不是烟花。 这是传讯的信号。 “不好!” 白川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快!白朔,立刻召集所有人手,准备迎敌!” “程处辉还有援兵!”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那小子还有一千兵马!” …… 五里之外的宅院内。 一名身穿玄甲,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正盘膝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正是兵仙,韩信。 当那声轰鸣传来之时,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信号已至!” 韩信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院落。 “传我将令!” “一千铁骑,三十息之内,穿戴甲胄,院中集合!” 第97章 给我杀! 随着韩信一声令下。 原本寂静的宅院,瞬间沸腾了起来。 “唰唰唰——” 无数道身影,从各个房间内闪电般窜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穿戴甲胄,手持兵刃,列队集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仅仅二十几息的时间。 一支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千人铁骑,便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于院中,鸦雀无声。 韩信看着眼前的雄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 “出发!” ...... 礼花炮的轰鸣声,仍在夜空中回荡。 余音未散。 然而,仅仅是小半盏茶的功夫,整个刺史府周边的街道,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火把连成长龙,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身影,手持着明晃晃的兵刃,将刺史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影攒动,杀气冲天。 足足三千名心腹士兵,在白川的召集下,已经完成了对刺史府的铁桶合围。 白川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刺史府那紧闭的大门,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 今夜,不是程处辉死,就是他亡。 “大哥,咱们……咱们这么干,真的行吗?” 白朔看着这般阵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这可是刺史府啊,咱们把这儿围了,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万一……万一惊动了朝廷,咱们可就全完了。” 白烈也是一脸的煞白,嘴唇哆嗦着,显然是被眼前这疯狂的景象给吓到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杀了。 这是在公然挑战大唐的威严。 一个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祸。 听到两个弟弟那不争气的话,白川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慌什么!” 他低声咆哮道,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 “现在才想起来怕了?晚了!” “你们以为,程处辉那小子会放过我们吗?” “从我们对他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白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变得冰冷而嘶哑。 “我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附近的居民,已经被我提前清空了。” “在场的这三千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心腹。” “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不干净的东西,他们不敢背叛我。” “就算消息真的泄露出去,大不了……我们就卷了这些年积攒的财富,直接投奔西域诸国去!” “有钱有兵,到哪里不是一方豪强?” 他环视着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弟弟,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都给我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今天,我们必须破釜沉舟,杀了程处辉,永绝后患!” 白川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个弟弟,猛地转过身,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刀,指向那扇漆黑的大门。 “杀进去!” “给我踏平刺史府,一个不留!” “吼!” 三千士兵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举着兵器,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刺史府的大门汹涌而去。 然而,就在这潮水即将拍打在门上的瞬间。 异变,突生。 “咻——咻——咻——” 毫无征兆的。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从他们左右两侧的街道,甚至是从他们的身后,同时响起。 那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 紧接着,无数带着火光的箭矢,划破夜空,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箭矢的目标,并非是刺史府。 而是正准备冲锋的,白川的三千大军。 “噗嗤!”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地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士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箭矢上附着的火油,瞬间点燃了他们的衣甲。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百多名士兵,就变成了一个个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的火人。 原本气势如虹的阵型,瞬间大乱。 后面的士兵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惊恐地四下张望。 白川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怎么回事?” “哪来的箭?” 白朔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白烈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是程处辉的人!” 白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那一千兵马……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三兄弟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之前派了五百精锐去城外阻拦。 本以为就算拦不住,拖延个一时半刻总是可以的。 可现在看来…… 那五百人,恐怕连片刻都没能拖延住。 甚至可能,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对方给吞了。 这支兵马的战斗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 “咻咻咻——” 第二轮火箭,再一次从黑暗中呼啸而至。 依旧是那么的精准,那么的致命。 又是数百名士兵中箭倒地,化作人形的火炬。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士兵们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互相践踏,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稳住!都给我稳住!” 白川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试图控制住局面。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无尽的惨叫与混乱之中。 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号令。 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白川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狠厉之色,从他眼中闪过。 “传我命令!”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咆哮道。 “斩!” “把所有中箭的,身上着火的,全都给我杀了!” “一个不留!” 此令一出,周围的士兵全都愣住了。 那毕竟是自己的袍泽兄弟。 “没听到我的话吗!” 白川拔出刀,一刀砍翻了一个还在犹豫的亲兵。 “谁敢违抗军令,杀无赦!” 鲜血,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 军令如山。 士兵们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咬着牙。 举起了手中的屠刀,砍向了那些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同伴。 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 但混乱的场面,却在这血腥的镇压下,奇迹般地稍稍稳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街道的两头,同时响起。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街道的两头,各自出现了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 他们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组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锋锐战阵。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朝着混乱的人群,发起了奔袭。 那长达一丈有余的长戟,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白川麾下那些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的前排士兵,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长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他们手中的短刀长枪,在那骇人的长戟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根本够不着。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 第98章 都杀了 前排的士兵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转身就想逃。 然而,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人群,让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道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入人群之中。 “噗嗤!” 长戟过处,人仰马翻。 锋利的戟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们的甲胄,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仅仅一个冲锋。 一个照面。 前排那近两百名士兵,便被长戟组成的绞肉机,瞬间斩杀殆尽。 那两支铁骑,借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硬生生地从人群中凿穿而过。 随即迅速后撤,没有丝毫的停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还没等白川的士兵从这恐怖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埋伏在小巷中的铁骑,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是箭矢。 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因为恐惧而四散奔逃的溃兵。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近三百名逃兵,在绝望中倒下。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白川带来的三千精锐,折损了将近一半。 而程处辉的铁骑,一人未损。 街道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之上。 一道身影,凭栏而立。 韩信身穿玄甲,面容冷峻,正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欣赏着一幅由他亲手绘制的,名为死亡的画卷。 白川麾下那些幸存的士兵,此刻早已肝胆俱裂。 他们看着那两支重新汇聚,再次摆出冲锋阵型的铁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 那是彻底的绝望。 “魔鬼……” “他们是魔鬼……” 有士兵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更多的人则是转身,不顾一切地向后挤去,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可狭窄的街道,拥挤的同袍,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白川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这他妈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能够以一当十,横扫千军的虎狼之师。 自己带来的这三千人,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完了。 白家,也完了。 一声清越的口哨声,划破了长空。 声音来自那座高楼。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身披玄甲的身影,竟从数十米高的高楼之上一跃而下。 他双脚稳稳地落在了街道中央的一匹战马背上,身下的战马甚至没有晃动分毫。 整个动作,飘逸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韩信稳住身形,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随着他的落地,街道两头的铁骑,开始缓缓向前逼近。 一千人的铁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白川麾下那一千五百多名残兵败将,被这股无形的气势压迫得不断后退。 他们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像是一群被狼群包围的绵羊,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刺史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程处辉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岳飞,还有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郭嘉。 “哎哟,搞定啦?”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韩信这小子,可以啊,办事效率就是高,回头得给他加鸡腿。” 岳飞看着街道上那宛如一体的铁骑,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眼中满是震撼与赞叹。 “王爷,韩将军治军之能,用兵之法,飞,远不及也。” 他这话发自肺腑。 同为将领,他更能看出韩信这支军队的可怕之处。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精锐了,而是一台为战争而生的,精准而又冷酷的杀戮机器。 “那是。” 程处辉得意地一挑眉。 “也不看看是谁的人,我挑人的眼光,那必须是杠杠的。” “不像我今天早上挑早饭的眼光,那个烧饼,硬得能当板砖使,差点没把我牙给崩了。” 郭嘉在一旁轻摇羽扇,笑着补充道。 “主公慧眼识珠,嘉,佩服。” 三人的对话轻松写意,仿佛眼前这血流成河的景象,不过是寻常的风景。 这番姿态,落在白川等人的眼中,却让他们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程处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群蜷缩在一起的残兵身上。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还剩下一千多个呢,这可咋办?” 他歪着头,看向郭嘉。 “奉孝啊,你说,我初来乍到,是不是得给滇地的老铁们,送上一份大礼,好好立个威?” 郭嘉微微一笑。 “主公英明。” 程处辉一拍手。 “得嘞。”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士兵,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全都杀了吧。” “一个不留,打扫起来也方便。” 此言一出,白川浑身一激灵,猛地从绝望中惊醒。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程处辉面前,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 “王爷!云南王!饶命啊!” “我错了!我白川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 “我愿降!我白家愿为王爷马前卒,整个滇地,都将奉您为主!求王爷饶我一命啊!” 程处辉嫌弃地踢了踢腿,却没能把他甩开。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还上手了呢?男女授受不亲,啊不对,男男也不行。” 他低头看着白川,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说,老白啊,你现在才说投降,是不是有点晚了?” “派对都快结束了,你才跑过来说要买票入场,这不合规矩啊。” 白川面如死灰,但他还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 “王爷!滇地民风彪悍,豪族林立,您杀了我,这里只会更乱!” “只有我,只有我白家,才能帮您稳住滇地啊!” “哦?” 程处辉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他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 “这可怎么办呢?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冷。 “不过呢,我这个人,也很擅长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 “不听话是吧?” “那就杀。” “杀到他们听话为止。” “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白川彻底呆住了,他看着程处辉那张年轻而又俊朗的脸。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程处辉不再理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韩信,动手吧,速战速决。” “好嘞。” 韩信应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第99章 我就知道是那个老银币 “杀!” 一声令下。 那一千名玄甲铁骑,从街道的两头,朝着中间那群早已放弃抵抗的士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次,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只有长戟入肉的闷响。 屠戮。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屠戮。 一刻钟后。 街道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白家士兵。 一千五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条长街,将青石板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程处辉的铁骑,仅仅付出了数十人轻伤的代价。 韩信翻身下马,将长戟往地上一插。 “统计伤亡,清点人数,打扫战场。” 他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 随后,他迈步走到了程处辉的面前,微微躬身。 “主公,已全数歼灭。” “嗯,辛苦了。” 程处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了那几个被亲兵押着,瘫软在地的身影。 正是白川和他的几个弟弟。 程处辉搬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来聊聊正事了。” 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川。 “说吧,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的?” “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连我这个新上任的云南王都敢动。” 白川双目无神,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没了……都没了……全完了……” 三千精锐,是他白家数十年的心血。 如今,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这个打击,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 程处辉皱了皱眉。 “喂,问你话呢。” “这就傻了?心理素质不行啊。” 他撇了撇嘴,对着旁边的韩信使了个眼色。 “韩信啊,你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怪占地方的。” 韩信会意。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 只是手腕一翻,那柄插在地上的长戟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手起,戟落。 “噗嗤。” 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 白川那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栽倒在血泊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程处辉夸张地“哇”了一声。 “我靠,韩信,你也太快了吧?我就是客气一下,你还真动手啊。” “下次能不能给我个提示,我好歹酝酿一下情绪啊。” 韩信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程处辉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几个人。 被斩杀的白川旁边,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子,正是他的弟弟白朔。 白朔看到兄长惨死,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目眦欲裂地吼道。 “程处辉!你不得好死!” “我们背后的人,是你们惹不起的存在!他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哦豁?” 程处辉来了精神。 “还有狠话环节?我喜欢。” 他对着白朔勾了勾手指。 “来,你再多说点,我听听有多惹不起。” “你……” 白朔还想再骂。 韩信的长戟,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又一颗人头落地。 程处辉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哎,都说了我喜欢听狠话,你怎么就不让他多说两句呢。” “没劲。” 他看向第三个人,白川的另一个弟弟,白烈。 白烈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裤裆一片湿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拼命地磕着头,声泪俱下。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大哥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 “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程处辉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啧,放狠话的刚走,又来个求饶的,你们兄弟几个能不能有点创意?” “太无聊了,真的。” 他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 “韩信,这个太臭了,影响空气质量,处理一下。” “是。” 寒光一闪,白烈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白野和白贝。 白野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程处辉,嘴里吐出一连串污言秽语。 “我日你仙人板板!程处辉你个狗娘养的杂种……” 程处辉掏了掏耳朵。 “哎哟,这个厉害,会骂人。” “不过,骂得没什么水平,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他摇了摇头,看向韩信。 “这人嘴巴不干净,帮他洗洗。” “噗嗤。” 血光飞溅。 白野的骂声,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喉咙里。 转眼间,白家,只剩下最后一人,白贝。 白贝全身抖得如同筛糠,他看着满地的亲人尸首,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程处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看,你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没脑子。” “要么傻了,要么放狠话,要么求饶,要么骂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现在,机会轮到你了。” “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继承白家所有权力,继续在滇地作威作福的机会。” 程处辉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告诉我,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说出来,你就是唯一的幸存者,是新的白家家主。” “不说……”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下场,你懂的。” 求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疯狂地撕扯着白贝的神经。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旁边一个还没死透的白家死士,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刺向白贝的后心。 “不能说!” 然而,匕首还未及身,便被一只更快的手抓住了手腕。 韩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贝的身后,五指如铁钳,轻轻一捏。 “咔嚓。” 那名死士的手腕,应声而断。 这声脆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贝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失声尖叫起来。 “我说!我说!是赵国公!是长孙无忌!”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程处辉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背着手,转过身。 果然是他。 长孙无忌。 那个笑里藏刀,在长安城中权势滔天的国舅爷。 程处辉迈开步子,重新走到白贝面前。 他没有再蹲下,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白家最后血脉。 “长孙无忌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白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五……五百万两……” 白贝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还有……还有承诺,事成之后,会在陛下面前为我们白家美言。” “让我们……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滇地之主。” “呵。” 程处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五百万两,外加几句好话,就想买我程处辉的命?”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价码。 “手笔还真不小啊。” “看来我在长孙老狗的眼里,还挺值钱的嘛。” 第100章 云南王已死,大事可成 这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话,却让空气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白贝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程处辉不再理他,转身吩咐道。 “拿笔墨纸砚来。” 很快,有亲兵将文房四宝呈上。 程处辉将东西放在白贝面前的地上。 “写。” “写……写什么?” 白贝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写信给长孙无忌。” 程处辉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只是这笑容里,再无半点温度。 “告诉他,云南王已死,大事可成。” 白贝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虽然蠢,但还没蠢到家,隐约明白了程处辉的意图。 这是要……坑死长孙无忌啊! “王爷……这……” “这是你活命的第一步,也是你纳的第一个投名状。” 程处辉的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写,或者死。” “我写!我写!” 白贝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拿起毛笔,趴在地上。 在纸上写下了那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谎言。 写完后,他恭恭敬敬地将纸条呈上。 程处辉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字还挺好看的。” 他接过纸条,走到一只关着信鸽的笼子前,将纸条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信筒里。 “去吧。” 他打开笼门,轻轻一扬手。 那只信鸽扑腾着翅膀,冲出大堂,转瞬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程处辉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长孙老狗,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这封信,就是你日后通往地府的凭证。 他转过身,对已经瘫软如泥的白贝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刻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 白贝连滚带爬地起身。 “还有。” 程处辉的声音追了上来。 “传令下去,城中每家每户,派一人前来刺史府前集合。” “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 “是!小人这就去办!” 白贝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程处辉的目光转向韩信。 “韩信。” “在。” “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味儿太冲了,影响市容。” 程处辉捏了捏鼻子,一脸的嫌弃。 “是。” 韩信面无表情地应道,随即开始指挥亲兵拖拽尸体。 程处辉又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跑远的白贝,对韩信笑道。 “对了,以后别叫他白贝了,听着拗口。” “叫他老白就行,亲切。” 韩信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低头领命。 “是,王爷。” 半个时辰后,刺史府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南诏城的百姓们被士兵们强行从家中叫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安。 当他们看到广场中央那几具无头的尸体,以及被高高挂在旗杆上的白川等人的头颅时。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处辉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走上了刺史府门前的高台。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的脸。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想必,你们都很好奇,我是谁。” 程处辉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程处辉,乃是当今陛下亲封的云南王!” “奉皇命,前来接管滇地!” 他伸手指了指旗杆上那些头颅。 “白川兄弟,勾结外贼,意图谋反,已被本王就地正法!” “从今日起,这南诏,这整个滇地,都由我说了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若有不服者,他们的下场,便是你们的榜样!”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百姓的心头。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恐惧在蔓延。 看着下方百姓们的反应,程处辉脸上的森然之意稍稍退去。 他招了招手,让刚刚返回的白贝站到自己身边。 “老白,给他们翻译翻译。” “是,王爷。” 白贝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本地的方言大声喊道。 “王爷说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欺压大家!” 程处辉的声音再次响起,白贝则尽职尽责地进行着翻译。 “本王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本王绝不会像白家一样剥削你们。” “你们该种地的种地,该经商的经商。” “我不仅不会多收你们一文钱的税。” “还会让你们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本王在这里,会建立新的规矩,赏罚分明!”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谁敢作乱,谁敢不从,杀无赦!” 萝卜加大棒的策略,永远是最好用的。 程处辉挥了挥手。 “点火。” 韩信立刻会意,将火把扔向了那堆积在一起的尸体。 “轰!” 浇了火油的尸体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烈焰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焦臭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刺穿着所有人的耳膜和鼻腔。 百姓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这一夜,南诏城无眠。 新的王,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 震慑完百姓,程处辉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看着身旁的郭嘉和韩信。 “郭嘉,韩信。” “属下在。” “你们两个,跟着老白,带上一队人马,立刻出发,把南诏其他的城池都给我收回来。” 程处辉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记住,用最快的速度,以雷霆之势,掌控整个滇地。” “这,将是我们未来发展的根基。” “遵命!” 郭嘉和韩信齐声领命。 安排好一切,程处辉走下高台,回到了已经清理干净的大堂。 他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中飞速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滇地,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固后方,积蓄力量,壮大势力。 不仅是为了应对远在长安的长孙无忌,更是为了在这波澜壮阔的大唐,活得更久,站得更高。 就在这时,白贝处理完交接事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王爷,都……都安排好了。” “嗯,辛苦了,老白。” 程处辉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来,把这个吃了。” 白贝看着那粒散发着古怪药香的药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王……王爷,这是……” “好东西。” 程处辉笑得更加灿烂。 “一种慢性毒药,没有我的独家解药,七日之后,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第101章 奠定根基 程处辉的声音轻飘飘的。 “每个月,按时来我这里领解药。” “只要你乖乖听话,替我管好白家的旧部,安抚好滇地的各方势力。” “我保证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继续当你的白家家主。” 程处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药丸塞进他的手里。 “可你要是敢有二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白贝握着那粒药丸,手抖得不成样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要么现在死,要么成为一条被拴上锁链的狗。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仰头,将那粒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药丸吞了下去。 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便彻底掌握在了程处辉的手中。 郭嘉和韩信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在白贝这个“正统继承人”的带领下,大军一路向南诏各州府进发。 有些城池的守将是白家的死忠,见到白贝便立刻选择了开城投降。 而有些,则是白川提拔上来的心腹,自然不肯轻易交出权力。 对于这些人,韩信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 攻城。 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将城门轰开。 随后,大军入城,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前一刻还负隅顽抗的守将,下一刻,人头就已经被高高挂在了城楼之上。 血腥的镇压之后,便是郭嘉登场的时间。 他会亲自出面,安抚城中百姓与残余的势力,言明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同时,将白贝推到台前,宣布他才是白家的新任家主。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几乎无人能挡。 短短数日之间,南诏十数个州府,尽数易主。 整个滇地的权力交接,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完成。 表面上看,依旧是白家在统治滇地,只不过是换了个家主。 可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已经变成了那位远在南诏城的云南王,程处辉。 而在他们忙着收复失地的时候,程处辉也没闲着。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开城门。 封闭了数日的南诏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紧接着,第二道政令发布。 “即日起,废除前任城主白川所立一切苛捐杂税。” “所有赋税,减半征收。” 此令一出,全城哗然。 百姓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他们身上的苛税,就这么没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程处辉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他命人打开了白川的府库。 那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都是白川多年来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程处辉毫不客气,直接将这些钱财,分发给了城中的贫苦百姓。 他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地走访。 “老乡,家里几口人啊?” “日子过得还行不?” “这点钱拿着,给孩子买身新衣服,买点肉吃。” 程处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倒像个邻家串门的富家翁。 百姓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感激涕零,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他们看着手里的银钱,看着这位年轻的王爷。 心中的敬畏,逐渐的转化为“爱戴”。 这还没完。 程处辉深知,想要长治久安,光给钱是不够的,得给希望。 “传我命令,在城中兴建私塾。” “凡南诏城中适龄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入学。”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收拢民心,更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培养可用的人才。 他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班底,发展独属于他的产业。 一时间,整个南诏城都变得热火朝天。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新建的学堂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这座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的城市,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百姓们已经彻底认可了这位新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同样是一片繁荣景象。 程处辉的妻子,长乐公主李丽质,正在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程家的各项产业。 她虽然是金枝玉叶,但学起经商之道来,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城南的雅馨楼,因为推出了新奇的“炒菜”和各种闻所未闻的菜色。 早已成为长安城最火爆的酒楼,一座难求。 程家的酒坊,新酿出的“神仙醉”系列,口感醇厚,价格却便宜不少,引得无数酒客疯狂抢购。 裁缝铺推出的新式内衣,舒适又美观,已经成了长安贵妇圈子里最时髦的单品。 还有那家小小的杂货铺,里面卖的薯片、辣条。 这些从未出现过的零食饮品,更是让长安的年轻人趋之若鹜。 李丽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断地扩大着生产规模,可即便如此,各类商品依旧是供不应求。 好在程处辉离京前,未雨绸缪,联合几位国公,推动李世民颁布了《大唐所有权法》。 这部法律明确保障了私人产业的神圣不可侵犯。 正是因为有这部法律在,程家的产业才能如此安稳地发展壮大,无人敢轻易觊觎。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地听着管家的汇报。 “……国公,我们家的酒楼,这个月,生意又下滑了三成。” “城里的几家布庄,也受到了程家裁缝铺的冲击,利润大减。” “啪!” 一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长孙无忌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程处辉!”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粗鄙的武夫之子,怎么就搞出了这么多赚钱的门道。 更可气的是,这些产业还偏偏动不得。 “父亲,息怒。” 一旁的长孙冲递上一杯新茶,低声劝道。 “那《所有权法》是陛下亲自颁布的,我们若是强行动手,恐怕会惹来麻烦。” 长孙无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商业版图,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冲击得七零八落。 “我真恨不得那小子现在就死在南诏!” 长孙无忌恶狠狠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国公,公子,南诏来的信鸽!” 长孙无忌精神一振,连忙道。 “快!呈上来!” 这是他安插在南诏的探子传回的消息。 他迫不及待地从信鸽腿上取下小小的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九个字。 “云南王已死,大事可成。” 第102章 死了!他终于死了! 长孙无忌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张纸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哈哈哈哈!” “死了!他终于死了!” 长孙无忌忍不住放声大笑,状若疯癫。 一旁的长孙冲也凑了过来,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同样是喜形于色。 “父亲,这下好了!” “程处辉一死,程家就再也无人能撑起那些产业,我们……” “心腹大患,终于是除了!” 长孙父子二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家覆灭,他们独霸长安商界的未来。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南诏,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经过一个月的治理,南诏城焕然一新,百废俱兴。 百姓安居乐业,对程处辉这位新王爷,更是爱戴到了骨子里。 在彻底稳固了后方之后,程处辉终于展开了他的下一步大计。 开矿。 他亲自带着人,在南诏的深山老林里勘探了十几天。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中,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露天铁矿。 程处辉大喜过望,立刻组织人手,开始了大规模的开采和冶炼。 铁,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掌握了铁矿,就等于掌握了打造兵器与铠甲的主动权。 南诏的阳光,似乎都比从前要温暖几分。 街道上,孩童的嬉笑声取代了昔日的死气沉沉。 沿街的商铺重新开张,老板们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热情地招揽着来往的客人。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位从大唐来的新王爷,程处辉。 百姓们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 至于前任那个残暴的白川是怎么死的,没有人去深究。 大家心照不宣地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这既是自保,也是在保护那位给他们带来新生的王爷。 他们生怕外人知道了真相,会给程处辉带来天大的麻烦。 这种朴素的感恩,自发地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将程处辉牢牢护在其中。 程处辉也没闲着。 他将长安城那套成熟的商业模式,一股脑地搬到了南诏。 开酒楼,办裁缝铺,甚至还搞起了对外贸易,将南诏的特产销往周边的小国。 短短两个月,南诏的经济就被盘活了。 百姓的钱袋子鼓了起来,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程处辉觉得,是时候回去了。 王府内,他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鹏举,这里就交给你了。” “五百岳家军,务必守好我们的后方基地。” 岳飞抱拳,眼神坚定。 “主公放心,岳飞在,南诏在。” 程处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韩信与郭嘉。 “老韩,老郭,咱们的班底该回京升级一下装备了。” 韩信嘴角微扬,郭嘉则轻摇羽扇,一切尽在不言中。 五百名精锐铁骑早已整装待发。 队伍中,还有一个神情忐忑的年轻人,正是白川的弟弟,白贝。 他将是这次返京,扳倒长孙无忌最关键的人证。 “出发!” “不过,咱们不走大路,那条路上估计有不少老狐狸的探子等着呢。” 程处辉嘿嘿一笑,大手一挥。 “咱们走山路,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诏城,踏上了返回长安的崎岖山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卢国公府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李丽质的眼窝深陷,原本明亮的眸子也失了神采,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她面前的账本上,一笔笔亏损的记录触目惊心。 “丽质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程母端来一碗参汤,满眼都是心疼。 “这些天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生意上的事,让你爹去操心。” 李丽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母亲,这是夫君留下的产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掉。” “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酒楼里天天有人闹事,布庄的布料也被人恶意泼了脏水。” “客人越来越少,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说着,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程母搂住儿媳,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不哭了,有爹在呢。” 话音刚落,程咬金便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又看了看儿媳憔悴的脸,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哼,除了长孙无忌那个老阴货,还能有谁!” 程咬金一屁股坐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最近那老小子在朝堂上,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程咬金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程家的产业,也是他能动的?” 次日,早朝结束。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走出太极殿。 程咬金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拦在了长孙无忌面前。 “长孙无忌,你给我站住!”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原来是卢国公,不知有何指教?” 程咬金瞪着牛眼,开门见山。 “我家的酒楼和布庄,是不是你派人搞的鬼?” 长孙无忌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卢国公这是说的什么话?”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堂堂赵国公,会去做这等下作之事?你这可是诬蔑,当心我到陛下面前告你一本。” 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彻底激怒了程咬金。 可偏偏,程咬金没有证据,拿他还真没办法。 长孙无忌见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心中更是得意。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程兄啊,有空关心这些生意上的小事,不如多关心关心令郎。” “那南诏之地,山高水远,瘴气横行,可是凶险得很呐。” “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他话语中的暗示与幸灾乐祸,再也掩饰不住。 程咬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保证,你长孙家,鸡犬不宁!” 说完,程咬金不再看他,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长孙无忌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阴冷。 “老匹夫。”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怨毒。 “很快,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丧子之痛了。” 第103章 夜入皇宫 长安城外,官道旁的密林中。 一支风尘仆仆的骑兵队伍悄然停下。 为首的青年,正是程处辉。 他望着不远处巍峨的长安城墙。 “总算是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对韩信和郭嘉说道。 “老韩,老郭,你们带铁骑去城西的李徽将军大营里先安顿下来。”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好嘞主公,等你信号。” 韩信和郭嘉领命而去。 程处辉则从包袱里拿出两套粗布麻衣,扔了一套给身旁的白贝。 “换上。” 白贝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片刻之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和一个面色紧张的小跟班,出现在了官道上。 程处辉满意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的新造型,拍了拍白贝的肩膀。 “走,哥带你进城看大戏。” “咱们不回家,直接去个好地方。”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程处辉带着白贝,乔装打扮混进了长安城。 他没有回卢国公府,而是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利用白贝这个关键人证,还有他手里掌握的证据。 在李世民面前,狠狠地揭发长孙无忌的滔天罪行。 皇城巍峨,宫阙连云。 程处辉领着白贝,熟门熟路地绕到皇城北门。 这里的守卫远比其他宫门森严,寻常人等连接近都做不到。 “站住,什么人?” 两名身披明光铠的禁军校尉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戟交叉,拦住了去路。 程处辉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收敛,从怀中摸出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程”字,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看到这块令牌,两名校尉脸色骤变,交叉的长戟瞬间收回,单膝跪地。 “参见云南王!”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青年,竟然就是那位刚刚受封,威震南诏的云南王。 这反差也太大了。 “行了,起来吧。” 程处辉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通报王德公公,就说我程处辉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陛下。” “是!” 一名校尉不敢怠慢,立刻起身,飞也似地向宫内跑去。 白贝跟在程处辉身后,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只是一个偏远州府的刺史亲戚,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到长安,更是第一次踏足这皇宫禁地。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渺小与窒息。 高大的宫墙,森严的禁军,还有程处辉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都让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圆领锦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正是总管太监王德。 “哎哟,我的王爷哎!” 王德一见程处辉,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奴婢好派人去接您啊。” “事发突然,来不及整那些虚礼。” 程处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王公公,我要立刻见陛下。” 王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了一眼程处辉严肃的神情。 又瞥了瞥旁边紧张得像只鹌鹑的白贝,心中便有了数。 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 “王爷请随奴才来。” 王德不再多言,躬身在前面引路。 “陛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座庄严肃穆的殿宇前。 御书房。 殿内,檀香袅袅,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程处辉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带着白贝走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紫檀木御案后,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李世民。 即便只是一个伏案批阅奏折的背影,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依旧扑面而来。 “陛下。” 程处辉躬身行礼。 “臣,程处辉,参见陛下。”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程处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不是应该在南诏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处辉?” “你怎么回来了?” 李世民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臣此次回京,是有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向陛下禀报。” 程处辉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臣在南诏,险些遭朝中重臣暗中谋害,身死道消!”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下的身躯透出一股凛然的怒意。 他双眉紧锁,目光如电。 “谋害者,是何人?” 一字一句,都带着帝王的威压。 程处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将身后的白贝引了出来。 “陛下,这位是黎州刺史,白贝。” “由他来向您陈述,再合适不过。”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白贝。 白贝只觉得一股山岳般的压力袭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臣……臣黎州刺史白贝,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世民打量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黎州刺史?朕记得,黎州白氏,世代为朝廷管理滇地。” “正是……正是臣的家族。” 白贝磕磕巴巴地回答。 “抬起头来。” 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说,是谁要谋害云南王?” “若是敢有半句虚言,诬蔑朝廷重臣,朕诛你九族!” 这最后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白贝耳边炸响。 欺君之罪。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将他和他的整个家族压得粉身碎骨。 白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麻衣。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程处辉。 程处辉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白贝心一横,牙一咬。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猛地一磕头,豁出去了。 “回陛下!指使臣行刺云南王殿下的,正是当朝赵国公,长孙无忌!” “赵国公?”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忍着恐惧,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句句属实,臣不敢有半句谎言!” “赵国公府的二管家亲至黎州,找到了臣的族兄白川。” “他……他带来了五百万两财宝,指使我白氏一族。” “务必将初到南诏的云南王殿下,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还承诺,事成之后,长孙国公会在朝中为我等周旋,保证万无一失。” “我族兄白川等人,利欲熏心,便答应了下来。” “他们假扮成南诏山贼,于途中设伏,行刺王爷。” “谁知……谁知王爷早有防备,行刺失败,我族兄白川等人,反被王爷当场诛杀!” 说到这里,白贝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陛下明鉴!臣也是被逼无奈,若不听从,我白氏一族恐怕……” 第104章 程处辉死了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已是风雷激荡。 他缓缓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白贝的心上。 许久,李世民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程处辉身上。 “处辉,他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程处辉上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轻松。 “其实我早就料到,有人会在路上给我下绊子,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 “那帮蠢货,以为假扮成山贼就天衣无缝了。” “结果嘛,被我利用地形,用一千铁骑,把他们三千五百人。” “五百假山贼和三千白氏亲信,杀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都没跑掉。” 他说的云淡风轻。 李世民眼中的寒芒却愈发凌厉。 长孙无忌。 他的皇后的大哥,他的肱股之臣,竟然敢做出这等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之事! 好,好得很! “陛下,光有人证还不够。” 程处辉似乎看穿了李世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臣,还有一个好玩的计策,能让那老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哦?说来听听。” 李世民来了兴趣。 “很简单,就四个字,请君入瓮。” 程处辉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明日早朝,陛下可当朝宣布,我程处辉初到南诏,不幸遭遇山贼,已经……挂了。” “我们就看看,那赵国公听到这个‘好消息’,会是个什么反应。” “等他得意忘形,心神最松懈的时候,我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个大大的惊喜!” “到那时,他方寸大乱,我们再传他府上那个二管家,来和白刺史当面对质。” “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心理攻势,我就不信,他还能嘴硬!”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 先用“死讯”让长孙无忌彻底放松警惕,再用“复活”打乱他的心神。 最后用人证对质,一击致命。 环环相扣,直击要害。 李世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不仅打仗是把好手,玩起心眼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好。” 李世民沉声说道。 “就依你所言。” “此事,朕一定会秉公查明,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若此事当真……朕,绝不念旧情!” 最后几个字,杀机毕露。 程处辉心中一凛,他知道,李世民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看来,长安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臣,遵旨。” 程处辉与白贝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当殿门重新关上,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的天空,眸光晦暗不明。 …… 走出皇宫,长安城已是华灯初上。 程处辉带着惊魂未定的白贝,在朱雀大街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行了,别抖了。” 程处辉扔给白贝一个水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个锤子。” 白贝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才感觉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王……王爷,我们接下来……” “等。” 程处辉言简意赅。 “等明天的好戏开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长孙无忌,准备好迎接你程爷爷送你的这份大礼了吗? 次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 程处辉便起了床,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白贝,独自一人走出了客栈。 他要去一个地方。 城西,李徽将军的大营。 他的一千铁骑,还有韩信和郭嘉,都在那里等着他。 一场席卷整个长安的风波,即将拉开序幕。 太极殿。 卯时刚至,晨光熹微。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于御道两侧,低眉垂首,整个大殿内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李世民头戴冕旒,面容被垂下的珠串遮挡,看不真切。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蜀王李恪,分立于御座之侧,神情肃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几名文官出列,奏报了一些地方民生,边境屯田的琐事。 李世民一一给出了批复,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朝会似乎和往常一样,平淡而有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早朝即将结束时,李世民却突然开口。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朕,还有一事要宣布。” 众人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了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那个魁梧身影上。 程咬金。 “朕封程处辉为云南王,令其前往封地,安抚一方。” 提到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个在长安城搅动风云的混世魔王,总算是走了。 长孙无忌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然,就在昨日,朕接到南诏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一沉。 “云南王程处辉,于上任途中,遭遇山贼伏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程咬金猛地抬起头,一双虎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 “……不幸遇难,以身殉国。” 轰! 这几个字,在程咬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李世民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遇难? 殉国? 我儿处辉……挂了? “不……” “不可能!” 程咬金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陛下!您……您再说一遍!我儿他怎么了?!” 他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李世民看着他痛苦万分的样子,心中虽有不忍,但戏,必须演下去。 他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卢国公,节哀。”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彻底击碎了程咬金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程咬金的胸膛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太极殿都嗡嗡作响。 他那张黝黑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扭曲变形。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赤红一片。 一股凶悍狂暴的煞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 “长孙无忌!” 程咬金猛地转过身,那双骇人的血色眼睛,死死锁定了文官队列中的赵国公。 第105章 拖下去冷静冷静 长孙无忌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匹夫!”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儿!” “还我儿命来!” 话音未落,程咬金庞大的身躯已经冲了出去,直扑长孙无忌。 “知节!不可!” “老程!冷静!” 站在他身旁的尉迟敬德和秦琼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程咬金的胳膊。 “滚开!” 程咬金此刻已然被悲愤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双臂猛地一振,一股恐怖的巨力爆发开来。 “砰!” 尉迟敬德和秦琼这两员纵横沙场的绝世猛将,竟被他硬生生震得踉跄后退。 挣脱束缚的程咬金,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继续冲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长孙无忌。 “救我!救我!” 长孙无忌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狼狈地后退,一边尖声大叫。 “程咬金疯了!他要当朝行凶!陛下救我!”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体被吓得发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眼看程咬金那砂锅大的拳头就要砸在长孙无忌的脸上。 “住手!” 龙椅上的李世民猛地站起,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然而,此刻的程咬金已然失控,对皇帝的喝止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仇人。 他要杀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到了程咬金的身侧。 是秦琼。 他看着自己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兄弟,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程咬金犯下殿前行凶的死罪。 下一刻,秦琼并指如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斩在了程咬金的后颈之上。 “唔……” 程咬金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巨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秦琼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没让他当庭摔个狗吃屎。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 长孙无忌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陛下!” 秦琼扶着昏迷的程咬金,单膝跪地,沉声开口。 “卢国公骤闻丧子噩耗,悲痛攻心,以致心神失常,并非有意冲撞朝堂,更非有意藐视天威!” “还请陛下念在他为大唐征战半生,又逢此人生大痛,从轻发落!” “臣,附议!” 尉迟敬德也立刻跪了下来。 紧接着,李靖,房玄龄,杜如晦……一个个开国功臣,无论文武,尽数出列,跪倒在地。 “请陛下,从轻发落!” 声震大殿。 李世民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臣子,又看了看秦琼怀中昏迷不醒,脸上却依旧痛苦的程咬金。 他重新坐回龙椅,声音中带着心疼。 “卢国公程咬金,殿前失仪,咆哮朝堂。” “本应重处。” “但念其丧子情切,情有可原。” “便……罚俸一年,禁足府中思过一月吧。” “秦琼,尉迟敬德。” “臣在。” “你们二人,命千牛卫将他绑了,送回卢国公府。” “在他清醒之前,万不可松绑,以免他再做出什么癫狂之举。” “臣,遵旨。” 秦琼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个处罚,可以说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了。 很快,两名千牛卫上前,用绳索将昏迷的程咬金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由秦琼和尉迟敬德一左一右架着,退出了太极殿。 随着程咬金的离开,殿内那股紧张到窒息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 长孙无忌在两名官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惊魂稍定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阵懊悔。 刚才,自己怎么就光顾着害怕了? 就该趁着程咬金发疯的时候,再添一把火,让他彻底犯下死罪! 真是错失良机! 就在长孙无忌暗自悔恨之时,龙椅上,李世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南王于封地遇害,其封地刺史白川,督查不力,难辞其咎!” “朕意,即刻派人将白川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审。” “严查此事,务必给云南王,给卢国公,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长孙无忌,心脏猛地一抽。 白川? 他下意识地就想出列,为白川辩解几句。 可脚刚抬起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这种时候为白川求情,岂不是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他跟白川关系匪浅,程处辉的死与他有关? 可若是不求情,万一那白川顶不住大理寺和刑部的严刑拷打,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瞬间,冷汗再次浸湿了长孙无忌的后背,比刚才面对程咬金的拳头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是否要出面求情的犹豫之中。 长孙无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出列,还是不出列? 为白川求情,无异于自投罗网,将自己与此事彻底捆绑。 可若是不管不顾,白川能撑过几轮拷问? 一旦他把自己供出来…… 长孙无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行。 绝对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头。 此刻为白川说话,太过刻意,反而会引来陛下和满朝文武的怀疑。 不如静观其变。 等白川被押解回京,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 就算他真的说了什么,没有证据,自己也可以矢口否认。 一个边疆刺史的攀诬之言,如何能与他堂堂赵国公的清誉相比? 打定主意,长孙无忌那刚刚抬起一半的脚,又悄无声息地放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让自己看起来与殿中其他为程家感到惋惜的臣子,并无二致。 就在此时。 太极殿的后方,那通往内廷的侧殿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沐浴在从殿门透进来的天光里。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与这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极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他的气度,却丝毫不被这满朝朱紫所压制。 “赵国公,真是好一副铁石心肠啊。”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懒散的声音,在大殿中悠悠响起。 “自己一手提拔的狗,说舍弃就舍弃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第106章 慌乱的长孙无忌 这声音! 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 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比刚才被程咬金的拳风扫过时还要惨白。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程处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在南诏,尸骨无存了吗! “不……” “不可能!” 长孙无忌嘴唇哆嗦着,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这绝对不可能……” “白川传回来的消息,明明说他已经……”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足够让附近的几名官员听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整个太极殿,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本应“遇害身亡”的云南王,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俺的娘欸!” 刚从外面回来的尉迟敬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处辉?你小子……是人是鬼?” 秦琼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与疑惑,目光在程处辉和龙椅上的李世民之间来回逡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刚才不是还宣告了程处辉的死讯吗? 太子李承乾与蜀王李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 父皇这一手,玩得也太大了。 “秦伯伯,尉迟伯伯,瞧你们说的。” 程处辉对着二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当然是人,活生生的人。” “至于陛下为何那么说嘛……那得问问某些做贼心虚的人了。” 他的目光没有在秦琼和尉迟敬德身上过多停留。 而是径直越过他们,直直地看落在了面无人色的长孙无忌。 “赵国公,你说对吗?” 程处辉的声音依旧轻松,但话语里的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你指使南诏刺史白川,设伏于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轰!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虽然刚才李世民要抓捕白川时,众人心中已隐有猜测。 但谁也不敢将此事与当朝国公联系起来。 可现在,正主却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直接指认了! 这可是谋害驸马、藩王的大罪! 长孙无忌在最初的骇然后,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 “程处辉,你死里逃生,老夫也为你高兴。” “但你为何要凭空污蔑于我?” “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害你?” “哼。” 程处辉发出一声轻笑,眼神中的讥讽更浓了。 “赵国公这话说的,倒是有趣。” “你的意思,是我程处辉闲着没事干,特意联合我身后的这位黎州刺史白贝,一起演了这么一出戏,就为了陷害你一个德高望重的赵国公?”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目光扫过程处辉身后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官员。 黎州刺史,白贝?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程处辉的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承认,就是认了自己有动机。 否认,就等于把白贝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坐实了对方证人的身份。 他只能死死地闭上了嘴,用沉默来应对。 程处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 他不再看长孙无忌,而是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拜。 “陛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为了证明臣并非无故攀诬,臣恳请陛下,传召赵国公府的二管家上殿。” “让他与黎州刺史白贝,当面对质!” 说到这里,程处辉顿了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就是不知道,赵国公府的这位二管家,现在是否还安好。” “赵国公……应该没有那么心急,提前杀人灭口吧?”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二管家! 他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那个负责与白川单线联系,传递消息的二管家! 他只想着白川远在南诏,死无对证。 却万万没有料到,程处辉竟然连这个藏在自己府中最深的钉子,都给挖了出来! 看着长孙无忌那瞬间变幻的神色,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他威严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在大殿之上轰然响起。 “传朕旨意!” “命千牛卫即刻前往赵国公府,带府上二管家,上殿!” “遵旨!” 十名身材魁梧的千牛卫,甲胄铿锵,声若洪钟。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对着龙椅方向一抱拳,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极殿。 沉重的殿门被再次关上,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了这一步,谁还不明白? 这哪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对质。 这分明就是陛下与云南王联手布下的一个局。 一个专门等着长孙无忌往里钻的局! 从云南王程处辉进殿的那一刻起,从他指认长孙无忌的那一秒开始。 天罗地网,便已悄然收紧。 现在,就等那最后一只猎物,被拖拽到所有人的面前。 不少人的目光,已经开始悄悄地,带着怜悯和幸灾乐祸,投向了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身影。 长孙无忌依旧站得笔直。 可那微微颤抖的袍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人群之中,太子李承乾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那可是他的亲舅舅啊! 是他在朝堂之上最大的依仗! 他几次想要张口,想要为舅父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此刻开口,非但救不了舅父,反而可能将自己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都是这个程处辉! 如果不是他,父皇怎么会怀疑舅父! 如果不是他,朝堂又怎会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与他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的蜀王李恪。 李恪低垂着头,宽大的朝服完美地遮掩住了他那已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爽! 简直是太爽了!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甚至开始盘算着晚上要去哪个教坊司好好庆祝一番。 长孙无忌倒了,太子的翅膀就断了一只!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储君之位,他李恪,未必没有机会争上一争! 程处辉对身后那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甚至有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这效率,也太慢了点吧。 来回就这么点路,搁我这儿,外卖都送到两回了。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在此刻的太极殿中,却仿佛半生那般漫长。 终于。 第107章 拖下去砍了吧 “吱呀——”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 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将两个千牛卫中间夹着的一个身影,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仆役的衣服,身材瘦小,此刻正抖如筛糠,脸色惨白。 正是赵国公府的二管家,王库。 几乎在王库踏入大殿的瞬间,程处辉动了。 他看似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身形却如同一座山。 不偏不倚地,正好挡在了王库与长孙无忌之间。 他隔断了那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长孙无忌的眼珠子瞬间变得通红,死死地瞪着程处辉的后脑勺。 程处辉却悠哉地转过头,冲着长孙无忌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赵国公,别急嘛。” “人,这不是来了吗?” 长孙无忌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龙椅之上,李世民冰冷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 他没有去看长孙无忌,也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王库。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程处辉身后的白贝。 “白贝。” 威严的声音响起。 “朕问你,你可认得此人?” 白贝闻声出列,他先是恭敬地对李世民行了一礼。 随后才抬起头看向了王库。 王库被他一看,本就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白贝的声音清晰而又沉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回陛下,臣认得。” “此人,正是当初亲赴南诏,以重金收买臣的族兄白川,意图谋害云南王殿下的……” “赵国公府二管家,王库!” 轰! 白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事实被证人亲口说出时,那份冲击力,依旧让满朝文武心神剧震。 李世民的目光,终于缓缓地,移到了那个跪伏在地的瘦小身影上。 “王库。” 仅仅是两个字,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朕再问你。” “白贝所言,是否属实?” “你前往南诏,收买白川,谋害云南王,可是受了赵国公长孙无忌的指使?” 王库浑身一颤,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一边,是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祸。 另一边,是主家几十年的恩情,是自己那还在府中的妻儿老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招,还是不招?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选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二管家身上。 终于,在长久的挣扎之后,王库猛地抬起头,朝着龙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奴才招!” “奴才全都招!” “是……是国公爷!” “是国公爷让奴才去的南诏!是他让奴才用黄金收买白川,让他务必杀了云南王殿下啊!” “求陛下明察!奴才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下人啊!求陛下饶命啊!” 随着王库这绝望的哭喊声落下。 长孙无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浑浊的老泪,终于夺眶而出。 “陛下……” “臣……认罪。” “臣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罪该万死。” “臣不求陛下能饶恕臣的性命,只求陛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皇后的面上。” “放过臣的妻儿老小……”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模样,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冰冷所取代。 帝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皇家的血脉,更不容玷污! “谋害皇子,意图构陷亲王,桩桩件件,皆是灭族的大罪!” “传朕旨意!” “长孙无忌,削去赵国公爵位,罢黜其尚书右仆射之职!” “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其本人,打入大理寺天牢,听候择日问斩!” “其妻儿……念其乃皇后兄长,免去死罪,尽数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一连串的旨意,每一个字,都宣判着一个庞大家族的彻底覆灭。 “父皇!” 就在这时,太子李承乾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冲出队列,跪倒在地。 “父皇开恩啊!” “舅父只是一时糊涂,他为我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求父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吧!” 李承乾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从另一侧响了起来。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蜀王李恪缓缓走出,对着李世民一拜,随即转向李承乾,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我大唐立国之本。” “长孙大人犯下的是谋害藩王的滔天大罪,若是这等罪行都能因功相抵,那国法何在?” “天理何存?” “父皇金口玉言,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太子殿下此举,是想让父皇陷于不信之境吗?”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承乾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求情是出于舅甥之情,可李恪却直接将此事上升到了动摇皇权威信的高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根本扛不住。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本就因长孙无忌的背叛而心烦意乱,此刻李承乾的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够了!” 一声怒喝。 “此事无需再议!” 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扫过李承乾。 李承乾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那双拳头却死死地攥着。 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千牛卫的甲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瘫软如泥的长孙无忌。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权倾朝野的赵国公,此刻正被毫不留情地拖拽着向殿外走去。 大殿的地面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屈辱的拖痕。 李世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再次投向殿下群臣。 “长孙无忌已除。” “但滇地之事,尚未了结。” “白川伏诛,南诏各部蠢蠢欲动,朕意欲派遣一位能臣前往滇地。” “出任刺史,安抚各部,诸位爱卿,可有举荐?” 话音落下,偌大的太极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一个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自己的领子里。 开什么玩笑? 滇地! 那可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瘴气弥漫,民风彪悍,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谁愿意放着长安的荣华富贵不要,跑去那种鬼地方遭罪。 看着底下这群装聋作哑的臣子,李世民的眼中闪过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武将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第108章 流放岭南! 正是程处辉。 他先是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朗声说道。 “启禀陛下,关于滇地刺史的人选,臣倒是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李世民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白川虽死,但其在南诏经营多年,余孽尚存。” “臣在回京之前,便已料到他们可能会趁机作乱。” “因此,臣擅作主张,命白贝率领白氏一族的亲信,先行前往各部平乱。” 程处辉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大殿中回响。 “如今,南诏各部的叛乱基本已经平定。” “白氏一族也已经奉白贝为新任族长,暂代刺史之职,总理南诏各州事务。” “目前看来,各州安定,百姓归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他们还在为谁去接这个烫手山芋而头疼,程处辉竟然已经把事情都给办完了? 这效率,简直离谱! 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看,什么叫能臣! 这就是! “好!” “程爱卿做得很好!” 李世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既然如此,那便传朕旨意。” “命白贝暂代滇地刺史之职,即刻上报吏部,录入官册。” “另外,警告白氏一族,此次朕念其平乱有功,既往不咎。” “若再敢有二心,朕必将其满门尽灭,寸草不留!” 帝王之威,显露无疑。 “白贝,谢陛下天恩!” 站在殿下角落里的白贝闻言,立刻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本是戴罪之身,没想到不仅没事,反而还当上了刺史。 这一切,都是云南王殿下给的! 他心中对程处辉的感激,已经无以言表。 “退朝!”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这场跌宕起伏的早朝,终于落下了帷幕。 与此同时,另一场风暴,正在赵国公府内酝酿。 数十名身着明光铠,手持横刀的千牛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府邸。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手中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 “传陛下旨意!” “长孙无忌,谋害皇子,意图构陷亲王,罪大恶极!” “即刻起,削去赵国公爵位,罢黜其尚书右仆射之职!” “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其本人,打入大理寺天牢,择日问斩!” “其妻儿,念其乃皇后兄长,免去死罪,尽数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冰冷无情的声音,在赵国公府的上空回荡。 “不……不!” 赵国公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尖叫一声,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长孙冲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我爹是国公!是尚书右仆射!你们凭什么抄我们的家!” “我爹是冤枉的!是程处辉!一定是他陷害我爹的!”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千牛卫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将他按在地上。 紧接着,无数的箱子从府内的各个角落被抬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银锭、珠宝、玉器…… 金光闪闪,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经过清点,查抄出的黄金白银,古玩字画,折合白银,足足有六千多万两! 这个数字,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这简直比大唐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很快,赵国公府名下的田产、商铺、宅院,也全都被贴上了封条。 长孙一家老小,无论男女,尽数被押上了囚车,送往大理寺天牢。 等待他们的,将是前往岭南的漫漫流放之路。 这个曾经在长安城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家族,在一日之间,轰然倒塌。 消息传出,整个长安城都为之震动。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看着那一辆辆满载着金银珠宝的马车从赵国公府驶向国库。 无不拍手称快。 “活该!” “早就看这长孙老贼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国舅,没少干坏事!” “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现在报应来了吧!” “真是大快人心啊!” 皇宫,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听着宫人传来的消息,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知道,自己的兄长犯下的是谋逆大罪。 李世民能饶过她妻儿的性命,已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了。 她无力改变什么,也无法去求情。 兄长的野心,终究是害了他自己,也毁了整个家族。 另一边,程国公府。 程处辉哼着小曲,扛着一个麻袋似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家门。 “辉儿,你这……扛的是什么玩意儿?” 程母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程处默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戳了戳那个“麻袋”。 “嘿,还挺沉。” 程处辉嘿嘿一笑,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放。 “老爹。” “啥?!” 程母和程处默同时惊呼出声。 两人定睛一看,那“麻袋”可不就是晕死过去的程咬金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程母急得快哭了。 程处辉挠了挠头,三言两语地把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听完之后,程母和程处默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想哭,又想笑。 自家老爷子这暴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程咬金悠悠转醒。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长孙老狗!拿命来!” 看着他那副还要冲出去跟人拼命的架势,程处辉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彻底无语了。 就在他提步欲冲的瞬间,一道身影闪到了他的面前。 “老爹,冷静,冷静!” 程处辉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 程咬金猛地刹住脚步,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茫然。 “辉儿?”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的辉儿……” 程咬金伸出手,想要去触摸程处辉的脸颊。 可那只在战场上挥舞马槊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碰。 他怕这是一个幻影,是自己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一碰,就碎了。 “爹,是我,我活得好好的。” 程处辉看着自家老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程咬金眼中的血丝混杂着泪水,他需要一个确认,一个最真实不过的确认。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了脚。 对着程处辉的腿肚子就结结实实地踹了过去。 第109章 你来真的啊! “我靠!” 程处辉疼得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爹你来真的啊!谋杀亲儿子啊!” 这一脚,力道十足。 这声惨叫,中气十足。 真实!太真实了! 程咬金脸上的悲痛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还活着!” “你真的还活着!” 一旁的程母和程处默,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这离谱的一幕。 程母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程咬金!”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精准地揪住了程咬金的耳朵,三百六十度用力一拧。 “你个老匹夫!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儿子刚回来你就下黑脚!” “哎哟哟哟!夫人饶命!疼疼疼!”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卢国公,瞬间变成了一只求饶的哈巴狗。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确认一下辉儿是不是真的嘛!” “万一是那长孙老狗派来的刺客易容的呢!我这一脚下去,不就验明正身了!” 程处辉揉着自己的小腿,看着眼前这对活宝父母,脸上的无奈渐渐化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吵吵闹闹。 这才是家的感觉。 一家人总算冷静下来,程处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从他如何与李世民定下计策,到如何在朝堂之上“假死”。 再到如何引诱长孙无忌自己跳进坑里。 听完之后,程咬金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听到长孙无忌被关进天牢,不日问斩,整个长孙家彻底完蛋,他顿时兴奋得一拍大腿。 “好!好啊!死得好!” 他跟长孙无忌斗了一辈子,早就看那老阴货不顺眼了。 更别提对方还三番五次地为难自家儿子。 现在大仇得报,简直比三伏天喝冰水还爽。 可紧接着,一想到自己被儿子和皇帝陛下联手蒙骗,在金銮殿上哭得像个孩子。 还差点真的冲去跟人拼命,他那张老脸就涨成了猪肝色。 “好你个臭小子!” “连你老子都敢骗!还有陛下也是,君臣两个合起伙来耍我老程!” 程咬金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程母在一旁用眼神警告,他估计还得再给程处辉来上一脚。 程处辉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 简单与家人交代了几句,他心中便升起了对另一个人的无限牵挂。 他告别了父母,转身离开了国公府。 府外,白贝、韩信、郭嘉三人早已肃立等候。 “白贝。” 程处辉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与威严。 “你即刻返回滇地,找到咱们的心腹,全力配合岳飞将军的行动,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是,王爷!” 白贝躬身领命。 程处辉又转向韩信和郭嘉。 “你们也带着兵马先行返回,长安这边,有我坐镇。” 两人齐齐点头,没有多言。 安排好一切,程处辉翻身上马,径直朝着长乐公主府的方向奔去。 他没有让下人通传,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府邸。 府内的气氛一片凄然,宫女和太监们个个垂头丧气,眼眶红肿。 程处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他凭着记忆,径直走向李丽质的寝殿。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眼望去,便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李丽质正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满头青丝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髻。 曾经那个光彩照人的大唐公主,此刻却显得那般消瘦憔悴。 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透着无尽的悲伤。 “夫君……你到底在哪儿啊……” “丽质好想你……”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程处辉的心上。 他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心疼涌了上来。 他迈步走进房间,脚下的靴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在这儿呢,傻丫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丽质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以为自己是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铜镜,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镜中,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夫……夫君?” 她颤抖着。 程处辉一步步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从背后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不是梦。 铜镜里,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 李丽质的眼眶瞬间通红,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思念、悲伤,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 她猛地转过身,扑进程处辉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 “我回来了。” 程处辉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丽质在他怀里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许久,她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仰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痴痴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笨拙却又急切地吻上了他的唇。 多日来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吻结束,程处辉捧着她的小脸,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与憔悴的脸庞,他心疼得无以复加,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李丽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解释道。 “我……我想着你不在,你留下的那些产业,总要有人帮你看着……我想帮你分担一些……” 程处辉闻言,心中最后一点责备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怜惜。 “傻瓜,什么产业都比不上你重要。” “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管,先把身子养好。”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故作严肃地说道。 “不行,看你瘦的,我心疼死了。今天,夫君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李丽质终于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 “你?你会做什么?可别把公主府的厨房给烧了。” “瞧不起谁呢?” 程处辉得意地一挑眉,“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悲伤气氛一扫而空,手牵着手一同走向厨房。 饭菜准备期间,程处辉简单地将长孙无忌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丽质安静地听着,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程处辉的脸。 比起什么权谋争斗,家族覆灭,李丽质更关心程处辉的安危。 第110章 讨伐出征!我来监军? 数日后,菜市口人头攒动。 长孙无忌,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随着刽子手的大刀落下,长孙家的辉煌彻底化作尘埃。 其家眷,无论老幼,尽数被贬斥流放,踏上了前往岭南的漫漫长路。 消息传回宫中,李世民把自己关在甘露殿里,一连数日都显得心烦意乱。 君臣数十载,长孙无忌毕竟曾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那份情谊不是说斩就能斩断的。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户部尚书戴胄带着一份天大的喜讯,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宫。 “陛下!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何事如此惊慌。”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玉米和土豆,大丰收了!” 戴胄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走!摆驾!朕要亲自去看看!” 李世民当即下令,带着房玄龄、戴胄、侯君集、李靖、程咬金。 还有刚刚被从公主府里薅出来的程处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奔赴长安城外的百亩试验田。 车马刚到田埂边,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蔥。 玉米的秸秆比人还高,粗壮挺拔,顶端的缨子在风中摇曳。 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能看到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玉米棒子。 另一边的土地上,土豆的藤蔓更是肆意生长,将地面铺得密不透风。 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生命力。 “好!好啊!” 李世民连说了两个好字,直接脱下龙靴,卷起裤腿就往田里走。 他从旁边的农人手里接过一把锄头,对着一处根部格外粗壮的土豆藤就挖了下去。 泥土翻飞。 只几下功夫,一窝土豆就被刨了出来。 李世民扔下锄头,亲手将土豆从土里扒拉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五个。 每一个都接近一斤重,个头饱满,形态喜人。 他又走到玉米地里,伸手掰下一个饱满的玉米棒子。 那分量,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沉。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剥开外皮,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金灿灿的玉米粒,颗颗饱满。 他脸上的激动与狂喜再也无法掩饰。 这不仅仅是粮食。 这是大唐的底气,是开疆拓土的基石。 “戴胄,具体情况如何?”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户部尚书。 戴胄躬身一拜,语气里满是振奋。 “回陛下,土豆因其易于种植,已经推广至我大唐近半疆域。” “各地百姓只需上缴三成收成,剩下的皆归自己所有,因此种植热情空前高涨。” “如今各地陆续开挖,具体收获了多少,臣……臣已经无法估量了,那数字太庞大了!” “至于玉米,今年收获的这些,大部分将作为种子,明年便可大规模推广。” “臣预计,三年之内,我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 “各地州府已经按照陛下的旨意,加盖粮仓,确保粮食妥善储存。” 周围的百姓们听着君臣对话,早已是激动不已。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吾皇万岁!此乃天佑我大唐,陛下真乃千古一帝啊!” “千古一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传来,李世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诸位快快请起,此等祥瑞之物,非朕之功。” 他的目光落在了程处辉身上。 “真正的大功臣,是朕的这位好女婿,云南王程处辉。”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处???的身上。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老丈人又开始给自己拉仇恨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挂着无比真诚的笑容。 “岳父大人此言差矣。” “小婿不过是恰逢其会,寻得了这两种作物罢了。” “若非陛下胸怀天下,有识珠之慧眼,力排众议推广种植,这些种子恐怕至今还埋在角落里。” “所以说,能让大唐百姓吃饱饭的,不是我程处辉,而是陛下的圣明烛照啊!” 这一记彩虹屁拍得是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李世民嘴上说着“你这小子,就爱胡说”,可那咧到耳根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土豆与玉米,胸中豪情万丈。 粮食无忧,国库充盈,大唐的兵锋,也该再次亮出来了。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西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吐谷浑,这些年屡次侵扰我大唐西境,劫掠商旅,阻塞西域商道,着实可恨。” “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是不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此言一出,侯君集与李靖等一众将领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陛下圣明!” 侯君集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区区吐谷浑,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只需一支偏师,便可将其彻底荡平!” 李靖也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臣附议,吐谷浑伏允可汗昏聩无能,其国中早已人心离散,正是我大唐出兵的最好时机。” 看着手下将领们高昂的战意,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翌日,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着,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兵部尚书、积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 “利州都督、鄯善道行军总管李道宗,分三路大军,征讨吐谷浑!” “臣等,遵旨!” 李靖、侯君集等人齐齐出列,躬身领命。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定时。 李世民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站在武将队列末尾,正在神游天外的程处辉。 “程处辉。” 程处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有些发懵地出列。 “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便以监军之职随军出征,朕也想看看,朕的这位好女婿,在战场上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程处辉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程咬金。 却发现老程正冲他挤眉弄眼,一脸“你小子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心中哀嚎一声,却也知道君无戏言。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领命。 “臣,遵旨。” 公主府内,气氛有些沉闷。 程处辉刚一踏进卧房,就看到李丽质红着眼圈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俏脸,此刻挂满了委屈与不舍。 “夫君……”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哭腔。 程处辉心中一软,几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的公主殿下不开心了?” 李丽质转过身,泪珠子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都知道了。” “父皇让你去当什么监军,还要讨伐吐谷浑。”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程处辉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不要你去。” “我这就进宫去求父皇,让他收回成命!” 第111章 给你做雪糕吃 说着,李丽质便要起身。 程处辉哭笑不得,赶紧将她拉了回来,重新按在绣墩上。 “我的好殿下,你可别胡闹。” “这军令都下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怎么可能说收回就收回。” 李丽质的倔脾气上来了,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我不管!”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来,这才安生了几天,你又要走。” “就算是父皇失信于天下,我也不管,我只要你留下!” 程处辉头疼不已,这丫头真是被宠坏了。 他只能耐着性子劝道。 “你这么做,不是让岳父大人难堪吗?”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儿戏。” 李丽质却根本不听,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只要夫君留下。”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御书房内。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怪了,是谁在背后念叨朕?” …… 卧房内,程处辉看着怀里抽抽搭搭的小娇妻,心都快化了。 他将李丽质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承诺。 “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李丽质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上次你去云南,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一去就是好几个月,音信全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越说越委屈,小拳头轻轻捶打着程处辉的胸膛。 “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万一……万一要是打个一年半载的,可怎么办?” 程处辉连忙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 “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我保证回来,这总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擦去李丽质脸上的泪痕。 “吐谷浑那点实力,咱们大唐天兵一到,还不是摧枯拉朽?费不了多少工夫。” 在他的连哄带骗之下,李丽质的情绪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充满了不舍。 程处辉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单纯的安慰已经没用了。 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对了,为了补偿我的好殿下,我决定,今天给你做个好吃的。”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兴趣地问道。 “什么好吃的?” 程处辉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夏日雪糕。” “雪糕?” 李丽质愣住了,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雪做的糕点吗?可现在是夏天,哪来的雪?” 程处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不是雪做的,是一种用牛乳和糖霜做成的,吃起来冰冰凉凉,入口即化的甜品。” 他描述着那奇妙的口感。 “保证你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听到“冰冰凉凉”、“入口即化”这几个词,李丽质的好奇心总算被勾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夫君说的是什么,但她对程处辉那神乎其神的手艺,向来是深信不疑的。 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 见成功转移了话题,程处辉立刻雷厉风行起来。 他当即吩咐下人,去采买新鲜的牛乳、蔗糖、还有鸡蛋。 一切准备就绪,程处辉便拉着李丽质,兴致勃勃地走进了王府的厨房。 厨房里的管事和厨子们见到王爷和王妃大驾光临,一个个都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站着。 “都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程处辉摆了摆手,直接占据了最干净的一张案台。 他先是取了几个鸡蛋,手法娴熟地将蛋黄与蛋清分离,只留下金黄的蛋黄。 随后,他往蛋黄里加入了磨得极细的蔗糖粉末。 “来,殿下,帮个忙。” 他将装着蛋黄的瓷碗递给李丽质。 “用这个,不停地朝一个方向搅动,直到它变成乳白色。” 他递给李丽质一双特制的长筷子。 李丽质接过瓷碗,学着程处辉的样子,有些笨拙却又十分认真地搅动起来。 程处辉则将新鲜的牛乳倒入一口小锅,用文火慢慢加热。 待牛乳微微冒起热气,他便将其缓缓倒入已经打发好的蛋黄液中,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 混合好的液体再次倒回锅中,继续用小火加热,同时不停地用木勺搅拌。 直到液体变得浓稠,能在木勺上挂住薄薄的一层。 将煮好的蛋奶糊放在一旁,用凉水浸泡着,使其快速冷却。 接着,他又取来另一个盆,倒入新鲜的淡奶油,开始用竹制的打蛋器飞快地搅打。 很快,液体的奶油就变得越来越浓稠,最终变成了蓬松洁白的固态。 最后一步,便是将冷却后的蛋奶糊与打发好的淡奶油轻轻混合在一起。 至此,雪糕的基础糊就完成了。 程处辉没有停下,他又让人取来了府里冰镇着的各种水果。 饱满多汁的西瓜,晶莹剔透的葡萄,还有散发着清香的橙子。 他将这些水果分别捣成果泥,然后与一小部分奶油糊混合,制成了不同口味的半成品。 李丽质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小本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下了好几页。 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奶油糊,忍不住问道。 “夫君,接下来是不是要放进冰窖里冻起来?” 程处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状晶体。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不用冰窖也能制冰的仙法。” 他拿出的,正是硝石。 李丽质看着那包平平无奇的白色粉末,满脸的疑惑。 程处辉也不多解释,直接让人抬来一个大木盆,装满清水。 他将硝石粉末全部倒入水中,然后用一根木棍飞快地搅拌。 奇迹发生了。 只见木盆的盆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盆里的水温急剧下降,很快,水面上便开始出现薄薄的冰层。 “呀!” 李丽质发出一声惊呼,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盆壁,瞬间被冰得缩回了手。 “好冰!夫君,这是什么法术?太神奇了!” 程处辉得意地笑了笑。 “这叫科学,不是法术。” 他用同样的方法,很快又制作了好几盆冰块。 然后,他将装着不同口味雪糕糊的小瓷碗放进一个木桶里。 再将敲碎的冰块和硝石填满木桶的空隙,盖上盖子密封好。 “好了,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当程处辉再次打开木桶时,一股混合着奶香与果香的冰凉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液态的奶油糊,此刻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了细腻丝滑的雪糕。 李丽质挖起一勺粉色的西瓜味雪糕放入口中,眼睛瞬间就亮了。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浓郁的奶香与西瓜的清甜在口中交织。 “好吃!太好吃了!”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程处辉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丽质又挖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递到程处辉嘴边。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第112章 要么我们三一起,要么我就走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程处辉陪着李丽质在王府里腻歪了好几天,几乎把能玩的花样都试了一遍。 从冰镇西瓜到水果雪糕,从话本故事到月下漫步,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但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清晨,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程处辉就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玄黑色的劲装,将他衬托得愈发英挺。 李丽质红着眼圈,仔细地为他整理着衣领上的褶皱,手指却有些微微发颤。 “夫君,此去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加小心。” 程处辉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放心吧,你老公我可是云南王,区区吐谷浑,手到擒来。” 他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 “等我回来,给你带吐谷浑的特产,听说他们的羊奶酒不错。” “到时候我们兑着雪糕吃,黑暗料理,懂不懂?” 李丽质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泪花却不争气地滚落。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胡话。” 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却轻得像羽毛。 程处辉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等我。”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两个字。 王府门口,程咬金挺着个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干部的派头。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还是一个老父亲的担忧。 “臭小子,去了战场,别给老子丢人。” 程咬金的声音洪亮如钟。 “也别逞能,刀剑无眼,保住小命要紧,你媳妇还在家等着你呢。” “知道了,爹。” 程处辉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您就擎好吧,等儿子凯旋。” “滚犊子!” 程咬金笑骂一声,抬脚就想踹过去。 程处辉哈哈大笑,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转身绝尘而去。 在他身后,郭嘉与韩信二人,带着五百名身披重甲、气势森然的铁骑,紧紧跟上。 马蹄声滚滚,烟尘漫天。 大军在长安城外集结。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积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鄯善道行军总管李道宗。 三位大唐的顶级将领早已在此等候。 一万名精锐骑兵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程处辉带着人马与大军汇合,简单的军礼过后,大军正式开拔,浩浩荡荡地向西而去。 长路漫漫。 大军西行五日,沿途的景致也从关中的沃野千里,逐渐变得荒凉起来。 黄沙取代了良田,劲风卷着沙砾,拍打在每个人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也变得干燥而稀薄。 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一座雄伟的关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河州到了。 这里是大唐最西边的边境重镇,也是此次征讨吐谷浑的前线大本营。 城墙高耸,上面插满了大唐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驻守在河州的边境军汇合后,整个大军的规模变得更加庞大。 李靖看着天色,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大军在城外驻扎,暂作休整一日。” “将士们长途跋涉,人马俱疲,需养精蓄锐。” “今晚,请诸位将军到我的大帐议事,商讨具体的征讨细节。” “是,大总管!”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 程处辉也领着自己的五百铁骑,在指定的位置安营扎寨。 他的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动作麻利,很快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安顿好下属后,程处辉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稍作休息。 刚喝了一口水,帐外就传来了亲兵的通报。 “王爷,李大总管派人传唤,请您带着您的幕僚,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程处辉眉毛一挑。 来了。 他放下水囊,站起身。 “走吧,奉孝,重言,我们去会会这些大唐的名将。” 郭嘉和韩信早已等候在一旁,闻言点了点头,跟在了程处辉身后。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中央的木桌上,上面用朱砂和墨线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军事要塞。 李靖端坐主位,神情严肃。 李道宗、侯君集等一众将领分坐两侧,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 身上不自觉地散发着一股铁血之气。 程处辉带着郭嘉和韩信一脚踏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先是向李靖行了一礼。 “大总管。” 李靖微笑着点了点头。 “处辉来了,坐。” 然而,不等程处辉落座,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等等。” 说话的是积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 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程处辉身后的郭嘉与韩信,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李大总管,军机要地,议的是国之大事。” “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侯君集的声音带着一股傲慢。 “他们既无军职,又非朝廷命官,怎可参与如此重要的军事会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若是泄露了军机,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话一出,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不少将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 议事之时,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这是铁律。 侯君集这是在拿规矩压人。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郭嘉已经微微一笑,向前一步。 “侯将军说笑了,我二人乃是云南王的幕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无可能泄露半句军机。”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力量。 侯君集冷哼一声,根本不买账。 “幕僚?” “真是笑话,军国大事,岂是你们这些摇着扇子、耍嘴皮子的书生能参与的?” “我军中,只认军职,不认什么幕僚。” “没有军职,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听议,这是规矩!” 他这话,几乎是把郭嘉和韩信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大帐内,其他将领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认同侯君集的。 这是军人对文人天生的排斥。 也是对规矩的维护。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知道,跟侯君集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这家伙历史上就心高气傲,灭了高昌国后居功自傲,最后还搞谋反。 典型的能力有,但人品和格局都不行的主儿。 跟他掰扯,纯属浪费口水。 程处辉懒得再看侯君集一眼,直接转向了主位的李靖,拱手道。 “李大总管。” “这两位是我的左膀右臂,郭嘉,韩信。” “此次出征,我父亲特意嘱咐,凡事要多听他二人的意见。” “我程处辉可以不参与议事,但他们二人,必须在场。” 第113章 你就说这计策好不好吧 这话掷地有声。 侯君集脸色一沉,正要再次发作。 程处辉却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懂军中的规矩。” “不如这样,请大总管给我的军师郭嘉一个机会。” “就让他对此战,献上一策。” “若大总管与诸位将军觉得他说的都是废话。” “我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他们离开大帐,绝不叨扰。”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程处辉和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甚至有些病恹恹的书生身上。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用自己幕僚的才华,去赌一个参与军机大事的资格。 侯君集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个毛头小子,一个病秧子书生,能有什么高论? 简直是自取其辱。 大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靖身上,等待着这位三军统帅的决断。 李靖深邃的目光在程处辉和郭嘉身上扫过。 他看到了程处辉眼中的自信,也看到了那个叫郭嘉的脸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从容。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好奇。 “好。” 李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云南王如此有信心,本帅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伸手指向中央的地图。 “郭先生,请吧。” 侯君集脸上的冷笑更盛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能说出什么花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郭嘉缓步走到了巨大的地形图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仔細地看了一遍地图,手指在图上几个关键的位置轻轻划过。 整个大帐安静极了,只剩下他指尖与牛皮地图摩擦的微弱声响。 片刻之后,郭嘉才抬起头,清朗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 “诸位将军,吐谷浑地处高原,地形复杂,山川纵横,易守难攻。” 他一开口,就直指核心。 “但,其国力与我大唐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其兵力分散,部落林立,难以形成有效的合力。” “所以,我断定,当吐谷浑可汗伏允得知我大唐天兵压境的消息后。” “他不会选择固守或者与我军决战。” 郭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向西逃窜,进入大漠深处,利用广袤的地域来消耗我军的锐气与补给。” 一些将领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游牧民族最常用的战术。 侯君集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这不都是废话吗,谁不知道他们会跑。 郭嘉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是,他的逃跑路线,是有迹可循的。”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吐谷浑南北两侧,皆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地势险峻,大军难以通行。” “所以,他们主力西逃的路线,必然是沿着这条谷地。” “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郭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提议,大军不必急于求成,可分兵三路,齐头并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出三个位置。 “李大总管亲率中路主力,稳扎稳打,从正面压迫。” “给伏允造成巨大的军事压力,逼迫他不断西撤。” “再由李道宗将军与侯君集将军,各率一军,分走南北两条相对平缓的山道,迂回穿插。” “南北两路,在西边预设的战场,与中路主力形成合围之势,彻底断绝伏允的退路!” 此计一出,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就连一直稳坐的李靖,眼中都闪过一抹精光。 这个计策,狠辣,大胆,且极具可行性。 “纸上谈兵!” 侯君集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众人短暂的思索。 “你说的轻巧,分兵冒进,乃是兵家大忌。” “吐谷浑地形复杂,若是他们在山谷中设下埋伏,我军分兵之后,兵力分散,如何应对?” “岂不是要被他们逐个击破?”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确实是所有将领心中的担忧。 郭嘉却只是淡淡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侯将军多虑了。” “吐谷浑乃是游牧之国,其根基在于牛羊与牧人,而非城池土地。” “与我大唐精锐正面决战,甚至设伏,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这种伤及根基的打法,是任何一个游牧君主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伏允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保存实力,带着他的部族与财富逃跑,而不是拼命。”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郭嘉话锋一转,补充道。 “为防万一,我建议三路大军在行军过程中,不必追求速度,反而要适当放缓。” “同时,派出大量的精锐斥候,先行探路,反复侦察,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一来,即便有埋伏,我们也能提前发现,从容应对。” “除此之外,还有几点需要注意。” 郭嘉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其一,高原之上,空气稀薄,将士们可能会出现不适。” “需提前备好药材,并让将士们逐步适应。” “其二,西行之路,水源稀少,必须提前规划取水点,备足粮草与清水,这才是此战的关键。” 一番话说完,郭嘉退后一步,对着李靖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整个大帐,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在低头沉思,反复咀嚼着郭嘉刚才的每一句话。 从战略大局,到战术细节,再到后勤保障,几乎是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侯君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好!” 李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目炯炯地看着郭嘉,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分析透彻,谋略深远,分兵合围之计,更是神来之笔!” “本帅征战一生,也未曾听过如此精妙的战术分析。” “云南王,你这位幕僚,有经天纬地之才啊!” 李靖的赞叹声在大帐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侯君集脸上的耳光。 郭嘉的计策确实精妙。 可越是精妙,就越显得他之前的质疑像个愚蠢的笑话。 他不甘心。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口小儿,怎么能当着所有同僚的面,将他这个国公、行军总管踩在脚下。 侯君集的大脑飞速运转,死死盯着地图,试图找出这个完美计划中的最后一丝破绽。 有了! 第114章 军令状 侯君集的眼睛猛地一亮。 “大总管,此计看似完美,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侯君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寻找到破绽的得意。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吐谷浑人是骑兵,来去如风。” “我们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确实能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压力,逼迫他们西撤。” “可然后呢?” 侯君集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最西端,那里是一片更加广袤的无人区。 “伏允的主力一旦逃出包围圈,往西一溜,我们拿什么去追?” “我军总共不过一万二千骑兵,分兵三路之后,每一路只有四千人。” “这四千人既要负责正面进攻,又要防备沿途的埋伏。” “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执行远距离的穿插拦截。” “等我们在预设战场合拢时,恐怕连根毛都捞不着,伏允早就带着部族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致命。 之前讨论的都是如何打赢,而侯君集现在提出的,是如何抓住敌人,取得最终的胜利。 如果只是将伏允赶走,而不是将其歼灭,那这场仗就毫无意义。 过个几年,等他们休养生息够了,又会卷土重来。 大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李靖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这也是他正在思考的难题。 郭嘉的计策,强在合围。 可合围的前提,是能将敌人死死地堵在口袋里。 以吐谷浑骑兵的机动性,想要堵住他们,难如登天。 “侯将军所言,确是关键。”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一直在旁边“打酱油”的云南王,程处辉。 程处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这个问题,也好解决。” 侯君集冷哼一声。 “哦?云南王有何高见?” “难道你想凭空变出一支奇兵来不成?”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程处辉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李靖面前,拱手行礼。 “大总管,末将请命。” “请大总管将拦截伏允退路这个任务,交给末将。” “末将愿率麾下五百铁骑,提前出发,在西边预设战场,为伏允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短暂的寂静之后,侯君集第一个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 “我听到了什么?” “五百人?就凭你那五百个亲卫?”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程处辉。 “小子,你怕不是在梦里打仗吧?” “你知道伏允有多少骑兵吗?” “就算被我们三路大军消耗一部分,他能逃到西边的,少说也有六千精锐!” “你用五百人,去拦六千人?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没有任何地利优势!” “你是想用你的人头去把他们的马蹄子绊倒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侯君集的笑声在大帐内肆无忌惮地回荡。 其余的将领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脸上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难以置信。 匪夷所思。 这已经不是勇猛,而是纯粹的愚蠢。 兵力相差十二倍,没有任何城防可以依托,在空旷的草原上进行拦截,这仗怎么打? 就算是兵仙在世,也不敢这么玩。 李靖看着程处辉,眼神复杂。 他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勇气,却也为他的狂妄而感到担忧。 “处辉,军中无戏言。”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那种自信,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大总管,末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侯君集。 “侯将军,既然你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 “那我们不如打个赌,如何?” 侯君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着程处辉,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疑虑。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底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五百对六千,这是铁一般的数字差距,任何计谋在这样的差距面前都毫无意义。 他肯定是想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博取大总管的注意! 想到这里,侯君集心中的那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蔑。 “赌?好啊!” “你想赌什么?” 程处辉伸出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就赌我能不能用五百铁骑,将伏允的主力,成功拦截在预设战场。” “若是我输了,没能拦住,任凭侯将军处置,我的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他这话一出口,大帐内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这是在立军令状! 拿自己的命在赌! 侯君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变得贪婪而残忍。 “好小子,有种!” “那你要是赢了呢?”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是我赢了,也不要你的命。” “侯将军家大业大,就随便拿个五百万两白银出来,意思意思就行了。” “另外,等战后,你得亲自上书朝廷,为我请功。” “如何?” 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将领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侯君集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冷笑。 “好!我跟你赌!”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必赢的赌局。 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去换对方的项上人头,这买卖,血赚! “不过,光赌注可不对等。” 程处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的命,就值五百万两?” “要不侯将军再加点?” 侯君集脸色一僵,冷哼道。 “就这么多,爱赌不赌!” “行吧行吧,看你这么穷的份上,就这么定了。” 程处辉一脸“我吃亏了”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这番对话,直接把侯君集气得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程处辉不再理他,再次转向李靖。 “大总管,末将请您批准!” 李靖深深地看着程处辉,目光在他和旁边智珠在握的郭嘉身上来回移动。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了。 可直觉又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吐谷浑狡诈如狐,想要一战将其彻底覆灭,本就困难重重。 正如侯君集所说,就算三路大军合围,伏允大概率还是会逃掉。 既然如此,让程处辉去试一试,又何妨? 失败了,无非是损失五百精锐,战局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没什么大的影响。 可一旦成功了……那便是泼天的大功! 想到这里,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第115章 散布谣言 “好!” “本帅就准你一次!” “你带着五百铁骑,提前出发,本帅只要结果!” “末将领命!” 程处辉高声应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多谢大总管!” 侯君集见李靖竟然真的同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反正军令状已经立下,赌约也已定好。 他现在只需要搬好小板凳,备好瓜子,坐等看程处辉怎么把自己的命给玩脱就行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军事会议继续进行。 再也没有人提要把郭嘉和韩信赶出大帐的事情了。 郭嘉之后又陆续提出了几个关于后勤、斥候、以及分兵之后各部协同作战的细节补充。 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地切中要害,让李靖等一众宿将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大帐之内,议事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融洽与高效。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吐谷浑王城,伏俟城。 一名满身风尘的吐谷浑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金碧辉煌的王帐,声音嘶哑而惊恐。 “大汗!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王座之上,面色阴鸷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正搂着美人饮酒,闻言眉头一皱。 “慌什么!” 斥候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大汗!唐军!唐军来了!” “大唐约有一万骑兵,已经进驻河州,看那架势,是要……是要征讨我们啊!” “哐当!” 慕容伏允手中的金杯瞬间滑落,醇香的马奶酒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与骇然。 “你说什么?” “唐军来了?” 慕容伏允一个箭步冲到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有多少人?领军的是谁?!” “约……约一万骑兵,旌旗上书‘李’字,应该是唐军名将李靖!” 李靖!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伏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把推开斥候,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传令下去!立刻派出所有探子,给我死死盯住唐军的动向!” “快!” “另外,马上召集所有部落首领,来王帐议事!” ...... 中军大帐内的风波,随着程处辉立下军令状而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侯君集阴沉着脸,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地剜着程处辉的背影。 程咬金。 程处辉。 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在朝堂上天天给我添堵,一个在战场上处处跟我作对。 真以为我侯君集是泥捏的吗?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悄悄对身后的心腹副将递了个眼色,那副将立刻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凑了过来。 侯君集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着。 “去,派人到李道宗将军的军中,把今天大帐里发生的事情,好好‘说道说道’。” 他特意在“说道说道”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就说,云南王殿下年少有为,不忍我等老将辛苦。” “主动请缨,要以五百骑兵,为我大军扫平西逃之路。” “记住,要说得情真意切,让弟兄们都感受到云南王殿下的‘良苦用心’。” 副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阴狠。 “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侯君集挥了挥手,副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嘴边泛起一丝冷笑。 李靖的主力大军要绕远路,这是既定的方略。 真正能最快抵达战场的,只有他和李道宗的两路兵马。 程处辉这小子,带着五百人去抄后路,看似是奇兵,在他看来,不过是想抢头功的愚蠢行为。 只要把“抢功”这个名头给他坐实了,再把他“视军国大事为儿戏”的形象散播出去。 李道宗是什么人? 皇亲国戚,李世民的堂弟,治军严谨到近乎刻板。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守规矩、自作主张的将领。 到时候,都不用我出手。 李道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这小子淹死。 至于军令状? 呵呵。 吐谷浑就算再不济,也不是五百人能拦住的。 你就等着军法从事吧,程处辉。 …… 与此同时,鄯州城外,积石道行军大营。 李道宗身着一身明光铠,正巡视着营中的粮秣储备。 “这批草料是什么时候运到的?” “回将军,是昨日傍晚。” “检查过了吗?有没有受潮发霉?” “都检查过了,绝对没有问题!” 李道宗点点头,伸手抓起一把豆料,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在手心捻了捻,确认无误后才放下。 他治军,向来如此,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正当他准备前往下一处粮仓时,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入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中军大帐那边,云南王殿下跟侯总管打赌了。” “什么云南王,不就是个驸马爷吗?听说才十七八岁,毛都没长齐呢。”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亲王,正儿八经的藩王,跟咱们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藩王怎么了?藩王就能拿国事开玩笑?” “带五百人就想去堵吐谷浑的后路,这不是抢功是什么?这不是胡闹吗?” “就是,到时候功劳他一个人全占了,苦活累活还不是咱们这些大头兵干。” 李道宗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那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士卒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回头,正对上李道宗的眼睛。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将……将军……” “谁让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李道宗的声音不大。 “你们刚才说的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几名士卒抖如筛糠,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 李道宗一声厉喝。 “是……是隔壁营的兄弟传的……他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李道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军中流言,如若不及时遏制,其危害甚于刀兵。 “啪!” 他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出,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重重地抽在一名士卒身前的空地上。 “每人领二十军棍!” “再让我听到有谁在军中散播流言,妄议主帅军令,定斩不饶!” “滚!” 几名士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道宗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 程处辉。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藩王,他的观感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作为李唐宗室,他天然对这种靠着裙带关系和皇帝宠信上位的年轻人抱有一丝排斥。 在他看来,军功,必须是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实打实拼出来的。 程处辉年纪轻轻就封王拜将,太过顺利了。 可另一方面,他比谁都清楚,吐谷浑是我大唐西北边陲的心腹大患。 一日不除,边疆一日不宁。 无论程处辉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那就是大功一件。 私人情绪,必须排在国家大义之后。 “来人!” “在!” 一名亲兵迅速上前。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加速前进!” “另外,给我去查!查清楚这些流言到底是从谁的嘴里第一个传出来的!” “遵命!” 李道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挑拨离间,破坏大军团结。 一旦被我查出来,我绝不轻饶! 第116章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茫茫戈壁之上,一支小小的骑兵队伍正在飞速疾驰。 五百名玄甲铁骑,人如龙,马如虎,卷起一道黄色的烟尘,直插向吐谷浑的腹地。 队伍的最前方,程处辉一马当先。 凛冽的寒风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轻松惬意,。 甚至还有闲心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少爷,你就不担心吗?” 韩信催马赶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侯君集那老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他肯定会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程处辉闻言,乐了。 “担心?我担心他干嘛?” 他扭头看向韩信,挤了挤眼睛。 “信爷,格局要打开。” “跟一个注定要被拉去菜市口砍头的死人计较,那不是拉低咱们的档次吗?” 程处辉心里门儿清。 侯君集现在蹦跶得有多欢,将来死得就有多惨。 这位老兄可是历史上明确记载的,因为谋反被李世民亲手送走的大佬。 自己现在跟他斗气,纯属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杀几个敌人,多赚点功勋,回去找长乐公主贴贴来得实在。 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建功立业。 至于侯君集? 不过是我成功路上一个小小的,而且会自动消失的减速带罢了。 “他想散播流言就让他去散播,想给我穿小鞋就让他去穿。” “咱们啊,就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把他的脸打肿,让他把牙混着血吞下去。” “那才叫爽!” 看着程处辉那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贱兮兮的表情,韩信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他这位主公,总是能用最不着调的语气,说出最令人安心的话。 …… 伏俟城,吐谷浑的王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慕容伏允焦躁地来回踱步,金杯的碎片还散落在地毯上,无人敢去收拾。 唐军三路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比之前那个还要惊恐。 “大汗!大汗!” “又怎么了!” 慕容伏允怒吼道。 “唐军……又有一路唐军!” 斥候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在我们的西边!发现了一支唐军骑兵!” 慕容伏允心中一紧。 西边? 那是他们预定的退路! 唐军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有多少人?领军的是谁?!” “人……人不多……” 斥候的声音有些犹豫。 “大概……只有五百骑!” “什么?” 慕容伏允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人?” “五百!大汗!千真万确,只有五百骑!” “他们行动速度极快,正朝着我们部族西迁的必经之路,库山隘口而去!” 王帐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慕容伏允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五百人?” “李世民是疯了吗?还是他手下已经无人可用了?” “他竟然派五百个人,就想截断我数万大军的退路?” 这简直不是战争,而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慕容伏允,纵横青海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笑声戛然而止,慕容伏允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传我王令!” 他对着帐下的一名部落首领吼道。 “命你率一千精骑,立刻出发,将我们撤退路上的牧草和水源全部烧毁!” “给我拖住唐军的主力!” “是!大汗!” 那名首领领命而去。 慕容伏允的目光,转向了他身边最精锐的王帐亲卫。 “其余人,集结王帐五千狼骑!” “随我亲征!”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唐将,敢用五百人来挑衅我!” “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用他的头骨做成酒杯!” “让李世民知道,我吐谷浑的威严,不容侵犯!” 五千对五百。 这是十倍的兵力差距。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戈壁滩上,程处辉的五百铁骑正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短暂休整。 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前方发现大股敌军!” 程处辉正在啃着干粮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哦?来了多少人?” “尘土漫天,旌旗招展,看旗号,是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的王帐亲军!” “人数……至少有五千!”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士卒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程处辉的身上。 五千。 还是敌军最精锐的王帐亲军。 由吐谷浑可汗亲自率领。 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程处辉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来。 一抹兴奋的笑意,在他的嘴角缓缓绽放。 “五千人?” “可汗亲征?” 他扭头看向韩信,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嘿,这老小子,还真给面子。” 程处辉转过身,面向全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兄弟们,准备迎战!” 半个时辰后,高坡之上,风沙依旧。 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千名吐谷浑骑兵,黑压压地涌现在高坡之下,将这片小小的沙丘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阵型散乱,却带着一股野蛮的压迫感。 为首一人,身穿金丝软甲,头戴狼头皮帽,正是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 他勒住缰绳,胯下的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目光越过身前密密麻麻的亲卫,落在了高坡上那稀疏的阵型上。 五百人。 真的是五百人。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铠甲在灰黄的戈壁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仿佛不是被包围的猎物,而是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慕容伏允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残忍的讥笑。 “本汗还以为是哪路唐军名将,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很远,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看你这身行头,在唐军中地位不低吧。” “现在跪下投降,本汗可以饶你不死,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高坡上,程处辉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 他身旁的韩信,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面沉如水。 程处辉却浑不在意,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着下方的慕容伏允。 “你说什么?” “风太大,听不见。” 第117章 有我无敌 慕容伏允的脸色一沉,他身边的部落首领已经开始鼓噪。 “大汗,跟这小子废什么话!直接冲上去,把他们碾成肉泥!” “没错!竟敢如此对大汗不敬!” 慕容伏允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 他死死盯着程处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本汗说,只要你投降,就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程处辉闻言,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轻蔑。 “富贵?” “不好意思,我爹是卢国公,我岳父是当今圣上。” “你说的富贵,在我这儿,好像不太值钱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乃大唐云南王,程处辉。” “你,就是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 最后几个字,仿佛是在确认猎物的身份。 慕容伏允的心头莫名一跳。 程处辉! 那个长安城的驸马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只带了五百人! 来不及细想,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直冲头顶。 “好!好一个大唐藩王!”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本汗就成全你!” “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打断。 程处辉猛地高举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昏黄的天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岂曰无衣!”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来自古老诗篇的战歌。 高坡之上,韩信猛地拔出横刀,眼中战意沸腾。 “与子同袍!” 他身后的五百铁骑,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马槊。 用整齐划一的怒吼,回应着他们的主将。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五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杀气。 那股杀气凝练如实质,瞬间压过了五千人的喧嚣。 吐谷浑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嘶鸣,阵型后方甚至出现了一丝小小的混乱。 慕容伏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怎样的一支军队? 仅仅是气势,就让他最精锐的王帐亲军感到了畏惧。 然而,程处辉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驾!” 一声清喝。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率先冲下了高坡! 霸王乌金铠在冲锋中猎猎作响。 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拖在沙地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一个人。 一匹马。 一把刀。 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五千人的敌阵。 疯子! 这是慕容伏允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了他!赏千金!封万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最前排的近两千名吐谷浑骑兵,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嚎叫着迎了上去。 他们要用人海,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唐将彻底淹没。 然而,他们错了。 程处辉的身后,韩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陷阵!” “有我无敌!” “杀!” 五百铁骑,组成一个紧密的锥形阵,紧随着程处辉的步伐,发起了决死冲锋。 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马槊。 冲在最前面的程处辉,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此刻被猛然扬起。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舞成了一片乌沉沉的光幕。 “噗嗤!” 最先接触的几名吐谷浑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这片乌光从中劈开。 鲜血与内脏,在空中爆开一团血雾。 程处辉没有丝毫停顿,乌骓马的速度不减反增。 他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一头扎进了敌阵之中。 左冲。 青龙刀横扫,三四名骑兵的腰部同时喷出鲜血,惨叫着坠下马背。 右突。 刀柄反砸,一名挥刀砍来的吐谷浑百夫长。 整个头盔连同头骨一起被砸得凹陷下去,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无人能挡! 甚至没有人能让他冲锋的速度,减慢哪怕一丝一毫!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屠杀! 紧随其后的五百铁骑,更是将这种屠杀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手中的马槊,平平端起,组成了一片死亡的钢铁森林。 不需要劈砍,不需要格挡。 只需要借助战马的冲击力,将锋利的槊尖,送进前方任何一个敌人的身体里。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地响起。 吐谷浑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和弯刀,在这种集团式的铁甲冲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他们的阵型,被这个小小的锥形阵,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慕容伏允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恐惧。 两千人! 他最精锐的两千狼骑! 竟然拦不住区区五百人! 不,是拦不住一个人! 那个身披乌金铠甲的魔神,已经快要凿穿他的军阵了! “给我上!都给我上!” 慕容伏允慌了,他指着前方溃散的士兵,疯狂地咆哮着。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给我拦住他!本汗再赏黄金万两!” 然而,这一次,重赏失效了。 恐惧,已经彻底击溃了吐谷浑骑兵的意志。 他们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把不断收割生命的青龙刀。 那不是人!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终于,有第一个骑兵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怪叫一声,拨转马头,开始向两边逃窜。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溃散,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程处辉浑身浴血,铠甲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敌人的抵抗正在变弱。 他能感觉到,胜利就在眼前。 “挡我者死!”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他猛地将青龙刀往上一挑,一名挡在他前方的吐谷浑骑兵,连人带马被整个挑飞到半空中。 紧接着,程处辉手腕一抖,刀锋下劈。 将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连同他手中的弯刀一起,斩为两段。 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两只铁蹄重重踏下,将坠马的吐谷浑军官胸膛踩得塌陷下去。 连杀数骑! 威势无两! “杀!杀!杀!” 他身后的五百铁骑,士气被彻底点燃,爆发出了更加狂热的呐喊。 他们跟随着主将的脚步,将那道撕开的口子,越扩越大。 慕容伏允的嘴唇在哆嗦,他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杀神,终于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 他惊恐地大叫着,不顾一切地拨转马头,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然而,他想逃,程处辉却不想放过他。 “慕容老儿,哪里跑!” 第118章 给爷死! 程处辉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身穿金甲的身影。 他双腿再次用力,乌骓马心领神会,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截。 硬生生从溃散的敌军中挤出一条路,朝着慕容伏允的方向狂追而去。 两匹马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慕容伏允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那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催命鼓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程处辉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 恐惧,让他几乎魂飞魄散。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一道乌光,携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横扫而来。 慕容伏允只觉得脖颈一凉。 随即,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骑马的姿势。 他看到了那匹汗血宝马。 他看到了程处辉那张冷酷的脸。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噗通。” 一颗头颅,滚落在满是血污的沙地上。 程处辉单手一捞,将慕容伏允的无头尸体扫落马下,随即俯身,一把抓起了那颗头颅。 他高高举起首级,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仍在混战和逃窜的吐谷浑骑兵,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慕容老儿已死!” “跪地投降者,不杀!” 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所有还在抵抗的吐谷浑骑兵,动作都为之一滞。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看到了那个浴血的魔神。 看到了他手中那颗熟悉而又惊恐的头颅。 是可汗! 死了! “铛啷。” 不知是谁的弯刀,第一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连成了一片。 残存的吐谷浑骑兵,翻身下马,扔掉武器,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风,渐渐停了。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血红。 五百铁骑,斩敌两千三百余,降者无数。 通往青海的退路,被彻底斩断。 夕阳的光辉,洒在尸骸遍野的戈壁上。 风停了。 远处,烟尘再起。 一面巨大的“李”字帅旗,在无数刀枪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李靖来了。 他带着大军主力,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可当他策马踏入这片修罗场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瞳孔也骤然一缩。 遍地的尸体,几乎都是吐谷浑人的。 唐军的伤亡,肉眼可见的稀少。 一个斥候飞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大总管!燕王殿下以五百骑兵,于阵前斩杀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 “斩敌两千三百余,俘虏两千五百余!” 李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 五百骑,破五千敌军,阵斩其主? 这听起来不像是战报,更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演义。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的人头,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身影上。 程处辉已经脱下了那身浴血的甲胄,正拿着水囊大口地灌着,丝毫没有绝世猛将的自觉。 郭嘉迎了上来,对着李靖躬身一礼。 “军师郭嘉,见过李大总管。” 李靖的视线,却落在了郭嘉身后那些正在休整的铁骑身上。 他们一个个煞气内敛,身形剽悍,坐下的战马更是神骏异常。 “奉孝先生,不必多礼。” 李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 “殿下这五百铁骑,究竟是何来历?” “竟有如此战力?” 郭嘉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虚。 “大总管说笑了。” “不过是些长安京畿营的寻常骑兵,平平无奇。” “可能是……今日伙食比较好,多吃了两碗干饭,力气大了些许。” 李靖的嘴角抽了抽。 平平无奇? 伙食比较好? 你管这叫平平无奇? 他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军,也不敢说能用五百人打出这等神仙战绩。 这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跟他家主公简直一模一样。 李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郭嘉见状,再次拱手。 “大总管,殿下有令,嘉需即刻返回长安,便不久留了。” “此间事了,还望大总管费心收尾。” 李靖点了点头。 “奉孝先生慢走。” “待回京之后,李某定当登门拜访。” 郭嘉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的笑容。 “大总管客气,随时恭候。”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郭嘉前脚刚走,又一队人马从李靖身后赶到。 为首一人,正是河间郡王李道宗。 李道宗勒住马,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阴冷。 “呵,侯君集那个蠢货。” 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想借吐谷浑的手,弄死程处辉,结果倒好,自己反倒被人抬了回去。” “真是丢尽了我大唐将领的脸面,活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头。” 李靖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他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同僚,尤其还是在这种场合。 李道宗却毫不在意,他扭头看向李靖,话锋一转。 “大总管,程处辉此战,功劳是天大的。” “但他麾下这支骑兵的战力,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 “藩王手握如此重兵,于国,恐非好事。” “待我回到长安,定要向陛下进言,将这支骑兵收归兵部,由朝廷统一调度。” 李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李道宗一眼。 “郡王爷自有考量,李某只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不懂这些朝堂之事。” “战场还需收拾,恕不奉陪。” 说完,他直接拨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留下一个疏远的背影。 李道宗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 程处辉最终还是没有等李靖的大军完全接管战场。 他实在懒得跟李道宗那种笑里藏刀的家伙打交道,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在处理完俘虏事宜后,他便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兵,以及郭嘉和韩信,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归心似箭。 浑身都快馊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泡个热水澡。 然后抱着自家香喷喷的老婆睡个昏天黑地。 一路疾行。 当长安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队伍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 官道上,一骑红衣,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 “吁——” 程处辉拉住缰绳,乌骓马心领神会地停下脚步。 他翻身下马,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香风入怀。 李丽质一身劲装,飞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夫君,你回来了。” 程处辉嘿嘿一笑,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娇躯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在李丽质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第119章 啥?媳妇你把人门砸了? “那是,你家夫君出马,一个顶俩,这不就光速搞定回来了?” “想我了没?” 李丽质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想了。”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捏了捏李丽质的脸蛋,手感还是那么好。 “走,回家!为夫给你带了吐谷浑的土特产!” “啥?” “慕容老儿的脑袋,你要不要盘一盘?” 李丽质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抬起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没个正经!”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着,浑然不顾身后郭嘉和韩信那已经快要变成雕像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三品内侍官服的太监,骑着一匹快马,神色焦急地赶了过来。 程处辉抬眼望去,认出了来人。 “哟,杨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怀里的李丽质,在看到杨公公的一瞬间,身子却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往程处辉身后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程处辉的眼睛。 杨公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着程处辉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李丽质。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却十分恭敬。 “殿下,公主殿下,可算找到您了。” “陛下召您即刻回宫。” 李丽质的小脸微微发白。 “父皇……召我何事?” 杨公公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 “公主殿下,您前些日子,是不是让千牛卫……砸了潞国公府的大门?” 程处辉一愣。 李丽质的眼神更加躲闪了。 杨公公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潞国公侯君集,此刻正跪在太极殿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要请陛下为您主持公道呢。”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扶着李丽质的肩膀,让她站直了身子。 “砸了侯君集府上的大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丽质的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杨公公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驸马爷,公主殿下,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程处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妻子。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与委屈。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就在程处辉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开时。 侯君集将五百万两交给了李丽质,算是了结了。 可谁知,前脚刚还完钱,后脚长安城里就起了风言风语。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程处辉在前线打了胜仗就得意忘形。 仗着自己是驸马,逼迫同为功臣的潞国公侯君集,强索五百万两钱财。 更有甚者,说他程处辉贪天之功,将侯君集的功劳全抢了过去。 百姓不明真相,最是容易被煽动。 一时间,程处辉从万民敬仰的英雄,快要变成了强取豪夺的恶霸。 李丽质听闻这些污蔑之语,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个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更何况,这脏水是泼在她的心上人身上。 她当即带着千牛卫,气势汹汹地杀到潞国公府,要找侯君集当面对质。 结果,侯君集父子做了亏心事,压根不敢开门。 他们就这么在府里当起了缩头乌龟,任凭李丽质在门外如何叫骂,都置之不理。 李丽质的火爆脾气一上来,哪里还忍得住。 她当即下令,让千牛卫直接把潞国公府那扇鎏金大门给砸了。 听完李丽质带着哭腔的叙述,程处辉沉默了片刻。 他身后的郭嘉和韩信,表情已经从雕像进化成了化石。 砸国公府的大门? 公主殿下威武。 就在李丽质以为自己要被责备,眼圈越来越红的时候,程处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干得漂亮!”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啊?” “我说,砸得好!”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赞许。 “不愧是我程处辉的婆娘,有魄力!” “区区一个国公府的大门,砸了就砸了。” “他侯君集敢做不敢当,在背后给你男人我泼脏水,就该有这个觉悟。” “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喊上为夫,咱们不开玩笑,直接给他整成拆迁现场!” 李丽质被他这番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委屈和担忧,瞬间被一股暖流冲得无影无踪。 她眼眶一热,又想往他怀里钻。 “可是……父皇那边……” “怕什么。” 程处辉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乌骓马走去。 “你爹是全天下最讲道理的人。” 他翻身上马,然后一伸手,轻松地将李丽质也拉了上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身前。 “有老公在,天塌不下来。” “走,咱们回家见岳父!” …… 太极宫,御书房。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前线的捷报。 上面详细记述了程处辉如何以雷霆之势平定吐谷浑,擒杀慕容顺的赫赫战功。 这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该如何封赏自己这个能干得有些过头的女婿。 是提一提爵位,还是再给个实权官职? 可所有的好心情,都被跪在御书房外的那道身影给搅得粉碎。 潞国公,侯君集。 这位大唐的名将,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嚎着请陛下为他主持公道。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被人灭了门。 李世民越想越气,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牍上。 这个侯君集,打仗是把好手,可这心胸,简直比针尖还小。 还有自己那个女儿,长乐! 平时看着温婉可人,怎么就跟程处辉那小子学得一个脾气。 说动手就动手,直接把人家国公府的大门给砸了! 这叫什么事! 他刚刚派杨公公去催,也不知道人接到没有。 就在李世民心烦意乱之际,一名内侍官小步快跑到门口,压低了声音禀报。 “陛下,御史大夫魏征,携御史台众位言官求见。”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魏征? 他来凑什么热闹! “不见!” 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回去!” 内侍官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外。 魏征身着绯色官袍,面容严肃,站在一众御史言官之前。 听到内侍官传达的“不见”二字,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撩起官袍的下摆。 对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御史言官们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 一时间,御史台的官员,竟和旁边哭哭啼啼的侯君集,跪成了一排。 第120章 夫不御妇 侯君集都看傻了。 魏征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御史大夫魏征,有本上奏!” 很快,便有小黄门将奏折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呈送进御书房。 李世民压着火气,展开了奏折。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奏折的开篇,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夫不御妇,威仪废缺!” 好一个魏征! 好一个“夫不御妇”! 这已经不是在弹劾李丽质刁蛮任性了。 这是在指着他女婿程处辉的鼻子骂,说他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丢了丈夫的威严。 而更深层的意思,更是歹毒。 程处辉管不好老婆,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女婿。 那他这个做皇帝的,是不是也教子无方?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 奏折被他这么一扔,恰好滚到了门口。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奏折,却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魏征这一招,太狠了。 他把一件公主与国公的私人冲突,硬生生地上升到了皇家威仪,甚至是皇帝治家治国的高度。 他现在要是偏袒女儿,就是承认自己教子无方,威仪扫地。 可他要是严惩女儿女婿,岂不是遂了侯君集和魏征这些人的意? 他堂堂大唐天子,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李世民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门外的一个小黄门厉声喝道。 “人呢!公主和驸马怎么还没到!” “再去催!” “让公主和驸马,从书房后殿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别让前面那帮老顽固给堵住了!” 守在门口的小黄门连忙躬身领命,一溜烟地跑了。 偌大的御书房,一时间只剩下李世民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却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侧殿传来。 “陛下,可是丽质那孩子来了?” 话音未落,长孙皇后已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雍容华贵的凤袍,发髻高耸,珠钗环佩,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 一看到李世民那张黑如锅底的脸,长孙皇后心里就是一沉。 “陛下,臣妾听闻……” “你还有脸说!” 李世民猛地一甩袖子,打断了她的话。 他指着殿外的方向,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长孙无垢,朕把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教的?” “无法无天,刁蛮任性!直接带人去砸国公府的大门,她怎么不上天呢!” “你回去之后,立刻让她把《女诫》、《女则》给朕抄一百遍!不,一千遍!” 李世民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长孙皇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眼圈微微泛红,却并未退缩。 她上前一步,轻声辩解道。 “陛下,您息怒。” “丽质这孩子的脾性,您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外柔内刚,心地最是善良不过。” “若非被人逼急了,她断然做不出这等事情。”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臣妾以为,此事恐怕不是砸一扇门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有人,想借着由头,来打压处辉!” “冲着咱们的女婿来的!” 李世民闻言,动作一滞,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了些许,转而化为深思。 皇后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了不少。 是啊,侯君集那个老匹夫,跟程处辉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魏征那个犟骨头,又一向看不惯程处辉的行事作风。 这件事,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就在夫妻二人心思各异之际,殿外传来了杨公公略显尖细的嗓音。 “陛下,皇后娘娘,长乐公主、驸马爷到。” 随着通传声,两道身影从后殿的珠帘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李丽质。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宫装长裙,长发及腰,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 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倔强与委屈。 在她身侧,程处辉则是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的表情与殿内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散。 “儿臣(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两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李世民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他一双利目直直地射向自己的女儿。 “李丽质,你可知错!” 李丽质娇躯微微一颤,却还是梗着脖子,抬起了头。 “父皇,儿臣没错!” “是侯家的人先在外面胡说八道,造谣污蔑处辉,毁他名声!” “女儿不过是气不过,想为夫君讨个公道罢了!” 李世民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讨公道!你讨公道的方式,就是带人去把人家国公府的大门给砸了?” “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下次是不是连朕这御书房的大门,你都敢给拆了?” 李丽质闻言,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倒不会。”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 “除非父皇您惹儿臣生气了……” “你!” 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他真是被这个女儿给气得没脾气了。 打不得,骂不得,说重了她还敢跟你顶嘴。 这哪是公主,这分明就是个来讨债的祖宗! “胡闹!” 一旁的长孙皇后终于看不下去了,板起脸,对着李丽质低声呵斥了一句。 “在你父皇面前,还敢如此放肆!” 李丽质这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长孙皇后转向李世民,面带忧色地劝道。 “陛下,现在不是追究丽质对错的时候。”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回了龙椅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 “你们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吗?” “潞国公侯君集,哭得跟个死了爹的怨妇一样,就跪在门外。” “御史大夫魏征,带着他御史台那帮言官,乌压压跪了一地,跟奔丧似的。”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程处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弹劾你,程处辉。” “说你‘夫不御妇’,连自己的妻子都管教不好,丢尽了大丈夫的颜面。”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这已经不单单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了!” “魏征那本奏折,字字句句,都在指着朕的鼻子骂!” “骂你程处辉管不好老婆,就是在骂朕这个皇帝教子无方!” “是在质疑朕,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何以治国平天下!” 李世民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朕是摘还是不摘!” 第121章 那叫维护皇家尊严 听到这话,李丽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会给父皇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 “父皇……我……我……” 她紧张地看向程处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女儿,同时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朝程处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 现在,看你的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处辉,终于动了。 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李丽质的手背,然后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长揖一拜。 “父皇,母后。” “儿臣以为,公主殿下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连李世民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砸了国公府的大门,不但没错,还有功?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睡糊涂了? 程处辉却是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外界传言,污我名声,毁我清誉。” “公主殿下身为我的妻子,听闻此事,怒不可遏,挺身而出,为夫君正名。” “这叫什么?” 程处辉微微一笑,掷地有声。 “这叫爱护丈夫,维护夫家颜面!此乃贤良淑德之典范!” “试问天下,有几位女子能有公主这般的勇气与担当?” “如此贤妻,理应嘉奖,何罪之有?”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直接把李丽质砸门的行为,上升到了贤妻美德的高度。 李丽质本来还又怕又慌,听到程处辉这么一说,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我没错啊! 我这是在维护我老公! 她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附和道。 “对!父皇,母后,处辉说得对!” “您是不知道侯家那些长舌妇在外面说得多难听!” “她们说……说处辉他……” 李丽质说到这里,气得小脸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说处辉吃软饭,还说他……说他是个空有其表的草包!” “女儿听了,心都快气炸了!这才没忍住的!” 看着女儿女婿一唱一和,把一件泼天大祸硬生生说成了夫妻情深的美谈。 李世民眼中的怒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心里那股被魏征架在火上烤的憋屈,也舒坦了不少。 没错! 我女儿是为了维护女婿,我女婿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 这叫什么刁蛮?这叫刚烈! 这叫什么御妇无方?这叫夫妻同心!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缓和了许多,看向程处辉。 “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外面跪着的那帮人,你打算怎么劝退?”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程处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悠悠地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了那本被李世民摔在地上的奏折。 他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展开扫了一眼。 “啧啧。” 程处辉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魏征这老头,还真是文思如泉涌啊。” 程处辉这声“啧啧”,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了然。 他手里的奏折,仿佛不是弹劾他的罪证,反倒成了一张写满笑话的草纸。 李世民的眉头刚刚舒展几分,又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弄得拧了起来。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程处辉却没看他,反而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李丽质的脸上。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父皇,儿臣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程处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御书房内短暂的宁静。 李世民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儿臣想知道,潞国公侯君集,在宫门外跪了多久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了身旁的杨公公。 杨公公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驸马都尉,潞国公大人从抵达宫门外开始跪下,至今……约莫有三刻钟了。” 三刻钟。 也就是四十五分钟。 程处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慢条斯理地画着圈。 “从潞国公府,到皇城宫门,快马加鞭,大概需要多久?” 杨公公思索片刻。 “若是不计马力损耗,一刻钟足矣。” “一刻钟。” 程处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也就是说,公主殿下前脚刚砸完门,我后脚带着公主回宫。” “我们路上花了差不多一刻钟。” “而侯君集,也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就动身来了皇宫,路上也花了一刻钟。” “他到宫门口的时候,我们差不多也刚到这御书房。” “然后他就跪了足足三刻钟。” 程处辉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李世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时间对得如此严丝合缝。” “魏征魏大人,又是如何做到,在我们刚进御书房,侯君集刚跪下不久。” “就递上了这封弹劾我‘御妇无方’的奏折呢?” 长孙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李丽质更是直接傻眼了,她之前光顾着害怕,根本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李世民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去。 程处辉将那本奏折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儿臣愚钝,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其一,这宫中,有魏大人的眼线。” “他能实时掌握宫内动向,甚至能知晓父皇您因为何事发怒。” “才能如此精准地递上奏折,直击要害。”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杨公公已经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陛下明鉴!” “老奴以及宫中上下,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表,绝不敢与外臣勾连,传递消息啊!” “请陛下明鉴!” 杨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在皇宫里,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当然不信杨公公敢这么做。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怀疑。 程处辉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公公,缓缓说出了第二种可能。 “其二,便是侯君集自己,想把事情闹大。” “大门被砸,损失的是些许钱财。可若是运作得当,把事情捅到朝堂之上。” “捅到父皇面前,那他能得到的补偿,可就远远不止一扇门的钱了。”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打压一下某些……让他看不顺眼的人。” 程处辉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杨公公起来。 “起来吧,朕信你。”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深。 相比于第一种可能,他更愿意相信是第二种。 侯君集这个老匹夫,还有魏征那个老顽固……他们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去了? 第122章 不按套路出牌 在程处辉边境立下大功,即将封赏的节骨眼上。 任何一点小小的过错,都会被他们无限放大,成为阻止程处辉获取军功赏赐的武器。 御妇无方? 好一个御妇无方! 这顶帽子扣下来,不大不小,却恶心至极。 想通了这一层,李世民心中的怒气已经不是对着女儿女婿,而是转向了那帮跪在外面的臣子。 他看了一眼还在这里的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眉头微皱。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朝堂上的交锋了,后宫不宜参与。 “观音婢,你先带丽质回去。” 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下来。 “这丫头无法无天,你回去之后,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女子之德’。”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一听这话,便知皇帝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这句“教教她”,实际上就是“这件事到此为止”的信号。 她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同时给了李丽质一个安心的眼神。 “是,陛下。” 她拉起李丽质的手,示意她该走了。 李丽质却有些不情愿,她担忧地看着程处辉,一步三回头。 “父皇……” “嗯?” 李世民的眼睛一瞪。 李丽质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能跟着长孙皇后一步步往外走。 眼看母女俩就要走出大殿,李世民似乎觉得刚才的话还不够重。 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斥责女儿几句,给她长长记性。 可他刚要开口,却发现程处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却正好挡在了他和李丽质离去的方向之间。 程处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意思很明显。 我老婆,我自己护着,用不着您老人家再多费口舌。 李世民一口气顿时憋在了胸口。 这臭小子! 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你……” 他指着程处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程处辉却嘿嘿一笑,凑上前去。 “父皇息怒。” “区区一个魏征,还有外面那帮乌合之众,哪需要您亲自出马?” “儿臣相信,父皇您心中自有定计,对付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李世民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这番话抚平了。 他自得地捋了捋胡须,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一切的帝王之威。 没错。 魏征那老头,不过是个直臣罢了。 朕,还能怕了他不成? …… 离开了御书房,李丽质心中的担忧却半分未减。 她紧紧抓着长孙皇后的手,小声地问道。 “母后,父皇他……真的不会罚处辉吧?” “那些大臣好可恶,明明是侯家的人嘴碎,他们却颠倒黑白,反过来告处辉的状!” 长孙皇后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丽质,你要记住。” “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黑与白。” “有的,只是立场。” 她的声音温柔。 “今天他们弹劾处辉,不是因为你砸了一扇门,而是因为处辉挡了他们的路。” “你今天做的这件事,在母后看来,是护夫心切,是好事。” “但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可以用来攻击处辉的把柄。” 长孙皇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以后,万不可再如此冲动。” “你不仅是程处辉的妻子,你还是大唐的公主。” “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母后不希望你,成为别人攻击你夫君的软肋,你明白吗?” 为了让女儿真正明白其中的凶险,长孙皇后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你只看到了朝臣的攻讦,却不知真正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想当年,你父皇还是秦王的时候,面对的。” “可是来自亲兄弟的明枪暗箭,那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玄武门之变,是李丽质心中一个模糊又禁忌的话题。 此刻从母亲口中说出,那段血腥的历史仿佛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是啊。 连亲兄弟都会为了那个位子自相残杀,更何况是这些朝堂上的臣子。 处辉如今身在局中,该是何等的艰难。 一股强烈的念头,忽然从李丽质的心底涌了上来。 她想离开这压抑的皇宫。 带着程处辉,回到他们的公主府,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 一炷香后。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以潞国公侯君集为首,身后跟着七八个面色严肃的言官,鱼贯而入。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好整以暇,正站在李世民书案旁,研究一方砚台的程处辉。 侯君集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程处辉!” 他怒喝一声。 “此处乃陛下御书房,商议的是朝廷大事,你一个驸马都尉,凭什么还留在这里!” 他身后的一个言官也立刻跟上,义正言辞。 “驸马都尉御家不严,纵妻行凶,本就该闭门思过,岂能与闻国事!” “请陛下将其逐出殿外,以正视听!” 一时间,御书房内充满了对程处辉的口诛笔伐。 程处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那方沉重的端砚,放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估量这玩意儿砸人头上,能不能开瓢。 他的处变不惊,与言官们的唾沫横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这番争吵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那些言官们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平息下去,御书房内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一众人,声音冰冷。 “说完了?”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低下头。 “是谁,主使尔等前来弹劾的?” 皇帝的声音带着千钧之威,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谁敢承认自己是主使?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一时间,所有人都成了缩头乌龟,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为首的侯君集身上。 “潞国公,你先说。” 侯君集身体一颤,在皇帝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他用一种无比沉痛又无比憋屈的语气,吐出三个字。 “臣,愚钝。” 李世民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侯君集。 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程处辉的身上。 “处辉。” 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 “朕且问你,朕的女儿,长乐公主,半个时辰之前,可是去砸了潞国公的府门?” 程处辉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方砚台上移开。 他放下砚台,拍了拍手上的灰,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 “回岳父大人的话,确有其事。”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隐瞒。 侯君集的心猛地一沉。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该狡辩,不该推脱,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公主身上吗? 第123章 先罚后查?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问。 “那朕再问你,公主砸门之后,潞国公可是足足跪了三刻钟?” 程处辉想了想。 “这个……小婿当时不在场,不过听内人说起,好像是跪了。” “只是跪了多久,内人没细说,想来国公爷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这话说得,杀人诛心。 侯君集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世民的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侯君集的心口。 “从潞国公府到这皇宫,快马加鞭,需一刻钟。” “公主砸门,国公下跪,加起来,正好是半个时辰。”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冷,视线如刀,剐过地上跪着的一众言官。 “魏征的谏议大夫府,与尔等御史台的官署,都在皇城西侧。” “朕倒是好奇了。” “你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知了潞国公府门前发生的事情?” “又是如何能这么快,就集结起来,跑到朕的御书房来鸣冤叫屈的?”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莫非……” 李世民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锁定在侯君集身上。 “有言官,早就等在了你潞国公的府邸门前不成?”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所有言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侯君集更是浑身剧烈一颤,冷汗刷地一下就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皇帝这是在诛心啊。 他起初还想把魏征拖下水,说是魏征听闻此事,义愤填膺,才联合了他们。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不对。 太不对了。 皇帝这番话,根本不是在问案。 他什么都知道。 他这是在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一条虽然丢人,但能活命的路。 侯君集不敢再往下深想,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影,他想都不敢想。 想通了这一层,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侯君集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高声喊道。 “陛下!臣有罪!” “臣……臣是嫉妒!” “臣嫉妒程处辉年纪轻轻,就立下不世之功,得陛下青睐。” “臣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信了坊间谣言,以为是他治家不严,纵容家仆行凶。” “所以才……所以才想借题发挥,给他一个教训。” “是臣散播的谣言!” “是臣蛊惑了同僚!” “是臣见公主前来理论,心虚之下,故意下跪,想把事情闹大,倒打一耙!” “一切都是臣的错!与他人无关!请陛下降罪!”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咚咚咚”地磕着地砖,声泪俱下,悔不当初。 身后的言官们都看傻了。 还能这样? 但他们反应也快,立刻明白了侯君集的用意。 这是弃车保帅,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保全大家。 一时间,众人纷纷叩首,跟着请罪。 “陛下,我等也是被潞国公蒙蔽,一时糊涂啊!” “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看着下方这场堪比唱大戏的请罪场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潞国公,你认罪的态度,还算不错。” 李世民淡淡开口。 “念在你此前平灭吐谷浑有功,功过相抵,便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侯君集闻言,如蒙大赦,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天恩!” 李世民的目光又转向那些言官。 “至于你们,身为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 “但你们不问青红皂白,肆意攻讦同僚,搅得朝堂乌烟瘴气。” “本该重罚。” “但念在你们也是受人蒙蔽,便各罚俸半年,官身降半级,都退下吧。” 言官们哪里还敢有异议,一个个感恩戴德,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瞬间只剩下李世民、程处辉、侯君集,还有一个隐形人杨公公。 “来人。” 李世民开口。 “传谏议大夫,魏征。” 杨公公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留着一把山羊胡的老臣,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正是魏征。 他刚才在殿外也跪了许久,这会儿膝盖正疼得厉害。 他一进来,看到程处辉还好端端地站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臣……” 他刚要开口,指责程处辉的“罪行”。 李世民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不容置疑。 “魏卿,朕命你,即刻去查清长乐公主今日为何会去砸潞国公府门。”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 “三日后,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真相公之于众。” 魏征一下就噎住了。 查? 这还用查吗?事实不是明摆着的? 但他不敢违逆皇帝的命令,只能躬身应下。 “臣,遵旨。” 他又补充了一句。 “若查明真相,还请陛下严惩真凶,以正国法!”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征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的下一道旨意,已经出口。 “驸马都尉程处辉,教妻不严。” “长乐公主李丽质,骄纵任性。” “朕罚你们二人,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外出。” “着李丽质,将《女诫》、《女则》,各抄写一百遍。” 侯君集听到这个处罚,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李世民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另。” “长乐公主李丽质,温良淑德,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特加封其为‘蓝田公主’。” “赐,京兆郡蓝田县,为其封地。” 什么?! 魏征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闭门思过,抄书。 这算哪门子惩罚? 这也就罢了。 后面这个加封和赐地,又是什么操作? 蓝田县! 那可是京畿富庶之地,整整一个县啊! 大唐开国以来,公主的封地,最多也就是食邑千户,哪有直接赐一个县的? “陛下!此举不合祖制啊!” 魏征急了,膝盖也不疼了,上前一步就要死谏。 “魏大人。” 一直侍立在旁的杨公公,不轻不重地开口了,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自有圣裁。” 一句话,堵得魏征哑口无言。 李世民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都散了吧。” 他对侯君集挥了挥手。 侯君集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魏征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魏卿,记住朕的话。” “若是查不出真相,或是查错了……” “朕,就罚你。” 魏征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先罚后查? 这是什么道理?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第124章 长安四大楼 魏征百思不得其解。 程处辉路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魏大人,家妻的清白,可就全靠您了。” “您可千万要明察秋毫,还我夫人一个公道啊。”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魏征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程处辉那轻松愉快的背影,又想了想刚才侯君集那副劫后余生的德行。 一个被罚闭门思过。 一个被罚了一年俸禄。 怎么这两个人,看起来,比谁都开心? …… 三日后。 公主府。 窗外阳光正好,李丽质却没什么心情欣赏。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旁边已经堆成小山一样的宣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夫君,事情查清楚了。” 李丽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了然。 程处辉正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一本闲书。 “哦?说来听听。” “高士廉,高伯伯,昨夜里,悄悄去了魏征的府上。” 李丽质慢慢说道。 “今天一早,魏征就上了一道请罪的折子,说他御下不严,听信谗言,险些冤枉了忠良。” 程处辉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士廉?” “他不是东宫的人么。” 李丽质走到他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 “所以,这次在背后搞鬼的,就是太子。” “唉。” 李丽质幽幽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宣纸,只觉得手腕酸痛,心里更是堵得慌。 “不喜欢?” 程处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软榻上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嗯。” 李丽质轻轻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不喜欢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藏不住的厌倦。 “不喜欢太子哥哥用这种手段,也不喜欢父皇这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父皇的处置,明着是罚,暗里却是赏,这种帝王心术,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惊。 程处辉放下手中的闲书,坐直了身子,将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有夫君在呢。”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想做什么,就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只要安安心心,当你的长乐公主,当你的蓝田公主,当我的好夫人,就够了。” 程处辉见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眼眶微微泛红,便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以后,这些腌臜事,都交给我。” “你就负责貌美如花,顺便帮我花钱。” 李丽质被他这番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程处辉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安稳。 这份依偎,胜过千言万语。 …… 第二天一早。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系统,签到。” 【叮!】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炒茶技术大全!】 【获得奖励:白鸽牌自行车一辆(附图纸)!】 【获得奖励:水泥技术详解!】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程处辉脑中响起,让他瞬间精神了。 炒茶技术? 这个好啊! 他立刻想到了李丽质的新封地,蓝田县。 史书上记载,蓝田县附近,可是有不少山头都适合种茶的,甚至离武夷山脉也不算太远。 现在大唐喝的都是煮茶,那味道,一言难尽。 要是把炒茶搞出来,再弄个“大唐第一茶”的名头,那银子还不是哗啦啦地来? 到时候,雅馨楼就可以升级成集餐饮、品茶、休闲于一体的顶级会所了。 程处辉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又看向第二项奖励。 白鸽牌自行车? 这名字,可真够复古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辆二八大杠的经典形象,车头还挂着个“白鸽”的牌子。 虽然以大唐目前的冶铁技术,想要量产自行车,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没关系,可以先当个稀罕玩意儿。 给自己和丽质一人搞一辆,没事在长安城里溜达溜达,绝对是全城最靓的仔。 提前布局,总没有错。 最后是水泥。 看到这俩字,程处辉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玩意儿,可是基建狂魔的灵魂啊! 修路,建桥,盖房子,筑堤坝…… 有了水泥,大唐的基建水平,至少能往前飞跃五百年! 什么长安城墙,什么大明宫,全都给它用钢筋混凝土加固一遍! 到时候,李世民不得抱着自己喊爸爸? 程处辉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挖石灰石,建水泥窑。 “夫君,傻笑什么呢?” 李丽质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程处辉回过神,看着自家夫人,笑得一脸灿烂。 “丽质,走,夫君带你搞事业去!” …… 雅馨楼。 程处辉带着李丽质,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 房遗爱、李德奖、秦怀道、尉迟宝琳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处辉,你可算来了!” 房遗爱一见他,就咋咋呼呼地迎了上来。 “听说你被陛下罚了一年俸禄?没事儿,兄弟们的钱就是你的钱!” “就是,一年俸禄算个屁!” 尉迟宝琳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 程处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罚俸禄是小事,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 “我要推广两样新东西。” “第一,叫炒茶。” “第二,叫铁锅炒菜。”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利用新到手的炒茶技术,再结合铁锅这种新式厨具,彻底颠覆大唐的餐饮格局。 “我准备,以咱们雅馨楼为起点,再联合你们几家的产业,组建一个‘炒菜联盟’!” “我们的目标,是制霸长安餐饮界,打造‘长安四大楼’的百年品牌!” “到时候,东市雅馨楼,西市悦宾楼,南城望江楼,北街听雨楼,全都是咱们的!” 程处辉说得唾沫横飞,激情澎湃。 房遗爱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渐渐放出了光。 他们这群纨绔,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也没什么正经事干。 现在听程处辉描绘出如此宏伟的商业蓝图,一个个都热血沸腾起来。 第125章 好心的太子 “干了!” 房遗爱一拍大腿。 “处辉,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没错,听你的!” 众人纷纷附和。 李丽质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她听不懂那些什么联盟,什么品牌。 她只知道,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 正当众人兴致高昂之时,窗外的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块大块的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汁,迅速在天空中晕染开来。 空气变得异常闷热,连一丝风都没有。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天际滚过,让整个雅间都为之一颤。 “要下雨了。” 李丽质蹙了蹙眉,轻声说道。 她不喜欢下雨天,尤其是这种闷热潮湿的感觉,让她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 与此同时。 皇宫,九成宫。 秘书阁深处的钦天监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天罡须发皆白,正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副龟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旁,李淳风手持罗盘,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师兄,天象大变,紫微星暗淡,太白犯冲……” 李淳风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夜观星象,又以太乙神数推演,卦象显示……大凶。” 袁天罡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今年的雨水,怕是要比往年多上十倍不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若真是如此,黄河两岸的堤坝,危矣!” “陛下刚刚推广的土豆和玉米,怕是也要……毁于一旦。” …… 李世民收到预警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 他只看了一眼那份来自钦天监的密报,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传朕旨意!” “急召三省六部所有主官,立刻来两仪殿议事!” 一声令下,整个皇宫都动了起来。 而此时的东宫,却显得格外安静。 太子李承乾正跪坐在书案前,太子太傅李纲,正在为他讲解《尚书》。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 李纲讲得口干舌燥,却发现眼前的太子,早已神游天外。 “殿下?” 李纲停了下来,轻声唤道。 李承乾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抬起头。 “老师,我……” 李纲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 “殿下可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水灾担忧?”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儿臣身为太子,自然心忧天下百姓。” 他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忧虑之色,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怼。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李纲,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老师,您说这水灾,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李纲望着太子,心中一声长叹。 这句“天灾还是人祸”,哪里是在问水灾。 分明是在问他自己被禁足于东宫的这桩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沧桑。 “殿下,昔日汉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秋毫无犯,方得民心。”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能复国。” “成大事者,必有常人所不能忍之耐性。” 李纲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劝诫。 他试图将李承乾从牛角尖里拉出来。 “至于程处辉……” 李纲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他再如何风光,终究是陛下之臣。” “君臣有别,内外有分,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李承乾眼中的怨怼几乎要化为实质。 “臣子?”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师,您忘了王莽是如何代汉的吗?” “臣子权柄滔天,未必不能行那废立之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极度不安的事情。 李纲被他这番话惊得心头一跳。 他没想到,太子对程处辉的忌惮,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猜忌。 这是恐惧。 李承乾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积压在心底的阴暗情绪全都倒了出来。 “老师,您可知高詹事今日与我说了什么?” 他口中的高詹事,正是太子詹事,高士廉。 也是长孙无忌的亲舅舅。 李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承乾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高詹事说,这次水灾,于孤而言,正是天赐良机。” “是夺回那些本该属于长孙家东西的机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朝廷救灾,无非是开仓放粮。” “可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高詹事建议,东宫可以拿出钱粮,在黄河沿岸州县设立粥棚,让灾民活过这个冬天。” “待到明年开春,再借给他们种子,让他们重新耕种。” 李纲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 听起来,这似乎是仁德之举。 “此乃收拢民心之善举,殿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呈打断了。 “善举?” 李承乾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师,您太天真了。” “百姓的田地被水一冲,颗粒无收,拿什么还我们来年的种子钱?” “他们还不上,就只能拿地来抵。” “到时候,那些无家可归的农户,就只能成为我们的佃农,世世代代为我们耕种。” “整个黄河两岸的万顷良田,都将成为东宫的私产!” 李纲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兼并田亩。 让自耕农沦为佃农。 这是历朝历代世家大族最惯用的伎俩,也是最阴狠毒辣的手段。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恶毒的计策,会从自己悉心教导的太子口中说出。 更让他心寒的是,太子说出这番话时。 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忍,反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畜生!” 李纲在心中暗骂一声。 高士廉此计,何其毒也! 这哪里是救灾,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吃人血馒头!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殿下!此等伤天害理之计,万万不可行啊!” “老臣……老臣绝不苟同!” 李承乾看着李纲激动的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李纲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老师!” “老师您不能走!”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无助。 “孤如今被父皇禁足,舅舅又……又被那程处辉害得丢了官职。” “孤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这满朝文武,孤还能依靠谁?孤还能相信谁?” “若是连老师您都弃我而去,那孤……孤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李纲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竟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心软了。 第126章 好吃不 雅馨楼,后厨。 程处辉正挥舞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锅铲,面前一口黝黑的铁锅里,火光熊熊。 这口锅,正是系统奖励的“精品美食铁锅”。 导热快,受热匀,还不粘锅,简直是为炒菜而生的神器。 李丽质就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 她看不懂什么火候,什么颠勺。 她只觉得,夫君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比他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还要迷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很快,一盘金灿灿的拔丝地瓜,一盘炸得酥脆的油炸小河鱼,就摆在了她面前。 李丽质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地瓜。 长长的糖丝被拉了起来,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她轻轻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香甜,内里软糯绵密。 好吃!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了,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最后,甚至还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程处辉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丽质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一双美目警惕地看向程处辉。 “夫君,你待会儿是不是要跟屈突家的哥哥,还有张家的哥哥他们一起?” “是啊,约好了的。” 程处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李丽质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我听宫里的侍卫说,他们两个最喜欢去平康坊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夫君,你可不许跟他们学坏了!” 程处辉哭笑不得。 “我的好殿下,你想哪儿去了。” “我们是谈正经事。” 李丽质却不信,她站起身,麻利地将剩下的拔丝地瓜和油炸河鱼打包好。 “这些我带走了。” 她拎着食盒,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认真地叮嘱道。 “总之,不许跟他们出去鬼混。” “早点回家!”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侍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程处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之前系统一次签到,直接奖励了他一个“百年老号养成计划”。 附赠了全套的菜谱和经营理念。 程处辉今天召集这群纨绔兄弟,正是要启动这个计划。 酒楼,天字一号房。 房遗爱、屈突仲翔、张大素、秦怀道、尉迟宝琳五人,早已等候多时。 房遗爱今天当值,为了赴约,硬是跟上官告了假,差点没被他爹房玄龄打断腿。 五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正唾沫横飞地追忆着当年一起上街调戏……啊不,是维持治安的峥嵘岁月。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程处辉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五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神情恭敬。 “处辉!” “处辉哥!” 程处辉笑着摆了摆手。 “都坐,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拍了拍手,门外的小厮立刻鱼贯而入,将一盘盘菜肴端上了桌。 “中午就不喝酒了,晚上再喝个痛快。” 程处辉说道。 众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那霸道的香气,哪里还忍得住。 房遗爱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我靠!” “处辉,这……这是什么青菜?怎么这么好吃?” 他吃了几十年的青菜,不是水煮就是清蒸,寡淡无味。 可眼前这盘青菜,碧绿油亮,入口爽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香味,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另一边,屈突仲翔正对着一盘铁板牛肉大快朵颐。 牛肉被切成薄片,放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胡椒的辛香混合着黄油的奶香,直往鼻子里钻。 “香!太香了!” 他一边烫得直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其他人也都没闲着。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赞叹声。 那场面,跟饿狼扑食没什么区别。 程处辉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 直到桌上的盘子都见了底,众人一个个挺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满足。 “嗝——” 房遗爱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 “舒坦!”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舒坦的饭。” 其他人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东倒西歪,脸上泛着幸福的油光。 程处辉看着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喝。 “各位兄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还在回味美食的几个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身上。 他们知道,正事来了。 程处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还是秦怀道想了想,答道。 “快十年了吧。” “是啊,快十年了。”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十几岁的时候,咱们在长安城里打架斗殴,纵马狂奔,那叫年少轻狂。” “可现在呢?” “咱们都二十好几,奔三的人了。” “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那不叫轻狂,那叫混账。”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嬉笑的神情从每个人脸上褪去。 他们这群人,在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的国公之后,将门之子。 可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程处辉的视线,落在了屈突仲翔和张大素的身上。 “仲翔,大素。” 被点到名的两人,身体微微一震。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委屈。” “你们的父亲都是国之栋梁,你们也都是人中龙凤。” “可就因为庶出的身份,在家里处处受排挤,得不到应有的重视。” 屈突仲翔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紧,指节发白。 张大素的眼圈,则是一下子就红了。 程处辉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最大的痛处。 庶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了他们半辈子。 “所以你们不愿意去军中,也不愿意入朝为官。” “因为你们觉得,就算去了,熬到头,也争不过家里的嫡子,拿不到最好的资源。” “我说的,对不对?” 程处辉的声音很平静。 屈突仲翔和张大素低着头,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第127章 金山? 房遗爱他们几个,虽然是嫡子,但看着兄弟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 “处辉哥……” 张大素猛地抬起头。 “别说了。” “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在家里,连个下人都不如。” 他这话发自肺腑。 自从程处辉发迹后,就有意无意地提携他们这帮兄弟。 如今谁不知道他们是程处辉的铁杆? 就连他们家里的老爷子,对他们的态度都客气了不少。 这份恩情,他们都记在心里。 屈突仲翔也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程处辉一饮而尽。 “处辉哥,你就是我亲哥!” “以后但凡有事,大哥一句话,小弟万死不辞!” 他性格刚毅,不善言辞,但这一句话,却说得掷地有声。 “对!万死不辞!” 另外两个没怎么说话的纨绔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纷纷表态。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 房遗爱看着还有人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直接一拍桌子。 “操!” “你们还琢磨个屁啊!” “处辉什么时候坑过咱们兄弟?跟着他干,就完了!” 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张大素抹了把眼睛,大声说道。 “我干!处辉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屈突仲翔也重重点头。 “算我一个!” 程处辉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环视一圈。 “我想带你们,做点生意。” “经商?” 房遗爱愣了一下,其他人也是一脸错愕。 在大唐,士农工商,商乃贱业。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去经商? 这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被长安城的唾沫星子淹死。 看着他们脸上的疑虑,程处辉笑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商人地位低,丢人,对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程处辉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跟着我,不出两年,我让你们一个个,都比那些外放的封疆大吏还要威风!” “到时候,谁敢说你们是贱业?” 众人被他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比封疆大吏还威风? 这是何等的豪言壮语。 可这话从程处辉嘴里说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吹牛。 “我……我信你,处辉!” 房遗爱第一个表态。 “反正我爹天天骂我是废物,干脆就跟着你混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好!” 程处辉双手往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说说我的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们要在长安城,开四家酒楼。” “四家?” 众人又是一惊。 长安城的酒楼竞争何其激烈,别说四家,就是开一家新的,都很难站稳脚跟。 “我知道,你们几家,手里都有酒楼的份子,对不对?” 程处辉问道。 房遗爱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国公府,家大业大,名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产业,酒楼是最常见的。 只不过,这些酒楼大多经营惨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的计划是,你们三家,用你们现有的酒楼入股。” “我呢,就用这座雅馨楼,外加我独有的炒菜技术,还有后续的所有新菜系,作为我的股份。” 程处辉伸出手指,开始分配蛋糕。 “我,占六成。” “你们三家入股的,占三成。” “剩下的一成,分给你们四个。” 他指了指房遗爱、屈突仲翔、张大素,还有另一位纨绔。 “你们四个,以后就是这四家酒楼的管理者。”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程处辉的分配方案给震住了。 他们用几家快要倒闭的破酒楼,就能占三成股份? 而他们四个什么都不用出,光是当个管理者,就能白拿一成? 这……这不是占便宜,这是抢劫啊! “不行不行!” 房遗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处辉,你这分得不公平!” “我们那几家破酒楼,加起来都抵不上你这雅馨楼一个角落,更别说你那些神仙菜谱了。” “我们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 “没错!” 屈突仲翔也沉声道。 “处辉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股份,我们不能要。” “亲兄弟,明算账。” 程处辉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账算不明白,以后才容易伤感情。” “我出技术出核心,占大头理所应当。” “你们出店铺出人脉,占三成合情合理。” “至于你们四个,以后酒楼的日常经营,迎来送往,都要靠你们,拿一成分红,天经地义。” “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跟我推辞。” 他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众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将这份天大的人情,默默记在心里。 “那……那这四家酒楼,叫什么名字?” 房遗爱好奇地问道。 程处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第一家,主打粤州风味,就叫,粤香楼。” “第二家,主打蜀州风味,就叫,川西宴。” “第三家,主打淮扬风味,就叫,鲜宴居。” “第四家,主打鲁地风味,就叫,鲁味轩。” 粤香楼,川西宴,鲜宴居,鲁味轩。 四个名字,分别对应后世的粤、川、淮扬、鲁四大菜系。 虽然现在的大唐人还听不懂这些菜系的区别。 但这几个名字念出来,就透着一股不明觉厉的高端大气。 “好名字!” 众人齐声赞叹。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程处辉说了声“进”。 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明亮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正是程处辉的谋士,郭嘉。 “少爷。” 郭嘉躬身行礼。 “这几个名字,确实不错。” 他刚才在门外,也听到了程处辉的宏伟蓝图。 程处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递给了他。 “老郭,交给你一个任务。” 郭嘉接过地图,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十几处山脉的位置。 这些山脉,遍布大唐各州,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偏僻,且贫瘠。 “少爷,这是……” 郭嘉有些不解。 “我从我的骑兵队里,分一百骑给你调遣。” 程处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你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花费。” “把地图上所有标记出来的山脉,全都给我买下来。” 郭嘉看着地图上那些鸟不拉屎,寸草不生的荒山,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买这些荒山做什么? 别说种地了,连当柴火都没人要。 程处辉看出了他的疑惑,神秘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山,挖一铁镐下去,就是金子。” 第128章 这玩意是刀工? “金子?” 郭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地方,怎么看都跟金山银山扯不上半点关系。 那些地方,他就算没亲自去过,也从各种地理志上看到过。 全是些穷山恶水,连山匪都嫌弃油水少,不乐意去扎根的破地方。 主公这又是闹哪一出。 “少爷,恕我直言,这些地方……别说金子了,恐怕连块像样的石头都难找。” 郭嘉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打击到自己主公的积极性。 程处辉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老郭,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嘛。” “谁说金子就非得是黄澄澄,亮闪闪的?” “在我眼里,有些黑乎乎的石头,比金子还要珍贵。” 郭嘉更迷糊了。 黑乎乎的石头? 煤石? 那玩意儿倒是有,可烧起来那股子味道,能把人活活熏死。 除了在空旷的室外烧水,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尤其是在冶铁的时候,煤石里的硫,会渗进铁水里。 炼出来的铁又脆又差,根本就是一堆废铁。 所以大唐的冶炼,至今用的都还是木炭。 可上好的木炭,需要耗费大量的木材,成本高昂不说,还对山林破坏极大。 这也是大唐铁器产量一直上不去的根本原因。 程处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老郭,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去掉煤石里的毒。” “让它烧起来没有异味,甚至能用在密闭的室内炼铁,你信不信?” 郭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 去掉煤石里的毒? 还能用在室内炼铁? 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能做到,那意味着什么,郭嘉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大唐的冶铁成本将断崖式下跌,产量将迎来爆炸式的增长。 铁器,将不再是军国重器,而是能走进寻常百姓家的普通用具。 这对整个大唐的国力,将是何等恐怖的提升。 郭嘉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程处辉那张年轻却充满自信的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主公……此话当真?” 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当然是真的。”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买下这些荒山是亏本买卖吗?” 郭嘉猛地摇头,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亏!血赚!” “少爷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这些山全部买下来!” “钱不用你操心,我来出。” 程处辉淡淡地说道。 “你只要记住,速度要快,动静要小,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喏!” 郭嘉紧紧攥着那卷羊皮地图,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 与此同时。 邹国公府。 张大素的卧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噗通”一声。 邹国公府大公子,官居承务郎的张大象,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的亲弟弟面前。 “大素!” 张大象双目通红,声音嘶哑。 “算哥求你了,别去当什么商人,行不行?” “我们张家,乃是国公府,是堂堂的将门之后。”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为伍了?” “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的风头,这国公之位,我让给你!” “我这承务郎的官职,也想办法让给你!” “只要你别去自甘堕落,哥什么都答应你!” 张大素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兄长,心中一片酸涩。 他扶起张大象,眼神却异常坚定。 “哥,你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占了谁风头的事。” “以前,我确实浑浑噩噩,只知道跟在你们身后混日子,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张大素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程处辉的身影。 “可是,直到我遇到了处辉哥。” “是他让我明白,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 “是他让我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他那么信任我,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哥,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也为了给咱们张家,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你……” 张大象看着弟弟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 不再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的二公子。 而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哥,你放心,我不会给张家丢脸的。” 张大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只会让张家,因为我而更加荣耀!”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最终,张大象长叹一声,泪水潸然而下。 张大素也红了眼眶,跪倒在地,兄弟二人抱头痛哭。 相似的场景,也在屈突仲翔,以及另外两位追随者的家中上演。 顶着家族的巨大压力,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追随自己的内心。 …… 第二天一大早。 程府门外。 张大素、屈突仲翔四人,准时出现。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跟着几个惴惴不安的厨子。 四人眼圈都有些发红,显然昨夜都没怎么睡好。 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处辉哥!” 四人齐齐上前,将怀里的银票和地契,一股脑儿地塞进程处辉手里。 “这是我们凑的银子,还有那几家酒楼的地契。” “厨子们也都带来了。” 程处辉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们家里的事。 从他们的眼神里,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他看向那十几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厨子。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东西有很多。” “但第一课,是刀工。” 程处辉让人搬来几大筐土豆和萝卜。 “你们的任务,就是切丝。” “切到什么程度算合格?” 程处辉拿起一根绣花针,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什么时候,你们切的土豆丝,能像线一样,从这针眼里穿过去,就算入门了。” “什么?” 厨子们全都傻眼了。 土豆丝穿针眼?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不是开玩笑吗? 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程处辉也不多说。 他拿起一块嫩豆腐。 那白白嫩嫩,吹弹可破的豆腐,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只见他手中菜刀上下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片刻之后。 他停下动作。 他用刀尖,轻轻挑起一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 然后,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注视下,他轻而易举地,将那根豆腐丝,穿过了针眼。 全场死寂。 所有厨子,包括张大素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用豆腐丝穿针眼! 这他娘的还是刀工吗? 这是仙术吧! 第129章 水泥 “看明白了?” 程处辉淡淡地问道。 “我用豆腐都能做到,你们用相对硬一些的土豆和萝卜,应该不成问题吧?” 厨子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程处辉磕头如捣蒜。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 安顿好厨子的训练,程处辉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另一批工匠,赶往了蓝田县。 他要在那里,建立大唐第一座水泥工坊。 依托脑海中那无所不能的系统,他直接选择了技术最成熟,性能最稳定的波特兰水泥配方。 并给它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程氏蓝田水泥。 工坊的建造流程,程处辉早已烂熟于心。 原料很简单。 石灰石和粘土。 这两种东西,在蓝田县的山里随处可见。 工匠们按照程处辉的指挥,先是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土制煅烧窑。 然后将敲碎的石灰石和粘土,按照七比三的比例混合,送入窑中进行高温煅烧。 煅烧过后的熟料,再进行精细的研磨,就成了最原始的水泥粉末。 程处辉又指挥工匠们,按照水泥、沙子、石子一比一比二的比例,加水搅拌。 一坨坨灰色的,黏糊糊的混合物被制成方方正正的砖块,放在空地上晾晒。 三天后。 第一批混凝土砖块,终于彻底凝固成型。 工坊外,围满了好奇的工匠和附近的村民。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黑不溜秋,长得又丑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程处辉对着一个最壮硕的工匠点了点头。 那工匠深吸一口气,抡起一把八磅大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砖块四分五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混凝土块上,仅仅是被砸掉了一小块表皮,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工匠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再次抡起铁锤。 “铛!” “铛!” “铛!” 一连十几锤下去,每一锤都用尽了全力。 直到第十三锤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坚硬无比的混凝土块,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程处辉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成了。 水泥,混凝土,研制成功。 实验成功,程处辉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准备先回一趟长安城,把销路给打开。 这玩意儿可是纯纯的暴利行业,垄断经营。 等赚够了第一桶金,再把配方想办法交给岳飞,让南诏那边也实现自产自足。 这研发嘛,总得变现不是。 他刚准备动身,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汁,迅速在天际铺开。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在刚刚凝固的混凝土块上。 “哎哟,这天杀的雨。” 一个老工匠望着天,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程处辉随口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今年的雨水,来得比往年早了快一个月。” 老工匠忧心忡忡地解释道。 “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河里的水就该满了。” “往年夏季,只要连着下上几天大雨。” “黄河的堤坝就容易出事,尤其是咱们东边这一块,最是危险。”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水灾。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几块坚硬无比的混凝土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滋生。 用这个,去加固堤坝。 他是个爱财的人,甚至可以说是财迷。 可让他吃这种人血馒头,他做不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的水灾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新闻里冷冰冰的数字,而是真正的堤坝冲毁,尸殍千里。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关中平原的人间惨剧。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赚钱的念头,狠狠地掐灭。 雨过天晴。 程处辉留下大部分工匠,让他们继续在蓝田县扩大工坊的生产规模。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核心工匠,还有几块样品水泥块,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 中途路过一家客栈歇脚,客栈里坐满了行商走卒。 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这场突如其来又连绵不绝的大雨。 言语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程处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夜幕降临,他终于回到了卢国公府。 刚一进门,一个蒲扇般的大巴掌就差点呼到他脸上。 “好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程咬金吹胡子瞪眼,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差点掀翻了房顶。 “你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还敢到处乱跑!” “要是让那魏征老匹夫知道了,又得在朝堂上参你一本!” 程处辉侧身躲过老爹的“爱抚”,嘿嘿一笑。 “他不敢。” “爹,你明天带我上早朝。” “什么?” 程咬金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在蓝田县,捣鼓出了一个好东西。” 程处辉神秘兮兮地说道。 次日。 早朝。 当程处辉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出现在百官队列中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些平日里就看他不顺眼的官员,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而三省六部的重臣们,则一个个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根本没闲心去管一个纨绔子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极殿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椅上的李世民,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严肃得能拧出水来。 “诸位爱卿,今日,议一议水患之事。”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袁监正上奏,说今年关中雨水多于往年,恐有水灾之患。” “众卿可有预防的良策?”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包括主管水利工程的工部官员在内,全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种天灾,谁能有办法?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良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处辉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 “臣在蓝田县,发明了一种名为‘水泥’的东西。” “此物与砂石搅拌,加水混合,便可成为混凝土。” “待其凝固之后,坚如磐石,用来加固堤坝,再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此物造价极为低廉。” “臣已将实物带来,请陛下与各位大人当场鉴定。” 第130章 水泥治水患 太极殿的后殿。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袁天罡捻着花白的胡须,双眼微阖,仿佛入定。 他身旁的李淳风,目光却锐利如鹰,在大殿的官员之间来回扫视。 “师兄,你看那高士廉和褚遂良。” 李淳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 “他们与弘农杨氏、荥阳郑氏的几个官员,眉来眼去的,怕是早就有了对策。” “只是这良策,恐怕不是为陛下准备的。” 袁天罡的眼皮动了动,并未睁开。 “他们都是太子的人。” “太子殿下,最近有些太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李承乾急于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势力,积蓄力量,这种急切,反而落了下乘。 在真正的帝王心术面前,这些小动作无异于自掘坟墓。 “本以为今日这水患之议,会是他们发难的契机。” “贫道的推算,也指向了这一点。” “可现在……” 袁天罡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昂首挺胸的年轻人身上。 程处辉。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再一次打乱了所有人的棋局。 “水泥?混凝土?” 李淳风的眼中,也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这两个闻所未闻的词,让这场原本沉闷压抑的朝会,瞬间变得波云诡谲起来。 与此同时。 大殿之上。 高士廉与褚遂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他们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 必须阻止程处辉。 绝对不能让他插手这次的水灾预防。 虽然这小子之前搞出的玩意,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可这次不一样。 水患,是天灾。 更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用来巩固自身利益的绝佳机会。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泥”,就想抢走这份天大的功劳? 做梦。 高士廉往前一步,脸色涨红,带着一股愠怒。 “程处辉!” 他厉声呵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此乃太极殿,商议的是国之大事,岂容你在此胡闹!” “水患当前,人命关天,你一个黄口小儿。” “敢将这等未经验证的奇技淫巧拿到朝堂上,是何居心?” “这里不是你家后院,更不是你推销产品的东市西市!” “若是你的东西无用,耽误了加固堤坝,致使万民遭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忠臣。 程处辉面对这顶大帽子,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高侍中此言差矣。” “我拿出能解水患的发明,是为了救人,怎么就成了误国?” 他的目光扫过高士廉,又落在了褚遂良等人身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我看,真正想误国的,是某些人吧。” “某些人,巴不得水灾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他们就可以打着‘赈济灾民’的旗号,逼着治下的富户捐钱捐粮。” “然后再用这些钱粮,去兼并那些因水灾而破产的百姓的土地。” “到时候,流离失所的灾民,就只能卖身为奴,世世代代成为某些大家族的奴仆。” “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程处辉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砸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高士廉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龙椅之上。 李世民原本严肃的脸,此刻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土地兼并。 这四个字,是他身为帝王,最痛恨的事情。 世家门阀通过这种手段,不断侵吞国家的人口与土地。 让无数百姓沦为他们的私产,动摇的是大唐的国本。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从高士廉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冰冷的眼神,让这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重臣,瞬间如坠冰窟。 李世民的视线,最终重新落回到程处辉身上。 他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声音低沉地问道。 “程处辉。” “你所说的水泥与混凝土,加固堤坝,能到何种程度?” 话音未落,褚遂良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 他的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语气恳切至极。 “程县伯的这水泥,从未经过验证,其效用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堤坝安危,事关数万百姓的性命,岂能拿来做赌注?” “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不如等此次水患过后,再寻一处河段,验证这水泥的功效。” “若是真如程县伯所说,坚如磐石,届时再行推广,岂不是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百姓生命的重视,又给足了程处辉面子。 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阴险到了极点。 等水患过后? 水患过后,他程处辉的水泥就算再神奇,也能卖出天价,正好坐实了“发国难财”的罪名。 工部尚书郑善果立刻出列附议。 “褚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弘农杨氏的杨温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附议。” 高士廉冷哼一声,再次开口。 “陛下,事关重大,还请三思,臣附议。” 五姓七望的其他官员,见到荥阳郑氏与弘农杨氏都已表态,纷纷低下头,选择了沉默。 一时间,整个大殿的气氛,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如钟的咆哮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俺看这个方法就很好!”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迁徙百姓,劳民伤财,耗时耗力,等你们把人迁走,洪水早就把家给冲没了!” “俺的儿子,俺知道!” “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绝不会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程处辉看着自家老爹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能惹事了。 没想到老爹一出马,这仇恨值,简直是呈几何倍数往上拉。 不过,程处辉心里却是一片了然。 老爹这看似鲁莽的举动,实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手段。 对付高士廉这种自诩斯文的老阴货,你跟他讲道理,他能跟你扯到天荒地老。 唯有用这种“胡搅蛮缠”的流氓打法,才能彻底打乱他们的节奏。 程处辉心中暗笑,索性往后稍稍退了一步,双手环抱胸前,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有老爹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乐得清闲。 果不其然。 高士廉被程咬金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缓过神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程咬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程咬金!” “你一个武夫,也敢在此妄议朝政!” “简直是荒唐!” “武夫干政,祸国殃民!你可知罪!” 第131章 到底是谁想挣钱 高士廉怎么也想不通,这程家父子,怎么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黄河水患,乃是迫在眉睫的国之大事。 岂容这等闲杂人等在此胡闹! 褚遂良紧跟着站了出来,对着李世民一躬到底,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陛下,高大人所言甚是。” “卢国公虽忠勇可嘉,但治水非同儿戏,需要的是缜密的谋划与专业的知识。” “而非匹夫之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阴恻恻地瞥了程处辉一眼。 “更何况,水泥,乃是其私产。” “此事,还牵扯到我大唐的物权之法。” “若是任由程处辉一人垄断,未来这水泥的价格,岂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 “到时候,怕就不是赈灾,而是某些人借机敛财的工具了!” 这话,比高士廉的直接怒斥,要阴险百倍。 直接将程处辉推到了与国争利,与民争利的对立面。 工部尚书郑善果,立刻心领神会。 “褚大人所言,深谋远虑,臣,附议。” 弘农杨氏的杨温也面无表情地出列。 “臣,附议。”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再次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所笼罩。 所有的矛头,都从程处辉一人,转移到了程家父子身上。 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的丑恶嘴脸,程处辉差点笑出声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老爹身上,绝对是带了什么“降智光环”。 一跟他对上,这帮平时里算计死人不偿命的老狐狸,智商就直线下降。 还物权法? 还敛财工具? 程处辉甚至懒得开口反驳。 他很清楚,这帮人之所以不敢接茬,纯粹是被打怕了。 前有长孙无忌和侯君集,因为跟程家对赌,一个输得掉脑袋,一个赔得灰头土脸。 这前车之鉴,可还摆在眼前呢。 高士廉这几个老家伙,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心里比谁都虚。 果然,程咬金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指着褚遂良的鼻子。 “物权之法,那是陛下的圣明,是我大唐的律法!” “俺儿子有本事,发明了新东西,凭本事赚钱,怎么了?” “没偷没抢,碍着你们哪根筋了?”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大唐的律法,就是个屁?”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褚遂良的脸瞬间就绿了。 程咬金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扭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声音洪亮。 “陛下!” “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俺就认一个死理!” “俺儿子的法子,要是能救人,就得用!” “俺老程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就按照处辉说的办!” “若是那水泥堤坝出了任何问题,造成了任何损失。” “俺老程,愿将我卢国公府的所有家财,尽数充公,用来补偿百姓!” “一文钱,都不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程咬金。 那可是卢国公府的全部家产啊! 这赌注,未免也太大了! 程咬金却毫不在意,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高士廉、褚遂良、郑善果、杨温四人。 “俺的话说完了!”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要是俺儿子的法子成了,非但没有劳民伤财,反而保住了万千百姓的家园田地。” “你们四个,又当如何?” 高士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咬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褚遂良更是又惊又怒。 “疯子!” “你简直是个疯子!” “程咬金,你竟敢拿国之大事,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你……你简直有辱斯文,不配为我大唐之臣!” 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本来就不是斯文人。” “俺只知道,谁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俺就跟谁一头。” “谁要是想让老百姓家破人亡,他娘的,俺就干死谁!” “怎么,不敢赌了?” “刚才不是还一个个义正言辞,忧国忧民吗?” “现在怎么都成缩头乌龟了?” 高士廉和褚遂良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赌? 他们怎么敢赌! 赢了,不过是口舌之快。 输了,那可是要搭上整个家族的声誉和前程的。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眼看这几人就要被自家老爹活活气死,程处辉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他从程咬金身后缓缓走出,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 “父亲爱子心切,言语多有鲁莽,还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程处辉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士廉四人。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了大唐。” “处辉,佩服之至。”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清朗。 “既然如此,处辉今日,也在此表个态。” “我程家这水泥之法,愿以平价,悉数交由朝廷,用于此次黄河赈灾。” “我程处辉,分文不取!”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直刺高士廉等人的内心。 “我希望,此次水患过后,渭水两岸的百姓,房屋尚在,田亩尚存。” “而不是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最终沦为某些人手中的奴仆与私产。” “诸位大人。”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呢?” “或者说,你们之所以反对,就是不希望看到百姓安然无恙?” “就是希望水灾闹得越大越好,好方便你们……兼并土地,发国难财?” 诛心之言! 这番话,比程咬金的当面怒骂,还要狠上千倍万倍! 直接将高士廉等人钉在了“祸国殃民”的耻辱柱上。 高士廉、褚遂良、郑善果、杨温四人,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陛下,臣,附议。”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后转向众人,神色从容。 “卢国公忠君为国之心,天地可鉴。” “程处辉心怀万民之德,日月可昭。” 房玄龄的声音不疾不徐。 “臣以为,此事可行。” “即便真有万一,以卢国公府如今的财力,也足以弥补百姓的所有损失。” “据臣所知,光是那蒸馏酒与奇物内衣的物权收益,便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国库充盈。” 房玄龄的话,看似是在为程家背书,实则是在提醒李世民。 程家的财力,完全可以支撑这场“豪赌”。 第132章 我不想我闺女守活寡 程处辉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程咬金。 他用眼神,向自家老爹传递了一个信息。 老爹,房相这是在下饵呢。 程咬金微微一怔,随即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懂了。 太极殿后殿,一缕青烟自三足铜炉中袅袅升起。 与前殿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一个身着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凝望着殿外那片晦暗不明的天空。 他身旁,另一个稍显年轻的道人却焦躁地来回踱步,将脚下的方砖踩得咯咯作响。 “师兄!你怎还如此镇定!” 李淳风猛地停下脚步,俊朗的脸上满是愤懑与不解。 “前殿都快吵翻天了!那程家小子,简直是疯了!” “拿黄河水患做赌注,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家产做赌注!” “这……这与草菅人命何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被称为师兄的袁天罡,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古井无波。 “淳风,你着相了。” “这不是赌注。” “这是钓鱼。” 袁天罡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看到了前殿那张狂的少年。 也看到了那些面色煞白的世家官员。 “若无程处辉此举,此次黄河水患,你以为会是何等光景?” 李淳风一愣。 “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被淹。朝廷开仓放粮,勉力赈灾。” 袁天罡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然后呢?” “然后,那些所谓的世家门阀,便会打着‘救济’的旗号。” “用几斗米,几贯钱,去换取灾民手中赖以为生的田契。” “一场水灾过后,国库空虚,百姓尽失其田,沦为佃户,甚至奴仆。” “而那些世家,却能兵不血刃,将万顷良田纳入私囊。” “届时,大唐根基动摇,天下,将不再是陛下的天下。” 袁天罡的每一句话,都让李淳风的脸色苍白一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程处辉此举,看似鲁莽,实则是在用自己和整个程家的前程。” “去堵死世家这条发国难财的路。” “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水泥之法上。” “逼着陛下,也逼着那些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袁天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忧虑。 “只是,此计虽妙,却也凶险万分。” “他那水泥,当真能挡住黄河之怒吗?” …… 前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粗犷的暴喝彻底撕碎。 “俺也一样!” 尉迟恭那黑塔般的身躯从武将队列中猛地跨出,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高士廉等人。 “俺老黑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俺知道,程兄弟不是个说大话的人!” “他儿子,肯定也不是!” “不就是担保吗?算俺一个!” 尉迟恭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自己那铁甲包裹的胸膛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若是这水泥不成,淹了百姓的房子和地,俺尉迟恭就把所有家产都拿出来!” “全部赔给百姓!” “有一个子儿的差额,你们就来砍俺的脑袋!” 话音未落,程处辉已经迈步上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与自己的父亲,与这位须发怒张的黑脸将军,并肩而立。 三道身影,仿佛三座无法撼动的山岳,矗立在太极殿的中央。 程处辉终于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陛下,光是两位国公的家产,恐怕还不够让诸位大人安心。” “我程处辉,愿再加一注。” “我名下,南诏之地所有田亩,以及未来一年的全部税收,尽数作为担保!”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南诏之地! 这小子是疯了吗?! 高士廉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原本以为程家父子只是在虚张声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玩得这么大! 尉迟恭也跟着加码,这赌局的份量,已经重到让他们感到窒息。 巨大的利益,同样也带来了巨大的诱惑。 人群中,弘农杨氏的杨温,眼神闪烁,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站了出来,对着李世民一揖,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陛下,程处辉既然如此有信心,可见这水泥之法,确有神效。” “臣,愿意相信程处辉。” “若此事功成,我弘农杨氏,愿献出黄河南岸良田两万亩,以充盈国库!” 好一个顺水推舟! 明着是支持,实则是在用两万亩地,去撬动整个程家与尉迟恭的全部家产。 赢了,他杨家博得一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 输了,他毫发无损,还能看着程家万劫不复。 褚遂良眼珠一转,也立刻跟上。 “陛下,我褚家也愿出万亩良田,以示对朝廷的支持!” 他话锋一转,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了程处辉。 “但是!” “赏罚必须分明!” “若此事不成,致使万民遭殃,程处辉欺君罔上,祸乱朝纲之罪,又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当以死谢罪,方能平息民怨!” 好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之争了。 这是要将程处辉,直接置于死地! “够了!”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怒吼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之中,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朝堂之上,岂是你们讨价还价的菜市口!” “一个个,视国事为赌局,视民生为筹码!” “成何体统!” “全都给朕退下!” 帝王之怒,无人敢当。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纷纷躬身告退,狼狈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转眼间,空旷威严的太极殿,只剩下了三个人。 高踞龙椅之上的李世民。 垂手立于殿下的程处辉。 还有一个,是侍立在旁的杨公公。 李世民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程处辉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婿。 那眼神里,有怒其不争,有恨其鲁莽,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你……你和你爹,真是要气死朕!”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你们在做什么?” “拿国事当儿戏,拿整个家族的前程去豪赌!” “万一……朕说万一,那水泥真的没用,你们想过后果吗?”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低沉了下去。 那属于帝王的威严,也悄然褪去,只剩下了一个父亲对晚辈的忧心。 “处辉啊处辉。” “朕……朕是真的怕啊。” 李世民的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朕的长乐,才嫁给你多久?” “朕不想她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你若是出了事,你让朕怎么跟她交代!” 程处辉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威严与慈爱并存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千古一帝,在这一刻,只是一个担心女儿幸福的普通父亲。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半晌,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行了,朕不与你计较这些。” “现在,你给朕说清楚。” 他的眼中,闪烁起强烈的好奇。 “你那水泥,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混凝土’,到底是什么东西?” 沉重的气氛,被这句问话瞬间打破。 第133章 深不可测 程处辉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嗨,多大点事儿啊,岳父……啊不,陛下。” 他挠了挠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那玩意儿,就是儿臣在蓝田县瞎琢磨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 “威力嘛,也就一般般。” “不过……” 程处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你懂的”表情。 “陛下,这治水归治水,账,咱们可得算清楚。” “为了研发这玩意儿,儿臣可是耗费了无数的脑细胞,那都是成本啊。”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气笑了。 刚刚还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市侩的商人了? “你这臭小子!脑子里除了钱,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 李世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少给朕扯淡!快说!混凝土是什么!” 程处辉嘿嘿一笑。 “陛下,这么跟您解释吧。” “水泥,就是面粉。” “光有面粉,做不成又硬又顶用的石头疙瘩。” “这混凝土,就是把面粉,掺上沙子,石子,还有水,和在一起的……大蛋糕。” 他见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黑,知道国库是真的缺钱,便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儿臣也知道,国库空虚,陛下您也不容易。” “这样吧。” 程处辉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为了给大唐分忧,儿臣愿意吃个大亏。” “这次的研发费用,您不用给现钱。” “您就把这渭水,还有以后大唐境内所有河道里那些没人要的河沙,石子。” “全都包给儿臣来经营。” “您看,那些玩意儿扔在河里也是白扔,给我,还能抵工程款。” “我血亏,但大唐,绝对稳赚不赔啊!” “程处辉。” “你当真有把握?” 程处辉抬起头,迎上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嘴角露出笑容。 “回陛下,十成。” “十成?”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治水非同儿戏,黄河一旦决堤,便是千里泽国,生灵涂炭。” “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不减。 “陛下,您还记得土豆和玉米吗?” 他忽然提起了两样毫不相干的东西。 李世民微微一愣。 “当初处辉说此物亩产千斤,可解百姓饥馑之忧时,朝堂之上,同样无人相信。” “可结果呢?” 程处辉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再谈论国之大事。 “现在,谁家地里不种上一点,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新事物嘛,总是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陛下,臣以为,这水泥和混凝土,就跟当初的土豆一样,看着不起眼,用起来……嘿,真香!” 李世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臭小子,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耍宝。 他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那是农事,风调雨顺,是你的运气。” “朕承认,你小子运气一向不错。” “但治水,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 “你说的水泥、混凝土,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让朕如何信你?”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程处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太极殿。 “陛下,臣无法向您证明水泥之法的奇效。” “但臣可以向您,向大唐的万千百姓,立下军令状!” “此次治水,臣愿以身家性命作保!” “若渭水两岸,有一户百姓因臣之法而流离失所,有一亩良田因臣之过而被河水吞噬。” “不用陛下开口,我程处辉,自刎于渭水之畔,以谢天下!” “我程家,愿散尽家财,赔偿百姓所有损失!”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世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坚定。 良久。 李世民紧握着扶手的手,缓缓松开。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 “朕,就信你这一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 “全力去做。” “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让渭水两岸的百姓失望。” 程处辉深深一揖。 “臣,遵旨!” “定不辱命!” 他直起身,眼珠子一转,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嬉皮笑脸。 “那个……陛下。” “既然您都同意了,那臣刚才提的那个,关于河沙、石子的经营权……”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秒变脸的德行,又好气又好笑。 刚刚还一副要为国捐躯的悲壮模样,转眼就惦记上自己的生意了。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准了!” 李世民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此次治水所需的一切河沙石子,皆由你调配。”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 程处辉嘿嘿一笑。 “陛下圣明!” “臣还需要兵部的支持,调动一部分府兵,协助挖掘河道,搬运材料。” “另外,臣还需要一个帮手。” “哦?” 李世民来了兴趣。 “什么人?” “一个懂天象的。” 程处辉解释道。 “治水需要看天吃饭,若能提前预知天气变化,便能事半功倍。”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他目光一转,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听令!” 程咬金听到立刻挺直了腰板,走了进来,声如洪钟。 “臣在!” “朕命你为此次黄河治理主帅,全力协助程处辉,但有差遣,不得有误!” 这是李世民给程处辉上的另一道保险。 “臣,领旨!” 程咬金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他娘的,这下看谁还敢使绊子! 李世民又喊道。 “袁天罡。” 太史局监正,袁天罡,缓步进来。 “臣在。” “你对程处辉,如何看?” 袁天罡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程处辉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 “回陛下。” “深不可测。” 四个字,让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袁天罡都看不透的人?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袁天罡继续说道。 “不过,臣倒是可以为陛下举荐一人,协助程公子。” “臣的师弟,李淳风,于天象之道,颇有心得。” “有他从旁观测气象,可保万无一失。” “此外……” 袁天罡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李淳风于水利营造,也略知一二,若有万一,也可从旁拾遗补缺。” 这话说的很委婉。 但李世民瞬间就听懂了。 派李淳风过去,既是辅助,也是监视。 更是一张底牌。 万一程处辉真的搞砸了,李淳风可以立刻接手,将损失降到最低。 “好!” 李世民当即拍板。 “就依你所言。” “传朕旨意,命太史局李淳风,即刻动身,前往渭水,听候程处辉调遣。” 至此,事情尘埃落定。 第134章 想要所有权 程处辉心满意足地跟着自家老爹,准备退朝回家,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 刚走出太极殿,就看到程咬金正对着两个官员吹胡子瞪眼。 那两人他认识,正是刚才被怼得最惨的高士廉和褚遂良。 程处辉叹了口气,自家这老爹,真是个惹事精。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程咬金的胳膊。 “爹,走了走了,回家吃饭了。” “跟他们废什么话。” 程咬金正骂在兴头上,被儿子打断,有些不爽。 “你小子别拉我!” “这两个老匹夫,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俺非得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高士廉和褚遂良见程处辉过来,原本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上前一步,拦住了父子二人的去路。 程咬金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怎么着?” “还想练练?” 他捏了捏比沙包还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声响。 高士廉和褚遂良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就想往后缩。 跟这个混世魔王动手,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卢国公,何必与同僚置气。”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程处辉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两人,他认识。 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认识。 正是他那便宜舅父,清河崔氏的崔兑辉,以及他的舅公,崔征兴。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士廉和褚遂良看到来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崔老太公,见过崔侍郎。” 崔征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了程处辉身上。 崔兑辉则直接走上前来,对着程处辉,眉头紧锁。 “处辉,你太胡闹了!”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训斥,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 “治水乃国之大事,岂能当做赌气的儿戏?” “你这般行事,将我清河崔氏的颜面置于何地?将伦理纲常置于何地?” 他一开口,就是一顶“伦理纲常”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程咬金当场就不乐意了。 “姓崔的,你算哪根葱?” “俺儿子为国分忧,怎么就不要脸面了?” “你……” 崔兑辉被噎得满脸通红。 程处辉却伸手拦住了自家老爹,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向崔兑辉,慢悠悠地开口。 “舅父说得对。” 崔兑辉一愣,没想到程处辉会这么轻易服软。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说教。 “你既知错……” “我回去就给二位在府里立个牌位,早晚三炷香,日日祭拜。” “毕竟,只有对待逝去的先人,才需要时时刻刻讲究这些纲常礼法,不是吗?”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崔兑辉的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最后变得一片煞白。 他指着程处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孽障!” 这骂得也太狠了。 直接把人当死人祭拜,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他们思想僵化,该进棺材了。 程咬金在一旁听得是眉开眼笑,差点没忍住给自家儿子鼓掌叫好。 怼得好!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僵住,一旁的崔征兴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 “好了,兑辉,少说两句。” 他转向程处辉,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处辉啊,你舅父也是关心你,怕你行差踏错。” “治水之事,风险太大,你与太子殿下的赌约,更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我们崔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老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程处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依舅公的意思,该当如何?” 崔征兴见他“上道”,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那蒸馏酒和奇物内衣的生意,如今已是满城风雨,太子殿下那边,怕是也惦记上了。” “不如这样。”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你将这两样生意的所有权,转交到崔氏名下,由家族出面经营。” “如此一来,既能保住这份家业,我们也能以此为筹码,去劝说太子殿下,让他放弃与你的对赌。”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崔征兴一副“我全是为了你好”的慈祥模样。 周围的官员听得是暗暗心惊。 好家伙,这算盘打得,长安城都听见了。 明摆着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趁火打劫,将程处辉手里下金蛋的母鸡给抢走。 程咬金在一旁气得是七窍生烟,刚要破口大骂,却被程处辉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处辉看着眼前这两个“亲人”,忽然笑了。 “舅公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只是……” 他顿了顿,话音陡然变冷。 “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们?” 崔征兴脸上的笑容一僵。 崔兑辉急道。 “我们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程处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为了我好,就是来抢我的生意?” “为了我好,就是盼着我治水失败,然后你们好来摘桃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与其在这里觊觎我的东西,不如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崔征兴下意识地问道。 “很简单。” 程处辉嘴角一勾。 “加入我的对赌。” “你们现在压我赢,等我治水成功,你们不也能分一大笔钱吗?” “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何必盯着我这点小生意。” 他的话,让崔征兴和崔兑辉彻底愣住了。 加入对赌? 压他赢? 开什么玩笑! 黄河水患,千年难题,连工部都束手无策,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成功? 这小子是疯了吗? 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表情,程处辉心中了然。 说白了,就是一群既贪婪又胆小的投机者。 既想要他手里的暴利,又不敢承担任何风险。 “看来二位是没这个胆量了。” 程处辉嗤笑一声,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一把拉住程咬金的胳膊。 “爹,走了,别跟他们浪费时间。” “陛下刚刚下旨,命您老人家是主帅。” “咱们父子俩,这回要干一票大的!” 什么?! 程咬金是主帅?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本以为程处辉只是逞一时之勇,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如此信任他。 程咬金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咧开大嘴,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哈哈哈!好小子!” “不愧是俺老程的种!” 他用力拍了拍程处辉的肩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他娘的,这下看谁还敢使绊子! 程咬金昂首挺胸,跟着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崔家父子身旁走过,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崔征兴和崔兑辉的眼睛。 直到父子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崔兑辉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爹,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这小子,太不把我们崔家放在眼里了!” 第135章 坐山观虎斗 崔征兴阴沉着脸,一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看着程处辉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 “急什么。” “他不是要去治水吗?那就让他去。” “黄河是那么好治的?自古以来,多少能臣干吏都折在了上面。” “等他治水失败,沦为朝廷罪人,到时候,他手里的东西,不用我们开口,自然有的是人逼他吐出来。” 崔兑辉眼睛一亮。 “爹的意思是……” “坐山观虎斗。” 崔征兴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不仅如此。”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你马上传信回族里,将我们名下那些贫瘠的荒山,全部卖掉。” “换成现钱,越多越好。” “等到黄河水患一起,沿岸必定有无数流民,田地价格会跌到谷底。” “到那时,我们再出手,用手里的钱,去收购那些最肥沃的耕地。” 卢国公府。 书房内,程处辉正趴在一张案几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铺开的舆图上涂涂改改。 程咬金背着手,在儿子身后转来转去,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我说儿子,你就给句准话。” “这治水到底要怎么个治法?” “咱爷俩总不能带人,跑到黄河边上干瞪眼吧?”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从宫里出来,这小子就一脸神秘,回到家一头扎进书房,对着这堆破烂玩意儿看个没完。 程处辉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地方重重画了个圈。 “爹,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打仗要先看沙盘,摸清地形。” “治水也是一个道理。” “黄河上下几千里,支流无数,我们得先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才能对症下药。” 程咬金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鬼画符似的标记,他一个也看不懂。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也太麻烦了!” “要俺说,直接把河道给它挖宽了,挖深了,不就完了?” 程处辉终于停下笔,抬起头,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爹,您这想法,跟工部那帮大聪明不谋而合了。” “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呢?” “黄河水里裹着多少泥沙?你今天挖深一尺,明天它就给你淤积两尺,白费功夫。” “而且工程量太大,等我们挖完,黄花菜都凉了。” 程咬金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 “那你说怎么办?” “我这不正想着嘛。”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国公爷,小公爷。” “宫里来人了,太史局的李淳风大人奉陛下旨意前来,说要协助小公爷治水。” 程咬金一听,眉头顿时拧成了个疙瘩。 “治水是力气活,是技术活,一个道士能干什么?在河边设坛作法,求龙王爷别下雨吗?” 他满脸都写着不靠谱。 程处辉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李淳风? 那可是个重量级人物。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手推背图更是流传千古。 让他来预测天气,简直就是把超级计算机搬到了唐朝。 这波,李世民总算是给力了一回。 “爹,您可别小看这位李大人。” 程处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他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快,让管家把人请到前厅,好生招待,我马上就过去。” 程咬金看着儿子一脸郑重的样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没再多说。 他选择相信儿子的判断。 …… 片刻后,卢国公府前厅。 李淳风一袭青色道袍,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安静地坐在客座上,手持拂尘,双目微阖。 程处辉和程咬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让李大人久等了。” 程处辉一进门,就拱手行了一礼,态度很是客气。 李淳风闻声睁开眼,站起身,回了一礼。 “见过卢国公,见过小公爷。”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奉陛下口谕,前来听候小公爷差遣。” 程咬金大马金刀地在一旁坐下,上下打量着李淳风,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程处辉直接开门见山。 “李大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时间紧迫。” “陛下派您来,说是能协助我治水。” “我想知道,您具体能帮上什么忙?” 李淳风的目光落在程处辉沉稳的脸上,心中也有些许诧异。 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传闻中的纨绔之气,反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干练。 “回小公爷,贫道不善土木工程。” “但略通天象,可为小公爷预测未来一段时日的天气变化。” 程咬金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预测天气? 这玩意儿也能信? 程处辉的兴趣却被完全勾了起来。 “哦?” “那敢问李大人,接下来一个月,哪几天会下雨,哪几天会放晴?” 他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此次黄河水患,汛期大概会持续多久?” 这两个问题一出,李淳风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原以为程处辉会问些什么时候是吉日,什么时候动工顺利之类的话。 没想到对方问得如此具体,如此直指核心。 这根本不是一个外行能问出来的问题。 李淳风收起了心中最后一丝轻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微微垂眸,手指在袖中飞快地掐算着。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回小公爷。” “雨季已至。” 李淳风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汛期……” “根据天象推演,真正的洪峰,大约会在一个半月之后到来。” “届时,黄河水位将达到顶峰,整个汛期将会持续近两个月之久。”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小公爷,恕贫道直言。” “一个半月的时间,想要在洪峰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时间,恐怕非常紧张。”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一个半月。 四十五天。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一个困扰了中原王朝上千年的难题。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程咬金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而,程处辉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 “一个半月,够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淳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大人,你的情报非常重要。” “请随我来,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一看。” 李淳风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程处辉站了起来。 程咬金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回廊,再次回到了那间堆满图纸的书房。 第136章 修建阻堤 程处辉径直走到书房中央一个用布罩着的巨大物件前。 他抓住布罩的一角,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一声。 一块巨大的沙盘,赫然出现在李淳风的眼前。 那沙盘做得极为精细,用黄沙堆砌出连绵起伏的地形,用蓝色颜料勾勒出蜿蜒的河道。 山川、河流、平原、谷地,一目了然。 程咬金一脸得意地走到沙盘旁,粗大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李大人,看傻了吧?” “这是我儿子捣鼓出来的宝贝!” “这玩意儿,叫什么……哦,对,沙盘推演!”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话解释道。 “这上面,就是整个黄河流域的地形图!” “我们可以在这上面模拟下雨,模拟洪水,看水往哪里流,哪里最容易决堤!” “有了它,咱们就能提前知道危险在哪,把堤坝修在最关键的地方!” 程咬金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我儿子说了,只要把这二十三个地方的堤坝给它加固好,今年的水患,保管它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插着红色小旗子的位置,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他娘的,这下看谁还敢使绊子! 程咬金的话,在李淳风的耳边回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座沙盘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为太史局的官员,他对于地理舆图的研究,远超常人。 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这沙盘上呈现的,分明就是一副无比精准的黄河流域立体堪舆图! 沙盘推演! 模拟洪水! 提前预判决堤的位置!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原以为,程处辉不过是凭着一腔热血和皇帝的宠信,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他甚至做好了看着对方焦头烂额,最后无功而返的准备。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逞一时之勇。 他在接下任务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如此详尽,如此匪夷所思的准备。 李淳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向程处辉,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开始相信,这个被满朝文武当成笑话的少年,或许真的……有办法解决这千年的水患。 李淳风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沙盘推演”这个匪夷所思的概念,程处辉已经走到了沙盘的另一侧。 他随手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了沙盘上那些插着红色小旗的位置。 “李大人,我爹刚才说得对,也不完全对。” 程处辉的声音清晰,将李淳风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这些红旗标记的,是二十三处必须加固的堤坝。” 他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划过,连接起那些红点。 “但光有这些,不够。” 说着,他又指向了另外七处插着蓝色小旗的地方。 这七面蓝旗,分布在河道的一些关键拐弯处和变窄的河段。 “这七个地方,我会修建‘阻堤’。” “阻堤?” 李淳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同样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没错,阻拦的阻。” 程处辉的木杆在其中一处蓝旗位置点了点。 “它们的作用不是完全堵死河道,而是在洪水来临时,暂时性地减缓水流速度。” “将一部分洪水拦蓄在特定的区域。” “这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减速的水流会携带更多的泥沙在此处沉积,人为地抬高河床,加宽河道。” 程处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淳风。 “这样一来,下游主堤坝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小,为我们加固争取到窗口期。” 他顿了顿,抛出了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我用的材料,叫水泥。它遇水凝固,坚如磐石。但它需要时间。” “一个月。” “我需要整整一个月的大晴天,让这水泥堤坝彻底晒干,达到最强的强度。” 李淳风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月的大晴天。 在这即将进入雨季的时刻,这简直比解决千年水患听起来还不靠谱。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中一带,入夏之后阴雨连绵,别说一个月,能有十天半个月的晴天,都算是老天开眼了。” 李淳风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是基于他多年观测天象得出的经验。 然而,程处辉只是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李淳风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自己熟悉的领域找到突破口。 “按照惯例,治理黄河水患,无非是疏通两条水道,一条是主河道,另一条是汴渠。” “分流泄洪,以减轻主河道的压力。”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在这两条水道上安排?” 这是治水的常识,也是千百年来无数水利官员总结出的经验。 程处辉听完,却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 “我不分流。” 他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汴渠的入口处。 “我会把这里,彻底堵死。” “什么!” 李淳风这次是真的叫出了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甚至比刚才看到沙盘时还要震惊。 “堵死汴渠?!” “殿下,万万不可!这无异于自断臂膀!届时所有洪水都会汇入主河道,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这是在拿整个黄河下游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李大人,你先别激动。”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我问你,我们有多少人?多少钱?多少时间?” 程处辉一连三问,让李淳风哑口无言。 “人力、物力、财力,我们都缺。” 程处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分散力量,两条水道同时开工,结果就是两条都修不好。” “最后两边一起决堤,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与其这样,不如集中所有资源,毕其功于一役。” “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然后拼了命地看好这个篮子!” “我只要保证这一条入海水道安然无恙,就够了。” 他的话语简单粗暴。 李淳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朝廷拨下的那点人手和钱粮,他比谁都清楚。 想要同时兼顾两条水道,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可……可这还是太冒险了。 他定了定神,目光再次回到沙盘上,试图找出这个疯狂计划的另一个破绽。 很快,他便发现了。 “那……那为何这些堤坝,几乎全部都修建在北岸?” 李淳风指着那些密集的红旗。 “黄河泛滥,南北两岸皆有可能受灾,只修北岸,那南岸的百姓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他问得极有底气。 这总该是计划的疏漏了吧? 程处辉闻言,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李大人,你是太史局的官员,精通天文地理,那我考考你。” “为何黄河之水,数千年来,主要是南岸决堤改道,侵蚀南岸?” “而长江之水,却恰恰相反,总是侵蚀北岸?” “啊?” 李淳风彻底懵了。 第137章 我们来帮你 黄河南侵,长江北伐。 这是地理常识,他当然知道。 可要问为什么…… 他还真没想过。 自古以来的舆图和水文记录都是如此,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看着李淳风一脸茫然的样子,程处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你不知道的知识,打败你。 “想不明白?” 程处辉用木杆轻轻敲了敲沙盘的边缘,发出的笃笃声,像是敲在李淳风的心上。 “那就算你今天的家庭作业了。” “另外,再给你布置一个。” 程处辉收起笑容,脸色一正。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算筹也好,龟甲也罢,或者夜观天象。” “一个晚上之内,我要知道未来七天,哪天会下雨,哪天是晴天。” “我要具体到时辰。” “李大人,这不只是一个预测。” “这关系到我的水泥什么时候能浇筑,什么时候能干透。” “更关系到沿岸数万民夫,数十万百姓的安危。” “办砸了,咱们就一起去黄河里喂王八。” …… 当程处辉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别院时,夜色已经深了。 庭院里,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刚踏进院门,一道倩影便迎了出来。 月光下,李丽质一袭素雅的长裙,发髻上只简单地簪着一支玉簪,显得很是温婉。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饭菜都给你热了三次了。” 程处辉心中一暖,快步走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抱歉抱歉,跟李淳风那个老学究多聊了一会儿,差点把时间给忘了。”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往屋里走。 饭厅的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几乎都是程处辉平日里最爱吃的。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隆重?” 程处辉有些惊讶。 “是母亲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李丽质一边帮他盛饭,一边轻声说道。 “母亲听说了你跟父皇打赌的事情,高兴坏了,说一定要给你好好补补。” 程处辉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李丽质带笑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是吧,你们……都知道了?” 他原本还想着,等自己赢下田亩,再风风光光地回来,给家里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好家伙,这惊喜还没开始酝酿,就直接被剧透了。 程处辉瞬间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b没装成,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我本来还想着,到时候把地契往桌上一拍,就说‘老婆,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他哀嚎一声,语气里满是懊恼。 “这下可好,一点神秘感都没了。” 李丽质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江山我不要。”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程处辉的额头。 “我只要我的夫君平平安安的。” “就算你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里满是认真。 “大不了,我养你啊。” 程处辉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妻子眼中的星光,刚才那点装b失败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包裹住他整个有些疲惫的灵魂。 “真的?” 他故意挑了挑眉,凑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那我可就等着吃软饭了。” “以后就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给你描眉画鬓,怎么样?” 李丽质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没个正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也绝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李丽质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满满当当地堆在他碗里。 程处辉嘿嘿一笑,不再多说,埋头大吃起来。 奔波了一天,他是真的饿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李丽质的脸上满是宠溺。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他添饭夹菜。 “对了。” 李丽质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母亲虽然很高兴,但也把父亲给数落了一顿。” 程处辉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奇地抬起头。 “嗯?骂我爹干嘛?” “母亲说,你胡闹也就罢了,父亲身为长辈,怎么也跟着你一起胡闹。” 李丽质学着程母的语气,惟妙惟肖。 “还说什么,万一输了,岂不是让整个长安城看我们程家的笑话。” 程处辉闻言,顿时乐了。 这确实是他那位爱面子的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 与此同时,卢国公府的主院里,程咬金正被自家夫人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也是,处辉年轻气盛,喜欢跟陛下打赌,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程母崔氏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却一下也没扇,只是瞪着眼前的丈夫。 “这要是输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程咬金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在乎。 “妇人之见。”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以为这只是处辉跟陛下的一个赌局?” 崔氏一愣。 “难道不是吗?” 程咬金放下茶杯,脸色严肃了几分。 “你可知,在你眼里这天大的赌局,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开胃小菜。” “就在今天,清河崔氏那个老狐狸,带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想来分一杯羹。” “他们想干什么?” 崔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想夺了咱们蒸馏酒和奇物内衣所有权。” 听到这话,崔氏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拍桌子,柳眉倒竖。 “他崔家算个什么东西!” “我呸!” “咱们程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刚才还在担心自家得失的崔氏,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的眼中满是护短的坚决。 “老爷,你做得对!” “别说一个崔家,就是十个崔家,也休想占我们家半点便宜!” “处辉这事,我支持了!” “不就是几万亩地吗?输了就输了,咱们程家还亏得起!”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给咱们儿子使绊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看着自家夫人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程咬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 “咱们的儿子,不会输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儿子的绝对信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程处辉还在院子里打着拳,就看到三个高大的身影联袂而来。 正是他的三位兄长,程处默、程处亮和程处弼。 “老四!” 大哥程处默是个大嗓门,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三人快步走到程处辉面前,脸上都带着一股坚决。 “我们都听说了。” 程处默看着他,沉声说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二哥程处亮也跟着点头。 “就是,治水这么危险的活,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三哥程处弼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我们来帮你。” 第138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程处辉看着眼前的三个哥哥,心中一暖。 他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担心。 “大哥,二哥,三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处默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你呀我呀的了。” “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次治河,算我们一份。” “对,算我们一份!” 程处亮和程处弼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的声音掷地有声。 程处辉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一股暖流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洪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说得好!”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这才是我程家的好儿郎!” “爹!” 四兄弟齐齐躬身行礼。 程咬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程处辉身上。 他的笑容收敛,脸色一正,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油然而生。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到了治水之地上,就没有什么兄弟父子。” “只有上下之分,军令如山。” 他指着程处辉,声音铿锵有力。 “从今天起,他就是这次治河的总管。” “你们三个,包括我,都得听他的调遣。”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别怪老子的军法不认人!”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程处默三人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不服,只有绝对的信任。 程处辉看着父亲,又看了看三位兄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但这担子里,装满了家人的支持。 …… 治水之地上,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李淳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目赤红,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符号的羊皮纸,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王爷!” 他一看到程处辉,就激动地冲了过去,将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幸不辱命!” “未来七日的天气,贫道已经尽数推算出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自信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绝对不会有错!” “哪天晴,哪天雨,哪个时辰起风,哪个时辰雨停,上面都写得一清二楚!” 李淳风指着羊皮纸,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若有半个时辰的差池,王爷尽管拿我的项上人头去!” 程处辉拿起那份堪比后世气象报告的预测,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这业务能力,杠杠的。 有了这份精准的预报,他的水泥浇筑计划就能万无一失了。 “好。” 程处辉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大人辛苦了。” 得到肯定的李淳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那个……王爷。” “天气贫道是算出来了。” “您昨天问的那个问题,是不是也该给贫道解惑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程处辉,眼神里满是期待。 “为何黄河南侵,长江北伐?”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学究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施工计划,哪里有空跟他科普什么地转偏向力。 “这个……说来话长。” 程处辉将羊皮纸收好,拍了拍李淳风的肩膀。 “眼下工期要紧,咱们得抓紧时间安排任务。” “这问题,等咱们把大堤修好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东宫。 太子李承乾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那盏上好的建窑茶盏,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孤听说,程处辉在黄河边上,搞得有声有色?” 底下,太子老师高士廉与太子舍人褚遂良躬身而立,不敢抬头。 高士廉沉吟道。 “殿下,程家世代忠良,程处辉此举也是为国分忧,是好事。” “好事?” 李承乾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 “对他程处辉是好事,对孤,可未必!” “父皇本就对他青眼有加,如今又让他立下这不世之功,将来这朝堂之上,还有孤说话的份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内的宫人吓得纷纷跪倒,大气都不敢出。 高士廉眉头紧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劝太子要有容人之量?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褚遂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殿下息怒。”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臣,倒有一计。” 李承乾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说。” “程处辉虽然势大,但治河之事牵连甚广,不可能人人都服他。” 褚遂良不紧不慢地说道。 “据臣所知,清河崔氏的崔兑辉父子对程处辉不满。”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殿下。” 褚遂良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们只需派人联络上崔家父子,给他们一些‘方便’。” “到时候,大堤之上出点什么意外,谁又能查到殿下您的头上?” 高士廉闻言,脸色微变,想要开口劝阻。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若是……” “就这么办!” 李承乾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高士廉的话。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褚遂良,此事交给你去办。” “记住,要干净利落,别留下任何把柄!” “臣,遵旨。” 褚遂良躬身一拜,眼底深处,是得计的寒芒。 …… 黄河岸边,棚之内。 程处辉可没空去管千里之外的阴谋诡计。 他现在正对着一张舆图,开始排兵布阵。 “三哥。” 他指向舆图上的一点。 “蓝田县。” 程处弼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在!” “你即刻带上一队人马,去蓝田县,找到当地的工匠,把咱们的水泥配方给他们。” 程处辉的手指顺着地图划过。 “然后,沿途设立窑厂,就地取材,就地烧制。”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源源不断的水泥,运到工地上来。” “明白!” 程处弼没有丝毫犹豫,领了军令,转身就走。 程处辉的目光又落在大哥程处默身上。 “大哥。” “在!” 程处默挺直了胸膛。 “从荥阳到汶上,这一段大堤,交给你了。” “人手、物资,我都会给你配齐。” “你的任务,就是按照我给的图纸,把堤坝给我筑起来。” “是!” 程处默大声应道。 最后,程处辉看向二哥程处亮。 “二哥,从汶上到入海口,下游这一段,是你的。” 程处亮咧嘴一笑。 “放心吧四弟!” 程处辉的表情却倏然一冷。 他的声音也跟着降了下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下游地段,鱼龙混杂,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他抬起眼,扫过两位兄长。 “施工期间,若有任何人敢在工地上捣乱,或是煽动民夫闹事。” “不必审问,不必上报。”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第139章 治水如治病需下猛药 程处默和程处亮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们知道,四弟不是在开玩笑。 “明白!” 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一旁的程咬金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他从怀中掏出两半合在一起的猛虎兵符,递了过去。 “这是陛下亲赐的虎符,可调动沿途驻军。” “你们兄弟几个拿着,以防万一。” 程处默和程处亮郑重地接过虎符,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安排完任务,一直憋着没说话的李淳风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了上来,一脸的好奇宝宝。 “王爷,这又是水泥又是烧窑的,您这大堤,到底打算怎么修啊?” “总不能真是用泥巴糊起来吧?” 程处辉闻言,笑了。 他指着舆图,对李淳风招了招手。 “李大人,你来看。” 李淳风连忙把脑袋凑过去。 “我们不用传统的土石法。” 程处辉拿起一根木棍,在舆图上比划着。 “第一步,我们会在选定的河道位置,用巨木打下深深的木桩,形成两排堤坝的骨架。” “第二步,在木桩之间,铺上厚厚的草席。”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程处辉的嘴角微微上扬。 “将我们特制的水泥,也就是我说的‘混凝土’,灌入草席与木桩构成的模具之中。” “待其凝固,便会形成坚不可摧的堤坝。” 李淳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名词他闻所未闻。 但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王爷,这……似乎只是把堤坝建得更牢固一些?” “不。” 程处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只是其一。” “其二,在筑好的堤坝外侧,也就是河道之内,我们要大量抛投巨石,人为地抬高这一段的河床。” “什么?” 李淳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抬高河床?那洪水来了,岂不是更容易泛滥?” 这完全违背了治水的所有常识。 “恰恰相反。” 程处辉的笑容愈发神秘。 “李大人,你想想,河道变窄,河床抬高,当洪水来临时,水流的速度会发生什么变化?” 李淳风毕竟是顶尖的聪明人,他只是被固有的思维束缚住了。 此刻被程处辉一点,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失声喃喃。 “水流会……会变得更急、更快!” “没错!” 程处辉一拍手掌。 “我们不跟洪水硬碰硬,我们要借力打力!” “用这股湍急的水流,去冲刷下游淤积的泥沙!” “上游的河道我们帮它收窄,下游的河道,就让洪水自己去拓宽!” “这叫,以工代赈,以水治水!” 轰! 李淳风呆呆地看着舆图,又看看程处辉,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水了。 这是在驯服黄河! 是给这条桀骜不驯的巨龙,重新规划一条千年不变的道路!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 “天才!”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李淳风指着程处辉,手指都在颤抖。 “王爷,不,您……您这一策,若能功成,或可保黄河千年无患!”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与天地同力,顺应自然,又改造自然!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 那份未来七日的天气预报。 在如此宏伟的计划面前,它不再是一份简单的预测,而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环! 水泥的浇筑,必须在晴天进行。 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下雨,都将直接影响工程的进度与质量。 一瞬间,李淳风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躬到底,声音洪亮。 “王爷!” “监测天气,确保信息及时传达的重任,请务必交给贫道!” 太极殿。 一份来自黄河前线的奏折,此刻正在大唐的权力中枢悄然传递。 第一个看到它的是右相房玄龄。 他素来沉稳的脸上,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 接着是太子老师高士廉。 他看完后,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的官帽,仿佛被里面的内容惊得有些头晕。 奏折在文武百官手中飞速流转。 大殿内原本的肃静被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所取代。 当奏折传到工部尚书郑善果手中时,异变陡生。 郑善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荒唐!” “简直是荒谬绝伦!” “陛下!” 郑善果一步跨出,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悲声泣告。 “臣,工部尚书郑善果,弹劾云南王程处辉!” “此子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他这所谓的治水之策,根本不是治水,而是要水淹洛阳,祸乱荥阳啊!” “抬高河床,束水攻沙?这是何等丧心病狂之言!” 郑善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一旦如此,黄河下游的河道尚未被冲开。” “那被抬高的水位,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南岸的洛阳与荥阳两地!” “那可是我大唐腹心之地,是万千百姓的家园!” “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此狂徒就地锁拿,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国子监祭酒,儒学大家孔颖达也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陛下,郑尚书所言甚是!” “荥阳、洛阳一带,乃我儒家圣人辈出之地,是华夏文脉所系!” “程处辉此举,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此子年纪轻轻,不思报国,却提出如此歹毒的计策,其心叵测,必有祸心!”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严惩程处辉!”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以孔颖达为首的儒学官员们,一个个捶胸顿足,仿佛程处辉已经刨了他们家的祖坟。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这帮老家伙,战斗力是真的强。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往下虚虚一按。 御座之下,瞬间安静下来,但无数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一个交代。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脸。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处辉的奏折,朕已经看过了。” 李世民顿了顿,拿起案上另一份奏报。 “朕也相信,他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 “此次治水,朕已钦命卢国公程咬金为主帅,总览全局。” “朕相信卢国公的眼光,也相信朕的女婿。” 他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陛下这是要硬保了? 李世民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朕知道诸位担心什么。” “但治水如治病,需下猛药。” “若此策出了任何问题,朕,与卢国公,愿与处辉一同承担所有罪责!”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竟然以天子之尊,为一子的疯狂计划做保! 孔颖达的老脸涨得通红,他显然不肯罢休。 “陛下!您这是拿江山社稷在赌啊!” “程处辉一介竖子,巧言令色,包藏祸心,您怎可轻信于他!” “他如此行事,究竟是何用心?难道他不知道南岸有万顷良田,无数百姓吗?” 孔颖达的质问,也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第140章 此乃神迹 是啊,就算要束水攻沙,为何只在北岸修堤? 南岸怎么办? 南岸的良田,南岸的百姓,就任由洪水淹没吗? 就在这时,高士廉也站了出来,他没有孔颖达那么激动,但问题却更加一针见血。 “陛下,房相。” 高士廉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下官有一事不明。” “就算云南王的法子可行,可为何只修建北岸堤坝?” “南岸沃野千里,皆是我朝臣工与世家的根本所在,难道就任由其被洪水吞噬?” “这未免也太不顾南岸百姓的死活了。” 这个问题,直接将矛盾推向了顶峰。 朝堂上,至少有一半的大臣,在南岸都有着大量的田产。 程处辉这个计划,等于是在要他们的命根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房玄龄的身上。 作为百官之首,又是第一个看到奏折的人,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房玄龄轻咳一声,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他先是对着众人团团一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高大人的疑问,也正是房某最初的疑问。” “但各位,你们似乎忽略了奏折中的另一条。” 房玄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南王在奏折中写明,他并非不顾南岸。” “恰恰相反,他这是在押注。” “押注?” 高士廉愣住了。 满朝文武也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拿国之根本来押注? 房玄龄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震惊都收入眼底。 “没错,就是押注。” “他押上了在场诸位所有人的耕田。” “云南王承诺,此次治水,若因他之策,导致南岸诸位大人的田产受到任何损失……” 房玄龄故意拉长了声音。 “待到治水功成,河道归正之后,所有受损的耕地,都将归于他云南王名下。” “他会用府中的财力,一力承担所有损失,并对田地进行修复。” “这……” 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程处辉这手骚操作给秀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的方法成功了,黄河被驯服了,那我们南岸的田虽然被淹了。 但以后这块地就是他程处辉的了? 这已经不是治水了,这是借着治水的名义,搞起了强买强卖的房地产开发啊! 房玄龄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暗笑,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云南王说,这叫风险对赌。” “他赌自己的方法一定能成功,也赌黄河的水患一定能根治。” “他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和前程,来赌一个万世太平。” “诸位大人若是不信他,大可以现在就上奏,请求陛下终止此策。” “但若是信他……” 房玄龄微微一笑。 “那便等于是将自己的一部分身家,投资给了大唐的未来。” “一旦功成,黄河千年无患,沿岸的土地将成为真正的沃土,其价值,又岂是今日可比?” “他这看似是在巧取豪夺,实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破釜沉舟的决心,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安心啊!” 房玄龄的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可朝堂上,依旧有半数的大臣脸色铁青。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拿我们的地去赌你的未来? 凭什么! 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嘴角微微抽搐。 好你个程处辉。 你小子可真是朕的好女婿啊。 治个水,都能把主意打到满朝文武的口袋里。 李世民在心里默默给程处辉记上了一笔账。 行,你小子给朕等着。 等你回来,看朕怎么让你把这些损失都给朕吐出来! 三门峡。 河水在这里被挤压得愈发狂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王爷,石料还是不够。” 韩信一脸愁容,黝黑的脸上沾满了泥浆,嘴唇干裂起皮。 “按照目前的进度,想要在汛期之前筑起第一道阻堤,难如登天。” 他身旁的李淳风也是眉头紧锁。 这位太史局的奇才,如今对程处辉的敬佩已经深入骨髓。 可眼前的难题,却不是靠人力计算就能解决的。 开山采石,耗时耗力,远水解不了近渴。 程处辉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蚂蚁般忙碌的民夫,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背着手,迎着猎猎作响的河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淳风啊,你说这山,结实吗?” 李淳风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三门峡之山,乃是中原龙脉之基,自然是坚不可摧。” “哦,是吗?” 程处辉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转过身,避开众人的视线,心中默念。 “系统,我那尊贵的系统,上班打卡了!” 【叮!宿主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工程爆破技术及材料。】 程处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家伙,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还是带按摩功能的那种。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韩信,李淳风,传令下去,让所有民夫后撤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韩信满脸不解。 “王爷,这……这是为何?” “别问,问就是本王要开始作法了。” 程处辉挥了挥手,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去吧,顺便找些东西把耳朵堵上,动静可能有点大。”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韩信和李淳风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很快,只剩下程处辉和几个亲卫。 在亲卫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程处辉指挥他们将一个个黄色的“铁疙瘩”和一卷卷“麻线”按照他指定的位置,钻孔塞进了山体之中。 做完这一切,程处辉带着人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都站稳了。” 程处辉提醒了一句。 然后,他对着远处的山壁,轻轻按下了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韩信和李淳风面面相觑。 就这? 王爷折腾半天,就搞出个闷屁? 然而,下一秒。 轰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所有人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李淳风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听觉。 他骇然地抬起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远处的山壁,轰然爆裂。 无数碎石被抛上数百米的高空,然后化作一场史无前例的石雨,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那崩塌的山峦,和漫天的烟尘。 烟尘散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山壁,硬生生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数不清的石料堆积如山,足够他们修十道堤坝。 “……” 现场一片死寂。 韩信张着嘴,已经完全傻了。 他戎马半生,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这是仙法吗? 李淳风更是浑身颤抖,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神……神迹……” “此乃神迹啊!”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奇淫巧技,什么旁门左道。 在云南王殿下这通天彻地的伟力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第141章 谁都别想打主意 这一刻,李淳风脑海里那道“若程处辉不堪重任,便取而代之”的圣旨,已经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取代? 我配吗? 给王爷当狗,我都觉得是高攀了! 程处辉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深藏功与名。 他拍了拍李淳风的肩膀,淡然道。 “这叫科学。” “来,都愣着干什么,开工了!有了这些材料,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道阻堤出现在河道中央!” …… 就在三门峡的工程进度一日千里之时,下游的板渚,却陷入了僵局。 黄河故道,浊流滚滚。 程咬金带着一队人马,正焦头烂额地堵塞决口。 这里是黄河改道入淮的关键节点,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他们的工作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数千名百姓,在一些儒生和地方乡绅的带领下,黑压压地堵在了面前。 他们高举着横幅,喊着口号。 “顺应天时,敬畏鬼神!” “不可堵塞河道,以免触怒河神!”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拄着拐杖,一脸的义正辞严。 “老夫乃孔丘后代!” “程将军,你如此倒行逆施,强行改变河道,乃是大不敬之举!必会招致天谴!” 程咬金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槊把这老东西给捅个对穿。 “你个老匹夫,懂个屁!” “不堵住这里,下游万顷良田都要被淹!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万,几百万人!” 那个老者却是不屑一顾,倚老卖老。 “哼,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抗拒。” “我等儒门子弟,世代守护圣人教诲,岂能容你这等武夫在此胡作非为!” 他身后的儒生和被蛊惑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对!不能堵!” “这是龙脉,堵了要遭报应的!” 程咬金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投鼠忌器。 这些人里,有孔丘的后代,有儒门的学子,还有大量的普通百姓。 他要是真动了手,那乐子可就大了。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你们……” 程咬金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一员小将,面容俊朗,眼神却冷得吓人。 正是从三门峡快马加鞭赶来的程处辉。 他勒住战马,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何人在此喧哗,阻碍治水?” 老者看到又来一个当官的,而且还是个毛头小子,顿时把拐杖在地上顿得梆梆响。 “老夫乃孔丘后代!”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我管你是谁的后人。” 程处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在带头阻拦工程?” 老者挺起胸膛,一脸傲然。 “正是老夫!” “治水乃是国之大计,岂容尔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银光闪过。 “唰!”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滚落在泥水之中。 老者脸上的傲慢,还凝固在那里。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 程咬金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程处辉缓缓收回横刀,刀尖上的血珠滴落。 他环视着那群呆若木鸡的儒生和百姓,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治水期间,凡阻碍国家大计者,无论身份,无论老幼,一概视为叛逆。” “皆斩!”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前方的人群。 “五十辽东铁骑听令!” “清理沿途所有阻拦者!” “杀无赦!” “喏!” 五十名身经百战的辽东铁骑齐声怒吼,拔出腰间的横刀。 他们催动战马,组成一道钢铁洪流,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群已经吓破了胆的闹事者。 哭喊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刚才还叫嚣着“敬畏天意”的儒生,跑得比谁都快。 之前还被蛊惑的百姓,更是屁滚尿流,四散奔逃。 他们终于明白,跟虚无缥缈的河神比起来,眼前这群杀神的刀,才是最真实的。 程咬金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程处辉来到他的面前,翻身下马。 “父亲。” “孩儿,你……” 程咬金神色复杂。 “父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程处辉的眼神锐利。 “但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治水,如治军。军令如山,不容置疑。” “别说是他一个孔丘的后人,今天就算是孔丘本人从坟里爬出来,敢挡在我的面前,我也照斩不误!” “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住那些宵小,才能确保治水大计,万无一失。” 程咬金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在这场与天争命的战争里,任何的仁慈,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 远方,辽东铁骑的追杀已经接近尾声。 河滩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几具不长眼的尸体。 幸存的闹事者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那些负责施工的民夫,看着手持滴血横刀的辽东铁骑,眼中充满了敬畏。 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怠慢。 程处辉那雷霆万钧的手段,效果立竿见影。 河滩上再次恢复了施工的喧嚣,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磨洋工。 那些民夫们干活的力气都大了几分,看向那些骑在马上,如同监工的辽东铁骑时,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年头,跟虚无缥缈的鬼神讲道理,远不如跟眼前这群杀神手里的刀子讲道理来得实在。 消息飞快地传回了长安。 那些之前还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世家大族,还有自诩风骨的儒门学子,全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程处辉那小子居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一动手,就是直接砍了孔圣人的后裔。 这简直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他们不敢再去河道上送人头,便转变了策略。 一群群的儒生穿着丧服,跑到皇城门口,跑到各州府衙门前。 跪地哭嚎,声讨程处辉的暴行,请求陛下严惩凶手。 口号喊得震天响,眼泪流得比渭河的水都多。 然而,李世民只是冷冷地收到了奏报,便将其丢在一旁。 “让他们哭。” “哭累了,自然就散了。” 压力? 这点压力对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治水是国之大计,谁敢阻拦,谁就是大唐的敌人。 程处辉,杀得好! 朝堂上的风波,暂时影响不到程家。 但程家的内部,却也迎来了一点小麻烦。 卢国公府。 程处辉的舅父崔兑辉,还有舅公崔征兴,又一次找上了门。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月第三次登门了。 客厅里,程母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水泥的方子是我家辉哥儿的,谁都别想打主意。” 李丽质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 第142章 需提前完工 崔征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倚老卖老地说道。 “嫂夫人,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清河崔氏,理应拥有这方子的所有权。” 崔兑辉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我们也是为了家族好,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程母气得笑了。 “有钱一起赚?” “当初辉哥儿被堵在路上,差点没命的时候,你们清河崔氏在哪里?” “现在看到利益了,就跑来攀亲戚,想要分一杯羹?”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她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 “送客!” 门口的家将立刻涌了进来,面色不善地围住了崔兑辉和崔征兴。 崔征兴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你……你们程家就是这么对待亲戚的?” “好好好,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把我这个长辈扔出去!” 他干脆心一横,直接往地上一坐,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崔兑辉见状,也有样学样。 李丽质看着这两个撒泼打滚的家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 “既然两位喜欢躺着。” “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一闪。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刚才还叫嚣着不走的崔兑辉和崔征兴,后脑勺上各自挨了一下,双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李丽质收回手刀,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两粒灰尘。 “拖出去。” “下次再敢上门胡搅蛮缠,直接打断腿。” 家将们看着自家这位剽悍的公主殿下,心里默默地为那两位崔家人点了一根蜡。 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这位护夫狂魔。 真是嫌命长了。 …… 蓝田县,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程处辉巡视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发现,那些负责开凿山石,搅拌水泥的工匠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口鼻之间没有任何遮挡。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粉尘,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要是时间长了,不得全都得上肺病? 这可是宝贵的熟练工种,损失一个都让他心疼。 他把三哥程处弼叫了过来。 “三哥,你看那些工匠。” 程处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干活不都这样吗?” 程处辉摇了摇头。 “你去找些布来,让每个人都弄一块,用水浸湿了,蒙住口鼻。” 程处弼更懵了。 “蒙住口鼻?那多憋得慌啊,还怎么干活?” “憋得慌也得蒙。” 程处辉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告诉他们,这叫科学防护,不懂没关系,照做就行。” “谁要是不听话,就从他的工钱里扣。” “告诉他们,我是为了他们的狗命着想,别不识好歹。” 程处弼嘴角抽了抽。 自己这弟弟,关心人就关心人吧,嘴里怎么就吐不出象牙来。 不过他还是立刻去办了。 毕竟扣工钱这招,向来是最好使的。 就在这时,太史局的李淳风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这位道长这些天跟着工地连轴转,整个人瘦得都快脱相了,眼窝深陷,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精神头却足得很。 “王爷!王爷!贫道夜观天象,又结合风向水文,已经推算出了未来的天气!” 程处辉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李淳风伸出枯瘦的手指,一脸笃定地说道。 “明日会有一场暴雨!” “但暴雨过后,便是连续十五日的大晴天!” “这十五天,正是我们赶工的黄金时间!”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王爷若是不信,贫道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本王信你。” 打发走了兴奋的李淳风,程处辉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默念一声。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未来十五日天气预报器’!】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屏幕上,未来十五天的天气情况,用各种形象的图标标注得清清楚楚。 晴天,多云,小雨,暴雨…… 甚至连每天的最高温、最低温、风力等级都一应俱全。 程处辉的目光,落在了天气预报上。 明日,大暴雨。 这一点,李淳风算对了。 可当他看到后面的天气时,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暴雨之后,确实有几日晴天。 但根本不是十五天! 而是从第十天开始,就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 李淳风预测的大晴天,根本不存在! 这意味着,真正的汛期,会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提前到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了。 程处辉走出营帐,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对着星图和舆图奋笔疾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影。 他没有去戳穿李淳风的错误。 这位道长已经尽了他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在没有现代科技的时代,能推算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惩罚他,没有任何意义。 程处辉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必须想办法,在提前到来的滔天洪水中,抢出一条生路。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意识到,必须加快治水进度,才能应对这场提前到来的水患。 要赶紧通知大哥。 ....... 程处辉大步流星地走向治水区域最核心的地方。 那里,他的大哥程处默正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指挥着。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没吃饭吗?!” “那边那个,你搬石头是去绣花吗?快点!” 程处默嗓门洪亮,吼声在嘈杂的工地上空回荡,极具穿透力。 程处辉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大哥。” 程处默回头,看到是自家三弟,脸上的暴躁瞬间收敛了些,但语气还是冲得很。 “三弟?你怎么来了?不去研究你那神神叨叨的图纸,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程处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表情严肃得吓人。 “你过来一下,我有要紧事说。” 程处默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是在开玩笑,立刻跟着他走到了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程处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比天塌下来也差不了多少。” “我刚刚得到准确消息,天气预测有误。” 程处默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李淳风算错了嘛,他说有十五天晴天,咱们加加班也能赶上。” “不是十五天。” 程处辉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十天。” “十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堤坝的主体建设。” 程处默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十天?!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指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工地,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看这多大的工程量!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最快也得一个月!” “十天?你让我把这些人累死也干不完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程处辉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十天之后,大雨倾盆,连绵不绝,到时候别说筑坝,人能不能站稳都是个问题。” “完不成,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到时候洪水一来,咱们都得玩完。” 第143章 这是死命令 程处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自己弟弟那双深邃的眼睛,知道他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十天……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眼中的犹豫已经变成了决绝。 “行!” “十天就十天!” “老子就是不睡觉,也给你把这坝垒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是太史局的李淳风。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王……王爷……” “贫道……贫道刚刚收到师兄袁天罡的飞鸽传书……” 他将那封被汗水浸湿的信递了过来。 “师兄他……他也推算出……雨期将会提前……” “提前足足半个月!” 此话一出,程处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先是震惊,随即扭头看向李淳风,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李道长吗?” “你前脚拿项上人头担保十五日晴天,后脚你师兄就说大雨提前半月?” “怎么着,你们师兄弟俩合伙演我呢?” “还是说,道长你夜观天象的时候,不小心把扫把星看成太阳了?” 程处默的嘴巴就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句句扎心。 李淳风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贫道……贫道学艺不精,罪该万死!” 程处辉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示意他少说两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转向程处默,神情凝重。 “大哥,工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人手不够就去招,钱不够就来找我,十天,这是死命令。” “放心!” 程处默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里面大步走去,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重新安排人手了。 程处辉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堤坝建设,不止一个难点。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二哥,程处亮。 和程处默负责的区域不同,程处亮这边显得有些冷清,不少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脸的无措。 程处亮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图纸唉声叹气,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看到程处辉过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三弟,你可算来了!快来给二哥想想办法!” “没石料了!下游的采石场已经供应不上了,新开的采石场离得太远,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有石头,我拿什么筑坝?拿土堆吗?洪水一来不就冲垮了!” 程处亮愁得直薅头发。 程处辉看着眼前只完成了一半的堤坝,又看了看远处宽阔的河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二哥,谁说治水,就一定要用堤坝硬堵?” 程处亮一愣。 “不堵?那干嘛?咱们站在岸边跟洪水讲道理,劝它回去?” 程处辉笑了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河道不够宽,不够深。所以洪水来了才会漫出来。” “那如果我们把这段最狭窄的河道,给它拓宽一倍,再加深个几丈呢?” 程处亮看着地上的草图,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轻巧,这么大的工程量,比筑坝还难!我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和时间去挖?” “谁说要用人挖了?”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咱们可以,用炸的。” “炸?” 程处亮更懵了。 “用你那个黑火药?那玩意儿威力是挺大,可你想把河床炸开,得用多少火药?” “那动静不得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不止是炸开那么简单。” 程处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要用的,是深层爆破。” 他在地上画了几个深坑。 “在河床的岩层深处,定点钻孔,埋设大量的火药包,然后……引爆。” “借助爆炸的巨大力量,将深层的岩石彻底撕裂,松动整个河床的结构。” “然后呢?” 程处亮听得有些入神。 “然后,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程处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等着洪水来就行了。” “当第一波洪峰以万钧之势冲过来,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会成为我们最强大的工具。” “它会把那些被炸松的岩石和泥沙全部卷走,一路向下游冲刷,替我们完成疏通河道的最后一步。” “我们这是,借水治水。” 程处亮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草图,又看了看程处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疯子。 自己这个三弟,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这个疯狂的想法,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如果真的能成……那将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干了!” 程处亮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 三天后,长安城。 瓢泼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乌云压城,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 渭河的水位暴涨,浑黄的浪涛一下下拍打着堤岸,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束缚,将整个京畿之地化为泽国。 京畿营的士兵们已经全员出动,在长长的堤坝上奔走,加固着每一处薄弱的环节。 而在皇城。 数十位朝中大臣,身着朝服,跪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雨水顺着他们的官帽流下,将他们的官袍彻底浸透,狼狈不堪。 为首的几位老臣,声音嘶哑,却依旧用尽全力,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哭喊。 “陛下!渭水将决,京畿危在旦夕啊!” “云南王程处辉,夸下海口,劳民伤财,如今大祸将至,此乃天谴!” “请陛下立刻下旨,将程处辉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平天怒啊!” 哭喊声,风雨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愤怒。 御书房内。 李世民一身常服,站在窗前,面沉如水地看着殿外跪在雨中的臣子们。 殿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公公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的心里,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信了程处辉。 他将整个大唐的安危,都压在了自己这个女婿的身上。 可如今,长安暴雨,渭水将溃,所有的迹象都表明,程处辉的治水之策,已经彻底失败了。 那一声声“天谴”,一句句“严惩”,如同重锤,反复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身为帝王,不能拿国都的安危做赌注。 纠结,痛苦,失望……种种情绪在他的胸中翻涌。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龙案前,拿起了一支狼毫笔。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旦这道圣旨写下,就意味着他彻底否定了程处辉,也承认了自己的失察之过。 可他,别无选择。 就在笔尖即将落上圣旨的那一刻。 “轰隆!” 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在长安城的上空猛然炸响,整个太极殿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名禁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 “陛下!” “陛下!渭河!渭河水位下降了!” 李世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那名校尉身上。 “你说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启禀陛下!” 校尉激动地喊道。 “就在刚才,渭河上游传来巨响,随后……随后暴涨的水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落了!” 第144章 水位下降了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窗外,那依旧在倾泻的暴雨,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支悬在半空的笔。 水位……下降了? 在这等暴雨之下,水位不涨反降? 这绝非天意! 这是人力! 是程处辉!那个臭小子,是他的布局开始见效了! 他紧绷的内心,暂时压下了那个处置的念头。 他要等。 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 太史局,观星台。 袁天罡一袭青色道袍,临风而立。 他并未去看那阴沉的天空,也未去看来势汹汹的暴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乌云,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师兄,这天象……好生诡异。” 身后,李淳风撑着一把油纸伞,眉头紧锁。 袁天罡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是天象诡异。” “是有人,在逆天行事。”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东方。 袁天罡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小子,总算动手了。” “等着吧,好戏开场了。” …… 太极殿内。 李世民紧绷的脸部肌肉,终于开始松动。 他缓缓地,将那支沾了墨的狼毫笔,放回了笔架上。 圣旨上那个小小的墨点,此刻看上去,不再是污点,反而有几分艺术感。 “陛下?” 杨公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李世民没有理他。 他转身,再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跪地不起的臣子们。 雨水依旧冰冷,可他此刻的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想笑。 想对着这群哭喊着“天谴”的老臣们放声大笑。 天谴? 这是朕的女婿,给你们这群老顽固降下的“人谴”! “再探!”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是!” 禁军校尉领命,带着一身雨水,兴奋地冲了出去。 殿内的空气,不再压抑。 杨公公甚至觉得,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两个时辰,如同两个世纪那般漫长。 李世民破天荒地没有批阅奏折,只是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终于,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名京畿营的将领,盔甲上还挂着泥水,大步流星地冲进殿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陛下!” “京畿营急报!” “渭河水位,已下降三尺!且仍在持续下降!” “沿岸堤坝,安然无恙!” 轰! 这句话,比之前的惊雷还要响亮。 李世民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自胸中勃发而出。 他看着殿外那群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在坚持的臣子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传朕旨意。” “告诉外面那些爱卿。”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太极殿,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与云南王,共克时艰!” “天塌下来,朕与他,一起扛!” …… 翌日,天光大亮。 连日不散的乌云彻底消失,久违的阳光洒满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极殿上,朝会再开。 只是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李世民高坐龙椅,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 殿下的文武百官,则神情各异。 尤其是以高士廉、褚遂良为首的一众官员,个个面色惨白。 站在那里,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们钻进去。 昨日还在哭天抢地,今天就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穹。 这脸,丢大了。 “陛下!三门峡八百里加急!” 一名传令官高举着文书,冲入大殿。 “念!” 李世民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启禀陛下!三门峡阻断大堤已于昨日成功爆破决堤!” “滔天洪水尽数被引入预设之行洪区,洛阳城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决堤? 他们没听错吧?治水不都是筑堤吗?怎么还有主动决堤的? 这程处辉,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高士廉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想起来了,程处辉的治水方案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只是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可现在,这个疯子成功了。 “陛下!郑州急报!” 又一名传令官飞奔而至。 “讲!” “启禀陛下!洪水过境,然因提前开辟新河道,分流得当,多地耕田无损,百姓安然无恙。” “今年秋收,无虞!” 褚遂良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想起了那个赌约。 他和褚遂良等太子党,都拿出了自己名下最肥沃的万亩良田,跟程处辉赌他治水必败。 而那些田地,恰好……就在这次被划为行洪区的范围之内。 完了。 全完了。 “陛下……” 一名户部官员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脸色比哭还难看。 “清河崔氏……沿河的数十个码头、商铺、田庄……在此次洪水中,损失惨重,几近……几近倾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前列的崔征兴。 这位程处辉的亲舅公,此刻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感受到了周围同僚们那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崔氏,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射向了站在武将之首,一脸憨笑的程咬金。 从这一刻起,清河崔氏与卢国公府,恩断义绝! 程咬金感受到了那股杀气,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 咋回事? 俺家那小子立了这么大功,这老家伙咋还跟要吃人似的? 李世民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的快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问道。 “众位爱卿。” “云南王程处辉,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解京畿之危,保洛阳之安,护万顷良田。” “此等不世之功,该当何赏啊?”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之前叫嚣着要严惩程处辉的官员,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赏? 怎么赏? 这功劳太大了,大到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 国子监祭酒,当朝大儒,孔颖达,手持笏板,从文臣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朝服穿得一丝不苟。 所有人都看向他,以为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要为程处辉说几句公道话。 然而,孔颖达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朝堂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臣以为,程处辉非但无功,反而有罪!” “其罪,当诛!”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大殿的官员,全都懵了。 孔颖达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自顾自地,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高声说道。 “陛下!渭水之功,老臣不敢妄议。” “但程处辉在治水期间,未经三司会审,未得陛下圣裁,擅杀我儒门学子数十人!” “甚至,他竟一刀砍死我孔氏当代族长!” “此等蔑视王法,残害士子,刨我儒门根基之举,与谋逆何异?” “请陛下为天下读书人做主,将此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孔颖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第145章 这是面筋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朝堂,瞬间被一股新的风暴所笼罩。 争议,就此引爆。 李淳风站在人群中,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儒门学子? 他亲眼见过那些所谓的“学子”,是如何在灾民面前耀武扬威。 是如何聚众试图冲垮堤坝,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程处辉。 那些人,死有余辜。 如今到了孔颖达嘴里,竟成了“残害士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那里,不吐不快。 “师兄……” 李淳风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袁天罡说道。 “这老匹夫,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袁天罡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慎言。” “我慎不了。” 李淳风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若非云南王,我们太史局的人,连同整个渭水工地上万民夫,早就被那些‘儒门学子’害得喂了王八了。” “如今大功告成,他倒跳出来摘桃子,还要反咬一口。”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袁天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看透世情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淳风,这不是道理,这是朝堂。” “是陛下与世家的角力,是新政与旧规的碰撞。” “你我,不过是这棋盘上,负责观星望气的闲子,搅合进去,只会粉身碎骨。” 袁天罡的话,如同一阵冷风,吹得李淳风微微一颤。 他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 太史局向来独立于朝堂纷争之外,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一想到程处辉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 一想到他拿出的那些匪夷所思却又精准无比的图纸,一想到他面对滔天洪水时的镇定自若。 李淳风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当一个“闲子”。 他的心,乱了。 “师兄。”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做不到置身事外。” “稍后,我想去一趟卢国公府。” 袁天罡的眉毛,终于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去做什么?” “去看那张世界地图。” 李淳风的目光望向大殿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 “看了他的世界,我才发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眼中的这个天下,原来……这么小。” 他的心境,早已在渭水河畔,被那个年轻人,彻底改变了。 …… 与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 此刻的卢国公府,一片岁月静好。 后院的厨房里,程处辉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衣。 他甚至还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陶盆。 盆里,是一大坨已经被揉得光滑无比的面团。 “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长乐公主李丽质,就站在一旁,一双美目里,写满了好奇。 她实在是看不懂。 自己的夫君,刚从外面立下不世之功回来,不饮酒庆贺,反而一头扎进了满是烟火气的厨房。 还对着一盆面团,鼓捣了快半个时辰。 “嘿嘿。” 程处辉头也不抬,双手继续在盆里忙活着,嘴里哼着没人能听懂的小调。 “给咱们的公主殿下,做点好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盆里注入清水,开始用一种奇怪的手法,反复搓揉、挤压那坨面团。 白色的浆水,不断从面团中渗出,被他小心地撇到另一个盆里。 李丽质看得目不转睛。 她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料理方式。 这简直就像是在……洗面。 “关心粮食和蔬菜……” 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鼻尖上甚至还沾了一点白色的面粉,李丽质忽然没头没脑地念出了一句诗。 程处辉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带着一丝向往的眼神,笑了。 “怎么,我们的公主殿下,也向往这种田园生活?” 李丽质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觉得,这样……很安心。”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世家的勾心斗角,只有最朴实的柴米油盐。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程处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刮了一下李丽质的琼鼻。 “行。”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带你去海边。” “咱们自己盖房子,自己出海打渔,每天就坐在沙滩上看日出日落,我天天给你做烤鱼吃。”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里面,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期许。 温馨的氛围在小小的厨房里流淌。 程处辉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很快,原本硕大的面团,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小坨土黄色充满弹性的胶状物。 “这……这是什么?” 李丽质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坨东西。 软软的,弹弹的,手感非常奇特。 “这个,就叫面筋。” 程处辉得意地解释道。 “好东西,纯纯的植物蛋白,高弹管饱。” 他将那坨面筋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架在火上。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一刻钟后,程处辉揭开蒸笼盖。 一股纯粹的麦香,伴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原本那坨面筋,已经膨胀成了海绵状的一大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 李丽质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仙术。 程处辉将蒸好的面筋取出,稍微放凉。 然后用刀切成螺旋状的长条,再用一根根削好的竹签,小心翼翼地穿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从旁边的一个小包里,掏出了几个小陶罐。 当他拧开其中一个罐子时。 一股霸道的辛香,瞬间在厨房中炸开。 那是一种复杂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刺激着每一个嗅觉细胞。 李丽质的秀眉微微蹙起。 这是什么味道? 她从未闻过。 紧接着,程处辉又打开了另一个罐子。 这一次,是一股更加浓烈的火辣气息。 只是闻了一下,李丽质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微微发紧,口中开始不自觉地分泌津液。 程处辉将穿好的面筋串,架在一个简易的炭火小烤炉上。 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他先是熟练地刷上一层清油。 “滋啦——” 面筋与热油接触的瞬间,发出了美妙的声响。 表面迅速变得金黄,油脂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随后,程处辉拿起小刷子,先刷上了一层秘制的酱料,接着,抓起一把红色的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那是他用系统奖励的辣椒,亲手磨成的辣椒面。 最后,再撒上另一罐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孜然粉。 “滋啦!滋啦!” 香料在炭火的炙烤下,与油脂和面筋本身的味道,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香味,猛地爆发开来。 那香味霸道无比,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第146章 太好吃了 李丽质彻底呆住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烤炉上那几串正在滋滋作响。 她甚至能看到,红色的辣椒面和褐色的孜然粒,在油光的浸润下,紧紧地贴在面筋的每一个角落。 “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公主殿下的腹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李丽质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太丢人了。 程处辉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妻子那羞窘交加的可爱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 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不断地翻面,补料。 烤面筋的香味,也愈发浓郁,开始不安分地从厨房溢出,飘散向整个卢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 李丽质看着那几串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面筋,用力地咽了口口水。 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诚实地说出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夫君……我饿了。” 程处辉看着自家娘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酱色均匀的烤面筋递了过去。 “尝尝,娘子,为夫亲手为你做的。” 李丽质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羞赧。 她的目光落在那串散发着霸道香气的食物上。 金黄的面筋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红色的辣椒面与褐色的孜然粒点缀其间。 她再也忍不住了。 张开樱桃小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面筋的表皮带着炭火炙烤后的微脆,内里却又保持着海绵般的柔软弹性。 牙齿切开面筋的瞬间,秘制酱料的咸香、辣椒面的燥烈、孜然粉的异域风情,混合着面筋本身的麦香,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一股热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点燃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李丽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她从未品尝过如此层次丰富,如此冲击味蕾的食物。 那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绝妙滋味。 一声巨响,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股剽悍的劲风冲了进来。 “好啊!你们小两口!躲在这里吃独食!” 来人声如洪钟,正是刚从外面回府的程咬金。 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锁定了李丽质手中那串烤面筋。 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中那股让他口水直流的香味。 “什么玩意儿这么香?” “辉哥儿,快,给你爹也整两串!” 程咬金毫不客气地凑到烤炉前,眼睛放光地看着上面还在滋滋作响的几串。 紧随其后,程母也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厨房里的情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胡闹!” 她瞪了程处辉一眼。 “你现在是云南王,是堂堂的亲王,怎可亲自下厨,做这等庖厨之事?”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程处辉一脸无所谓地翻动着烤串。 “娘,这有什么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再说了,我这是做给我家娘子吃的,天经地义。” 李丽质听到这话,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又是一红,低头小口小口地继续对付手里的美食。 程母一时语塞,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将火气转向了自己的丈夫。 “还有你!一把年纪了,就知道吃!” “儿子下厨,你就在旁边看着?” “想吃自己动手去!” 程咬金脖子一缩。 让他上阵杀敌,那是手到擒来。 让他舞枪弄棒,那也是天下闻名。 可让他下厨…… 他看着那堆瓶瓶罐罐,还有那烧得通红的炭火,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嘿嘿,夫人,我这不是……不会嘛。” 程咬金搓着手,一脸的无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府中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国公爷!王爷!不好了!” “出大事了!” 程咬金眉头一横,中气十足地吼道。 “慌什么慌!什么事?” 管家喘着粗气,指着府外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儒生,把咱们府门口给堵死了!” “他们……他们请求惩处王爷您啊!” 此言一出,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气。 “惩处我儿子?” “砰!”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案板上,坚实的木板应声而裂。 “反了他们了!”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丁,也敢来我卢国公府门前叫嚣?” “老夫这就去把他们的腿全都打断!” 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几声怒吼。 “爹!算我一个!” “敢欺负我四弟,弄死他们!” 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三兄弟,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一个个怒目圆睁,抄着家伙就要往外冲。 整个程家,瞬间从美食频道切换到了战斗频道。 一股蛮不讲理的凶悍之气,在府中弥漫开来。 然而,作为事件中心的程处辉,却依旧淡定自若。 他甚至还有闲心将一串刚刚烤好的面筋,吹了吹气,递到程咬金面前。 “爹,尝尝。” 程咬金一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都火烧眉毛了,你小子怎么一点不急?” 程处辉拿起小刷子,不紧不慢地给最后一串面筋刷上油。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有什么好急的。” 他头也不抬,对着身后的亲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门口告诉他们。” “一刻钟内,不滚者,死。” “胆敢冲击卢国公府者。” 程处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格杀勿论。” 亲卫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喏!” 看着亲卫领命而去,程咬金、程处默几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喊打喊杀,但终究也只是想教训一下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儒生。 可程处辉这道命令,却是实打实的杀令。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就在卢国公府门前杀气腾腾之际,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正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驶来。 为首一人,眼神锐利,正是从边境回京述职的李道宗。 他勒住战马,看着前方不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卢国公府门前,数百名身穿儒衫的学子,或坐或立,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叫喊,也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形成了一股无声的压力。 “怎么回事?” 李道宗偏过头,问向身边的副将。 副将连忙上前,低声禀报。 “王爷,属下方才打听过了。” “这些儒生是在为孔家鸣不平。” “据说,前些日子,云南王程处辉,杀了孔家的嫡系子弟,手段酷烈。” “所以天下儒生激愤,联名上书,并且堵住了卢国公府的门,要求朝廷严惩程处辉。” “程处辉?” 李道宗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杀孔氏族人? 他对这些只会摇唇鼓舌,结党营私的儒生,向来没什么好感。 但,程处辉的做法,也确实是过火了。 无论如何,孔氏一族地位特殊,程处辉身为大唐亲王,并无擅自处决朝廷衍圣公族人之权。 这是越权。 这是在挑战朝廷的法度。 第147章 陪我去看个热闹 李道宗心中不屑儒生的同时,却也想看看,这个程处辉到底要如何收场。 他倒要看看,这个初生牛犊,面对天下儒生的口诛笔伐,面对朝堂即将到来的巨大压力,会不会吃瘪。 李道宗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情激愤,却又被亲卫凶气所慑,不敢上前的儒生。 有点意思。 这个程处辉,比他那个只知道抡斧子的爹,手段要狠辣多了。 也更聪明。 他没有直接派兵驱散,而是划下了一条线。 一条用死亡来标示的红线。 一刻钟。 既给了这群儒生退却的台阶,也彰显了卢国公府不容挑衅的威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黑压压的儒生们如同被分开的潮水,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从人群的尽头缓缓走来。 他身穿粗麻孝衣,头戴孝冠,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 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大儒孔颖达。 李道宗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孔颖达亲自下场,还穿上了孝服。 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逼着宫里那位表态啊。 这下,程处辉那小子怕是不好收场了。 府内。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院,声音都变了调。 “王爷!王爷不好了!” “孔祭酒……孔祭酒他来了!” 管家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他还穿着……穿着孝服,就站在府门口!” 程处弼几兄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孔颖达亲自穿着孝服堵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示威,而是最严厉的控诉。 然而,程处辉只是将手里一根面筋吃完,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走吧,丽质,陪我去看个热闹。” 李丽质眼眸一亮,立刻凑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夫君,你又要去‘欺负’老头子了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期待,没有半分担忧。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就喜欢看你把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程处辉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好,带你去看戏。” 看着儿子儿媳一副出门逛街的轻松模样,程咬金眼珠子一转。 他悄悄地挪向了那还剩下几串烤面筋的烧烤架。 那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模样,简直是在向他招手。 程处弼一把没拉住,急得直跺脚。 “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四弟!那可是孔颖达!你可千万不能再动手了啊!” 程处辉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三哥。” “我这人,一向以理服人。” 说完,他便牵着李丽质的手,施施然地朝着府门走去。 只留下程处弼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愈发没底。 以理服人? 你刚刚才下令“格杀勿论”的啊! …… 卢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程处辉一身常服,牵着身着华美宫装的李丽质,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甲胄,没有护卫。 就那么两个人,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仿佛不是来面对千夫所指,而是来郊游踏青。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亲王身上。 孔颖达浑浊的老眼中,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 他死死盯着程处辉,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悲愤。 “云南王,程处辉!” “你可知罪!” 这一声质问,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程处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 “不知本王,所犯何罪?” 孔颖达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孝衣。 “你!” “你滥用私刑,无故斩杀我叔父!” “他乃衍圣公族人,一介老者,纵有薄过,何至于死!” “你身为大唐亲王,目无国法,残害宗亲,手段酷烈,天理难容!”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声色俱厉,字字泣血。 周围的儒生们也随之群情激愤,看向程处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君。 不等程处辉开口,他身边的李丽质却先忍不住了。 “孔祭酒此言差矣。”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当时黄河大堤危在旦夕,随时可能决口,是那位老人家自己带人阻拦在前,延误治水。” “我夫君为救万民于水火,行霹雳手段,何错之有?” 李丽质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此刻却毫不畏惧地站出来为丈夫辩驳。 孔颖达脸色一沉,根本不看李丽质。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妇人之见。 “长乐公主殿下。” 他的语气生硬。 “此乃国事,事关朝廷法度,非后宅妇人可以议论。” “还请殿下退后,老夫今日,只与云南王论法!”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完全没给李丽质这个公主留半点情面。 李丽质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发作,却被程处辉轻轻按住了手。 程处辉上前一步,将妻子护在身后。 “孔祭酒说得对。” “这是国事。” 他直视着孔颖达,缓缓开口。 “人,是本王杀的。”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承认得如此干脆,没有丝毫辩解。 孔颖达也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 “好!好一个程处辉!你终于承认了!” “既然承认,你便该当伏法,以慰我叔父在天之灵,以正国法!” 程处辉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怒吼,只是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 “而且,本王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若是再有一次,本王还是会杀。” “疯了!” “他简直是疯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当着儒林领袖的面,当着天下儒生的面,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对整个儒家,对天下礼法的公然挑衅!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处辉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程处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 “孔祭酒,你口口声声说本王残害老者。” “本王倒想问问你。” “倚老卖老,就不是错了?” “年长德劭,就可以罔顾国法,草菅人命了?” “你只看到他是个老人,是你的叔父,是衍圣公的族人。” “你可曾想过,他阻拦的,是关系到黄河下游百万百姓身家性命的治水大计!” 程处辉的声音越来越响,气势一步步攀升,压得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他那轻轻一拦,若是大堤晚一刻合龙,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良田沦为泽国吗?” “你告诉我!” 程处辉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孔颖达的内心。 “在你孔祭酒眼中!” “究竟是你叔父那一条命金贵,还是黄河下游那百万百姓的命,更重一些!” 第148章 哑口无言 “我……” 孔颖达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 说他叔父的命金贵? 他将沦为天下笑柄,被万民唾弃。 说百万百姓的命更重? 那他今天穿着孝服来此问罪,又算什么? 他所有的道德制高点,所有的法理依据,在“百万生民”这四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程处辉的问题,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孔颖达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答? 他没法答。 他彻底哑口无言。 看着老头子那副被噎得面如土色的模样,李丽质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身后那群原本义愤填膺的儒生,此刻也哑了火。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是啊。 衍圣公族人的命是命。 那黄河下游百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个道理太过简单,简单到他们之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去想。 如今被程处辉血淋淋地揭开,所有人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说啊。” “孔祭酒,你怎么不说了?” “你刚才那股子为民请命,为国正法的劲头呢?” “你告诉我,我杀错了吗?” “我……” 孔颖达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嘶鸣,身子又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人群中,一个年轻儒生忽然涨红了脸,激动地喊了出来。 “一派胡言!” “你这不过是巧言令色,为自己的残暴行径开脱!” 另一个儒生也跟着附和。 “不错!孔公乃是衍圣公族人,身份尊贵,你一个武夫,凭什么动他!” “你这是藐视圣人之后,藐视我儒家道统!”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有了人带头,其余的儒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鼓噪起来。 “对!他就是想借此打压我儒家!” “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大家一起上,为孔老先生报仇,为孔祭酒讨个公道!” 人群瞬间激动起来,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甚至扬起了拳头,就要朝着程处辉冲过来。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 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程处辉? 李丽质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抓紧了程处辉的衣袖。 “夫君小心!” 程处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那个冲在最前面,满脸狰狞的儒生,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那人的拳头即将挥到面前时。 程处辉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一脚。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气势汹汹的儒生,身体直接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重重摔在三米开外,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瞬间,所有前冲的儒生,都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程处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 他真敢动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孔祭酒的面,他竟然真的敢动手打人! “还有谁?” 程处辉收回脚,淡淡地扫视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儒生。 “想为他报仇的,可以一起上。” “本王不介意,送你们下去陪他。”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读书人,是靠嘴皮子和笔杆子吃饭的。 李丽质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立刻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几个侍卫厉声喝道。 “千牛卫何在!” “锵!” 一声整齐的拔刀声。 十余名腰挎横刀的千牛卫立刻上前,组成一道人墙,将程处辉与李丽质护在中央。 冰冷的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那些儒生被刀光一晃,吓得齐齐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事态,彻底失控了。 “保护王爷和公主!” 千牛卫校尉大喝一声,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面的儒生群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这些人再敢有任何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挥刀。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程处辉越过千牛卫的肩膀,看向那群脸色发白的儒生。 “一群垃圾。”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儒生的脸上。 “只会摇唇鼓舌,党同伐异。” “打着圣人门徒的旗号,行的却是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勾当。” 程处辉的话字字诛心。 “你们也配自称儒生?”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本王可以断言。” “若是孔夫子他老人家今日在此,看到你们这副德性,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然后亲手,把你们这群不肖子孙一个个全都清理门户!” “噗——” 孔颖达再也撑不住了。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来。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程处辉不仅当众打伤儒生,现在更是直接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说他们不配当儒生。 说圣人会亲手清理他们!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 孔颖达指着程处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就要当场晕厥过去。 旁边几个学生连忙扶住他。 “老师!老师您保重身体啊!” “老师息怒!” 孔颖达强行撑着一口气,推开身边的学生,死死地盯着程处辉。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竖子!你敢……你敢侮辱圣人之学!” “我侮辱圣人之学?” 程处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孔祭酒,你搞清楚。” “本王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你们。” “是你们这群人,在给圣人抹黑,在玷污儒学清名!” 他上前一步,气势再次攀升。 “我再问你一遍。” “你那叔父,倚老卖老,阻挠治水大计,致使黄河大堤险些功亏一篑,将下游百万百姓置于危难之中。” “他,该不该死?” 孔颖达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我,程处辉,为保大堤,为救万民,当机立断,斩杀此獠。” “我,何错之有?” 程处辉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行事,上不负天,下不负民,中间不负我心!” “我问心无愧!” “你……” 孔颖达被他这番话顶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不远处,一直抱着胳膊看戏的李道宗,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本来是想来看程处辉吃瘪的。 毕竟,同时得罪衍圣公家族和整个儒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程处辉竟然如此刚猛。 三言两语,就将孔颖达的道德绑架砸得粉碎。 现在,更是当着天下儒林领袖的面,指着所有儒生的鼻子骂他们是垃圾。 这小子…… 胆子也太肥了! 这已经不是胆子肥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当众辱骂整个儒家,这是要跟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啊。 李道宗咂了咂嘴,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痛快。 这些年,儒家势大,连他们这些宗室皇亲,都得让着三分。 今天看到孔颖达这老顽固被程处辉怼得差点吐血,他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爽感。 骂得好! 这帮酸儒,是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第149章 想办法挽回颜面 场中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孔颖达知道,今天在道理上,他是彻底输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让整个儒家的脸面,丢得更干净。 他必须想办法挽回颜面。 必须把主动权,重新夺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程处辉。 “好!” “好一个问心无愧!” 孔颖达的声音,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既然你如此推崇治水救民的功绩,鄙夷我等圣人之学。” “那老夫今日,便与你赌上一场!” 程处辉眉毛一挑,有些不屑。 “跟你赌?” “你也配?” 这轻蔑的态度,再次深深刺痛了孔颖达。 但他没有发作,而是强忍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赌儒学!” “你不是说我等玷污了圣人清名吗?” “老夫就在这里,以我毕生所学,与你辩经论道!” “若你赢了,你杀我叔父之事,老夫以及所有儒生,绝不再提半个字!” “若你输了……” 孔颖达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便要在国子监门前,向我叔父的在天之灵磕头谢罪,向天下所有儒生,承认你今日的狂悖之言!” 程处辉闻言,笑了。 他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李丽质却先急了。 “夫君,不可!” 跟孔颖达比儒学? 开什么玩笑! 这老头可是当世的儒学大家,国子监祭酒,连太子都是他的学生。 程处辉一个武将之子,跟他比这个,不是自取其辱吗? 程处辉却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孔颖达。 “有点意思。” “不过,本王凭什么要跟你赌?” 孔颖达仿佛料到他会这么说,惨然一笑。 “云南王,你今日若是不敢应战。” “那你方才所说的一切,便都是虚言恫吓!” “你所谓的不负天地,问心无愧,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天下人都会知道,你云南王程处辉,不过是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利,动用武力的粗鄙武夫!” “你敢吗?” 孔颖达猛地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处辉的身上。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阳谋。 程处辉虽然不屑,但孔颖达这番话,却将他逼到了墙角。 双方的气势在无形中碰撞,火花四溅。 一场惊天赌斗之势,已然渐渐形成。 孔颖达死死盯着程处辉。 “老夫再加一个赌注!” 孔颖达的声音嘶哑。 “若你赢了,老夫这颗项上人头,任你取走!” “若你输了,你的人头,便要祭奠我叔父在天之灵!” “赌命!” “云南王,你敢不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丽质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程处辉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赌命? 这老头是疯了吗!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孔颖达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跟你赌命?” 程处辉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爷子,你今年高寿啊?” 孔颖达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六十有七。” 程处辉“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六十七了啊,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了。” “本王今年才刚二十出头,风华正茂。”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拿我这金贵的命,跟你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赌?” “这买卖怎么算,我都是血亏啊。” “你……” 孔颖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厥过去。 程处辉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一条老命,很值钱吗?” 他眼神一冷,话锋陡然变得锐利。 “你叔父,阻挡治水死有余辜。” “你现在拿你的命来赌,是想用你所谓的‘儒学大家’之死,来混淆视听,坐实本王滥杀无辜的罪名?” “到时候,不管赌局输赢,你都死了,天下人只会说本王逼死了当朝大儒。” “孔颖达,你这算盘打得。” “老狐狸,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一番话,直接把孔颖达的底裤都给扒了。 那点鱼死网破的悲壮,瞬间变成了阴险狡诈的算计。 孔颖达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儒生们却炸了锅。 “休要狡辩!” “你就是不敢!” “什么云南王,我看就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 “只会逞口舌之利,真要动真格的,就怂了!” “不敢就直说,别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 李道宗在远处看得津津有味,这小子,嘴巴是真毒啊,三言两语就把孔颖达的阳谋给破了。 不过,现在被这么多儒生架在火上烤,看他怎么收场。 程处辉听着周围的鼓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一笑。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唾沫横飞的儒生,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行啊,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本王跟这老头玩玩。” “那本王就陪你们玩一把。”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孔颖达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过,赌命什么的,太低级了,没意思。” “要赌,就赌点高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孔颖达,又扫过他身后的儒生,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浓郁。 “本王的赌注很简单。” “要是我赢了……” 他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戏谑的腔调。 “你,孔颖达,还有你身后这帮叽叽喳喳的儒生们。” “以后,但凡见到本王,都必须躬身九十度,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 “‘先生’!” 先生! 对于这些自诩圣人门徒,眼高于顶的读书人来说。 向一个武将之子行师礼,称其为“先生”,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简直是把他们儒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所有儒生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孔颖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处辉,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欺人太甚!” 程处辉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怎么了?不愿意啊?” “不愿意就算了呗,本王又没逼你们。” “反正你们也就是一群只敢动嘴皮子的废物,本王早习惯了。” “你!” 孔颖达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上梁山,没有退路了。 今天若是不应战,他孔颖达,乃至整个儒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从今往后,他们都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 “好!” “老夫跟你赌!” “但是,老夫只能代表自己!代表不了天下儒生!” 他终究还是不敢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程处辉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切,没劲。” “行吧,一个就一个,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孔颖达勾了勾。 “光说不练假把式,立字据吧。” “省得你这老头到时候输了不认账,躺地上碰瓷。” 第150章 赌约已定 孔颖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但他还是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好!” 很快,便有人取来了笔墨纸砚。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孔颖达颤抖着手,写下了赌约。 程处辉拿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塞进了怀里。 “行了,赌约已定。” 他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七日之后,在国子监。” “本王给你们七天时间准备准备,把你们儒家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 “省得到时候输了,又说本王欺负你们人老体衰,准备不周。” 说完,他拉起旁边早已忧心忡忡的李丽质,转身就要走。 李丽质反手拉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 “夫君,不可!这太冒险了!” 跟孔颖达比儒学? 这不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吗? 这老头可是当世儒学泰斗,太子太傅,一辈子都在跟经义典籍打交道。 程处辉一个武将之子,就算再聪明,怎么可能在七天之内,就超过人家一辈子的苦功? 程处辉却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信。 “对付这帮只会念经的老古董,洒洒水啦。” 他脸上的轻松写意,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看着程处辉带着李丽质扬长而去的背影,人群久久无言。 这场惊天赌局,就这么定下了。 远处的李道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心里已经给程处辉判了死刑。 狂妄! 太狂妄了! 跟孔颖达比儒学,这小子必败无疑! 不过,这样也好。 他既不爽孔颖达这帮酸儒整天以天下师自居,也敌视程处辉这个无法无天,屡屡破坏规矩的程处辉。 让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道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坐下宝马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缓缓离去。 七日之后,国子监,想必会非常热闹。 这场龙争虎斗,他可不能错过了。 云南王程处辉要与当世大儒孔颖达在国子监比拼儒学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起初,没人相信。 “听说了吗?云南王要跟孔祭酒辩经!” “哪个云南王?” “还能是哪个,程咬金的那个儿子呗!”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武将的儿子,跟孔圣人后裔比儒学?” “他怕不是失心疯了!”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所有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那就是——不信,以及嘲笑。 这已经不是鸡蛋碰石头了。 这简直是拿一颗鸡蛋,去砸泰山。 然而,当国子监的吏员和当时在场的学生们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传扬开来,由不得众人不信。 赌约的细节,孔颖达当时气到发抖的模样,程处辉那句“洒洒水啦”,都成了长安百姓最新的谈资。 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这绝对是开年以来,不,是近十年来最劲爆,也最愚蠢的一场豪赌。 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了皇宫。 太极殿内。 李世民捏着眉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陛下,您别动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当。” 杨公公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参茶,轻声劝慰。 李世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温热的杯壁贴在额头上,试图缓解那股烦躁。 “小事?” 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 “朕这个好女婿,真是越来越能给朕惹事了。” “他知不知道孔颖达是谁?” “那是儒家在当朝的脸面!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程处辉跟他比儒学,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吗?” 李世民越说越气,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公公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陛下这不是真的在生云南王的气,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头疼。 毕竟,那是他最疼爱的长乐公主的夫君。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程处辉必输无疑。 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这是积累的问题。 孔颖达一辈子浸淫在经义典籍之中,那份功力,岂是程处辉七天时间能追上的? 输了,丢的不仅仅是程处辉自己的脸。 他这个皇帝的女婿,大唐的亲王,被一个老臣当着天下人的面驳斥得体无完肤。 他李世民的脸上也无光。 更重要的是后续的麻烦。 侯君集那个老匹夫,早就看程处辉不顺眼了,一直想找机会弹劾他。 这次,程处辉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人家手上。 “狂悖无礼,藐视圣贤。” 光是这一条罪名,就够御史台的言官们把程处辉淹死在唾沫星子里。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 女婿是自己选的,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忽然变得平淡。 “杨公公。” “老奴在。” “朕记得,侯君集,今年也有六十了吧?” 杨公公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提前敲打侯君集,为云南王输了之后铺路了。 若是侯君集敢借题发挥,那他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也就该动一动了。 “回陛下,侯尚书今年六十有一了。” “嗯,年纪大了,也该多歇歇了。” 李世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重新拿起了奏疏。 但杨公公知道,一场针对云南王的风暴,已经被陛下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形之中。 这位帝王,对自己人,总是护短得厉害。 …… 卢国公府。 书房里,程处辉正优哉游哉地躺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串刚洗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砰!” 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程处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摞高高的书籍,几乎要将他的脸都给挡住。 “四弟!” 他将那摞书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看看你,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在这吃葡萄!” 程处辉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吐出一颗葡萄籽。 “大哥,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嘛?” “干嘛?” 程处默瞪大了眼睛,指着桌上那堆书。 “给你临阵磨枪啊!” “我把咱爹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搬来了。” “《论语集解》、《尚书正义》、《毛诗注疏》……这可都是郑玄、王弼那些大儒的孤本!” “你赶紧看!能看多少看多少!好歹到时候别输得太难看!” 看着自家大哥那一脸“我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程处辉忍不住笑了。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然后又放了回去。 “大哥,谢了。” “不过,这些用不上。” 程处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用不上?!” “我的亲弟弟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那是孔颖达!” “孔夫子的后人!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赢吧?” 第151章 下赌一百万两 “赢不赢的,七天后不就知道了。” 程处辉一脸的神秘。 他拍了拍那摞比城墙还厚的典籍,说道。 “这些书,放我这儿也是吃灰。” “不如这样,大哥你把这些书送到咱们府上的私塾去,给那些想读书的下人子弟们看。” “也算是物尽其用。” 程处默张了张嘴,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自家四弟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有点嫌弃这些宝贝典籍的模样,深深地感到了不解。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必胜的法宝? 摇了摇头,程处默叹了口气,抱起那摞沉重的书籍,转身走了出去。 算了,由他去吧。 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老爹和陛下顶着。 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程处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对付孔颖达那种老古董,看这些书有什么用? 那不是在人家的专业领域里找虐吗? 要玩,就得玩点降维打击。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各大赌坊,也因为这场惊天赌局而变得异常火爆。 “开了开了!云南王对孔祭酒的赌局开盘了!” “快看看赔率!” 最大的赌坊“长乐坊”门前,一块巨大的木牌被挂了出来。 上面用醒目的黑墨写着: 云南王程处辉胜,一赔十。 孔颖达祭酒胜,十赔一。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赔十?这庄家也太看不起云南王了吧?” “这还用说?你觉得他有半点胜算吗?我赌一贯钱,孔祭酒赢!” “我也押孔祭酒!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 一时间,押孔颖达胜的赌客们排起了长龙。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赌坊门口。 房遗爱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勋贵子弟。 “让让,都让让!” 房遗爱拨开人群,走到柜台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桌上。 “我押云南王胜!” 柜台后的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 “押多少?” “五十万两!” 房遗爱高声喊道。 整个赌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房遗爱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掌柜的手一抖,算盘珠子都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确认道。 “房公子,您……您没说笑吧?五十万两,押云南王胜?” “废话!” 房遗爱不耐烦地说道。 “我兄弟,我不支持谁支持?赶紧的,立字据!”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招呼伙计。 五十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了这笔巨额投注,赌坊的赔率也立刻发生了变化。 很快,门口木牌上的“一赔十”被划掉,改成了“一赔五”。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挡百姓们的热情。 而在府中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的程处辉,脑海里正响起一道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签到成功。检测到宿主引发全城热议,签到条件达成。】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唐诗宋词大全》、《心学全集》!】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程处辉的脑海。 那些千古流传的诗篇,那些振聋发聩的思想,此刻都化作了他的记忆。 程处辉缓缓睁开眼睛,笑了起来。 孔颖达? 皓首穷经,不过是故纸堆里的蠹虫罢了。 这次,稳了。 就在他感受着脑中新增的知识时,一阵香风袭来。 李丽质端着一碗莲子羹,款款走了进来。 但她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紫檀木盒子。 “夫君,还在为对赌的事情烦心吗?” 她将莲子羹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程处辉拉过她的手,笑着说。 “放心吧,区区一个孔颖达,为夫还没放在眼里。” 李丽质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她将那个紫檀木盒子推到程处辉面前。 “夫君,这是我的体己钱。” “我听说了,外面的赌坊都看不起你,开出一赔十的赔率。” “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我要把所有的钱都押你赢!给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程处辉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里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 “胡闹,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去拿那个盒子,想看看自己媳妇存了多少私房钱。 然而,一上手,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盒子,异常沉重。 他疑惑地打开了盒盖。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直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而是塞得满满当当,一沓又一沓的银票。 程处辉看着那满盒的银票,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伸手捻起一张。 一千两。 再捻起一张。 还是一千两。 这厚厚的一摞,怕不是得有个…… “一千万两。”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小小的炫耀。 程处辉的手一抖,那张轻飘飘的银票差点飞出去。 一千万两?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媳妇。 那张娇俏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我超有钱”的表情。 程处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靠着系统签到,已经算是大唐顶流富豪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 最大的富婆,原来就睡在自己身边。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李丽质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只是一部分啦。” “母后给的嫁妆,父皇每年的赏赐,还有我自己名下那些店铺田产的收益。” “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 这就是公主的钞能力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胡闹,这么多钱,怎么能拿去赌?” 程处辉板起脸,义正言辞。 “万一输了呢?” 李丽质却根本不怕他,反而凑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夫君,我相信你。” “你一定能赢的。” “我就是要用这些钱,砸到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脸上!” 少女的眼眸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那不只是为了赌气,更是一种不容许任何人轻视自己心上人的执拗。 程处辉的心头一热。 那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理智。 他反手握住李丽质的手。 “好!” “那就砸!”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实力!”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最大的侯家赌坊。 李丽质一袭华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喧闹的赌坊。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赌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侯家赌坊的管事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丽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最大的那张赌桌前。 她将那个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本宫要下注。” 她的声音清冷。 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门口木牌上“一赔五”的赔率,额头开始冒汗。 “不……不知公主殿下想押多少?” 李丽质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 “一百万两。” 管事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一百万……两?”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第152章 是知识付费 周围的赌客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百万两! 这要是云南王赢了,按照一赔五的赔率,赌坊就得赔出去五百万两! 把整个侯家卖了都不够赔啊! “公……公主殿下,您……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 管事哭丧着脸。 “小店本小利薄,实在……实在吃不下这么大的注啊!” 李丽质柳眉一挑。 “吃不下?” “那本宫就分十次,一次押十万两,总可以了吧?” 管事一听,脸更绿了。 这不还是一回事吗?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却又无比固执的公主殿下,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管事咬了咬牙,心一横。 “公主殿下!” “一百万两,我们接了!” “但是,我们有个条件!” 李丽质眼眸微动。 “说。” 管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您赢了,我们赌坊拿不出五百万两现银赔给您。” “这家赌坊,连同地契房契,所有伙计下人,作价五百万两,全都归您!” “但如果您输了,这一百万两,就归我们侯家!” 这已经不是下注了。 这是在对赌! 用一家赌坊,去赌那一百万两的赌注! 所有人都被管事的疯狂给震惊了。 “好。” “本宫应下了。” 李丽质干脆利落地在伙计递上的字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提着空了一小半的紫檀木盒走出赌坊时,身后是整个赌坊伙计们视死如归的眼神。 然而,当李丽质带着护卫来到长安城第二大赌坊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个“东家有喜,歇业三天”的牌子。 李丽质微微蹙眉,没说什么,转头去了下一家。 结果,依旧是大门紧锁。 “内部整修,暂不迎客。” 再下一家。 “老板娘生了,全家放假。” 一连跑了七八家,除了侯家赌坊,整个长安城的赌坊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关门谢客。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李丽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整个长安的赌坊联合起来,在针对她,在针对她的夫君。 回到府中,程处辉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媳妇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千万两银子,她都拿出来了。 结果呢。 那些赌坊的掌柜,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连门都不敢开。 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程处辉看着自家媳妇那张鼓起来的小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捏了捏。 “在想赌坊的事?” “嗯。” 李丽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他们太欺负人了。” “是他们没见识,没胆子。” 程处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跟一群鼠目寸光的人生气,不值得。” “可是,这钱……” 李丽质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甘心。 “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当然不能。” ……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处。 卢国公府的后门,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凑在一起。 为首的正是程咬金,他身后跟着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三兄弟。 “都凑了多少?” 程咬金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程处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爹,这是我全部的私房钱,五百两。” 程处亮和程处弼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小金库。 “我三百两。” “我……我二百两。” 程咬金嫌弃地看了程处弼一眼,然后从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我这是一千两!” 他得意地拍了拍钱袋。 “加起来,足足两千两!” 四个人看着这笔“巨款”,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兴奋表情。 “走!去下注!支持老四!” 程咬金一挥手,带着三个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赌坊。 可到了地方,四个人都傻眼了。 “怎么都关门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赌坊,挤进去一看,赔率牌子上的数字让程咬金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一赔二?” “怎么回事!之前不还是一赔十吗?抢钱啊!”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赌客瞥了他们一眼。 “几位老哥,外地来的吧?” “你们还不知道?云南王妃,就是那位长乐公主,刚才带着一千万两银子,把侯家赌坊给砸了!” “一百万两的注,直接把侯家赌坊给赌上了!” “现在整个长安城的赌坊都吓破了胆,要么关门,要么就把赔率降到了底,谁还敢接大注啊。” 程咬金四人僵在了原地。 一……一千万两? 他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皱巴巴的,加起来才两千两的布包和钱袋。 一股无法言喻的心塞感,瞬间堵满了四个人的胸口。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藏点私房钱就算小富即安了。 结果老四家,都是用千万两来计算的吗?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在四人怀疑人生,黯然神伤之际,一个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爹,大哥,二哥,三哥。”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呀?” 程咬金四人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三张笑靥如花的脸。 正是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三人的媳妇。 四条壮汉,在看到这三个女人的瞬间,吓得抖若筛糠。 他们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把手中的钱袋布包往身后藏。 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府中,李丽质的心情依旧沉甸甸的。 程处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娘子,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 “嗯?” 李丽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什么叫更刺激的?” “开赌坊,格局小了。” 程处辉循循善诱。 “咱们要玩,就玩一票大的,玩别人没玩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们去开书局,怎么样?” “书局?” 李丽质愣住了。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摇头晃脑,满口之乎者也的夫子。 还有那堆积如山,散发着陈旧墨香的经史子集。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头大。 “读书有什么好的,又枯燥又无聊。” 公主殿下毫不掩饰自己对书籍的排斥。 “夫君,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去上书房了。” “此一时彼一时。” 程处辉笑着解释。 “以前是你自己读书,现在是咱们卖书给别人读,让别人头疼去。” “这能赚钱吗?” 李丽质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你看那些读书人,一个个穷酸得要命,他们买得起书?” “娘子,这你就不懂了。”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天下,什么人最多?” “当然是百姓。” “百姓之上呢?” “是……读书人?” 李丽质试探着回答。 “没错!” 程处辉打了个响指。 “大唐以文立国,科举取士,天下的读书人何止千万。” “他们可以不吃饭,不喝酒,但不能不读书,不能不买书。” “因为书里,有他们的前程,有他们的黄金屋,颜如玉。” “这生意,做得不是普通买卖,是垄断,是知识付费啊娘子!” 程处辉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 第153章 收购自家铺子 虽然李丽质没太听懂什么叫“知识付费”,但“垄断”两个字,她听明白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比开赌坊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那……我们就试试?” 她看着自家夫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 反正夫君决定的事,就没有错过。 “好!夫君带你收购全长安最大的书局!” 程处辉说干就干,拉着李丽质就出了门。 两人坐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了西市最大的一家书局门前。 书局里几个穿着儒衫的学子正在书架前翻阅着书籍,动作小心翼翼。 程处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直接找到了掌柜。 “管事的,你这书局,我买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局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那几个儒生纷纷侧目,看到程处辉一身锦衣华服,不像读书人。 倒像个纨绔子弟,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管事的闻言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道。 “这位郎君,小老儿这只是个管事,做不得主。” “那谁能做主?把他叫来,我跟他谈。” 程处辉财大气粗地说道。 管事的叹了口气。 “郎君,别为难小的了,我们这书局,不卖。” “东家有吩咐,这铺子是祖产,给多少钱都不卖。” “东家是谁?” 程处辉皱了皱眉,长安城里还有这么不给面子的人? 管事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还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我们东家,是卢国公府的夫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 程处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李丽质也愣在了原地。 卢国公府的夫人…… 那不就是程处辉他娘吗? 搞了半天,他们夫妻俩兴冲冲跑来要收购的,是自家老娘的嫁妆铺子? 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程处辉干咳两声,拉着李丽质,灰溜溜地逃出了“文渊阁”。 回到府中,两人直奔程母的院子。 程母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看到小两口联袂而来,脸上笑开了花。 “怎么有空一起过来了?” “娘。” 程处辉走上前,一脸的不好意思。 “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他把想开书局,结果看上了自家铺子的糗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程母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臭小子,主意都打到你娘的嫁妆上来了!” 她嘴上虽然在骂,但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李丽质的脸颊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看婆婆。 “娘,我……我不知道那是您的铺子。”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程母拉过李丽质的手,慈爱地拍了拍。 “你想做生意,娘支持你。” 她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匣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契约。 “这书局,当年是我爹留给我的念想,一直也没怎么上心经营。” “既然你们有这个心,就拿去吧。” 程母直接将那张地契塞到了李丽质的手里。 “娘,这怎么行!” 李丽质连连摆手。 “这是您的嫁妆,我们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 程母板起脸。 “你嫁到我们程家,就是我半个女儿,娘给女儿东西,天经地义。” 一旁的程处辉眼珠子一转,笑着开口了。 “娘,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书局,算您入股。” “以后赚了钱,咱们五五分账,您就当个甩手掌柜,年底等着分红就行。” “哟?” 程母闻言,眼睛一亮。 她赞许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这小子,不仅有孝心,还有脑子。 既让她这个做娘的出了力,又全了他们小两口的脸面,还把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行,就按我儿说的办。” 程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这书局,就是你们的了,放手去做吧。”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然而,程处辉接手书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的读书人圈子。 一时间,舆论哗然。 “什么?程咬金的儿子要去印书卖书?” “一个粗鄙的武夫,他也配碰圣人经典?” “简直是斯文扫地!奇耻大辱!” 尤其是一群以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为首的儒生,反应最为激烈。 孔颖达乃是当世大儒,孔圣后人,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们本就瞧不上程咬金这种靠军功起家的武将。 如今他的儿子竟然还要染指他们视为神圣的书籍行业,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一种亵渎。 “程处辉此举,是在羞辱我等读书人!” “他以为书是什么?是能用铜臭玷污的东西吗?” “我们必须让他知道,圣人之言,不容武夫染指!” 一群义愤填膺的儒生聚集在一起,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自认为能够捍卫圣人尊严的计划。 “三日后,我们焚书明志!” 为首的一名老儒生振臂高呼。 “我们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看到,我等读书人的风骨!” “从今往后,与程处辉为敌,凡他书局所出之书,我等一概不看,一概不买!” “抵制程处辉!还我圣学清净!” 消息传到程处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和李丽质规划着书局的未来蓝图。 听完下人的禀报,他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跳梁小丑。” 李丽质却有些担心。 “夫君,他们说要烧书,还要抵制我们,这……生意还能做吗?” “放心。” 程处辉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这群迂腐的家伙,根本不懂什么叫市场。”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能代表全天下的读书人?” 程处辉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冷光。 “书,的确是我程家的产业。” “可书里的内容,依旧是圣人之言,一个字都不会改。” “他们要抵制,就让他们抵制好了。” 他坚信,只要书的内容没问题,价格再给点优惠。 那些真正需要读书考取功名的寒门学子,才不会管这书是谁印的。 程处辉对此不屑一顾,他认为这些儒生愚昧至极。 书局虽然是程家的产业,但书中的内容依旧是圣人之言,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坚信书局的生意不会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并且已经开始暗中准备应对之策。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程处辉躺在床上,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三字经》全篇!】 【恭喜宿主获得《弟子规》全篇!】 成了。 这两样东西,可是真正的王炸。 专门用来教化熊孩子的启蒙读物,简单易懂,朗朗上口。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夫君,你在笑什么呀?” 李丽质披着一件薄衫,凑了过来,雪白细腻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在想,咱们想的那些营销法子,是不是有点太小儿科了。” 程处辉坐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李丽质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怎么会?我觉得很好呀,什么‘买书就送限量版圣人语录书签’。” “还有‘集齐一套经典,召唤神龙……哦不,是兑换大奖’,多有意思。” 第154章 适合用来给孩童启蒙 程处辉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捏了捏李丽质的鼻子。 “那些法子是不错,但咱们现在有更好的东西了。” 他故作神秘地凑到李丽质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丽质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惊讶。 “《三字经》?《弟子规》?” “这……这是什么书?我怎么从未听过?” “专门给小孩子看的启蒙书。” 程处辉一脸的理所当然。 李丽质却有些泄气了,她嘟着嘴,手里的纸被捏得有些发皱。 “那……那我们今天想的那些法子,岂不是都白费了?” 看着她满脸失落的样子,程处辉心中一软。 “傻丫头。”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叫产品升级,懂不懂?” “有了这两本神书,咱们的书局才算是有了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至于营销的法子,为夫多的是。” 程处辉的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放心,以后有你学的。” 第二天一早,程处辉神清气爽地来到了书局。 然而,书局里的气氛却不怎么对劲。 本该是伙计们忙着整理书籍的时候,此刻却一个个无精打采。 书局的管事一看到程处辉,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哭丧着脸迎了上来。 “东家,您可算来了!” “出大事了!” 管事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手里的账本捏得死紧。 “怎么了?慢慢说。”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管事深吸一口气,指着账本,声音里满是绝望。 “今天一早,城里好几家跟咱们有合作的书铺都派人来了。” “他们说……说之前订的书,全都不要了!” “不仅如此,还有好些个原本说要来买书的读书人,也都传话过来,说以后再也不踏进我们书局半步!” “这……这生意没法做了呀!” 管事急得直跺脚。 程处辉拿过账本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孔颖达那老头儿在读书人圈子里的号召力,确实不容小觑。 “慌什么。” 程处辉把账本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天塌不下来。” 他这副淡定的模样,让管事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就在这时,书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正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为首的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钱袋。 “是他们!” 管事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人,正是叫嚣着要焚书的儒生。 他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程处辉身前。 “你们又想来干什么?” 那几个儒生被他一喝,都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尴尬。 为首那人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将手里的钱袋放在了柜台上。 “我……我等是来赔罪的。”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心不甘情不愿的意味。 “这是……这是赔给你们的银子。” “孔祭酒说了,我等行事太过激进,有违君子之道,特命我等前来赔礼道歉。” 说完,他朝着程处辉拱了拱手,但腰杆挺得笔直。 “不过,程公子。” 另一名儒生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 “孔祭酒也说了,我等虽有错,但不代表我等就认可了你这商贾行径。” “圣人经典,岂是能用铜臭来衡量的?” “程公子,所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你既然已经涉足此行,还望能谨言慎行。” “莫要再做出此等斯文扫地之举。” 他一副教训人的口吻,仿佛自己是圣人门下最得意的弟子。 书局里的伙计们都听得义愤填膺,管事更是气得脸都红了。 这哪里是来道歉的? 分明是来下战书的! 然而,程处辉却笑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儒生。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程处辉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位先生,口气不小啊。” “敢问,你可知此句出自何处?” 那儒生闻言,下巴一扬,脸上满是自得。 “此乃圣人之言,我等读书人,自然是烂熟于心!” “哦?” 程处辉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说说,是哪位圣人?” “这……” 那儒生顿时卡了壳。 他只记得老师讲学时引用过这句话,显得特别高深,至于具体出处,他还真没深究过。 看着他支支吾吾的窘迫模样,程处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嘲讽。 “此句出自《道德经》第五十六章,乃是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所言。” “你们一群自诩孔孟门徒的儒生,拿着道家的经典来教训我这个印儒家书籍的人?”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儒生,眼神锐利。 “怎么?” “你们是觉得孔夫子的学问不够用,需要找隔壁老子搬救兵了?” “这事儿,你们的孔圣人知道吗?!”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书局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那几个儒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站在那里,如遭雷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用道家的东西来显摆儒学,还被正主当场戳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首的那个儒生,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处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就这点水平,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他轻哼一声,决定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看来,你们不仅儒道不分,连自家儒学的根本,都忘得差不多了。” “也罢。” “今天我心情好,就免费给你们上一课。”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有力。 “弟子规,圣人训。” “首孝悌,次谨信。” 简简单单十二个字,一出口,整个书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儒生都愣住了。 “弟子规?” “这是什么书?为何从未听过?” “‘首孝悌,次谨信’……这话听着,似乎有些《论语》的意味,但又更加直白……”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这十二个字,他们闻所未闻,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个赞许的声音,从书局门口传了进来。 “好一个‘首孝悌,次谨信’!”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文士,正缓步走入。 来人正是门下省的值班侍奉,马周。 他径直走到程处辉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几个尴尬得手足无措的儒生。 “此句虽非《论语》原文,却字字珠玑,直指儒学核心!” 马周的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将孝、悌、谨、信这四德置于首位,言简意赅,朗朗上口。” “比那些晦涩的经义,更适合用来给孩童启蒙!” 说完,马周整理了一下衣冠,竟对着程处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门下省马周,见过程公子。” “方才在门外听闻公子高论,深感佩服,公子之学识,远非常人能及!” 马周这一礼,行得一丝不苟。 那几个儒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门下省的官员,给一个商贾之子行如此大礼? 这世界是疯了吗? 第155章 拆开来用 马周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程处辉。 “敢问程公子,方才那十二个字,可是出自哪本典籍?” “莫非是……公子所作?” 此话一出,那几个儒生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作的? 就凭他一个纨绔子弟? 程处辉看着马周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心中暗道,这马周果然是个能臣,眼光就是毒辣。 他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马大人觉得呢?”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让马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般地问道。 “公子,此书……可有全文?” 程处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鱼儿上钩了。 “全文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今日不便展示。” “明日,书局会正式发售此书,届时马大人若有兴趣,可来捧场。” 他这话,简直就是商业奇才的自我修养。 当场打广告,还是对着门下省的官员打。 马周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没有丝毫被当成顾客的不悦,反而是一脸的期待。 “好!” “明日马某一定准时到场,一睹为快!” 他现在对这本书,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 仅仅十二个字,就道尽了儒学启蒙的根本。 若是全文……那该是何等的惊世之作!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大人!” 为首的那个儒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色涨红,指着马周,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向一个浑身铜臭的竖子行此大礼!” “你这是在羞辱圣人!羞辱我等读书人!” 他们不敢骂程处辉,只能把矛头对准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马周。 马周闻言,缓缓转过身,原本激动兴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儒生,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羞辱圣人?” 马周冷笑一声。 “我看,真正羞辱圣人的,是你们这些蠢材!” “拿着道家的《道德经》来卖弄自己的儒学,被人当场戳穿,还有脸在这里狺狺狂吠?” “圣人云,达者为师。” 马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针,扎在那几个儒生的心口上。 “程公子仅用十二个字,便说透了你们一辈子都没弄明白的儒学核心。” “他的学问,比你们高。” “我向他行礼,有何不可?” “难道要我向你们这些连自家经典都认不全的废物行礼吗?” “你们,也配?” 一番话,骂得那几个儒生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他们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人家说得句句在理。 他们刚才丢的人,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周看着他们这副被怼到自闭的模样,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对着程处辉一拱手。 “程公子,那马某便不多打扰了。” “明日,静候佳音。” 说完,他拂袖转身,昂首挺胸,径直离开了书局。 留下那几个儒生在原地。 周围的看客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个云南王世子,似乎跟传闻中的那个草包,完全不一样。 程处辉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转身走回书局内堂。 书局管事连忙跟了上来,一脸的激动。 “公子,您……您真是太神了!” “三言两语,就把那帮酸儒说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程处辉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 跟一群菜鸟互啄,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一排排雕刻好的印书模板上。 那些都是上好的梨花木,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反写的汉字,正是这个时代主流的雕版印刷术所用的印版。 “管事。” “嗯?公子有何吩咐?” 程处辉指着那些雕版,淡淡地开口。 “把这些,都给我拆了。” “啊?” 管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公子,您说什么?” “拆了?这些可都是咱们花了大价钱,请老师傅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啊!” “光是这套《论语》,就刻了足足半年!这要是拆了,那……那不全毁了吗?” 管事的心在滴血。 这可都是钱啊!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肉痛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谁说要毁了?” 他走到一块雕版前,伸手指着上面的字。 “我是让你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单独给我拆出来,做成一个个独立的小木块。” 管事更懵了。 “单独拆出来?那……那不成了一堆废木头了吗?还怎么印书?” 程处祝辉看着他那不开窍的模样,忍不住想给他来个脑筋急转弯。 他耐着性子,拿起一块小木条,在桌上比划着。 “你看,假如这是一个‘天’字,这是一个‘下’字。” “我们今天想印‘天下’,就把这两个小木块拼在一起。” “明天,我们想印‘人间’,就把‘人’字和‘间’字的小木块找出来,拼在一起。” “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只需要一套完整的字库,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拼出任何我们想印的书籍?” “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印一本《论语》,就得刻一套《论语》的版。” “印一本《孟子》,又得重新刻一套《孟子》的版吗?” 管事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越张越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程处辉,又低头看了看那块完整的雕版。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算盘珠子在噼里啪啦地疯狂计算。 是啊…… 如果……如果真的像公子说的那样…… 那以后印书,岂不是只需要准备一套字就行了? 想印什么,就排什么。 这次印完,把字拆了,下次还能接着用! 这……这能省下多少刻版的功夫? 能省下多少时间和金钱? 管事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那颗常年跟铜钱打交道的大脑,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已经不是省钱了。 这是要掀了整个印刷行业的桌子啊!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块废弃的小木料,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山银山。 “公……公子……您……您真是个天才!” 管事的声音都在哆嗦,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了,而是敬若神明。 程处辉对他这夸张的反应很是满意。 孺子可教。 “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 “你立刻去找全长安城手艺最好的木匠,用上好的木料,给我连夜赶制三套完整的常用字库。” “字要刻得清晰,大小要统一。” “能办到吗?” 管事猛地一挺胸膛,激动得满脸通红。 “能!公子放心!就算是绑,我也把全长安的木匠都给您绑来!” 他知道,一个足以改变大唐,不,是改变整个世界的发明,就在他眼前诞生了。 而他,将是第一个执行者! 程处辉点点头,又吩咐道。 “另外,笔墨伺候。” 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取来了上好的徽墨和宣纸。 第156章 弟子规 程处辉走到书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闭上眼,脑海中,《弟子规》的全文缓缓流淌而过。 随即,他睁开眼,手腕微动,笔走龙蛇。 “弟子规,圣人训。” “首孝悌,次谨信。” “泛爱众,而亲仁。” “有余力,则学文。” …… 一个个清遒劲有力的楷书,跃然纸上。 管事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看着那一句句通俗易懂,却又蕴含着无上至理的文字,内心再次受到巨大的冲击。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也读过几年书。 这些文字,比那些之乎者也的经义,好懂太多了! 而且朗朗上口,简直就是为孩童量身定做的启蒙读物! 程处辉一口气写完,将毛笔轻轻放下。 一篇完整的《弟子规》,赫然呈现在眼前。 他将墨迹吹干,把宣纸递给早已看呆了的管事。 “这就是《弟子规》的全文。” “活字版来不及了,就用雕版。” “让你手下所有的刻工,连夜把这篇文章给我刻出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印刷!” 管事接过宣纸,手都在抖。 “公子……这……这是要印多少?” 程处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印到我们书局的纸张用完为止。” “明天天一亮,我要让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篇《弟子规》!” “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儒学!” 挑战整个儒学体系的第一步,正式展开。 书局连夜灯火通明,无数刻工与印刷工匠被召集起来,整个书局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忙碌之中。 这个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注视着书局,好奇着那位惊世骇俗的云南王,究竟意欲何为。 次日。 今天的长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坊间的更夫打着哈欠走过街角,却发现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纸。 早起的商贩推着独轮车,看到桥头的石狮子底座上也放着一张纸。 纸张算不上顶好,但洁白干净。 上面的字迹,是通过印刷而成,清晰工整。 最上方,是三个醒目的大字——《弟子规》。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本从天而降的纸张。 有识字的人忍不住捡起来,轻声念诵。 “弟子规,圣人训。” “首孝悌,次谨信。” 起初只是一个人在念,后来是三五个人跟着读。 最后,整条街巷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朗朗上口的诵读声。 这些句子太简单了。 简单到一个刚识字没几天的孩童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这些句子又太深刻了。 深刻到那些读了半辈子书的老学究,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整个长安城,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学堂。 而这一切的源头,程家书局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书局管事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两条腿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太吓人了。 这要是发生踩踏,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公……公子……要不,咱们今天别开门了?” 程处辉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肉包子。 “开门,为什么不开门?” “生意来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拍了拍手。 “告诉外面的人,今天书局只卖《弟子规》,首印两百本,先到先得。” “每本二十文,每人限购一本。” 管事一愣。 “二十文?公子,这……这成本都不够啊!” 他们连夜赶工,人工、纸墨、雕版,哪一样不要钱。 二十文一本,这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 程处辉斜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我要是定价二百文,谁买?” “我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买得起,看得懂。” “格局,懂吗?” 管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紧跑去传话了。 很快,书局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向前涌动,但早有准备的程家护卫排成一排,拦住了人群,勉强维持着秩序。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谁敢插队,直接扔出去!” 两百本定价二十文的《弟子规》,在人群的疯抢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便被一扫而空。 抢到的人兴高采烈,如获至宝。 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围着书局迟迟不肯散去。 程处辉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站到一张早就备好的高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云南王世子的身上。 “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们!” 程处辉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感谢大家对我程氏书局的支持。” “没买到书的朋友也别着急,我们正在加印,保证很快就能让大家人手一本。”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程处辉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想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穿着儒衫,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家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我程处辉,在此立下一个彩头。” “凡购买《弟子规》者,若能找出其中任何一个错字,或能增减一字,使其文意更佳者……”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赏,万金!” “效仿昔日吕不韦,‘一字千金’!”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长安城都炸了。 赏万金! 疯了!这云南王世子一定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狂妄!是赤裸裸地向全天下的读书人发起挑战! 人群中,几个本就对程处辉不满的儒生,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挤出人群,立刻奔向自己的圈子,呼朋引伴。 准备从那本薄薄的册子里找出金山银山,顺便把程处辉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 国子监。 祭酒孔颖达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他面前的书案上,同样摆着一本《弟子规》。 “竖子狂悖!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老博士气得胡子都在抖。 “祭酒大人,此獠如此嚣张,简直不把天下儒学放在眼里!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孔颖达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本小册子。 他已经将这本小册子,来来回回看了不下百遍。 越看,他心头的寒意就越重。 文章的工整韵脚,堪称完美。 内容的教化价值,无可估量。 最让他感到心惊的,是书里面出现的一些奇怪的符号。 “,。” “?” “!” 起初他还不解其意,但多读几遍之后,他猛然发现,这些符号,竟然是用来辅助断句的! 有了这些符号,再晦涩难懂的文章,也能清晰明了地分出句读,理解文意! 这……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读书人习惯的伟大发明! 孔颖达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促。 他本以为程处辉只是个会些歪门邪道的纨绔子弟,可现在看来,自己大错特错。 此子……胸有丘壑,其才学,深不可测! 想到即将到来的辩论,那双阅尽天下文章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凝重。 …… 第157章 已经卖疯了 御书房。 李世民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本《弟子规》。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赞叹。 “好一个‘首孝悌,次谨信’!” “好一个‘泛爱众,而亲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站着的李承乾和李泰、李恪、李佑四个儿子。 “承乾,李泰,你们两个,过来。”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父皇。” 李世民将手中的《弟子规》递了过去。 “你们都看看。” “朕要你们,不,是你们四个,今天之内,都给朕把这篇文章抄写十遍,并且熟读背诵!” “尤其是你们两个!”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和李泰身上来回移动,语气加重了几分。 “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兄道友,弟道恭’!” “兄弟睦,孝在中!” 四个皇子心中同时一凛,齐声应道。 “儿臣遵旨!” 李世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目光再次落到那本小册子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个程处辉,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 长安城的某个茶楼里。 十几个儒生围坐一桌,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本《弟子规》,气氛压抑得可怕。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从最开始的兴奋激动,摩拳擦掌,到现在的愁眉苦脸,沉默不语。 “这……这‘弟子规,圣人训’,乃是总纲,改不了。” 一个儒生小声说道,打破了沉默。 “‘首孝悌,次谨信’,乃是人伦之本,也……也没法改。” 另一个儒生接话,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通篇下来,用词简单,却字字珠玑,毫无斧凿痕迹,浑然天成。” “我等……我等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可以修改的地方。” “别说增减一字了,就连换个词,都觉得味道不对了。” “那个标点符号,更是神来之笔,我等闻所未闻!” 最终,一个年长的儒生颓然地将书册合上,长叹一声。 “唉,我等……输了。” “那程处辉,不是狂妄,是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啊!” 万金的悬赏,就摆在眼前。 可他们,却连一个铜板都拿不走。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人打脸还要难受。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长安城的读书人都陷入了这样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没有人能从《弟子规》里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毛病。 程处辉的声望,也因为这次“一字万金”的豪举,在长安城内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东宫。 “啪!” 一声脆响。 上好的狼毫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段,墨汁四溅,污了满桌刚刚抄写好的《弟子规》。 李承乾胸口剧烈起伏,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的手腕酸痛无比,十遍,整整十遍! 他堂堂大唐太子,储君之尊,竟然像个蒙童一样,被父皇罚抄文章。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程处辉所赐! “兄道友,弟道恭……” “兄弟睦,孝在中!” 父皇那严厉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哪里是教导,这分明是敲打!是警告! 可李承乾的怒火,更多的是源于一种恐慌。 程处辉!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高到让他这个太子,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写出《弟子规》这种文章? 一个武将之子,怎么可能让父皇如此赞不绝口?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程处辉跟老三李恪走得那么近。 李恪身上流着前隋的血,本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又多了个深不可测的程处辉…… 这让他如何能安枕? “殿下,息怒。” 旁边的内侍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不能在东宫失态。 “孤出去走走。” 他甩袖起身,带着一肚子火气,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行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宫苑。 这里草木繁盛,人迹罕至,倒是个清净所在。 “臣,参见太子殿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承乾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王爵常服的中年男子正躬身行礼。 此人面容刚毅,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沙场宿将的铁血之气。 是李道宗。 李道宗是宗室将领,战功赫赫,只是为人低调,平日里不常在长安走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承乾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不必多礼。” 李道宗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承乾紧握的拳头和眉宇间的阴霾。 “殿下似乎有烦心事?” 李承乾沉默片刻,终究是没有掩饰。 “为了一些宵小之辈,扰了心神罢了。” 李道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说的是云南王,程处辉吧?” 李承乾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道宗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道。 “此子最近风头正盛,连陛下都对其青眼有加,确实是个人物。”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自古以来,臣子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君分忧。” “若是有不听话的臣子,要么,就让他变得听话。” 李道宗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视着李承乾。 “要么,就让他永远闭嘴。” “臣子不听话,可杀!”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重锤般砸在李承乾的心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位战功彪炳的将领,第一次发现,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竟是如此骇人。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投名状! 李承乾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他看出来了,李道宗有野心。 一个手握兵权,又野心勃勃的宗室亲王,对自己示好…… 他想利用自己! 同样,自己也可以利用他。 李道宗这把刀,足够锋利,足够狠辣,正好可以用来对付程处辉那样的滚刀肉。 李承乾心中瞬间有了盘算,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 “皇叔说笑了,程处辉乃父皇看重之人,孤岂敢如何。” 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孤乏了,先行回宫。” 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李道宗脸上的恭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容。 太子殿下,这颗种子,我已经为您种下了。 就看您,有没有胆子让它生根发芽了。 …… 与此同时,程家书局内。 管事正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公子,咱们发了!彻底发了!” “《弟子规》已经卖疯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好卖的书!” 管事激动得手舞足蹈。 “公子,我准备再加印五十万册!不,一百万册!咱们要让整个大唐,都读上咱们的《弟子规》!” 程处辉正悠闲地嗑着瓜子,闻言抬了抬眼皮。 “印那么多干嘛?嫌家里的木头和纸太多了?” 管事一愣。 “公子,这……这可是天大的好生意啊!” “好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程处辉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 “从今天起,书局暂停零售。” 第158章 只是开胃小菜 “啊?” 管事彻底懵了,这唱的是哪一出?生意最好的时候不卖了?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了。 “老哥,格局要打开。” “咱们自己卖,能卖多少?累死累活,还赚不了几个辛苦钱。” “把书批发给长安城里其他的书商,让他们去卖。” “咱们只做源头,只做总代。” 管事还是没转过弯来。 “那……那不是让别人把钱赚走了吗?” “你傻啊。” 程处辉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 “咱们把价格定死,一本给他们几文钱的利润,他们卖得多,赚得也多。” “咱们出货快,回款也快,这叫薄利多销,懂不懂?” “最重要的是,当所有书商都从咱们这里拿货的时候,谁还敢去印盗版?”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会主动帮我们打击盗版,维护市场。” “这叫渠道为王!” 程处辉一番现代商业理论的降维打击,直接把书局管事说得一愣一愣的。 管事呆立半晌,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了。 “妙啊!公子,您……您真是个商业奇才!” 他看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从钦佩变成了崇拜。 这位小王爷,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程处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常规操作。” “对了,让人放点风声出去。” “就说我程处辉下一部惊世之作,即将问世。” 管事精神一振。 “公子,又有新作了?叫什么名字?” 程处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三字经》。” “顺便再告诉他们,《弟子规》只是开胃小菜,这《三字经》才是真正的传世经典。” “足以启蒙整个大唐!” 管事听得热血沸腾,连忙领命而去。 程处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炒作,必须得炒作起来! 先把市场的期待值拉满,到时候《三字经》一出,还不是分分钟卖爆? 而程处辉的这一系列操作,也迅速在长安城引发了连锁反应。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各大赌坊。 “改了!快改了!” “程处辉对孔颖达的盘口,赔率立刻调成一赔一!” 一名赌坊老板看着手里的情报,额头上冷汗直流。 开玩笑! “一字万金”都奈何不了程处辉,反而让他名声大噪,全长安的儒生都集体自闭了。 这种逆天的表现,谁还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 再不调整赔率,他们赌坊的裤衩子都得赔掉! …… 东宫,书房。 李承乾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老师,当朝司空,高士廉。 “老师。” 李承乾亲自为高士廉奉上一杯茶,姿态放得极低。 高士廉看着自己这位学生,心中暗叹一声。 太子殿下,终究还是乱了方寸。 “殿下有何心事,但说无妨。” 李承乾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老师觉得,江夏王其人如何?” 高士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殿下为何突然问起江夏王?” 李承乾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 “老师,长孙家倒了,孤在朝中,如失一臂。” “如今程处辉异军突起,深得父皇喜爱,又与老三勾结,其心难测。” “孤需要一股新的力量,一股足以制衡他的力量。” 李承乾的目光变得灼热。 “江夏王乃宗室宿将,手握兵权,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 天色刚蒙蒙亮,大街上已经人声鼎沸。 不。 更准确地说,是程家书局的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长长的队伍从书局门口一直延伸出去,拐了几个弯,浩浩荡荡地排到了长安东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户在施粥。 队伍里,全是伸长了脖子、满脸焦急的读书人。 “快开门啊!等得花儿都谢了!” “就是!再不开门,我今天课业都赶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国子监可不管你是不是来买书的。” 人群中,抱怨声、催促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终于,书局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人群瞬间向前涌动。 “都别挤!别挤!” 书局的伙计们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三字经》今日首发,每本售价八十文钱!” “每人限购一本,排好队,一个个来!” 伙计扯着嗓子大喊。 “八十文?” 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个价格,比《弟子规》贵了不止一点半点。 要知道,一本寻常的书,也就百十文钱。 这薄薄一本小册子,竟然敢卖八十文? 然而,骚动只持续了片刻。 “给我来一本!”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儒生,毫不犹豫地从钱袋里数出八十文铜钱,递了过去。 伙计手脚麻利地收钱,递书。 那儒生拿到书,如获至宝,立刻被后面的人挤到了一边。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只读了开头几句,他的眼睛就亮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启蒙至理! “快!给我来一本!” “还有我!这是钱!” 后面的人看到他那副陶醉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价格。 铜钱叮叮当当地被扔在柜台上。 一本本崭新的《三字经》,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兄弟,你这本卖不卖?我出一百文!” 刚买到书的一个年轻人还没捂热乎,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 “不卖!” 年轻人把书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一百二十文!” “滚!” “一百五十文!兄弟,这可是翻了快一倍了!你再排队去买一本,净赚七十文啊!” 那汉子锲而不舍地劝说着。 周围立刻有好几个人投来了意动的目光。 排这么久的队,转手就能赚七十文,这买卖划算啊! “我呸!” 年轻人却涨红了脸,怒斥道。 “此乃传世经典,岂能用铜臭之物衡量?俗不可耐!” 说完,他便挤出人群,寻了个角落,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不远处,孔志约看着这堪称疯狂的一幕,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身为孔颖达之子,何曾见过书籍被如此“贱卖”? 这哪里是买书,分明就是菜市场的抢购。 简直斯文扫地!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程处辉的炒作,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加入了排队的洪流之中。 无论如何,他必须弄一本回去,让父亲亲眼看看,程处辉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半个时辰后,孔志约终于从人潮中挤了出来。 他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散了几缕,怀里却死死地抱着那本薄薄的《三字经》。 一路上,不断有人凑上来高价求购,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第159章 三字经 他抱着书,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府中。 书房内,孔颖达正端坐着,手捧一杯清茶,闭目养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父亲。” 孔志约推门而入,将怀里的《三字经》递了过去。 “这就是程处辉的新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 “长安城的读书人都疯了,为了这么一本小册子,挤破了头,甚至有人当街加价倒卖。” “简直……简直是辱没圣贤书!” 孔颖达缓缓睁开眼,接过了书。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三个古朴的篆字——《三字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纸张的质感还算不错,带着新墨的清香。 “我倒要看看,他程处辉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孔颖达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弟子规》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小道,规矩有余,而大道不足。 这本《三字经》,想来也差不多。 他翻开了第一页。 “人之初,性本善。” 仅仅六个字,孔颖达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好大的口气! 开篇就敢直论人性本源! 他继续往下看。 “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孔颖达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几句话,言简意赅,却将教育的重要性阐述得淋漓尽致! 他的神情,从最开始的淡然,逐渐变得凝重。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这是……天文地理? ......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 “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 “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 孔颖达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启蒙读物了! 这分明是一部微缩的百科全书! 从天文地理到人文历史,从诸子百家到朝代更迭,三字一句,朗朗上口。 却又将华夏数千年的文明精粹,尽数囊括其中! 《弟子规》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这……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写出来的? 孔颖达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难道……难道这程处辉,是“生而知之”之人? 是上天派来大唐,教化万民的圣人?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活了六十多年,遍览群书,从未相信过世间有此等奇人。 可眼前这本《三字经》,却让他坚守了一生的信念,开始动摇。 “父亲?您怎么了?” 孔志约看着父亲煞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孔颖达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父亲,这书……会不会是他人代笔?” 孔志约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程处辉不过一纨绔子弟,就算有些才华,也绝不可能写出如此……如此惊世骇俗的著作!” 这几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代笔?” 孔颖达闻言,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志约,你太小看这本书了。” “能写出《三字经》之人,其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放眼当今天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为父游历四方,自问识遍天下大儒,却从未听闻有这样一位人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若真有此人,他又为何要屈居于程处辉之下,甘愿为其代笔,隐姓埋名?” 孔颖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孔志约的心上。 是啊。 如此大才,何须依附他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本书的作者,真的就是程处辉本人! 孔志约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他想到了那场万众瞩目的辩论。 “父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那场辩论,您……您岂不是必输无疑?” 连他都看出来了,《三字经》的格局与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儒学的范畴。 孔颖达沉默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小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倔强的光芒。 他承认,程处辉的才华,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承认,这本《三字经》,是一部足以传世的经典。 但是! “程处辉的学问,是杂学。” “而我儒学,才是真正的天下之学,是治国安邦的根本大道!” 孔颖达一字一顿。 他不能认输。 他也不愿认输。 孔颖达枯瘦的手指,在书页的末尾轻轻抚过。 “人之初,性本善……至迨隋,一土宇。” 书,到这里就结束了。 戛然而止。 孔颖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剧烈起伏,总算平复了些许。 他先前那股被冒犯的怒火,以及对自身学问的固执,此刻竟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敬畏的情绪。 “父亲?” 孔志约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孔颖达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那丝倔强已经熄灭,转而亮起的是一种属于学者纯粹的赞叹之光。 “为父,错怪他了。” 他的声音沙哑。 “这本书,并非写完了。” “而是……他故意只写到这里。” 孔志约愣住了。 “故意?” 孔颖达点了点头,将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从三皇五帝,到大隋覆灭,历史的脉络清晰无比。” “他为何不续写我大唐的盛世?” “因为他不想让这本书,成为一部盖棺定论的史书。” 孔颖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给这本书的定位,是启蒙。” “是为天下童生,打开一扇通往知识殿堂的大门。” “他将结尾留白,是留给后人去续写的!” “他希望这本书,能随着我华夏的文明,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不断增补,永不完结!” 这番话,让孔志约彻底呆立当场。 他原本只看到了《三字经》内容的惊世骇俗。 却从未想过,在这本书的结构上,还隐藏着如此深远的用心。 这已经不仅仅是著书立说了。 这是一种开宗立派的格局与胸怀! 孔颖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苦涩。 他一生都以传承儒学,教化万民为己任。 可如今,一个处处与儒学作对的少年,却写出了一部足以改变天下启蒙教育格局的传世之作。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但身为一个纯粹的学者,他又无法不为这样一部经典的面世而感到欣喜。 “此书,当为天下蒙童第一书。” 孔颖达闭上眼睛,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尽管心中百味杂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儒学的地位,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 与此同时,程家书局的后院里,气氛却是一片火热。 程处辉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吃得满嘴是油。 “管事,账本给我看看。” “是,王爷!” 书局管事满脸红光,小跑着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了上来,那态度恭敬得恨不得当场给程处辉磕一个。 第160章 推出典藏版 程处辉一边撸串,一边翻着账本。 “嗯,不错不错,收入一百万两白银,这长安城的有钱人还是多啊。” 管事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王爷神机妙算!这简直不是卖书,是印钱啊!” 程处辉满意地点点头,将最后一根肉签子扔掉,拍了拍手。 “光这一本书,薅羊毛也薅不了多久。” “得给他们上点新花样。”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传令下去,明天辰时,准时发售新书。” 管事一愣。 “新……新书?” 我的天爷,这写书跟吃饭一样简单吗?昨天一本《三字经》就震动天下了,今天又来? “什么书啊,王爷?” “《传习录》。” 程处辉风轻云淡地吐出三个字。 管事一脸懵逼。 这又是什么经?听都没听过。 “定价二两银子一本。” “二……二两?” 管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字经》那么神,也才卖80文。这本《传习录》是什么神仙著作,也敢卖这个价? 程处辉看出了他的疑惑,嘿嘿一笑。 “别急,这只是普通版的。” “咱们这次,要玩点高端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地晃了晃。 “推出‘典藏版’!” “典藏版?” 管事彻底跟不上自家王爷的思路了。 “啥叫典藏版?” “就是用最好的纸,最好的墨,封面用锦缎包起来。” 程处辉解释道。 “内容一模一样,但是看起来就比别人的牛逼。” “这典藏版,限量发售一千册,定价……二十两!” 管事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二……二十两?王爷,这……这会有人买吗?贵了十倍啊!” “你懂个屁!” 程处辉一副“你不懂有钱人”的表情。 “对那些世家大族来说,知识是什么?是面子!” “别人都看二两的普通版,他拿一本二十两的典藏版,往书架上一摆,那逼格不就瞬间拉满了?” “他们买的不是书,是身份,是独一无二的尊贵!” 管事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还能这么玩? 程处辉越说越兴奋。 “不止是书!” “把咱们的酒,也搞个典藏版!用最好的瓷瓶装着,外面再套个檀木盒子,价格也翻十倍!” “还有那个……内衣!” “用最顶级的苏杭丝绸,找最好的绣娘绣上花纹,也叫典藏版!价格,同样翻十倍!” 管事已经彻底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程处辉,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王爷说话,而是在听财神爷讲道。 卖书就算了,卖酒也行。 这……这内衣搞典藏版是什么鬼操作? 谁会花十倍的价钱去买一件穿在里面的衣服啊! 然而,看着程处辉那自信满满的眼神,管事又不敢质疑。 他只能在心里狂呼:王爷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这赚钱的道道,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一道香风袭来。 “夫君!” 李丽质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账单。 “我刚刚去查了账,我们今天真的赚了一百万两!”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直接扑进了程处辉的怀里,像只快乐的小鸟。 “夫君你太厉害了!” 程处辉被撞得一个趔趄,顺势搂住自家媳妇的纤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必须的,你老公我可是商业奇才。” 李丽质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夫君今天辛苦了。” “晚上……晚上妾身好好奖励你。” 轰! 程处辉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什么商业策略,什么典藏版,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海里只剩下“奖励”两个字在无限循环。 看着自家王爷眼神都直了的模样,一旁的管事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桩。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过了好一会儿,程处辉才回过神来,他干咳两声,强行把心神拉回来,故作镇定地对管事继续吩咐。 “咳咳……那个,宣传要跟上!” “就说《三字经》是陛下都赞不绝口的奇书,是太子殿下的启蒙读物!” “还有,典藏版一定要限量,懂吗?饥饿营销,制造稀缺感!” “是是是!小人明白!” 管事连连点头,拿着小本本飞快地记下,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如同仰望神明。 …… 御书房。 李世民端坐着,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折。 奏折上,赫然写着《三字经》中的几段文字。 在他的下方,江夏王李道宗躬身而立,神情肃穆。 “陛下。” 李道宗沉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程处辉此举,看似只是在写书卖书,实则是在动摇我大唐的国本!”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儒学,乃是历朝历代治国安邦的根本。” “孔圣之道,传承千年,早已深入人心。” “可这《三字经》,却将天文地理、诸子百家这些‘杂学’与儒家经典混为一谈。” “更是用三字一句的浅白文风,消解了经典的严肃性。” “长此以往,天下士子若都去追捧此等‘捷径之学’,谁还会潜心苦读圣人典籍?” “儒学根基一旦动摇,人心思变,恐非国家之福啊,陛下!” 李道宗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不是在针对程处辉,而是站在一个宗室重臣的角度,阐述着一个足以威胁整个帝国统治的隐患。 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明白李道宗的担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思想,同样也是一把双刃剑。 “陛下。” 李道宗见李世民久久不语,心中的忧虑更甚,再度躬身。 “臣以为,当效仿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唯有如此,方能稳固儒学之正统,杜绝此等‘杂学’动摇国本!”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之争,而是路线之争。 是为了维护千百年来的统治根基,必须采取的雷霆手段。 李世民的指尖终于停下了敲击。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李道宗,看不出半分情绪。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汉武帝当年做到了,也确实为大汉王朝带来了数百年的思想统一。 可如今的大唐,与当年不同。 程处辉那小子,虽然行事跳脱,但他弄出来的东西,都实实在在地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 一刀切地禁绝,损失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些所谓的“杂学”。 更可能是一个让大唐变得更加强盛的契机。 “此事,朕知道了。”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先退下吧。” “朕,需要再想想。” “……是,臣告退。” 李道宗心中一沉,却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还未到公布的时候。 他只能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目光落在“人之初,性本善”那几个字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第161章 我输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 “夫君,快醒醒啦。” 李丽质柔美的声音在程处辉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甜腻的撒娇。 “再不起来,就要错过跟孔祭酒的大比了。” 程处辉“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嘟囔着。 “不急……让为夫再睡会儿……” 昨晚的“奖励”实在是太丰厚,让他现在还有些腰酸背痛。 李丽质被他这副赖皮的模样逗笑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捏住程处辉的鼻子。 “哼,你这个大懒虫。” “唔唔!” 程处辉被憋得受不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媳妇那张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 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让人心颤。 程处辉嘿嘿一笑,长臂一伸,就将李丽质重新揽回了怀里。 “娘子,早安。” “哎呀,快起来啦,会被人笑话的。” 李丽质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俏脸微红。 “笑话什么?谁敢笑话我云南王?” 程处辉耍起了无赖,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又蹭了蹭。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提示音。 【叮!新的一天已开始,宿主是否进行签到?】 哦豁,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程处辉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数学基础、天工开物(下册)!】 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流瞬间涌入程处辉的脑海。 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到函数、几何、微积分…… 无数的公式、定理、逻辑推理,如同星辰大海般在他的意识中铺展开来。 紧接着,是《天工开物》下册的内容。 舟车、锤锻、燔石、膏液、杀青…… 无数巧夺天工的器械图纸,匪夷所思的工艺流程,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程处辉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夫君?你怎么了?” 李丽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 程处辉回过神来,咧嘴一笑。 “就是突然觉得,你夫君我又变聪明了。” “贫嘴。”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这才推着他起了床。 …… 国子监门外。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身穿儒衫的国子监监生,以及从长安城各处闻讯赶来的儒家士子。 他们个个面带愤慨。 “竖子狂妄!竟敢公然挑战孔祭酒,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错!孔祭酒乃我辈儒宗,学问贯通古今,岂是那黄口小儿能比的?” “今日,我等定要亲眼看着那程处辉,是如何在孔祭酒面前颜面扫地,狼狈逃窜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他们都是孔颖达最坚定的支持者,是儒家学说的忠实捍卫者。 在他们眼中,程处辉的《三字经》就是离经叛道的“杂学”,是对圣人经典的亵渎。 而在这片激昂的人群不远处,程处辉开设的“书局”门口,同样排起了长龙。 只是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快快快!都别挤!今天王爷的新书开售,人人有份!” “听说了吗?这本新书,是王爷为了今日大比专门写的,里面可都是真学问!”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人正焦急地垫着脚尖张望,神情紧张。 他正是孔颖达的儿子,孔志约。 “买到了没有?买到了没有?” 他对着前面几个自家派出去的家丁催促道。 “公子,人太多了,挤不进去啊!” 家丁哭丧着脸回答。 孔志约急得直跺脚。 父亲马上就要与程处辉公开辩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程处辉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售新书,其中必然有诈! 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拿到这本书,送给父亲。 “给我挤!无论如何都要买到一本!快!” “是!” 几个家丁得了死命令,使出了吃奶的劲,终于从人潮中挤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崭新的书籍。 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传习录》。 “快!立刻送去给父亲!” 孔志约一把夺过书,看都没看,就交给了身边最得力的一个随从,语气急切地吩咐道。 …… 国子监,一间清雅的静室之内。 孔颖达端坐于席上,双目微阖,气定神闲。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孔颖达缓缓睁开眼。 一名随从快步而入,双手捧着一本书,恭敬地递了上来。 “祭酒,这是那程处辉今日刚发售的新书,公子让小人火速送来。” “哦?” 孔颖达眉头微挑,接过书册。 《传习录》? 好大的口气。 他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临阵磨枪,又有何用? 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噱头罢了。 他随手翻开了书页。 然而,仅仅是第一眼,他脸上的冷笑便彻底凝固了。 ...... 孔颖达不以为意,这不过是老生常谈。 可当他继续看下去,看到程处辉对“格物致知”的全新阐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见解! 孔颖达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穷尽一生研究《大学》,自认对“格物致知”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极。 可程处辉书中所写,却像是从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个理论,远远超越了《大学》的范畴。 它不再局限于书本上的道理,而是将整个世间万物,人心内外,全部囊括了进去! 这是一种……足以开宗立派的大学问! 孔颖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骇然。 到最后,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啪嗒。 书册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许久。 孔颖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垮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锐利明亮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灰败。 “此学问,可称天下第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老夫,输了。” 孔志约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他瞬间苍老下去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父亲……”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您……您在说什么?” 输了? 怎么可能输? 辩论尚未开始,甚至连人都没见到,仅仅是看了一本书,就……就认输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孔颖达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了他脸上的不甘。 “志约,你错了。” 孔颖达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不是输给了程处辉。” “我是输给了这门学问。”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地上的那本《传习录》。 孔志约的目光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那三个字,此刻看来竟是如此刺眼。 “一派胡言!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歪理邪说!” 第162章 行弟子礼 孔志约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 “父亲!您是一代大儒,是孔圣后人,是天下读书人的宗师!” “儒学传承千年,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就能颠覆的?” “住口!” 孔颖达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失望。 “固步自封,坐井观天!” “这便是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得出的道理吗?” 孔志约被父亲的怒火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儒学,教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有错吗?没有。” 孔颖达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语气中的沉重却分毫未减。 “可它终究只是百家之一。” “程处辉的这门学问,叫‘心学’。” “它不与儒学争辩,因为它……涵盖了儒学。” 孔志约的瞳孔猛地一缩。 涵盖? 这是何等狂妄的说法! “他的‘致良知’,是求诸于内,发掘本心。他的‘知行合一’,是将所思所想付诸实践。” 孔颖达缓缓闭上眼,仿佛在回味书中的字句。 “志约,你还不明白吗?” “儒学,是在为人处世画一个‘规矩’,而心学,是在探究人为何要守这个‘规矩’。” “一个在表,一个在里。” “一个在术,一个在道。” 孔颖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孔志约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却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儒学需要变革了。” 孔颖达长叹一声,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若再抱残守缺,不出百年,必将被这门学问彻底取代。”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孔志约身上。 “去吧。” “去国子监门口,迎接程处辉。” 孔志约身体一僵。 “以……以何种身份?” 孔颖达一字一顿地说道。 “弟子礼。” …… 数百名身穿儒衫的学子,将国子监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或站或坐,脸上无一不是义愤填膺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那程处辉当真敢来?” “哼!缩头乌龟!借着新书的名头哗众取宠,真到了辩经之日,怕是早就躲回他的卢国公府了!” “就是!今日他若敢来,我等定要让他知道,何为圣人门楣,不可轻辱!”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程处辉的鄙夷。 就在这时,长街的尽头,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那人一身寻常的长衫,步履从容。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乘坐马车,就这么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朝着国子监走来。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独自走来的身影。 是他。 云南王,程处辉。 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我的天,那就是云南王?胆子也太大了!” “这国子监门口几百个儒生,一个个眼睛都快喷火了,他一个人就敢闯?” “真乃豪杰也!” 程处辉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闲适的微笑。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开粉丝见面会了。 就是这帮“粉丝”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友好啊。 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未来的国家栋梁。 儒生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数百人对峙一人,他们又拉不下脸率先发难。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就在这时,国子监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孔志约面无血色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前方那个气定神闲的程处辉。 四目相对。 无数种情绪在孔志约的胸中翻腾。 他感到自己的双腿重若千斤,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 在数百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孔志约走到了程处辉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肃穆。 然后,他双膝弯曲,对着程处辉,行了一个标准无可挑剔的弟子大礼。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只能听到衣袍摩擦,以及膝盖与地面接触时的声响。 所有儒生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孔……孔公子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竟然给程处辉跪下了? 不等众人从这惊天动地的一幕中反应过来,孔志约低着头,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晚辈……孔志约。” “拜见……师公。”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跪是晴天霹雳,那“师公”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天塌地陷! “师公?我没听错吧?孔志约管程处辉叫师公?” “疯了!一定是疯了!” 程处辉也是一愣。 师公? 嘛玩意儿? 我啥时候多了个便宜徒孙? 孔志约没有理会周围的哗然,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说道。 “家父……已拜读过师公大作《传习录》。” “家父有言……”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挤出喉咙。 “此子的学问,可称天下第一。” “老夫,输了。” 所有儒生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孔颖达……孔祭酒……认输了? 还说程处辉的学问是天下第一? 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一个年轻儒生猛地尖叫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孔志约,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在胡说八道!” “孔祭酒乃当世大儒,一代宗师!他的学问高山仰止,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竖子!” “没错!孔志约,你是不是被他收买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祭酒大人!” “孔祭酒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这绝对不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质疑。 在他们心中,孔颖达是儒学的化身,是不可战胜的圣人。 他们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他们的精神领袖会向一个他们眼中的“歪理邪说”低头。 现场一片哗然。 程处辉看着眼前山呼海啸般的人群,头皮有点发麻。 这帮老铁也太激动了点吧。 不就是认输了吗。 至于跟天塌下来一样?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向还跪在地上的孔志约。 “孔兄,快快请起。” 孔志约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屈辱与茫然交织。 “你……” “令尊与孔兄,都是真正的君子。” 程处辉的声音温和。 “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敢于承认,这本身就是一种远超常人的勇气。” “我程处辉,佩服。” 这番话,没有半点胜利者的炫耀,反而充满了对对手的尊重。 第163章 并无野心 原本喧嚣的人群,声音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些叫骂的儒生,看着气度从容的程处辉,再看看神情复杂的孔志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人家也没怎么着啊。 反倒是他们,跟一群输不起的泼猴一样在这里上蹿下跳。 孔志约的眼神变了。 他从程处辉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嘲讽。 只有欣赏。 他咬了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有些麻木,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程处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多谢。” 孔志约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深深地看了程处辉一眼。 “今日之辩,我父子心服口服。” “但学问之路,永无止境。” “来日,志约定会再次向师公……向程郡王请教。” 他还是没能自然地喊出那两个字。 程处辉笑了笑,浑不在意。 “随时欢迎。” “家父在里面,想见您一面。” 孔志约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处辉点了点头,迈步向国子监的大门走去。 孔志约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留下的数百儒生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怒尚未褪去,却又添了几分迷茫。 他们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在今天,被一块巨石砸出了无数道裂缝。 …… 江夏王府。 “砰!” 一声巨响。 一张上好的花梨木方桌,被整个掀翻在地。 桌上的茶具、点心、笔墨纸砚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李道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再说一遍!” “孔颖达……他怎么了?” 跪在地上的家仆吓得魂不附体,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回……回王爷……” “国子监那边传来消息,孔祭酒……认输了。” “还……还让自己的儿子孔志约,给……给云南王行了跪拜大礼,称其为……师公。” “混账!” 李道宗一脚踹在旁边的多宝阁上。 哗啦啦一阵脆响,上面摆放的几个名贵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孔颖达!你这个老匹夫!” “枉你自称儒林领袖,一代大儒!” “竟然向一个黄口小儿低头!你对得起圣人吗?对得起满朝的读书人吗?” 他怒不可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学术辩论。 这是儒家正统与歪理邪说的战争。 孔颖达的认输,不啻于主帅投敌,是整个儒林的奇耻大辱。 更让他愤怒的是,胜利者是程处辉。 那个他越来越看不透,越来越感到忌惮的年轻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本书册,递了上来。 “王爷,这是……这是抄录出来的,程处辉的那本《传习录》。” 李道宗一把夺了过来。 他强压着怒火,翻开了书页。 “知行合一?” “心即理?” “致良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越看,心中的怒火烧得越旺。 当他看到“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这八个字时,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手里的书册,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 “反了!真是反了!” 李道宗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何为天子? 奉天承运,上天之子。 皇权的神圣,来自于“天理”,来自于君权神授。 可程处辉这书里写的是什么? 心外无理! 所有的道理都在人自己心里,那还要“天理”何用? 如果人人都去追寻自己内心的“理”,那皇帝的“理”,朝廷的“法”,又算得了什么? 这简直是在鼓励天下人造反! 李道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程处辉的可怕之处了。 什么商业帝国,什么琉璃水泥,都只是表象。 这个年轻人,他想要做的,是掌控人心,是重塑整个天下的思想! 这比手握百万大军还要可怕一万倍! “不行……绝对不行!” 李道宗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陛下被他蒙蔽了,竟然还任由这种妖书流传!” “为了大唐江山,为了李氏天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他的心中悄然探出了头。 若是陛下执迷不悟…… 那为了这江山社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 御书房,熏香袅袅,一片静谧。 李世民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本《传习录》。 在他的对面,坐着太史令,袁天罡。 “袁爱卿,你怎么看此书?” 李世民放下了书册,声音低沉。 袁天罡微微一笑,抚了抚长须。 “陛下,此书立的是万世之言,开的是千古未有之学问。”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 “连你都如此推崇?” “贫道推崇的,是书中的学问。” 袁天罡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朕担心的,是写书的人。” 李世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财富,富可敌国。” “他的名望,如今连孔颖达都甘拜下风。” “现在,他又有了这套可以影响人心的学问。” “朕有时候在想,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程处辉得不到的?”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帝王的猜忌,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袁天罡却依旧神色自若。 “陛下,贫道观星望气,也曾为云南王卜过一卦。” “卦象如何?”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前倾。 “猛虎卧荒丘,潜龙游于渊。” 袁天罡缓缓说出八个字。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话何解?” “猛虎虽猛,却并无争霸之心,只愿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袁天罡解释道。 “潜龙虽强,却志不在九天,而在凡尘俗世之中。” “陛下的意思是?” “云南王此人,志在商贾,志在家庭。” “他对兵权,对皇位,并无野心。” 袁天罡的语气十分笃定。 李世民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程处辉整日里不是琢磨怎么赚钱,就是围着老婆转。 可这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强大,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哪怕他没有野心。 不过……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传习录》上。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忌惮,转为了一种审视,一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审视。 如果这套学问,能够让孔颖达那样的顽固大儒都低头认输。 那它是不是也能成为一把无往不利的刀? 一把用来巩固皇权,教化万民的刀? “心学……”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国子监深处,一间雅致的书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的气息。 程处辉终于见到了孔颖达。 孔颖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静静地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看到程处辉进来,孔颖达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却透着一股郑重。 程处辉连忙上前一步。 “孔祭酒,您不必多礼。” 第164章 当称一声先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孔颖达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然后,他对着程处辉,深深地躬身作揖。 那是一个标准到了极致的弟子礼。 “万万不可!” 程处辉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去扶。 这叫什么事儿啊。 儿子给我跪完,老子又来? 你们孔家这是要搞碰瓷儿包年服务吗? 孔颖达却执意将这个礼行完。 他直起身,看着程处辉,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达者为先,德者为师。” 老人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字字铿锵。 “程处辉,当得起老夫一拜。”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语气,缓缓开口。 “当称一声,先生。” 先生! 这两个字,比之前的“师公”还要沉重万倍。 程处辉彻底懵了。 孔颖达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古之圣贤,立身于世,所求不过三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 老人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程先生以活民百万之功,立不世之功。” “以《传习录》开万世之学,立不朽之言。” “以知行合一之念,立无上之德。” “立德、立功、立言,先生一人,已然占尽。” “如此人物,若非在世圣人,又当是何人?” 先生。 这两个字砸在程处辉的耳朵里,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一时间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孔颖达却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松弛下来。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意,却愈发浓厚。 “孔祭酒,您这……” 程处辉张了张嘴,感觉舌头都打了结。 “先生不必过谦。” 孔颖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身,缓步走回窗边的矮榻,重新坐下,然后对着程处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处辉感觉自己的头皮还在发麻。 他顺着孔颖达的示意,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势都有些僵硬。 “老夫今日,是想向先生请教的。” 孔颖达的声音将程处辉的思绪拉了回来。 “请教不敢当,咱们……交流,交流。” 程处辉赶紧摆手,姿态放得极低。 孔颖达微微一笑,也不再在这个称呼上纠缠。 他知道,有些事,做到了,比说出口更重要。 “《传习录》老夫已通读数遍,每读一遍,便有新的感悟,却也生出更多疑惑。” 老人的目光落在程处辉身上,充满了求知的光亮。 “老夫不解,心学既然强调‘心即理’,人人皆可成圣,那还要我等儒生何用?还要朝廷法度何用?” “若人人凭心而动,天下岂非要大乱?”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心学的核心。 程处辉定了定神,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孔祭酒误会了。” “心学并非让人随心所欲,而是要‘致良知’。” “良知,是天理,是道义,是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善念与准则。只是平日里,被私心杂念所蒙蔽。” “心学要做的,便是拂去这些蒙蔽,让良知重现光明。” “一个真正致了良知的人,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自然会符合天理,符合道义,又怎么会为祸天下?” 孔颖达静静地听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程处辉继续说道。 “至于儒生与法度,更是不可或缺。” “儒生当为万民表率,以自身之德行,教化百姓,引导他们‘致良知’。” “法度则是底线,是准绳。是用来惩戒那些良知泯灭,不愿向善之人的。” “所以,心学与儒学,与法度,非但不是对立,反而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 书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孔颖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悟。 “是老夫,着相了。” 程处辉见状,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位大佬给忽悠……不对,是给讲明白了。 “其实,小子以为,无论是儒学还是心学,都只是万千学问中的一种。” 程处辉趁热打铁,开始抛出自己的私货。 “学术之道,应当如百花齐放,各有其用,方能真正推动世道进步。” “百花齐放?” 孔颖达品味着这个新词,眼中露出好奇。 “不错。” 程处辉点了点头。 “比如算学,可以丈量土地,修筑水利,计算税赋。” “比如医道,可以救死扶伤,防疫治病。” “再比如格物之学,可以探究万物之理,改良工具,提升农产。” “这些学问,与圣人教诲同等重要,都应该得到重视。” 程处辉侃侃而谈。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或许可以建立一所真正的大学。” “不再局限于经义,而是分门别类,设立算学、格物、医学、法学等不同院系。” “蒙学阶段,让孩子们广泛涉猎。之后再根据他们的天赋与兴趣,进入不同的院系深造。” “如此,不出二十年,我大唐必将人才济济,胜过前朝百倍。” 孔颖达彻底被程处辉描绘的蓝图给镇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新奇又……振聋发聩的构想。 分科教学? 建立涵盖百工之学的大学?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些……这些学问,先生从何处得来?” 孔颖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程处辉心中一笑。 总不能说是我从九年义务教育里抄来的吧。 “皆是小子平日里的一些浅薄思考,由心学之理推演而来。”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可以先从整理典籍,编纂教材开始,逐步建立起各个学科的体系。” 看着孔颖达那副恨不得立刻投身教育改革事业的模样,程处辉的嘴角微微上扬。 老先生啊,你只看到了教化万民,看到了儒学的新生。 可你没看到,当这些学科真正建立起来,当无数精通算学、格物、营造的专业人才被培养出来。 到时候,就不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 而是“目光所及,皆为唐土”。 这,才是他真正的野心。 …… 就在程处辉给孔颖达描绘宏伟蓝图的时候。 国子监,乃至整个长安城的儒林,都炸开了锅。 孔颖达,当世大儒,孔圣后裔,居然向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行了弟子礼。 这个消息,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一个儒生的头顶。 “岂有此理!” “简直是斯文扫地!我儒家的脸面,都被孔祭酒给丢尽了!” 一间讲堂内,数十名儒生捶胸顿足。 “那程处辉不过是仗着一本妖书,蛊惑人心,孔祭酒怎能如此糊涂?” “没错!我等这就去找孔祭酒,让他收回成命,向天下人谢罪!” 有人振臂高呼,应者云集。 第165章 微服去瞧瞧 然而,叫得最凶的几个人,却在人群中悄悄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憋屈。 骂归骂,闹归闹。 可那本《传习录》,他们也偷偷研究了无数遍。 结果是,越研究,越心惊。 那套“心即理”、“知行合一”的理论,逻辑自洽,环环相扣,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破的漏洞。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义文章,在心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打,打不过。 骂,又显得自己无能狂怒。 这种感觉,让他们抓狂。 而比他们更抓狂的,是孔颖达是他们的领袖。 领袖都拜了老师,那他们这些做晚辈的,以后见了程处辉,岂不是要……要执晚辈礼?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们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已经不是学术之争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儒学内部,因为这件事,悄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部分思想开明,或是被心学折服的年轻儒生,开始尝试接受这门新学问。 而大部分顽固守旧的,则将程处辉和心学视为生死大敌,必欲除之而后快。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孔颖达,却对外界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他彻底放下了自己大儒的架子。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卢国公府,向程处辉请教学问。 他带着笔墨,将程处辉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下。 那份专注,让一旁的孔志约都自愧不如。 渐渐的,孔志约也不再仅仅是作为一个记录者。 他开始在父亲请教的间隙,提出自己的疑惑。 父子二人,俨然成了程处辉门下最勤奋的学生。 这天,程咬金操练完回来,一身的臭汗。 他刚踏进前厅,就看到让他眼皮直跳的一幕。 孔颖达正对着程处辉,恭恭敬敬地行礼。 而程处辉则坦然受之,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程咬金脚步一顿,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知道这几天孔颖达天天来找儿子“学习”,可他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 这老孔,年纪比自己还大,是跟自己父辈称兄道弟的人物。 结果现在,他管自己儿子叫“先生”。 那自己算什么? 师公? 程咬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挠了挠后颈,满脸的别扭。 等孔颖达心满意足地离开后,程咬金一把将程处辉拉到一边。 他的大脸上满是纠结。 “我说儿子,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啥不好?” 程处辉一脸茫然。 程咬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就那老孔,他管你叫先生,那他见了我,不得叫我……师公?” “爹,您想哪儿去了。” 程处辉哭笑不得。 “我不管!” 程咬金一瞪眼,大手一挥。 “这事儿听着就膈应得慌。以后你们论你们的,我跟他还是老交情。” “各论各的。” 五日后。 御书房内,暖香袅袅。 李世民靠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眼前的奏折,比往日少了近一半。 这几日,朝堂上的气氛堪称诡异。 往日里那些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翻天的言官御史,如今一个个都成了闷葫芦。 他们不是不想吵。 是没精力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孔颖达拜师程处辉这件事给吸走了。 整个儒林都炸了锅,文人士子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拥护心学,认为这是儒学的新出路。 另一派则视程处辉为异端,恨不得生啖其肉。 两派人马天天在酒楼里、在各种能吵架的地方,引经据典,口诛笔伐,打得不可开交。 朝堂上的大臣们,下了朝也得赶紧站队,拉拢盟友,研究对策。 谁还有闲工夫去管皇帝今天多吃了一碗饭,或是哪个皇亲国戚的狗在街上多叫了两声。 李世民乐得清闲。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格外舒畅。 这个女婿,还真是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以前是送钱,送祥瑞,送克敌制胜的法子。 现在倒好,直接把朝堂上最大的刺头群体给整得无心攻讦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为君分忧?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有趣。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 “去请皇后过来。” “是,陛下。” 不多时,长孙皇后便带着一阵温柔的香风,款款而来。 “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她走到李世民身后,伸手轻轻为他按揉着肩膀。 “你说得没错。” 李世民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妻子的温柔。 “这几日耳根子清净,朕都有些不习惯了。” 长孙皇后闻言,不由莞尔。 “还不是陛下那个好女婿闹出来的动静。” “哈哈,正是。” 李世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说起来,咱们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丽质了。” “朕在宫里待着也闷得慌,不如……咱们微服去瞧瞧他们小两口?” 长孙皇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 “陛下想去,那便去吧。正好,臣妾也想念女儿了。” “嗯,把兕子也带上,那丫头前几日还念叨着想她皇姐呢。” 李世民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做了决定。 …… 与此同时,卢国公府。 程处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这几天,孔颖达父子风雨无阻地天天上门求学,搞得他比上班还累。 好不容易今天孔家有事,他才得了半日清闲。 “系统,签到。” 他在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雕刻大师精通!】 【恭喜宿主获得:公主城堡积木一套!】 程处辉愣了一下。 雕刻大师精通? 这玩意儿有啥用?难不成以后混不下去了,还能去当个木匠? 他意念一动,一个巨大的盒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盒子上画着一座梦幻般的粉色城堡,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公主裙的可爱小人。 “这是……乐高?” 程处辉来了兴趣,坐起身,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无数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木质小零件,散发着淡淡的楠木清香。 每一块零件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处理得极为细致,完全不用担心会划伤手。 “处辉,这是什么呀?” 李丽质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睡醒午觉,穿着一身常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别有一番慵懒的美。 “刚得的一个小玩意儿,过来一起玩。” 程处辉朝她招了招手。 李丽质好奇地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满地的零件。 “这些小木块,能做什么?” “能盖一座大房子。” 程处辉神秘一笑,拿起了图纸。 在雕刻大师精通技能的加持下,这复杂的图纸在他眼中,变得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知道每一块零件应该放在哪里。 他拿起一块底座,又拿起几块墙体的零件,双手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几块零件在他手中完美地拼接在一起,严丝合缝。 李丽质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也学着程处辉的样子,拿起一块零件,想要拼上去。 结果,不是方向反了,就是位置错了。 “哎呀,好难。” 她有些气馁地撅起了嘴。 第166章 去酒楼看看 “别急,我教你。” 程处辉从身后环住她,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将零件安在正确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让李丽质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两人依偎在一起,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一座精美绝伦的微缩城堡,在两人手中渐渐成型。 它有高耸的塔楼,华丽的城墙,可以开合的城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当最后一块零件被安放上去时,李丽质的眼睛里已经全是小星星。 “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城堡的尖顶,满脸都是惊叹。 “太好看了吧!” 这小巧又精致的城堡,简直精准地击中了她所有的少女心。 她捧着脸,爱不释手地围着城堡转了好几圈。 “我好喜欢这个!” “喜欢就好。” 程处辉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李丽质忽然转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我也想要一座这样的城堡,真正的城堡!”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程处辉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的好老婆,你这是给我上强度啊。 这玩意儿是积木,我给你搭一个没问题。 你让我给你建个真的?你当这是玩模拟经营呢? 就在他准备开口解释一下积木和现实的区别时,管家突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 “王爷!公主!” “宫里来人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晋阳公主殿下,已经到府门口了!” 什么玩意儿? 程处辉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李世民来了? 还带着老婆和小姨子? “快!快去迎接!” 李丽质反应过来,连忙拉着程处辉就往外跑。 两人赶到国公府大门口时,程咬金已经站在那里准备行大礼了。 府门外,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低调的马车。 可马车周围,那些穿着便服,腰间鼓鼓囊囊的“侍卫”,彻底暴露了这趟“微服”的本质。 这阵仗,说是轻车简从,狗听了都得摇头。 车帘掀开,李世民率先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富家翁的随和。 紧接着,是雍容华贵的长孙皇后,以及被她牵着手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兕子!” 李丽质看到妹妹,惊喜地叫了一声。 “皇姐!” 晋阳公主松开长孙皇后的手,迈着小短腿就朝李丽质扑了过来。 李丽质连忙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臣程咬金,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程咬金正要跪下行礼,却被李世民一把扶住。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人,免礼。” 李世民笑着说道。 “臣(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程处辉和李丽质也上前行礼。 “都起来吧。” 长孙皇后温和地看着女儿和女婿,眼中满是笑意。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府。 程咬金陪着李世民,程处辉跟在后面,三人朝着前厅走去。 而李丽质则带着长孙皇后和晋阳公主,去了内院。 “岳父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微服私访了?” 程处辉笑着问道。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还不是托你的福,朝堂上那帮书生最近忙着吵架,朕难得清闲,就出来走走。” 程咬金在一旁听得满脸自豪,咧着大嘴直乐。 看看,这就是我儿子! 另一边,内院里。 李丽质将晋阳公主带到了自己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刚刚搭好的积木城堡。 “哇!皇姐,这是什么?” 晋阳公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挣脱李丽质的手,小跑了过去。 她围着那座精致的城堡,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是你姐夫刚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李丽质笑着解释道。 晋阳公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城堡的墙壁,又戳了戳可以转动的风车。 她回头看着李丽质,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皇姐,皇宫里一点都不好玩,以后我能常来找你玩吗?” 听到妹妹带着祈求的问话,李丽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身,将晋阳公主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当然可以了,兕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晋阳公主把小脸埋在李丽质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 “真的吗?” “可是……可是哥哥姐姐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说我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小女儿,抢了他们的风头。” “他们都不带我玩,还……还偷偷藏我的东西。” 小姑娘说着说着,金豆子就忍不住往下掉,浸湿了李丽质胸前的衣襟。 李丽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酸。 她自己的妹妹,在皇宫里竟然过得这么委屈。 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多大了,竟然还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小孩子。 李丽质的眼眶也红了,她紧紧抱着晋阳。 “不哭不哭,兕子不哭。” “以后有皇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等会儿我就去求父皇母后,让你以后可以随时出宫来国公府玩。” “这里就是你的家。” 晋阳公主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 “真的吗?姐夫也会欢迎我吗?” 李丽质破涕为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当然了,你姐夫最喜欢小孩子了,他要是敢不欢迎你,皇姐帮你揍他。” “嗯!” 晋阳公主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姐妹俩温存的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院门口一道悄然退去的人影眼中。 那人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前厅里。 程咬金正唾沫横飞地跟李世民吹嘘着程处辉的“丰功伟绩”。 李世民端着茶杯,时不时点点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程咬金这老货在吹牛,但也不得不承认,程处辉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行了行了,知节,你这嗓门,朕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李世民放下茶杯,打断了程咬金的滔滔不绝。 程咬金嘿嘿一笑,也不尴尬,端起茶杯牛饮一口。 “陛下,俺说的可都是实话。”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一旁安静如鸡的程处辉。 “处辉啊。” “儿臣在。” 程处辉立刻应声。 “朕听说,你在长安城开了几家酒楼?” 李世民状似随意地问道。 程处辉心里门儿清,这哪是听说啊,怕是连自己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摆在皇帝岳父的案头了。 “回岳父大人的话,是开了四家。” 李世民也被他这凡尔赛的说法给逗乐了。 “哦?那你说说,都是些什么酒楼?”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这四家酒楼,分别主打不同的菜系。” “第一家,主打粤州风味,叫粤香楼。” “第二家,主打蜀州风味,叫川西宴。” “第三家,主打淮扬风味,叫鲜宴居。” “第四家,主打鲁地风味,叫鲁味轩。” 李世民听着这些新奇的名字和介绍,兴趣愈发浓厚。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 “朕是北方人,就去那个‘鲁味轩’尝尝吧。” “正好也看看,你这小子的生意,到底怎么样。” 第167章 好大的胆子 程处辉心里一乐。 成了。 “好嘞,岳父大人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就往前院外走,准备先去通知李丽质一声。 李世民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总能给他带来点新鲜感。 程处辉快步走到内院,就看到李丽质正牵着晋阳公主的手,给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小兕子了?” 程处辉走过去,蹲下身,关切地问道。 李丽质叹了口气,把刚才晋阳公主的哭诉简单说了一遍。 程处辉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皇子公主之间的争斗,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 竟然会联合起来排挤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妹妹。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姨子,一股无名的火气涌上心头。 同时,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也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头顶,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兕子别怕。”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欺负你,姐夫……哥哥帮你出气。” 他本想说姐夫,但看到晋阳那纯净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晋阳公主愣愣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暖意。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哥哥?” 这一声“哥哥”,软软糯糯,像是一块棉花糖,瞬间击中了程处辉的心脏。 要命了。 这谁顶得住啊。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哎,乖。” 程处辉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李丽质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妹妹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 “对了,父皇说要去鲁味轩吃饭,我们快准备一下吧。” “好。” 程处辉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 “我先去门口安排马车,你们收拾一下就出来。” 一行人很快准备妥当,再次分乘马车,朝着鲁味轩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李承乾正阴沉着脸,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桌案上,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显然是刚刚发过一通脾气。 一个内侍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 李承乾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父皇出宫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现在才报上来!” 江夏王李道宗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挥手让那名瑟瑟发抖的内侍退下。 “太子殿下何必动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 “陛下去了哪里?” 李承乾看到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去了卢国公府。” 李承乾咬牙切齿地说道。 “又是程处辉!” “父皇现在眼里就只有他这个好女婿,连我这个太子都抛在脑后了!” “孤前几日想请父皇来东宫考校课业,父皇都说政务繁忙,没空!” “结果今天倒好,他有空去程处辉家微服私访了!” 李承乾的语气里充满了嫉妒。 他觉得自己的地位,正在被程处辉一点点地侵蚀。 李道宗静静地听着他的抱怨,眼神幽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缓缓开口。 “程处辉此人,不能留。”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皇……皇叔,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向李道宗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除掉程处辉?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嫉妒程处辉,恨不得他立刻从眼前消失。 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让他去杀一个当朝驸马,还是父皇眼前的红人,他……他没那个胆子。 李道宗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恐惧,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太子殿下,你觉得程处辉如今在你之上,还是在你之下?” 李承乾被问得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他一个区区驸马,怎能与孤这个太子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他的底气却明显不足。 “是吗?” 李道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陛下赞赏的,是他这个女婿,不是你这个储君。” “就连晋阳,宫里那么多皇子公主,她不亲近,偏偏要去寻他一个外人做依靠。” “太子殿下,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李承乾的脸色千变万化。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是啊。 父皇眼里只有程处辉。 那个家伙,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娶了长乐而已。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得到父皇如此的青睐! 一股汹涌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皇叔说得对!” 李承乾咬着牙,眼神里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孤与他程处辉,早已势同水火!” “此人仗着父皇的宠信,嚣张跋扈,连孤这个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 “桩桩件件,都是欺君罔上之罪!” 李承乾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不是因为嫉妒,他是为了维护皇家的威严,为了铲除一个藐视皇权的奸佞! 李道宗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太子殿下能有此觉悟,实乃社稷之福。” 他缓缓开口,声音阴冷。 “程处辉此人,看似不涉朝政,实则野心勃勃。” “他如今能让父皇对他言听计从,来日,未必不能动摇殿下你的储君之位。” “一个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人,留着,终究是心腹大患。” “为了大唐的江山,为了殿下的将来,必须除之。” 李承乾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丝丝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着李道宗,眼中的犹豫,最终被一片阴狠所取代。 “好!” “就依皇叔所言!” …… 另一边,从程处辉府邸驶出的马车队伍,气氛却截然不同。 宽敞的御用马车内,熏香袅袅。 李世民靠在软垫上,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 显然,刚才在程处辉家里的经历,让他心情很不错。 长孙皇后坐在他的身侧,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领。 她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怀里,已经不再哭泣,只是眼圈依旧红红的晋阳,心中微微一叹。 “陛下。” 她柔声开口。 “嗯?何事?” 李世民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妻子,目光温和。 “臣妾方才听丽质说了兕子的事。” 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厢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头,看着小女儿那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大眼睛,还有那红肿的眼眶,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又是那些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的怒火。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们好大的胆子!朕的女儿,也敢如此欺辱!” “连一个几岁的妹妹都不放过,朕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他们的吗?” 第168章 鲁味轩到了 李世民的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怀里的晋阳被吓得一哆嗦,又往长孙皇后怀里缩了缩。 长孙皇后连忙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着她。 她抬起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陛下,您先息怒,莫要吓着孩子。” “此事,也不能全怪孩子们。” “他们年岁渐长,心思也多了起来。” “您日理万机,臣妾要协理六宫,对他们的关心的确少了些。” 李世民胸口起伏,显然怒气未消,但听到皇后的话,也冷静了一些。 他知道,皇后说的是事实。 长孙皇后见他情绪平复,才继续柔声说道。 “我看兕子在处辉那里,倒很是开心。” “处辉那孩子,虽然有时候看着不着调,但心是好的,为人也真诚。” “丽质又是个妥帖的,能把兕子照顾得很好。” “依臣妾看,不如以后就让兕子常去府上小住。” “一来,能让她散散心,有个开心的童年。” “二来,也免得在宫里,看着那些兄姐,心里添堵。”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那怯生生的模样,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是万民敬仰的皇帝。 可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等委屈。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再想到程处辉那个臭小子,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对自己女儿的那份真心实意,却是做不得假的。 尤其是他刚才护着兕子的模样,像个真正的兄长。 把兕子交给他,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依你所言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以后,就让兕子多去他那儿走动走动。” 一行人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陛下,鲁味轩到了。”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程处辉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像模像样地伸手去扶李世民。 “岳父大人,请。”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自己走了下来,压根没理他伸出的手。 程处辉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又跑去另一辆马车旁,将李丽质扶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矗立在眼前。 青砖红墙,飞檐斗拱,足足有四层楼高,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显得格外醒目。 酒楼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 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鲁味轩。 牌匾两侧,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是:五味调和千家乐。 下联是:三餐可口万户欢。 字迹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李世民背着手,站在酒楼前,微微颔首。 “五味调和千家乐,三餐可口万户欢。” 他轻声念了一遍,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好对联!” “处辉,这酒楼看着气派,这胸襟,倒也不小。” 寻常酒家,想的不过是自家生意兴隆。 而程处辉这副对联,却把自家的生意和万千百姓的欢乐联系在了一起。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程处辉挠了挠头,笑得像个二傻子。 “嘿嘿,都是岳父大人教导有方。” 这马屁拍得生硬无比,却让李世民很是受用。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晋阳公主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东西,献宝似的跑到李世民面前。 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再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与悲伤,满是兴奋。 “父皇,你快看!”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的白面饼,从中间切开,里面夹满了剁碎的,泛着油光的肉块。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哥哥刚刚给我做的肉夹馍!” “可好吃啦!” 小丫头说着,还忍不住自己先凑上去,啊呜就是一大口。 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唔……真好吃……” 李世民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心中的那点郁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晋阳的小鼻子。 “你个小馋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丽质在一旁看着,也笑了起来。 她走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边,挽住他们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 “父皇,母后,你们放心。” “以后有女儿在,还有处辉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你们去。” 她这话本是玩笑,却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心里一暖。 周围的侍卫和宫女们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帝王之家,难得有如此真挚温馨的家庭氛围。 众人被这股轻松融洽的气氛所感染,先前的沉重一扫而空。 众人簇拥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走进了鲁味轩的大堂。 酒楼内部的景象,与外面那气派非凡的门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堂里空空荡荡,除了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桌椅,便再无他物。 角落里还堆着不少木料和工具。 显然,这里还在紧张的施工收尾阶段。 程处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岳父大人,母后,楼上包厢还在完善,今天就委屈二位先在这大堂将就一餐。” 李世民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无妨,一家人吃饭,在哪都一样。”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完工的雕梁画栋上,眼神中带着几分考量。 长孙皇后则是温柔一笑,拉着李丽质和晋阳公主的手,在主位旁边坐下。 “处辉有心了,能在长安城里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不容易。” 程处辉嘿嘿一笑,立刻跑到后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上菜!” 很快,几个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出。 一道道菜肴被迅速摆上餐桌。 青椒肉丝,鱼香茄子,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 这些菜肴的卖相,与平日里皇宫御宴的精致华美截然不同。 它们被盛在粗瓷大碗里,色泽鲜亮,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尤其是那几道红油汪汪的菜,更是看得人味蕾大开。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从未见过这种烹饪方式。 宫里的御厨,做菜多以蒸、煮、烤、炖为主,讲究的是原汁原味。 而眼前这些菜,似乎经过了某种猛烈的烹制,香气格外激荡。 “处辉,这便是你说的炒菜?” 程处辉拿起公筷,给李世民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献宝似的说道。 “岳父大人您尝尝。” “这炒菜,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锅气!” 李世民将信将疑地将那肉丝送入口中。 肉丝滑嫩,青椒爽脆,咸香之中带着一丝微辣,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复合味道在舌尖炸开。 那股子热辣的锅气,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嗯!”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一亮,咀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他又试了一口麻婆豆腐。 豆腐鲜嫩滚烫,入口即化,数种滋味层层递进,直冲天灵盖。 只一口,李世民的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痛快!”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又接连下了几筷子。 第169章 一口锅五百两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品尝起来,同样是满脸的惊喜。 这种新奇又刺激的味觉体验,是她们从未有过的。 晋阳小公主更是吃得小嘴油汪汪的,一边哈着气,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忙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李世民吃得酣畅淋漓,龙心大悦。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处辉。 “处辉,你这炒菜,火候为何能如此之猛?” “宫里的炉灶,可做不出这等味道。” 程处辉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当即笑着解释起来。 “岳父大人明鉴,关键在于两样东西。” “其一,是燃料。” “我们用的不是寻常木柴,而是精炼过的石炭,也就是煤。” “这煤燃烧起来,火力远比木柴旺盛持久,才能瞬间锁住食材的水分,达到外焦里嫩的效果。” 李世民点了点头,煤的存在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还能用在烹饪上。 “那其二呢?” 程处辉神秘一笑,拍了拍手。 一个伙计立刻从后厨抱来了一口乌黑锃亮的铁锅。 那铁锅造型古朴,锅身布满了细密的锤纹,在光线下闪烁着幽深的光泽。 “其二,便是此物。” “此锅名为章郡铁锅,用百炼精钢,历经十二道工序,三万六千锤锻打而成。” 程处辉拿起一块布,在锅里擦了擦,锅底光洁如镜。 “岳父大人请看,此锅最大的特点,便是导热均匀,且不粘锅底。” “无论是煎鱼还是炒菜,都不会粘连,清洗也极为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敲了敲锅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锅,可以说是炒菜的神器。” 李世民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不粘锅? 这倒是个稀罕物。 宫里的御厨们,最头疼的就是煎鱼时鱼皮粘锅,往往一道菜做下来,品相就毁了七八分。 “哦?此锅当真如此神奇?” “不错。” 程处祝一脸的骄傲。 “那此锅……售价几何?” 李世民随口问道。 程处辉伸出了一只手掌。 “不多不少,五百两白银一口。” “噗——” 李世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程处辉一脸认真地重复道。 “五百两。” “童叟无欺。”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一旁的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五百两白银! 这足以在长安城外买下一座不错的庄园了。 现在,程处辉竟然说,这只够买一口锅?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刚刚因为美食而舒畅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看着程处辉,眼神里再没有了岳父看女婿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程处辉。”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朕封你为云南王,是希望你为国分忧,为民解难。” “你倒好,在长安城,又是开酒楼,又是卖铁锅。” “一口锅,你敢卖五百两!” “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大唐的百姓?” 李世民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不是忘了,为官者,当以忧君忧民为己任!” 帝王一怒,风云变色。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侍卫和宫女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处辉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似的,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岳父大人息怒,您说的忧君忧民,孩儿可一天都没忘。” “只是,孩儿以为,凡事都得有个先后顺序。” 李世民冷哼一声。 “哦?你倒说说,有什么顺序?”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背诵起来。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岳父大人,您看,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六件事我这不才刚刚开始干嘛。” “这研究铁锅,就是格物。” “弄明白了铁锅的道理,就是致知。” “我把生意做好了,赚了钱,才能养家糊口,这叫齐家。” “等我把这些都做完了,再去治国平天下,那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吗?” 程处辉一番歪理邪说,把儒家经典《大学》里的至理名言,硬生生掰扯成了他自己做生意的理论依据。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程处辉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让他根本找不到破绽。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歪才! 李世民指着程处辉,手指都有些发抖,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知道,跟程处辉讲大道理是讲不通了。 “罢了,朕说不过你。” 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 “朕可以不管你这些生意上的事,但你得答应朕一个条件。” 程处辉眼睛一亮。 “岳父大人请讲。” “以后,朝廷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无论何事,你都不得推辞!”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程处辉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他看来,远比开个酒楼,卖几口锅要有价值得多。 程处辉正想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 “父皇放心,女儿替他答应了。” 李丽质带着晋阳公主,微笑着走了过来。 她先是冲李世民福了一礼,然后自然地挽住了程处辉的胳膊,姿态亲昵。 “处辉本就是大唐的王爷,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有了妻子出面,程处辉乐得清闲,立刻点头如捣蒜。 李丽质见状,话锋一转,又拉着晋阳的小手,走到了李世民面前。 她半蹲下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父皇,您看晋阳,今天在宫外玩了一天,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都多。” “女儿有个请求,以后,能不能让晋阳常出宫来,到我们府上玩?” 李世民看着小女儿那张天真烂漫,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哪里舍得拒绝。 皇帝陛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李丽质的鼻子。 “你啊,就仗着朕疼你们。” “刚才朕就已经答应你母后了,朕准了。” 李世民看着小女儿那张重新绽放出光彩的脸庞,心中的坚冰早已融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程处辉身上,语气郑重了许多。 “晋阳的身子,朕就交给你了。” “务必照顾好她。” 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的嘱托,更是一位帝王的托付。 程处辉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堆满了无比可靠的笑容。 “岳父大人您就瞧好吧!” “保证把晋阳养得白白胖胖,活蹦乱跳。” 话音刚落,他眼珠子一转,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不过,岳父大人,咱们府上地方还是小了点。” “晋阳过来,玩耍有些施展不开,而且丽质也需要一个更宽敞的住处不是?” 第170章 全部禁足罚抄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程处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为妻子着想的深情模样。 “孩儿寻思着,想为丽质建一座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城堡。” “一座真正配得上大唐公主身份的城堡!” 城堡? 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个词汇很新鲜。 程处辉赶紧解释。 “就是那种,又高又大,跟画里一样的漂亮房子。” “到时候,让晋阳在里面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建城堡是假,搞房地产,顺便圈地建个游乐园才是真。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这些东西要是出现在大唐,那得是何等卧槽的景象。 李世民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丽质和晋阳。 为了女儿,他今天已经妥协太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准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你自己选块地吧。” “只要别太过分,朕都允了。” “谢岳父大人!” 程处辉差点一个蹦高跳起来。 搞定! 启动资金和地皮,这不就全都有了? 李世民没再理会他,带着满腹复杂的心情,摆驾回宫。 他坐在龙辇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程处辉那套“格物致知”的歪理。 虽然是歪理,但那小子引经据典,竟然让他无法反驳。 再想想自己那些儿子,一个个读的圣贤书比谁都多,可有谁能像程处辉这样,把书本里的道理用在实处? 哪怕是用歪了,那也是用了! 越想,李世民心里的火气就越盛。 回到御书房,皇帝的威严瞬间取代了父亲的温情。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杨公公。” 一直候在旁边的杨公公立刻躬身上前。 “奴婢在。”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皇子、公主,即日起,全部禁足于各自宫中,闭门思过!” 杨公公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命他们将《弟子规》、《论语》、《大学》各抄写一百遍!” “太子,也不例外!” “抄不完,谁都不许出宫门半步!” 旨意一下,宫女太监们奔走相告,人人自危。 尤其是东宫,太子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一个琉璃盏给摔了。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父皇,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头顶。 整个皇宫都因为程处辉,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而这股风,很快也吹到了太上皇李渊的耳朵里。 大安宫内。 李渊正百无聊赖地逗着笼子里的画眉。 听着宫人汇报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哦?世民为了那个叫程处辉的小子,把所有儿女都给禁足了?” 李渊来了兴趣。 能让他那个向来沉稳的儿子气成这样,这小子有点意思。 宫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太上皇,听说那位云南王,在长安城开了四个酒楼。” “四个酒楼?” 李渊放下手里的鸟食,站起身来。 “去,给应国公传个话。” “就说,等那小子的酒楼开业了,让他陪老夫一起去尝尝。” “是。” 宫人躬身退下。 李渊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他已经很久没对什么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 第二天一大早。 晋阳公主的座驾就停在了卢国公府的门口。 小姑娘几乎是雀跃着跳下马车的,一张小脸上挂着的笑容,明媚得让阳光都黯然失色。 她一进门,就四处寻找程处辉的身影。 此刻,程处辉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那上面全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图形,正是他脑海里游乐园的初步规划。 “姐夫!” 晋阳清脆的声音传来。 程处辉抬起头,看到是她,立刻笑了起来。 “哟,我们的小公主来啦。” 晋阳跑到他身边,却不像昨天那么活泼,反而有些扭捏,一双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姐夫,你是不是要走了呀?” 程处辉一愣。 “走?我去哪儿?” 晋阳小声说道。 “我听宫里的人说,你要去外面建一座很大的房子。” “是不是因为我,父皇要把你赶出长安?” 小姑娘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以为程处辉要被外派封地,都是因为自己昨天撒娇,让父皇为难了。 程处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他蹲下身,与晋阳平视,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润。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姐夫不是要走,是要去给你和姐姐挣钱。” 他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你看,姐夫在设计一座大大的城堡,全世界最漂亮的城堡。” “等建好了,就让你姐姐住进去,也让你住进去。” 晋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图纸,又看了看程处辉真诚的脸。 “城堡?” 这个词对她来说,充满了童话般的吸引力。 她的小脸上立刻充满了向往。 “那……那晋阳以后,可以住进城堡里吗?” 她怯生生地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话音刚落,李丽质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走到晋阳身边,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当然可以。”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自从程处辉画出了那张“城堡”的图纸,晋阳公主便成了卢国公府的常客。 小姑娘几乎每天都要跑过来看一眼图纸的进度。 她会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趴在石桌边,用她的小手指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姐夫,这里是窗户吗?” “姐夫,那这里是不是就是我的房间呀?” 程处辉总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 喜欢看姐夫指着图纸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整个卢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把这位小公主当成了心尖尖上的宝贝。 下人们见了她,都会恭敬又亲切地行礼。 李丽质更是将她视若己出,每日都准备好她最爱吃的点心。 唯独有一个人,让晋阳公主有些“敬而远之”。 那就是她的公公,程咬金。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儿媳妇的妹妹。 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实在是有些……硬核。 这天,晋阳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 程咬金巡营回来,一身还未散尽的煞气。 他看到晋阳,蒲扇大的巴掌在盔甲上拍了拍,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巨响。 他咧开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 “哟,小晋阳来啦。” 他那洪钟般的嗓门,晋阳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桂花糕都差点掉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铁塔一般的壮汉,小嘴一瘪,眼圈就红了。 程咬金一看,顿时慌了手脚。 “哎哎哎,别哭啊,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从背后“唰”地一下,抽出自己的两柄大板斧。 “你看,爷爷的斧头,亮不亮?” 他还在那儿得意地比划了两下,斧刃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晋阳:“……” 第171章 去撑腰 “哇——”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从凳子上下来,迈开小短腿就往屋里跑。 “姐夫!姐夫救我!” 程咬金举着两把大斧子,僵在原地,一脸的茫然无措。 我……我就是想跟她亲近亲近啊。 程处辉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活宝老爹。 “爹,您能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吗?” “您这是想表演个当场劈叉啊?” 他赶紧跑过去,一把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晋阳。 “好了好了,不哭了,姐夫在呢。” 他轻轻拍着晋阳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小姑娘在他怀里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了下来。 程处辉抱着怀里这个软软糯糯的小人儿。 感受着她全身心的依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有个女儿,好像也不错啊。 他看着晋阳那张挂着泪珠,却依旧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嗯,必须得生个女儿。 以后一个负责貌美如花,一个负责赚钱养家。 完美。 …… 过了几日,李丽质准备入宫去探望自己的母后长孙皇后。 程处辉眼珠子一转,立刻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你去干嘛?” 李丽质有些奇怪。 程处辉嘿嘿一笑。 “我去给你和咱妹妹撑腰啊。” “那你想怎么做?” 李丽质问。 “简单。” 程处辉打了个响指。 “我去跟岳父大人讨个腰牌,以后就能在宫里横着走了。” “谁敢欺负我们家小晋阳,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干就干。 程处辉当即就跑去皇宫,找到了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 “岳父大人,小婿有礼了。” 李世民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抬起头,看到是他,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你来干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从朕这里捞什么好处?” 程处辉一脸正色。 “岳父大人您这就误会小婿了。” “小婿这次来,是想为皇家分忧,为陛下尽忠。” 李世民挑了挑眉,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小婿看晋阳公主终日待在宫中,郁郁寡欢,不利于身心健康。” “所以小婿想,以后多带她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为此,恳请岳父大人赐下一块可以在宫中便宜行事的腰牌,方便小婿随时接送公主。” 李世民算是听明白了。 这小子,拐弯抹角地,就是想要个宫廷行走特权。 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还是认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朕耍嘴皮子了。” 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杨公公,去给他拿一块金牌。” “谢岳父大人!” 程处辉喜滋滋地接过金牌,在手里抛了抛。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皇宫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他辞别了李世民,便与李丽质一同去找晋阳。 两人来到晋阳所住的宫殿,却被宫女告知,公主出去玩了。 于是,两人又转身离去。 程处辉和李丽质并肩走在路上,心情都颇为不错。 一阵压抑的哭声,就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那声音带着委屈。 程处辉的脚步一顿。 李丽质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是晋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穿过一片花丛,眼前的景象让程处辉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的凉亭里。 晋阳正被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推倒在地上。 小男孩穿着一身华贵的蟒袍,脸上满是嚣张。 “快给我!” “这是我的!” 晋阳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一套木制玩具,那是程处辉前几天刚给她做的鲁班锁。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任凭小男孩怎么拉扯,就是不肯松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而在凉亭的另一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公主。 她穿着华丽的宫装,环抱着双臂,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快意。 “住手!” 李丽质发出一声厉喝,快步冲了过去。 她一把推开那个小男孩,将晋阳紧紧地搂进怀里。 “晋阳,别怕,姐姐来了。” 晋阳一看到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趴在她的怀里“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程处辉的脸色,已经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 那小男孩被李丽质推了个趔趄,本来就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程处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推本王?” 程处辉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晋阳被抓红的手臂,和她哭得通红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 “你,打了她?” 小男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皇子的骄傲让他梗着脖子。 “打了又怎么样?” “我是她皇叔,教训一下侄女,天经地义!” “一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玩这么好的东西?” 皇叔? 程处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皇家的辈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离谱。 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屁孩,论辈分,竟然是晋阳的叔叔。 “天经地义?” 程处辉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说的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教训小辈,确实是长辈该做的事。” 小男孩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下一秒。 “啪!” 程处辉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两眼一翻,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晕了。 旁边的那个小公主,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了一片。 “啊——杀人啦!” 一个宫女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 “程处辉!” “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夏王李道宗正黑着一张脸,快步从远处走来。 他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小皇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程处辉,气得浑身发抖。 “在皇宫大内,殴打皇子!” “你这是要造反吗!” 程处辉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屑。 “滚。” 一个字,从程处辉的薄唇中吐出。 李道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滚? 程处辉竟然敢叫他一个亲王,滚? “你……你说什么?” 李道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说,滚。” 程处辉重复了一遍,不耐烦已经显而易见。 “从我眼前消失。” “否则,他就是你的下场。” 他的下巴朝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屁孩扬了扬。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第172章 借刀杀人玩得挺溜 “程处辉!” 李道宗彻底被点燃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本王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他怒吼一声,提起拳头,带着一股恶风就朝着程处辉的面门砸了过来。 他毕竟是宗室武将,这一拳也算有几分力道。 然而,在程处辉眼里,这动作慢得可笑。 只见程处辉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侧开,轻易躲过了李道宗的拳头。 第二步,他已经欺近李道宗身侧,肩膀微微一沉。 第三步,右拳自肋下猛然轰出。 三步冲拳! 快、准、狠!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程处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道宗的腹部。 李道宗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就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全场,死寂。 那些宫女太监们,已经不是魂飞魄散了,他们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离家出走了。 殴打小皇子。 现在又把江夏王给一拳打飞了。 这云南王是疯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皇宫里,不知道他打的是谁吗? 程处辉当然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什么江夏王,什么皇叔。 在他眼里,都比不上晋阳公主一根手指头。 他护短,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夫君!” 李丽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快步跑到李道宗身边,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叔,你没事吧?” 李丽质焦急地问。 她转过头,看着程处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夫君,你……” 她想说你怎么能动手呢。 可是一看到程处辉的眼神,一想到晋阳刚才被欺负的模样,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丽质,你跟他说。” 程处辉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但依旧强硬。 “告诉他,为什么他该打。”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李道宗福了一礼。 “皇叔,此事错不在夫君。” “是密王叔先动手,抢夺晋阳的玩具,还……还打了她。” 她指了指晋阳依旧泛红的手臂。 李道宗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听到这话,动作一滞。 他看向趴在李丽质怀里抽泣的晋阳,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李元晓,脸色阵青阵白。 程处辉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李丽质身边,动作轻柔地将还在掉眼泪的晋阳抱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小鼻涕虫,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他用手指刮了刮晋阳小巧的鼻子。 晋阳抽噎着,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姐夫……他抢我的鲁班锁。” “他说我是病秧子……” “他还打我……” 小姑娘委屈极了。 程处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没事了,姐夫帮你打回去了。” “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他从晋阳怀里拿出那套鲁班锁,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玩具不是好好的吗?” “走,姐夫带你去那边,教你和姐姐一起玩新的积木,比这个还好玩。” 他抱着晋阳,朝着凉亭走去,仿佛刚才那个一拳打飞亲王的煞神,根本不是他。 经过李丽质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丽质,这里交给你。” “然后,马上去找岳父岳母大人。” “快去。” 李丽质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知道,这件事,闹大了。 殴打皇子亲王,无论如何都是滔天大罪。 她必须立刻去见父皇和母后。 看着程处辉抱着晋阳的背影,李丽质一咬牙,转身提着裙摆,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这里只剩下程处辉、晋阳,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的小公主。 以及一地跪着的宫人和躺着的两个人。 程处辉将晋阳放在凉亭的石凳上,拿出另一套更复杂的积木,耐心地哄着她。 小姑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注意力被新奇的玩具吸引了。 程处辉的眼神,却在此时,缓缓地移向了凉亭外。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公主,看到李丽质跑了,似乎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正准备悄悄地溜走。 “站住。” 程处辉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小公主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小公主身体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抬起头,对上程处辉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 “云南王……” “是你把晋阳带到这里来的?” 程处辉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女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摇头。 “不是我。” “我路过这里,看到晋阳妹妹一个人,就过来陪她说说话。” “然后密王就来了,后面的事……你也看到了。” 她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模样。 程处辉看着她。 小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 只可惜,这演技实在有点拙劣。 “是吗?”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陪她说话?” “我怎么看着,你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看戏呢?” “李元晓那个蠢货,冲动易怒,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你把他引过来,挑拨他去欺负晋阳。” “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程处辉每说一句,女孩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的小脸已经血色尽失。 “你……你胡说!” 她声音尖利地反驳,但那份底气,明显不足。 “我没有!” “我胡说?” 程处辉笑了。 “小丫头,你这点心机,在我面前,就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你以为你躲在后面,就没人知道是你干的?” “心肠如此歹毒,长大了还得了?” 程处辉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女孩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你要干什么?” “我可是公主!” “你敢……” 她的话还没说完。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程处辉这一巴掌,比打李元晓时轻了不少,但依旧将女孩的脸颊打得红肿起来。 女孩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处辉。 她没想到,程处辉竟然真的敢打她! “程处辉!你疯了!”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传来。 是刚刚缓过劲来的李道宗,他扶着腰,挣扎着站起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 “你竟然敢打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 程处辉的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是她。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历史的碎片。 程处辉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冰冷,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孩,那个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厌恶了。 这个小丫头,从根子上就是个祸害。 斩草要除根,打蛇要打死。 现在不处理了,留着以后过年吗? 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从程处辉的身上弥漫开来。 凉亭里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几分。 第173章 他真的要杀我 高阳公主在皇室中长大的孩子,对危险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她清楚地看到了程处辉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 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挣扎着起身的李道宗,发出了求救声。 “皇叔!救我!” “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 李道宗刚刚扶着腰站稳,就听到高阳公主这声凄厉的尖叫。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程处辉那双冰冷至极的眸子。 李道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也感觉到了。 程处辉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这个皇宫大内,对着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动了杀心! 疯子! 这个程处辉,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程处辉!你敢!” 李道宗厉声喝道,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声音来震慑对方。 “这里是皇宫!你敢动公主一根汗毛,陛下绝不会放过你!” 然而,程处辉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聒噪。” 话音未落,程处辉的身影原地消失。 李道宗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程处辉单手提了起来。 脖颈处传来的巨大压力让他瞬间无法呼吸,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拼命地去掰程处辉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呃……呃……” 李道宗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堂堂江夏王,在程处辉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高阳公主彻底看傻了。 她最大的靠山,就这么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但极致的恐惧,也催生了她求生的本能。 就是现在! 她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跑! 高阳公主提着华丽的裙摆,转身就朝着外面疯跑。 她跑得跌跌撞撞,发髻散乱,再也没有了半分公主的仪态。 程处辉的余光瞥见了她逃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想跑? 他提着李道宗,没有追赶。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道宗因为挣扎而歪斜的发冠上。 一根碧绿的玉簪,正斜插在上面。 程处辉的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从李道宗的发冠上取下了那根玉簪。 玉簪入手冰凉,质地坚硬。 他手腕一抖。 “咻!” 玉簪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高阳公主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 若是射中,这个未来的祸害,今天就要提前谢幕了。 眼看着那道绿光就要没入高阳公主的后背。 也许是命不该绝。 也许是太过慌乱。 高阳公主的脚,被自己华丽的长裙裙摆狠狠绊了一下。 “哎哟!”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那根致命的玉簪,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 玉簪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高阳公主趴在地上,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那股劲风,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能感觉到,死神刚刚与她擦肩而过。 程处辉看着倒在地上的高阳,又看了看远处树干上的玉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失手了。 真是可惜。 他随手将已经快要翻白眼的李道宗扔在地上。 李道宗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就在此时。 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那是甲胄摩擦碰撞的声音。 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很快,一队手持横刀的禁军从入口处涌了进来。 他们迅速散开,将整个凉亭区域团团包围,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为首的一名禁军将领,目光如电,扫视着亭内这混乱的一幕。 一个昏迷不醒的小王爷。 一个瘫在地上剧烈咳嗽的郡王。 一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公主。 还有一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怎么回事!” 禁军将领沉声喝问。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名身穿宫装,云鬓微乱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李元晓。 “晓儿!” 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到了李元晓的身边。 她正是李元晓的生母,鲁才人。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鲁才人抱着李元晓,哭得撕心裂肺。 她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只是人昏过去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那份心痛,却瞬间达到了顶点。 “快!快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她对着周围的宫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程处辉。 是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其他人,全都倒在地上。 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是你!是你打伤了我儿!” 鲁才人指着程处辉,声音充满了怨毒。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行凶,殴打皇子!” “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程处辉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云南王。” 鲁才人那尖利的叫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处辉。 云……云南王? 那个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云南王,程处辉? 她的气焰,瞬间就矮了下去。 她只是一个先皇的才人,身份不高,在宫中全靠儿子密王撑着。 她可以对一个普通人颐指气使,但面对云南王……她还真没那个底气。 鲁才人的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就是云南王?” “即便你是云南王,也不能在宫里随意打人吧?我儿他……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地上的李道宗,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扶着凉亭的柱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刚才被程处辉当众掐脖的羞辱,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彻底引爆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程处辉,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军,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军腰间的横刀上。 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中叫嚣。 李道宗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夺过那名禁军腰间的横刀。 “锵!” 横刀出鞘,发出一声声响。 “程处辉!拿命来!” 李道宗怒吼一声,双手持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气,冲向了程处辉。 鲁才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机会! 她立刻扯着嗓子,对着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禁军尖声喊道。 “你们都看到了!” “此人穷凶极恶,在皇宫大内肆意妄为,殴打皇子,挟持郡王,现在更是逼得江夏王拔刀相向!” 鲁才人见状煽动禁军抓捕程处辉,称其在皇宫肆意妄为想造反。 第174章 又是这个孽障 与此同时,大安宫。 这里是太上皇李渊的清修之地,平日里连鸟雀都不敢高声鸣叫。 可今天,一阵阵喧哗,却穿透了层层宫墙,扰了这份宁静。 “外面何事喧哗。” 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李渊正闭目养神,被打扰了清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名侍立在旁的黑衣人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黑衣人返回,脸色有些古怪。 “启禀太上皇。” “是密王殿下……被人打了。” 李渊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元晓被人打了?” “在宫里?” “谁干的。” 黑衣人垂着头,低声回道。 “是……云南王,程处辉。” “程处辉?” 李渊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陌生,但很快就想了起来。 那个娶了长乐的程家小子。 李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好大的狗胆!” 他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 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案几,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打了我李家的皇子,他想造反不成!” “传朕旨意!将那程处辉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李渊的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怒火,余威犹在。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诛其九族!” “是。” 黑衣人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去传旨,而是悄然朝着两仪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上皇的旨意,在这宫里已经不算数了。 真正能决定程处辉生死的,只有当今陛下。 他要做的,是先看看陛下的态度。 …… 御书房。 李丽质提着裙角,疯了一样地冲了进来。 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平日里雍容华贵的长乐公主,此刻满是惊惶。 “父皇!父皇救命啊!”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丽质?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李世民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扶住她。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是处辉……是处辉他……” 李丽质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他为了保护晋阳,把元晓和高阳都给打了!” 李世民闻言一愣。 程处辉打了李元晓和高阳? 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眉头一挑。 “为了保护晋阳?” “是!” 李丽质急忙点头,将事情的经过飞快地说了一遍。 “是高阳带着晋阳去了大安宫那边,元晓皇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晋阳动了手,处辉正好赶到……” 听到“晋阳”两个字,李世民的脸色就变了。 再听到李元晓竟然对晋阳动手,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 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随即,他看向李丽质,语气却出人意料。 “打得好!” “啊?” 李丽质直接懵了。 “父皇?” “朕说,处辉做得对!” 李世民哼了一声。 “敢欺负朕的兕子,别说一个李元晓,就是十个,也该打!” 但说完,他又皱起了眉头。 事情终究是闹大了。 尤其还是在大安宫那个地方。 父皇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又是高阳这个孽障。”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晋阳乖巧,若不是有人怂恿,怎么会跑到大安宫那种地方去。 他对高阳这个女儿,心中瞬间充满了厌恶。 “你别怕。” 李世民拍了拍李丽质的手,声音沉稳有力。 “有父皇在,没人能动处辉分毫。” “朕这就过去看看。” “你先去立政殿,陪陪你母后。” “父皇保证,会把你的夫君,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得到李世民的承诺,李丽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她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父皇!” …… 宫苑之中,杀气凛然。 面对李道宗那同归于尽的一刀,程处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身形一晃,轻易地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劈。 同时,他伸出两根手指。 “铛!” 一声脆响。 程处辉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柄闪着寒光的横刀刀身。 李道宗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再也握持不住。 横刀,瞬间易主。 程处辉手腕一抖,横刀在他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刀柄反转,重重地砸在了李道宗的胸口。 “噗!” 李道宗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招。 仅仅一招,江夏王李道宗,败。 周围的禁军全都看傻了。 那可是江夏王,宗室名将。 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走不过一招。 “都愣着干什么!” 鲁才人尖利的叫声再次响起。 “他这是要造反!你们身为禁军,眼睁睁看着皇子郡王被殴打吗?” “给本宫上!拿下他!生死勿论!” 禁军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禁军校尉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刀。 “云南王殿下,得罪了!” “结阵!上!” 数十名禁军举着刀盾,组成战阵,缓缓朝着程处辉逼近。 程处辉冷笑一声。 他掂了掂手中的横刀,分量还行。 “想玩儿是吧?” “行,小爷今天就陪你们好好玩玩儿。” 话音未落,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进了禁军的阵型之中。 刀光闪烁。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看似坚固的盾牌,在程处辉的横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没有下死手,刀锋总是避开要害。 但每一刀下去,都必然有一名禁军丧失战斗力。 或是手臂被划开,或是大腿被砍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这片宫苑的地面。 数十名训练有素的禁军,竟然无法靠近他三步之内。 李道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剧痛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吼道。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躲在远处的凉亭里,高阳公主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左突右杀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闪烁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宫苑之内,兵刃碰撞声、骨骼断裂声、痛苦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放肆!” 这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所有人都被这声呵斥震得心头一颤,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整个宫苑,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常服,须发皆白,却依旧龙行虎步的老者。 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正缓缓走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那些悍不畏死的禁军,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老者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的缝隙。 断裂的刀兵,散落一地。 受伤的禁军,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场景,让他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缩。 第175章 见过太上皇 那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充满着背叛与死亡气息的夜晚,瞬间涌上心头。 玄武门。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血流成河。 那一天,他的儿子们,也倒在这片他亲手建立的宫城之中。 老者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铁青。 他抬起手,指着眼前的一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在皇宫大内,动刀兵,见血光!” “你们是想干什么?” “是要把这宫里,也变成修罗场吗!” “程处辉呢?” “那个小王八蛋给朕滚出来!” 李道宗挣扎着爬起身,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救星来了! 太上皇,李渊!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连忙上前一步,指着人群中的程处辉,声音嘶哑地告状。 “陛下!就是他!云南王程处辉,在宫中行凶,殴打臣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渊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程处辉随手扔掉手中已经卷了刃的横刀,刀身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他拍了拍手,从禁军的包围圈里走了出来,身上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杀神不是他一样。 他走到李渊面前,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程处辉,见过太上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太上皇! 这个称呼,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李渊心中最痛的地方。 果然,李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叫朕什么?” 李道宗心中冷笑。 完了。 这个程处辉彻底完了。 谁不知道太上皇最忌讳别人提这三个字,这小子还敢当面叫出来,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父皇息怒!” 李世民终于赶到了。 他看到眼前的场景,尤其是看到李渊那张铁青的脸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走到李渊面前,想都没想,直接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陛下。” “请陛下降罪,是儿臣治下不严,才让宵小之辈惊扰了您。” 这一声“陛下”,让李渊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 但随即,他的怒火又转向了李世民。 “你给朕闭嘴!” 李渊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朕还没死呢!朕在这里问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僵。 当着禁军内侍,被自己的父亲如此训斥,饶是以他如今九五之尊的身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低着头,恭顺地退到了一旁。 “儿臣,不敢。” 孝道,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反驳,也不能反驳。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目光不住地瞟向一旁那个惹了天大麻烦的便宜女婿。 这小子,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渊见李世民服软,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程处辉。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要将程处辉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小子,你可知罗艺?” 罗艺。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那是前朝的枭雄,也是最终起兵反叛,被诛杀的叛逆。 李渊在这个时候提起罗艺,其中的敲打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程处辉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脸上却毫无惧色,甚至还笑了一下。 “知道啊,手下败将嘛。”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渊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缺根弦? 他强压下怒火,继续追问。 “那朕再问你。” “在你眼里,谁,才是这大唐的皇帝?” 这是一个送命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道宗幸灾乐祸地看着程处辉,等着他自己作死。 李世民则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程处辉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其中的凶险,他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这还用问?” “当今天子,当然是我岳父大人,李世民啊。” 说完,他还嫌不够刺激,又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说句公道话,我觉得我岳父比您做得好多了。” “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这kpi摆在这儿呢,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程处辉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懵了。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当着太上皇的面,说当今皇帝比他强? 这不是当众打脸吗? “逆子!给朕住嘴!”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吓得周围的禁军都哆嗦了一下。 他真想冲上去捂住程处辉那张破嘴。 这混蛋,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渊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李渊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将矛头对准了他。 “你给朕闭嘴!” 李渊反手指着李世民,怒斥道。 “朕在跟他说话!朕让你说了吗?朕让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插嘴?” 李世民:“……”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专业背锅和挨骂的。 被亲爹当众骂“不是东西”,这皇帝当得,也是没谁了。 李渊骂完李世民,似乎心情舒畅了不少,他转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程处辉。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多少年了,都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了。 “小子,朕最后问你一次。” 李渊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你,是效忠于朕,还是效忠于他?” 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世民。 这才是真正的终极送命题。 忠于李渊,就是背叛当今天子。 忠于李世民,就是当面得罪这位喜怒无常的太上皇。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李道宗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仿佛已经看到程处辉人头落地的场景。 程处辉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清澈而坚定。 “回太上皇,我谁都不效忠。” “我效忠的,是大唐。” “我效忠的,是这片土地上,一脉相承的炎黄血脉!” 掷地有声。 李道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能这么回答?这小子,是在找死!这种虚无缥缈的回答,根本不可能蒙混过关! 李世民也是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李渊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程处辉,那双看透了世事沉浮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不是装疯卖傻,不是投机取巧。 这个年轻人的心中,有着远超他这个年纪的抱负。 良久。 李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 “说得好。” “那若朕能再开一次盛世,你,可愿为朕之臣子?” 第176章 太上皇驾崩 面对李渊这句充满蛊惑的问话,程处辉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太上皇,您这话说的……” “不是为难我吗?” “开盛世这个事儿吧,这是一个超大型的团队项目。” “您老人家呢,是德高望重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这点谁都不能否认。” “可我岳父大人,他现在是ceo啊。” 程处辉指了指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李世民。 “您一个退了休的董事长,想绕开ceo,自己拉一帮人马再搞一个新项目,您觉得……靠谱吗?” “底下的人听谁的?” “出了问题谁背锅?” “最关键的是,kpi怎么算?” 一连串现代企业管理的词汇从他嘴里蹦出来,砸得在场所有人晕头转向。 虽然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程处辉最后总结陈词。 “所以啊,太上皇,不是小子我不愿意。” “实在是您这个项目,从根上它就立不住。” “没有我岳父这个最强ceo,您这个盛世,开不起来的。” 说完,他两手一摊,一副“我已经尽力了,奈何现实太骨感”的无奈模样。 李渊沉默了。 他没有再看程处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李世民。 那个他曾经最引以为傲,后来又最痛恨的儿子。 李世民依旧站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 李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胸中积郁多年的所有不甘,所有怨愤,所有执念。 他的眼神,瞬间苍老了下去。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威仪,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二郎。” 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李世民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陪朕走走。” 李渊没有再理会任何人,转身,朝着大安宫的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默默地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谁也没有说话。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走了许久,李渊才缓缓开口。 “那小子,是个宝,也是个祸害。” “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世民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应道。 “是,父亲。” 李渊挥了挥手,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去吧。” “朕累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拐角,久久没有动弹。 另一边,李道宗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眼神里满是不解。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竟然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他不但没死,反而好像……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凭什么! 程处辉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转过头,冲着李道宗咧嘴一笑。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你气不气? 反正我爽了。 李道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 三日后。 大安宫传出消息。 太上皇李渊,无疾而终。 李世民下旨,追谥其为太武皇帝,庙号高祖。 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片哀戚之中。 唯独卢国公府,画风有些不太一样。 程处辉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李丽质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眼圈红红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夫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夫君,皇爷爷他……” “嗯,我知道,节哀。” 程处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又咬下一大口肉。 李丽质在他身边坐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你心里,皇爷爷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处辉咽下嘴里的肉,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是个成功的开国之君。” “但不是一个好皇帝。” “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好祖父。” 这个评价,可谓是大逆不道。 但李丽质却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程处辉看着妻子哀伤的侧脸,放下了手里的肉串,握住了她的手。 “丽质,人死为大,我不该这么说。” “但说句公道话,你爹比他强多了。” “真的,无论是做皇帝,还是做父亲,你爹都甩他好几条街。” “至少你爹知道,这大唐,是天下人的大唐,不是他李家一人的私产。” “他心里装着的,是万千百姓。” 李丽质抬起头,看着程处辉清澈的眼睛,心中的悲伤,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了程处辉的肩上。 太上皇的驾崩,带来的震动远不止于此。 仅仅一天之后,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 韦贵妃与高阳公主,被迁往了冷宫。 宫墙高耸,庭院荒芜,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寒意。 曾经骄纵不可一世的高阳公主,如今穿着粗布宫女服,眼神空洞地坐在台阶上。 无论旁人如何呼唤,她都毫无反应。 整个人,仿佛丢了魂魄。 宫里的老嬷嬷说,这是得了失魂症,治不好了。 与此同时,江夏王李道宗,也接到了禁足半年的旨意。 他平静地接了旨,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书房坐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长安城的市井之间,一些关于大安宫那日的传闻,也开始悄悄流传。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最后,竟然变成了“云南王程处辉,为护当今天子,血洗大安宫”。 一时间,程处辉在长安权贵圈里的形象,变得越发恐怖。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的驸马爷,原来是尊杀神。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李世民在为李渊守灵七日后,终于回到了御书房。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日在大安宫的情景。 回想着程处辉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效忠的,是大唐。” “我效忠的,是这片土地上,一脉相承的炎黄血脉!” 李世民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之前,他只觉得这个女婿机灵,能给自己带来乐子。 可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年轻人,胸中藏着怎样的沟壑。 那份忠诚,不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国家,整个民族。 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是上天赐给他的,镇国之臣! “陛下。” 王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密王殿下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李世民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密王,李元晓。 李渊最小的儿子,那个被程处辉打晕,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倒霉蛋。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父皇已经走了。 这个他存在过的最后一点小小的隐患,也没有必要再留下了。 “太上皇一个人上路,太孤单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密王去陪陪他吧。” 站在一旁的长孙皇后,身体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陛下……他毕竟是……” 毕竟是父皇的血脉,毕竟还是个孩子。 第177章 要退婚 李世民转过头,握住了妻子的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太上皇的葬礼,办得极为隆重。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幡之中。 国丧之后,百官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朝会。 然而,就在这国丧结束的第一天,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就在长安的权贵圈里炸开了锅。 大唐宰相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爱,上奏天子,请求与高阳公主解除婚约。 这道奏疏,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皇室的脸上。 邹国公府。 张大象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衣衫还带着脚印的家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遗爱,你这是……” “被我爹打的。” 房遗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脸上写满了不忿。 “我不过是想退个婚,他至于吗?直接把我从家里踹出来了。” 他旁边的张大素,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房伯伯也是气急了,你说你,退谁的婚不好,偏偏是公主。” 张大象眉头紧锁。 他身为吏部侍郎,又是国公府长子,考虑问题远比两个弟弟要周全。 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自赐下的。 房遗爱此举,不仅仅是退婚那么简单,更是公然打皇帝的脸。 “遗爱,你太冲动了。” 张大象沉声说道。 “高阳公主虽然被迁往冷宫,但终究是陛下的亲生女儿。” “你这么做,让陛下的颜面何存?让房相如何自处?” 房遗爱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我不管!” “反正那个疯女人,我绝对不娶!” “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都说高阳公主善妒成性,心肠歹毒。” “连自己的亲妹妹晋阳公主都敢下手。娶这么个玩意儿回家,那不是给我爹娘添堵吗?” 张大象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传闻,他自然也听过一些。 只是没想到,房遗爱竟然会因为这些传闻,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传闻终究是传闻,当不得真……”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程处辉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坛子酒。 “处辉哥!” 张大素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程处辉将酒坛往桌上一放,扫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房遗爱,乐了。 “哎哟,遗爱,你这是去掏蜂窝了,还是被你家老头子给盘了?” 房遗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别提了,晦气。” 张大素在一旁,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程处辉听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一拍大腿。 “干得漂亮啊,遗爱!” 他走到房遗爱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房遗爱龇牙咧嘴。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我就说嘛,那高阳公主就是个雷,谁碰谁炸。” “你这波操作,叫及时止损,绝对的明智之举!” 张大象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位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他倒好,上赶着支持。 “处辉,不可胡言。” 张大象忍不住提醒道。 “这毕竟是皇家之事,遗爱此举,怕是会惹怒陛下。” “惹怒个屁。” 程处辉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坐了下来。 “你们是不知道内情。”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 “高阳公主那可不是什么传闻,她是真的心肠歹毒,她暗害晋阳公主那事,千真万确。”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张大象和张大素兄弟俩,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房遗爱也是浑身一震,他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心里其实也没底,更多的是一种对传闻的厌恶。 现在,程处辉竟然亲口证实了。 “处辉哥,这……这是真的?” 房遗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是真的。” 程处辉瞥了他一眼。 “我骗你干嘛?这事儿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直接把她打入冷宫?那可是亲闺女。” “就因为这事,陛下对高阳已经失望透顶了。” “你现在去退婚,陛下顶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 “他正愁没台阶下呢,你这不就给他送枕头去了吗?” 程处辉的一番话,让房遗爱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一顿打,挨得值了!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傻样,又扭头看向张大象。 “大象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房相那边,我去说。” 说完,他站起身,拎起一坛酒。 “走了,我去给房相送温暖去。” …… 宰相府。 房玄龄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那个逆子! 真是要气死他了! 他房玄龄一生谨慎,忠君体国,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就在这时,管家前来通报。 “相爷,云南王殿下来了。” 房玄龄一愣。 程处辉?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很快,程处辉就提着酒坛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房相,消消气,消消气,晚辈给您赔罪来了。” 房玄龄冷哼一声,没给他好脸色。 “殿下说笑了,老夫可当不起。” “哎,您看您这话说的。” 程处辉自来熟地坐下,给房玄龄倒了杯酒。 “我知道您为什么生气,不就是遗爱那小子退婚的事嘛。” “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程处辉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房相,您觉得,陛下为何会将高阳公主打入冷宫?” 房玄龄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光骄纵,而且歹毒。” “她对晋阳公主下手了。” “若非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您觉得,这样的女子,配得上遗爱吗?配进你们宰相府的门吗?” 房玄龄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程处辉。 这些话,从程处辉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是驸马,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更是大安宫事件的核心人物。 他知道的内幕,远比外面传的要多,要真实。 程处辉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房相,我知道您忠君,但忠君,不是愚忠。” “陛下是明君,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真的降罪于您和遗爱。” “面子上的事情,总会过去,但若是真娶了那么一个祸害进门,那才是房府真正灾难的开始。” 说完,程处辉起身,对着房玄龄深深一揖。 “晚辈言尽于此,您自己斟酌。” 他将那坛酒留下,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玄龄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程处辉的话。 最终,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当晚,房玄龄回到了后院。 夫人卢氏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迎了上来。 “夫君,还在为遗爱的事情生气?” 房玄龄叹了口气,将程处辉说的话,跟妻子复述了一遍。 第178章 这婚必须退 卢氏一听,瞬间就炸了。 “什么?” 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 “那个高阳公主,竟然敢对晋阳公主下手?!” “退!这婚必须退!” 卢氏的态度,比房遗爱还要坚决一百倍。 “我早就看那个高阳不顺眼了,整日里飞扬跋扈,哪里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样子!” “咱们遗爱,虽然憨直了些,但心地善良,品性纯良,就该配一个温文尔雅的好姑娘。” “想嫁我们房家的儿子,她也配?!” 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此刻护起犊子来,气势十足。 看着妻子激动的样子,房玄龄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 皇家颜面固然重要。 但自己儿子的幸福,家族的安宁,才是一切的根本。 与此同时,皇宫。 李世民也正为这件事头疼。 房遗爱请求退婚的奏疏,就摆在他的案头。 说不生气,是假的。 他金口玉言赐下的婚事,说退就退,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可一想到高阳做的那些混账事,他又觉得,房家退婚,合情合理。 换做是他,他也不愿意让儿子娶这么个玩意儿。 “唉……”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自己这些儿女,怎么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 第二天。 房玄龄又遇见了程处辉。 他主动走了过去。 程处辉看见他,嘿嘿一笑。 “房相,想通了?” 房玄龄看着他,神情复杂。 这个年轻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 他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都松弛了下来。 “殿下若是见到遗爱那个逆子,便叫他回家吧。” 皇宫。 李世民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眼前的奏疏,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臣,程咬金,偶感风寒,请求休沐。 又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自从程处辉那小子隔三差五请假之后,朝堂上的风气就彻底被带歪了。 尤其是程咬金这个老匹夫,学得最快,用得最勤。 隔三差五就说自己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心安理得地翘班摸鱼。 李世民越想越气,一把将奏疏扔在案上。 “这个程处辉,真是个惹祸精。”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内侍吓得一个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李世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房遗爱退婚这事,他怎么想,都觉得跟程处辉脱不了干系。 房遗爱那孩子,憨是憨了点,但绝不是个没分寸的人。 若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上奏疏请求退婚。 这长安城里,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能力影响房遗爱的,除了程处辉,还能有谁。 …… 与此同时,程处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走出了自家府门。 昨天从房府回来,他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房遗爱那小子。 程处辉决定出门找找他。 这帮兄弟里,房遗爱的心思最单纯,也最容易钻牛角尖。 程处辉骑着马,他想了想,朝着屈突仲翔的府邸奔去。 屈突仲翔性子沉稳,为人靠谱。 房遗爱要是想找个地方躲清静,十有八九会去他那儿。 果然,程处辉刚到屈突府门口,就看见了房遗爱的马。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程处辉在后院的一处凉亭里,找到了他的兄弟们。 凉亭里,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房遗爱,屈突仲翔,张大素三人正喝酒聊天。 “哟,都在呢。” 程处辉笑着走了过去。 “我就知道,肯定能在这儿逮到你们。”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 房遗爱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爹说,秦怀道在边境立功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要回长安了。” “真的?” 张大素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敢情好,咱们兄弟又能凑齐了。” 屈突仲翔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这群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感情非同一般。 “这家伙这一去就是那么久,也不知道晒黑了没有。” “那肯定啊,边境风沙大着呢。” “就是可惜了宝琳那家伙。” 张大素忽然叹了口气。 “前几天碰到他,还在那抱怨呢,说这几年天下太平,他一身的武艺都没地方施展,快憋出病来了。” 尉迟宝琳是尉迟恭的儿子,性子跟他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人。 这几年边境安稳,没有大战事,可把他给郁闷坏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张大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柴哲威那小子,被分到蜀地去了。” 这话一出,凉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柴哲威也是他们兄弟中的一员,是柴绍的儿子。 蜀地,那是蜀王李恪的封地。 李恪…… 这个名字,如今在长安,是个有些敏感的存在。 他是李世民的第三子,文武双全,素有贤名,但也因此,被卷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我听说了。” 屈突仲翔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听说,柴哲威很受蜀王器重,一去就被任命为崇州军司马了。” 军司马,虽然官职不算顶高,但手握兵权,是实打实的实权职位。 李恪的用意,不言而喻。 他这是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众人心中都有些担忧。 柴哲威性子耿直,为人仗义,但有时候也容易一根筋。 他们怕他被卷入夺嫡之争,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程处辉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他看着兄弟们担忧的眼神,咧嘴一笑。 “想那么多干嘛。” “柴哲威是咱们的兄弟。” “他要是真在哪边混得不好,或者需要帮忙,咱们搭把手就是了。” “他要是真铁了心要跟着蜀王干,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咱们也拦不住。” “但只要他还是咱们的兄弟,咱们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程处辉的话,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错。 管他什么夺嫡不夺嫡的。 兄弟有难,他们搭把手,天经地义。 屈突仲翔和张大素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处辉说得对。” 房遗爱也抬起头,眼中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程处辉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今天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该痛痛快快地喝酒。” “来,我跟你们说,上次我们去曲江池,碰到个西域来的舞姬,那腰扭的……” 程处辉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往日的趣事。 他时而模仿别人滑稽的动作,时而学着姑娘娇滴滴的语调,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房遗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些关于退婚的烦恼,关于未来的迷茫,在兄弟们的笑声中,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端起酒杯,主动敬了程处辉一杯。 “处辉,谢了。” 程处辉跟他碰了一下杯,嘿嘿一笑。 “跟自家兄弟,客气个屁。” 阳光透过亭子的缝隙,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79章 带发修行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几个嬉笑打闹的兄弟,心中一片温暖。 是啊。 天大的事,有兄弟们一起扛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暂时放下了所有的烦恼,与兄弟们共度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酒宴散去,月上中天。 程处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骑着马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几分酒气。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兄弟们爽朗的笑声,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跟这帮兄弟待在一起,就算是喝凉水都觉得是甜的。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蜀地,气氛却远不如长安这般轻松。 蜀王府内,灯火通明。 李恪一身锦袍,面带温和的笑意,亲手为柴哲威斟满一杯酒。 “哲威,这几日在崇州还习惯吗?” “军中事务若有不顺,尽管与我说。” 柴哲威端起酒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多谢殿下关心,一切都好。”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烦躁。 李恪对他确实不错,一到蜀地就给了军司马的实权职位。 平日里更是嘘寒问暖,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十足。 可柴哲威不是傻子。 他清楚得很,李恪看重的,根本不是他柴哲威。 而是他背后的程处辉,是他爹柴绍,是他们这帮在长安城里盘根错节的勋贵子弟。 这位素有贤名的蜀王,嘴上说着兄弟情义,眼里却全是算计。 每一次的嘘寒问暖,都像是在提醒他,你不过是我拉拢程处辉的一颗棋子。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他柴哲威也是将门之后,他想去的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而不是在这王府里,陪着一个亲王玩什么夺嫡的过家家游戏。 “殿下若无他事,末将先行告退了。” 柴哲威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生硬。 李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哲威早些歇息。” 看着柴哲威转身离去的背影,李恪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柴哲威回到自己的住处,胸中的烦闷愈发浓烈。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桌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一下。 去他娘的蜀王。 去他娘的拉拢。 老子不伺候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去南诏。 听说那边的治军极严,军中只看军功,不看出身。 那才是爷们该待的地方。 想到这里,柴哲威眼中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然。 他立刻铺开纸张,研好墨,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远在长安的父亲柴绍,言明自己的志向,请父亲原谅他的擅自决定。 另一封,则是给程处辉的。 信上的内容简单直接。 “处辉,蜀地这鸟地方,老子待不下去了,准备去南诏当个大头兵,你可得罩着我。” 写完信,他小心地封好,唤来心腹,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柴哲威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南诏。 等着我。 程处辉回到府中,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程处辉后面收到书信,想到岳飞将军在南诏治军的铁血手段。 那可真是个磨炼人的地方。 柴哲威那耿直的性子,在李恪那种心机深沉的人身边,迟早要吃亏。 这去了军中,跟着岳飞将军好好操练一番。 等他从南诏军中出来,绝对能脱胎换骨。 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跪着的身影。 高阳公主一身素衣,卸去了所有华丽的钗环,就那么静静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父皇,儿臣心意已决。” “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出家为尼,常伴青灯古佛,为大唐祈福。” “混账!”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石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镇纸摔得粉碎。 “你好端端的一个公主,金枝玉叶,竟然要去当尼姑?” “你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退婚之事本就让他头疼,现在高阳竟然又闹着要出家,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殿下息怒。”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长孙皇后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到李世民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转向李世民,柔声劝道。 “陛下,高阳也是一时想不开。” “她这个年纪,正是爱钻牛角尖的时候,您越是逼她,她恐怕越是想不通。” 李世民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 “不如,就让她去城外的静心庵,带发修行一段时日吧。” “一来可以让她静静心,二来也算是全了她的念想。” “静心庵的主持是得道高人,或许能开解她一二。” “臣妾看高阳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一时受了打击。” 李世民沉默了。 长孙皇后的提议,无疑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就依皇后所言吧。” 高阳公主闻言,深深叩首。 “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感激。 可不知为何,长孙皇后看着她恭顺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高阳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甘露殿。 走出大殿,高阳公主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张清丽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出家? 青灯古佛? 她怎么可能甘心。 父皇,母后,你们以为把女儿送到庵堂,就是对女儿的惩罚吗? 不。 那将是女儿积蓄力量的开始。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长安城的某个方向。 程处辉…… 你以为你的那个圈子,能永远置身事外吗? 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此刻的长安城,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 程处辉的那帮兄弟们,在各自的府邸里,过着他们快活的日子。 他们刻意与朝堂保持着距离,低调行事,丝毫没有卷入任何纷争的迹象。 长安的清晨,寒意刺骨。 一股子冷气顺着被子的缝隙钻进来,冻得程处辉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这鬼天气,简直是全方位的魔法攻击。 程处辉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冒着寒气。 想我堂堂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现在倒好,一朝穿越,直接梦回没有集中供暖的大唐。 这简直是从天堂掉到了冰窖。 程处辉在心里默默吐槽。 “系统,签到,救命啊,再不来点好东西,你家宿主就要冻成冰雕了。” 【叮。】 一个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签到成功。】 第180章 过冬的神器 【恭喜宿主获得‘火炕及取暖器制作图纸’一份。】 程处辉的眼睛瞬间亮了。 火炕。 这可是北方过冬的神器。 还有取暖器,这玩意儿要是搞出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瞬间被冻得又缩了回去。 不行,得赶紧把这玩意儿搞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穿上衣服,也顾不上洗漱,直接冲到桌案前。 拿起一根炭笔,铺开一张宣纸,就开始根据脑海中的图纸奋笔疾书。 他要设计的火炕,可不是简单的土炕。 必须是集取暖、睡觉、储物于一体的豪华升级版。 烟道要怎么走,排烟口要设置在哪里,既要保证热效率最大化,又要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程处辉画得聚精会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公爷,小公爷。” “郭管家回来了。” 程处辉的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郭嘉回来了。 他扔下炭笔,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刚一踏入前厅,就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郭嘉一身长衫沾满了灰尘,脸上也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到程处辉,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拜见主公。” 程处辉连忙扶起他。 “一路辛苦了。” 他上下打量着郭嘉,关切地问道。 “事情可还顺利?” 郭嘉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幸不辱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包裹一层层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沓厚厚的纸张。 最上面的是几份地契。 “主公,您要的荒山,已经买下来了。” 郭嘉指着地契说道。 “都按照您的吩咐,以最低的价格拿下了。” 程处辉拿起地契,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郭嘉又从包裹里拿出更多的东西。 一沓又一沓的银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晃得人眼花。 还有一摞厚厚的房契和地契,遍布长安城内外。 “主公,这次南下,除了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属下还顺便用您给的本金,做了一些小生意。” 郭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是所有的收益,请主公过目。” 程处辉看着满桌子的财物,饶是他见惯了后世的财富,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郭嘉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商业奇才。 他不仅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还顺手给自己带回来一座金山。 “你想要什么奖励?” 程处辉看向郭嘉,眼神中满是欣赏。 对于有功之臣,他从来不会吝啬。 郭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主公,我……想在长安城安个家。” “追随主公,了无牵挂,但家中尚有老母妻儿,想求一处安身之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是主公恩准,希望能从这次的利润中,分得一成。” 程处辉笑了。 “一成?” 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可以,这次的利润,你拿一成。” “不光要在长安城买最好的宅子,还要把伯母和嫂夫人风风光光地接过来。” 郭嘉愣住了,眼中瞬间涌起一股热流。 士为知己者死。 他猛地单膝跪地。 “主公大恩,没齿难忘。”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程处辉将他扶起。 “还有跟着你出去的那些铁骑兄弟,人人有赏,绝不亏待。” “谢主公。” 郭嘉站起身,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复。 他看着桌上那荒山的地契,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 “主公,恕属下愚钝。” “这些银票和地契的价值,属下明白。” “可买下这两座鸟不拉屎的荒山,究竟是为何?” 在他看来,那两座山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买下来纯粹是把钱往水里扔。 程处辉闻言,只是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那份煤山的地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黑色的金子。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至于那座铁山,更是未来工业化的基础。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一文不值。 但在他眼中,却是足以改变整个大唐的无价之宝。 他要用这些资源,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咸鱼生活。 看着程处辉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郭嘉虽然不明白,但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主公,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只需要相信,并且执行。 这就够了。 送走了郭嘉,程处辉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桌上的银票和地契已经被收拾妥当,只剩下那关于荒山的地契,被他单独拿了出来,平铺在桌案上。 他的手指在地契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程处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一幅宏伟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搞钱只是第一步。 怎么把这些黑色的金子,变成真正的生产力,才是关键。 首先,得有人。 程处辉在屋里踱着步,计划以长安附近煤山为起点,脑海中浮现出长安城周边的地图。 那座煤山附近,有个叫旧营村的村子。 村里的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守着几亩薄田,看天吃饭。 有了。 他一拍大腿。 直接把旧营村的村民们,整体迁移到煤山脚下,建一个新营村。 给他们盖新房,分田地,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份工作。 一份在后世看来辛苦得要死,但在大唐却是能养家糊口的铁饭碗——挖煤。 当然,不能只是傻乎乎地挖。 程处辉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土法炼焦。 这是跨时代的技术,虽然简陋,但足以吊打这个时代所有的燃料。 焦炭一出,无论是取暖还是冶炼,都将是革命性的突破。 他越想越兴奋,手里的笔也跟着飞舞起来。 开采、运输、炼焦、销售……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这不仅仅是一个煤矿。 这是一个商业帝国的基石。 程处辉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份地契上。 铁山。 煤与铁,工业革命的两条腿,现在都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高炉拔地而起。 通红的铁水奔涌而出,锻造成各种工具、农具,甚至是武器。 大唐的冶金技术将因此飞跃百年。 陶瓷、玻璃、水泥……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煤炭作为燃料。 未来的市场需求,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程处辉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盘棋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人根本玩不转。 他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 不仅是挖矿的苦力,还需要懂管理、会算账、忠诚可靠的班底。 郭嘉。 这个名字第一时间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这家伙不仅是个商业奇才,看人的眼光也毒辣。 让他去物色人选,再合适不过。 程处辉将写满计划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郭嘉。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第181章 说是能住上暖和的屋子 一股淡淡的馨香飘了进来。 李丽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寝衣,长发松松地挽着,烛光下,绝美的容颜带着一丝心疼。 “夫君,夜深了,还在忙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处理一点小事。” 程处辉笑着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汤碗。 “你做的?闻着就香。” 李丽质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伸出柔软的手,抚了抚他眼下的淡淡青黑。 “你看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 “赚钱是好事,可也不能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她的话语里满是担忧。 在她看来,自己夫君已经是卢国公的世子,又是当朝驸马,钱财早已是身外之物,何必如此拼命。 程处辉喝了一口温热的莲子羹,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他拉着李丽质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丽质,你觉得我这么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呀。” 李丽质不假思索地回答。 程处辉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花钱,只是赚钱最肤浅的意义。” “我想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用这些钱,去改变一些东西,改变这个世界。” “我想让大唐的百姓,冬天不再受冻,饿了有饭吃。” “我想让大唐的军队,用上最锋利的兵器,穿上最坚固的铠甲。” “我想让大唐的科技,领先这个世界一千年,一万年!” “我不想让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代子孙,再遭受那些屈辱和苦难。” 李丽质听得有些发懵。 夫君的话,她有些听不太懂。 什么叫几百年后的屈辱? 但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种磅礴的气势,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看着程处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作为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对权力的气息异常敏感。 改变世界?让大唐领先千年? 这些话,听起来…… “夫君,你……你想当皇帝?” 李丽质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程处辉的手。 程处辉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他伸手刮了刮李丽质挺翘的鼻子。 “傻丫头,想什么呢?” “当皇帝?那可是天底下最苦的差事,全年无休,每天还要被一群老头子追在屁股后面念叨,我才不干。” “我只想当个快活的咸鱼,种种田,搞搞发明,陪陪老婆孩子,这就够了。” 听到这话,李丽质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没有骗她。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一毫对皇权的欲望。 “那……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那些叫工业革命。” 程处辉换了个她能听懂的说法。 “就是用新的工具,新的技术,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好。” “比如,等我们的煤山和铁山开采出来,我就能造出一种东西,让整个长安城,冬天都温暖如春。” 李丽质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虽然是公主,但也知道每年冬天,长安城外有多少百姓因为严寒而冻死。 如果夫君真的能做到,那将是何等的功德。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程处辉的肩膀上。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自己嫁了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一个心怀天下,却又只想守着自己过小日子的男人。 感受着妻子的依恋,程处辉心中一片温暖。 他搂住李丽质的肩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凛冬将至。 程处辉决定,就从这个冬天开始,先拿暖气计划练练手。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长安城风平浪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尤其是对宫里的李世民而言。 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隔三差五就得给他整点新花样,让他又惊又气又喜的混小子来折腾。 程处辉这小子,最近怎么这么安分。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折。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这大殿里,今天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杨公公。” 李世民淡淡地开口。 候在一旁的杨公公立刻躬身上前。 “奴婢在。” “程家那小子,最近在忙什么?” 李世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回陛下,驸马爷这半个月一直待在城外。” 杨公公恭敬地回答。 他早就料到陛下一准会问,私下里已经把程处辉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城外?” 李世民来了点兴趣。 “他不是买了荒山吗,难不成还真想挖出金子来?” 杨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陛下,驸马爷……确实快要挖出金子了。” “嗯?” 李世民眉头一挑。 “驸马爷在旧营附近,圈了一大块地,正在招募流民,说是要建个新村。” “建村?” 李世民更听不懂了。 “他一个国公之子,当朝驸马,跑去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建村子?图什么?” “奴婢不知。” 杨公公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只是听说,驸马爷给的工钱极高,管吃管住,还说冬天能让所有人都住上暖和的屋子。” “如今长安城外的流民,十有八九都往他那里去了。”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让所有人都住上暖和的屋子?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总觉得,程处辉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巨大的图谋。 虽然这小子嘴上说着只想当咸鱼,可干出来的事,没一件是咸鱼该干的。 …… 与此同时,城外的煤山脚下,热火朝天。 程处辉站在一处新挖开的矿洞口,手里捏着一块乌黑发亮的煤块。 这运气,简直了。 他买下的这座煤山,煤层极浅,几乎就在地表之下几米深。 更难得的是,这里的煤含硫量极低,是后世都难得一见的优质无烟煤。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都给老子听好了!”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对着一群刚刚培训完的矿工大声喊道。 “安全第一,生产第二!” “下井前,必须戴好安全帽,两人一组,不许单独行动!” “每天工作六个时辰,三班轮换,谁敢给老子偷懒或者违规操作,立马卷铺盖滚蛋!” 他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管理制度。 但没有一个工人抱怨。 因为程处辉给的实在太多了。 在这里,他们不仅能吃饱穿暖,每天还能拿到足足一百文钱的工钱。 这待遇,比在长安城里当帮工都强。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要好好干,报答这位心善的驸马爷。 安排好煤山的开采工作,程处辉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一队铁匠,返回了新营村。 村子已经初具雏形,一排排简易的木屋拔地而起。 程处辉直接将铁匠们带到了村子中央,一片刚刚建好的大型工坊里。 这里,将是整个暖气计划的心脏——铁匠铺。 工坊里,几十个经验丰富的工匠正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满脸困惑。 那是程处辉亲手画出图纸,让铁匠们连夜赶制出来的第一片暖气片。 第182章 时代变了 “各位师傅,我知道大家很疑惑,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程处辉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指着暖气片,开始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这个跨越了千年的发明。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能让屋子变暖和的宝贝。” “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烧水。” 他让人抬来一个大铁炉,连接上管道。 “我们用煤炭把炉子里的水烧热,热水呢,就会顺着管子流到这个铁片片里。” “热水进去,把铁片片烫热了,屋子不就暖和了?” “等里面的水变凉了,它又会顺着另一根管子流回炉子里,重新加热,这样一直转圈圈,屋子就能一直暖和。” 工匠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烧水取暖? 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水怎么会自己转圈圈呢? “驸马爷,这水……凉了之后,真的会自己流回去吗?” 一个年长的工匠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 程处辉笑了。 “热水往上走,冷水往下沉,这是自然规律。” “不过,这东西也有个小毛病。” 程处祝指着管道。 “用久了,里面会生水锈,堵住管子,所以需要定期换水清理。” 就在这时,管家郭嘉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主公!主公!成了!” “咱们在后山做的那个实验,水真的循环起来了!” 郭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按照程处辉的吩咐,用竹子和陶管在后山搭了一个简易的循环模型。 没想到,那水真的就自己动了起来。 工匠们闻言,一片哗然。 看向程处辉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 这位驸马爷,简直是神人。 程处辉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掌握。 “郭嘉,你带几个手艺最好的师傅,立刻回长安。” “先拿咱们卢国公府开刀,把这水暖气给我装上!” 他的眼中闪烁着财迷的光芒。 这玩意儿,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一套暖气系统的成本,算上人工和材料,顶天了也就几十两银子。 可要是卖出去…… 尤其是卖给皇宫。 整个皇宫那么多宫殿,全都装上,那得多少钱? 程处辉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嘶…… 起码得百万两起步吧? 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 他转身,看着工坊外那些堆积如山的乌黑煤块。 “继续干活!” “把这些煤,都给老子洗干净,脱硫!” 夜深人静,程处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哗啦啦的银子响。 暖气计划只是个开始,要想在这大唐真正地搞出一番事业,光靠他一个人,累死也搞不出工业革命。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想到系统签到,一个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科学大礼包”一份。】 程处辉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空间。 一个金光闪闪的礼包正静静地悬浮着。 “打开!” 他心中默念。 【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卡:毕昇。】 【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卡:宋应星。】 【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卡:沈括。】 【附赠:其相关著作全集。】 一连串的提示音,差点把程处辉的脑子给震懵了。 毕昇?活字印刷术的那个毕昇? 宋应星?写《天工开物》的那个东方百科全书式的牛人? 还有沈括?北宋的全能型科学家,天文地理无一不通的巨佬? 程处辉的呼吸猛地一滞。 紧接着,狂喜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这哪里是什么科学大礼包。 这他娘的是三张王炸,直接凑成了一套飞龙骑脸的牌。 有了这三位大神,再加上他们脑子里那些知识。 大唐从农业时代迈向工业时代,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程处辉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第二天一早,程处辉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直接冲进了皇宫。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为黄河水患的治理费用愁得直揪胡子。 国库空虚,拿什么去堵那决堤的口子。 “岳父大人。” 程处辉人未到,声先至。 李世民抬起头,看到是这个宝贝女婿,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 “处辉啊,你不好好在家陪丽质,又跑进宫来做什么?” “莫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程处辉嘿嘿一笑,凑上前去。 “岳父大人英明。” “儿臣这次,是来给您送钱的。” 李世民的眼睛顿时一亮。 “哦?送钱?你有多少钱?” “儿臣没钱。” 程处辉的回答干脆利落。 李世民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感觉自己被耍了。 “没钱你说个屁!” “岳父大人别急嘛。” 程处辉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奉上。 “儿臣虽然现在没钱,但儿臣有个法子,能让大唐的国库在十年之内,充盈到您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李世民半信半疑地接过奏折。 打开一看,开头几个大字就让他愣住了。 “奏请设立商部,另设工学。”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商部?与六部平级?” “胡闹!” “自古士农工商,商贾乃末流,岂能与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相提并论。” “还有这个工学,是什么东西?国子监下设六学,乃是祖制,你想做什么?”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程处辉早就想好了说辞。 “岳父大人,时代变了。” 他指着奏折上的“工学”二字。 “所谓工学,就是研究格物致知,钻研奇技淫巧的学问。” “您别小看这些奇技淫巧,往小了说,可以改良农具,提高粮食产量,让百姓吃饱穿暖。” “往大了说,可以冶炼精钢,打造神兵利器,让我大唐军队横扫天下。” “至于商部,工学研究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人卖出去换成钱吧?” “工学产出,商部售卖,这二者合一,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程处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儿臣敢跟您立下军令状,十年之内,工学学子创造的价值,商部带来的税收。” “绝对能让您把黄河从头到尾用金子修一遍。” 李世民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用金子修黄河? 这小子,口气也太大了。 可国库的窘迫是实实在在的。 治水的钱,到现在还没凑齐。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 “你说得天花乱坠,可这设立商部,开办工学,哪一样不要钱?” “国库现在,一文钱都挤不出来了。” 程处辉就等他这句话。 “钱,儿臣来出!” 程处辉拍着胸脯,一脸的大义凛然。 “为了我大唐的千秋霸业,为了岳父大人的宏图伟志,儿臣愿意倾家荡产,垫付所有前期费用。”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开什么玩笑。 现在不借着大唐的壳子,把工业的底子打好,等以后自己单干,光是招工的人力成本都能把他拖垮。 现在用朝廷的名义,要人有人,要地有地,多是一件美事。 第183章 富贵险中求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女婿,总是能搞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虽然对所谓的“工学”将信将疑,但那句“十年内充盈国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程处辉还愿意自己掏钱。 赔了,赔的也是程家的钱。 赚了,那可就是整个大唐的利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好。” 李世民终于松口。 “朕就允你一次。” “这商部和工学之事,就由你全权统筹规划。” “朕倒要看看,你程处辉的脑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名堂。” “谢岳父大人!” 程处辉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 计划通。 从皇宫出来,程处辉脚下生风,直奔自己的府邸。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三位大神了。 刚一进门,就看到三个穿着古代儒生长袍,气质却各不相同的中年人,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一人,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一丝匠人的严谨。 中间那位,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目光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实践出真知的智慧。 最后一人,气质最为儒雅,但眼中闪烁的好奇光芒,却暴露了他对万事万物探究的本性。 程处辉知道,他们就是毕昇、宋应星和沈括。 他快步上前,对着三人深深一揖。 “晚辈程处辉,见过三位先生。”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一愣。 还是沈括反应快些,连忙回礼。 “公子客气了,我等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是何处,还请公子解惑。” 程处辉微微一笑,将三人请入正厅。 “三位先生,这里是大唐长安,卢国公府。”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大唐第一所工业大学的副校长和首席讲师。” “工业大学?” 三个来自不同朝代的顶尖学者,同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校长是谁?” 毕昇忍不住问道。 程处辉厚着脸皮,指了指自己。 “不才,正是在下。”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另外,我还为咱们大学,请了一位名誉校长。” “当朝天子,李世民陛下。”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程处辉新开的店铺门口,罗雀可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吹得店铺门口挂着的招牌微微晃动。 店铺里,一排排崭新的铁皮炉子。 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黑黢黢的蜂窝煤。 程处辉站在门口,裹了裹身上的裘皮大氅,一张俊脸差点被冻僵。 “不是,这什么情况?” “我这可是划时代的取暖神器啊。” “怎么就没人买呢?” 管家凑上前来,哈着白气,小声说道。 “公子,百姓们都说,这黑石炭在屋里烧,会熏死人的。” “往年冬天,不是没有人家图省钱,在屋里烧炭盆,结果一家子再也没醒过来。” 程处辉一拍脑门。 他把煤气中毒这茬给忘了。 这玩意儿在大唐,可是实实在在的催命符。 他这套炉子加烟囱的设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可老百姓不知道啊。 他们只看到黑乎乎的煤,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七窍流血的恐怖画面。 正说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过来,指着蜂窝煤问道。 “这玩意儿怎么卖?” 程处辉眼睛一亮,总算来生意了。 “老哥好眼光。” “这叫蜂窝煤,劲儿大,耐烧,绝对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那汉子掂量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开口。 “给我来一百斤。” “我打铁用。”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搞了半天,是铁匠铺来进货了。 敢情自己这划时代的取暖设备,在大家眼里,就只配给铁匠打铁用。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该死的刻板印象给扭转过来。 程处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对着管家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去,把咱们隔壁那间空着的铺子租下来。” 管家一愣。 “公子,咱们这都卖不出去了,还租铺子干嘛?” 程处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山人自有妙计。” “不但要租,还要搞个大新闻。” 半个时辰后,一张巨大的告示贴在了店铺门口。 “重金悬赏,诚招勇夫五名。” “入暖房体验两日,好吃好喝招待。” “安然无恙出屋者,每人赏银四百两,死去给二百两安家费。” 告示一出,立刻引来了大批百姓围观。 “我的乖乖,在屋里待两天,就给四百两?” “这比抢钱还快啊。”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是啊,没听说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上前。 这时,程处辉安排好的托儿开始发挥作用了。 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汉子挤到前面,大声喊道。 “我来。” “不就是待两天吗,怕什么。” “富贵险中求。”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人跟上。 很快,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了出来,表示愿意一试。 管家按照程处辉的吩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各位勇士,丑话说在前面。” “这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是自愿参与体验。” “若是不幸在屋内发生意外,身故了,我们卢国公府会赔偿二百两的安家费。”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那五个报名的汉子,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怎么还要签生死状啊?” “这……这不是要人命吗?”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站出来解释道。 “各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 “之所以立下这份契约,并非是我这炉子和煤炭有问题。” “而是为了防止有人故意在里面寻死,然后讹我们国公府的钱。” “毕竟,四百两银子,足够让一些走投无路的人动歪心思了。” “所以,咱们必须把规矩定好。” “活着出来,拿四百两走人。” “死在里面,只给二百两安家。” “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为了钱,故意在里面搞事情了,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一听,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逻辑,没毛病啊。 那五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二百两和四百两,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五个汉子走进了隔壁那间被临时改造的“暖房”。 房间里,一个崭新的铁皮炉子正烧得通红,蜂窝煤在里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房门被关上,管家还在门口贴上了封条。 围观的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虽然看不见,但站在门口,已经能感受到一股不同于外面的热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嘿,还真挺暖和的。” “就是不知道人在里面会不会被熏着。” 程处辉搬了张椅子,优哉游哉地坐在店铺门口,喝着热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店里的小二则成了临时的“现场播报员”。 第184章 严禁任何人私自开采 每隔一刻钟,他就会从暖房的后门绕出来,向众人通报里面的情况。 “报告各位老铁,啊不,各位乡亲。” “一号勇士正在大口吃肉。” “二号勇士已经干了三碗酒了。” “三号四号五号正在划拳,屋里暖和得他们都把外衣脱了。” 小二的播报绘声绘色,让外面的百姓们听得抓心挠肝。 寒风里,他们冻得鼻涕直流。 一墙之隔的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这对比也太鲜明了。 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店铺门口,队伍排得老长,把大街都快堵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暖房的门依旧紧闭。 围观的百姓比昨天更多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结果。 是五具尸体被抬出来,还是五个活人笑着走出来? 店小二再次出现。 “报告最新情况。” “五位勇士昨晚睡得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早上起来精神头十足,现在正吃早饭呢,有羊肉泡馍,管够。” 这话一出,人群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睡了一晚上都没事。 这说明,程公子的炉子和煤,真的不会熏死人。 “开门,开门。” “我要买炉子,我要买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瞬间沸腾了。 人们疯狂地涌向店铺。 “给我来一套,我家有老人孩子,冻不住了。” “别挤啊,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 “我出双倍的价钱。” 管家带着家丁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店铺里的炉子和蜂窝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不到半天的功夫,所有准备的货物,全部脱销。 长安城的火爆,自然也传到了清河崔氏的耳朵里。 崔家的府邸,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一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崔兑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 “程处辉,他欺人太甚!” 他指着长安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那座破山,那座鸟不拉屎的荒山,他早就知道下面有煤!” “他这是在耍我,是在羞辱我们整个清河崔氏!” 当初卖山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把那座山当成垃圾一样甩给程处辉,还自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那座“垃圾山”成了一座挖不尽的金山。 每一块卖出去的蜂窝煤,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主位上,崔氏族长崔征兴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 崔兑辉急了。 “您就看着他这么羞辱我们吗?那本该是我们的钱!” 崔征兴终于放下了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座山,契约上写明了,是他的。” “官府的文书上,盖着印。” 崔兑辉一愣,随即更加不甘。 “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程处辉发财?” 崔征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程处辉买的是山。” “可没说,山里的东西,就一定是他的。” “我清河崔氏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混小子来指手画脚了?” 这话里有话。 崔兑辉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对啊。 山是你的,可山里的煤,谁挖到就是谁的。 他脸上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的兴奋。 “父亲,我明白了。” 崔征兴重新端起茶杯,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这便是默许。 三天后。 那座煤山,不再宁静。 崔兑辉带着上百号家丁和招来的流民,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山里。 镐头和铁锹疯狂地刨掘着黑色的土地。 大块大块的煤炭被挖出来,堆积在一旁。 崔兑辉叉着腰,站在高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程处辉,你不是能耐吗? 我让你辛辛苦苦买来的山,给我做嫁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自己挖出来的煤卖了钱,要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 开一家比他家还大十倍的店铺。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一支身披甲胄的队伍正迅速向矿场包围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幽州刺史的官袍,面色冷峻。 崔兑辉心里咯噔一下。 官府的人怎么来了? 他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不知刺史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 他的话还没说完,幽州刺史马鞭一指,厉声喝道。 “全部拿下!”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瞬间就控制了整个矿场。 那些家丁和流民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扔了工具,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崔兑辉的笑僵在脸上。 “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乃清河崔氏的崔兑辉。” 幽州刺史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误会?” “本官问你,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开采国有资源?” 崔兑辉懵了。 “国有资源?” “大人,这山是程处辉的,不是国有的啊。” 刺史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无知小儿!” “你以为程公子买下这座山,是为了他自己的一己私利吗?” “实话告诉你,程公子深明大义,自掏腰包买下此山,是为了将其献给朝廷。” “为我大唐集中资源,以图发展!” “此山,早已是我大唐的战略要地!” 这话一出,崔兑辉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为大唐买的? 这怎么可能! 幽州刺史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痛斥。 “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平日里侵占良田,垄断商路,已是国之蛀虫。” “如今,程公子为国分忧,自掏腰包为大唐谋福祉,你们竟还敢伸出贼手,私自开采。” “这和挖我大唐的国库有何区别?” “简直是胆大包天,罪不容诛!” 一番话,字字诛心。 直接把崔氏钉在了与国家为敌的耻辱柱上。 崔兑辉彻底慌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不……不是的,大人,我不知道……” “来人!” 刺史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大手一挥。 “将首恶崔兑辉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传我将令,此地即刻封山,从今日起,所有煤山、铁山,严禁任何人私自开采。” “违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宣告了崔氏的惨败。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店铺里。 程处辉正悠闲地喝着茶。 第185章 坚守商业规矩 郭嘉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公,成了!” “幽州传来消息,刺史大人亲自带兵,把崔兑辉和他们的人全给抓了,还下了禁令,以后谁也不准私自挖煤了。” 程处辉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淡淡一笑。 “嗯,按计划进行。”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他决定做这门生意开始,他就知道,单靠程家的名头,根本护不住这么大一块肥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找了一个最硬的靠山。 大唐。 还有那位坐在皇位上的千古一帝,李世民。 他主动将一部分收益上交国库,又向李世民阐明了煤炭对于国计民生的重要性。 这才有了幽州刺史的雷霆一击。 清河崔氏以为自己是在跟程处辉斗。 殊不知,他们贪婪的手,是伸向了整个大唐的钱袋子。 不被锤才怪了。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看着店铺外重新排起的长队,心情一片大好。 清河崔氏因为贪婪自食恶果,程处辉的煤炭生意得以顺利进行。 幽州刺史府。 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幽州刺史心头的震撼。 他端着茶杯,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冲击太大。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年轻人,郭嘉。 “郭先生,本官有一事不明。” 刺史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公子……他献上此山,朝廷究竟给了他什么封赏?” “是爵位,还是金银?” 在他看来,如此泼天的功劳,换一个侯爵都不为过。 郭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大人,我家少爷,分文未取。” 刺史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他的官袍上。 他却浑然不觉。 “分文未取?”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座挖不尽的金山啊!” 郭嘉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 “我家少爷非但分文未取,还向陛下立下军令状。” “承诺煤山生意所得,每年向国库上缴税银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每年。 这已经不是深明大义了,这是在割肉喂国啊。 郭嘉仿佛没有看到刺史震惊到失态的模样,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此外,我家少爷还承诺,六十年后,他将用煤山所得的全部利润。” “为我大唐修建无数条坚固平坦的混凝土马路,还有那更为先进的柏油马路。” “让大唐的铁骑,可以一日千里,直达疆域的任何一个角落。” 幽州刺史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 四通八达的道路网,将整个大唐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商旅不绝,军令通畅。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帝国,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而这一切的基石,竟然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程处辉。 良久,刺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站起身,对着郭嘉,郑重地行了一礼。 “程公子高义,本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请先生转告程公子,只要我在这幽州一日,这煤山,便安稳一日。” “谁敢再动歪心思,便是与我为敌,与这幽州百万军民为敌!” 郭嘉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知道,少爷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大人言重了。” “我家少爷常说,幽州是我大唐的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大人何不颁布政令,鼓励生育,同时向草原,开疆拓土?” “开疆拓土?” 刺史心头一跳,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边疆大吏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这谈何容易。 “此事,需从长计议,朝廷那边……” 郭嘉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顾虑。 “大人,您可知,如今在幽州附近驻扎的,是哪几位将军?” 刺史想了想。 “似乎是几位国公的公子,来边疆历练的。” 郭嘉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深意。 “不错。” “他们分别是药师公李靖之子,李德奖。” “尉迟公之子,尉迟宝琳。” “还有夔国公刘政会之子,刘仁实。” “他们,都是我家少爷的生死兄弟。” 郭嘉每说出一个名字,刺史的心跳就快一分。 这几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力量,足以让整个大唐军方为之侧目。 “我家少爷说了,只要大人您点头,这几位兄弟麾下的精锐,随时可以听候调遣。” “一旦幽州疆域扩大,朝廷论功行赏,您居首功。” “我家少爷和几位兄弟,为您摇旗呐喊,功劳平分。” “待新的疆域稳固,我家少爷还会出资,在那里建起一座座新的城池。” 刺史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通天的阶梯。 这哪里是什么建议,这分明是程处辉送上门的一份泼天富贵。 他心动了。 彻底心动了。 郭嘉见火候已到,抛出了最后的引子。 “听闻大人门下有一位徒孙,名唤马周,乃是儒门新秀,才华横溢。” “如此开疆拓土,经略一方的千秋功业,正是他这等麒麟儿大展拳脚,积累资历的最好舞台。”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刺史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就按程公子的意思办!” “来人,去把马周给本官叫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个惊天的计划,付诸实施。 …… 与此同时,长安城,皇宫。 李世民正一脸新奇地看着程处辉捣鼓着一个铁皮炉子。 “处辉啊,你确定这玩意,能让整个大殿都暖和起来?” 程处辉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您就瞧好吧。” “这叫暖气,全套安装,保证让您这御书房冬暖夏凉,赛过神仙。”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说吧,要多少钱?” 程处辉嘿嘿一笑,伸出了三根手指。 “不多,友情价,三百万两。” “噗——” 李世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处辉。 “多……多少?” “三百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程处辉一脸无辜。 “陛下,天地良心啊。” “这可是皇家定制版,用的都是顶级材料,纯手工打造,我这都是成本价了。” 李世民揉着发痛的额角。 国库刚因为程处辉的“捐赠”充盈了一点,这小子转头就来薅羊毛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三百万两。 “咳,处辉啊,你看,最近国库……手头有点紧。” “要不,朕给你打个欠条?盖玉玺的那种,绝不赖账。” 程处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拱了拱手。 “陛下,您这就为难我了。” “我那‘温暖人间’店铺门口,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程处辉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他坚守着一个商人的基本原则,哪怕对方是皇帝。 第186章 给你打个骨折价 程处辉通过郭嘉在幽州的布局,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崔氏的威胁。 将煤铁资源牢牢掌控在国家和自己手中,更巧妙地为李德奖那帮兄弟们铺就了一条获取军功的康庄大道。 他借着生意的名义,不动声色地推动着大唐扩张。 而他自己的商业版图,也在这盘大棋中,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 李世民揉长叹一口气,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处辉啊,不是朕不想给。” “前几日,河北道大水,冲毁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国库刚拨了二百万两赈灾,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李世民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程处辉心头一动。 原来是这样。 看来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 敲竹杠也得看对象,看时机。 把皇帝逼急了,对自己没好处。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心系万民,实乃我大唐之福,是小子孟浪了。” 程处辉先是拱手,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李世民面色稍缓,孺子可教。 谁知程处辉话锋一转。 “不过,这暖气该装还得装,钱嘛……可以商量。” 李世民来了精神。 “哦?怎么个商量法?” 程处辉嘿嘿一笑,再次伸出了手指,这次,是八根。 “现银,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总算是在李世民的可接受范围之内了。 虽然还是肉痛,但比三百万两好太多。 “剩下的二百二十万两,小子我也不要了。” 程处辉一副我亏大了的表情。 “就当是为河北道的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世民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程处辉!” “有担当,不愧是朕的……咳,大唐的好儿郎!” 他差点顺嘴把“女婿”说出来。 “不过,朕也不能让你白白吃亏。” 李世民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样吧,朕再许你一个好处。” 程处辉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正菜来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为陛下分忧。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好气又好笑。 “你的那个书局,不是叫‘温暖人间’吗?” “朕觉得,这个名字,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一股帝王的气势油然而生。 “朕,亲笔为你题写一块牌匾,赐名‘皇家御书局’!” “准你影拓、刊印皇家藏书阁内的部分典籍,发行天下!” 八十万两银子,跟这个赏赐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添头! 皇家御书局! 这五个字,就是金字招牌,就是免死金牌! 更别说,还有皇家藏书的出版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垄断! 意味着官方认证的最高权威! 以后天下学子,谁不以拥有一本“皇家御书局”出版的书为荣? 那些世家门阀引以为傲的藏书,在这块牌子面前,都得往后稍稍。 “臣,程处辉,谢陛下隆恩!” 程处辉这次,是发自内心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这波,赚麻了! …… 一个时辰后,程处辉哼着小曲,春风得意地回到了自己的书局。 书局管事一溜小跑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公子,您回来啦!” “怎么样怎么样?宫里的生意谈妥了?”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咱们这不叫‘温暖人间’书局了。” 管事一愣。 “啊?那叫什么?” 程处辉将牌匾拿出来。 “陛下亲赐,‘皇家御书局’!” 管事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皇……皇家御书局?” “我的天老爷啊!” 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朝着牌匾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 “公子!您是神仙下凡吗!” “这……这简直是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程处辉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 “行了,别磕了,地板都要被你磕坏了。” 他将圣旨收好。 “去把它挂上!” “是!是!小的明白!” 管事爬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公子,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准备扩张了?” “趁着这股东风,把分店开遍大唐十三道!” “不出三年,定让那些世家的书坊全都关门大吉!” 管事摩拳擦掌,已经幻想到了商业帝国崛起的宏伟蓝图。 程处辉却摇了摇头。 “不急。” 管事又愣住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急? “欲速则不达。” 程处辉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会给你写一份详细的发展计划。” “总的来说,就一个字,稳。” “用五年的时间,我们不追求开多少分店,而是要培养出一批忠诚可靠、业务精熟的伙计和掌柜。”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我们的目标,是做百年的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管事听着程处辉的话,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公子的眼光,永远比他们看得远。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而公子,已经看到了百年之后。 “小的明白了!” “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管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 交代完书局的事,程处辉一身轻松地回了卢国公府。 可他刚一踏进家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府里那帮混世魔王,今天居然一个都没闹腾? 连三哥程处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都听不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拦住一个端着水盆路过的小丫鬟。 “府里今天怎么了?这么安静。” 小丫鬟看到是程处辉,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水盆都扔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小……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出事了!” 程处辉眉头一挑。 “说。” 小丫鬟凑到他耳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他那位三哥程处弼,昨天跟一帮狐朋狗友去平康坊喝花酒。 酒过三巡,牛皮吹上了天。 当听到相好的姑娘抱怨冬天房间太冷时,程处弼大着舌头,一拍胸脯。 “这算个屁事!” “发明暖气的,那是我亲弟弟!” “等着,明儿哥就给你把全楼都装上暖气,保证比皇宫还暖和!” 结果今天酒醒了,程处弼傻眼了。 他哪有那本事。 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不去兑现,面子上挂不住。 于是,他居然真的偷偷摸摸跑到“温暖人间”的施工队,想私下里找人去青楼干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施工队的管事得了程处辉的死命令,所有项目必须公事公办,严禁私活。 管事不敢得罪国公府的公子,又不敢违背程处辉的命令,左右为难之下,只好层层上报。 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的,最后竟传到了三嫂的耳朵里。 好家伙! 自己的丈夫,居然要去给青楼女子献殷勤,还要装暖气? 这还了得! 第187章 被老婆抓到我同情三哥 小丫鬟一脸后怕地总结道。 “三夫人当场就气炸了,拎着鸡毛掸子就把三爷给堵了。” “现在……三爷正在祠堂跪搓衣板呢。” 程处辉听完,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画面感太强了。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唉,三哥也真是可怜。” 程处辉故作同情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响起。 “可怜?” 程处辉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长乐公主李丽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求生欲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程处辉脸上的同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义正辞严。 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斥责道。 “可怜?他简直是罪有应得!” 完了! 被老婆抓到我同情三哥逛青楼! 这下家庭地位彻底不保了! 程处辉看着李丽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道题,是送命题啊! 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补救措施。 “那个……丽质啊,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三哥?说不定还能给他递个馒头什么的。” 程处辉试图转移话题。 看热闹不嫌事大,亲眼目睹三哥跪搓衣板,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奇景。 李丽质却不上当,她轻轻哼了一声。 “三哥固然有错,可三嫂也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夫君。”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风向不对啊! 怎么还共情上了? 这要是让自家老婆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德行,那自己岂不是要跟着遭殃? 不行,必须把自己的形象摘出来! 他立刻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叹了口气。 “唉,世间之事,皆有因果。三哥此举,虽是荒唐,却也算是……嗯,遵从了本心。” “哦?” 李丽质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嘴角那抹笑意也越发危险。 “遵从本心?那为夫你的本心,又喜欢什么呢?” 来了! 死亡追问来了! 程处辉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今晚别说上床睡觉了,恐怕连房门都进不去。 说喜欢温柔贤惠的?太假,一听就是标准答案。 说喜欢聪明伶俐的?也不行,万一她觉得自己不够聪明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程处辉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我喜欢漂亮的!”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答案?也太肤浅了吧! 然而,李丽质听到这个答案,反而怔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程处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当初父皇让你选,你选我,就是因为我漂亮?” 程处辉求生欲爆棚,想都没想,立刻重重点头。 “当然!” “在我心里,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再没有比我家丽质更漂亮的人了!” 这话,九分真心,一分求生。 李丽质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嗔怪地白了程处辉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油嘴滑舌。” 危机,解除! 程处辉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哄老婆,比上战场还累。 他不敢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停留,连忙再次转移阵地。 “对了,丽质,你饿不饿?忙了一天,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吧?” 果然,一提到吃的,李丽质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呀!我想吃……” 程处辉不等她说完,就抢着说道。 “糖醋排骨,怎么样?” “酸酸甜甜,外酥里嫩,保证你喜欢!” “好!” 李丽质立刻拍手叫好,之前的那些不愉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甚至主动拉起程处辉的袖子,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去!我都等不及了!” 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小馋猫模样,程处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顺势牵住她的手,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回廊,洒在两人身上。 程处辉侧头看着身边的妻子,忽然发现,成婚这段时间,她似乎比之前丰盈了一些。 原本就绝美的脸蛋,现在多了几分肉感,更显娇憨可爱。 腰身也似乎……圆润了一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程处辉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错不错,看来是我养得好。 把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养成了一个幸福的小胖墩,这成就感,简直爆棚! …… 与此同时。 静心庵。 这里本是清修之地,佛音袅袅,檀香阵阵。 然而,在庵堂最深处的一间禅房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阳公主,一身素衣,静静地跪坐在佛前。 但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礼佛的虔诚,反而充满了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程处辉能搅动长安风云,连父皇和太子哥哥都对他青睐有加? 凭什么他能日进斗金,富可敌国? 凭什么他能娶到长乐,那个自己一直嫉妒的嫡长公主? 而自己,却要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尼姑庵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不服! 程处辉能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 他不是靠着新奇的点子赚钱起家的吗?那自己也从赚钱开始! 她要建立比程处辉更庞大的商业帝国,要拥有比他更强的权势! 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她派人出去联络旧部,许以重利,却没一个人敢回应。 所有人都知道她失了势,谁也不愿意跟着一个落魄公主,去得罪如日中天的程处辉和长乐公主。 信任?她现在一文不值。 既然没人信她,那就用别的法子,让他们“信”! 高阳公主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来人。” 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门外,一个侍女,一个和尚,还有两个侍卫应声而入。 他们都是韦贵妃派来“照顾”她的人,实际上却是监视。 “殿下有何吩咐?” 为首的侍女躬身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高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粒药丸,递到了侍女面前。 “吃了它。” 侍女脸色一变。 “殿下,这是……” “我让你吃了它!” 高阳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们仗着是贵妃的人,根本没把这个失势的公主放在眼里。 然而,下一刻,高阳公主却笑了。 她从蒲团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们若是不吃,我今日便死在这里。” “到时候,我看你们如何向我母妃交代!” 四人大惊失色。 他们可以不把高阳的命令当回事,却不能不把她的性命当回事。 第188章 法不责众 公主死在他们看管的地方,他们谁也活不了! 无奈之下,侍女只能颤抖着手,接过那粒药丸,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硬着生生吞了下去。 很快,侍女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随即又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却多了一丝诡异的空洞。 她直挺挺地跪下,对着高阳公主,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主人。” 高阳公主满意地笑了。 她将瓷瓶扔给侍女。 “让他们三个,也都吃下去。” “是,主人。” 侍女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三个已经吓傻的同伴。 一场无声的控制,在这佛门清净地,悄然上演。 高阳公主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四个“忠仆”,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程处辉,我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东宫。 “砰!” 一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太子李承乾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下属,破口大骂。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本宫养你们何用?连个山都找不到!” “程处辉能找到,你们就找不到?难道那座山长了腿,自己跑了不成!”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太子李承乾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地琉璃碎片的狼藉。 下属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殿下,息怒。” 他是东宫属官,素来以足智多谋著称。 李承乾猩红着眼,猛地转头瞪向他。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 “一群饭桶!” 东宫属官苦笑一声。 “殿下请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山,是陛下的,不是程处辉的,我们若想开采,必须得到陛下的允准。” 对啊,自己光顾着生气,怎么忘了这一茬。 那山是父皇的! 东宫属官见太子听进去了,心中稍安,继续分析道。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处辉能让煤炭进入千家万户,靠的不是煤,而是那能让煤炭在室内燃烧而无毒的秘方!” “没有那个秘方,我们就算挖出再多的煤,也只是些会熏死人的黑石头,根本卖不出去!” “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从陛下那里,获得煤山开采经营之权,以及,设法弄到程处辉的秘方!” 一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点醒了盛怒中的李承乾。 他的理智,终于回笼。 是了,东宫属官说的没错。 自己要的不是山,是程处辉手里那只能下金蛋的鸡! “说得好!” 李承乾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扶起东宫属官。 “爱卿请起,快说说,具体该如何做?” 东宫属官躬身道。 “殿下身份尊贵,不宜亲自向陛下开口索要,否则,恐落下一个与民争利的口实,更会让陛下觉得殿下贪图财货,失了储君体面。” 李承乾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那依你之见?” 东宫属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可联络宗室诸王,煤炭生意利润丰厚,诸位王爷、国公,谁不眼红?程处辉一人独吞,早已惹了众怒。” “殿下只需稍加引导,让他们联名上奏,向陛下请求分一杯羹。” “法不责众,陛下总要顾及宗室颜面,届时,殿下再顺水推舟,此事便可成了一半。” “至于秘方……” 东宫属官顿了顿。 “只要拿到了经营权,程处辉还能不交出来吗?他若敢不交,便是抗旨!” 好计! 李承乾眼睛一亮,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对啊!让叔伯们去闹! 父皇最头疼的就是这些宗室,一个个没啥本事,要钱要权比谁都积极。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那……找谁牵头最合适?” 李承乾追问。 东宫属官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 “江夏王。” 李承乾瞬间明了。 江夏王李道宗! 陇西李氏的代表人物,辈分高,影响力大。 最关键的是,前不久,他刚被程处辉当众打断了腿,这梁子结大了! 让他去当这个出头鸟,再合适不过! “好!就这么办!” 李承乾一拍大腿。 “立刻派人去联络江夏王叔!” …… 江夏王府。 李道宗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管家呈上来的账本。 “这个月,我们名下几家车马行的生意,又跌了两成?”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道。 “王爷,是的……自从那程处辉弄出了什么水泥路,客商们都愿意走官道,咱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水泥……” 李道宗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词。 他又翻了一页。 “琉璃工坊呢?” “回王爷,程处辉的琉璃,又大又透亮,价格还比咱们的便宜一半……咱们的工坊,已经……已经快开不下去了。” “砰!” 李道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 “一个黄口小儿,竟敢断我陇西李氏的财路!” 从水泥到琉璃,再到如今的煤炭,程处辉每搞出一个新东西,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传统产业就要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东宫来人求见。 听完来意,李道宗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笑。 太子也坐不住了吗? 好!很好! “回复太子殿下,此事,本王应下了!” 程处辉,你打断本王一条腿,本王就要断了你所有的财路! 他就不信,联合整个宗室的力量,还扳不倒一个区区侯爷! 李道宗换上朝服,命人推着轮椅,径直朝着皇宫而去。 他要亲自去打这个头阵! 轮椅在宫道上辘辘作响,李道宗心中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然而,刚到宫门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古板,一身绯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正是御史大夫,魏征。 “魏公。” 李道宗停下轮椅,略一拱手。 对于这个出了名的犟骨头,即便贵为亲王,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魏征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江夏王这是要面圣?” “不错。” 李道宗也不隐瞒。 “本王要弹劾那祸乱朝纲的程处辉!” 魏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哦?巧了,老夫此来,也是为了弹劾程处辉。” 李道宗心中一喜。 有魏征这个喷子助阵,今日之事,胜算又大了几分! “魏公高义!那程处辉仗着陛下宠信,骄横跋扈,垄断煤铁之利,搅得市场大乱,实乃国之巨蠹!我等正当联手,清君侧,正朝纲!” 李道宗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是为国为民的忠臣。 然而,魏征却摇了摇头。 “江夏王此言差矣。” 李道宗脸上的笑容一僵。 “魏公何出此言?” 第189章 我要弹劾云南王 魏征的目光,犀利如刀。 “老夫弹劾程处辉,是因其身为朝廷命官,却久不朝参,无视法度,有违臣节!” “至于他经营煤铁,只要是利国利民,那便是大功一件,何谈祸乱?” “老夫倒想请教王爷。” “您口口声声说他垄断之利,搅乱市场。不知这‘市场’,是天下万民的市场,还是……陇西李氏的市场?” “您弹劾他,究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您自家的钱袋子?” 李道宗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所有的理由,在魏征这面“照妖镜”前,都显得那么自私和苍白。 看着李道宗无言以对的窘迫模样,魏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 太极殿。 李世民高坐龙椅,听着内侍的禀报。 “陛下,御史大夫魏征、江夏王李道宗,于殿外求见,皆言有要事弹劾云南王程处辉。” 李世民的眉毛挑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魏征,一个李道宗。 一个是朝堂上最刚正不阿的言官,一个是宗室里举足轻重的王爷。 这两人,竟然为了同一个人,一起来了。 “孔爱卿,你怎么看?”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站在殿下的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孔颖达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不知魏公与江夏王因何弹劾,但臣只知,云南王虽未亲至。” “其麾下工匠却已与将作监通力合作,短短时间,便改良了炼钢之法,新钢产量翻倍,耗煤却减了三成。” “此外,蜂窝煤的推广,让长安今冬取暖冻毙之人,十不存一。此乃活人无数之大功德。” 李世民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小子,人都不在朝堂,却能让整个朝堂都围着他转。 魏征弹劾他无视法度,李道宗弹劾他抢了生意,孔颖达却在为他表功。 真是好手段。 “宣他们进来吧。” 李世民淡淡地开口。 很快,魏征和李道宗一前一后,走入大殿。 “臣,魏征(李道宗),参见陛下!” “平身。” 李世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朕听说,你们二人今日都是为了程处辉而来?” “是!” 魏征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李道宗也紧跟着应是,只是气势比来时弱了三分,显然还未从刚才与魏征的交锋中完全缓过来。 李世民看向李道宗,缓缓问道。 “江夏王,你先说。你要弹劾程处辉什么?” 李道宗定了定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无非是程处辉垄断民生之物,与民争利,恐致物议沸腾,动摇国本云云。 李世民听着,面无表情。 这些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然而,李道宗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此事,太子殿下也深感忧虑,认为长此以往,于国不利,特命臣前来,恳请陛下降旨,将煤山收归国有,由宗室与朝廷共管!”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听闻此言,得知李道宗实际上是代李承乾而来,眉头缓缓蹙起。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将煤山收归国有,宗室与朝廷共管? 这话说得好听。 实际上,就是他陇西李氏,想借着太子的名头,从程处辉嘴里抢一块肉吃。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落在李道宗的身上。 “此事,是太子让你来的?” 李道宗心中一突,迎着李世民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硬着头皮,躬身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深为国事忧虑,故……” “够了。” 李世民直接打断了他。 “江夏王身上还有伤,就不要为这点小事操劳了。” “朕乏了。” “你,先退下吧。” 李道宗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就……完了? 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才开了个头,就被赶走了? 这和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李世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仿佛在说:朕知道你想干什么,也知道你背后是谁。 但,你还不够格。 “此事,既然是太子的意思,那便让太子,亲自来与朕说。”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彻底的无视。 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传话筒。 李道宗的脸,由猪肝色转为煞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在陛下的眼里,他这个所谓的宗室王爷,连和程处辉同台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臣……遵旨。” 李道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狼狈地转身,在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中,一步步挪出了太极殿。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像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大殿内,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李世民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昂首挺立的魏征。 “魏卿,现在该你了。” “你要弹劾程处辉什么?” 魏征上前一步,手持笏板,声若洪钟。 “陛下!臣要弹劾云南王程处辉,身为列侯,不思为国分忧,反倒沉迷于商贾贱业,败坏朝纲,动摇国本!” 来了。 还是那套老掉牙的“士农工商”理论。 李世民面无表情,示意他继续。 魏征义正辞严地说道。 “自古以来,商贾逐利,位列四民之末。而今云南王以侯爵之尊,行商贾之事。” “长安城内,无数勋贵子弟见其利厚,纷纷效仿,长此以往,必将导致人心浮动,无人愿务农,无人愿从军,此乃亡国之兆!” “更有甚者,其所立之‘物权之法’,名为保护,实为垄断之恶法!此法一日不除,大唐便一日不得安宁!” “臣,恳请陛下,立刻废除‘物权之法’,并严令禁止云南王以及所有勋贵,再行商贾之事!” 魏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不少守旧的老臣,纷纷点头附和。 “魏公所言极是!” “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李世民听着,手指在龙椅上轻轻敲击着。 “废除此法,国库的窟窿,你来补吗?” “……” 魏征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可以跟人讲道理,讲德行,讲礼法。 但唯独没法跟人讲钱。 因为他真的没钱。 眼看魏征被噎住,一直沉默不语的孔颖达,终于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抬了抬手。 “孔爱卿请讲。” 孔颖达没有看李世民,而是转身,面向魏征,深深一揖。 “魏公,颖达有几问,想请教魏公。” 魏征看着这个昔日的同僚,如今的“对手”,眉头微皱。 “孔祭酒请说。” 第190章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孔颖达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有力。 “第一问,云南王所制之蜂窝煤,可曾让长安百姓免于寒冬冻毙之苦?此举,是否利民?” 魏征一滞。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蜂窝煤的好处,他自己家里也在享受,如何能否认? “……是为利民。”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孔颖达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第二问,云南王依‘物权之法’,将其所得之利,按律纳税于朝廷,充盈国库,使得边军有粮,社稷安稳。此举,是否利国?” 魏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戴胄刚刚报出的数字,言犹在耳。 “……是为利国。” “既然利国又利民,魏公又为何要弹劾?” 孔颖达的声音陡然拔高。 魏征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立刻反驳道。 “利国利民之物,更应公之于众,由朝廷推广,惠及天下!岂能由其一人独占,牟取暴利!此乃私心作祟,非君子所为!” “说得好!” 孔颖达抚掌赞叹。 “那颖达再问魏公,若今日陛下下旨,令云南王献出蜂窝煤之配方,令天下人皆可自制。” “那么明日,若有人耗费十年心血,研制出比曲辕犁更省力十倍的新犁,他是否还会献给朝廷?” “后日,若有神医,苦心钻研,配出能根治顽疾的良药,他是否还会将药方公之于众?” 孔颖达的目光灼灼,一步步逼近魏征。 “当所有人的心血与智慧,都能够被轻易窃取,当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魏公,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去钻研,去创造,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无利可图,谁愿为之?魏公此举,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是要断绝我大唐万世开拓进取之路!是要让天下所有能工巧匠,心寒齿冷!” 一番话,字字诛心!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孔颖达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住了。 保护私利,就是保护创造?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魏征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被孔颖达这番话,彻底打乱了阵脚。 但他依旧不愿认输,强撑着说道。 “歪理邪说!若人人都如你所言,为利奔走,逐利研发,那谁来耕田?谁来做工?天下岂不大乱?此乃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 孔颖达笑了。 “魏公,你可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天下之人,资质各异,有人善耕,有人善织,有人善战,亦有人,善于奇思妙想。为何要强求所有人都去做同一件事?” “非人人,皆有云南王之才。” 说到这里,孔颖达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况且,魏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云南王程处辉,早已在城外新营之中,开办学堂。” “此学堂,不收分文!” “凡营中子弟,无论男女,皆可入学!” 什么?! 免费学堂?还男女不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孔颖达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其学堂所授,亦非传统经义。而是分门别类,设格物、算学、地理、营造诸科,由其麾下能工巧匠亲授技艺。” “更有甚者,云南王体恤营中诸多工匠不识文字,特地开设夜校,亲自编撰教材,教他们读书认字!” 孔颖达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魏公,您现在还觉得,云南王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贾吗?” “一个耗费如此心力财力,不求回报,只为教化万民之人,他的心,难道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吗?” “你弹劾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魏征彻底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学堂…… 免费…… 教工匠识字…… 这些事,他闻所未闻。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 他以为程处辉只是个运气好,会赚钱的勋贵子弟。 可现在,孔颖达描绘出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一个……近乎于圣人的形象。 羞愧。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感,瞬间将魏征淹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却对真相一无所知。 那张素来刚正不阿的脸上,血色尽褪。 龙椅之上,李世民也同样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朝堂之上的风波,程处辉半点没放在心上。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那个最高的人,不就坐在龙椅上吗? 陛下要是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那还当什么千古一帝。 此刻的卢国公府后院,一片岁月静好。 程处辉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一个自制的沙盘上,教李丽质下五子棋。 “哎呀!你又堵住我了!” 李丽质看着自己即将成型的四子连线被程处辉一个子堵死,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兵不厌诈,娘子,下棋如战场,可不能心软。” 程处辉笑嘻嘻地说道,顺手在自己的斜线上又落下一子。 三子了。 “不行不行,这步不算,我没看到!” 李丽质耍起了赖,直接伸手将程处辉刚放下的那枚小石子给拨到了一边。 然后,她迅速地在自己刚才被堵死的位置旁边,又补上了一颗。 “看!我四颗了!你再不堵我,我就要赢了!” 她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仿佛刚才耍赖的人不是她一样。 程处辉:“……” 跟老婆下棋,果然是不需要讲什么棋品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 “好好好,你厉害,你天下第一。” 他嘴上夸着,手上却不慢,看似随意地在另一个角落落下了一子。 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李丽质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那即将成功的“四子连珠”上,根本没注意到程处辉已经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哈哈,我再放一个,就赢了!” 她兴奋地拿起一颗石子,正要落下。 “娘子,你确定要下在这里?” 程处辉幽幽地提醒了一句。 李丽质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程处辉那边已经有了一条活三。 而她将要落子的位置,恰好是那条活三的关键点。 她下,就是帮对方形成四子。 她不下,对方下一步也能形成四子。 这是一个死局! “你……你使诈!” 李丽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鼓鼓地指着程处辉。 “我怎么使诈了?我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程处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不管!你欺负我!我不玩了!” 李丽质把手里的石子往沙盘里一扔,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程处辉笑着凑了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住她。 “好了好了,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赢娘子的。” “我这就自罚三步,让你先下,如何?” “哼,这还差不多。” 李丽质的嘴角悄悄上扬,但还是强撑着面子。 “那……这次你可不许再耍赖了。” “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程处辉拍着胸脯保证。 虽然他觉得自己跟“君子”两个字,好像不太沾边。 第191章 整个经销商当当 就在两人准备重新开一局,好好“厮杀”一番时,管家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公子。” 管家躬身行礼。 “何事?” 程处辉问道,看管家这神色,似乎不是小事。 “府外,越王殿下求见。” 越王? 李泰? 程处辉眉毛一挑。 他来干什么? 旁边的李丽质,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担忧。 “李泰?他……他来做什么?” 李丽质小声地问道,语气里满是顾虑。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素有野心,与太子哥哥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朝堂上因为夫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这个节骨眼上门,怕不是又要把夫君卷入什么麻烦里。 “夫君,要不……就说你不在?” 李丽质拉了拉程处辉的袖子。 她不想让程处辉再沾染任何与皇子争斗有关的事情。 太危险了。 程处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傻丫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更何况,人家是客,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泰这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朝堂上刚为了煤铁联合体的事情吵完,他就上门了。 还能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那黑漆漆的煤山,和亮闪闪的钱。 “让他进来吧。” 程处辉对管家吩咐道。 “是。” 管家领命退下。 李丽质依旧忧心忡忡。 “夫君,李泰他……” “放心吧。” 程处辉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清澈而自信。 “你夫君我,又不傻。” “他想从我这里占便宜,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很快,一身锦衣华服的李泰,便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了后院。 “姐夫!皇姐!” 李泰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仿佛真的是来走亲戚的。 “来了,快坐。” 程处辉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表现得不咸不淡。 李泰也不在意,目光转向李丽质,笑容更盛。 “皇姐,些许时日不见,你可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说着,他对自己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内侍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上前。 “这是弟弟前些时日得的一对东珠耳坠,想着最衬皇姐的气质,便给你送来了。” 李泰亲自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圆润饱满,光华流转的珍珠耳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李丽质看了一眼那对耳坠,又看了一眼程处辉,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怕收了这东西,程处辉就不好拒绝李泰接下来的请求了。 “哎,皇姐这是说的哪里话。” 李泰佯装不悦。 “这可不是什么贿赂,这是做弟弟的,送给姐姐的一点心意。” “难道这点心意,皇姐也要拒之门外吗?”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丽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求助似的看向程处辉。 程处辉笑了笑。 “既然是李泰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多大点事。” 不就是一对耳环吗? 收了。 等会儿让他把买耳环的钱,加倍吐出来就行。 见程处辉都发话了,李丽质这才点了点头,让侍女将锦盒收下。 “多谢李泰了。” 李泰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在他看来,只要收了礼,事情就成了一半。 “姐夫,皇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沙盘推演战事吗?” 李泰好奇地看向地上的沙盘和石子。 “哦,闲来无事,教你皇姐下下棋。” 程处辉随口答道。 李泰:“……” 下棋? 用沙盘和石子下棋? 姐夫的爱好,总是这么的……别致。 寒暄了几句,程处辉不想再跟他绕圈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越王殿下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送一对耳坠这么简单吧?” 李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自然。 “什么都瞒不过姐夫。” 他拱了拱手,身体微微前倾。 “不瞒姐夫,我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程处辉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说来听听。” 李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热切。 “小王听闻,姐夫在城外开采煤山,日进斗金……” “小王也想……参与其中,为大唐的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就是想来分一杯羹吗? 程处辉心中嗤笑一声。 李丽质在一旁听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为了煤山来的! 她紧张地看着程处辉,生怕他一口答应下来。 程处辉却是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哦?殿下也对这生意感兴趣?” “那是自然!” 李泰的眼睛都在放光。 “姐夫的新钢,如今已是军国重器。而炼制新钢,离不开煤炭。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小王自然是心向往之。” “说得好。” 程处辉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 李泰心中一喜。 有门! “不知姐夫可否……让小王也入股这煤铁联合体?”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只要能入股,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那也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影响力。 程处辉闻言,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 “入股,是不可能的。” 李泰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不可能? 为什么? 难道是嫌我给的不够多? 还是说……他想独吞这块肥肉? 李丽质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担心,怕程处辉这样直接拒绝,会得罪李泰。 就在李泰脸色变幻,心中猜测万千的时候,程处辉又开口了。 “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 “虽然不能让你入股,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机会。” “一个……让你比入股赚得还多的机会。” 什么? 比入股赚得还多? 李泰彻底愣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 他不解地看着程处辉,眼中充满了怀疑。 “姐夫此话何意?” 程处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可以让你,做我大唐煤业的……一级经销商。” “一级……经销商?” 李泰嘴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满脸都是问号。 这又是什么东西? “没错。” 程处辉解释道。 “很简单。” “以后,在大唐境内,除了我这里,只有你能拿到我的煤。” “你可以从我这里拿货,然后卖给任何人,卖多少钱,由你自己定。” “我只管供货给你,至于你能赚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泰听得云里雾里。 只允许他从姐夫这里拿煤? 然后自己再去卖?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本以为程处辉会让他出钱、出人,合伙开采煤矿,然后按股份分红。 这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合作方式。 可程处辉提出的,却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模式。 不让他碰煤矿的开采和生产,只让他负责卖? 那利润的大头,不还是在程处辉手里吗? 这算什么比入股还赚的机会? 第192章 小舅子们乐疯了 李泰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自己没想明白的关键,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他看着程处辉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心中充满了疑惑。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暗笑,嘴上却耐心解释起来。 “这么说吧,越王殿下,这煤山是我程家的产业,开采、冶炼、运输,都由我负责。” “你不需要投一文钱,也不需要出一个人。” 李泰一愣。 不要钱?不要人? 那怎么赚钱?做慈善吗?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从我这里拿货。”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 “我会以一个固定的,极低的价格,把煤炭独家卖给你。比如,一方煤,我给你一百文。” “然后,你就可以把这些煤卖给长安城里任何需要它的人。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充满了诱惑。 “至于卖多少钱一方……二百文?三百文?还是五百文?那就全看殿下你的本事了。” “除了你,任何人都无法从我这里直接拿到哪怕一块煤。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关中,你就是唯一的卖家。” 唯一的……卖家? 李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五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垄断! 这他娘的是赤裸裸的垄断啊! 他之前想入股,想的是分一杯羹。可现在程处辉给他的,是直接把整个锅都端到他面前,让他随便吃! 开采的风险,工人的管理,技术的投入……这些全都是程处辉的。 而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转个手,就能把差价尽数收入囊中! 这……这何止是比入股赚得多?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是天上掉金子! “姐夫……此言当真?” 李泰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程处辉,生怕这只是一个玩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程处辉淡然道。 “好!好!好!” 李泰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 “姐夫高义!小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现在看程处辉,简直就像在看一尊活财神。 什么独吞肥肉,什么心机深沉,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位姐夫,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方的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处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王这就回去准备!” 李泰一刻也等不了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钱在向他招手。 他拱了拱手,带着满脸的狂喜,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程府。 看着李泰那副喜不自胜的背影,程处辉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丽质在一旁,却是满脸的担忧。 “夫君,你……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什么火坑?” 程处辉失笑。 “我这是送了他一座金山,让他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李丽质还是不解。 “可你方才不是说,入股是不可能的吗?为何又……” “因为入股,会让他接触到核心。” 程处辉解释道。 “煤铁联合体,未来必然是大唐的经济命脉,我不能让任何一个皇子,染指这个命脉的核心。” “让他做经销商,看似是把利润的大头给了他,但实际上,我掌握着源头,掌握着定价权,掌握着生产和技术。这才是根本。” “他赚的,只是辛苦钱。而我,掌控着整个产业链。” 程处辉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还是没看明白啊。” “只看到了眼前倒买倒卖的暴利,却没看到掌控生产源头和制定规则,才是真正的王道。” 这眼光,这格局…… 也难怪父皇李世民始终没下定决心立他为太子。 一个合格的储君,需要的不是小聪明,而是经天纬地的大智慧。 听到程处辉对李泰的评价,李丽质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毕竟,那是她的亲弟弟。 “夫君,对不起……” “傻丫头,道什么歉?” 程处辉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们都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小舅子,我不会害他们。” “与其让他们卷入夺嫡的漩涡,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不如让他们早早地退出,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有钱,有闲,有地位,这难道不好吗?” 程处辉的声音很温柔。 “你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李丽质靠在程处辉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 几天后,吴王李恪也登门了。 显然,李泰那边已经开始运作,长安城的煤炭价格一天一个样,赚得盆满钵满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李恪的来意和李泰如出一辙。 “姐夫,听闻越王在你这儿得了天大的好处,不知……能不能也带带小弟?” 程处辉看着这位后世评价颇高的“英果类我”的吴王,心中也是暗自发笑。 再英明神武,也逃不过时代的局限性。 程处辉故技重施。 “入股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可以让你做益州地区的一级经销商。” 李恪听完解释,同样是两眼放光,激动不已。 益州乃天府之国,人口稠密,富庶至极。拿下了那里的煤炭经营权,财富简直是滚滚而来!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程处辉话锋一转。 “姐夫请讲!” 李恪现在看程处辉,也是财神爷的化身。 “用昆州益州水泥销售权换益州煤炭经营权。” 李恪听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没问题!姐夫尽管拿去!” 李恪心满意足地走了。 程处辉坐在原地,端着茶杯,再次摇了摇头。 又一个没眼光的。 煤炭的利润是眼前,是现金流。 而水泥,代表的是基建,是未来!是掌控一个地区发展命脉的钥匙! 用未来的无限可能,换取眼前的蝇头小利。 这些小舅子,还是太年轻啊。 …… 东宫。 “砰!” 一只精美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太子李承乾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 “程处辉!!”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 底下的东宫属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殿下。 消息已经传来。 越王、吴王都拿下了煤炭的经营权。 而他这个太子,什么都没有! 程处辉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公然给自己的两个竞争对手输血!是在资助他们来和自己作对!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 新钢的生意,他没分到一杯羹。 现在煤炭的生意,他又被排除在外。 程处辉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他的脸,这让他如何能忍? 第193章 太子飙戏 “殿下息怒!” 一片死寂中,终于有一名属官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程处辉如今手握新钢,圣眷正浓,长乐公主又深得陛下和皇后喜爱,我们……我们动不了他啊。” 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动不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扶持李泰和李恪坐大吗?” 李承乾怒吼道。 那名属官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殿下,强攻不可,只可智取。” “有屁快放!” “我们动不了程处辉,但……总有人能管得了他。” 属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承乾的脸色。 李承乾眉头一皱。 “谁?” “皇后娘娘。” 对啊! 母后! 程处辉是母后的女婿,可自己是母后的亲儿子啊! 李丽质是母后的心头肉,难道他这个太子就不是吗? 只要自己去母后面前哭诉一番,将程处辉的行为上升到动摇国本、扰乱朝纲的高度,母后必然会出面管教程处辉! 到时候,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李承乾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喜。 “好!说得好!” 他大步走到那名属官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孤要重赏你!” 那属官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 “臣……臣不敢求赏。” 李承乾大笑道。 “孤说赏,就一定赏!来人……” 然而,就在此时,那名属官却突然跪倒在地。 “殿下。” “臣……恳请辞官。” 李承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辞官?为何?你为孤出了如此妙计,孤正要重用你,你为何要辞官?” 那名属官深深叩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臣家中尚有年迈父母,无人照料。臣自感不孝,欲回乡侍奉双亲,还望殿下恩准。” 一个无比标准,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李承乾死死地盯着他,他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他却分明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在自己最需要用人的时候,在自己刚刚看到希望的时候,自己看重的人,却要弃他而去。 为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李承乾的心,猛地一沉。 大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李承乾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也罢,百善孝为先。既然是为尽孝,孤……准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沙哑。 “来人,赐银一千两。” 李承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仅仅是走了一个谋士那么简单。 这是他太子东宫的人,在用脚投票,告诉所有人,他李承乾,不行! “废物!都是废物!” 李承乾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他终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那名属官虽然走了,但他的计策,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母后! 只要能请动母后出面,一切都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又对着铜镜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直到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既委屈又憔悴。 为了效果逼真,他甚至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截备好的洋葱,在眼角抹了一下。 瞬间,一股辛辣的刺激感传来,眼泪不争气地就涌了上来。 很好,就是这个感觉。 李承乾对着镜中那个悲愤交加、泫然欲泣的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处辉,你给孤等着! …… 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拿着一本佛经,静静地翻阅着。 一旁,晋阳公主李明达,正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那是程处辉前几日特意给她做的小玩意儿,正玩得不亦乐乎。 殿内一片祥和安宁。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母后!母后!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长孙皇后眉头微蹙,抬起头来。 只见太子李承乾快步冲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她的面前。 他双目通红,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承乾?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长孙皇后心中一惊,连忙放下佛经,起身想要扶他。 “母后若不为儿臣做主,儿臣今日便长跪不起!” 李承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母后啊!那程处辉……那程处辉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不仅联合越王李泰、吴王李恪,将那日进斗金的煤炭生意尽数收入囊中,连一口汤都不肯分给儿臣!” “儿臣好歹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他如此行事,将儿臣置于何地?将朝廷体统置于何地?” “他这是在拉帮结派,扶持党羽,意图动摇国本啊母后!” 李承乾声泪俱下,将程处辉的行为无限拔高,直接扣上了谋逆的大帽子。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长孙皇后的脸色。 只要母后信了,只要母后心疼自己,那程处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长孙皇后听着儿子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个是她寄予厚望的嫡长子,未来的大唐皇帝。 一个是她疼爱有加的女婿,女儿的依靠。 她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大兄说谎!” 正在玩九连环的晋阳公主李明达,不知何时跑了过来。 她张开小小的手臂,像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长孙皇后的面前,气鼓鼓地瞪着李承乾。 “姐夫是好人!姐夫才不会欺负人!” 李承乾的哭声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不点,气不打一处来。 “兕子!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这是国之大事,休得胡言!” “我才没有胡言!” 晋阳公主毫不示弱,声音反而更大了。 她转过身,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捂住了长孙皇后的耳朵。 “母后不听不听!大兄念经!” 李承乾:“……” 他感觉自己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瞬间被这个小丫头给冲得一干二净。 “兕子!你……” 他正要发火,却见晋阳公主清澈的大眼睛里,突然也蓄满了泪水。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比他刚才用洋葱催出来的眼泪,要真诚一百倍。 “呜哇……大兄是坏人!大兄说谎欺负姐夫!” 小公主一边哭,一边控诉。 “姐夫才不是坏人!姐夫给我做了最好吃的糖葫芦,还给我做了这个九连环,可好玩了!” 她举起手中的九连环,仿佛这就是程处辉是好人的铁证。 “姐夫还说,等开春了,要带我去放最大的风筝!大兄你什么都没给我做过!你还骂我!呜呜呜……” 小丫头的逻辑简单又直接。 谁对我好,谁就是好人。 你骂我喜欢的好人,你就是坏人! 第194章 太子告状失败 长孙皇后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一通操作搞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拉下晋阳公主的小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兕子不哭,母后知道你姐夫对你好。” 安抚好小女儿,她才重新看向李承乾,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李承乾见状,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激了。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怒容,换上一副无奈又苦涩的表情。 “母后,儿臣……儿臣也并非真要如何,只是最近诸事不顺,心中实在苦闷,这才来您这里倾诉一番。” 他以退为进,试图博取同情。 “还望母后,看在儿臣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要怪罪。” 长孙皇后的心,确实软了一下。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看他这副模样,怎能不心疼? 可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是她的夫君,大唐皇帝李世民。 就在前几日的晚上,李世民还兴致勃勃地跟她提起程处辉。 “观音婢,处辉此子,真乃福将也!新钢之法,利国利民;蜂窝煤一出,更是解了万千百姓的燃眉之急!此子有大才,堪当大用!” 李世民言语间的欣赏和赞许,毫不掩饰。 一边是夫君的盛赞,一边是儿子的哭诉。 长孙皇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她了解程处辉,那孩子虽然行事跳脱,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 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容不得别人比他强。 这件事,恐怕没有承乾说的那么简单。 就在长孙皇后沉吟之际,她怀里的小公主突然动了动,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咦?” 晋阳公主抬起头,一脸好奇地看着李承乾。 “母后,大兄的袖子上……好像有好奇怪的味道哦。” 长孙皇后一愣。 “什么味道?” “嗯……” 晋阳公主歪着小脑袋,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是洋葱的味道!跟御膳房里的一样!” 洋葱! 长孙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李承乾的衣袖。 那上面,确实有一片不易察觉的湿痕。 一股辛辣中带着些许刺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刹那间,长孙皇后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委屈? 什么悲愤? 什么声泪俱下?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的! 他,大唐的太子,她的亲生儿子,为了构陷自己的女婿,竟然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的、妇人争宠才会用的手段!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将她淹没。 这比程处辉真的打了李承乾一顿,还要让她感到难过。 她看着跪在地上,还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的最后一丝母性温情,也随之寸寸冰封。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承乾被母亲看得心里直发毛,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许久,长孙皇后终于开口了。 “承乾。” “儿臣在。” “这件事,本宫管不了。” 长孙皇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母后……” 长孙皇后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要么,你去找你父皇评理。”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承乾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声音愈发冰冷。 “要么,你自己去找程处辉谈。” “母后……您……您说什么?” 李承乾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母后可能会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把程处辉抓来问罪。 也可能,她会温言软语地安慰自己,然后私下里敲打程处辉。 最不济,也会对自己表示同情,然后去父皇那里吹吹枕边风。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本宫管不了。” 什么叫你管不了? 我是你亲儿子啊! 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你竟然说你管不了? 李承乾的眼泪,这下是真的流出来了。 不是挤的,是又惊又怒又委屈,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母后!儿臣不明白!程处辉他……” “住口!” 长孙皇后厉声喝断了他,声音里再无半分温情。 “本宫说了,这件事,本宫管不了。”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看得李承乾浑身发冷。 “要么,你现在就去太极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你父皇给你评理。” 李承乾的身体猛地一颤。 去太极殿? 开什么玩笑! 这点破事闹到父皇那里,还是在朝堂之上,父皇会怎么看他? 为了一个女婿,跟太子在朝堂上争执? 父皇只会觉得他这个太子,小肚鸡肠,无理取闹,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到时候,别说惩治程处辉了,他自己都得脱层皮! “要么……” 长孙皇后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自己去找程处辉,是打是骂,是讲和是决裂,你们自己解决。” “本宫,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 说完,她便不再看李承乾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李承乾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傻了。 他看着母亲那冷漠决绝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情绪也酝酿得恰到好处,怎么就……怎么就突然崩了? 还有母后那最后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失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彻底的失望。 为什么? 李承乾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可迎上长孙皇后那冰封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李承乾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狼狈地躬了躬身。 “儿臣……告退。” 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逃离了立政殿。 看着儿子仓皇离去的背影,长孙皇后脸上的冰霜才缓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痛。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泪,终究还是无声地滑落。 养儿如此,夫复何求? 她不求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不求他有千古一帝之志,只求他能正直坦荡,有容人之量。 可他,却学会了构陷,学会了演戏,学会了用这种最卑劣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家人。 这比程处辉真的打他一顿,更让她心寒。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怀里的小人儿才轻轻地动了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母后,不哭。” 晋阳公主软糯的声音响起。 第195章 摆驾卢国公府 长孙皇后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母后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功臣”。 “兕子,方才……你是如何闻到大兄袖子上的洋葱味的?” 晋阳公主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 “因为姐夫呀!” “嗯?” 长孙皇后有些疑惑。 “姐夫经常在家里做好吃的!” 晋阳公主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 “姐夫做菜的时候,会用好多好多香香的东西,有洋葱,有花椒,还有一些兕子叫不出名字的。”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一脸骄傲地数着。 “我经常在旁边看,闻得多了,就记住了!” “尤其是洋葱,味道最特别了!姐夫说,切的时候还会辣眼睛呢!大兄袖子上的味道,跟姐夫厨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长孙皇后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这个女婿,还真是……与众不同。 身为国公之子,当朝驸马,竟然天天下厨,还带着小姨子一起玩。 听着女儿口中那个鲜活有趣、充满了烟火气的程处辉,再想想刚才那个满腹心机、靠眼泪演戏的太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心中对程处辉的那一丝丝偏见,也烟消云散了。 她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小脑袋,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兕子,你很喜欢去姐夫家吗?” “喜欢!超级喜欢!” 晋阳公主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向往。 “姐夫家可好玩了!有会自己转的大风车,有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的怪车车,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小丫头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姐夫做的红烧肉,又香又软,入口即化!还有那个叫……叫火锅的,把肉片放进滚滚的汤里涮一下,再蘸上酱料,哇!好吃得不得了!” “母后,兕子好想吃姐夫做的菜哦。” 小公主拉着长孙皇后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撒着娇。 听着女儿绘声绘色的描述,长孙皇后也不禁食指大动。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那份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冰冷的皇宫,充满了算计和伪装。 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变得如此陌生。 她忽然很想去那个被女儿描述得无比美好的地方看一看。 一个念头,在长孙皇后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 她需要换个环境。 她需要呼吸一点,不一样的空气。 “好。”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下定了决心。 “母后,这就带你去!” “真的吗?!” 晋阳公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惊喜。 “真的。”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向往。 “咱们去你姐夫家,让他给咱们做红烧肉,还有……火锅!” “好耶!母后万岁!” 晋阳公主在长孙皇后的怀里兴奋地欢呼起来。 长孙皇后雷厉风行,立刻传下旨意。 摆驾,卢国公府! …… 与此同时,太极殿。 李世民刚刚处理完一摞奏折,正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咙。 一名内侍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陛下,皇后娘娘带着晋阳公主,摆驾前往卢国公府了。” “嗯?”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眉头微蹙,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跑去处辉那小子家里了?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若无要事,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世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先是承乾哭哭啼啼地跑去了立政殿。 随后皇后就带着兕子,反常地出宫去了程处辉府上。 这两件事之间,要说没有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承乾那点小心思,李世民一清二楚。 程处辉那跳脱的性子,他也有所耳闻。 难道是……承乾去告状,结果皇后没信,反而跑去女婿家“求证”了? 不,不对。 以皇后的稳重,就算是求证,也只会暗中派人去查,断然不会亲自前往。 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李世民放下茶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了侍立在一旁的杨公公。 “杨公公。” “老奴在。” 杨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候命。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去查一查,今天太子去立政殿,都跟皇后说了些什么。” 卢国公府。 程处辉正享受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旁,他的老爹程咬金正拿着个大蒲扇,呼哧呼哧地给他扇着风。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就在程处辉昏昏欲睡之际,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国公爷!小公子!不好了!” 管家一张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程咬金眼睛一瞪,蒲扇“啪”地一下拍在程处辉的大腿上。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程处辉被拍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爹,你打我干嘛……”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带着晋阳公主,驾临咱们府了!” 管家终于把气喘匀了,一句话石破天惊。 程咬金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程处辉也懵了。 皇后? 长孙皇后? 她怎么突然跑来了?还带着小姨子兕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突击检查女婿工作? 程咬金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反应过来,一脚踹在程处辉的椅子上。 “混账小子!还不快滚起来去接驾!” “哎哟!” 程处辉连人带椅子翻了个底朝天,狼狈地爬了起来。 “爹!你谋杀亲儿子啊!” “再废话老子今天就大义灭亲!” 程咬金一边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冠。 片刻之后,程府大门外。 程处辉跟着程咬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迎接圣驾。 当看到长孙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凤辇时,程处辉还是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即便眼角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也依旧风华绝代。 而她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不是晋阳公主又是谁。 小兕子一看到程处辉,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姐夫!” 她挣脱了宫女的手,朝着程处辉就飞奔了过来。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活泼的样子,脸上的疲惫也化开了几分,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阻止。 “兕子,慢点跑。” 程处辉连忙上前几步,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哎哟,我们兕子又重了,是不是又偷吃好吃的了?” “才没有!” 晋阳公主搂着程处辉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撒娇。 “兕子是想姐夫了!” 这小棉袄,太贴心了。 程处辉心里那叫一个美。 “好了,处辉,别在门口站着了。” 长孙皇后温和的声音传来。 “是,岳母大人请。” 程处辉抱着晋阳公主,侧身让开了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 程咬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皇后娘娘啊! 第196章 好一个劳逸结合 晋阳公主在程处辉怀里四处张望着。 程处辉心中一动。 对了,系统前两天签到奖励了两只小可爱,正愁没机会拿出来显摆呢。 “等着,姐夫去给你拿好东西!” 程处辉把晋阳公主放下,神秘兮兮地跑进了后院。 不一会儿,他两只手各抱着一个雪白的毛球走了出来。 “嗷呜~” “嗷呜~” 两只还没断奶多久的萨摩耶幼崽,被程处辉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发出软萌的叫声。 它们的眼睛乌黑明亮,嘴角天生上扬。 “哇——!” 晋阳公主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心形。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 毛茸茸,软乎乎的。 “姐夫,它们是什么狗狗啊?” 程处辉随口胡诌道。 “它们是天上的神犬下凡,专门来保护我们兕子的,以后有它们陪着你,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了。”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脸上那纯粹的喜悦,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自己来对了。 她看向程处辉,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满意。 这个女婿,虽然行事有些跳脱,但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能让兕子如此开心,就凭这一点,之前那点小事,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处辉。” 长孙皇后开口了。 “儿臣在。” 程处辉立刻站直了身体。 “本宫听兕子说,你做的饭菜,天下一绝。” 长孙皇后嘴角含笑。 “今日,本宫也想尝一尝,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 来了! 丈母娘的点菜环节! 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程处辉胸脯一拍,信誓旦旦。 “岳母大人放心!保证让您和兕子吃得满意!” 说完,他眼珠一转,看向正抱着小奶狗爱不释手的晋阳公主,故意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兕子啊,今天咱们吃点特别的。” “嗯?” 晋阳公主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吃什么呀姐夫?” 程处辉嘿嘿一笑,指了指她怀里的小奶狗。 “今天,咱们就吃……炖狗肉火锅!” 空气,瞬间凝固了。 晋阳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冲着她“嗷呜”叫的白色毛球,又抬起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姐夫。 “哇——!”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卢国公府。 “不要!不要吃!不要吃!” 小丫头吓得把两只小奶狗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姐夫是坏人!呜呜呜……不要吃它们……” 长孙皇后都看愣了。 程咬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小祖宗!你逗谁不好,你逗公主殿下! “程!处!辉!” 一声带着杀气的娇叱从不远处传来。 李丽质闻讯赶来,正好看到自己妹妹被丈夫惹哭的这一幕,顿时柳眉倒竖。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程处辉的耳朵,用力一拧。 “你又欺负兕子!” “哎哎哎!疼疼疼!娘子饶命!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程处辉疼得龇牙咧嘴。 李丽质根本不听,手上又加了三分力。 她走到晋阳公主身边,蹲下来,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兕子乖,不哭不哭,姐夫是骗你的,你看,他就是个大坏蛋,姐姐帮你教训他。” 晋阳公主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看着被自家姐姐揪着耳朵,一脸痛苦的姐夫,哭声渐渐小了。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又充满温馨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才是家啊。 有笑,有闹,有温暖的亲情。 一顿闹剧过后,程处辉顶着一只通红的耳朵,灰溜溜地钻进了厨房。 为了将功补过,他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手抓羊肉! 精选的羔羊排,用秘制香料腌制入味,再用大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当那一大盘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手抓羊肉被端上桌时,所有人都被馋得口水直流。 尤其是晋阳公主,早就忘了刚才的“伤心事”,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羊肉,小鼻子不停地嗅着。 “可以吃了吗?” “可以了,我们的小馋猫。” 程处辉笑着给她撕下一条最嫩的,放到她的小碗里。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没有繁琐的宫廷礼仪。 长孙皇后也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学着女儿的样子,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羊肉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入了肉中,却又没有掩盖羊肉本身的鲜美。 好吃! 实在是太好吃了! 长孙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味蕾在瞬间被唤醒。 她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再配上程处辉用新稻米焖的白米饭,那滋味,简直绝了。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肚皮滚圆。 就连一向为了保持仪态,饮食极有节制的长孙皇后,也破天荒地吃了两大碗米饭。 饭后,程处辉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脸满足地打着饱嗝。 长孙皇后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另一张躺椅上,感受着微风。 这几十年来,她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 “处辉。” 长孙皇后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儿臣在。” “本宫有一事不明。” 长孙皇后缓缓道。 “兕子自幼体弱,宫中的太傅们教她读书,她总是记不住,精神头也不好。” “为何你给她讲的那些道理和故事,她却记得如此清楚?” 这也是她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 她发现,自从兕子经常听程处辉讲故事后,不仅精神好了许多,人也变得聪慧伶俐,记忆力更是超群。 程处辉闻言,笑了笑。 “岳母大人,其实很简单。” 他坐直了些,看着一脸好奇的晋阳公主和李丽质,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新词。 “这叫,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都是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对。” 程处辉解释道。 “小孩子天性爱玩,您让太傅们逼着她死记硬背,她自然会觉得枯燥,产生抵触心理,效果自然就差。” “而我呢,是把那些大道理,都编进了好玩的故事里,在玩乐中教给她,她听得开心,玩得也开心,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学习,不能一味地压迫,要让她觉得是件快乐的事情。玩就是最好的学习,学就是最高级的玩。” 一番话,说得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都陷入了沉思。 玩就是最好的学习? 学就是最高级的玩?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仔细想想,却又似乎蕴含着极深的道理。 长孙皇后看着在院子里追逐着两只小奶狗,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儿,心中若有所悟。 或许……承乾的问题,也是出在了这里? 过度的期望,过度的逼迫,反而让他走上了歧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长孙皇后没有再深想下去。 今天,她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长孙皇后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第197章 竟是一沓煤山地契 傍晚时分,程家的院子里依旧弥漫着手抓羊肉的余韵。 程处辉正和几兄弟吹着牛,消化着肚里的美食,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程府的宁静。 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程处辉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背着手,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皇帝,李世民。 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长孙皇后和晋阳公主李明达。 “噗通!” 程咬金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几个儿子就要下跪。 “免了免了!”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双鹰目却跟雷达似的在院子里扫视,鼻子还用力地嗅了嗅。 “好你个程处辉!” 李世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瘫在躺椅上的程处辉身上,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朕在宫里处理政务,累得头昏眼花,皇后和兕子回来,满嘴都是你家的手抓羊肉有多香,有多好吃!” 他指着程处辉,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吃货的委屈。 “你小子倒好,有这等美味,竟然藏私!也不说给朕送一份过去尝尝!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岳父?” 程处辉:“……” 得,这又是来蹭饭的。 而且听这口气,好像自己不给他吃就是天大的罪过一样。 程咬金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生怕皇帝怪罪下来。 可程处辉却一点不慌,他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一脸无辜。 “岳父大人,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哦?你还有理了?” 李世民眼睛一瞪。 “当然有理。” 程处辉理直气壮地说道。 “您想啊,您日理万机,乃是万民之主,儿臣这点吃食,怎敢去打扰您处理国家大事?” “这要是耽误了军国要事,儿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李世民被他这套歪理给气笑了。 “你小子,就你嘴皮子利索!” 他也不再追究,直接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匪下山的气势。 “废话少说!朕今天什么都不想干,就要吃肉!” “皇后和兕子赞不绝口的手抓羊肉,赶紧给朕安排上!要是味道不对,朕唯你是问!” “得嘞!” 程处辉麻利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 皇帝都亲自下场点菜了,那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很快,新的一锅手抓羊肉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李世民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了,直接下手抓起一块羊排,蘸上程处辉特制的香料,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唔!” 肉质软烂,香气四溢,那股子独特的鲜香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好吃!” 李世民双眼放光,口齿不清地赞叹道。 “这味道,绝了!比御膳房那些厨子做的强百倍!” 说着,他又抓起一块,大快朵颐起来。 一旁的程咬金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陛下如此……接地气的一面。 晚饭在一种欢乐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李世民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滚圆,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临走时还顺走了半锅没吃完的羊肉,美其名曰“带回去当夜宵”。 程家全家出动,恭送圣驾。 程处辉和程家兄弟们送着李世民,而李丽质和程处弼的妻子则陪着长孙皇后。 走到马车旁,李丽质将一个精致的帖盒塞到了长孙皇后手里。 “母后,这是女儿和处辉孝敬您的一点心意,您回宫再看。” 长孙皇后笑着接过,捏了捏女儿的手,眼神里满是慈爱。 “好,你们快回去吧,天凉了。” 看着帝后的车驾缓缓远去,程家众人才松了口气。 刚一转身,程处弼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一把拉住程处辉的袖子。 “老四,老四,你过来一下,三哥有事求你。”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挑了挑眉。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程处弼将他拉到院子角落,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窘迫。 “那个……老四啊,你不是在搞那个什么建筑队吗?” “是啊,怎么了?” “能不能……能不能借你的人用用?” 程处弼搓着手,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 “借人?干嘛?” 程处辉更好奇了。 程处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想……我想给……装个暖气。” “噗!” 程处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给青楼装暖气? 他三哥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看着程处辉震惊的表情,程处弼老脸一红,赶忙解释。 “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前几天,我喝酒,喝上头了,就吹牛说我兄弟能搞出冬天里也温暖如春的屋子......” 程处辉听完,嘴角疯狂抽搐。 他这三哥,真是个人才! “所以,你这是来找我兑现牛皮的?” “嘿嘿……” 程处弼一脸谄媚地笑道。 “老四,你可得帮帮三哥啊!不然三哥这个月的俸禄全得搭进去!你三嫂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程处辉无奈地叹了口气。 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哥哥,能怎么办呢?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 “真的?!” 程处弼大喜过望。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 程处辉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玩归玩,闹归闹,别忘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三嫂一个人在家操持家务,也不容易,你别老往外跑,多陪陪她。” 程处弼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四,哥记住了。”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 另一边,长孙皇后的凤驾已经回到了立政殿。 屏退了宫人,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李丽质给她的那个帖盒,心中有些好奇。 女儿会送自己什么呢? 是新奇的首饰,还是珍贵的布料? 她带着一丝笑意,缓缓打开了帖盒。 然而,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没有珠光宝气,也没有绫罗绸缎。 帖盒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竟然是一沓厚厚的……地契!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 一张张看下去,全都是长安附近各个煤山的土地契约!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彻底懵了。 她拿起地契,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是女儿李丽质的笔迹。 她连忙展开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母后亲启:” “见信如晤。此帖盒内地契,皆是处辉近来所购之煤山......” “处辉知晓母后为太子哥哥之事忧心,他言,若母后欲将此物转赠太子哥哥,亦无不可。” “建议母后给太子哥哥凉州......” 长孙皇后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视线也渐渐模糊。 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对承乾的担忧,知道皇室内部的暗流涌动。 他不仅没有因为太子的事情对皇家产生隔阂,反而如此设身处地地为承乾着想,甚至连后路都替他想好了! 第198章 格局要打开 长孙皇后想起自己那个越来越叛逆,甚至对自己都心生怨恨的儿子李承乾。 再想想这个孝顺体贴的女婿程处辉,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处理完政务的李世民走了进来。 他看到妻子坐在那里无声落泪,顿时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沓地契和信纸。 李世民拿起信,又翻了翻那些地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 “这个程处辉……其才,其智,其心胸,远胜承乾啊。” 听到这话,长孙皇后哭得更凶了。 许久,她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通红的双眼,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陛下,臣妾想通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些地契,不能给承乾。” 李世民一怔。 长孙皇后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不仅是寒了处辉和丽质的心,更是……在害承乾。” 卢国公府书房。 夜深人静,程处辉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送出去的那份“大礼”。 长孙皇后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也不知道她和老李看到那沓地契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感动?还是觉得我这个女婿太败家了? 管他呢,反正这波操作,既给岳母送了温暖,又给太子刷了助攻,顺便还给程家绑上了皇家这条最粗的大腿。 一箭三雕,简直完美。 就在他得意洋洋之时,脑海中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扭转乾坤”,成功影响历史关键人物决策,奖励签到机会一次。】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宋朝水师海船图纸!】 【恭喜宿主获得:脱水蔬菜制作技术大全!】 程处辉愣了一下。 海船图纸? 还是宋代的? 他意念一动,一套庞大而复杂的图纸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图纸详细到了极致,从龙骨的尺寸、船身的弧度,到桅杆的高度、帆布的材质,甚至是船舱的布局,无一不备。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船了,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其规模之大,结构之精巧,远超当下大唐的任何一种船舶。 紧接着,是脱水蔬菜技术。 从选材、清洗、切片,到晾晒、烘干、封装……一套完整的工业化流程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程处辉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海船……脱水蔬菜……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大航海! 对啊!大航海时代!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坐拥领先千年的知识,自己为什么要把眼光局限在小小的长安,局限在大唐这一亩三分地? 外面,可是有广阔无垠的星辰大海啊! 什么美洲的土豆、玉米、辣椒,什么南洋的香料,什么非洲的黄金、象牙…… 那都是无主的财富! 只要有了这艘船,再配上可以长期储存的脱水蔬菜,解决了远航最致命的坏血病问题,一支大唐的远洋舰队就能纵横四海! 到那时,什么突厥,什么吐蕃,都将是过眼云烟。 一个日不落的大唐帝国,将在自己手中诞生!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程处辉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脏砰砰狂跳。 不行,这事必须马上办! “来人!” 他冲着门外大喊一声。 “去!把太史局的李淳风道长给我请来!就说我有天大的要事与他商议!” …… 子夜时分,李淳风被程府的家丁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此刻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 “我的王爷啊,这三更半夜的,又有什么万年一遇的天象了?” “您再这么折腾下去,贫道可真要羽化登仙了。” 程处辉哪管他这些,一把将他拉进书房,反手就把门关上。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哦不,是从系统空间里,将那份巨大的海船图纸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在书桌上铺开。 那图纸一展开,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李淳风原本还睡眼惺忪,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时,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这……这是……” 他凑上前去,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图纸上绘制的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高耸的桅杆仿佛要刺破天穹,复杂的帆索系统如同蜘蛛网般精密。 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图纸上标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尺寸。 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大唐最大的五牙战舰,长度也不过十余丈。 而图纸上的这艘船,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山! “王爷,这……这是何物?莫非是天宫里的神舟?” 程处辉看着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李道长,这叫海船,用来征服大海的船。” 他指着图纸,开始了自己的宏伟蓝图。 “我打算,造出这样一艘船,然后一路向西,去验证我们之前的那个学说。” “地圆说?” 李淳风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学说,就要造这么一艘吞金巨兽? 这也太疯狂了! 程处辉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长,格局要打开。” “这还只是开始。这艘船,用的还是木头和风帆,等以后技术成熟了,咱们的船,要用钢铁来造!” “动力?也不再靠风。” 程处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用一个叫‘蒸汽机’的铁疙瘩,只要给它烧开水,它就能爆发出比牛马强上千百倍的力气,推着钢铁巨轮日夜不休地航行!” “钢铁……做的船?” “烧开水……就能跑?” 李淳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铁疙瘩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烧开水除了能泡茶,还能推动一座山?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就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就在李淳风的大脑彻底宕机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老师,学生孔颖达求见。” 是孔颖达的声音。 程处辉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今天也是给这位大儒“上课”的日子。 “进来吧。” 孔颖达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巨大的图纸,和旁边失魂落魄的李淳风。 “老师,李道长,这是在……” 他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觉得正好,今天就给这两位大唐顶级的知识分子,来一场颠覆性的科普。 “颖达啊,你来得正好。” “我们正在讨论‘地圆说’。” 第199章 实践一下就知道了 孔颖达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之前也听程处辉提过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只是当时浅尝辄止。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孔颖达恭敬地行了一礼。 “若大地真是球体,那居于大地之下的人,为何不会掉下去?” 这正是这个时代所有人最朴素的疑问。 程处辉笑了。 “问得好。”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又拿起一支毛笔。 “你们看,这苹果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而这支毛笔,就是站在大地上的人。” 他将毛笔竖立在苹果的顶端。 “我们现在在这里。” 然后,他将苹果旋转,让毛笔转到了苹果的“下方”。 “现在,毛笔在这里。你们觉得它会掉下去吗?” 李淳风和孔颖达看着那支稳稳“站”在苹果底部的毛笔,陷入了沉思。 “因为它被手拿着。” 李淳风下意识地回答。 “不。” 程处辉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话。 “因为它被一股来自苹果中心的力量,给牢牢地吸住了。” “我们脚下的大地,它的中心,也存在着这样一股强大无比的引力,它将地面上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石头,还是海水,都紧紧地吸附在它的表面。” “所以,无论你走到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你都只会感觉自己是脚踏实地,永远不会有‘掉下去’的风险。” 地心引力! 一个跨越千年的物理学基本定律,被程处辉用一个苹果和一支毛笔,如此简单直白地解释了出来。 孔颖达听得如痴如醉,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原来,天地至理,竟是如此! 然而,一旁的李淳风却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家和天文学家,他更注重证据。 他盯着程处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爷,贫道佩服您的学识与想象。” “但贫道想知道,您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您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孔颖达也屏住了呼吸,看向程处辉。 是啊,这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匪夷所思的图纸,这位年轻的王爷,到底是从何而知的? 程处辉迎着两人探究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两位,可曾在海边,看过远方归来的航船?” 两人皆是点头。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当一艘船从海平面尽头驶来时,你最先看到的,永远不是整艘船。” “而是它桅杆最顶端的那一角。” “然后,你才能慢慢看到它的风帆,最后,才是它的整个船身。” “正是如此。” “因为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弧形的,所以远方的物体,下半部分会被地平线遮挡。” “这便是‘地圆说’最直观的证据,它就摆在所有人的眼前,只是从未有人将它与大地的形状联系起来。” 李淳风和孔颖达恍然大悟。 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就从未想过? 李淳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与震撼。 他不再怀疑,因为这个证据无可辩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孔颖达喃喃自语,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老师不仅给了他闻所未闻的知识,更给了他一种全新观察世界的方法! 程处辉看着两人被颠覆三观的模样,微微一笑。 “其实,地心引力的证据,同样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这话又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 李淳风立刻拱手。 “还请王爷示下。” 程处辉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若说,一块百斤重的大石头,和一枚小小的枣子,从同样的高度同时落下,它们会同时落地。你们信吗?” “这……绝无可能!” 孔颖达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想都不用想,石头那么重,枣子那么轻,肯定是石头先落地啊!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李淳风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刚刚被说服,但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过违背直觉了。 “王爷,重物下坠之势,远胜于轻物,此乃人尽皆知之理。” 程处辉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他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所以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口说无凭,咱们试一试,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试一试?” 李淳风和孔颖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知欲。 对啊! 试一试! 刚才还在为那些宏大的理论而心神激荡,转眼间,一个看似简单却又违背常理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好!我们便试一试!” 李淳风当机立断,他现在对程处辉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验证的冲动。 说干就干。 程处辉领着两位大唐顶级的知识分子,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院子。 可院子里哪有什么百斤大石。 “咳,石头太麻烦了。” 程处辉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屋顶。 “原理是一样的,咱们找两个重量差异大的东西就行。孔祭酒,去,把那边的梯子搬过来。” “啊?哦!” 孔颖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去搬梯子。 李淳风则是四处寻找实验材料。 很快,三个人就跟做贼似的,一个扶着梯子,另外两个顺着梯子爬上了书房的屋顶。 这一幕要是让外人看见,怕是得惊掉下巴。 堂堂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和名满天下的太史令李淳风,竟然跟着云南王一起爬房顶! “老师,用何物实验?” 孔颖达站在屋顶上,还有点晕乎乎的。 程处辉指了指院角果盘里剩下的水果。 “就用那个吧,一个苹果,一个葡萄,重量差异够大了。” 李淳风自告奋勇,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又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颗葡萄。 “听我口令。”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像极了后世的物理老师。 “我数一二三,你们俩同时松手,记住,是松手,不是往下扔。” 李淳风和孔颖达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人捏着苹果,一人捏着葡萄,将手伸出屋檐外。 “三!” “二!” “一!” “放!” 啪叽!啪叽! 两声几乎完全重合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屋顶上的三个人,齐刷刷地探出脑袋往下看。 只见地面上,摔烂的苹果和摔烂的葡萄,以一种同样悲惨的姿态,静静地躺在那里。 孔颖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同时……竟然真的是同时落地!” 李淳风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两样东西在空中下落的速度,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别!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两人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巨大震撼中时,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程!处!辉!” 第200章 科学实验 三人一个激灵,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李丽质穿着一身方便打扫的便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上的狼藉,俏脸含霜。 “我辛辛苦苦刚把院子打扫干净,你们三个爬到房顶上干什么?还往下扔东西!” 程处辉一看自家老婆生气了,连忙陪着笑脸从梯子上滑溜下来。 “丽质,你听我解释,我们这是在做科学实验!” “什么实验需要爬到房顶上往下丢水果?” 没等程处辉再开口,刚从梯子上爬下来的孔颖达就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 “公主殿下!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地上的残骸。 “老师说的是对的!重的和轻的,真的是同时落地!天地至理啊!” 李丽质看着状若疯魔的孔颖达,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李淳风,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家夫君身上。 她叹了口气,觉得心好累。 她指了指地上的污渍,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不管你们在做什么实验,现在,立刻,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 半个时辰后,书房内。 程处辉、李淳风、孔颖达三人,灰头土脸地坐着,手里还拿着抹布。 经过一番“劳动改造”,两位大学者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老师,学生受教了。” 孔颖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今日方知,格物致知,并非虚言。” 程处辉摆了摆手,将抹布丢在一旁。 “我之所以要设立新学,之所以要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惊叹。”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些知识,这些方法,最终的目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开启民智,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拥有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每个人都懂得格物致知,懂得用实践去检验真理,那我们大唐,将会迸发出何等强大的力量?” “藏富于民,不仅仅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更是要让他们拥有创造财富的知识和眼界!” 程处辉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广袤的海洋。 “地是圆的,海的那边,还有我们闻所未闻的大陆,还有数之不尽的资源。我们为什么要造大船?” “不是为了炫耀国力,而是为了去探索,去开拓,去将整个世界的财富,都纳入我大唐的怀中!”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知识本身带来的震撼,却从未想过,这些知识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宏伟的蓝图! 开启民智!藏富于民!开拓四海! 李淳风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程处辉深深一揖。 “王爷!贫道明白了!” “造宝船的任务,请务必交给贫道!贫道愿以毕生所学,为大唐,开辟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航路!” 孔颖达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老师!学生愿为新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要将此等经世致用之学,传遍天下!” …… 当天傍晚,孔府。 孔颖达一回到家,就兴奋地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孔志元。 “志元,来,为父考你一个问题。” 他将儿子带到院中,学着程处辉的样子,拿起一块小石头和一颗枣子。 “为父问你,此二物从高处落下,哪个先落地?” 孔志元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然是石头先落地。” 孔颖达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你错了。为父告诉你,它们会同时落地。这背后,蕴含着天地间的大道理,是王爷传授的无上真理,能让天下百姓都受益无穷!” 孔志元看着自家父亲那近乎狂热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 李淳风怀里抱着一卷图纸和一卷地图,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通报都忘了。 殿内,李世民正与袁天罡对弈。 “师兄!陛下!” 李淳风将图纸和地图“啪”地一声拍在棋盘上,把黑白子都震乱了。 袁天罡眉头一皱。 “淳风,何事如此惊慌?” 李淳风却根本没看他,双目放光地盯着李世民。 “陛下!臣要造宝船!臣要当水师将军!臣要为大唐,开疆拓土,扬帆四海!”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与往日那个太史令判若两人的李淳风,不由得乐了。 他捻起一颗被震飞的白子,慢悠悠地放回棋盘。 “爱卿,你往日的沉稳,都去哪儿了?”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将那卷程处辉手绘的世界地图,在棋盘上缓缓展开。 “陛下请看。”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与大唐如今的舆图截然不同,这幅图上,陆地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区域,都被一种深邃的蓝色所覆盖。 “这是何物?”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起,指着那占据了图纸七成以上的蓝色区域。 “回陛下,此乃大洋!” 李淳风的声音铿锵有力。 “程国公言,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我们所见之陆地,只是这球体表面的一部分,而这些蓝色区域,是比陆地更为广阔的海洋!” “球体?” 李世民和袁天罡同时愣住了。 这个概念,已经超出了他们千百年来的认知。 李淳风指着地图上大唐的位置,手指顺着一片广阔的蓝色区域,一路向东,最终又回到了大唐的西侧。 “王爷说,如果我们从东海出发,一直向东航行,只要船只足够坚固,补给足够充足,最终……我们能从西边回来!” “荒谬!” 一直沉默不语的袁天罡终于忍不住了,他抚着长须,冷哼一声。 “无稽之谈!自古以来,天圆地方,乃是共识。大地若是个球,我等为何不会掉下去?淳风,你乃太史令,怎可被此等歪理邪说所蛊惑!” 在袁天罡看来,自己这个师弟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简直是疯魔了。 “师兄此言差矣!” 李淳风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袁天罡。 “我且问师兄,你可曾在海边,看过远航的船只?” 袁天罡一愣。 “自然是看过的。” “那船只远去,是整个船身一同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吗?” 李淳风追问道。 袁天罡皱起了眉头,仔细回忆着海边所见的景象。 似乎……不是。 “是船身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然后是船帆,最后才是桅杆的顶端,对不对?” 李淳风的声音越来越大。 袁天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淳风说的,是事实! 他虽然不常去海边,但那样的景象,的确见过数次。只是他从未深思过,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被李淳风点破,他瞬间有种醍醐灌顶,却又难以接受的矛盾感。 第201章 为了征服 如果大地是平的,船只会整体变小,直至化作一个黑点消失。 可如果大地是圆的……那远去的船只,可不就是顺着弧形的表面,逐渐被遮挡,所以才会先看不见船体,再看不见桅杆吗? 这个简单的道理,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袁天罡固有的世界观上。 他哑口无言。 李世民将两人的辩论尽收眼底,他没有去管被颠覆了三观的袁天罡,反而对李淳风的理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没有立刻判断对错,而是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淳风,你今日如此激动,非要造宝船,又是为何?” “王爷说,造船,是为了探索,更是为了……征服!” 李淳风毫不犹豫地将程处辉那番话复述了出来。 “海的那边,有我们闻所未闻的大陆,有数之不尽的黄金白银,还有能让粮食增产数倍的作物!这些,都是财富!都是能让我大唐国力倍增的宝物!” “只要我们拥有最强大的船队,就能将整个世界的财富,都纳入我大唐的怀中!” 征服! 将整个世界的财富,纳入大唐怀中!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缓缓划过,眼神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光芒。 开拓四海,这四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他。 身为千古一帝,谁不渴望建立不世之功? 但很快,李世民就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那些广袤的海洋和未知的陆地收回,重新落到了大唐的版图上。 不对。 程处辉的蓝图虽然宏伟,但有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征服,靠什么? 靠人! 如今的大唐,刚刚从战乱中恢复过来,百废待兴,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口! 没有足够的人口,谈何征兵?谈何远征?谈何去占领和消化那些未知的土地? 就算把宝船造出来,派谁去? 派几千人、几万人去,面对一块未知的大陆,恐怕连水花都翻不起来一个。 想通了这一点,李世民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考量。 “杨公公。” 李世民淡淡地开口。 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杨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老奴在。” “传朕旨意,派几个机灵的人,去沿海之地,就待在海边,给朕仔仔细细地观察。” “那些出海的船,回来和离去的船,是不是像太史令说的那样,先见桅杆顶,后见船身,先消失船身,后消失桅杆。” “老奴遵旨!” 杨公公躬身退下。 李世民看了一眼还在因为世界观崩塌而失魂落魄的袁天罡,又看了一眼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的李淳风,摆了摆手。 “此事,朕知道了。造船之事,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你们先退下吧。” “陛下!” 李淳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心有不甘地将图纸和地图卷好,行礼告退。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立在那张被弄乱的棋盘前,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他的嘴里,轻轻地咀嚼着两个字。 “人口……” …… 与此同时,卢国公府。 程处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美滋滋的。 李淳风和孔颖达这两个大唐顶级“网红”的狂热模样,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这波思想钢印,算是打得死死的了。 一个要去造船,一个要去传道。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大唐的画风,就会在自己的引导下,朝着一个奇特的方向狂奔而去。 开启民智,发展科技,最后…… 就是给这个温文尔雅的农业帝国,注入一丝狼性! 一丝属于大航海时代的侵略性! 程处辉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回房休息。 刚走到后院,就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来。 嗯? 这个时间点,谁在做饭? 他好奇地循着香味走了过去,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一道倩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是李丽质。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刚刚煮好的羹汤盛入精致的瓷碗中,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为了让味道更好,她拿起旁边一个装着白色晶体的调料罐,舀了一大勺,均匀地撒了进去。 程处辉看着那一大勺白花花的晶体,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盐。 那绝对是盐! 这么大一勺,这是要做盐焗鸡吗? 不,这是想把他程处辉给直接腌成腊肉啊! 李丽质却对此毫无察觉,还用汤勺在碗里搅了搅,似乎是为了让咸味更加均匀。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端着那碗“致命”的羹汤,莲步轻移,朝着程处辉走了过来。 “夫君,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见你这几日劳累,特意为你熬了安神的莲子羹,你快尝尝。” 程处辉的头皮一阵发麻。 安神? 这一碗下去,他今晚怕是不用睡了,得连夜去请大夫洗胃。 看着李丽质那双充满期待的明亮眼眸,程处辉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喝,还是不喝,这是一个问题。 喝了,可能会因为摄入盐分过多而提前走了。 不喝,肯定会伤了自家娘子的心。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电光火石之间,程处辉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感动的笑容,迎了上去,从李丽质手中接过那碗汤。 “辛苦娘子了,闻着就香。” 他装模作样地将碗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还是娘子的手艺好,这香气,简直绝了!” 李丽质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眼里的期待更浓了。 “那你快喝呀。” 程处辉端着碗,刚准备假装喝一口,然后找个理由遁走。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动作猛地一顿。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至极的神色。 “哎呀!” 这一声,把李丽质吓了一跳。 “夫君,怎么了?” 程处辉一脸“痛心疾首”,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大项目。 “娘子,我突然想起一件天大的事!” “刚刚和李淳风道长讨论那世界地图,有个关键的地方没想明白,刚才闻到这香味,脑子一清醒,忽然就想通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不行,我得马上去记下来,不然一会儿忘了,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说完,他拉着李丽质的手,满脸歉意。 “娘子,这羹汤你先帮我温着,等我记完要点,马上就回来喝,一滴都不剩下!” 看着程处辉焦急的样子,李丽质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夫君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第202章 我要当爹了 “好娘子!” 程处辉如蒙大赦,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李丽质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那碗汤,小心地放回锅里温着。 …… 第二天清晨。 程处辉睡得正香,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晃动自己的胳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李丽质坐在床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嗯? 天还没亮呢。 程处辉的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发现我昨晚没喝汤,来兴师问罪了? 不对啊,这表情不像生气,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娘子,怎么了?” 程处辉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李丽质咬着嘴唇,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夫君……” 她小声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我的……我的葵水,迟了许久了。” 葵水? 程处辉的脑子宕机了一秒钟。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是古代对女性生理期的称呼。 迟了……许久了? 他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抓住李丽质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迟了多久?” “快……快十天了。” 李丽质的脸颊泛起红晕,头也低了下去。 十天! 程处辉的心脏开始狂跳,血液“砰砰砰”地冲击着耳膜。 他前世虽然是个单身狗,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一个身体健康的女性,生理期推迟十天,再加上这副紧张又带着点羞怯的模样…… 这…… 这是有了啊! 我要当爹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要在这个大唐,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血脉了!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让他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程处辉目瞪口呆的样子,李丽质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放大了。 她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夫君……你,你是不喜欢吗?” 她以为,程处辉还年轻,心思都在那些经天纬地的大事上,或许……或许不想要这么早要孩子。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询问,瞬间将程处辉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他看到李丽质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将她揽入怀中。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不欢喜!我……我是太激动了!我这是高兴得傻了!” 程处辉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抱着妻子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我要当爹了?我们有孩子了?天呐!这是真的吗?” 感受到他那份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狂喜,李丽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靠在程处辉的怀里,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太好了!太好了!” 程处辉激动地想跳起来,在床上蹦个迪。 他要当爹了! 这可比给陛下画什么大饼,搞什么大航海要爽一万倍! 忽然,李丽质又小声地开口了。 “夫君,此事……先不要声张。” “为何?” 程处辉不解。 这么大的喜事,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绕着长安城跑三圈,告诉所有人! 李丽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母后曾与我说过,女子有孕,头三个月胎像不稳,最是凶险,不易四处张扬,需得静养。” “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先去问问母亲大人?” 程处辉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问母亲!她有经验!” “我现在就去!”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子就跳下了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李丽质被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程处辉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就要往外冲。 一股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下。 他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远处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脚步,停住了。 不对啊。 现在这个时辰,爹娘都还没起呢。 自己这么火急火燎地冲到母亲院子里,把她从睡梦中叫醒,就为了说这件事? 那等天一亮,整个卢国公府的下人还不都得知道,大公子天没亮就去给夫人请安了? 这不就等于变相地昭告天下了吗? 说好的不能声张呢? 想到这里,程处辉又讪讪地退了回来,关上房门。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李丽质笑了笑。 “那个……好像是有点太早了。” “还是……等天亮了用早膳的时候再说吧。” …… 早膳时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却有些古怪。 程处辉一反常态,坐立不安,一个劲儿地给李丽质夹菜,嘴里还念念有词。 “娘子,多吃点这个,这个补身体。” “这个鱼好,有营养。” “喝点粥,暖暖胃。” 他的殷勤,让同桌的程母和程咬金都看出了不对劲。 程母放下筷子,瞥了自家儿子一眼。 “你屁股底下长钉子了?扭来扭去的,像什么样子!” “还有丽质,你别光听他的,想吃什么自己夹。” 程处辉嘿嘿一笑,不敢反驳。 好不容易熬到早膳结束,程处辉立刻凑到程母身边,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偏厅。 “娘,娘!有大喜事!”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程母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程处辉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激动地说道。 “娘,您要当祖母了!丽质有了!” 他本以为,母亲会和自己一样欣喜若狂。 谁知,程母听完,脸上的笑容仅仅是昙花一现,随即便沉了下来。 她反手就在程处辉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胡闹!” 程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异常严厉。 程处辉被打懵了。 “啊?” “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就能乱说?” 程母瞪了他一眼。 “我问你,此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就……就丽质知道。” 听到这话,程母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拉着程处辉坐下,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毛躁?” “女子怀胎,头三月是道坎,胎儿不稳,最是金贵。这个时候,最忌大喜大悲,最需要的是静养调理,不能有半点差池。” “你这般大张旗鼓,万一惊动了胎气,如何是好?这等规矩,宫里的皇后娘娘没教过丽质吗?” 程处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不仅仅是迷信,里面还包含着古人朴素的安胎经验。 他顿时有些后怕,幸亏早上被冷风吹醒了,不然自己那一下冲出去,怕是真的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他连忙点头。 “娘,我错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第203章 开启家庭主夫模式 看着儿子真心实意认错,程母的语气也软了下来,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拍了拍程处辉的手。 “从今天起,你那些朝堂上的事,能推的就推了。至于你那个什么出海的宏图大业,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现在首要的差事,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寸步不离地陪着丽质,让她安心养胎,这才是天大的事!” 程处辉心中一凛。 大航海时代?星辰大海? 不,从现在起,他的征途是奶爸时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不过,为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一切都值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娘,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她,一直陪到孩子平安出生。” 自从被程母“禁足”之后,程处辉就彻底开启了家庭主夫模式。 只是,这主夫当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我不吃了。” 饭桌上,李丽质看着程处辉又端过来一碗炖得奶白的鱼汤,小嘴一撅,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 “怎么了这是?” 程处辉一脸纳闷,将汤碗放下。 “这才吃了多少,再喝点汤,这个补身体。” 李丽质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比划了一下。 “我感觉我胖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才几天啊,我感觉我的腰都粗了一圈!” “以前的裙子穿上都紧了!” 程处辉:“……” 他低头看了看自家媳妇那依旧盈盈一握的腰肢,再看看她那满是控诉的小眼神,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才哪到哪儿啊。 不过一周而已,因为营养跟上了,气色红润了许多,脸上稍微长了点肉,就觉得自己胖了? 这女人的关注点,果然永远都这么清奇。 “胡说,我们家丽质这是标准身材,哪里胖了?” 程处辉立刻开启哄妻模式。 “再说了,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在吃,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呢,也需要营养。”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吃好喝好才是头等大事。” 李丽质还是有些不情愿,摸着自己的脸颊。 “可是……” “没有可是。” 程处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你放心,等你生完孩子,我亲自给你当教练,保证让你比现在还苗条!” “什么马甲线、人鱼线,咱想要什么就练什么!” 李丽质被他逗笑了,噗嗤一声。 “净会胡说八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乖乖地接过了汤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看着她重新有了食欲,程处辉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对付孕早期的各种小情绪,光靠讲道理是不行的,还得画大饼。 然而,好景不长。 连续几天的精心投喂下来,李丽质的“体重焦虑”再次爆发。 无论程处辉是炖鸡汤还是煮鱼粥,她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便再也不肯多动一下筷子。 这可把程处辉给愁坏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营养跟不上,大人孩子都受影响。 硬劝是劝不动了,只能智取。 程处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二天,他特意派人去把自己的三位嫂嫂,以及待在宫里无聊的晋阳公主全都请了过来。 美其名曰,家宴。 程处默的妻子是郡主,程处亮的妻子是清河公主,再加上程处弼的妻子,妯娌几个凑在一起,向来热闹。 当几人来到偏厅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大厅中央,摆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锅,中间是高高的烟囱,四周环绕着一圈汤锅,锅里的汤底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桌子上更是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菜品。 切得薄如蝉翼的牛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 各种翠绿的蔬菜,还有菌菇水灵灵的,看着就新鲜。 “处辉,你这是又捣鼓出什么新花样了?” 大嫂,也就是那位郡主,一脸好奇地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这锅子好生奇特,闻着可真香啊!” 程处辉嘿嘿一笑,得意地介绍道。 “大嫂,这叫火锅。” “天冷了,大家围在一起吃这个,最是暖和不过。” “来来来,都坐,都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落座,然后亲自给每个人调配了一碗由芝麻酱、香油、蒜泥等混合而成的蘸料。 “这个蘸着肉吃,那叫一个绝!” 晋阳公主年纪最小,也是最嘴馋的一个,早就忍不住了。 她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往蘸料里那么一滚,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唔……好吃!” 小公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鲜嫩的羊肉裹着浓郁的酱汁,那滋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有了晋阳公主的带头,其他几位嫂嫂也纷纷动起了筷子。 “嗯,这牛肉也好嫩!” “这个丸子也好吃,好弹牙!” “天呐,处辉,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神了!” 一时间,偏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满足的咀嚼声。 李丽质本来还想矜持一下,可闻着那霸道的香气,看着大家吃得那么香,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不行了。 她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程处辉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反应,见状,立刻夹了一筷子烫好的肉片,放进她的碗里。 “尝尝?就尝一口。” 那语气,像极了诱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李丽质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夹起肉片,小口地吃了起来。 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程处辉看着自家媳妇吃得两颊鼓鼓,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搞定! 一顿火锅下来,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李丽质,胃口大开,比前几天加起来吃的都多。 然而,程处辉的殷勤,却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那就是晋阳公主。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却很细腻。 她发现,今天的四姐夫,对四姐好得有些过分了。 一会儿夹菜,一会儿盛汤。 四姐稍微皱一下眉,四姐夫就紧张得不行。 而且,还不让她喝冰镇的酸梅汤,只让她喝温热的果茶。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回到宫里,晋阳公主立刻跑到了立政殿,找到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父皇,母后!” 小姑娘一头扎进长孙皇后的怀里,开始告状。 “今天四姐夫好奇怪啊!”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你四姐夫又怎么欺负你了?” 在他看来,程处辉那小子,一天不搞点事出来就不正常。 “他没欺负我,他就是……就是对四姐太好了!” 晋阳公主歪着脑袋,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他一直给四姐夹菜,把四姐的碗都堆成小山了!” “还不让四姐吃这个,不让四姐吃那个,就跟……就跟母后管我一样!” “他还老是盯着四姐的肚子看,笑得可傻了!” 晋阳公主东拉西扯,描述得毫无逻辑。 第204章 喜事才更要谨慎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让吃凉的? 不停地夹菜补充营养? 盯着肚子傻笑?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了李世民的脑海里。 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案上。 不会吧? 丽质……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世民的心脏就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要当外公了?! 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程处辉那小子,会这么老实? 按照他那跳脱的性子,真要有这么大的喜事,怕是早就闹得人尽皆知,跑到自己面前来邀功了。 怎么会如此安静? 长孙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比李世民要冷静得多。 她温柔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背,柔声问道。 “兕子,你还看到什么了?” “嗯……” 晋阳公主想了想,又补充道。 “四姐好像胖了点,脸都圆了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孙皇后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 “陛下,这……” 她看向李世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喜悦。 “要不,臣妾明日派个御医,去给丽质瞧瞧?” “不行!” 李世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的惊喜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思熟虑。 “先不要声张。” 长孙皇后有些不解。 “为何?这可是大喜事啊!” 李世民沉声道。 “正因为是喜事,才更要谨慎。” “你别忘了,处辉那小子自己就懂医术,而且医术高明。若丽质真有了身孕,他会不知道?他会照顾不好?” “他如今这般安静,必然有他的道理。”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程处辉那小子,树敌太多。 朝堂上盯着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如果这个时候,丽质怀孕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程处辉的软肋出现了。 他为了照顾妻子,必然会分心,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搅动风云。 这个时候,正是对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李世民越想,脸色越是凝重。 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和未来的外孙,置于任何一丝危险之中。 “此事,你我知晓便可,万不可外传,连御医也不能惊动。” 李世民做出决断。 “就让处辉自己去处理,朕相信他有分寸。” 长孙皇后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李世民的顾虑。 她点了点头,但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作为母亲的担忧。 “那……臣妾总该去看看她才是。” “这是自然。” 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下来。 “这样,明日你我悄悄出宫一趟,就当是寻常探望,不要惊动太多人。” “顺便,也给那小子带些赏赐过去。” 长孙皇后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臣妾这就去准备。”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着殿外候着的杨公公吩咐道。 “杨公公,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补品和绸缎,明日朕与皇后要用。” 长安城的冬天,向来是难熬的。 寻常百姓家,若无足够的柴炭,一整个冬天都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然而,今年的卢国公府,却温暖如春。 府内新铺设的暖气管道,遍布各个角落。 锅炉房里,仆役们三班倒,时刻不停地往炉膛里添着上好的无烟煤,确保热水在管道内循环不息。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融融的暖意之中,连窗户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自从上次悄悄出宫探望之后,长孙皇后又来了两次。 每一次来,她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女儿李丽质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原本因孕期反应而有些苍白的脸颊,如今变得红润饱满,甚至还带着一丝健康的光泽。 此刻,李丽质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柔软的羊毛毯子。 她手里捧着一碗程处辉亲手炖的热乎乎的燕窝,小口小口地吃着。 程处辉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杂记,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 “你说,咱们的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李丽质放下玉碗,轻轻抚摸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母性的温柔。 程处辉放下书,凑了过去,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我听听。” 他装模作样地听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抬起头。 “嗯,我听到了,他在里面说,开盲盒的快乐,娘亲你不懂。” 李丽质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个正经!” “我很正经啊。” 程处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的宝贝。” “男孩,我就教他一身本事,以后让他保家卫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女孩,我就把她宠成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公主,谁敢欺负她,我打断他的腿。” 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里的认真却做不得假。 李丽质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她靠在程处辉的怀里,感受着幸福,只觉得岁月静好。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程处辉几乎是足不出户,彻底从朝堂的视野中消失了。 除了每日必要的去军器监点卯,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李丽质。 他不再搅动风云,也不再四处惹是生非。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许多人都感到了不适应。 尤其是东宫的李承乾一党。 在他们看来,程处辉的沉寂,就是失势的信号。 一个没有了獠牙的猛虎,还算什么威胁? 于是,沉寂了许久的暗流,又开始在长安城的朝堂之下悄然涌动。 高士廉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中的茶杯已经换了好几次,却一口未动。 眼看着程处辉“蛰伏”,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必须趁此机会,彻底将这个心腹大患拔除,为太子的将来扫清障碍。 可要动程处辉,有一个人是绕不开的。 魏征。 那个又臭又硬,连皇帝都敢当面硬刚的倔老头。 这些日子,为了说服魏征,高士廉的门槛都快被他踏破了。 “魏公,难道你真要坐视那程处辉做大,威胁我大唐江山社稷不成?” 高士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登门了。 魏征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不抬。 “此话从何说起?” “程处辉一介竖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何谈威胁江山社稷?” 高士廉气得差点拍桌子。 “小聪明?他垄断长安煤炭生意,私铸暖气,富可敌国!” “他又在军中培植私人势力,与那帮武将子弟称兄道弟!如今更是深居简出,韬光养晦!其心可诛啊!” 第205章 什么都不要做 魏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向他。 “申国公,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 “但老夫也知道,因为他的煤炭,今年长安城冻死的百姓,比往年少了七成。” “因为他的暖气,多少达官贵人府上,不用再忍受寒冬之苦。” “他赚的钱,是多。但他让更多的人,过上了好日子。” “至于他在军中的事情,陛下自有圣裁,轮不到你我操心。” 高士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中程处辉的桩桩“罪证”,到了魏征这里,居然成了功绩。 “魏公!” 高士廉加重了语气。 “我今日来,是想请你与我一同上奏,弹劾程处辉!削其权,断其势!这是为了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我大唐的安稳!” 魏征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恕难从命。” “老夫不会帮你去针对程处辉。” 高士廉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魏征会推诿,会讲条件,但万万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为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魏征不是向来以匡扶社稷,辅佐君王为己任吗?程处辉这等跋扈之人,难道不该被惩治?” 魏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刚刚吐出新芽的柳树。 “你只看到了程处辉的跋扈,却没看到他给大唐带来的好处。” “他让利于民,藏富于民,这比太子之位是否稳固,要重要得多。”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魏征的背影,声音都开始颤抖。 “魏征!你……你这是何意?” “难道你想行废长立幼之事?!” “废长立幼”四个字,是悬在所有臣子头顶的一把利剑,谁碰谁死。 高士廉将这顶帽子扣下来,已经是急了眼。 魏征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 “你错了。” “老夫恰恰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 “你……” 高士廉一时语塞。 魏征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回去告诉太子殿下。” “如果他真的想稳固自己的地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要做? 高士一廉脸的茫然。 魏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点拨的意味。 “程处辉如今安静,是因为家有喜事,无心他顾。你们若此时对他下手,只会显得太子殿下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有功之臣。” “陛下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大的姿态。是储君的宽仁,是未来的君主气度。” “懂了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高士廉脸上的惊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他想通了。 是啊,程处辉现在根本就没碍着太子的事,他们上蹿下跳地要去搞人家,这不是自己心虚,上赶着树敌吗? 若是真把程处辉逼急了,那小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太子! 高士廉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背后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对着魏征,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魏公点拨,士廉……明白了。” 高士廉领悟后致谢离开。 东宫,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高士廉站在殿中,将魏征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太子李承乾。 “什么都不做?” 李承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魏征是老糊涂了吗!” 他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孤什么都不做,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程处辉那个匹夫权势滔天,坐视不管吗?” “父皇对他日益恩宠,朝中大臣对他赞誉有加!再这样下去,这大唐究竟是姓李,还是姓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褚遂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太子殿下,息怒。” 高士廉也是一脸苦涩。 “殿下,魏公此言,或许……有他的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 李承乾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高士廉。 “难道要孤学那缩头乌龟,任由他程处辉在孤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吗?” “孤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让李泰,还有李恪看了笑话!他们只会觉得孤软弱可欺,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觊觎孤的位置!” 一想到自己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弟弟,李承乾的焦虑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褚遂良见状,知道此时必须把话说透。 “殿下,您错了。” “您现在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储君最重要的是什么?” 褚遂良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一个‘稳’字。” “稳?” 李承乾眉头紧锁,显然没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不错。” 褚遂良继续解释道。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您现在的位置,只要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绩。” “程处辉现在风头正盛,又深得陛下信赖。您若此时与他针锋相对,无论输赢,在陛下眼中,都是您这个太子容不下功臣,是心胸狭隘的表现。” “反之,您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处理好分内之事。这,便是储君的气度,是未来君主的宽仁。” “陛下看到了,只会觉得您成熟稳重,堪当大任。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也会因此而心向于您。”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李承乾胸中的怒火,总算是被浇熄了几分。 他缓缓坐回原位,眼神闪烁,似乎在消化褚遂良的话。 似懂非懂。 道理他好像听明白了,可心里的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顺不过去。 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李承乾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孤明白了。” 他看向高士廉和褚遂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说的对,明着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 高士廉和褚遂良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李承乾继续说道。 “程处辉现在不是因为长乐有孕,无心他顾吗?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卢国公府那一亩三分地上。”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军中的事务他管不了,朝堂上的风向他顾不上。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他安插在军中和朝中的那些人手,一一拔除!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权力!”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高士廉和褚遂良的脸,却“唰”的一下白了。 完了。 太子殿下这是完全没听懂啊! “殿下!万万不可!” 高士廉急得差点跳起来。 “为何不可?” 李承乾脸色一沉。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褚遂良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他强忍着无奈,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 “殿下,您想过没有,长乐公主是谁?是陛下最疼爱的嫡长女!” “您在人家妻子怀着龙孙的时候,去对付人家的夫君。这事要是传出去,您让陛下的脸往哪儿搁?您让天下人怎么看您?” “这已经不是心胸狭隘了,这是刻薄寡恩,是背后捅刀子!” 第206章 这就是家的感觉 高士廉也连忙附和。 “是啊殿下!程处辉那小子虽然跋扈,但从不主动招惹是非。我们若是做得太过,把他逼急了,那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更何况,陛下对他的信任,远超你我想象。我们动他的人,就是打陛下的脸。” “到时候,都不用程处辉出手,陛下的雷霆之怒,就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两人一唱一和,总算把李承乾那危险的想法给摁了下去。 李承乾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满脸的不甘和烦躁。 “那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等下去?” “等。” 褚遂良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程处辉少年得志,性子张扬,他不可能永远不犯错。我们只需要等,等到他自己失势,等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在那之前,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应对。” 李承乾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 与东宫的阴云密布截然不同,此刻的卢国公府,正是一片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大年三十,守岁夜。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香气扑鼻。 这些菜,无一例外,全都出自程处辉之手。 “好吃!好吃啊!” 程咬金左手一只烧鸡腿,右手一块东坡肉,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 “我儿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宫里的御厨都强!” 程母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程咬金伸向酱肘子的手上。 “行了你!少吃点!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待会儿子时还要吃饺子呢!” 说着,她又慈爱地看向坐在程处辉身边的李丽质,柔声说道。 “丽质啊,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多吃点,这个鱼汤最是滋补。” 李丽质乖巧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眉眼间尽是幸福的笑意。 程处辉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一片安宁。 这,就是家的感觉。 真好。 他看着老爹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卢国公府虐待他老人家,饿了三天三夜呢。 不过,这传统的年夜饭虽然丰盛,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要是能在这院子里,架起一个烧烤架,来一场露天烧烤派对…… 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再配上冰镇的果酒…… 嘶——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美滋滋啊! 明年!明年一定得安排上! 就在程处辉畅想未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咚——咚——”的悠扬钟声。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也就在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程处辉的脑海里,如约响起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凌晨零点已到,签到系统刷新!】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厨神’膳祖!董小宛......】 【叮!恭喜宿主触发年签到奖励,获得神秘大礼包——第一次工业革命指导手册!】 【叮!恭喜宿主触发年签到奖励,获得诺贝尔专利一份!】 【叮!恭喜宿主触发月签到奖励,获得神秘大礼包——棉花种子,棉花种植技术大全!】 【叮!恭喜宿主触发月签到奖励,获得大师级纺织业人才——黄道婆!】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程处辉整个人都懵了。 神级厨师膳祖? 秦淮八艳董小宛? 这些已经很惊喜了,可跟后面这几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开胃小菜! 棉花! 这可是棉花啊! 在这个时代,百姓御寒主要靠麻、葛,富贵人家才能穿得起丝绸和皮草。 一到冬天,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活活冻死。 而棉花的出现,将彻底改变这一切! 轻便、保暖、成本低廉,一旦推广开来,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更别提,系统还贴心地附送了种植技术大全和一位重量级人才——黄道婆! 那可是元代的纺织技术革新家,改良了轧花机、弹花弓、纺车,堪称古代纺织业的yyds! 有了她,棉花的推广和普及,简直是如虎添翼! 程处辉的心脏砰砰狂跳,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然而,这还没完。 真正让他大脑宕机的,是那两个年签到奖励。 第一次工业革命指导手册和诺贝尔专利。 系统,你认真的吗? 在大唐搞工业革命? 这是要让我一个人,把大唐的科技直接点爆,跑步进入资本主义啊! 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容易扯着…… 不过,刺激! 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工厂拔地而起,黑色的浓烟滚滚冲天,火车的汽笛声响彻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夫君?夫君?” 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李丽质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程处辉一个激灵,从宏伟的蓝图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抓住李丽质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丽质,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跟你保证,明年!明年我们的日子,会比今年好一百倍,一千倍!” 李丽质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 “嗯!我相信夫君!” 她永远都无条件地信任他。 程处辉心中一暖,反手将她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未来的蓝图固然宏伟,但眼前的幸福,才是最真实的。 这些宝贝,得好好规划一下。 膳祖和董小宛,可以先不用召唤出来。 要么就让她们给丽质当专属的营养师,要么就找个机会,开个酒楼,让她们去培养一批厨子。 嗯,开酒楼不错,又能赚钱,又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至于黄道婆,这个必须尽快安排上! 棉花的推广,宜早不宜迟。 回头就让祖冲之、徐光启他们,先把黄道婆需要的工具给打造出来。 然后找块地,开春就开始试种! 至于那本工业革命手册和诺贝尔专利…… 这个得从长计议。 步子不能迈太大,得一步一步来。 先从改善民生开始,等基础打牢了,再慢慢把那些黑科技掏出来。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程处辉在心里迅速做好了规划,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 大年初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饺子,程母看着几个儿媳妇,尤其是身子不便的李丽质,笑着开口了。 “我觉得到年初五,我们可以一起去城郊的法华寺上柱香,你们怎么看。” 程处默的妻子,清河郡主李德盈闻言,笑着接话道。 “可以的,弟妹,等年初五,咱一块儿去城郊的法华寺上头柱香,为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程处亮和程处弼的妻子也连连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李丽质。 “法华寺的香火最是灵验,咱们一块儿去,求菩萨保佑你生产顺利,平平安安。” “是啊是啊,正好也出去散散心。” 第207章 你陪我一起去 嫂嫂们的热情,让李丽质心中一暖。 她如今是府里重点保护对象,平日里轻易都不能出门,确实也有些闷了。 她看向程母,见婆婆也是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呀,多谢母亲,多谢三位嫂嫂。” “那我们就说定了,初五一早,咱们就出发!” 程母一锤定音,脸上满是笑意。 …… 回到房间,卸下钗环,李丽质换上舒适的寝衣,靠在床头,看着还在那里傻乐的程处辉。 “夫君,你今晚到底在高兴什么呀?” 她实在是好奇。 虽然夫君平时也总是乐呵呵的,但今晚的开心,却是由内而外的开心。 “跟捡了元宝似的。” 程处辉嘿嘿一笑,凑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捡了元宝哪有这么开心?” “我是捡到了能让我的丽质过上好日子的宝贝。” 他没有细说,但语气中的真诚,却让李丽质甜到了心底。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你嘴甜。”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对了,夫君,初五那天,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法华寺好不好?” “你陪我一起去,菩萨肯定会更灵验的。” “好,陪你去。” 程处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刮了刮李丽质挺翘的鼻尖,眼中满是宠溺。 “不止是法华寺,要是那天天气好,我再带你去逛逛庙会。” “从初五到十五,长安城里可热闹了。”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整个卢国公府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驱散了旧岁的晦气,也迎来了新年的第一缕晨光。 程处辉被李丽质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唔……我的好丽质,再让我睡会儿……” “不行呀夫君,快起来,待会儿还要随父亲去给长辈们拜年呢。” 李丽质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他更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程处辉打了个哈欠,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忍不住吐槽。 这大唐的年,过得也太有仪式感了。 简直比后世的996还卷! 不过,当他看到妻子温柔的侧脸时,那点起床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家公主殿下真好看。 这么一想,早起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 梳洗完毕,程处辉跟着老爹程咬金,踏上了漫漫拜年路。 作为国公府的门面担当,程咬金的拜年名单长得能从长安城东排到城西。 先是宫里,给陛下和长孙皇后拜年。 然后是宗室长辈,一个都不能少。 最后是朝中同僚,房玄龄…… 程处辉跟在后面,全程保持着标准化的假笑,嘴里说着吉祥话,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哪里是拜年,这简直是年度社交拉练!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拜年行程才算告一段落。 程咬金红光满面,显然在牌桌上收获颇丰,大手一挥。 “行了,剩下的下午再说,你小子先自个儿玩去吧。” “别忘了晚上回家吃饭!” “好嘞,爹!” 程处辉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了。 刚出尉迟恭的府邸,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鬼鬼祟祟地冲他招手。 秦怀道、尉迟宝琳、李德奖,还有柴哲威和刘仁实...... “处辉,这儿!” 尉迟宝琳嗓门最大,一嗓子吼出来,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程处辉脑门一黑。 跟这帮糙汉子出门,实在是有点丢人。 他加快脚步凑了过去,没好气地拍了尉迟宝琳一巴掌。 “嚷嚷什么,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这儿聚众赌博吗?” “去去去,谁赌博了,咱们是联络感情!” 尉迟宝琳浑不在意地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直笑。 “走走走,我请客!今天不醉不归!”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长安城最销魂的温柔乡。 …… 雅间之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群年轻人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拘谨,一个个敞着领口,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柴哲威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处辉,你是不在昆州不知道,你派去的那位岳飞将军,可真是个神人!”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了过来。 柴哲威当初自请去昆州,跟着岳飞历练,这事儿大伙都知道。 “哦?怎么说?” 程处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岳飞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但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对岳飞的夸赞,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练兵的手段,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柴哲威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令行禁止,严苛到了骨子里!但赏罚分明,弟兄们没一个不服气的。” “就那短短几个月,昆州卫的兵,整个精神面貌都换了样!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 “我跟你说,就那股气势,拉出来绝对不比咱们精锐差!”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重重一拍桌子。 “依我看,岳将军的练兵之能,怕是足以与卫国公比肩了!” 话音刚落,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咳!” 秦怀道在一旁拼命使眼色。 兄弟,你这话可说岔了啊! 这里还坐着人家的亲儿子呢! 果然,李德奖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啪”的一声,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柴二哥,我敬你是兄长,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李德奖的脸上满是傲气和不服。 “我父亲用兵如神,百战百胜,乃是我大唐的军神!那岳飞是何人?不过是你手下的一个无名小卒,也配与我父亲相提并论?”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柴哲威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德奖,我只是就事论事。岳将军的本事,我是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哼,亲眼所见?你才从军几天,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强军?”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尉迟宝琳赶紧上来打圆场。 “哎哎哎,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德奖,哲威也不是那个意思。” 房遗爱也在一旁劝道。 “是啊是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程处辉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却乐开了花。 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李德奖维护自家老爹的声誉,天经地义。 柴哲威推崇岳飞,也证明了岳飞确实有真本事。 这波啊,这波是双赢!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行了,都别争了。”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程处辉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他看向李德奖,又看了看柴哲威。 “这样吧,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我做个东。” “让卫国公麾下的精锐,跟岳飞练的昆州卫,来一场军演,搞个红蓝对抗。” “谁强谁弱,战场上见真章,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演? 红蓝对抗? 这词儿新鲜! 李德奖眼睛一亮,当即应下。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岳飞有何等通天本事!”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送上门来给自家老爹扬名的机会。 第208章 你没喝多吧 柴哲威也毫不示弱。 “好!谁怕谁!” 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就这么被程处辉轻飘飘地化解,还顺便定下了一场万众期待的对决。 众人看向程处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佩服。 还是处辉脑子快!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推杯换盏,继续刚才的话题。 程处辉抿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你们几个在外面,差事都还顺当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这话一出,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李德奖,顿时就蔫了。 他不光是卫国公的儿子,自己也在北疆领了军职。 “别提了。” 李德奖灌了一大口酒,满脸郁闷。 “那些突厥蛮子,实在是太难缠了!” 一旁的尉迟宝琳也深有同感,他跟着他爹尉迟恭,也没少跟突厥人打交道。 “可不是嘛!那些家伙,简直就跟长在马背上一样!” “骑术太精了!咱们的弟兄,单对单,根本不是对手。” 在幽州戍边的刘仁实也叹了口气,他是几人中在边疆待得最久的,体会也最深。 “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重甲步兵根本追不上。要是派轻骑去追,一个不慎就会被他们反包围,用骑射活活耗死。” “那帮孙子,能在飞驰的马背上转身开弓,箭无虚发!咱们的骑兵,有几个能做到?” “跟他们打,实在是憋屈!” 几位在边疆任职的将门子弟,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大唐的步兵,天下无双。 可一旦对上突厥的精锐骑兵,就处处受制,打得异常难受。 这是整个大唐军方都头疼不已的顽疾。 房遗爱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又有些羡慕。 “真好啊,你们都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倒好,天天待在吏部,跟那些文书卷宗打交道,人都快发霉了。” “噗嗤。” 尉迟宝琳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就你这小身板,上了战场,怕不是被突厥人一冲就散架了?” “嘿!尉迟黑子,你敢瞧不起我?” “瞧不起你怎么了?不服练练?” “练练就练练!” 眼看这俩又要掐起来,程处辉却没心思理会。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回荡着刚刚兄弟们的话。 骑兵…… 骑术…… 长在马背上…… 转身开弓…… 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能彻底改变整个冷兵器时代战争格局的划时代发明! 不,是三个! 程处辉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有些吓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突厥骑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兄弟,你喝多了吧? 那可是让大唐军队都头疼不已的突厥精锐骑兵啊! 在你嘴里,怎么就成土鸡瓦狗了? 程处辉完全没理会众人的眼神,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跟你们说,想让咱们大唐的骑兵战力超越突厥,甚至碾压他们,只需要三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马蹄铁、高桥马鞍,还有……马镫!” “有了这‘战马三件套’,所谓的突厥骑兵,在我们大唐铁骑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雅间内,落针可闻。 李德奖、尉迟宝琳、柴哲威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程处辉。 马蹄铁? 马鞍? 马镫?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李德奖、尉迟宝琳几人,大眼瞪小眼,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们都是将门之后,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对战马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的亲兄弟。 可程处辉嘴里冒出来的这三个词,他们是闻所未闻。 “处辉,你……你没喝多吧?” 秦怀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伸手想探探程处辉的额头。 那可是突厥骑兵啊! 是让老爹秦琼、李靖伯伯、尉迟伯伯这些军神都头疼的存在。 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土鸡瓦狗? 还三样东西就能碾压? 你怕不是在吏部看卷宗看傻了? “我清醒得很。” 程处辉摆了摆手,躲开秦怀道的手。 他环视一圈,看着兄弟们那副“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表情,心中暗笑。 土著们,准备好迎接工业革命的降维打击了吗? “大素,借纸笔一用!” 程处辉没有过多废话,直接朝酒楼东家之一的张大素喊道。 “哦,哦,好!” 张大素虽然也懵着,但还是下意识地跑去柜台,很快就拿来了笔墨纸砚。 程处辉也不客气,直接将宣纸铺在桌上,提起毛笔,蘸饱了墨。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工科狗,画个设计草图还是没问题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手腕翻飞,很快,一个带着几个钉孔的u形铁器跃然纸上。 “此物,名为马蹄铁。” 程处辉指着图纸,开始了穿越者必备的科普环节。 “你们看,马蹄,其实就跟咱们人的指甲差不多,主要成分都是角质。长时间在坚硬、崎岖的地面上奔跑、负重,就会磨损,甚至劈裂。” “一旦马蹄受伤,一匹再好的战马,也就废了。咱们每年因为马蹄损耗而淘汰的战马,有多少?” 他这个问题,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在场的几位,家里都跟军队脱不开关系,对这事再清楚不过。 “确实如此。” 李德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 “军中战马,三五年就得换一批,其中至少有三成,都是因为蹄病退下来的。耗费巨大!” “没错!” 程处辉打了个响指。 “而这个马蹄铁,就是给马蹄穿上一双‘铁鞋’!” “你们看这几个孔,用特制的钉子,从这里钉进去,固定在马蹄的角质层上。这一层没有知觉,不会伤到马。” “有了它,就能将马蹄和地面隔开,大大减少磨损!别说三五年,用上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而且,有了马蹄铁,马蹄的抓地力会更强,负重能力也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嘶—— 雅间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将门子弟虽然还没完全理解,但他们都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减少战马损耗! 提升负重能力! 这两点,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那意味着更低的成本,更强的持续作战能力,以及…… “你的意思是,咱们的骑兵,也能像突厥人那样,搞重甲骑兵?” 尉迟宝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不止。” 程处辉微微一笑,又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次的图形,是一个前后都高高翘起的马鞍。 “这是高桥马鞍。” “咱们现在用的马鞍,太平了。骑手在马上,基本就是靠两条腿的力量夹紧马腹,时间一长,累得要死。一遇到剧烈颠簸,很容易掉下来。” “而这个高桥马鞍,前后都有凸起,能把人牢牢‘卡’在中间。就算战马急停、急转,人也能稳如泰山!” 第209章 真正的王炸 紧接着,他又画了第三样东西。 一副挂在马鞍两侧,脚踩的金属环。 “马镫!” “这个东西,配合高桥马鞍,才是真正的王炸!” 程处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有了它,骑兵的双脚就有了支撑点!可以解放双手,更方便地在马上做出各种动作!” “比如,转身开弓!” 他这话一出,刘仁实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转身开弓! 这不正是突厥骑兵最赖以为豪的绝技吗? “有了马镫,骑手甚至可以借助踩踏的力量,在马背上站起来!将全身的力量,通过兵器,狠狠地劈砍下去!” “想想看,一名全身重甲的骑兵,骑着钉了马蹄铁、能承受千斤重负的战马,稳稳地坐在高桥马鞍上。” “双脚踩着马镫,将全身的重量,灌注到一柄长槊或者马刀上,高速冲锋……” 程处辉没有再说下去。 但一幅恐怖的画面,已经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形成。 那是一辆辆高速移动的人形攻城锤! 所到之处,人马俱碎! “咕咚。” 尉迟宝琳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震撼。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无敌铁骑,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将所谓的草原狼骑,碾得粉碎! 但是,震撼过后,怀疑又涌了上来。 “处辉,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还是不敢相信。 就这么三样小东西,真有这么神奇? “光说不练假把式。” 尉迟宝琳梗着脖子。 “你画的这些,听着是那么回事,可万一不管用呢?万一那什么马蹄铁,把马蹄给钉坏了呢?” “嘿,你这黑子,还不信我?” 程处辉乐了。 “信你个鬼!你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真是假?” 尉迟宝琳一拍桌子。 “有本事,咱们现在就弄一套出来试试!” “好啊!” 程处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这事好办!”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酒楼东家屈突仲翔和张大素对视一眼,立刻拍着胸脯站了出来。 “处辉兄弟,要什么人?我这迎宾楼迎来送往,认识长安城里最好的铁匠、皮匠和纺织匠!”张大素主动请缨。 “行!大素,你马上派人去请!要手艺最好的!钱不是问题!”程处辉大手一挥,“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把这‘战马三件套’给它搞出来!” “好嘞!” 张大素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下楼去安排了。 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一群精力过剩的将门子弟,嗷嗷叫着,簇拥着程处辉就往楼下走。 “走走走!去后院!” “今天非要见识见识!” 迎宾楼的后院很大,专门用来停放客人的马车。 众人来到后院,尉迟宝琳直接奔向自己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就用我的‘照夜玉狮子’来试!” 他满脸骄傲地拍了拍马脖子。 这匹马,是皇帝御赐给他老爹尉迟恭的宝马,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是他的心头肉。 “不行!” 秦怀道立刻出声阻止。 “宝琳,你疯了?这可是御赐的宝马!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怎么跟你爹交代?” 他脸上满是担忧。 这玩意儿毕竟是第一次弄,谁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万一真把这匹“照夜玉狮子”给弄伤了,尉迟恭非得把尉迟宝琳的腿打断不可。 “怕什么!我相信处辉!” 尉迟宝琳梗着脖子,但语气明显弱了三分。 显然,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用我的马吧。” 秦怀道叹了口气,牵过自己那匹黄骠马。 “我的‘黄骠’虽然不如你的‘玉狮子’,但也算是一等一的良驹。先用它试,就算……就算出了问题,也由我担着。” 程处辉赞许地看了秦怀道一眼。 不愧是秦琼的儿子,稳重,有担当。 “怀道说得对,就先用黄骠马。” 程处辉走了过去,一边安抚地摸着黄骠马的鬃毛,一边对众人解释道: “你们放心,我说了,马蹄最外层的角质,是没有神经和血管的,跟咱们剪指甲一样,不会疼。” 他蹲下身,抬起马蹄,指着蹄底那圈厚厚的月牙状部分。 “我们只需要将钉子钉在这个被称为‘蹄壁’的地方,深度控制好,就绝对伤不到马。而且,这还能刺激角质生长,让马蹄更健康。” 一番专业的讲解,让众人将信将疑,但心里的担忧确实少了很多。 就在这时,张大素领着三个气喘吁吁的匠人跑了进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一个精瘦的皮匠,还有一个看起来手很巧的纺织匠。 “人来了!” 程处辉精神一振,立刻拿着图纸迎了上去。 他先找到铁匠,将马蹄铁的图纸递给他,详细说明了尺寸、厚度和钉孔的位置。 那铁匠也是个行家,一看图,再听程处辉的讲解,虽然不明白这东西的用处,但眼中已经放出了光。 这设计,精巧啊! “公子放心,半个时辰,保证给您打出来!” 铁匠拍着胸脯,带着家伙什就在后院找了个空地,直接生火开干。 程处辉又找到皮匠和纺织匠,将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制作方法也交代了一遍。 这俩活儿相对复杂些,但匠人们手艺精湛,很快也领会了要点,立刻开始量裁缝制。 一时间,迎宾楼的后院,叮叮当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到一个时辰。 一副崭新的、还带着余温的马蹄铁,就被铁匠送到了程处辉面前。 “成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块平平无奇的铁片上。 在程处辉的指导下,铁匠小心翼翼地将黄骠马的蹄子抬起,清理干净,然后将马蹄铁对准位置。 “笃、笃、笃……” 特制的蹄钉,被精准地敲入蹄壁。 整个过程,黄骠马只是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并没有任何痛苦的嘶鸣。 四个马蹄,全部钉完。 黄骠马落地,踩了踩地面,似乎在适应脚下的新“鞋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围着马,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高桥马鞍和双马镫也制作完毕。 全新的马具,被装配在了黄骠马的背上。 “怀道,你来!” 程处辉对秦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怀道深吸一口气,踩上那从未见过的双马镫,一用力,身体轻盈地翻上了马背。 坐上高桥马鞍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是一愣! 稳! 太稳了! 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手托着,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了马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试着在马背上策马小跑了两圈,然后猛地一勒缰绳。 黄骠马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啊!” 众人一声惊呼。 换做平时,这一下骑士就算不被甩下来,也得狼狈不堪。 可马背上的秦怀道,身体只是晃了晃,双脚在马镫里一蹬,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匹的承重能力,简直翻了一倍! 这要是穿上重甲,拿上长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重装骑兵! 真正意义上的,无敌重装骑兵! 第210章 再加上陌刀 “天哪!” 秦怀道翻身下马,脸色涨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处辉!这……这简直是神物!我感觉,我感觉马的承重,起码翻了一倍!咱们……咱们可以组建真正的重装骑兵了!”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程处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哪到哪。 他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风轻云淡地说道。 “重装骑兵算什么。” “有了这三件套,再配上一种大杀器,我们大唐铁骑的威力,还能再提升百倍。” 程处辉顿了顿,看着众人狂热的眼神,缓缓吐出两个字。 “陌刀。” 当这两个字从程处辉嘴里说出来时,整个后院瞬间安静了。 秦怀道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什么刀? 听都没听过。 程处辉看着他们一脸懵逼的样子,就知道这玩意儿还没在这个时代出现。 那就好办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科普时间。 “陌刀,可以理解为一种长柄的双刃重型兵器,需要双手握持。” “其主要战法,就是结成军阵,人持陌刀......” 程处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他没有说得太复杂,只挑了最核心的几个特点。 但仅仅是这几句话,就让秦怀道这些将门子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专门用来克制骑兵的吗?! 秦怀道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中进行了一场兵棋推演。 想象一下。 当敌方的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时。 己方阵前,突然出现一排排手持长刀的步兵。 他们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墙壁。 战马冲过来,面对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锋利无比的刀林! 人马俱碎! 骑兵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样的刀墙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尉迟宝琳声音都有些发颤。 “处辉……你的意思是,用这种陌刀步兵,来配合咱们的……新式骑兵?” “没错!” 程处辉打了个响指。 “骑兵负责冲锋、穿插、包抄、追击。” “陌刀兵负责正面推进,稳固战线,充当咱们大军的铁砧!” “骑兵是锤,陌刀是砧!” “锤砧合击,天下谁能抵挡?”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怀道、柴哲威、李德奖、尉迟宝琳…… 这群大唐最顶级的将二代,此刻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烟花在炸开! 格局! 什么叫格局! 他们还在为马蹄铁和马鞍惊叹,觉得能组建重装骑兵就已经天下无敌了。 可程处辉呢? 人家反手就掏出了一个全新战术体系! 这已经不是领先一个版本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直接从冷兵器时代,一步跨进了玄幻修仙领域! 开挂! 这绝对是开挂了! “我的天爷啊……” 秦怀道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处辉,你……你简直是个妖怪!” “有了这套东西,别说突厥了,就算是把草原上所有部族捆在一起,咱们也能给他扬了!” “横扫草原,扩大大唐版图,指日可待!”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皇宫,把这个惊天的好消息告诉李世民! 其余几人也是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 “干了!” 柴哲威猛地一拍大腿,他曾在昆州岳飞麾下历练,深知一支强军的意义。 “处辉兄弟,这陌刀所需甚巨,打造费用肯定不菲!” “我柴家别的没有,就是有点臭钱!兄弟们队伍里要配的陌刀,钱我全出了!” 秦怀道闻言,却眉头一皱。 他一把将程处辉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 “处辉,这事……恐怕不妥。” “嗯?” 程处辉有些意外。 “怎么不妥?” 秦怀道的脸上满是担忧。 “你先是献上曲辕犁和高产粮种,如今又拿出战马三件套和陌刀。” “每一样,都是足以改变国运的神物!” “功劳太大了,大到吓人!” “陛下虽然雄才大略,但自古君王之心,最是难测。功高震主,不是好事啊!” 秦琼一生谨慎,秦怀道自小耳濡目染,对这里面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程处辉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王炸,锋芒太盛,必然会招来不必要的忌惮和猜疑。 看着他真切关心的眼神,程处辉心中一暖。 这才是真兄弟啊。 他笑了笑,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 “怀道,你想多了。” “我压根就没想过要独吞这份功劳。”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程处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待会儿,由你出面,联合德奖、宝琳、仁实他们四家。” “你们五人,联名向陛上书,请求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就叫‘陌刀军’!” “而我,只是一个从旁提供了一些小小建议的‘热心群众’罢了。” 秦怀道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程处辉,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把天大的功劳,分给所有人? 自己只当一个幕后英雄?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智慧! 这么一来,功劳就从程处辉一个人,变成了他们这群将门子弟共同所有。 李世民看到的,将是自己最信任的几位大将的儿子们,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同心协力。 龙心大悦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猜忌? 高! 实在是高! 秦怀道看着程处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秦怀道重重点头,再无半分犹豫。 解决了最大的政治风险,众人再次兴奋起来。 “太好了!等咱们的陌刀军练成,第一战就去草原!” 尉迟宝琳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 “可是……打完了突厥之后呢?咱们还继续打吗?” “军人的天职,就是为陛下开疆拓土!” 程处辉的回答斩钉截铁。 “打完突厥,还有西域诸国,还有吐蕃,还有南边的蛮人!”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唐土!” 这番豪言壮语,让几个热血青年听得心潮澎湃。 但秦怀道却冷静地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处辉,草原太大了。” “我们就算能打败他们一次、两次,可只要我们大军一撤,他们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春风吹又生,根本无法根除,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确实是中原王朝面对草原民族时,最大的困境。 打得赢,守不住。 然而,程处辉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千古的自信。 “谁说我们要撤了?”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更加颠覆他们认知的方案。 “我们不仅要占领草原,还要彻底地拥有它!” “我的方案,叫做移民实边!” “将关内的百姓,迁徙到草原上去!在那里建立城池,开垦农田,设立郡县,划分牧场!” 第211章 羊毛大衣 “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将整个大草原,彻底变成我们大唐的一个州,一个道!” “让那里的人说汉话,穿汉服,遵唐律!到那时,哪里还有什么突厥,什么蛮族?” 移民草原! 将草原彻底变成大唐的疆土!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又是如此的……诱人! 自古以来,从未有哪个王朝敢这么想,更别说这么做了! “这……这能行吗?” 尉迟宝琳结结巴巴地问道,他被这个宏伟的计划彻底镇住了。 “为什么不行?” 程处辉反问。 “有了马蹄铁,我们的战马可以适应草原的任何地形。” “有了高桥马鞍和马镫,我们的士兵可以长时间在马上作战。” “有了曲辕犁和新粮种,我们就能在草原上开垦出万顷良田,养活无数百姓!”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都占了!” “这要是还不行,那简直天理难容!” 程处辉的声音铿锵有力。 尉迟宝琳被他说得热血上涌,一拍胸膛。 “行!怎么不行!处辉你说得对!就该这么干!” 秦怀道等人也是双目放光,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随着程处辉的话烟消云散。 是啊! 以前做不到,不代表现在做不到! 时代变了! 因为他们有程处辉! 看着被自己成功忽悠……啊不,是成功说服的兄弟们,程处辉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时候,给这个计划,加上最后一把火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事不宜迟!” 程处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迎宾楼内的书房。 “来人!笔墨伺候!” 他要立刻给当今陛下,写下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重要,也最疯狂的一份奏折! 一份集结了战马三件套、陌刀军、征服草原、移民实边这四大王炸的惊天计划! 秦怀道回到家中,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程处辉那番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 移民实边! 将整个大草原,彻底变成大唐的疆土!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太宏大了!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眉头紧锁,时而摇头,时而又双目放光,神情变幻不定。 “怀道,何事如此烦心?”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传来。 秦怀道猛地抬头,只见父亲秦琼正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衣,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父亲!您怎么出来了?天寒地冻的,您的身子……” 秦怀道赶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 秦琼的身体,早年征战留下太多暗伤,一年倒有大半时间是在病榻上度过的。 “无妨,整日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秦琼摆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自己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儿子。 “说吧,让你这般魂不守舍的,究竟是何事?” “是……是处辉。” 在父亲面前,秦怀道没有隐瞒,将程处辉那份惊世骇俗的“移民实边”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本以为,父亲会像自己最初那样,被这个计划的疯狂所震惊。 然而,秦琼听完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浑浊的眼眸中,渐渐亮起了一道骇人的精光,那是在沙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移民实边……好一个移民实边啊!” “老夫征战一生,自问对战阵谋略了如指掌,却为何……为何就想不到如此釜底抽薪的绝妙之策!” 秦琼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赞叹。 他不像秦怀道这些年轻人,只觉得热血沸腾。 他看到的,是这个计划背后,那足以彻底解决中原王朝千年边患的恐怖潜力! 打得赢,守不住。 这六个字,是无数中原名将心中永远的痛。 可程处辉的方案,却直接从根子上,解决了“守不住”这个最大的难题! “父亲,您也觉得……此计可行?” 秦怀道激动地问道。 “何止是可行!” 秦琼一拍大腿,因激动而咳嗽了两声,脸色却涨得通红。 “此计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不世之奇功!” “程家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马蹄铁、马鞍、马镫,如今又是这移民实边之策……他的胸中韬略,怕是早已超越了世间所有名将!” 得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秦怀道与有荣焉,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对了。” 秦琼话锋一转。 “你母亲这几日总念叨着,要去城外的法华寺上香还愿,为我祈福。你有空便陪她去一趟吧。” “孩儿遵命。” 秦怀道恭敬地应下。 …… 程处辉终于写完了那份足以震动整个大唐的奏折。 他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规划大唐百年国策!签到奖励已发放!】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来了来了! 程处辉心中一喜。 【恭喜宿主获得:高级羊毛大衣(女式)三件!】 嗯? 女式大衣? 程处辉看着系统空间里那三件款式简约、质地一看就极为上乘的米白色羊毛大衣,微微一愣。 系统这是……知道我疼老婆? 也罢,正好给丽质一个惊喜。 他心念一动,将三件大衣取了出来,径直走向后院。 此时,李丽质正坐在暖阁里,一边烤着火,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诗集。 “夫君,你写完啦?” 看到程处辉进来,她立刻放下书,迎了上来。 “写完了。” 程处辉笑着,将手中的羊毛大衣递了过去。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呀!这是什么衣服?好漂亮!”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接过大衣,入手只觉得一片柔软轻盈,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些厚重臃肿的裘皮。 “快穿上试试。” 在程处辉的催促下,李丽质有些好奇地将大衣套在了身上。 大小正合身,一股融融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好暖和!而且……好轻啊!” 李丽质惊喜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大衣的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衣物,既能保暖,又丝毫不影响活动。 “夫君,这……这是用什么做的?” “羊毛,经过特殊处理的羊毛。” 程处辉得意地解释道。 这可是后世的精纺羊绒技术,吊打这个时代的一切御寒衣物。 “太神奇了!” 李丽质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大衣。 “只是……这颜色有些素净了,若是有其他颜色就好了。” “会有的。” 程处辉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以后,不仅会有各种颜色,还会有各种款式。我们的大唐,拥有整个草原。” 到那时,取之不尽的羊毛,足以让他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纺织帝国。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明白衣服和草原有什么关系,但她相信自己的夫君。 只要是夫君说的,就一定能实现。 第212章 好大的口气 大年初四。 太极殿。 刚刚结束了朝会的李世民,正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 就在这时,内侍监杨公公捧着一份奏折,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云南王程处辉奏折!” “哦?” 李世民顿时来了精神。 程处辉这小子,大过年的不消停,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接过奏折,当看到封面上的《平胡虏、定草原、开万世太平之策》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眼皮就是一跳。 好大的口气! 他哼了一声,拆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凝重,再到震惊,最后,整个人都从龙椅上“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每一个字! 移民实边! 开垦农田!设立郡县! ...... 疯狂! 这个计划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 但…… 但是!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将是何等不世之奇功! 自古以来困扰中原王朝的草原边患,将一劳永逸地被彻底解决! “来人!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速速传朕旨意,召云南王程处辉,入宫见朕!” 他现在有无数的问题,要当面问清楚程处辉! “遵旨!” 杨公公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冲出甘露殿。 然而,半个时辰后,杨公公却一脸古怪地回来了。 “人呢?程处辉那小子呢?”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问道。 杨公公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陛下……云南王说……他说……” “他说什么?快说!” 李世民一瞪眼。 “他说,明日乃大年初五,他要……要陪夫人和家人去法华寺上香祈福,没……没空入宫……” 话音落下,整个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他……说……他……没……空?” “是……是的。” 杨公公的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混账!”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朕召他入宫,商议定国安邦之策,他竟然跟朕说他没空?要去陪老婆上香?” “他把朕当什么了?把这江山社稷当什么了?” 帝王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太极殿的宫人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然而,骂着骂着,李世民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份奏折,又看了看窗外喜庆的节日氛围,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是啊,大过年的。 连程处辉那小子都知道要陪家人。 自己这个皇帝,又何苦在这里跟奏折过不去? 他弯腰,捡起奏折,小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重新放回了龙案之上。 “罢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 “让他去吧。” “朕……也该去看看孩子们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太极殿,留下杨公公和一众宫人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 大年初五,天气晴朗。 一辆宽敞舒适的四轮马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长安城南法华寺的官道上。 车厢内,程处辉正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 他的身边,李丽质和秦怀道的母亲秦夫人正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而对面,则坐着一脸无奈的秦怀道。 对于这次上香之旅,程处辉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一个唯物主义者,让他去拜佛,总感觉怪怪的。 再说了,这佛教也太能圈钱圈地了。 看看这法华寺,占据了城南最好的风水宝地,寺庙修得跟皇宫似的,还不用交税,寺里的和尚也不事生产,全靠信徒供养。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遏制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怎么遏制呢? 打压肯定不行,容易引起反弹。 最好的办法,是扶持一个对手,跟它打擂台! 道教就不错嘛! 根正苗红的本土宗教,必须得大力扶持! 等过段时间,自己闲下来,干脆写本小说。 嘿嘿,用文化输出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大唐百姓的思想! 就在程处辉的思绪越飘越远时,身旁的李丽质突然兴奋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夫君,快看!前面就是法华寺了!” 小妮子一脸期待地望着远处山峦间那片宏伟的寺庙建筑群。 “也不知道里面的僧人和尼姑,都是什么样子的?” 程处辉顺着李丽质手指的方向望去。 好家伙! 只见远处山峦叠嶂之间,一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依山而建,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哪位亲王的别苑呢。 这规模,这气派,比他爹卢国公府都大了不止一圈。 万恶的封建宗教势力! 程处辉心里再次默默吐槽了一句。 马车很快便在法华寺的山门前停了下来。 程处辉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怀着身孕的李丽质扶了下来。 紧接着,程母卢氏,以及大哥程处默和他的妻子清河郡主也相继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一家人浩浩荡荡,再加上丫鬟仆役,阵仗着实不小。 “阿娘,您慢点。”程处辉扶着程母,生怕她磕着碰着。 “你这孩子,阿娘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程母嘴上嗔怪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过年嘛,图的就是个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 就在这时,又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 车帘掀开,秦怀道那张苦瓜脸露了出来。 “处辉兄,你们可真早啊。” 秦怀道跳下车,转身去扶他的母亲秦夫人。 秦夫人一下车,看到程母,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程夫人,新年安康,您也来上香啊?” “秦妹妹,你也来了!真是巧了!” 程母拉着秦夫人的手,两位国公夫人亲热地聊了起来。 程处辉则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调侃道。 “怎么,你小子不是不信这个吗?也来凑热闹?” 秦怀道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娘非要来还愿,说去年求菩萨保佑我爹身体康健,灵验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夫人信佛是出了名的虔诚,每年都要来法华寺好几次。 听到儿子的抱怨,秦夫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呢!在佛门清净地,不可妄言!等会儿进去了,要心怀敬畏,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娘。” 秦怀道连忙点头哈腰,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程处辉在一旁看得直乐。 看来这世上,能降住秦怀道的,也就只有秦琼和他娘了。 一行人说笑着,走进了法华寺的山门。 寺内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前来祈福的善男信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耳边是僧人诵经的梵音,确实有那么几分庄严肃穆的氛围。 然而,就在程处辉等人准备前往大雄宝殿时,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后院的禅房之中。 第213章 好恶毒的计策 法华寺,后院,一间雅致的禅房内。 高阳公主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公主,打听清楚了,卢国公府的人都来了,程处辉和他那个夫人……长乐公主,也来了。” 一个穿着尼姑服饰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什么?” 高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程处辉!李丽质! 他们怎么也来了! 一想到李丽质如今风光无限,不仅被父皇捧在手心,还怀了程处辉的孩子,高阳公主心中的嫉妒之火就熊熊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她占了! 自己却要在这里受这鸟气,甚至还要委身于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 不行,她不甘心!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公主,那……我们还按计划行事吗?” 那尼姑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阳公主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行事!为什么不?”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过头,盯着那尼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把东西准备好。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把柄!” “是,公主。” 尼姑躬身退下。 高阳公主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李丽质,你不是怀孕了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孩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 大雄宝殿前。 程处辉一家和秦怀道母子正准备进去上香。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皇姐!程家伯母!你们也来上香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阳公主带着两个侍女,正满脸“惊喜”地朝他们走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打扮得清丽可人,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这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姐。 但在程处辉眼里,这女人就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还是带毒的那种。 李丽质见到高阳,也是微微一愣。 “高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阳公主亲热地走上前,想要去拉李丽质的手,却被程处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前面。 高阳的动作一僵,随即目光落在李丽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嘴上却关切地说道。 “皇姐你怀着身孕,怎么还到处乱跑?可要当心身子才是。” “多谢皇妹关心,我无碍。” 李丽质淡淡地回应道。 对于这个妹妹,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程处辉冷眼旁观,心里已经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高阳公主突然冒出来,还装得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肯定没安好心。 他悄悄拉了拉李丽质的袖子,低声道。 “离她远点。” 李丽质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虽然性子温婉,但也不是傻子。 之前的事情,她可都记着呢。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这位皇妹今天又想耍什么花招。 高阳公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口子之间的小动作,依旧热情地提议道。 “皇姐,这大殿里人多拥挤,空气也不好。不如我们去后院的禅院里坐坐吧?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清静又雅致,正适合您养胎呢。” 去后院? 程处辉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寺庙的后院禅房,那可是搞小动作的绝佳地点。 他刚想开口拒绝,李丽质却抢先一步,笑着答应了。 “好啊,正好我也走得有些累了,去歇歇脚也好。” 程处辉眉头一皱。 这傻妮子,怎么就答应了? 他看向李丽质,却见小妮子正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 程处辉瞬间明白了。 得,这位公主殿下是想正面硬刚,看看高阳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既然老婆大人兴致这么高,自己这个做夫君的,自然要奉陪到底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程处辉转头对自己的大哥程处默说道。 “大哥,你和大嫂就别过去了,在这大殿里等我们。顺便帮我盯着点,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带人过来。” 程处默虽然憨直,但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笑意盈盈的高阳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二弟!” 安排好后方,程处辉这才微微一笑,看向高阳公主。 “既然公主盛情相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决定自己先不跟着女眷们去后院,而是借口四处转转,从外围查看一下情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必须先摸清楚高阳的布置,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程处辉与李丽质分开后,并没有真的四处闲逛。 他绕了个圈子,准备从侧面包抄,看看高阳公主到底在后院禅房那边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这法华寺他虽然不熟,但基本的建筑布局还是懂的。 后院禅房,多半是给香客或者僧人清修的地方,必然僻静。 僻静,就意味着好下手。 他刚走到一处回廊拐角,准备找个制高点观察一下,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了。” 来人是个年轻的尼姑,眉清目秀,只是神情有些僵硬,双手合十的姿势也显得不太自然。 程处辉停下脚步,心中冷笑。 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小师傅有事?” 他故作不知。 那小尼姑低眉顺眼地说道。 “贫尼奉贵妃娘娘之命,在此等候驸马爷。” 贵妃娘娘?韦贵妃?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了然。 好家伙,连亲妈都搬出来了,这是要搞大事啊。 高阳公主的生母正是韦贵妃,这小尼姑打着韦贵妃的旗号,显然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可惜,她找错人了。 程处辉面上不动声色。 “哦?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贵妃娘娘心疼高阳公主,特意命贫尼在旁照应。方才见公主邀长乐公主殿下前往禅院,又见驸马爷独自一人。” “恐驸马爷在此地无聊,便让贫尼来为驸马爷引路,观赏一下本寺的几处景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韦贵妃体恤女婿,派人来当导游了。 但在程处辉听来,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范。 观赏景致?怕不是观赏你给我准备的陷阱吧? 他心里已经把高阳公主的算盘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想把他引到某个偏僻地方,然后上演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 到时候,不管真假,他这个驸马爷和佛门净地的尼姑不清不楚,传出去名声就全毁了。 真是好恶毒的计策。 不过,既然你们戏台都搭好了,我这个主角要是不登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程处辉微微一笑,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如此,便有劳小师傅了。” 他倒要看看,高阳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 第214章 天下仅三件 与此同时,另一边。 高阳公主正热情地挽着李丽质的胳膊,朝着后院的禅院走去。 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真的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妹妹。 李丽质只是淡淡地应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穿过月亮门,一片雅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几株红梅在墙角凌寒绽放,暗香浮动,确实是个清幽的好去处。 “皇姐你看,这里的环境多好,最适合静心养胎了。” 高阳指着院中的石桌石凳,笑意盈盈。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丽质身上那件雪白柔软的羊毛大衣,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件大衣的款式新颖别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它将李丽质本就温婉的气质衬托得更加高贵雍容,衬得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都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高阳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状似好奇地问道。 “皇姐,你这件大衣瞧着好生暖和,毛色也纯净得很,是在哪家铺子做的?改日我也去做一件。” 提到这件衣服,李丽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伸手抚了抚衣领,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和炫耀。 “这可不是外面铺子能做的。” “这是处辉送我的,他说这种料子世间罕有,一共就做了三件。” 天下仅三件!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独一无二的恩宠,是夫妻情深的象征! 凭什么! 凭什么她李丽质就能得到程处辉如此的对待? 凭什么她能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高阳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李丽质身上那件刺眼的白色大衣,一股恶毒的念头从心底疯狂滋生。 李丽质,我不仅要让你失去程处辉,还要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程处辉跟着那假尼姑,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殿宇。 这里似乎久无人至,连门上的朱漆都有些斑驳。 “施主,请。” 假尼姑推开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处辉抬眼望去,殿内光线昏暗,正中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菩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是迷香! 程处辉心中冷笑,屏住了呼吸。 这点小伎俩,也想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他可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别说这区区迷香,就是鹤顶红当水喝,也跟喝白开水似的。 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是何处?” “此乃欢喜殿,供奉的是欢喜菩萨。” 假尼姑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她从里面插上了。 程处辉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小师傅,关门做什么?这殿里黑灯瞎火的,我怕。” 假尼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的声音变得娇媚入骨,与之前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判若两人。 “驸马爷,您生得如此英武不凡,奴家见了,心都醉了……” 一边说,她一边开始宽解自己的僧袍。 灰色的僧袍滑落,露出了里面穿着的桃色纱衣,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只要驸马爷愿意,奴家……奴家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她扭动着身子,就要往程处辉身上贴。 程处辉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够了。 这拙劣的演技,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就在那假尼姑即将贴上来的前一刻,程处辉闪电般出手。 他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一把捏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呃……” 假尼姑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困难,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什么没有受到迷香的影响! “说,高阳让你们准备了什么后手?” 程处辉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不是等我把你推开,你就大喊非礼,然后外面埋伏的人就冲进来,坐实我轻薄佛门弟子的罪名?” “又或者,等我真的中了迷香,与你成就好事,你们再来个‘捉奸在床’?” “到时候,我程处辉不仅身败名裂,还会连累长乐公主,让她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对不对?” 程处辉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假尼姑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中满是死前的恐惧,她拼命地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处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跟这种货色多说一句话,都脏了自己的嘴。 他手臂一甩,将那假尼姑狠狠地扔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砰”的一声,假尼姑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 程处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仿佛刚才只是拍了拍灰尘。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玩,就玩点高级的。” “这种幼儿园级别的仙人跳,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瘫在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他抬起一脚,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殿门被他硬生生踹开。 阳光重新照了进来,驱散了殿内的阴暗。 程处辉沐浴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高阳公主,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他刚走出殿门,迎面就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高阳和李丽质。 李丽质一见他,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 “夫君,你跑到哪里去了?刚才好大的响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程处辉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事,就是看那门不顺眼,踹了一脚。”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光却越过李丽质,落在了她身后高阳公主的脸上。 高阳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无害的笑容。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程处辉身后那洞开的殿门,以及殿内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失败了! 这个废物! 程处辉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他懒得再跟她演戏,直接对李丽质说道。 “娘子,这里乌烟瘴气的,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好。” 李丽质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相携离去。 高阳公主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终化为一片淬了毒的冰冷。 她看也没看殿内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假尼姑,只对身边的侍女冷冷地吩咐道。 “把里面那个没用的东西,处理掉,扔到后山的枯井里去。” 侍女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应是。 就在这时,寺庙的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是秦怀道的声音! 程处辉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秦怀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怎么会来? 程处辉心中警铃大作,察觉不对劲。 第215章 出事了 程处辉和李丽质相携而行的脚步,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而骤然停下。 秦怀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听这声音,焦急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明显是出事了! 程处辉的眉头瞬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高阳公主的仙人跳刚结束,秦怀道就在这里出事,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夫君?” 李丽质也听出了声音的来源,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担忧。 “我们过去看看。” 程处辉沉声说道,拉着李丽质的手,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两人绕过一座偏殿,前院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寺庙的空地上,十几名手持棍棒的武僧,正将两道身影团团围在中央。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秦怀道和他年迈的母亲,秦母! 秦母一脸惊慌,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而秦怀道则将母亲护在身后,手无寸铁,却昂首挺胸,怒视着周围的武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法华寺就是这么对待香客的吗!” 秦怀道的怒喝声在院中回荡。 为首的一名武僧,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 他手中提着一根乌黑的铁尺,指着秦怀道,厉声斥责。 “大胆狂徒!在我佛门净地,竟敢口出狂言,对佛祖不敬!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我法华寺颜面何存!” “我呸!” 秦怀道毫不畏惧地啐了一口。 “我娘亲虔诚礼佛,不小心碰倒了一尊佛像,已经一再赔罪,你们却不依不饶,张口就要一千贯的香油钱!你们这拜的是哪门子的佛?是财神爷吧!” “强词夺理!冲撞佛祖金身,理应受罚!” 那为首的武僧眼中凶光一闪。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们替佛祖清理门户了!给我上!拿下他!” 一声令下,周围的武僧们立刻面露狰狞,挥舞着棍棒,一步步地向着秦怀道母子逼近。 秦怀道脸色一变,将母亲更是护得严实,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喝如惊雷般炸响。 “住手!” 程处辉的身影出现在院子入口。 他让李丽质先退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看到程处辉出现,秦怀道像是见到了救星,脸上顿时一喜。 “处辉!” 而那些正欲动手的武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震慑,动作不由得一滞,纷纷转头看来。 程处辉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武僧。 他的大哥程处默早已听到动静,正要下车。 “大哥,你在车上待着,保护好娘和嫂子她们!” 程处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程处默闻言,立刻会意,重新坐了回去,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安排好后方,程处辉再无顾忌。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 那为首的武僧上下打量了程处辉一番,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但终究只是一个人。 他们这边可是有十几个手持棍棒的练家子!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武僧头领面露不屑,手中的铁尺一挥。 “既然是同党,那就一起拿下!出了事,自有公主殿下为我们撑腰!” 公主殿下? 程处辉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是高阳那个疯女人搞的鬼! 先是给自己下套,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兄弟的头上。 这是仙人跳不成,直接改明抢了?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上!” 随着武僧头领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一个武僧狞笑着,抡起手中的木棍,当头就朝着程处辉砸来。 程处辉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找死! 他不退反进,身形一晃,鬼魅般地避开了砸来的木棍。 同时,他一把抓住了那名武僧的衣领,手臂猛然发力。 “呼——” 那名武僧一百四五十斤的身体,竟被程处辉像个麻袋一样,直接轮了起来,狠狠地砸向了另一侧冲上来的同伴。 “砰!” 一声闷响,两个武僧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当场就晕了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了两人! 这恐怖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武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攻势瞬间一缓。 程处辉却没有停下。 他脚下一勾,将地上掉落的一根齐眉棍勾到手中,掂了掂分量,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一扔。 “怀道,接住!” “好嘞!” 秦怀道大喜过望,一个纵身跃起,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齐眉棍。 棍子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不再是之前那个被动挨打的困兽。 他舞了个棍花,与程处辉背靠背站在一起,豪气干云地笑道: “处辉,今天咱们兄弟俩,就大闹他一场!” 程处辉嘴角一勾。 “正有此意!” 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十余名武僧,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 秦母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担忧。 “怀道,处辉,不可造杀孽啊!” “娘,您放心!” 秦怀道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解释道。 “这帮秃驴根本就不是什么出家人,就是一群披着袈裟的恶棍!他们小题大做,就是为了讹钱!” 说到这里,秦怀道的语气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而且,处辉你看他们的袖口!” 程处辉闻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为首那名武僧的袖口。 只见那宽大的僧袍袖口之下,隐约露出了一截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分明是……弓弩的机括! 不止是他,其他几名武僧的袖子里,似乎也都藏着同样的东西。 程处辉的瞳孔骤然一缩。 好家伙! 在寺庙里,僧人打扮,却随身携带弓弩这种军国利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了,这分明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高阳公主,她到底想干什么? 养了这么一帮人,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与此同时,那为首的武僧也注意到了程处辉和秦怀道的眼神。 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弓弩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原本只是想敲诈一笔,教训一下秦怀道,好在高阳公主面前领功。 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 为首的武僧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心中的那点慈悲伪装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既然秘密已经被发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铁尺,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阴冷而又残忍。 “一个不留!” 第216章 真是痛快 与此同时,高阳公主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一名侍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晶莹剔剔的葡萄。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又美好。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尼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公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高阳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银叉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秀眉紧蹙,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尼姑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脸上血色尽褪。 “程处辉……程处辉杀上门了!跟辩机大师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 高阳公主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 那尼姑哭丧着脸,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飞快说了一遍。 当听到辩机等人不仅没能拿下秦怀道,反而激怒了程处辉,甚至连私藏弓弩的事情都可能已经败露时,高阳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湿了她华贵的裙衫。 她……她竟然当场吓尿了!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高阳公主的声音尖锐而又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让辩机他们找个由头,狠狠地教训秦怀道一顿,敲诈一笔钱财,让他在长安城里丢尽脸面。 这样既能出一口恶气,也能让长乐那个贱人难堪。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程处辉这个煞星会突然冒出来! 更没算到辩机那群蠢货,竟然蠢到在程处辉面前暴露弓弩! 私藏军国利器! 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一旦被捅到父皇那里,别说一个小小的法华寺,就算是她这个公主,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程处辉那个混蛋,绝对会抓住这个把柄往死里整她!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高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她一把抓住那尼姑的衣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听着!”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上所有信得过的人,去法华寺!” “把本宫之前赏赐给他们的金银财宝,一分不少地全都给本宫收回来!所有信件、字据,任何可能跟本宫扯上关系的东西,全部烧掉!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听明白了吗?!” 那尼姑被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明……明白了……” “快滚!” 高阳公主一把将她推开,整个人瘫软在软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完了。 辩机那群蠢货,已经被她当成了弃子。 现在,她只希望他们能有点脑子,将程处辉和秦怀道永远地留在法华寺。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 法华寺内,杀气冲天。 为首那武僧一声令下,周围的十余名武僧再无半点犹豫,眼中凶光大盛,挥舞着手中的铁尺棍棒,扑了上来。 既然私藏弓弩的秘密已经被发现,那今天这两个人,就必须死在这里! 他们相信,只要杀了人,高阳公主殿下自然会为他们摆平一切!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那位高贵的公主殿下,当成了擦屁股的厕纸,用完就扔。 人群后方,辩机和尚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凑到老主持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主持,不能再留手了!” “弓弩的事情已经暴露,若是让他们活着离开,我们整个法华寺都将万劫不复!” 老主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可那是卢国公的儿子啊!真要杀了他……” “糊涂!” 辩机低声喝道,眼中满是疯狂。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们是谁的儿子!不死他们,就死我们!” “更何况,我们背后站着的是谁?是高阳公主殿下!”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公主殿下自然会保我们周全!” 辩机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传令下去,让后院藏着的弓弩手都出来!”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他们给我射成刺猬!” 老主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那一丝仅存的佛性被求生的欲望彻底吞噬。 他缓缓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佛祖恕罪……” 辩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转身便去传达命令。 而此时,战圈中心。 程处辉和秦怀道背靠着背,已然与那群武僧战作一团。 “砰!” 程处辉一记简单直接的冲拳,正中一名武僧的胸口。 那武僧闷哼一声,壮硕的身体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两个同伴才停下。 “当啷!” 秦怀道手中的齐眉棍上下翻飞,棍影重重,舞得密不透风。 他一棍格开劈向面门的铁尺,手腕一抖,棍梢顺势下探,精准无比地敲在另一名武僧的脚踝上。 “啊!” 那武僧惨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 秦怀道得势不饶人,长棍横扫,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瞬间又放倒了一片。 有了兵器在手,秦怀道一扫之前的颓势,将家传的棍法施展得淋漓尽致,攻守兼备,威风凛凛。 而程处辉,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他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一拳,一脚,一肘,一膝。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到了极点,却又有效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全都是军中磨炼出的杀人技。 一名武僧从侧面挥舞着铁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脑袋。 程处辉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侧,便轻松躲过。 紧接着,他反手一记肘击,狠狠地砸在了那武僧的太阳穴上。 “咚!” 那武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白眼一翻,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武僧见状,怒吼一声,从正面扑了上来,试图抱住程处辉的腰。 程处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比力气? 他猛地一沉重心,双臂张开,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那武僧的双肩。 “给老子起!” 程处辉暴喝一声,腰腹发力。 那一百五六十斤的武僧,在他手中竟像个小鸡仔一样,被轻而易举地举过了头顶。 “去你妈的!” 程处辉手臂一甩,直接将他当成了人形兵器,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了过去。 一阵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武僧,剩下的几人也是个个带伤,气喘吁吁。 他们看着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程处辉,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啊! 秦怀道一棍将最后一名冲上来的武僧扫倒,看着满地的“战果”,也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痛快!真是痛快!”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程处辉,由衷地赞叹道。 “处辉,你这身蛮力,真是越来越恐怖了!” 第217章 这是想造反吗 程处辉扭了扭脖子,没有理会秦怀道的夸赞,反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是熟悉的味道。 汗水、尘土,还有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感。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自从穿越过来,当上了驸马,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这种街头斗殴式的群架了。 平日里跟那些将士们对打,总得收着力气,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打残了。 哪有现在来得爽! 这帮武僧,身体素质不错,有点武艺底子,正好够他活动筋骨。 而且下手还不用有任何顾忌。 打残了也是他们活该!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程处辉睁开眼睛,看着那几个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的武僧,脸上露出了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 就这? 这就没人了? 老子才刚刚热身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笑容在剩下的几个武僧看来,简直比恶魔的微笑还要可怕。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退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又有序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程处辉和秦怀道心中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在辩机和尚的带领下,又有二三十名手持兵刃的武僧冲了出来。 更让他们瞳孔一缩的是,在这群武僧的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神情冷漠的僧人。 他们手中拿着的,赫然是已经上好了弦的——军用弓弩! 冰冷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的程处辉和秦怀道。 秦怀道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处辉,他们动真格的了!” 被十几把弓弩指着,就算他们武艺再高,也绝对讨不了好! 然而,程处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 他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冰冷箭头,反而笑了起来。 笑得无比开心,无比畅快。 太好了! 终于来了一波像样点的! 不然今天这架打得也太不尽兴了! 这久违的,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这种热血沸腾的街头斗殴,真是让他怀念得紧。 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声音让辩机和尚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程处辉和秦怀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尤其是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军用弓弩,秦怀道的脸色终于还是没绷住,变得凝重起来。 “处辉,这下玩大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他娘的少说也有十几把军弩,法华寺这帮秃驴,是想造反吗?” 私藏军械,尤其还是弓弩这种大杀器,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法华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造反?” 程处辉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凭他们?也配?” 这帮和尚,充其量也就是某些人养的狗罢了。 狗仗人势,叫得凶了点,还真以为自己是老虎了? 不过,这么多军弩出现在这里,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来,高阳那个疯婆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丧心病狂。 “阿弥陀佛。” 辩机和尚双手合十,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虚伪表情。 “两位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尔等擅闯佛门净地,打伤僧众,本座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欲与尔等计较。”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这些弓弩乃是信徒所赠,用于护寺防贼。本寺正欲上交官府,不料两位施主却闯了进来。” “为免消息走漏,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今日说不得,只能请两位施主……在此往生了。”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说辞! 好一个“请我们往生”! 秦怀道气得差点笑出声。 “信徒所赠?你他妈骗鬼呢!哪个信徒会赠送军用弓弩?你当朝廷的《武器律》是摆设吗?” 周围的百姓们原本还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此刻听到秦怀道的话,也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 这可是军弩! 是军队里才有的东西! 一个和尚庙,哪来的这玩意儿? “我认出来了!那位是秦琼大将军的公子,秦怀道!” “那另一位……我的天!是当今驸马都尉,程处辉!就是在北境打得突厥人屁滚尿流的那个活阎王!” “什么?是程驸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程处辉的名声,在长安城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到名震天下的大唐战神,他的故事简直就是一部传奇。 在百姓心中,他就是大唐的英雄! “原来是程驸马和秦小将军!我说怎么这么勇猛!” “这帮和尚肯定不是好东西!连军弩都搞出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支持驸马!把这帮无法无天的秃驴全抓起来!” 民意的天平,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彻底的倾斜。 辩机和尚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程处辉和秦怀道的身份会这么快暴露,更没想到程处辉在民间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等京兆府或者金吾卫的人来了,一切就都完了! “放箭!” 辩机眼中凶光毕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那十几个手持弓弩的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 他们举起弓弩,冰冷的箭头对准了程处辉和秦怀道。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秦怀道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何方妖僧,敢在长安城内动用弓弩!活得不耐烦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从寺院门口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法华寺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直接撞飞! 木屑纷飞中,几道雄壮如山的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黑得跟块炭似的,手持一双水磨炼钢鞭,正是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 在他身后,跟着手持长枪的李德奖,以及提着一把环首刀的屈突仲翔。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票杀气腾腾的家将护卫。 “宝琳!德奖!你们怎么来了?” 秦怀道又惊又喜。 尉迟宝琳一双铜铃大眼扫过场中,当他看到那些对准程处辉的弓弩时,瞬间勃然大怒。 “好胆!真是好胆!在佛门清净地,私藏军械,还敢对当朝驸马下杀手!你们这法华寺,是想满门抄斩吗?” 李德奖和屈突仲翔也是脸色冰冷,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人冲了上去。 辩机和尚彻底傻眼了。 一个程处辉,一个秦怀道,已经够他头疼了。 现在又来了尉迟宝琳、李德奖、屈突仲翔…… 这他妈是捅了将门子弟的窝了吗? 长安城里最顶级的衙内,今天怎么扎堆往他这小破庙里跑? …… 后院的墙角下。 高阳公主听着外面传来的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第218章 砸了它 尉迟宝琳,李靖的儿子李德奖? 这……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想让辩机教训一下程处辉,给他一个难堪,顺便出一口恶气。 怎么会把这群煞星全都招来了? 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是长安城里横着走的主? 他们的爹,可都是手握兵权的开国元勋!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不行!必须阻止他们!” 高阳公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就想冲出去。 然而,由于太过惊慌,脚下被裙角一绊,“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金钗环佩散落一地,发髻也歪了,哪还有半分公主的仪态。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还没等她站稳,一个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华寺。 “奉御史台之令!法华寺涉嫌私藏军械,意图谋反!即刻包围寺院,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高阳公主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魏……魏征?! 他怎么也来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高阳公主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她奢望着自己派去的人能手脚麻利点,把所有痕迹都消除干净,日后自己再找程处辉算账。 可魏征的出现,将她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击碎。 院内,随着魏征带着人出现,那些弩僧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哗啦啦”地将手中的弓弩扔了一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辩机和尚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等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围上来,对着程处辉便是一阵嘘寒问暖。 然而,程处辉却没理他们。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把军弩,目光冰冷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和尚,最后,落在了寺院正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上。 私藏军械。 意图刺杀当朝驸马。 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刚才武僧掉落的齐眉棍,在手里掂了掂。 秦怀道见状一愣。 “处辉,你要干什么?魏征来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御史台处理就行了。” 程处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转过身,看向尉迟宝琳等人。 “砸了它。” “什么?” “砸了它?”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等人全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魏征都来了,御史台和金吾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人证物证俱在。 这案子已经是铁案,辩机和尚和这法华寺死定了。 这个时候,安安分分等着魏征处理,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你还要砸庙? 当着魏征的面砸? 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处辉,别冲动!” 秦怀道急忙拉住他。 “魏公在此,轮不到我们动手!” “是啊处辉。” 尉迟宝琳也劝道。 “这老头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当着他的面乱来,他真敢把你抓进大理寺!” 程处辉却甩开了秦怀怀道的手。 他环视一圈自己的兄弟们,目光灼灼。 “他要抓,就让他抓。” “今天,我爹就是来了,这庙我也砸定了!” “兄弟们,我只问一句,你们跟不跟我一起?” 这…… 秦怀道等人迟疑了。 跟? 那就是公然跟魏征对着干。 不跟? 眼睁睁看着兄弟一个人上,他们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程处辉!你好大的胆子!” 魏征带着人,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刚才在处理那些弩僧,没想到一转眼,程处辉就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御史台办案,岂容你在此撒野!” 魏征指着程处辉,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来人!将程处辉,连同这些将门子弟,一并给我拿下!听候发落!” 他身后的士兵闻言,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抽出了横刀,缓缓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秦怀道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聚拢在程处辉身边,与金吾卫对峙起来。 “魏公!此事与处辉无关,是我等发现军械,特来查探!” 秦怀道试图解释。 “哼!一派胡言!” 魏征根本不听。 “你们聚众私闯寺庙,已是重罪!如今还敢在御史台面前动武不成?!”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反抗,就是与朝廷为敌!罪加一等!” 魏征的声音冰冷刺骨,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完了。 这老顽固是来真的。 尉迟宝琳和李德奖等人心里直打鼓。 他们不怕打架,但公然对抗代表着朝廷法度的御史台,这罪名可就大了。 然而,程处辉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围上来的金吾卫。 他的目光,越过魏征,投向了寺院外围的另一支军队。 那是京畿营的士兵。 是跟着他从长安城一路追过来的。 程处辉缓缓举起手中的齐眉棍,指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法华寺! “本王乃大唐皇帝亲封之南诏王!” “今,法华寺妖僧,私藏军械,刺杀本王,意图谋反!” “京畿营将士听令!” “给本王——砸!” “但有阻拦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一番话,掷地有声! 南诏王!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皆惊! 魏征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原本围上来的士兵,瞬间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寺外的京畿营士兵,在听到这声王令后,没有丝毫犹豫! “遵南诏王令!” 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哐当!” 寺院的大门被更加粗暴地撞开。 数百名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京畿营士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入! 他们看都没看魏征和御史台的人,径直冲向了大雄宝殿! “住手!你们敢!”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止。 然而,没人听他的。 这些京畿营的士兵,很多都是程咬金的老部下,他们只认程家的将令,如今,更认这位新晋南诏王的王令! “砰!” 一根巨大的撞木,被十几名士兵抬着,狠狠地撞在了大雄宝殿的朱红大门上。 大门应声而碎。 “砸!” 一名校尉拔刀怒吼。 士兵们一拥而入,见佛砸佛,见像拆像! “哐啷!” “噼里啪啦!” 琉璃瓦被从屋顶掀飞,窗棂被长枪捅碎,泥塑的罗汉被一脚踹倒,铜铸的菩萨被大锤砸得凹陷变形。 整个法华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拆迁现场。 秦怀道、尉迟宝琳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用南诏王的身份,命令京畿营强拆? 这也太他妈的……刺激了! 他们看向程处辉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程处辉! 无法无天! 第219章 监牢里结拜 魏征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一张老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程处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竖子!” 程处辉随手扔掉齐眉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咧嘴一笑。 “魏公,消消气。” “你看,这不砸不知道,一砸吓一跳啊。” 就在这时,一名京畿营的士兵兴奋地从殿内冲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木箱子。 “王爷!有发现!” “砰”的一声,箱子被打开,里面哪是什么经书,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从里面抬出了一个个箱子。 金银珠宝! 古玩字画! 甚至还有厚厚一摞的房契、田契! 一个士兵高举着一本账簿,大声喊道。 “王爷!这里还有他们放印子钱的账本!好多百姓都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 哗! 人群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香客和百姓,此刻全都义愤填膺起来。 “天杀的秃驴!披着袈裟的恶鬼!” “我的地就是被他们给骗走的!” “还我血汗钱!” 民怨沸腾! 魏征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看着那些血淋淋的账本,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佛门糜烂,却也没想到,这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的法华寺,竟然已经腐败到了这种触目惊心的地步! 私藏军械、刺杀王爵、囤积巨富、放印子钱……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这里所有的和尚死一百次!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从程处辉身上,转移到了这群妖僧身上。 但他依旧板着脸,对着程处辉等人呵斥道。 “即便如此,也该由朝廷查抄!你们聚众打砸,成何体统!简直是胡闹!” “魏公教训的是。” 不等脾气火爆的柴哲威开口反驳,程处辉就一把拉住了他,然后对着魏征一拱手,态度好得出奇。 “我们也是一时激愤,冲动了。” “既然魏公来了,那剩下的事情,就全凭魏公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嗯? 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魏征狐疑地看着他。 气也出了,庙也砸了,还抄出了这么多黑料,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剩下的烂摊子,自然要甩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跟魏征这头倔驴硬顶,没有任何好处。 见程处辉服软,魏征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哼了一声,问道。 “老夫问你,你们今日为何会来这法华寺?还正好就撞破了他们私藏军械?” 这事,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他没法向李世民交代。 秦怀道立刻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魏征听完,沉默了半晌。 他看着程处辉这帮人,头疼无比。 说他们有罪吧,他们揭发了谋反大案,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毒瘤,有大功。 说他们无罪吧,他们当着御史台的面,公然违令,暴力砸庙,简直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这群小王八蛋,就是一群行走的麻烦! “唉……” 魏征长叹一口气,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此案牵连甚大,老夫要立刻进宫面圣。” “至于你们……” 他瞪了程处辉一眼。 “聚众滋事,目无法纪!先都给老夫去大理寺监牢里待着!等候陛下发落!” “啊?还真要坐牢啊?” 尉迟宝琳顿时苦了脸。 程处辉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 去就去呗,就当体验生活了。 …… 大理寺,监牢。 说是监牢,给程处辉他们准备的,却是最里间一处干净整洁的院落。 监牢的官吏哪敢怠慢这群爷,不仅没上镣铐,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上好的香茗,新摘的瓜果,精致的点心,流水似的往里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这里度假的。 屈突仲翔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嘿,这牢坐的,比我那酒楼还舒坦。” “就是,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砸得更狠一点!”房遗爱也跟着起哄。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一片欢快,哪有半点阶下囚的觉悟。 程处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环视着这群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秦怀道、尉迟宝琳、李德奖、柴哲威、屈突仲翔、房遗爱…… 一张张年轻而又桀骜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一股豪情,忽然从心底涌起。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兄弟们。” 众人闻声,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咱们今天,也算是共患难了。” 程处辉笑了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真诚。 “我瞧着,咱们脾气相投,志趣也相投,不如,就在这大理寺的监牢里,效仿前朝先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随即,便是轰然响应! “好!” 秦怀道第一个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处辉。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算我一个!” 尉迟宝琳一拍大腿。 “还有我!” 柴哲威、李德奖等人也纷纷起身。 房遗爱更是激动地满脸通红,大声道。 “能和处辉大哥还有各位哥哥结为兄弟,是我房遗爱的福分!” 所有兄弟,尽皆欣然同意。 众人正激动着,准备找东西歃血为盟,却听得门口传来“扑通”一声。 一个身穿官吏服饰的中年男人,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门外,满脸激动得通红。 “下官大理寺典狱,参见各位小公爷!” 这官吏声音都在发颤。 他刚才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这群小爷们,竟然要在这大理寺的监牢里结拜! 这是何等的大事! 这可是开国元勋的后代们啊!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长安城里横着走的主儿。 如今,这十三位小公爷要在此地结为异姓兄弟!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大理寺监牢,不,他这个典狱,都得跟着名留青史啊! 程处辉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起来吧,我们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小公爷!” 那典狱官吏麻利地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各位小公爷义结金兰,乃是千古佳话!下官能有幸见证,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 “小公爷们可是需要准备香案、祭品?下官这就去城里最好的铺子采买!保证样样都是顶尖的!” 尉迟宝琳眼睛一亮。 “这个好!快去快去!鸡鸭牛羊,都给弄来!” 典狱官吏:“……” 他擦了擦冷汗,小声道。 “小公爷,这……活物恐怕不太方便,不过上好的三牲祭品,香烛黄纸,下官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行了,看着办吧。” 程处辉摆了摆手,这官吏倒是个机灵人。 “得嘞!您就瞧好吧!” 典狱官吏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那积极的模样,比给自己亲爹上坟还上心。 第220章 查怎么查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监牢里的其他“住户”。 能被关在这最里间院落附近的,都不是普通囚犯,大多是些犯了事的官员或者富商。 他们一听这群小祖宗要在这里结拜,顿时也炸开了锅,一个个扒着牢门,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跟菜市场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似的。 “我的天,卢国公……他们这群人的儿子要结拜了?” “这要是结拜了,以后长安城谁还敢惹他们?” “嘘!小声点!能见证这等场面,咱们这牢也算没白坐!” 一时间,整个监牢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气氛。 …… 与此同时,。 气氛却与大理寺监牢截然相反,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准确地说,是火药味十足。 以程咬金为首,秦琼、尉迟敬德、柴绍、房玄龄等一众开国元勋,黑着脸站在殿中。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逼宫呢。 尤其是程咬金,嗓门大得能把房梁掀了。 “陛下!俺老程不服!” 他瞪着牛眼,唾沫星子横飞。 “俺家那小子,是发现了贼人私藏军械,为国除害!这可是大功一件!凭什么要把他关进大理寺大牢?” “没错!陛下,犬子虽顽劣,但此次确实有功!” 秦琼也难得地开了口,他身体向来不好,此刻却也站得笔直。 尉迟敬德更是直接。 “陛下,要是觉得俺儿子有罪,就连俺老黑一块儿关进去!” “还有我!” “还有我!” 一群老将纷纷附和,整个朝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龙椅之上,李世民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拍龙案!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都给朕安静!” 整个太极殿,刹那间落针可闻。 程咬金等人虽然梗着脖子,但终究不敢再多言,只是那眼神里的不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魏征。 “魏征。” “臣在。”魏征出列,躬身行礼。 “人是你下令抓的,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李世民把皮球踢了回去。 魏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陛下,程处辉等人揭发谋逆大案,确有大功。但其聚众砸庙,目无法纪,亦是事实。如何定夺,全凭陛下圣裁。” 好家伙,说了等于没说。 李世民心里一阵憋闷,这老家伙,滑得跟泥鳅一样。 他懒得再跟魏征掰扯,转头看向身边的内侍。 “杨公公。” “老奴在。” “大理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那群小兔崽子,可在牢里反省了?” 杨公公闻言,身子一颤,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偷偷瞥了一眼殿下的程咬金等人,支支吾吾地说道。 “回……回陛下……他们……” “说!” 李世民不耐烦地催促道。 杨公公心一横,闭上眼道。 “回陛下,各位小公爷……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反而正在监牢里,准备结拜为异姓兄弟!”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程咬金等人全都傻眼了。 李世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下那群老兄弟的鼻子,怒极反笑。 “好!好啊!” “看看你们养的好儿子!” “朕让他们去坐牢反省,他们倒好,直接把大理寺监牢当成聚义厅了!” “结拜兄弟?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个惯得无法无天了!” 秦琼脖子一缩,但很快又梗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甩锅对象,大声辩解道。 “陛下,这可不能怪俺们!” “俺家怀道虽然混,但也没这么大胆子!这肯定是程处辉那小子带的头!” “对对对!” 尉迟敬德也立马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肯定是那小子!俺家宝琳老实本分,都是被他带坏的!” “还有我家遗爱!” “我家德奖也是!” 一瞬间,所有老将都找到了共同的敌人,纷纷将矛头指向了还没到场的程处辉。 那场面,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李世民看着这群老伙计,气得都快笑了。 甩锅甩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所当然,也是没谁了。 他还能不知道这群老家伙的德性? 真要追究起来,他们儿子的混账事迹,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无力地坐回龙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罢了,罢了。 跟这群滚刀肉计较,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再说了,这次的事情,那群小子确实立了大功。 “行了!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此事,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他瞪着程咬金等人,没好气地喝道。 “现在,都给朕滚去大理寺,各家领各家的崽子回家!好生管教!若是再有下次,朕把你们这群老家伙一起扔进大牢!” “嘿嘿,谢陛下!” “陛下圣明!” 一群老将顿时眉开眼笑,哪里还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一个个躬身谢恩,麻利地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魏征,却再次站了出来。 “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魏征面色严肃,对着李世民一揖到底。 “小公爷们的事情暂且了结,但法华寺背后私藏军械,图谋不轨之人,还请陛下下令,彻查到底!” 溜? 还溜得了吗? 程咬金等人刚迈出去的腿,又讪讪地收了回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群做错了事的鹌鹑。 他们心里门儿清。 儿子们结拜是小事,胡闹而已。 可私藏军械,图谋不轨,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李世民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他看着一脸刚正不阿的魏征,心里一阵烦躁。 查? 怎么查? 顺着法华寺这条线查下去,会查到谁,他心里没数吗? 高阳! 他那个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这事要是被魏征这个茅坑里的石头捅出去,皇家颜面何存?他李世民的脸往哪儿搁? 到时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会知道他李世民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任由她在外面胡作非为,甚至私藏军械! 不行! 绝对不行!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底下那群重新变得紧张的老伙计。 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他们刚才还在为儿子甩锅,可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也不傻。 能把那么多军械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寺庙,背后之人的能量,绝对小不了。 真要彻查到底,把那人揪出来,天知道会牵连多广,掀起多大的风浪。 到时候,他们这些国公府,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一瞬间,朝堂之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皇帝不想查,因为关乎皇家颜面。 老将们不敢查,因为怕引火烧身。 第221章 这是代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魏征摆了摆手。 “此事,朕自有决断。” “法华寺一案,到此为止。所有缴获军械,全部充公。涉事僧人,交由大理寺按律处置。” “至于其背后之人……”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朕,不想再听见任何相关的奏报。” 此言一出,无异于直接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魏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当他看到李世民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不想查,而是不能查。 或者说,查到的结果,是陛下无法承受的。 魏征长叹一声,躬身一揖。 “臣,遵旨。”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是为了明哲保身,而是为了这大唐的江山社稷。 有些事,烂在根里,远比摆在明面上要好。 见魏征都退了,程咬金等人更是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们再次谢恩,然后以比兔子还快的速度,一溜烟地冲出了太极殿。 领儿子去! 再不领回家,天知道那群小兔崽子又要在牢里搞出什么幺蛾子! …… 偌大的太极殿,很快便只剩下李世民和近侍杨公公两人。 李世民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整个人的气势都卸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杨公公以为皇帝已经睡着了。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杨公公。” “老奴在。” 杨公公连忙上前,躬身侍立。 李世民没有看他,只是幽幽地问道。 “法华寺,是否和高阳有关?”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扑通! 杨公公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额头冷汗涔涔。 “陛下……奴才……” “说!”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杨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回陛下……是……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她……她不止控制了法华寺一座寺庙,京畿附近,还有七八座香火鼎盛的寺庙,都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利用这些寺庙,大肆敛财,还将……还将部分钱财,用来豢养私兵……” “轰!” 杨公公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敛财! 养兵! 好! 好一个他的好女儿! 朕的江山,她也敢觊觎?! “砰!” 李世民一脚踹在杨公公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 “你既知此事,为何不报!” 杨公公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公主殿下她……她手眼通天,奴才……奴才不敢啊!” “不敢?” 李世民气极反笑。 “你的意思是,朕这个皇帝,还不如她一个公主?”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杨公公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如蝼蚁的宦官,李世民心中的怒火却无处发泄。 他知道,这事不能全怪杨公公。 高阳是他的女儿,是韦贵妃所出,背后牵扯着关陇韦氏。 这些年,他为了平衡朝局,对她们母女多有纵容,才养出了高阳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归根结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李世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化为一片彻骨的寒冰。 “来人!” “拖下去,重打五十廷杖!” “是!” 门外立刻有侍卫进来,将哭爹喊娘的杨公公拖了出去。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眼中杀机毕现。 他不能直接动高阳,那会让皇室成为天大的笑话。 但他可以斩断她的爪牙,毁掉她的根基!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凛冽的杀意。 “即日起,清查天下佛寺!” “凡侵占民田、私蓄奴仆、不守清规戒律者,一律严惩不贷!” “废除佛院部分特权,限制寺庙可拥有的耕田数量!” “僧侣不得随意出寺,不得参与地方事务!” 一道道旨意,从皇宫发出,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唐。 无数寺庙被查封,无数僧侣被勒令还俗。 原本香火鼎盛、超然物外的佛教,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高阳公主,也彻底失去了她最大的敛财工具和权力根基。 …… 半个月后。 立政殿偏殿。 高阳公主默默地吃着饭,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这半个月,她被禁足于此,母亲韦贵妃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说是陪伴,实则监视。 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韦贵妃雍容华贵,动作优雅地夹着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一碗饭见底,她才放下象牙筷,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高阳。” 她淡淡地开口。 “母妃。” 高阳低声应道。 韦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没有疼爱,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高阳的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韦贵妃冷笑一声。 “你错在野心太大,手段却太蠢。” “你以为控制几座寺庙,养几个私兵,就能成事了?” “你把父皇当什么了?把满朝文武当什么了?一群傻子吗?” “你更错在,千不该万不该,去得罪程处辉!” 高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一个程咬金的儿子,他算什么东西!” “他算什么东西?” 韦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能让你辛苦经营的一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能让你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如今这副阶下囚的模样!”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韦贵妃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她死死盯着高阳。 “陛下没有直接杀了你,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你最后的体面。” “但,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韦贵妃说完,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低着头,碎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酒壶,和一只白玉酒杯。 赐酒太监走到高阳面前,躬身,将托盘举过头顶。 高阳看着那杯澄澈的酒液,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代价。 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高阳公主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也死得理所当然。 对外公布的死因,是公主殿下夜游御花园,不慎失足,坠井而亡。 一个听起来无比荒唐,却又无人敢于质疑的理由。 为了让这个理由显得更真实一些,李世民下令,将当日于高阳公主别院伺候,以及与她有所牵连的法华寺一众僧侣,尽数“陪葬”。 罪名是:护主不力。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皇室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到此为止。 谁敢再多嚼一句舌根,那冰冷的井水,或许就是他下一个归宿。 第222章 这分明是送命题 卢国公府。 程咬金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瞪着悠哉悠哉喝茶的程处辉。 “你个小王八蛋,现在满意了?” “一个公主,就这么没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都说你程处辉是天煞孤星,克妻克小姨子!”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半个月,他把程处辉死死按在家里,大门都不许出一步。 他是真怕自己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儿子,再出去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 程处辉放下茶杯,一脸无辜。 “爹,您讲点道理好不好?” “高阳是自己作死,想学武则天,结果段位不够,被我老丈人一波带走了,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什么叫克妻?你儿媳妇好着呢,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大孙子,你可别瞎说。” 这锅,他可不背。 高阳公主的野心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顶多算是个催化剂,一脚油门把她送上了绝路而已。 真正的操盘手,从始至终都是龙椅上那位。 提到儿媳妇和未出世的孙子,程咬金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他重重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下。 “反正你给老子记住了,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你媳妇身子重,需要静养,你这个当丈夫的,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 “听见没有!” 程处辉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爹您放心,我绝对听话!” “从今天起,我就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居家好男人,保证一步都不踏出府门!” 开玩笑,外面风声鹤唳的,傻子才出去浪。 有这功夫,在家陪陪老婆,逗逗丫鬟,享受一下朴实无华的国公之子生活,它不香吗? 再说了,李丽质确实需要人陪。 自从高阳出事后,她情绪就有些低落,程处辉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陪她散散心。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里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程处辉,仿佛彻底销声匿迹了。 他每日的生活,就是陪着李丽质在后花园散步,给她讲些闻所未闻的笑话,或是亲手做一些新奇的吃食。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程咬金看着儿子这副安分守己的模样,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长大懂事了。 然而,他这口气松得显然太早了。 这天下午,程处辉正陪着李丽质在池塘边喂鱼,管家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国公爷,小公子,宫里来人了!” 程处辉眉头一挑。 宫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丽质,发现她也是一脸茫然。 两人回到前厅,只见程咬金正一脸凝重地陪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喝茶。 那太监程处辉认识,正是李世民身边的近侍,杨公公。 看到程处辉进来,杨公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咱家见过长乐公主,见过程侯爷。” 程处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杨公公不在陛下面前伺候,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杨公公躬着身子,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恭敬。 “回侯爷的话,是陛下传召。” “陛下有旨,宣卢国公之子、云南王程处辉,即刻进宫面圣!” 此言一出,程咬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即刻进宫? 这四个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一把将程处辉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杨公公。 “杨公公,陛下召见我儿,可有说是什么事?” 杨公公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滴水不漏。 “卢国公说笑了,陛下的心思,咱家哪敢揣测。” “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 “咱家来之前,陛下正与袁天罡袁道长对坐。” “两人聊的,都是些天地方圆、星辰轨迹之类的玄妙话语,咱家愚钝,一句也听不懂。” 天地方圆? 星辰轨迹? 程咬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程处辉的脑子里,却“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世界地图! 肯定是那玩意儿! 好家伙,他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李世民还记着呢。 而且还把袁天罡这种神棍级别的大佬给请过去了? 这是要开坛做法,验证地图的真伪吗? 看着老爹那一脸“天塌下来了”的紧张表情,程处辉忍不住想笑。 他拍了拍程咬金的胳膊,压低声音。 “爹,您老放心。” “是好事。” “你儿子我又要为大唐立新功了,你就等着陛下的赏赐吧。” 程咬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 “比金子还真!” 程处辉给了他一个“稳了”的眼神。 安抚好老爹和忧心忡忡的李丽质,程处辉整了整衣冠,便跟着杨公公,大步流星地朝宫里走去。 …… 太极殿。 殿内香炉里,青烟袅袅,带着一股凝神静气的檀香味。 然而,殿内的气氛却一点也不平静。 李世民和须发皆白的袁天罡,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 桌案上铺着的,正是一副颠覆了整个时代认知,由程处辉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 此刻,这两位站在大唐权力与玄学顶端的男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震撼。 “陛下,依贫道之见,此图……不似凡间之物。” 袁天罡抚着长须,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地图上那几块从未见过的庞大陆地。 “天圆地方,乃自古以来的至理。可此图所绘,分明是说,我等脚下的大地,乃是一个圆球?” “这……这实在是有违常理,闻所未闻。”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正缓缓划过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大唐”的区域。 相比于整个地图的辽阔,大唐的疆域,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帝王,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长安侯程处辉带到。”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走进来的程处辉身上。 “程处辉,你来得正好。”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朕问你,这幅地图,究竟是真是假?” “还有,袁道长所言的‘天圆地方’,与你口中的‘地圆之说’,孰是孰非?”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袁天罡也转过头,一双能洞察天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程处辉,等待着他的答案。 程处辉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问题,这分明是道送命题。 回答得好,平步青云。 回答得不好,欺君之罪,当场就可以拉出去砍了。 不过,他怕吗? 他当然不怕。 开玩笑,哥们儿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穿越者! 跟你们这些古人聊地理,那不是降维打击吗? 程处辉上前一步,先是对着李世民和袁天罡分别行了一礼,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陛下,回道长。” “这地图,千真万确。” “至于‘地圆说’……” 第223章 这格局小了点 程处辉微微一笑,拿起桌案上一个用来待客的橘子。 “陛下请看,假如这橘子上有一只蚂蚁,它从任何一个点出发,只要一直往前走,最终是不是都能回到原点?” “对于这只蚂蚁来说,它脚下的路永远是平的,但它所处的世界,却是一个圆球。” “我们人,也是一样。”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 李世民和袁天罡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明悟。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他指着美洲和澳洲所在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那这些……从未被发现过的大陆,真的存在?” “如果它们存在,岂不是说,我大唐,并非天下的中心?”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作为天可汗,他无法接受还有比大唐更广袤的土地,更无法接受大唐不是世界中心的现实。 程处辉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得笑了。 老丈人这格局,还是小了点啊。 “陛下,这些地方确实存在,而且物产丰饶,遍地是黄金白银。” “但它们对大唐而言,不是威胁,而是工具。” “更何况,谁说大唐不是世界中心了?” 李世民和袁天罡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程处辉挺直了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地理上的中心,有何意义?”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大唐拥有当世无敌的铁骑,拥有足以买下任何国家的财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我大唐兵锋所指,金钱所向,那么……” 程处辉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所在之处,便是世界中心!”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程处辉。 好! 说得好! 这才是他天可汗该有的气魄! 什么天下之中,什么天命所归,都不如自己手中的刀,胯下的马,以及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描绘的宏伟蓝图来得实在! 许久,李世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热。 “好一个‘陛下所在之处,便是世界中心’!” 李世民一拳砸在龙案上,发出的却不是怒吼,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处辉,你告诉朕,要如何,才能让我大唐,永远成为这世界的中心?”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地圆说”更加宏大,也更加致命。 一旁的袁天罡,抚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程处辉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探究。 这年轻人,总能语出惊人。 但吹牛和经世致用,是两码事。 程处辉心中暗笑。 来了来了,中心思想考完了,开始考论证方法了。 不慌,哥们儿的政治课可不是白上的。 “陛下,想让大唐永立于世界之巅,方法有二。” 程处辉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人。” “人?” 李世民和袁天罡都愣住了。 “没错,就是人。是千千万万的大唐子民。” 程处辉侃侃而谈,声音清晰。 “陛下可知,我大唐如今有多少人口......这点人口,守住中原尚可,想要辐射全球,远远不够。” “在很多人看来,人多了是负担,要吃饭,要穿衣。但在臣看来,人,才是我大唐最宝贵的财富!” “人多了,意味着兵源就多了。意味着可以开垦的土地就多了。意味着税收就多了。” “只要我们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有活干,这庞大的人口,就不是负担,而是……人口红利!” 人口红利?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程处辉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加码。 “我们可以鼓励生育,可以用更先进的耕种技术养活更多的人。当大唐的人口达到五千万,甚至一个亿的时候,陛下您再看。” “百万大军枕戈待旦,千万劳力开疆拓土,无数商贾远航四海!” “到那时,大唐的意志,将无可阻挡!” 程处辉描绘的景象,让李世民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个拥有亿万人口的超级帝国!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那其二呢?”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追问。 “其二,便是要‘温水煮青蛙’。” 程处辉微微一笑。 “陛下请看这地图,那些新大陆虽然富饶,但距离我大唐万里之遥。” “若是贸然出兵,劳师远征,补给线太长,于国力是巨大的消耗,得不偿失。” “所以,我们不能急。” “我们可以先攻略近处,比如……东突厥。” “将这些地方彻底消化,变成我大唐的疆土,迁徙百姓过去,设立郡县。”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将我大唐的实际控制范围,慢慢向外扩张。”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管理上的麻烦,又能逐步将那些土地的资源,转化为我大唐的国力。” “待到时机成熟,国力鼎盛,再以这些地方为跳板,远征海外,岂不是事半功倍?” 一番话说完,大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看着地图,又看看程处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激动,有赞赏,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和谋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范畴。 他不仅看到了未来,还规划好了通往未来的每一步! 袁天罡更是心神巨震,他看着程处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已经不能用“聪慧”来形容了。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处辉之言,让朕茅塞顿开!朕今日方知,这天下,原来可以这么大!” 程处辉心里偷笑。 老丈人这是上头了。 此时不趁机捞点好处,更待何时? 他立刻抓住机会,躬身一拜。 “陛下,臣以为,‘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便是彻底解决东突厥这个心腹大患!” “臣提议,组建三支特殊的精锐部队,以陌刀为主要兵器,专门用于克制突厥骑兵!” 陌刀! 李世民眼神一凝。 作为军事大家,他当然知道这种重装步兵长刀的威力。 “臣举荐幽州的刘仁实,他常年驻守边疆,对突厥作战经验丰富,可为一军统帅!” “臣再举荐尉迟宝琳与秦怀道,他们二人皆是将门虎子,勇武过人,可各领一军,从旁策应!” “三支陌刀队互为犄角,正面推进,必能将突厥骑兵的优势彻底粉碎!” 程处辉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这既是为国谋划,也是在为自己的兄弟们铺路。 刘仁实、尉迟宝琳、秦怀道,这可都是他的铁哥们儿。 第224章 绝对有大坑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处辉。 “由你那三位兄弟统领?” “正是!” 程处辉毫不避讳。 “陛下,用生不如用熟。臣与他们相知甚深,知晓他们的能力。让他们领兵,臣有信心!” 李世民沉默了。 他盯着程处辉,似乎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让程处辉的党羽手握重兵,这在帝王心术中,是大忌。 但…… 他想起了程处辉刚才那番“世界中心”的豪言壮语。 想起了那清晰无比的扩张蓝图。 与这等旷世伟业相比,一点小小的猜忌,又算得了什么? 格局! 格局要打开! “准了!” 李世民最终一锤定音。 “朕给你这个权力!兵部、工部全力配合,陌刀队所需的一切,都给你最好的!” “谢陛下!” 程处辉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成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唐这艘巨轮的航向,将因他而彻底改变! 就在大殿中君臣二人雄心万丈,气氛热烈到顶点之时。 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姐夫!姐夫!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她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梳着两个可爱的丫髻,怀里还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食盒,献宝似的往里冲。 只是,她进殿之后,看都没看龙案后的亲爹一眼。 径直就冲到了程处辉的面前。 “姐夫,快尝尝!这是我跟御膳房的张大厨学了好久才做出来的什锦锅子哦!可好吃了!” 小兕子仰着精致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 程处辉心头一暖,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我们小兕子真厉害,都学会做菜了。” 然而,他身后的气氛,却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最疼爱的小棉袄,进了程处辉的怀里。 对自己这个亲爹,视若无睹。 一种名为“老父亲的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 朕的! 那是朕的宝贝女儿! 凭什么先进门先找你! 一旁的袁天罡,瞥见李世民那副吃瘪又不能发作的表情,嘴角疯狂上扬,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他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憋笑,是道士的基本修养。 除非,真的忍不住。 程处辉当然也感受到了背后那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连忙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精致的小铜锅里,塞满了各种食材,海参、鲍鱼、虾仁、香菇……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哇,好香啊!我们小兕子真是个天才小厨神!” 程处辉一边说着违心的赞美,一边拿起晋阳递过来的银勺,舀了一勺汤。 然后,在晋阳公主期待的目光和李世民死亡的注视下,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 程处辉的表情,凝固了。 咸! 齁咸! 小兕子这是把盐当成糖放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灵魂仿佛都被腌入味了。 可看着晋阳那双满是期待的大眼睛,程处辉硬是把吐槽的冲动给憋了回去。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晋阳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太好吃了!” “山珍海味,不及小兕子亲手做的万分之一!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听到这夸张的赞美,晋阳公主顿时心花怒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的吗?姐夫你喜欢就好!” 她开心地说完,然后端起那个齁咸齁咸的什锦锅子,转身跑向了龙案。 “父皇父皇!姐夫说可好吃了!你也快尝尝呀!” 晋阳公主将锅子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自家小棉袄递过来的锅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父皇快尝尝,快夸我”的期待。 再看看旁边程处辉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快抽筋的模样。 李世民瞬间就明白了。 有坑! 绝对有大坑! 可是,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亲手做的。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父皇,你尝呀!” 晋阳公主又往前递了递,小脸上写满了催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好,好,父皇这就尝尝我们小兕子的手艺。” 他接过晋阳递来的银勺,动作优雅地舀了一小口汤。 在女儿期待的目光和程处辉、袁天罡同情的注视下,缓缓送入了口中。 下一秒。 咸! 咸到发苦! 咸到怀疑人生!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舌头瞬间就麻了,三魂七魄仿佛都被这口汤给腌透了。 这哪里是什锦锅子? 这分明是把整个东海龙宫连带龙王爷一起给炖了! 他终于明白程处辉刚才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了。 这小子,坏得很! 自己吃了亏,还想拉着朕一起下水!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刀子一样刮向程处辉。 程处辉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 朕错了,陛下,臣再也不敢了! 然而,晋阳公主可看不懂这君臣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只看到父皇喝完汤之后,表情凝固,久久没有说话。 “父皇,不好吃吗?”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大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李世民心头一紧。 江山和女儿,他选择女儿。 不就是咸了点吗? 忍了! “不!好吃!” 李世民强行调动起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刚才程处辉还要灿烂的笑容。 “此汤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把程处辉刚才的彩虹屁又复述了一遍。 “朕的兕子,真是个烹饪奇才!这味道,简直是……绝了!” 听到父皇的夸奖,晋阳公主瞬间破涕为笑。 “真的吗?父皇也喜欢!” 她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圈。 “那父皇多吃点!锅里还有好多呢!” 李世民:“……” 不,大可不必。 朕的龙体,可能承受不住这等“绝世美味”。 程处辉看着李世民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差点当场笑出声。 让你嫉妒我! 让你用眼神杀我! 现在知道错了吧! 不过,笑归笑,台阶还是要给的。 他悄悄对一旁的袁天罡使了个眼色。 “袁道长,天干物燥,给陛下上杯茶水润润喉。” 袁天罡秒懂。 他强忍着肩膀的耸动,一本正经地端起茶壶,给李世民满满斟上了一杯茶。 李世民如蒙大赦,端起茶杯就一饮而尽,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一杯不够。 两杯。 连灌了三大杯茶水,李世民才感觉自己的舌头重新活了过来。 他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女儿,语重心长地开口。 “兕子啊,你乃千金之躯,未来的大唐公主,怎么能天天往御膳房跑呢?” “这等庖厨之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莫要再累着自己了。” 第225章 心意到了就行 晋阳公主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可是我想做给父皇和姐夫吃呀。” “咳咳!” 李世民重重地咳了两声。 “心意到了就行。” 再让你做下去,朕和程处辉的命都要折在这御书房里了。 为了彻底杜绝后患,李世民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袁天罡身上。 “袁道长。” “臣在。” 袁天罡赶紧收敛表情,躬身行礼。 “朕看你仙风道骨,修为精深。这锅什锦锅子,乃是小女集山川海味之精华烹制而成,蕴含天地至理,想必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李世民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 “今日,朕便将此等仙缘,赐予你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那个烫手山芋……不,是什锦锅子,塞到了袁天罡的怀里。 袁天罡:“……” 贫道谢谢您嘞!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看个戏也能被强行投喂? 他抱着那个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咸”味的小铜锅,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拒绝,就是抗旨。 接受,就是跟自己的味蕾和肾过不去。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多……多谢陛下隆恩。” 袁天罡的声音都在发颤。 程处辉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不愧是千古一帝,甩锅的本事都这么清新脱俗。 李世民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亲自将程处辉和晋阳送到殿门口,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去吧。”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了殿内。 程处辉甚至能听到他一边跑一边喊“水!快给朕拿水来!”的声音。 看来是真的齁得不轻。 带着晋阳公主走出宫殿,程处辉心情大好。 “小兕子,别听你父皇的,喜欢做菜是好事。不过呢,熟能生巧,今晚去姐夫家,姐夫教你几道真正的好菜怎么样?” “好呀好呀!” 晋阳公主立刻欢呼起来。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程处辉,你给朕站住。” 程处辉回头,只见李世民去而复返,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世民没有理会一旁的女儿,而是盯着程处辉,沉声问道。 “你之前献上的那份天下堪舆图,朕已经命人核对过。大唐周边的地形地貌,分毫不差。” “朕想知道,那些远在海外,从未被发现过的大陆,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这才是李世民今天宣他进宫的真正目的。 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自带世界地图吧? 那估计下一秒就要被当成妖怪给片了。 脑筋飞速转动,程处辉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陛下,此事说来话长,皆因此乃天机。” “说重点。” 李世民没好气地打断他。 “是,是盘古大神托梦给我的!” 程处辉一脸的真诚。 “就在前几日的一个夜里,电闪雷鸣,我梦见一位开天辟地的巨人,他告诉我,这个世界很大,我们脚下的土地只是沧海一粟。” “为了让我等凡人开阔眼界,他特意将完整的世界样貌,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李世民的额角青筋开始跳动。 盘古? 你特么怎么不说女娲是你姐呢? “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 李世民气得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程处辉的屁股上。 当然,他没用什么力气。 “滚!赶紧带着兕子给朕滚!” “好嘞!” 程处辉如蒙大赦,拉着一脸懵懂的晋阳公主,一溜烟跑了。 看着他俩的背影,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一天不耍宝就浑身难受。 不过,盘古托梦…… 虽然离谱,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解释了。 …… 卢国公府。 当程处辉领着粉雕玉琢的晋阳公主进门时,整个后院都沸腾了。 “哎呀!这不是晋阳殿下吗?快进来快进来!” 程母一见到晋阳,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拉住她的小手,满脸都是喜爱。 程处辉的妻子,长乐公主李丽质也挺着孕肚迎了上来。 “兕子,你怎么来了?” “姐姐!” 晋阳见到自家亲姐,更是开心,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程处辉的三个嫂嫂也围了上来,看着这个皇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个个都稀罕得不得了。 程母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晋阳,再看看自己家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儿子,不禁叹了口气。 “唉,我要是也能生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婆子,这有何难!” 只见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拍着胸脯道。 “咱俩努努力,现在再生一个也不晚啊!”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下一秒,程母的脸涨得通红。 “你个为老不尊的混账东西!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她抄起一旁的掸子,追着程咬金就是一顿打。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程咬金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声求饶,惹得李丽质和几个嫂嫂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晋阳公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成了“o”形。 晚饭时间,程处辉亲自下厨。 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三兄弟也都在厨房帮忙,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 兄弟几人一边做饭,一边插科打诨,厨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饭厅里,晋阳公主则黏在姐姐李丽质的身边,小声分享着今天在宫里做的“什锦锅子”是何等的“美味”。 李丽质听着妹妹天真的话语,又看看不远处自己夫君那略带心虚的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笑得前仰后合。 丰盛的晚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香气四溢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鸡翅,清淡爽口的炒时蔬…… 每一道菜都让晋阳公主吃得小嘴流油,大呼好吃。 晚饭后,众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晋阳公主好奇地凑到李丽质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小脸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姐姐,我能听到小外甥在动!” 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李丽质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意。 夜深了,程处辉亲自驾着马车送晋阳公主回宫。 小姑娘今天玩得太累了,在马车里说着说着话,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李丽质的肩膀上。 回宫的路上,马车轻轻摇晃,晋阳公主趴在姐姐的腿上,已然沉沉睡着。 回去后,又陪着李丽质说了会儿体己话,程处辉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第二天一早,程处辉是被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唤醒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每日签到!” “获得奖励:土法炼钢术!” 程处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土法炼钢术?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第226章 出去散散心 在这个时代,钢铁的产量和质量,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和综合国力。 大唐目前主流的还是百炼钢和灌钢法,产量低得可怜,成本却高得吓人。 打造一副精良的铁甲,耗费的钱财足以让一个中产之家破产。 而系统奖励的这个“土法炼钢术”,虽然名字里带个“土”字,但程处辉扫了一眼脑海中的技术资料,心头顿时一片火热。 这哪里是土法? 这分明就是划时代的黑科技! 高炉、炒钢、脱碳……一系列流程清晰明了,操作性极强。 一旦成功,钢铁的产量至少能翻上几十上百倍,成本却能降到地板价! 到时候,陌刀、板甲、火炮…… 嘶! 不敢想,不敢想! 那画面太美,简直能让李世民笑得从龙椅上滚下来。 什么突厥,什么吐蕃,什么高句丽! 在钢铁洪流面前,通通都是渣渣! “夫君,你怎么了?一大早的傻笑什么?” 李丽质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古怪神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嘿嘿,做了个美梦。” 程处辉回过神,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丽质你再睡会儿,为夫有点急事要处理。”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穿衣下床,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直奔府上的工坊。 工坊内,一个须发半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对着一堆零件图纸冥思苦想。 正是被程处辉从民间挖来的大科学家,祖冲之。 “老祖!别研究你那破车了,给你看个大宝贝!” 程处辉人未到,声先至。 祖冲之抬起头,看到是程处辉,无奈地扶了扶额。 “王爷,此乃指南车,非破车也。而且,老夫说过多少次,请勿叫我老祖……”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 程处辉一把将他从图纸堆里拉起来,神秘兮兮地塞过去一卷刚用笔默写出来的羊皮纸。 “看看这个!” 祖冲之将信将疑地展开羊皮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痴迷。 “高炉……以焦炭为燃料……鼓风增氧……铁水……炒钢……” 他嘴里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攥着羊皮纸,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天……天工开物!此乃天工开物之术啊!” 祖冲之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盯着程处辉,声音都嘶哑了。 “王爷!此法……此法从何而来?!” 这上面记载的炼钢之法,完全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若是此法为真,大唐,不,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被改写! 程处辉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咳,还是盘古托梦。” 祖冲之:“……” 又是盘古托梦? 盘古大神他老人家是不是就逮着你一个人薅啊? 不过,他也知道程处辉身上有大秘密,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划时代的炼钢技术给吸引了。 “王爷放心!十日之内,老夫必定将这高炉给你建起来!” 祖冲之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程处辉满意地点点头。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他要做的,就是把控好大方向。 “钱和人,你随便要,我只有一个要求。”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 “快!我要尽快看到成果!” “遵命!” 祖冲之领命而去,脚步都带着风,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搞定了炼钢这个核心技术,程处辉马不停蹄地又找来了长安城里手艺最好的几个铁匠。 他再次拿出一张图纸。 “各位师傅,看看这个。” 几个铁匠凑上前来,看清图纸上的东西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柄造型极为凶悍的长刀。 刀身修长,刀刃笔直,刀尖锐利,长长的刀柄预示着它需要双手握持。 “此刀名为‘陌刀’。” 程处辉的声音沉稳有力。 “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要求,给我打造一批出来。不用担心材料,过些时日,我会为你们提供一种全新的神钢,保证削铁如泥!” 铁匠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激动。 身为工匠,谁不想亲手锻造出绝世神兵? “王爷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安排好陌刀的打造事宜,程处辉又将秦怀道、尉迟宝琳等一众好兄弟叫到了府上。 刘仁实远在幽州,他也派人送去了一份加急信件。 “辉子,搞这么大阵仗,啥事啊?” 尉迟宝琳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道。 程处辉没说话,只是将几份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分发给他们。 “陌刀军选拔标准及练兵法?” 秦怀道接过册子,念出了上面的标题,眉头微微一挑。 几人立刻翻阅起来。 越看,他们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身高不低于八尺,半个时辰内负重三十斤奔袭十里……” 尉迟宝琳咂了咂嘴。 “我靠,辉子,你这是在选拔天兵天将吗?光是这第一条,就能刷下去九成九的兵痞子!”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 但当他们看到后面的练兵方法时,脸上的轻浮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格斗技巧、团队协作…… 每一项都写得极为详尽,方法科学,逻辑严密,直指战斗力的核心。 “这练兵法……神了!” 秦怀道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要是真按这法子练出一支军队,那绝对是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 “没错!” 尉迟宝琳也收起了玩笑之心。 “辉子,这事儿,我们干了!” 程处辉要的就是他们这句话。 “好!这支陌刀军,就由你们几个来当统领和军尉,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咳,给我拉起一支王牌!” “没问题!” 兄弟几人轰然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军营里挑人。 忙完了一整天,程处辉回到后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看到李丽质正挺着肚子,有些无聊地坐在廊下发呆,小脸上写满了落寞。 怀孕之后,为了安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 程处辉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丽质,是不是闷坏了?” “夫君。” 李丽质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但眉宇间还是藏不住一丝郁色。 “是有一点儿。” “那为夫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去哪儿呀?长安城里都逛遍了。” 程处辉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去我们的封地,蓝田县。” 李丽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担忧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可是……路途遥远,马车颠簸,我怕伤到孩儿。”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程处辉哈哈一笑,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傻瓜,我早有准备。再说了,整天闷在家里对你和宝宝才不好,出去多走动走动,以后生孩子都利索些。” 第227章 一点都不晃 程处辉顿了顿,又抛出一个巨大的诱饵。 “而且,蓝田县可是产美玉的地方,你就不想去亲手为我们的宝宝,挑一块独一无二的平安玉吗?” 亲手为宝宝挑玉?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李丽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犹豫了。 看着妻子意动的神情,程处辉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当即叫来府上的工匠,拿出了下午抽空画好的另一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结构精巧的金属构件,旁边标注着——减震弹簧。 “连夜改造一辆马车,把这东西装在车轴和车厢之间。” 工匠们虽然看不懂这玩意儿有啥用,但出于对王爷的盲目信任,还是立刻领命去办了。 第二天一早。 一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里已经大变样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李丽质在侍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 程处辉随后跟上,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出发!”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 李丽质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已经做好了迎接颠簸的准备。 然而……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除了车轮滚动的轻微声响,车厢内竟然稳如平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李丽质惊得瞪大了美目,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夫君。 “夫君……这……这马车怎么一点都不晃?” 程处辉得意地扬了扬眉,享受着妻子崇拜的小眼神。 “这叫科学。” 他故作高深地说道。 “科学?” 李丽质眨巴着大眼睛,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就是格物致知,一种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学问。” 程处辉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东西,说得再多,也不如亲身体验来得震撼。 就像这小小的弹簧,在李丽质看来,是让她免受颠簸之苦的神奇造物。 但在程处辉眼中,这玩意儿的潜力,可远不止于此。 这东西,完全可以运用到战争中去! 比如,床弩的弓臂。 若是用上这种高强度的弹簧钢,那射程和威力,不得直接翻上好几倍? 到时候,百步穿杨算什么?千步之外,取敌将首级! 大唐的科技树,必须由我来点亮! 程处辉暗下决心,他要让这个时代,提前数百年,不,是上千年,进入一个由大唐主导的科技纪元! 马车一路向东,平稳得不像话。 李丽质甚至在车厢里的小榻上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 她的小侍女更是全程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原来马车真的可以不颠簸! 王爷简直是神仙下凡! 当马车稳稳停在蓝田县的公主府前时,李丽质还有些意犹未尽。 “夫君,我们到了吗?这么快?” “到了。” 程处辉笑着扶她下车。 “以后你想去哪儿,我们随时都能出发。” 蓝田县的公主府,是皇帝赐给长乐公主的汤沐邑,早已修缮一新。 虽然长途跋涉,但因为马车的舒适,李丽质并未感到太多疲惫,只是怀孕带来的嗜睡感,让她有些精神不济。 程处辉亲自下厨,为她做了一顿清淡可口的饭菜。 吃饱喝足后,李丽质便在侍女的服侍下,心满意足地去休息了。 整个后院,瞬间安静下来。 程处辉擦了擦手,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锐利。 他没有回房,而是转身朝着府邸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那处院落,早在半个月前,就被他以修缮为名,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独立工坊。 院门口,两个程府的护卫见他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王爷。” 程处辉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院子里,一个身穿葛布长衫,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木桌上,用一把自制的铜尺,聚精会神地测量着什么。 他专注到了极点,连程处辉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老祖,研究得如何了?” 老者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程处辉,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拜见王爷!” “不必多礼。” 程处辉虚扶一把,示意他坐下。 “王爷上次交代的,学生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这材料的硬度和精度,始终是个大问题。” 祖冲之有些苦恼地说道。 “材料的问题,我会解决。” 程处辉摆了摆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新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今天,我给你个新东西。” 祖冲之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由炉体、气缸、活塞、连杆等一系列复杂构件组成的怪异器械。 每一个部件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名称和简单的功用说明。 “王爷……这……这是何物?” 祖冲之看得眼花缭乱,这东西的结构,比他见过的任何机械都要复杂百倍! 程处辉指着图纸最核心的那个部分,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物,名为‘蒸汽机’。”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以水火之力,驱动万物!” 以水火之力,驱动万物? 这是何等……何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水火无情,自古以来便是人力难以抗衡的天威,如何能用来驱动万物? 这简直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他死死地盯着图纸,试图从那繁复的线条中,理解这匪夷所思的构想。 “这……这气缸……活塞……通过燃烧,让水沸腾产生巨大的力量,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通过连杆和飞轮,将这股力量传导出去……” 祖冲之不愧是顶级的天才,在程处辉简略的标注下,他竟然隐约看懂了这东西的运作原理。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东西,真的有可能实现! “王爷!此乃神物!神物啊!” 祖冲之激动得浑身发抖,抓着图纸的手都在颤抖。 程处辉笑了笑,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工业革命之母的魅力。 “先别激动。” 他指了指图纸上那些细小的零件。 “原理是这样,但想把它造出来,不容易。” 祖冲之瞬间冷静下来,他眉头紧锁,指着活塞与气缸的连接处。 “王爷说的是。此物的关键,在于气密性。活塞与气缸之间,必须严丝合缝,既要能顺畅滑动,又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蒸汽,否则威力将大打折扣。” “还有这些阀门和管道,要承受住高温高压,对材料的要求极高,以目前的青铜铸造之法,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以大唐现有的技术水平,想造出这种精度的零件,难如登天。 第228章 有个新活 “我明白。” 程处辉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找你来。” “钱,我给你无限的钱;人,整个蓝田县的工匠任你调遣;时间,我给你充足的时间。” 程处辉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它给我造出来!” 祖冲之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一个被朝廷排挤的“无用”之人,却被当朝国公委以如此重任! 士为知己者死! “王爷放心!” 祖冲之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将此神物复现于世!” “不要拼命,我要你好好活着。” 程处海外有深意地说道。 “这蓝田县,只是我们的起点。” 他走到窗边,望向遥远的北方。 “未来,我会在幽州以北,给你建一个比这里大十倍、百倍的实验基地。到那时,整个天下,都将是你的实验室!” 幽州以北? 那不是蛮荒之地吗? 祖冲之愣住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改变他一生的图纸,原本的疑虑和畏难,此刻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信心。 祖冲之目光灼灼,紧紧攥着图纸,沉声道。 “老夫明白了!这气缸和活塞,可以用精铁浇铸,再辅以水力驱动的磨砂之法,日夜打磨,定能达到要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程处辉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耳边如约响起了那熟悉的电子音。 【叮!蓝田县县衙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香水制造技术大全、极品茉莉花花瓣一百斤!】 香水? 程处辉的眉毛挑了挑。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在这个时代,贵妇们最多用些香薰、香囊,或者用花瓣泡澡,味道留存时间短,而且香味驳杂。 真正的香水,那可是降维打击。 不愁卖,更不愁卖不上价钱。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能讨自家夫人欢心啊!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李丽质。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脸颊因为怀孕,带着一丝健康的红润,嘴角还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程处辉心中一暖,动作轻柔地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算了,不急。 天大地大,老婆补觉最大。 他索性也闭上眼睛,搂着自家夫人,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悠悠转醒。 程处辉唤来下人,吩咐道。 “去,到县里最好的酒坊,给我买一百斤最烈的蒸馏酒来,直接送到实验室去。” “是,王爷。” 下人领命而去。 一旁正在梳妆的李丽质闻言,好奇地回过头。 她的小侍女正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透过铜镜,她看到程处辉正伸着懒腰,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夫君,你买那么多烈酒做什么?” 李丽质有些疑惑。 “而且还送到实验室去?莫非……那群工匠还敢在里面饮酒不成?” 程处辉嘿嘿一笑,走到她身后,从侍女手中接过木梳,轻轻为她梳理着秀发。 “当然不是给他们喝的。” 他一边梳,一边解释道。 “这烈酒啊,可是个宝贝。咱们要把里面的‘酒之精华’给提炼出来。” “酒之精华?” 李丽质更听不懂了,这词儿新鲜。 “对,我管它叫‘酒精’。” 程处辉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着。 “这东西无色无味,但却能将别的味道完美地融合进去,并且让香味附着在身上,经久不散。”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准备用它,加上今天刚得的一百斤新鲜茉莉花,给夫人做一样好东西。” “比你现在用的所有香薰、香膏都要好闻一万倍!”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香水’。” 香水? 李丽质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新词。 比所有香薰都好闻一万倍?夫君是不是又在吹牛了? 程处辉看着铜镜里她那将信将疑的小表情,不由得笑了。 他知道,必须得拿出杀手锏了。 “最重要的是……” 程处辉故意拉长了音调。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了,随便一小瓶,卖给长安城的贵妇们,那价格……啧啧,绝对是天价!” 话音刚落。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亮得像两颗闪闪发光的金豆子! 天价?! 她的小脑袋瓜里立刻开始了飞速运转。 一小瓶就能卖天价,那一百斤茉莉花,一百斤烈酒,能做出多少瓶?这得是多少钱啊! 小财迷的属性瞬间被激活。 她一把抓住程处辉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期待。 “夫君,那我们快去做吧!现在就去!” 看着自家夫人这副恨不得立刻开始数钱的可爱模样,程处辉忍俊不禁。 “不急不急,总得先吃午饭吧?” 他刮了刮李丽质的鼻子。 “夫人怀着身孕呢,可不能饿着。说吧,今天想吃什么,为夫亲自下厨。” 一提到吃,李丽质又有些纠结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润了不少的腰肢,苦着小脸抱怨道。 “都怪夫君,天天做好吃的,我都胖了好多,穿以前的漂亮裙子都不好看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副馋兮兮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抗拒的意思。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程处辉笑着安慰。 “再说了,我家夫人怎么样都好看。” 李丽质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但还是矜持了一下。 “那……那就吃一点点好了。”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我想吃上次那个东坡肉,入口即化的那种……” 程处辉哈哈大笑。 “好!管够!” …… 午饭过后,李丽质心满意足地去午睡了。 程处辉则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实验室。 他直接去了专门为他预留的独立实验室。 那一百斤新鲜的茉莉花花瓣已经用干净的竹筐装好,送了过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花香。 而他要的一百斤烈酒也已到位。 程处辉立刻召集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 “都过来,今天有个新活儿。” 他指着那些茉莉花瓣,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把这些花瓣,用最干净的清水,仔细清洗一遍,注意,动作一定要轻,千万不要把花瓣给揉烂了。” “是,王爷!” 工匠们虽然不解,但执行命令却是一丝不苟。 紧接着,程处辉又指挥另一批人架起了他之前画好的简易蒸馏设备。 其实就是几个改造过的铜釜和陶罐,用竹管连接起来,下面用炭火加热。 “把这些烈酒都倒进去,然后用文火慢慢加热。” 他指着冷凝的出口管道。 “看好了,等下从这里流出来的液体,就是我们要的‘酒精’。记住,取最先流出来的那部分,越清澈的越好!”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 把酒加热?流出来的不还是酒吗? 王爷今天这是要干啥? 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程处辉的绝对信任,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操作。 第229章 奉命行事 很快,随着炭火的加热,铜釜中的烈酒开始沸腾。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这股味道,比寻常酒坊里的味道要冲得多,也纯粹得多。 …… 与此同时。 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静室里。 祖冲之正戴着老花镜,全神贯注地趴在桌上,研究着那张蒸汽机的图纸。 每一个零件的构造,每一处连接的细节,他都反复推敲,用笔在草稿纸上不断计算、描画。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划时代的造物之中,废寝忘食。 突然,一股浓烈的酒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嗯? 祖冲之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味道? 酒味? 而且是烈酒的味道!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 实验室乃是国公爷托付重任之地,是实现惊天伟业的圣地! 为了保证安全和效率,他亲自定下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其中第一条,就是严禁任何人在工作期间饮酒! 违者,重罚不贷! 可现在,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院内饮酒? 而且这酒味如此浓烈,显然不是小酌一两杯那么简单,这简直是在聚众豪饮!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祖冲之“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上,胸中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这是对王爷信任的辜负! 这是对他们事业的亵渎! 他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犯禁! 循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酒味,祖冲之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朝着程处辉所在的实验室走去。 当他一把推开实验室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屋子正中,几个工匠正围着一个古怪的炉子,炉子上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股浓得化不开的酒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整个屋子,都快被酒气给腌透了! 祖冲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几个围着炉子的工匠,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工匠们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祖……祖老息怒!” “我等……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啊!” 他们哪里见过祖冲之发这么大的火? 这位平日里虽然严厉,但对他们这些工匠一向是客客气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炸药一样。 “奉命行事?” 祖冲之怒极反笑,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奉谁的命!谁敢让你们在此公然煮酒!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痛心疾首,这可是实验室啊!是他和国公爷梦开始的地方,怎么能容忍如此乌烟瘴气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跟在祖冲之身后的年轻学徒,战战兢兢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老师……老师息怒……” 学徒的声音细若蚊蝇,脸上满是惊恐。 “这……这真是王爷的命令。” “嗯?” 祖冲之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将学徒刺穿。 “你说什么?” 学徒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指着那套简易的蒸馏设备,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老师您看,那……那些铜釜和管子,都是王爷亲手画了图纸,让我们打造的。” “今天王爷亲自带人过来,说……说要做什么实验。” 王爷? 实验? 祖冲之愣住了。 他脑子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呲啦”一声,瞬间熄灭了大半。 只剩下袅袅的青烟,和满心的错愕。 他再次看向那套古怪的设备,炉火正旺,铜釜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烈的酒气正是从连接的竹管末端飘散出来。 这……是王爷在做实验? 把酒加热,然后收集流出来的液体? 这是什么操作? 祖冲之的怒气瞬间转化为了强烈的好奇。 对于程处辉,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既然是王爷亲自下令,那必然有其深意! 自己刚才……好像是有点太冲动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祖冲之的老脸就忍不住微微一红,感觉有些挂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时的威严,对着地上跪着的一众工匠,摆了摆手。 “咳……原来是王爷的实验。都起来吧,起来吧。” “你们……先去旁边休息片刻,这里我来看看。” “是,是!多谢祖老!” 工匠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了一边,看向祖冲之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祖冲之却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套正在“吐酒”的设备给吸引了过去。 他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冷凝的竹管上碰了一下。 冰凉的。 再凑近出口,一股比之前闻到的更加猛烈的酒气直冲鼻腔,让他这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仔细观察着从管口滴落的液体。 清澈透明,宛如甘露。 这就是王爷要的东西? 这就是“酒精”? 祖冲之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王爷特意强调,要取最先流出来的那部分,这说明这液体并非均质,其中定有玄机。 可王爷人呢? 他环顾四周,实验室里除了工匠,根本没有程处辉的身影。 “王爷去哪了?” 祖冲之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工匠赶忙上前,恭敬地回答道。 “回祖老,王爷带着另一批人去隔壁了,说是……说是在弄什么‘香精’。” “香精?” 这又是个新词。 “王爷还特意吩咐。” 工匠补充道。 “说他那边正在进行关键步骤,有些危险,让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危险? 祖冲之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能被王爷称之为“危险”的实验,那该是何等精妙? 不过,既然程处辉有令,他自然不会去违背。这是规矩,也是对王爷研究的尊重。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便转身朝着隔壁的另一间实验室走去。 虽然不能靠近,但远远看一眼总行吧? 当他走到隔壁实验室门口时,一股与刚才浓烈酒气截然不同的味道飘了过来。 那是一股极其清新淡雅,却又馥郁芬芳的香气。 是茉莉花香! 而且,这股香气比他闻过的任何茉莉花都要纯粹,都要醉人,。 祖冲之精神一振,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实验室里,程处辉正站在一张长条桌前,神情专注。 桌子上,几个工匠正小心翼翼地用石臼,将刚刚清洗干净的茉莉花瓣一点点地捣烂,研磨成细腻的墨绿色花泥。 整个过程,轻柔而缓慢,生怕破坏了花瓣中的那一缕香魂。 随后,程处辉拿起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绸布,将其蒙在一个琉璃碗上。 一名工匠会意,用木勺舀起一勺花泥,轻轻地倒在绸布上。 程处辉双手发力,缓缓拧动绸布。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过滤! 祖冲之的眼睛瞬间亮了! 用质地细密的丝绸来充当滤网,去除杂质,取得最纯净的汁液! 如此简单! 第230章 赚钱的新宝贝 王爷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种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 他看得入了迷,直到程处辉完成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祖冲之。 “咦?祖老,你怎么来了?” 程处辉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招了招手。 “快进来,来得正好,看看我这赚钱的新宝贝!” 祖冲之抚着胡须,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装着花汁的琉璃碗。 “王爷,此物……便是你所说的‘香精’?” “不,这还只是半成品,应该叫‘花汁’。” 程处辉拿起琉璃碗,轻轻晃了晃,对着光线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下,再用我刚才蒸馏出来的‘酒精’,按照一定的比例与这花汁混合,经过一些特殊的处理手法,最后得到的,才能叫做‘香水’。” “香水?” 祖冲之品味着这个词。 “此物有何用处?” 程处辉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 “用处?用处可太大了!” 他指了指那碗碧绿的汁液,眼中闪烁着财迷般的光芒。 “祖老,你可别小看这玩意儿,这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东西,这是咱们的……提款机!” 提款机? 虽然又是一个听不懂的新词,但祖冲之结合上下文,瞬间就明白了程处辉的意思。 这是个能赚大钱的工具! 对此,他毫不怀疑。 仅仅是这空气中飘散的香味,就足以让全长安的贵妇小姐们为之疯狂。国公爷的商业头脑,和他那神鬼莫测的格物之术一样,都让人望尘莫及。 “王爷深谋远虑,此物若成,必将财源滚滚。” 祖冲之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自然。” 程处辉一脸得意。 “格物研究,样样都得花钱。光靠朝廷那点俸禄,猴年马月才能实现咱们的星辰大海啊?必须得自己搞点创收项目。” 祖冲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那碗珍贵的花汁,忍不住问道。 “不知王爷,打算为此物定个什么价?” 程处辉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比划了一个“八”字,最后又将手掌翻了过来,像是在说“九”。 “不贵,薄利多销,就定个二百九十八两吧。” 二百九十八两? 祖冲之闻言,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二百九十八两一桶……价格确实不菲。 但考虑到此物制作工序繁琐,原料珍贵,又是独一无二的贡品级别香料,卖给那些不差钱的王公贵族和世家大族,倒也算是个公道的价格。 毕竟,那些人为了彰显身份,一掷千金的事情可没少干。 “嗯,此价公道。” 祖冲之捋着胡须,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程处辉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 “祖老,你怕是误会了。” 他摇了摇头,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瓶子。 那瓶子不过巴掌大小,程处辉将瓶子托在掌心,对着祖冲之晃了晃。 “我说的二百九十八两,可不是一桶。” “而是这么一小瓶。” 一……一小瓶? 祖冲之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么点东西,就要将近三百两?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哦,对了。” 程处辉指了指隔壁蒸馏设备的方向,用一种估算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刚才我们蒸馏出来的那些酒精,配上这些花汁,大概……能调配出三百瓶左右吧。” 三百瓶! 祖冲之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处辉手中那小小的瓶子。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花白的胡子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祖冲之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跟着胡子一起颤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钻研算学,自诩对数字极为敏感,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算学知识,在程处辉面前被碾得粉碎。 什么叫赚钱? 这他娘的才叫赚钱! 印钱都没这么快! 程处辉看着祖冲之那副随时可能心肌梗塞过去的样子,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祖老,淡定,淡定,基本操作而已。” 基本操作? 祖冲之嘴角抽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王爷,您管这个叫基本操作? 您这是想让全天下的商人都没饭吃啊! 程处辉却没再理会石化的祖冲之,径直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陶瓶。 这陶瓶样式古朴,瓶身光滑。 他小心翼翼地将调配好的香水倒入瓶中,盖上木塞。 第一瓶真正意义上的成品,就这么诞生了。 程处辉满意地端详着,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行,这瓶子还是差了点意思,配不上我这划时代的发明。” 他将陶瓶递给了早已在一旁看呆了的李丽质。 “丽质,来,试试为夫给你准备的惊喜。” 李丽质接过瓶子,在程处辉的指导下,学着他的样子,在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淡雅而持久的芬芳瞬间散开。 “咦?” 李丽质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夫君,这香味……好像不如刚才直接闻那花汁时浓郁了。” “那是自然。” 程处辉解释道。 “纯粹的花汁是‘香精’,味道太过霸道,用酒精稀释调配后,才能散发出前中后调不同的层次感,香味也更悠长柔和。” 李丽质细细品味着,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确实如此!虽不如刚才那般震撼,但这味道……比宫里最好的脂粉要强上百倍!而且一点都不腻!” 她身旁的小侍女,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陶瓶,生怕一不小心摔碎了。 这可是价值二百九十八两的宝贝啊! 不,听国公爷的意思,这还只是普通包装。 程处辉看着妻子的笑颜,得意地说道。 “这只是普通陶瓶装的,我打算回头找玉石大家,专门雕刻一批玉瓶。到时候,光瓶子,就得额外加五百两!” 此言一出,连李丽质都有些咋舌。 一个瓶子就要五百两? 但转念一想,那些世家贵女为了攀比,花几千两买一支钗环的事都屡见不鲜,这独一无二的香水,配上精美的玉瓶,卖这个价,她们恐怕只会抢着要。 夫君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程处辉畅想着如何收割长安富婆们的钱包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那熟悉又悦耳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实验室的初次创收”里程碑成就,签到系统已刷新!】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羊绒羊毛使用技术、毛纺织工人二十名!】 【恭喜宿主,获得陶瓷大师三十六位!】 程处辉的眼睛瞬间亮了。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系统还是这么贴心! 陶瓷大师? 这不就是现成的香水瓶生产线吗? 烧制出来的瓷瓶,绝对比市面上那些凡品强上百倍,到时候普通版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至于羊绒羊毛技术和工人……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231章 可算回来了 大唐的羊毛产业几乎为零,但草原上有什么? 有突厥! 有数不清的牛羊! 等秦怀道他们把突厥打下来,那漫山遍野的羊,不就都是自己的了吗? 到时候,薅突厥的羊毛,做成羊绒衫、羊毛大衣,卖给大唐的权贵们,这又是一条财源滚滚的产业链! 这不叫战争,这叫……优化供应链! 接下来的几天,程处辉一边指导着新来的陶瓷大师们日夜不停地试烧各种款式的香水瓶,一边陪着李丽质在蓝田县四处闲逛。 经过他的一番初步改造,如今的蓝田县已经初具现代化城镇的雏形。 “夫君,我们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好不好?我喜欢这里。” 李丽质靠在程处辉的肩上,满脸都是惬意和满足。 然而,安逸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家人对一个九月孕妇的重视程度。 这天,两人正泛舟湖上,就见岸边管家急匆匆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宫中内侍。 “王爷!公主殿下!” 卢国公府的管家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老太爷和老夫人让小的来请您和公主殿下速速回府!说是……说是您再不回去,老夫人就要亲自来蓝田了!” 程处辉眼角一抽。 老爹老娘也太紧张了。 还没等他开口,那宫中内侍已经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爷,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口谕,长安秋意渐浓,天气转凉,着公主殿下即刻回宫,静心安胎,不得有误。” 连岳母大人都下令了。 程处辉叹了口气,知道这蓝田县的“蜜月”是待不下去了。 毕竟李丽质快怀胎九月,这可是头等大事,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归途的马车上,李丽质明显有些闷闷不乐,恋恋不舍地掀开窗帘,看着渐渐远去的蓝田县城。 “放心吧。” 程处辉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等咱们的宝宝出生,你坐完月子,我再带你回来。我保证,下一次你再来的时候,这里会变得让你完全认不出来。” “真的?” 李丽质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当然。” 程处辉的眼中闪烁着名为“规划”的光芒,开始为她描绘未来的蓝图。 “我们回去的这条路,下次来,会变成……” 李丽质听得入了迷,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憧憬。 她相信,她的夫君,一定能将这一切都变成现实。 就在程处辉夫妇踏上归途的同时。 边境一座军营内,却是杀气腾腾。 秦怀道、尉迟宝琳、刘仁实三人,正站在沙盘前,神情严肃。 在他们身后,是三千名身着重甲、手持陌刀的精锐士兵。 “处辉这小子搞出来的马蹄铁真是神了!” 尉迟宝琳刚巡视完马厩回来,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兴奋地说道。 “咱们的战马钉上这玩意儿,马力至少提升了三成,长途奔袭再也不怕磨坏蹄子了!这次定要杀得突厥人片甲不留!” 刘仁实却皱着眉头,指着沙盘上代表突厥势力范围旁边的一块区域。 “怀道,我还是不明白。处辉为何如此重视鲜卑残部?他们早已分裂,不成气候,主力攻打突厥王庭才是上策,为何要分兵防范他们?” 秦怀道目光深邃,视线从沙盘上移开,望向了帐外那片荒芜苍凉的北地。 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你错了。蛮荒之地,民风彪悍,其人作战尤为强悍。” 刘仁实双拳紧握,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鲜卑狗!” 他咬牙切齿,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 “当年若不是他们......”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军中将士,谁家没有一笔血债。 国仇家恨,早已融入了骨血之中。 “处辉的判断不会错。” 秦怀道沉声说道,一锤定音。 “鲜卑残部虽散,但其狼子野心不死,一旦我大军主力与突厥决战,他们必然会从背后捅刀子。” 尉迟宝琳一拍大腿。 “那就连他们一起收拾了!” “传我将令!” 秦怀道猛地转身,面向帐外那三千铁甲森森的陌刀军,声如洪钟。 “全军开拔,目标,卢龙塞!不得有误!” “遵命!” 三千陌刀军,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向着北卢龙塞前进。 …… 与此同时,长安城。 程处辉的马车刚刚驶入城门,还没来得及感受长安久违的繁华,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拦了下来。 “王爷!公主殿下!请留步!” 一个宫中内侍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脸上满是焦急。 程处辉掀开车帘,眉头一挑。 这阵仗,怎么跟抓人似的。 内侍跑到车前,也顾不上喘匀气,躬身行礼道。 “王爷,公主殿下,陛下和娘娘有旨,宣您二位即刻入宫觐见!” 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小公子!公主殿下!” 程处辉扭头一看,得,是自己家的仆役。 只见那仆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差点一头栽倒在马车前,哭丧着脸喊道。 “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在府里都快急疯了,让小的告诉您,一进城就别回府了,直接去宫里!” 程处辉:“……” 李丽质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紧张地拉了拉程处辉的衣袖。 “夫君,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放心。” 程处辉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跳下马车,对那宫中内侍和自家仆役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别喊了,这不就进宫嘛。” 说罢,他转身扶着李丽质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在内侍的“护送”下,直奔皇宫而去。 一路上,看着周围宫人投来的又是好奇又是敬畏的目光,程处辉心里直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程某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被押去午门问斩了呢。 很快,二人便被带到了立政殿。 刚一踏入殿门,一股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长孙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面若冰霜,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意。 “儿臣(小婿)参见母后(岳母大人)!” 李丽质和程处辉齐齐行礼。 长孙皇后看都没看程处辉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李丽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快步走下台阶,扶住李丽质。 “质儿,快起来,让母后看看。” 她拉着李丽质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女儿气色尚可,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她猛地转头,凤目含威,直勾勾地盯着程处辉。 “程处辉!” “你好大的胆子!” 长孙皇后厉声斥责道。 “质儿身怀六甲,已近九月,你竟敢带着她长途跋涉,跑到蓝田那种乡野之地!若是……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整个立政殿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232章 太狂妄了 程处辉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 “岳母大人息怒。” “小婿略通医术,质儿的身体状况,小婿心中有数,绝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 听到这话,长孙皇后气得发笑。 “你那点三脚猫的医术也敢拿出来说嘴?” “宫中太医署的孙神医,杏林国手,他都不敢为质儿打包票,你凭什么?” “你这是在拿质儿和皇嗣的性命开玩笑!” 程处辉眼角一抽。 得,跟丈母娘是讲不通道理的。 尤其是一个关心女儿的丈母娘。 他刚想再辩解几句,身旁的李丽质却先开了口。 “母后,您别怪夫君。” 李丽质拉着长孙皇后的手,轻轻摇晃着,语气里满是维护。 “是儿臣觉得在长安城里待着烦闷,非要夫君带我出去散散心的。夫君他一路上都很小心,把儿臣照顾得很好。” 看着女儿这般护着女婿,长孙皇后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剩下的全化作了无奈。 真是女大不中留。 她伸出手指,没好气地点了点李丽质的额头。 “你呀你!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任性!”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从殿后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委屈。 “姐姐!姐夫!” 晋阳公主李明达噘着嘴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李丽质的胳膊。 “你们去蓝田那么好玩的地方,居然不带上我!太不够意思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给程处辉使眼色,那小模样仿佛在说:姐夫你放心,我帮你转移火力。 程处辉忍俊不禁。 还是小姨子贴心。 殿内的气氛因晋阳公主的打岔而缓和了不少。 长孙皇后也拿这个宝贝女儿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处辉身上。 “陛下!” 众人纷纷行礼。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即径直走向程处辉。 “处辉,你回来的正好。”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既有君王的威严,又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怀道、宝琳他们,今日一早已经率三千陌刀军,北上幽州了。” 程处辉心中了然。 算算时间,也该出发了。 “他们临行前,还念叨着,说没能跟你见上一面,喝上一顿送行酒,颇为遗憾。” 李世民看着他,缓缓说道。 程处辉闻言,却是洒然一笑。 “无妨。” “兄弟之间,何须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他们都是人中龙凤,我大唐的无双猛将,区区突厥,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等他们凯旋归来,我亲自在望江楼给他们摆庆功宴!” 李世民看着程处辉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为一代雄主,亲手打下了这片江山,深知战争的残酷与莫测。 “处辉,不可大意。” 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突厥并非庸手,颉利可汗能纵横草原多年,也是一代枭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万不可轻敌。” 然而,程处辉只是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源于后世的、对这个时代降维打击般的绝对自信。 “岳父大人,您就放心吧。”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 “区区突厥,在我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您啊,就在这长安城里,安安心心地等着听好消息就成!”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程处辉,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凝重。 “土鸡瓦狗?” “处辉,朕知道你聪慧,屡有奇谋。但战争,不是儿戏......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土鸡瓦狗?”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程处辉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彻底惹怒了李世民。 然而,程处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笑了笑。 “岳父大人,您说的都对。” “但时代变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再多也不如亲眼看到结果来得震撼。 李世民:“……”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小子,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偏偏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又一次次印证了他的正确。 这就让李世民感到很憋屈。 想发火,却又觉得可能错怪了他。 不发火,又实在被他这轻慢的态度气得肝疼。 “姐夫!姐姐!” 晋阳公主李明达见气氛不对,又一次跳了出来,拉着李丽质的袖子撒娇。 “你们明天到底还带不带我去玩呀?说好了要去城外的庄子里看新奇玩意儿的!” 李丽质连忙借着台阶下,瞪了程处辉一眼,然后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福了福身。 “父皇,母后,那儿臣和夫君就先告退了。” “明日说好了要陪兕子出去的。” “好好好,快回去吧。” 长孙皇后挥了挥手,生怕女婿再待下去,真把皇帝给气出个好歹来。 程处辉冲着李世民咧嘴一笑,拱了拱手,便拉着李丽质溜之大吉。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看看!这就是你挑的好女婿!” “狂妄!简直太狂妄了!” 长孙皇后却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抚平了龙袍上的褶皱,柔声劝道。 “陛下,处辉这孩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敢这么说,或许……或许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依仗呢?” 李世民沉默了。 是啊。 这小子,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或许,自己真的该多信他一分? …… 回到卢国公府。 程处辉和李丽质刚一进门,就看到程母黑着一张脸,等在了前厅。 “程处辉!你给我过来!” 程母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吓得旁边的下人一哆嗦。 程处辉缩了缩脖子,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凑了过去。 “娘,您怎么还没歇着?” “我歇着?我歇得着吗我!” 程母一指头差点戳到程处辉的鼻子上。 “我问你,丽质肚子里还怀着我们老程家的金孙!你倒好,居然敢带着她到处乱跑!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程处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刚在皇宫被老丈人训完,回家又被亲娘训。 他这日子过得,简直是水深火热。 “娘,您放心,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李丽质也赶紧上前,挽住程母的胳膊。 “母亲,您别怪夫君,是我非要出去的。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老是护着他!” 程母点了点李丽质的额头,语气虽然还是埋怨,但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大堆孕期的注意事项,程母才总算放过了这对小夫妻。 第233章 又是香水 两人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别院。 一进屋,李丽质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学着程母的样子,叉着腰,故意板起脸。 “程处辉!你给我过来!” 程处辉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无奈地看着自家媳妇儿。 “好啊你,现在都敢学着娘的样子来教训我了?” 李丽质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 她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 “夫君,你刚才在娘面前那副样子,可真不像是在父皇面前敢说突厥是土鸡瓦狗的程大将军啊。” 她说着,还悄悄往程处辉身后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哎呀,母亲怎么跟过来了!” “啊?” 程处辉吓得一个激灵。 结果身后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哈哈哈哈!” 李丽质顿时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夫君,你……你太好玩了!” 程处辉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妻子,好家伙。 自己这是被耍了? 他一把将李丽质揽入怀中,在她娇俏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胆子肥了啊,连夫君都敢骗了?” 李丽质顺势靠在他怀里,笑声渐渐停歇,绝美的脸庞上却染上了一抹忧色。 “夫君。”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跟父皇说的话,是真的吗?” “怀道哥哥他们……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突厥的凶名。 那是一头盘踞在北方的饿狼,随时都可能南下撕咬大唐的血肉。 程处辉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 他轻轻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长发,语气笃定。 “丽质,你信不信我?” “我信。” 李丽质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行了。” 程处辉笑了。 “对我来说,区区突厥,还真就是个练兵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李丽质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打下突厥,只是第一步。我已经让柴哲威做好准备,等战事一结束,他就会率领一部分人马驻守草原,将那里变成我们大唐的后方马场和牧场。” “草原?” 李丽质有些惊讶。 “没错。”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草原不止能养马,还能养牛羊,产出的牛羊肉、奶制品、皮毛,源源不断运回关内,能让多少百姓吃饱穿暖?” “等我们把草原彻底消化掉,有了稳固的后方,下一步,就是向西!” “一路向西,去看看那更广阔的世界!” 听着夫君描绘的宏伟蓝图,李丽质的眼中异彩连连。 她心中的那点担忧,早已被这波澜壮阔的未来所取代。 她的夫君,胸中所藏的,是整个天下。 区区突厥,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程处辉彻底化身家庭主夫,每天陪着李丽质和晋阳公主,要么在长安城里闲逛,要么就去城外的庄子里体验田园生活。 直到第三天,管家匆匆来报。 “三少爷,您要的东西,全都运到长安了!” 程处辉眼睛一亮。 来了! 他立刻带着人赶往城中一处新盘下的铺子。 只见一个个密封的木箱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精致的瓶瓶罐罐。 一种是陶瓷瓶,瓶身烧制着图案。 另一种,则是用上好的蓝田玉雕琢而成,瓶身晶莹剔透,触手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些,正是他为大唐贵妇们准备的“划时代”产品——香水。 陶瓷瓶装的是中档货,玉石瓶装的,自然是顶级奢侈品。 “把东西都清点入库,先不急着开卖。” 程处辉吩咐道。 好东西,得先吊足了胃口。 当天下午,他便让人给自家大嫂、二嫂、三嫂各送去了一瓶顶级玉瓶香水。 三位嫂嫂收到这份新奇的礼物,自然是又惊又喜。 那从未闻过的奇特芬芳,以及那精美绝伦的玉瓶,瞬间就俘获了她们的芳心。 第二天,一场马球会上,几位卢国公府的少夫人一出现,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们身上那股清新又独特的香气,引得周围的贵妇、贵女们纷纷侧目。 “崔姐姐,你今日熏的是什么香?怎的如此好闻?” “是啊是啊,不是龙涎香,也不是沉水香,这味道,简直绝了!” 面对众人的追问,三位嫂嫂只是相视一笑,故作神秘。 “一点小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 越是这样,越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一时间,“卢国公府秘香”的名头,在长安城的贵妇圈子里不胫而走。 在吊足了市场胃口之后,程处辉的香水铺子,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闻香阁门前车水马龙,排队的人群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 仅仅三天时间。 首批运抵长安的陶瓷香水和玉石香水,被抢购一空! 许多没买到的贵妇小姐捶胸顿足,纷纷在店里下订金预购,订单瞬间排到了三个月后。 而这股风潮,很快就传出了长安。 洛阳、晋阳、扬州……这些大唐最繁华的都市里,消息灵通的商贩们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他们疯了一般地带着成箱的钱财,快马加鞭涌向长安。 “掌柜的!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我全要了!” “我出双倍的价钱!只求能优先拿到洛阳的独家售卖权!” 一时间,长安城内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观。 女人们为了买到一瓶小小的香水,不惜一掷千金,甚至通宵排队。 而男人们,则一个个愁眉苦脸,捂着自己日渐干瘪的钱袋子,唉声叹气。 “败家娘们啊!一瓶香水的钱,够咱们一家吃大半年了!” “你知足吧,我家那婆娘买的是玉瓶装!我一年的俸禄都没这么多!” “谁说不是呢,可拦不住啊,你要是不给买,她就跟你闹,回娘家,这谁受得了?” 抱怨归抱怨,但当他们闻到自家妻子身上那股清新脱俗的香气时,又觉得……这钱花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冤。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婆娘香喷喷的呢? 这股风,很快就吹进了皇宫大内。 后宫的妃嫔们,哪个不是消息灵通之辈? 更何况,她们本就是站在大唐时尚圈金字塔顶尖的女人。 很快,太极殿里,李世民的案头上就堆满了来自各宫妃嫔的请安奏折。 内容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陛下,臣妾听闻云南王新出了一款名为香水的奇物,芬芳馥郁……” 李世民看着这些奏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又是香水!” 他没好气地将奏折丢到一旁。 这几天,他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这玩意儿。 不就是程家那小子搞出来的新花样吗?怎么一个个都跟魔怔了似的。 最让他郁闷的是,就连他最宠爱的几个妃子,都旁敲侧击地跟他提了好几次。 朕是皇帝,不是给你买香水的冤大头! 第234章 真是会做人 李世民心中腹诽,但又不好直接驳了妃子们的面子,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长孙皇后。 永远是那么的温婉贤淑,从不向他索要这些身外之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长孙皇后根本无需开口。 这天下午,晋阳公主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从宫外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小箱子的内侍。 “母后,母后!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小兕子人未到,声先至。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女儿,满脸宠溺。 “慢点跑,当心摔着。” “嘻嘻,母后你看!” 晋阳公主献宝似的打开了那个小箱子。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瓶香水,其中还有三瓶是顶级的玉石瓶。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 “兕子,这……” “这是姐夫给我的呀!” 晋阳公主得意地扬起小脸。 “姐夫说,母后和宫里的姐妹们肯定喜欢,就让我带回来啦!还说,不够再找他要!” 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再看看这一箱子价值不菲的香水,长孙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云南王,还真是……会做人。 …… 与此同时,程处辉正在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叮!恭喜宿主完成“引领长安风尚”成就,签到奖励:丝袜制造技术大全!】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程处辉的嘴角微微上扬。 丝袜? 好东西啊!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来,杀伤力可比香水大多了。 不过……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挺着孕肚,一脸幸福地抚摸着小腹的李丽质,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不急。 等丽质生完孩子再说。 现在要是把丝袜搞出来,自家婆娘看得到穿不了,还不得跟自己急眼? 还是安安稳稳陪老婆待产最重要。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李丽质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在想咱们家钱是不是太多了。” 程处辉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丽质被他逗笑了,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 “你还别说,真是个愁人的事儿。” 她指了指旁边几个快要塞满的大箱子。 “这几天光是闻香阁收回来的银票,就把这几个箱子都装满了。这么多钱放在家里,总觉得不踏实。” 在这个时代,大额交易普遍使用银票,也就是所谓的“飞钱”。 但银票的存放,却是个大问题。 容易受潮、容易被盗,还占地方。 看着李丽质那“有钱人的烦恼”,程处辉心中一动,一个划时代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咱们开个银行吧?” “银行?” 李丽质一愣。 “你说的是……银庄?” 在大唐,已经有了钱庄的雏形,可以进行简单的存钱和汇兑业务。 “不不不,此银行非彼钱庄。” 程处辉摇了摇头,开始耐心地给自己的公主老婆科普。 “咱们现在的钱庄,说白了,就是个保管箱,把钱存进去,他们收你保管费。而且,背后基本都是那些世家大族在操控,水深得很。” “咱们要开的银行,可比它厉害多了。” 程处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首先,存款不仅不收保管费,我们还给储户利息!你存的钱越多,时间越长,我们给你的利息就越多!” “其次,我们可以发放贷款!无论是商人周转,还是百姓应急,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从我们银行借钱,只需要支付一定的利息。” “最关键的是,我们要发行统一的、更方便携带和防伪的纸币!” 听着程处辉的描述,李丽质的眼睛越睁越大,小嘴微张,显然被这个宏大的构想给震惊了。 存钱还给钱? 还能借钱给别人? 发行纸币?这……这不是朝廷才能做的事情吗? “夫君,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程处辉嘿嘿一笑,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规矩都是人定的嘛,到时候咱们就立个规矩,比如,银行要是算错了账,概不负责,最终解释权归本银行所有。” 李丽质听得一头黑线,伸出小手就在程处辉的腰间软肉上掐了一下。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那谁还敢把钱存你这里?” “哎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程处辉连忙讨饶。 “放心,规矩肯定要合理,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方便安全、有赚头,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把钱都存到我们这里来。” 他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心里却在盘算着。 一旦大唐银行建立起来,那他掌握的就不仅仅是钱了。 而是整个大唐的经济命脉! 这可比卖香水、卖水泥赚钱多了! 就在夫妻俩畅想着未来蓝图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公主,王爷,郭嘉先生和韩信先生求见。” 郭嘉?韩信? 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程处辉眉头微挑,知道肯定是有要事。 他对李丽质安抚道。 “估计是幽州那边后勤的事情,我去去就回。”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恐怕不止是后勤那么简单。 秦怀道他们虽然打赢了仗,但毕竟年轻,处理战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军政事务,经验上肯定有所欠缺。 自己把郭嘉和韩信这两个顶级人才派过去,就是为了给他们压阵,确保万无一失。 看来,是时候去听听前线的最新进展了。 程处辉拍了拍李丽质的手,随后起身,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郭嘉和韩信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见到程处辉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拜见主公。”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别搞这些虚的。” 程处辉大马金刀地坐到主位上,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幽州那边什么情况?” 郭嘉上前一步,神情略带一丝凝重。 “主公,粮草辎重、军械甲胄,皆已按照您的吩咐悉数到位,万无一失。” “只是……” 郭嘉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怀道他们,求战心切。我担心他们会被初期的胜利冲昏头脑,贸然深入,导致战线拉得过长。” 程处辉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所料。 年轻人嘛,热血上头,可以理解。 秦怀道他们几个,都是将门之后,骨子里就流淌着战斗的血液。 之前在长安城里被压抑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上了战场,还打了几个小胜仗,不飘才怪了。 “韩信,你的看法呢?” 程处辉看向一旁沉默不语,但眼神锐利如刀的韩信。 韩信递上一卷羊皮地图。 “主公,此乃我根据幽州地形与敌我态势,制定的作战计划。” “敌军势大,我军兵少,利在奇袭,而非强攻。” “我建议,以三千陌刀军为铁钳,死死扼住敌军主力,再分兵袭扰其粮道与后方部落,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军心自乱。” 第235章 每天吃什么 程处辉接过地图扫了一眼,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就按你说的办。” 程处辉把地图还给韩信,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奉孝,韩信,你们要记住。” “这次打突厥,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次新手村的练级任务,顶多算个小副本。” “主要是给怀道他们刷刷经验,也让你们两个练练手,熟悉一下大兵团作战的指挥和后勤配合。” 郭嘉和韩信闻言,都是一愣。 三千对三万,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到了主公嘴里,怎么就成了“新手村练级”? 程处辉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你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区区一个东突厥,算得了什么?” “在西边,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叫罗马帝国的,那才是我们未来的主线任务boss。” “跟他们比起来,突厥这点骑兵,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罗马帝国? 郭嘉和韩信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茫然之色。 那是什么地方?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主公口中的世界,让韩信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主公!” 韩信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请战,愿亲赴前线,为主公扫平一切之敌!” 看着“兵仙”这激动的样子,程处辉满意地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给手下画点大饼,他们怎么会有动力去卷生卷死? “行了,你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是去给怀道他们当军师,给我盯紧了战局,别让他们浪过头了。” 程处辉摆了摆手,随即对郭嘉说道。 “奉孝,你继续坐镇幽州,总览后勤。记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前线那几千张嘴,可就全靠你了。” “喏!” 郭嘉和韩信齐声应道,眼神中的迷茫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吧,我等你们凯旋的消息。” 送走了两人,程处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唉,当老板就是操心的命。 不仅要管公司的发展方向,还得给员工做心理建设,画饼充饥。 他慢悠悠地晃回后院,准备找自己的公主老婆继续腻歪。 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特香味,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程处辉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自从来到大唐,每天吃什么,已经成了和他上辈子一样,困扰着他的世纪难题。 对了!系统! 之前系统奖励的【厨神膳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想到这里,程处辉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走向厨房。 只见一个身着素雅布裙的女子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的动作行云流水。 “咳咳,你就是系统奖励的那个……厨神?” 那女子闻声转过身来,对着程处辉盈盈一拜。 “奴家见过主人。” “行了,别主人主人的,以后叫我东家就行。” 程处辉摆摆手。 “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回东家,奴家见府中食材丰富,便擅作主张,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程处辉凑过去一看,只见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盘子。 色泽金黄的锅包肉。 红白相间的东坡肘子。 还有一盘清爽的蒜蓉油麦菜。 这……这叫家常小菜? 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的开胃菜啊! 程处辉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快,端上去,本驸马要饿死了!” 饭菜刚摆上桌,李丽质也被这股香味吸引了过来。 “夫君,这是什么菜?好香啊!” “来来来,老婆快坐,尝尝我们家新来的大厨的手艺!” 程处辉献宝似的给李丽质夹了一块锅包肉。 李丽质小口咬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外酥里嫩的口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绝妙滋味。 “好吃!太好吃了!” 看着老婆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程处辉心中一阵满足。 能用美食征服老婆的胃,也是一种本事嘛!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幽州边境。 三千名身着重甲,手持陌刀的士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怀道、尉迟宝琳、李德奖、刘仁实四人,身披重铠,立马于阵前。 秦怀道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兄弟们!” “此战,程大哥看着,陛下看着,大唐万万百姓都看着!” “军师有令,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更不许冒进!” “后勤补给线就是我们的命!谁敢擅自脱离大军,乱了阵型,别怪我秦怀道的刀不认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为了大唐!” “出征!” 伴随着秦怀道的一声令下,这支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踏得大地为之震颤。 而在他们的对面,数十里之外。 突厥人的王帐之内,一片欢声笑语。 东突厥多弥可汗正搂着一个貌美的舞姬,大口喝着马奶酒。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报!大汗,唐军出动了!约莫三千人!” “领军的,是秦琼和尉迟恭家的几个毛头小子!” 听到这个消息,帐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三千人?那个李世民是疯了吗?” “派几个娃娃来送死?这是看不起我们草原的勇士吗?” 多弥可汗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姬,脸上满是轻蔑。 “三千人就敢来挑衅我三万铁骑?好大的胆子!”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金刀,高高举起。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给我碾碎他们!” “儿郎们,等打赢了这一仗,我就带你们去中原,他们的丝绸、瓷器、还有女人,全都是我们的!” 三万突厥骑兵闻声而动,向着陌刀军的方向席卷而去。 多弥可汗立马于高坡之上,遥望着远方那条细细的黑线,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攻破幽州城后,该如何劫掠那繁华的中原。 三万突厥铁骑汇聚,朝着那条单薄的黑色防线席卷而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足以让最精锐的百战老兵心惊胆战。 然而,陌刀军阵中,一片死寂。 三千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秦怀道立马于阵前,面沉如水。 他身后的骑兵已经张弓搭箭,箭头在朔风中闪烁着寒光。 近了! 更近了! 突厥骑兵的狞笑,都已清晰可见。 “放箭!” 秦怀道猛地挥下手臂。 数千支羽箭腾空而起,砸向了冲锋在最前方的突厥骑兵。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一轮箭雨,就清空了突厥先锋的一大片。 然而,三万人的洪流又岂是区区一轮箭雨能够阻挡? 后续的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速度不减,嚎叫着继续冲锋。 “再放!” 再次带走一大片生命。 第236章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突厥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多弥可汗在高坡上看到这一幕,嘴角的轻蔑更甚。 “陌刀军!” 尉迟宝琳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进!” 下一秒,突厥骑兵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这堵钢铁城墙! “杀!” 尉迟宝琳一马当先,手中的陌刀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有效的劈砍!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突厥百夫长,连人带马,被这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鲜血与内脏爆开,染红了尉迟宝琳的铠甲,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痛快!” 他大笑一声,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陌刀长达一丈,横扫之下,数匹战马的马腿应声而断。 战马悲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兵重重甩了出去,瞬间就被后续的友军踩成了肉泥。 这只是一个缩影。 刀锋过处,人马俱碎! 突厥人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堵刀墙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片刀林之中,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一个突厥兵眼睁睁看着自己身旁的同伴被一刀两断,战马的头颅飞上了半空,那股视觉冲击力让他肝胆俱裂。 “魔鬼!他们是魔鬼!”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勒马后退。 然而,他退不了。 他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同伴,他身前,是不断收割生命的刀锋。 他们想象中摧枯拉朽的碾压没有发生,反而是一头撞进了地狱。 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阵型前端开始混乱,开始崩溃! 秦怀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机会来了! “大唐骑兵!” 他高举手中的长槊,声如奔雷。 “随我冲锋!” “为了大唐!” 突厥人的阵型,在陌刀军和骑兵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高坡之上,多弥可汗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真的! 看着那面代表大唐的旗帜在自己的军阵中横冲直撞,多弥可汗的心彻底凉了。 跑! 必须跑! 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准备逃离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然而,他刚一动,一道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他的王旗。 “多弥休走!” 秦怀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只见秦怀道一马当先,朝着多弥可汗的方向狂飙而来。 几个忠心护主的突厥亲卫嘶吼着冲上来阻拦,却被他一槊一个,干净利落地挑飞。 “拦住他!给本汗拦住他!” 多弥可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但他的宝马,又如何快得过秦怀道胯下经过程处辉精心改良的战马? 距离,在飞速拉近! 秦怀道眼神冰冷,手中长槊猛地向前一送! “不!” 多弥可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就被一股巨力捅穿了后心,整个人被顶下了马背。 秦怀道翻身下马,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横刀,手起刀落。 一颗满脸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一把抓过那颗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东突厥多弥可汗已死!” 紧接着,他挥刀斩断了那面象征着突厥王权的狼头大旗。 战场上,尉迟宝琳正杀得兴起,一刀将一个突厥鹰将的脑袋砍飞,听到秦怀道的吼声,也跟着举起手中的陌刀,放声狂笑。 “可汗已死!降者不杀!” “可汗已死!降者不杀!” 三千陌刀军,数千唐军骑兵,齐声怒吼,声浪汇聚在一起,彻底击溃了突厥人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王旗倒了,大汗死了。 还打什么? 剩下的突厥兵扔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战斗,结束了。 秦怀道下令,按照程处辉战前的约定,开始收拢俘虏。 一个书记官在旁边飞速记录。 “军师有令,所有男性俘虏,全部押往煤山挖煤,终身劳作!” “所有女性俘虏,登记造册,赏赐给有功将士或无妻的汉家男儿为妾!” “所有孩童,十岁以下送入学堂,学习汉话,十年后视其心性再做定夺。十岁以上,送往各处工坊做工!” 一条条命令被清晰地传达下去。 …… 五日后。 长安城。 “幽州大捷!幽州大捷!” “秦将军三千破三万,阵斩东突厥多弥可汗!” 信使的吼声,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城。 街道上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三千破三万?真的假的?这也太神了吧!” “哈哈哈哈!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太极殿,李世民正与群臣议事,听到殿外传来的喧哗,微微皱眉。 很快,信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高举着一份战报和一个木盒。 “启禀陛下!幽州八百里加急!大捷!” “秦怀道、尉迟宝琳等将军,率军三千,于幽州城外大破东突厥三万铁骑,阵斩敌酋多弥可汗!” 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三千?破三万? 还把可汗的脑袋给带回来了? 这……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李世民也是心头一震,快步走下龙椅,亲自接过战报和木盒。 他打开战报,那一个个熟悉的年轻名字映入眼帘,那一个个辉煌的战果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又打开木盒,看到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好!好啊!” “秦爱卿,尉迟爱卿,你们生了几个好儿子啊!虎父无犬子!真乃我大唐的麒麟儿!” 满朝文武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到战报上,落在了“军师程处辉”这几个字上。 脸上的狂喜,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秦怀道、尉迟宝琳、李德奖……这些将门之后,大唐未来的顶梁柱,如今,都紧紧地团结在那个小混蛋的身边。 他们听他的,信他的,为他冲锋陷阵。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骄傲,也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却无奈他们追随程处辉而非自己儿子。 程处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幽州大捷,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这个幕后军师,除了刚开始费了点脑子,后面基本就是躺赢。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府内的宁静。 程处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倒是程咬金和程母急匆匆地从正堂迎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拉长了调子,开始宣读圣旨。 “臣,接旨!” 程咬金替院子里的儿子接了旨,脸上乐开了花。 第237章 干一番大事业 送走了传旨太监,程咬金拿着圣旨,大步流星地走到程处辉面前,一脸的与有荣焉。 “臭小子,听见了没?你那两个朋友,也跟着你沾光了!” “这下,长安城里谁还敢说你交的都是狐朋狗友?” 程处辉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屈突仲翔和张大素,当初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甚至不惜和家里闹翻,才帮他凑齐了那批关键的粮草。 如今论功行赏,自然少不了他们。 这叫什么? 跟着辉哥混,三天饿九顿……不对,是跟着辉哥混,升官发财不是梦! “爹,今儿高兴,开两坛好酒,咱们爷俩喝一杯!” 程处辉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好!今天必须喝!喝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程咬金喝得满面红光,拍着桌子,嘴里全是赞美之词。 “怀道那小子,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宝琳那憨货,也知道用脑子了!” “还有德奖、仁实他们……都是好样的!我大唐后继有人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程咬金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猛。再过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怕是真的只能回家抱孙子了。” 这话里,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失落。 他们这代人,是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辈子的荣耀都在战场上。 若是没了仗打,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程处辉看着老爹的样子,心里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爹,谁说以后就没仗打了?” 程咬金眼睛一亮。 “怎么?又有哪里不长眼的要来送人头了?” “那倒不是。” 程处辉摇了摇头,神秘一笑。 “我是说,咱们可以自己创造‘仗’来打。” 程咬金愣住了。 “自己创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自己人打自己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是。” 程处辉放下酒杯,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爹,你想想,现在咱们大唐兵强马壮,四海升平,能打的仗确实不多了。” “可武备不能松懈,将士们的血性也不能丢。尤其是那些将门子弟,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在长安城里斗鸡遛狗,把一身的本事都荒废了吧?” 程咬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所以,我有个想法。” 程处辉的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可以上奏陛下,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就叫……嗯……军事学院!” “把所有国公郡王家的年轻子弟,还有军中表现优异的年轻将士,全都召集起来。” “您和尉迟叔叔、秦叔叔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就去做老师,把你们毕生的本事都教给他们!” “军事学院?” 程咬金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汇,眼神越来越亮。 “对!” 程处辉一拍大腿。 “不光要教,还要练!” “咱们可以定期组织‘军事演习’,把学员们分成两拨......进行对抗!” “爹您想啊,到时候您就是总教官,一声令下,两军对垒,斗智斗勇。这不比您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有意思多了?” “至于输赢嘛……” 程处辉嘿嘿一笑。 “规矩很简单,谁输了,谁就得请所有人去长安城最好的酒楼搓一顿!或者,罚他们去干点什么活儿,比如打扫一个月的马厩!” 程咬金听得是热血沸腾,猛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军事学院…… 军事演习…… 这些词虽然新鲜,但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精髓!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既能为大唐培养后备人才,又能让们这些老骨头有用武之地,还能让那帮精力过剩的小兔崽子们有个地方发泄! “好小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程咬金一把抓住程处辉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 “快,再给老子仔细说说,这个什么学院,什么演习,都怎么个章程?” 程处辉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连忙道。 “爹,爹,你先松手……这事儿得有个详细的章程,我得写个计划书出来。” “行!你赶紧写!” 程咬金催促道,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对了,刚才那学院叫什么来着?名字得响亮!” “唐都皇家长安军校!” 程处辉随口胡诌了一个后世听起来很牛叉的名字。 “唐都……皇家……长安……军校?” 程咬金一字一顿地念着,越念眼睛越亮。 “好!这个名字好!够气派!一听就是咱们大唐的!” 他像是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唐都皇家长安军校”、“军事演习”,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 第二天,天还没亮,程咬金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得整整齐齐。 程母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老头子,你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跟要去抢钱似的。” 程咬金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哼着小曲,满面春风。 “你不懂!老子今天,是要去干一番大事业!” “大事业?你又想去哪个旮旯打仗了?” 程母撇了撇嘴。 程咬金嘿嘿一笑,挺直了腰板,一脸神气。 “比打仗还重要!” “老子,要去当老师了!” 说完,不等程母反应过来,他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直奔皇宫而去。 一路上,程咬金都在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见到了陛该怎么说,怎么把这个“唐都皇家长安军校”的好处给讲明白了。 他越想越激动,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踏入太极殿前的广场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以往上朝前,相熟的武将们都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牛打屁,好不热闹。 可今天,李绩、尉迟敬德、李道宗这帮人,一个个都板着脸,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神情凝重无比。 出事了? 程咬金心里咯噔一下,大步走了过去。 “老黑,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谁家婆娘跟人跑了?” 尉迟敬德抬起头,看到是程咬金,重重地叹了口气,脸色黑得像锅底。 “老程,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程咬金一头雾水。 尉迟敬德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怀道他们,打完突厥,没回幽州,直接带着人北上,去打鲜卑了!” “什么?” 程咬金大吃一惊。 这帮小兔崽子,胆子也太大了!灭了东突厥还不够,还要顺手把鲜卑也给端了?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但也是天大的麻烦!不经朝廷允许,私自开战,这可是大忌! 尉迟敬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指了指不远处鸿胪寺官员领着的一个人。 “那还不是最麻烦的。” “高句丽的使臣来了。” “他们说,鲜卑那块地,自古以来就是他们高句丽的,如今鲜卑被我大唐所灭,那块地理应归还给他们。” 第238章 强制措施 程咬金一听就火了。 “放他娘的屁!那帮棒子什么时候要过脸了?什么时候鲜卑的地成他们的了?” 尉迟敬德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他们说了,若是我大唐不归还土地,他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 “他娘的,这帮孙子还敢跟老子们玩强制措施?他们有几个师啊?” 尉迟敬德黑着脸道。 “谁说不是呢,咱们兄弟在前面流血流汗,刚把突厥那帮狼崽子给收拾了,这帮棒子就想来摘桃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旁边的李绩也冷哼一声,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大唐军神,此刻脸上也挂满了寒霜。 “无非是看怀道他们连番大战,人困马乏,又孤军深入,觉得咱们鞭长莫及,想趁火打劫罢了。” 李绩的话一针见血。 鲜卑那块地,贫瘠又广袤,以前就是个三不管地带。 现在东突厥被灭,草原上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程处辉他们顺手灭了鲜卑,等于是把一大块无主之地纳入了大唐的版图。 高句丽这是眼馋了,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们觉得大唐主力刚经历大战,肯定不想再起刀兵,尤其是为了那么一块不毛之地。 所以才敢派个使臣来,大言不惭地索要土地,甚至还敢放出威胁的话。 “他奶奶的!想屁吃呢!” 一个武将忍不住破口大骂。 “陛下要是敢把这地给了他们,老子第一个不答应!怀道那小子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打下来的地,凭什么给外人?” “没错!不答应!” “大不了再打一仗!老子这把骨头还没锈呢!” “干他娘的!” 一时间,武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高句丽使臣拖出来暴打一顿。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最看重的就是军功和土地。 程处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晚辈,这小子争气,给所有武将长了脸,他们心里比谁都高兴。 现在有人想抢程处辉的功劳,那就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 “诸位叔伯,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锦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来人正是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 程咬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没好气地道。 “你小子来凑什么热闹?” 房遗爱嘿嘿一笑,凑到程咬金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程伯伯,我可都听说了!……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作为和程处辉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房遗爱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了。 凭什么那家伙就能在外面金戈铁马,建功立业,自己就得天天窝在长安城里,跟一帮文官之乎者也? 他也想上战场啊! 他也想跟兄弟们并肩作战! 尉迟敬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牛是牛,麻烦也惹得不小。这不,高句丽的棒子都找上门来要地了。” “要地?”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们要什么地?” “还能什么地,怀道刚打下来的鲜卑故地。” “放屁!” 房遗爱直接炸了,声音比刚才的程咬金还大。 “我兄弟在外面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他们张张嘴就想要?凭什么?凭他们脸大吗?” 少年人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这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纠纷了,这是对他兄弟功绩的公然侮辱! 他绝对不能忍! 看着房遗爱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程咬金等人反倒冷静了一点。 这小子,脾气倒是跟他们对路。 “行了,嚷嚷什么。” 李绩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儿,朝堂上自有公论,等着看陛下怎么说吧。” 话虽如此,但所有武将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不怕打仗,就怕朝堂上那帮文官为了所谓的“稳定”,选择妥协退让。 要是真那样,那才叫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上朝的钟声响起,武将们停止了议论,整理好衣冠,随着人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太极殿。 程咬金偷偷瞥了一眼房遗爱,发现这小子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模样。 这小子,可别在殿上乱来啊。 程咬金心里嘀咕着,却没多说什么。 年轻人嘛,有点火气是好事。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后停留在了鸿胪寺卿和其身后一名身穿异族服饰的使臣身上。 “诸位爱卿,想必事情都已经听说了。” “句丽使臣,前来索要我大唐新得之鲜卑故地。” 他的话音刚落,那高句丽使臣便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用一口有些生硬的汉话说道。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请容许我纠正一点。”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傲慢。 “我国国号,乃‘高句丽’,而非‘句丽’。”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何等的猖狂! 竟然敢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纠正大唐皇帝的言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外交交涉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武将队列中,程咬金等人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咔咔作响,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现在就想冲上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棒子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世民会龙颜大怒的时候,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突然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陛下!” 一声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房遗爱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重重一拜。 “臣,房遗爱,有本奏!”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一个文官子弟,这个时候站出来干什么?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也有些意外。 “讲。” 房遗爱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那个高句丽使臣。 “臣请与这位高句丽使臣,于这太极殿上,当场比试一番!” “若臣输了,鲜卑故地,我大唐拱手相让!臣的这条性命,也任由使臣处置!”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若臣侥幸赢了,也不要贵国什么东西,只要这位使臣的项上人头,留在我大唐,以儆效尤!”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震懵了。 在大殿上约斗? 还赌上了土地和性命? 这小子疯了吧! 文官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队列前方的房玄龄。 你家儿子疯了,你不管管? 然而,房玄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239章 您可真够虚伪的 高句丽使臣也被房遗爱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搞蒙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房遗爱,见他一身文官子弟的装扮,细皮嫩肉,不像是会武的样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轻蔑。 但他可不傻,他只是个外交官,来动动嘴皮子的,可不是来拼命的。 “荒唐!” 使臣冷哼一声,根本不接招,而是转向李世民。 “大唐皇帝陛下,贵国的朝堂,就是如此没有规矩吗?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我乃高句丽使臣,代表的是我高句丽的国威!” “今日之事,若大唐不能给我高句丽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贵国,将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把话说得很重,试图用整个国家来压人,让这件事回到谈判桌上。 然而,房遗爱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少他娘的废话!” 房遗爱直接爆了粗口,指着使臣的鼻子骂道。 “你不是说那地是你们的吗?不是觉得我们大唐好欺负吗?来啊!跟我打一场!” “敢不敢?就说你敢不敢!” “咱们白纸黑字,立下生死状!陛下和满朝文武作证!谁要是怂了,谁就是狗娘养的!” 房遗爱步步紧逼。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把对方的虚伪的面具给撕下来。 高句丽使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房遗爱堵得说不出话来。 应战?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就算不是,万一失手被打死了,那找谁说理去? 可不应战,在这太极殿上,当着大唐君臣的面,岂不是显得自己怕了? 这脸可就丢大了! 一时间,整个朝堂的气氛因为房遗爱的强硬态度,变得无比紧张。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中,房遗爱动了。 他没有再看那个脸色发紫的高句丽使臣一眼,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回了文官的队列。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要退缩了。 毕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面子也找回来了,真要动手,那就不合规矩了。 然而,房遗爱却径直走到了队列最前方的房玄龄面前。 在满朝文武错愕的注视下,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将手中的牙笏,双手奉上。 “父亲。” 房玄龄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略显苍老的手,稳稳地接过了儿子的牙笏。 这个动作,就是无声的许可! 一旁的杜如晦看得是眼皮直跳,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看看人家老房的儿子! 文能上朝议政,武能为国出头! 这小子,有前途! 再想想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杜荷,杜如晦就感觉一阵心塞。 房玄龄收好牙笏,重新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交出了牙笏的房遗爱,仿佛卸下了最后的枷锁。 他猛地一转身,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刚才还只是一个言辞犀利的文官子弟,现在,却像一头出笼的猛虎! 高句丽使臣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衣领就被人死死地拽住了! “你……” 他那个“你”字刚出口,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房遗爱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卯足了劲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使臣的左眼眼角!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太极殿! 高句丽使臣只觉得剧痛混合着酸涩,瞬间让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这一拳,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打懵了! 卧槽! 真打啊! 在太极殿上!当着陛下的面!殴打外国使臣! 这……这也太生猛了吧!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房遗爱一拳得手,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拽着使臣的衣领,直接将其按倒在地。 然后,就是雨点般的拳头和毫不留情的脚踹! “让你他娘的狂!” “让你跟我要地!” 房遗爱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每一拳都往那使臣的脸上、身上招呼,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肚子上。 整个太极殿,只剩下房遗爱粗重的喘息声,拳脚到肉的闷响,以及高句丽使臣那越来越微弱的惨叫。 “啊……别……别打了……陛下……救……” 龙椅之上,李世民看得是津津有味,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爽! 太他娘的爽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下面的文武百官们,表情各异。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武将,一个个咧着大嘴,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都想拍手叫好了! 打!往死里打!这小子,对俺老程的胃口! 而以魏征为首的一些文官,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仔细看去,他们的嘴角分明也在微微上扬。 虽然觉得有失国体,但……怎么就这么解气呢? 杜如晦则是一边摇头,一边用羡慕的眼神偷瞄房玄龄,心里盘算着回家之后,是不是也该把自家那小子揍一顿,看看能不能也开开窍。 一个年轻臣子在殿上暴打外国使臣,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全都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那高句丽使臣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李世民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重重地将茶杯往案几上一放。 “够了!遗爱,住手!” 他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但却慢了不止半拍。 殿前的侍卫们这才如蒙大赦,慢吞吞地上前,象征性地将已经打累了,正扶着膝盖喘粗气的房遗爱给“拉”开。 满朝文武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陛下,您可真够虚伪的! 等人都快被打死了才喊停。 …… 卢国公府。 程处辉正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李丽质已经有孕在身,他最近也清闲了不少,每天除了琢磨点新发明,就是陪陪老婆,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小公子,老爷回来了!” 伴随着下人的通报,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痛快!今天真是痛快啊!” 程处辉坐起身,就看到程咬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爹,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程处辉懒洋洋地问道。 “捡钱算个屁!” 程咬金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才抹了把嘴,兴奋地说道。 “儿子,你是没看到今天朝堂上的景象!那叫一个解气!” 接着,程咬金便唾沫横飞地将太极殿上发生的事情给程处辉讲了一遍。 程处辉听完,也是乐了。 房遗爱这小子,可以啊! 平时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有血性。 这事办的,漂亮! 第240章 光看戏给忘了 “对了,爹。” 程处辉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让你在朝堂上提的,那个建立‘唐都皇家长安军校’的事,你提了吗?”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光顾着看热闹了,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咳咳!” 老程眼珠子一转,立马找好了借口。 “今天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高句丽使臣身上,提这事不合时宜,不合时宜!” 程处辉瞥了他一眼,也没拆穿自己老爹的小心思。 这老头,八成是看戏看得太投入,给忘了。 “行吧,那日后再说。” 程处辉摆了摆手,又问道。 “遗爱兄没受伤吧?下手那么狠,别把自己的手给打坏了。” “哎,你还别说!” 程咬金一拍大腿。 “下朝的时候,我瞅见那小子一个劲地在那甩手,还偷偷摸了摸指骨,八成是骨折了!” “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哪像我们这些老将皮糙肉厚。” 程处辉闻言,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那我得去看看,正好我前两天刚配了些活血化瘀的好药,给他送点过去。” 朋友嘛,就得在关键时候体现价值。 程咬金看着自己儿子,心里也是一阵熨帖,不过他旋即又想起了军校的事,顿时又坐不住了。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他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这事不能再拖了! 现在天下太平,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快闲出鸟来了,再不找点事干,骨头都要生锈了! 搞个军校,正好!还能时不时拉出去搞个演习,跟那帮老伙计们比划比划! 想到这,程咬金猛地一拍石桌,站了起来。 “老夫这就再进宫一趟,找陛下去!” 房府。 程处辉拎着个食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房遗爱正龇牙咧嘴地让人给他上药,右手肿得跟个猪蹄似的,上面还带着些许青紫。 “哟,遗爱兄,你这手是跟铁块亲密接触了?” 程处辉一进门就开启了嘲讽模式。 房遗爱一看来人是程处辉,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来干嘛?看我笑话的?” “哪能啊。” 程处辉笑嘻嘻地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兄弟我这不是心疼你嘛,特地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他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肉香飘散开来。 “我秘制的活血化瘀膏,保证比太医署那帮人的药好用。另外,还给你带了点酱肘子和好酒,咱哥俩喝点。” 一听到有酒有肉,房遗爱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手疼了,赶紧招呼下人摆开碗筷。 “还是你够意思!” 房遗爱左手抓起一只酱肘子,咬上一口,满嘴流油。 程处辉给他满上一碗酒,自己却只倒了浅浅一层。 房遗爱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咋回事?养鱼呢?” 程处辉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没办法,家里有喜,得注意点。” “有喜?” 房遗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弟妹有了?!” “那可不。” 程处辉一脸骄傲。 “快了,就这几个月的事。我这不得提前适应一下当爹的生活?少喝酒,多陪老婆,给未来的娃做个好榜样。” 房遗爱拿着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当爹? 适应? 做榜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 生孩子不都是女人的事吗?跟当爹的有什么关系?不都是生下来扔给奶妈和仆人就行了? 他看着程处辉那一脸“我当爹我自豪”的表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冲击。 程处辉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又被自己的现代育儿观给干懵了,也不解释,自顾自地吃着菜。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房遗爱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放下酒碗,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处辉,怀道他们……在北边怎么样了?” 朝堂上的捷报虽然一封接着一封,但毕竟离得太远,他还是想听听程处辉这个总设计师的说法。 “放心吧。” 程处辉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怀道他们那支陌刀军,就是为了横扫草原而生的。” “先是灭了东山再起的鲜卑余孽,现在嘛,估计在收拾不长眼的靺鞨部落。” 正如程处辉所料,北方的战事顺利得超乎想象。 秦怀道、尉迟宝琳和刘仁实率领的陌刀军,在广袤的草原上疯狂推进。 鲜卑人自以为恢复了些元气,结果在陌刀军的铁墙推进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紧接着,看到大唐兵锋正盛,一些靺鞨部落起了别样的心思,试图趁火打劫。 结果,秦怀道二话不说,调转枪头,直接把跳得最欢的那个部落给碾成了齑粉。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剩下的靺鞨各部瞬间老实了,争先恐后地派人表示臣服,生怕晚了一步就被那群杀神给惦记上。 短短数月,北方草原上数万的青壮俘虏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幽州。 郭嘉坐镇幽州,与韩信两人配合默契,将后勤与俘虏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甚至直接动用幽州府兵,将几万俘虏分门别类,安排得明明白白。 整个北方,前所未有的安宁。 程处辉喝了口小酒,慢悠悠地说道。 “把北方这些潜在的威胁一次性扫干净,以后大唐才能腾出手来,没有后顾之忧地向西看。” 向西? 房遗爱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程处辉的眼光,已经不局限于大唐周边这一亩三分地了。 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此刻,高句丽的国土,已经被秦怀道的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但奇怪的是,大军只围不攻。 每天就是操练、喊话,搞得城里人心惶惶,度日如年。 高句丽的王都快疯了,派往长安的使臣一波接着一波,姿态一次比一次低。 太极殿上。 高句丽的使臣穿着麻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我高句丽愿永世为大唐之臣,岁岁纳贡,年年朝拜,只求陛下天恩,饶恕我等无知之罪,退去天兵啊!” 朝堂之上,不少文臣都动了心思。 兵不血刃,得一附属国,还能年年收贡品,这买卖划算啊! “陛下,臣以为,高句丽既已真心臣服,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当有容人之量,不妨允其所请。”一名御史出班奏道。 “是啊陛下,刀兵一起,耗费钱粮,如今对方主动称臣,正合我大唐仁义之名。”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接受称臣? 想得美! 他瞥了一眼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高句丽使臣,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他想起程处辉之前跟他算的那笔账。 打仗是要花钱,但打赢了,可就不是花钱那么简单了。 那些北边抓来的几万俘虏,程处辉的计划是全部打散,分到各地去修路、开矿、建设大唐。 第241章 早死早超生 用敌人的劳动力,建设自己的国家,这不比收那点破贡品香多了? 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以战养战,变废为宝!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高句丽反复无常,其心难测,称臣之言,不足为信。” 一句话,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众臣哗然,却不敢再多言。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灭了高句丽啊!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将高句丽使臣带下去,“好生看管”,然后便宣布退朝。 他心里清楚得很,秦怀道那边之所以围而不攻,就是在等。 等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程处辉的,可以发动总攻,并且将损失降到最低的信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这阵“东风”,最近好像有点不务正业。 “来人。” 李世民沉声喊道。 “陛下。”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程处辉那小子,最近在干嘛?” 老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陛下,听闻……听闻长乐公主即将临盆,驸马最近都在府中陪伴公主。” “研究……研究如何给未出世的小郎君或小娘子做更好的摇篮和玩具……”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朕在这里为了国家大事殚精竭虑,你小子倒好,跑去当全职奶爸了? 前线几万大军等着你一句话,高句丽的命运悬而未决,你他娘的在给孩子准备出生礼物? 李世民气得直哼哼,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 真是会挑时候! 李世民越想越郁闷,一屁股坐回龙椅上,这臭小子,朕的江山社稷,难道还比不上你家那个没出世的奶娃娃不成? 长安城最近的话题,几乎都绕不开卢国公府。 东市的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是什么隋唐演义,而是程家的八卦。 “要说这程驸马,可真是咱们大唐的福星啊!” “可不是嘛!北边刚打了大胜仗,这边就听说长乐公主有喜了,这叫什么?双喜临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想当年,老程那混世魔王,整天就知道拎着斧子跟人干架,谁能想到他也有当爷爷的这一天?” 旁边立刻有年轻人接话,语气里满是羡慕。 “您老说的!程驸马那才是真的人生赢家!文能定计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娶的是咱们大唐最美的公主,如今马上又要当爹了!” “嗨,我要是有程驸马一半的本事,做梦都得笑醒!” “一半?你有个十分之一,你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众人的哄笑声中,充满了对程处辉的崇拜。 而在长安城一处被“好生看管”的宅院里,高句丽使臣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绝食抗议,反而是在院子里设了个简易的香案,天天烧香拜佛。 只是他拜的不是漫天神佛,嘴里念叨的也不是什么经文。 “求求了,求求大唐的程驸马爷家的小郎君或者小娘子,您快点出来吧!” “您早出来一天,我们高句丽就能早一天得救啊!” “您就是我们高句丽的救世主,是天降的祥瑞啊!” 使臣一边念叨,一边磕头。 他现在全明白了,大唐皇帝就是在等。 等那个程处辉的信儿。 可程处辉为什么没信儿?因为公主要生了! 只要孩子一生,程驸马腾出手来,那总攻的信号不就来了吗? 虽然总攻对高句丽不是好事,但总比现在这样吊着强啊! 早死早超生! 高句丽使臣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长乐公主赶紧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们一个痛快。 整个大唐,上至君王,下至百姓,甚至连敌国使臣,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关注着卢国公府的这件“小事”。 …… 卢国公府内,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轻松。 李丽质扶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紧张。 “辉哥,我……我有点怕。” “听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万一……万一……” 程处辉赶紧扶着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轻轻帮她捶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瞎想什么呢?有我呢。” 他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到李丽质嘴边。 “咱们准备得多充分啊,全长安城最有经验的稳婆,我娘早就请了好几个在府里候着了。” “各种补品、药材,宫里送来的,咱们自己备下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丽质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些许。 但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抓着程处辉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 “辉哥,我听人说……有时候生孩子会遇到难处,稳婆会出来问……问家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问保大还是保小……” 程处辉捶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丽质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保大。” 两个字,掷地有声。 李丽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程处辉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你听好了,这种问题,在咱们家根本就不是问题。” “孩子没了,我们还年轻,可以再要。” “但你要是没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漂亮温柔、还这么傻乎乎为我担心的小公主?” “所以,什么都别想,你的任务就是平平安安的,其他所有事,都交给我。”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安。 她一头扎进程处辉怀里,紧紧抱住他。 这个男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正如程处辉所说,卢国公府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到了极致。 程母早就把长安城里叫得上名号的稳婆都请到了府中,好吃好喝地供着,随时待命。 烧开水、剪刀、干净的布巾……所有接生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准备得妥妥当当。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更是心系女儿,三天两头派人送东西过来。 今天送来千年的人参,明天送来天山的雪莲,还直接派了两名经验最丰富的御医,直接住进了卢国公府隔壁的院子,就为了给长乐公主保驾护航。 这阵仗,比皇帝自己生病还夸张。 大唐的王公大臣们,也都在翘首以盼。 他们好奇的,不仅仅是公主的安危,更是这个万众瞩目的孩子的性别。 若是个男孩,那便是卢国公府的嫡长孙,未来板上钉钉的国公继承人,地位尊崇。 若是个女孩,那更是不得了。 皇帝的外孙女,战神的掌上明珠,这身份,简直是金光闪闪。 可以预见,一旦小公主落地,卢国公府的门槛,怕是真的要被那些想攀亲的王公贵族给踏破了。 程处辉对此却嗤之以鼻。 第242章 爱嫁谁就嫁谁 在一次程咬金兴高采烈地畅想未来孙女该许配给哪个王侯世子时,程处辉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 “我闺女,她爱嫁谁就嫁谁,哪怕她想嫁个田舍郎,只要她喜欢,我都支持。” “谁要是敢打着联姻的旗号来我面前放屁,甭管他是王爷还是国公,我先打断他的腿!” “我程处辉的女儿,用不着去攀附任何人!” 一番话,说得老程同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从反驳,最后只能嘿嘿傻笑。 这小子,护犊子的劲儿,比他还猛! 夜渐渐深了。 李丽质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斜靠在程处辉特意为她打造的躺椅上。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程处辉又开始了他的单口相声表演。 “话说啊,在遥远的东方,有个说相声的……” “噗……” 李丽质被他搞怪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连日来的焦虑都仿佛烟消云散。 她笑着拍了程处辉一下。 “哪有你这么编排人的。” “我这哪是编排,我这是艺术加工!” 程处辉一脸正经。 “话说有一天,谦儿哥……” 他正说得起劲,李丽质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眉头紧紧蹙起,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辉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痛苦。 “我……我肚子疼……”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立刻握住李丽质抓着扶手的手,沉声说道。 “别怕,抓好躺椅扶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门外守着的小侍女喊道。 “快!派人去叫稳婆过来!” 最后,他转回头,目光紧紧地锁着自己妻子的脸。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守在门口的小侍女一个激灵,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 “快!快去叫稳婆!” “公主殿下要生了!”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下人们脚步匆匆,各司其职,烧热水的,准备干净布巾的,忙得脚不沾地。 而此时的前厅,更是早已人满为患。 大唐的王公大臣们,几乎来了个遍。 房玄龄家的二小子房遗爱,满头大汗地帮着程咬金招待客人。 “各位叔伯,都别急,坐,先坐下喝口茶!” 房遗爱扯着嗓子喊。 可谁还有心思喝茶?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后院的方向,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老程,这都进去半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性子最急的尉迟敬德,顶着一张黑脸,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秦琼坐在椅子上,虽然面色沉稳,但那紧紧握着扶手,指节泛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程咬金脸上挂着既骄傲又焦急的笑容,挨个安抚。 “快了,快了!别急,都别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骚动。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通传,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大臣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李世民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而长孙皇后,更是连礼节都顾不上了,直接奔到程母面前。 “亲家母,丽质怎么样了?” 程母赶忙扶住她,急声道。 “娘娘莫急,已经请了最好的稳婆,御医们也都过去了。” 长孙皇后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往产房方向看了一眼。 “辉儿呢?这种时候,他怎么不在?” 一个刚从后院跑来报信的小侍女,气喘吁吁地回道。 “回皇后娘娘,姑爷……姑爷他……他在产房里陪着公主殿下呢!” “什么?” 长孙皇后愣住了,一脸的愕然。 产房那种地方,男人怎么能进去?这……这不合规矩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程处辉本就是个医术通神的大夫,或许……或许有他在,丽质能更安心一些。 想到这里,她那颗悬着的心,倒是莫名地安稳了几分。 可她能想通,不代表李世民能接受。 “胡闹!” 李世民的龙颜瞬间就黑了,一声怒喝,吓得众人噤若寒蝉。 “产房乃污秽之地,男子阳气重,冲撞了血光,乃是大大的不祥!” “程咬金!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简直是荒唐透顶!”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程咬金一个哆嗦,赶紧凑了上去,腆着脸解释。 “陛下,您有所不知啊。” “辉儿那小子说了,这都是迷信,是无稽之谈!” “他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最是脆弱无助的时候,丈夫陪在身边,能给她们最大的勇气和力量!” “这叫……叫什么……哦,对,叫心理疏导!”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理疏导?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正要发作,程咬金却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陛下,您先消消气。” “来,尝尝我儿孝敬的宝贝,这玩意儿,可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说着,他打开木盒,露出了里面一排排卷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纸卷。 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在场的大臣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盒子里的怪东西。 “老程,这是何物?” 尉迟敬德瓮声瓮气地问。 “这叫‘烟’!” 程咬金得意地拿起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陶醉。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从旁边蹿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拿。 “嘿,好东西,我尝尝!” 是屈突仲翔这小子。 “滚蛋!” 程咬金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那根烟宝贝似的抢了回来。 “没大没小的,这是孝敬陛下的,有你的份儿吗?” 屈突仲翔吃痛,缩回手,一脸委屈。 程咬金不再理他,而是恭恭敬敬地递了一根给李世民,又取出火折子,亲自帮他点上。 “陛下,您吸这头,对,就是这样,轻轻一吸,然后把烟吐出来。” 李世民将信将疑地把那纸卷放到嘴边,学着程咬金的样子吸了一口。 “咳……咳咳!” 一股辛辣的烟气涌入喉咙,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娘的,程咬金,你想呛死朕吗?” 李世民怒道。 “哎哎,陛下,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程咬金赶忙安抚。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又试探着吸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吸得很轻。 烟气在口中盘旋一圈,再缓缓吐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连日来的烦躁和此刻的焦虑,似乎都在这口烟雾中,消散了不少。 “嗯?” 李世民发出一声惊奇的鼻音。 “感觉如何,陛下?” 程咬金一脸期待。 “还……还行。” 李世民故作镇定地评价道,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却暴露了他此刻的享受。 旁边的尉迟敬德、秦琼等人看得眼热,纷纷凑了上来。 “老程,也给俺来一根!” “就是,不能厚此薄彼啊!” 程咬金大手一挥。 “都有,都有!” 第243章 是龙凤胎 很快,卢国公府的前厅,就上演了颇为魔幻的一幕。 大唐的一群王公大臣,人手一根烟,在程咬金的指导下,吞云吐雾,一个个被呛得眼泪直流,却又乐此不疲。 程母和长孙皇后等女眷,被这乌烟瘴气熏得直皱眉头,纷纷掩着口鼻,带着侍女们退到了另一边的偏厅。 屈突仲翔被李世民瞪了一眼,不敢再往前凑,只能可怜巴巴地跑到房遗爱身边,死皮赖脸地蹭了一根,躲在角落里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几根烟下肚,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李世民的火气也消了。 他夹着烟,姿势已经颇为娴熟,瞥了一眼程咬金。 “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一提到这个,程咬金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想好了,想好了!” “辉儿说了,若是个女孩,就叫程伊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好听吧,陛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名字倒也雅致。 “那若是男孩呢?” 程咬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凑到李世民身边,压低了声音。 “若是男孩,那自然是要请陛下您来赐名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这马屁拍得,让李世民很是受用,脸上的表情也愈发舒缓。 可程咬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眉头,又重新拧了起来。 老程一脸神秘,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且,陛下,辉儿那小子说了,他用他的医术断定……” “公主这一胎,怀的可是龙凤胎!”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连缭绕的烟雾,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李世民夹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看着程咬金那张唾沫横飞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龙凤胎?” “一派胡言!” “自古以来,何曾听说过能提前断定此事的?”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程咬金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心中有一万句“岂有此理”想要喷薄而出。 一个武夫的儿子,学了几天医术,就能断定龙凤胎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程咬金见李世民脸色变幻不定,还以为他心动了,搓着手凑了上来。 “陛下,要不……咱俩赌一把?” “就赌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 “您要是赢了,臣这卢国公府的珍藏,您随便挑!要是臣赢了……” 程咬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大白牙。 “您就给俩孩子都赐个名,如何?” 李世民额头青筋一跳。 跟你赌? 赢了,显得朕跟臣子计较,欺负人。 输了,那更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证明他这个皇帝的眼光,还不如程处辉那小子胡说八道来得准。 这赌局,怎么看都是他亏! “荒唐!” 李世民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拒绝与程咬金对视。 “朕乃九五之尊,岂会与你行此赌徒之事!” 他端起架子,重新恢复了皇帝的威严。 可那夹着烟,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尉迟敬德等人憋着笑,想看又不敢看,一个个表情扭曲,辛苦极了。 就在这气氛僵持的瞬间。 一声响亮至极的婴儿啼哭,穿透了层层院墙,清晰地传到了前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洪亮! 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产房的方向。 缭绕的烟雾,都仿佛被这声啼哭给震散了。 程咬金一个激灵,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期待。 李世民也猛地站直了身子,神情严肃。 来了! 终于来了! 没过多久,一个稳婆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狂喜,脚步踉跄地冲了出来。 “生了!生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恭喜陛下!恭喜卢国公!母子平安!是个带把的小公子!” “哈哈哈!好!好啊!” 程咬金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那爽朗的笑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 “我程咬金有孙子啦!” 李世民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生了就好,母子平安就好。 长乐是他的心头肉,可千万不能出事。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赏赐的话,却见那稳婆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又补充了一句。 稳婆抬起头,一脸的惊惶。 “国公爷……公主殿下的肚子里……好像……好像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李世民的脸上。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可稳婆那惊魂未定的表情,和程咬金那瞬间变得狂喜的脸,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程处辉那小子…… 他竟然……真的说中了?!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对着程咬金拱手作揖。 “恭喜老哥哥!贺喜老哥哥啊!” “老哥哥,你看,我那大孙子,今年也三岁了,不如……咱们结个娃娃亲?” 房玄龄一开口,其他人顿时如梦初醒。 “好你个房玄龄!下手也太快了!” 尉迟敬德一把推开他,挺着胸膛凑到程咬金面前。 “老程,别听他的!他家孙子呆头呆脑的,配不上你孙女!看我家的,我有个孙女,跟你家孙子正好一对!” “滚蛋!你家孙女黑得跟块炭似的!” “姓秦的,你什么意思!我孙女那叫健康!” “都别争了!老程,看看我!我外孙!” 一时间,整个卢国公府的前厅,彻底变成了大型抢亲现场。 大唐最顶尖的一群王公大臣,此刻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娃娃,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 程咬金被围在中间,听着耳边一句句“亲家”、“老哥哥”,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风光过! 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都静一静!静一静!” 众人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热切地看着他。 程咬金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但更多的是得意。 “各位的好意,俺老程心领了。” “不过嘛……这事儿,俺说了不算。” 众人一愣。 你当爷爷的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程咬金挺起胸膛,无比自豪地说道。 “俺家辉儿说了!” “他说,儿子的婚事,将来让他自己看着办,咱们长辈不掺和。” “至于这还没出生的孙女嘛……” 老程故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所有人都懵圈的词。 “辉儿说,那叫……自由恋爱!得让她自己找喜欢的!我们不能搞包办婚姻!” 第244章 是战,是和? 长乐公主府邸,此刻最是热闹。 “生了生了!” “一对龙凤胎!” “我的天爷,南诏王这嘴是开过光吧?说龙凤胎就真是龙凤胎!”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程处辉,这位大唐的长乐驸马,现在又多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送子金童。 府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驸马爷,您就给瞅一眼吧!” “是啊是啊,我这都八个月了,急死个人!” 这阵仗,搞得程处辉头都大了。 他当初给自家媳妇李丽质诊断,纯属是仗着后世的医学知识,加上一点系统辅助。 谁知道这事儿直接就出圈了。 长安官府的官员们也是人精,一看这情况,计上心来。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 一名官员站在府邸门前的石狮子上,扯着嗓子大喊。 “南诏王说了,大家的心意他领了!” “但王爷也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我大唐未来的栋梁!” “为了响应陛下号召,鼓励生育,官府特此联合南诏王推出一项新政!” 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凡是愿意向草原地区移民的家庭,一律免除三年赋税!” “所到之处,无主之地皆可自由开垦,官府还给发种子和农具!”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那官员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为了解决各位壮士的终身大事。” “凡移民者,可以用极低的价格,从官府手中购买突厥女人为奴!” “一人可以买好几个!保证大家到了草原,有地种,有房住,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疯狂了。 无数光棍汉子眼睛都红了,当场就冲到官府设在旁边的登记处,嗷嗷叫着要报名。 程处辉在府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老六,还真是会借题发挥。 不过,这移民实边、用经济手段消化战俘的法子,本就是他提出来的。 如今看来,效果拔群。 他转身回到卧房,李丽质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摇篮里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外面还在闹?” 李丽质轻声问道。 “没事,一群想开盲盒的准妈妈而已。” 程处辉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老婆大人。” “给你生儿育女,不辛苦。” 李丽质甜甜地笑着。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最近国事繁忙,又是赈灾又是练兵,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 杨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杯参茶。 “陛下,歇会儿吧。” 李世民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朕不累。” 杨公公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禀报。 “陛下,殿外……高句丽的使臣求见。” “不见!” 李世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烦着呢。让他们滚蛋。” 杨公公面露难色。 “陛下,这五位使臣……已经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说是见不到您,他们就长跪不起。” “嘿!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李世民笔下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帝王的威压。 “行,让他们滚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片刻之后,五名高句丽使臣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一个个脸色惨白。 为首的使臣一进来就磕头如捣蒜。 “外臣叩见大唐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也不叫他们起来。 “说吧,赖在朕的宫门口,想干什么?碰瓷?” 为首的使臣身子一抖,连忙道。 “陛下误会了!外臣是来……是来恳求陛下的答复的!” “哦?什么答复?” 李世民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关于我高句丽乞和一事。” 使臣的声音越来越小。 “之前大唐天兵围城,我国已上表求和。” “当时陛下您说……说等长乐公主殿下的子嗣诞生之后,再给我们一个答复。” “如今听闻公主殿下诞下龙凤胎,普天同庆,外臣斗胆,特来恭贺,并恳请陛下的最终旨意!” 李世民闻言,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盯着下方的使臣。 “朕的答复?朕也想问问你们的答复!” “高句丽,到底是战,是和?!” 五名使臣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趴在地上。 为首的使臣带着哭腔喊道。 “和!和!陛下!我高句丽愿永为大唐藩属,岁岁称臣,年年纳贡!” “只求陛下天恩浩荡,饶恕我等!” “称臣?乞和?” 李世民冷笑。 “朕怎么听说,你们高句丽的权臣渊盖苏文,在国内叫嚣着要饮马渭水,剑指长安呢?” “啊?!” 使臣们大惊失色。 “没有!绝对没有!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污蔑啊陛下!” “渊盖苏文大人对我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要是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不用陛下动手,我们第一个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看着这几人屁滚尿流的模样,李世民眼中的鄙夷更甚。 他端起杨公公刚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行了,别嚎了。” “朕的外孙和外孙女刚出生,朕心里高兴,不想见血。” 使臣们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窖。 “不过呢,这事儿也不急。” “朕的宝贝外孙们还没办满月酒呢,朕现在没心情处理你们那点破事。”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样吧,你们先在长安待着,等朕给孩子们办完满月酒,心情好了,再说。” “也就……一个月吧。” “一个月?!” 为首的使臣失声惊呼。 国内现在被大唐军队围得水泄不通,粮草都快断了,一天都难熬。 这要再等一个月,国家怕是直接就没了啊! 他急得想说什么,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满是警告。 “怎么?你们有意见?” “没……没有!外臣不敢!” 使臣们心胆俱裂,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只能磕头谢恩,然后被侍卫拖着,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 …… 长乐公主府。 程处辉正笨手笨脚地给李丽质喂着鸡汤。 就在这时,程咬金和房遗爱两个大嗓门,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贤婿啊!我大孙子大孙女呢?快让老夫抱抱!” “处辉兄,恭喜恭喜啊!” 程咬金和房遗爱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程咬金一把推开程处辉,凑到摇篮边,看着两个小家伙,一张老脸笑得和菊花一样灿烂。 第245章 非打不可! 房遗爱则是规规矩矩地向李丽质行了礼,然后挤眉弄眼地把今天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没看到,那几个高句丽使臣,当场就快尿了。” “陛下这手拖字诀,真是玩得炉火纯青,把他们pua得死死的。” 程处辉听完,眉头一皱。 他放下汤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高句丽?” “这帮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还敢来求和?” “在我看来,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国家,就一个字,灭了它!” “省得它天天在东北边膈应人,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房遗爱苦笑着摇了摇头。 “处辉兄,话是这么说,可这高句丽,不好打啊。”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前朝那位隋炀帝,三征高句丽!” “可百万大军都折在了那片土地上,最后硬生生把一个强盛的帝国给拖垮了。” “这帮人,打不过就投降,缓过劲来就反叛,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程处辉听着房遗爱的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好打?” “那是前朝那位自己操作太菜,关地图什么事?” “百万大军,硬生生被他玩成了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这都能把锅甩给高句丽,我是没想到的。” 房遗爱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来。 “处辉兄,慎言,慎言啊!” 程处辉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这里又没外人。” 他看向摇篮里睡得正香的龙凤胎,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但说出的话却杀气腾腾。 “敢在我家宝宝满月的时候来添堵,这高句丽,看来是真没必要存在了。”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去,把郭嘉和韩信给我叫来。” “就说,我请他们看一场大戏。” 房遗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程处辉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很快,郭嘉和韩信就联袂而至。 “主公!” 两人齐齐行礼。 程处辉开门见山,直接把高句丽使臣求和,以及自己打算灭了高句丽的想法说了一遍。 “怎么样,有难度吗?” 他翘着二郎腿。 郭嘉眼中闪过算计。 “主公,要我说,这高句丽,非打不可!” “哦?” 程处辉来了兴趣。 “说说看。” “主公,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郭嘉侃侃而谈。 “高句丽那地方,看着穷山恶水,实际上是个聚宝盆!” “那里有极其丰富的富铁矿,品质上乘,储量惊人!” “咱们要是拿下来,以后南诏的兵器铠甲,还不是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直接实现钢铁自由!” “到时候,咱们的士兵人手一套重甲,武器随便换,光拿装备都能碾压敌人了!” 程处辉眼睛一亮。 “哟呵,这感情好!” “这帮棒子,抱着金饭碗要饭,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拍大腿。 “打!必须打!” 一旁的韩信,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此刻才缓缓开口。 “打下来不难。” “难的是,如何治理。” 他补充道。 “高句丽民风彪悍,且反复无常。” “隋朝百万大军都填不满那个坑,就是因为他们降而复叛,叛而复降,根本无法彻底征服。” 程处辉皱了皱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总不能把几十万人都杀光吧?” 韩信摇了摇头。 “杀光,不至于。” “但必须用重典,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敬畏!”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建议,在高句丽全境推行连坐法!” “以五户为一伍,设伍长。” “若一户反叛,知情不报者,全伍皆斩!” “若有人主动举报,不仅可以免罪,还能获得反叛者一半的家产!” 嘶! 房遗爱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也太狠了! 在这种高压政策下,邻里之间再无信任可言,每个人都会变成监视者。 程处辉听完,却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连坐法!” “就这么办!” “对付这帮不老实的家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韩信,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给我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至于那些劳动力嘛……” 程处辉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我南诏的煤山不是正缺人手吗?都给我送去挖煤!” “让他们为我大唐的工业化进程,发光发热!” …… 与此同时。 高句丽王城,丸都山城。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国王高建武坐在王位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殿之下,以权臣泉盖苏文为首的主战派,和另一部分主和派大臣,正吵得不可开交。 “大王!不能再打了!” 一名主和派老臣痛心疾首地哭喊道。 “开战至今,我高句丽已经连丢建安、辽东两座重镇!” “三万七千名百姓被唐军掳走,生死不知啊!” “唐军现在兵临城下,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拿人命去填吗?” 高建武听着这些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对着殿下的泉盖苏文怒喝道。 “泉盖苏文!” “你听到了没有!” “这就是你主张开战的结果!” “三万七千人!那是我高句丽的子民啊!不是猪狗!”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泉盖苏文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高建武一眼。 “大王,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只要我们能守住丸都山城,待唐军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兵。” “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反攻,未必没有胜算!” “放屁!” 高建武指着泉盖苏文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 “还反攻?我们拿头去反攻吗?” “我告诉你,我已经想好了!投降!向大唐投降!” “我已经打听过了,只要我们归顺大唐,就能获得大唐户籍!” “到时候,我们就是大唐人了!” “可以享受大唐的一切福利,子孙后代还能参加科举,当官做宰!” “这叫什么?这叫上岸!你懂不懂什么叫一步登天!” “我们不用再守着这破山城担惊受怕,可以直接去长安享受荣华富贵!这有什么不好?!”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大王,竟然能把投降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泉盖苏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闭嘴!” 他怒吼一声,打断了高建武的幻想。 “你这个懦夫!” “高句丽数百年的基业,岂能断送在你这种软骨头的手里!” “我高句丽的勇士,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我命令你,立刻收回你那愚蠢的决定!” 第246章 彻底灭亡 高建武被他吼得一哆嗦,但随即又鼓起勇气,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你想造反吗?!” “我才是大王!” “我命令你,即刻起,交出所有兵权!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调用一兵一卒!” 泉盖苏文眼中杀机爆射。 他缓缓地朝着王座上的高建武走去。 “你想干什么?!” 高建武惊恐地尖叫起来。 “来人!护驾!护驾!” 然而,殿中的卫士,大部分都是泉盖苏文的心腹,此刻都一动不动。 “王兄!不可!” 国王的弟弟,大阳王高大阳见势不妙,急忙冲上前来,挡在了高建武身前。 “泉盖苏文大人,有话好说,你不要冲动!” 泉盖苏文看都没看他一眼。 “滚开。” “我不……” 高大阳话未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噌!” 泉盖苏文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下! 高大阳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高建武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从王座上逃离。 但泉盖苏文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高句丽,不需要软弱的王!” 话音未落,雪亮的刀锋划过高建武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高建武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泉盖苏文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用脚踩住高建武的脸,环视着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 “从今日起,立高大阳之子高宝藏为王!” “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敢言。 泉盖苏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擦了擦刀上的血,将大权彻底握在了自己手中。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唐军大营。 韩信和郭嘉收到密报,相视一笑。 “机会来了。”郭嘉轻声道。 “泉盖苏文自掘坟墓,天助我也。” 韩信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却燃起了熊熊战火。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国王被杀,权臣当道,人心惶惶,这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七日后。 在唐军猛烈的攻势和内应的配合下,坚固的丸都山城,破了。 城破之时,泉盖苏文见大势已去,急忙换上平民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想要趁乱逃跑。 然而,他刚跑到城门口,就被一个半大老头给指认了出来。 “他!他就是泉盖苏文!” 那老头是高建武的一名旧臣,对泉盖苏文恨之入骨。 正在城门处指挥军队的秦怀道闻言,大手一挥。 “拿下!” 泉盖苏文还想反抗,却被数名唐军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随着泉盖苏文的落网,高句丽最后的抵抗力量也宣告瓦解。 城内城外,七十万高句丽百姓和士兵,黑压压地跪了一地,选择了投降。 至此,立国七百余年,曾让隋炀帝百万大军折戟沉沙的强国,高句丽,彻底灭亡。 其故地,被程处辉大笔一挥,改设为乞降城。 高句丽灭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大唐,又一次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然而,太极殿内的气氛,却远没有外界那般喜庆。 一个身穿高句丽旧式官服的中年男人,正涕泪横流地跪在殿中。 “陛下!求陛下为我高句丽七百年基业做主啊!” “那国贼泉盖苏文,弑君篡位,倒行逆施,如今侥幸逃脱,窜入新罗!” “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求陛下发天兵,踏平新罗,将那国贼擒来,千刀万剐!以慰我王在天之灵!” 男人哭得撕心裂肺,正是先前流亡长安的高句丽使节。 国破家亡,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唐天子的身上。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殿下两侧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陛下此刻的心情,并不像打了胜仗那么简单。 许久。 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 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 使节愣住了。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解地望着李世民。 “陛下……” 李世民却已经没了耐心,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 “朕自有决断。” 说完,便起身离去,再也不看那使节一眼。 高句丽使节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他不明白,为何战无不胜的大唐天子,会放过一个近在咫尺的国贼。 然而,满朝的文武大臣们,却都心知肚明。 陛下在等谁。 除了那个远在南诏,此刻说不定还在带孩子的南诏王程处辉,还能有谁? 高句丽故地,那可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幽州以北,疆域辽阔,几乎快赶上小半个大唐了。 这么重要的地方,陛下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别人? 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新罗,就轻易再动刀兵。 最关键的是,谁去经营这片土地? 派朝中大臣去? 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高句丽遗民也不是那么好管的。 让那些投降的蛮人自己管自己? 那更是笑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陛下在等。 等程处辉那个最擅长处理蛮夷事务的滚刀肉,主动开口。 等他来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从那天起,李世民便再也没有召见过那位高句丽使节。 任凭他在宫门外如何哭求,都置之不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诏王府。 程处辉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小心翼翼地给怀里的小人儿喂着辅食。 “来,伊人宝宝,张嘴,啊——” “这可是爹爹亲手给你做的爱心蛋黄泥哦,好吃不上头!” 他怀里抱着的,正是他的宝贝闺女,程伊人。 小丫头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看着自家老爹。 程处辉被闺女看得心都化了,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小棉袄,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忍不住在女儿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多吃点,长高高,以后爹爹带你去炸街!” 旁边一个奶妈看得是心惊胆战。 “王爷,小心点,别呛着郡主了。” 程处辉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放心,你王爷我带娃是专业的,想当年……” 他正要吹嘘自己当年带兵打仗的光辉事迹,突然感觉裤腿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一个同样粉嫩的小团子正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团子口水流了一嘴角,含糊不清地喊着。 “爹……爹……抱……” 程处辉瞥了一眼,正是他的怨种儿子,程立君。 这大名还是李世民御赐的,寓意立下盖世奇功,成为一代明君。 可惜,这小子的小名,叫爆爆。 因为他实在太能闹腾了,精力旺盛得像是装了个永动机。 一天到晚不是在拆家,就是在拆家的路上。 程处辉对他这个儿子,态度就随意多了。 第247章 我拿什么跟他斗? “去去去,找你奶妈去。” “爹忙着喂你姐姐呢。” “没看你姐正长身体嘛!” 程立君瘪了瘪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奶妈赶紧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小祖宗哎,可不敢哭。” “王爷,您也抱抱小王爷吧,他都想您一天了。” 程处辉撇撇嘴。 “男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娇气干嘛?” “糙点养,以后才能抗揍。” “再说了,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儿子是什么?军大衣!” “夏天嫌热,冬天嫌重,平时还得花钱保养,纯纯吞金兽。”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舀了一勺蛋黄泥,温柔地递到女儿嘴边。 “还是我闺女好,又香又软,看着就舒心。” 奶妈抱着爆爆,一脸的哭笑不得。 王爷这偏心,真是偏到胳肢窝了。 这也就是在自家王府,要是在外面,指不定被人戳脊梁骨呢。 生儿生女都一样,王爷您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东宫。 与南诏王府的温馨热闹不同,这里一片死气沉沉。 太子李承乾,正独自一人坐在殿中。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自从上次和程处辉的较量中惨败,不仅输掉了大笔的产业。 更重要的是,连母后长孙皇后对他的支持,都变得若有若无。 这让一向顺风顺水的李承乾,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殿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褚遂良和高士廉快步走进大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不由得心急如焚。 褚遂良一把夺过李承乾手中的酒杯。 “殿下!振作一点!” “区区一次失利,算得了什么?!” 李承乾抬起醉眼,看了他一眼,惨然道。 “一次失利?” “褚遂良,你告诉我,本宫哪次对上程处辉,赢过?” “他就是个挂壁!是天道亲儿子!我拿什么跟他斗?”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高士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啊!” “如今程处辉风头正盛,陛下对他愈发倚重,高句丽新得的土地,那可是一块心腹大患!” “您想啊,幽州以北,那片土地有多大?几乎与我大唐现有疆土相当!” “若是这片土地真的落入程处辉手中,由他经营,不出十年,他就能拥兵自重。”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南诏王,而是北境之王!” “一个手握重兵,地盘广大的藩王,对太子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高士廉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李承乾心上。 他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明白又如何?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 “别说了。” “说再多,本宫也斗不过他。” “就这样吧,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他现在只想躺平,当一条咸鱼。 褚遂良和高士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焦急。 太子这是彻底摆烂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 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尖锐。 “陛下刚刚下旨,于长安设立大唐皇家军事学院!” 李承乾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反应。 小太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陛下亲任院长之职!” “另设三位副院长,分别是卫国公李靖,淮阴侯韩信,以及军师祭酒郭嘉!” 听到这几个名字,原本还瘫着的李承乾,猛地坐直了身体。 李靖!韩信!郭嘉! 父皇这是要搞什么? 小太监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下还下旨,从满朝勋贵子弟中,甄选三十六人,为学院首批学员!” “太子殿下您……您的名字,赫然在列!”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褚遂良和高士廉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 这哪里是办学校? 这分明是皇帝要亲自下场,给太子和勋贵子弟们开小灶,上强度啊! 李承乾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脸上的颓废和醉意,一点点褪去。 许久。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 李承乾坦然接受。 但接受归接受,疑惑还是有的。 “李靖,卫国公,战功赫赫,当世名将,他当副院长,本宫没意见。” 李承乾的眼神清明了许多,酒意彻底散了。 他看向褚遂良和高士廉,眉头紧紧皱起。 “可韩信和郭嘉是谁?” “这两人凭什么能跟卫国公并列?” 这个问题,也正是褚遂良和高士廉想问的。 朝堂之上,好像没听过这两号人物啊! 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名字。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程!处!辉!”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种手笔?” “本宫敢断定,这个韩信,还有那个郭嘉,绝对是他的人!” 高士廉一听,老脸顿时拉了下来,吹胡子瞪眼。 “岂有此理!” “他程处辉一个南诏王,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军国大事,岂容他一个外藩随意插手?!”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能由着他胡来!” 高士廉是真的气。 在他这种老臣看来,军队是国之根本,是皇权的基石。 设立军事学院,培养将领,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怎么能让程处辉的人混进来当副院长?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褚遂良却比他冷静得多,他示意高士廉稍安勿躁。 “高公,此言差矣。” “您别忘了,这大唐皇家军事学院,院长是谁?” “是陛下!” “陛下亲任院长!” “这意味着什么?” 褚遂良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意味着,所有从这个学院里走出来的学员,都是天子门生!” “他们效忠的第一对象,是陛下,是大唐!” “而不是某个国公,某个将军,更不是他程处辉!” “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啊,殿下!” 褚遂良猛地转向李承乾,眼神灼热。 “殿下您想,这么多年来,朝中武将,要么是国公宿将,要么就是程处辉提拔起来的新贵!” “您在军中,可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力?” “没有!” “现在,机会来了!” “陛下亲自为您铺路,让您进入军事学院,和那些勋贵子弟一同学习!” “这些人,未来都是我大唐军队的栋梁之材!” “您若是能在学院里,将他们收拢到自己麾下,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褚遂良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第248章 大唐皇家军事学院 高士廉瞬间就明白了。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对于太子来说,进学院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是啊殿下!” 高士廉也激动起来,一拍大腿。 “褚大人说得对!” “这可是陛下给您的恩典,是您名正言顺插手军务,培养自己势力的最好机会!” “您想想,李靖大将军是什么人?那是军神!能得他亲自指点,是多少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您若是能学得一二,将来无论是领兵还是御将,都将受益无穷!” “至于那韩信和郭嘉……” 高士廉顿了顿,脸上闪过不屑。 “不过是程处辉的两个家臣,能有什么真本事?” “就算他们想在学院里搞什么小动作,有陛下和李靖大将军在,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程处辉的底细,顺便把那些优秀的学员,都拉到我们这边来!”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李承乾怦然心动。 是啊。 父皇这是在帮我? 让我去军事学院,跟未来的将领们打好关系,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军事力量? 可一想到那两个副院长是程处辉的人,李承乾心里就直发怵。 “可是……万一在学院里,本宫又对上他的人……” “那本宫岂不是又要……” “殿下!” 褚遂良加重了语气。 “此一时彼一时!” “在学院里,您是太子,是学员!他们是副院长,是老师!一切都按规矩来!” “他程处辉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的手下对您做什么不成?” “再说了,您身边还有那么多勋贵子弟,他们都是您的同学,天然就跟您站在一边!” “这是拉拢人心的最好时机!” 李承乾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被程处辉打压的恐惧。 一边是手握兵权,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好!” “如果父皇召见本宫,要求本宫去武院,那本宫便去!”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傲然。 “不过,你们也别太当回事。”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文人来治理的。” “武人?不过是一群莽夫罢了。” “等我大唐四海升平,不再需要打仗了,他们这些人,终究是要被淘汰的。” “到时候,天下还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 看着李承乾这副强行挽尊的模样,褚遂良和高士廉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这种文贵武贱的老思想。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去这个武院。 这不仅仅是陛下的意思,更是太子唯一的翻盘机会了! …… 与此同时。 南诏王府里。 程处辉正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写写画画。 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从长安修一条水泥路到洛阳,搞个客运专线,票价五十文一位,应该能赚翻。” “东都洛阳的房地产也得搞起来,学区房概念炒一波。” “还有江南,鱼米之乡啊!” “搞点特色旅游,什么梦回大唐主题乐园,沉浸式剧本杀,绝对火爆!” 对于李世民搞的那个什么大唐皇家军事学院,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开学校? 多累啊。 哪有搞钱来得实在。 至于那两个副院长的名额,还是他爹程咬金死皮赖脸求来的。 说是不能让太子党一家独大,必须得派人去掺掺沙子。 程处辉拗不过,就把还在南诏帮他练兵的韩信和郭嘉的名字报了上去。 反正这俩一个是兵仙,一个是鬼才,当个副院长绰绰有余。 就在程处辉畅想着自己的商业帝国时,李世民的圣旨又到了。 “陛下又找我?” 程处辉一脸不情愿地从地图上抬起头。 “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藩王吗?”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还是麻溜地进了宫。 御书房内。 李世民看着程处辉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处辉啊,朕设立军事学院,你怎么看?” 李世民想听听他的意见。 结果程处辉打了个哈欠。 “挺好的啊,陛下英明,为我大唐培养后备人才,千秋功业。” 李世民眼角抽了抽。 这小子,又在跟朕打马虎眼! 他换了个话题。 “朕让你推荐两个副院长,你推荐的韩信和郭嘉,是何许人也?” “哦,我府上的两个门客,一个擅长带兵,一个擅长谋划,我觉得挺合适的,就推荐了。” 程处辉说得轻描淡写。 李世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门客? 你家的门客能跟李靖并列当副院长? 你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李世民决定不跟他绕圈子了,直接逼他。 “朕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军事学院的事。” “是为幽州以北,那片新得的土地!” 李世民指着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神情严肃。 “这片土地,广袤无垠,但人烟稀少,异族杂居,是个天大的麻烦!” “朕想听听,你有什么经略之策?” 李世民已经找程处辉谈过好几次了,每次这小子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今天,他必须逼着程处辉拿出一个方案来。 程处辉一看躲不过去了,只好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那片广大的区域,脑子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陛下,想要经略此地,其实不难。” “我大唐如今的国策,是向东,向北,但臣以为,目光可以放得更长远一些。” “在经略此地的同时,我们应该把目光投向西方。” “吐谷浑以西,那片更加广袤的土地!” 李世民眉头一挑。 “继续说。” “幽州以北,我们可以先搞军垦。” 程处辉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李世民眼睛一亮,追问道。 “军垦?” “对,就是军垦。” 程处辉点了点头。 “派最精锐的边军驻扎,作为防卫力量。” “然后,将内地的百姓、工匠,分批迁徙过去,把他们编组成半兵半民的屯垦部队。” “至于那些高句丽的降卒,正好可以让他们去修路、开矿、干各种苦力活,物尽其用。” “如此一来,不出三年,幽州以北,就能成为我大唐新的大粮仓!”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这个方法好! 既解决了土地开发的问题,又加强了边防,还处理了战俘。 一举三得! “好!此法大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处辉。 “既然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那朕看,这经略幽州以北的差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第249章 儿子跟女儿能一样吗?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是,陛下,您听我解释。” 程处辉的求生欲瞬间爆表。 “这法子我想出来,不代表我就得亲自去干啊!” “这叫什么?这叫顶层设计!我负责出主意,具体执行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嘛!” 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朕看你就是最专业的人!” “别跟朕耍滑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去!” 程处辉脖子一梗,态度坚决。 “陛下,臣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走不开啊!” 李世民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气笑了。 “你小子,跟朕在这儿耍无赖是吧?” “你爹程咬金身体比牛还壮,需要你照顾?” “你那几个哥哥,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 “你说你走不开,朕倒要听听,你怎么个走不开法!” 程处辉立刻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眼眶都开始泛红。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 “臣家里有个女儿,今年才刚会走路,正是需要父亲陪伴的时候。”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点大,粉雕玉琢的,一天见不到我,就哭着喊爹爹。” “我要是去那鸟不拉屎的幽州以北,一去就是三五年。” “等我回来,我闺女怕是都不认识我这个爹了!” “到时候她指着我问我娘,娘亲,这个怪蜀黍是谁呀?,我这心里得多难受啊!” 程处辉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 李世民嘴角抽搐。 这小子,为了不去干活,连女儿都搬出来了! “胡闹!” “男子汉大丈夫,当为国尽忠!岂能为了区区儿女私情,置国家大计于不顾!” 李世民厉声呵斥。 程处辉却不为所动,反而振振有词。 “陛下,此言差矣!” “儿子跟女儿能一样吗?” “要是小子,别说三五年,就是十年不回家,回来踹两脚,打一顿,照样是亲爹!” “男孩子嘛,就得放养,就得抗揍!” “可女儿不一样啊!” 程处辉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得富养,得娇惯,得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教她明辨是非,识别人心!” “不然呢?万一我不在家这几年,她被哪个不长眼的臭小子三言两语就给骗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回来,闺女没了,我找谁哭去?” “陛下,您也有公主,您应该懂我的心情!” 李世民被他这一套歪理邪说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 这小子又在给朕下套! 李世民猛地反应过来,指着程处辉的鼻子骂道。 “你少跟朕来这套!” “朕不管你儿子女儿,幽州以北,你必须给朕想出办法来!” “要么你亲自去,要么,你给朕找个能替你去的人!” 李世民铁了心,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敲定。 程处辉一看李世民是真急了,知道再耍无赖可能就要挨揍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副笑脸。 “陛下息怒,息怒。” “臣不去,自然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推荐给陛下嘛。” “臣保证,此人一出,幽州以北的军垦之事,必定马到成功!”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他。 “哦?你府上又有哪个不出世的奇才,被你这小子藏起来了?” 一想到韩信和郭嘉,李世民就觉得牙痒痒。 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被他当门客使唤,简直是暴殄天物! “嘿嘿,陛下英明。” 程处辉搓了搓手,开始了他的推荐。 “臣要推荐的第一个人,名叫马周。” 李世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马周?此人有何才能?” “陛下您忘了?当初煤山那边,搞那个新式城镇建设,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程处辉提醒道。 “从规划设计,到招募流民,再到后期的管理运营,全是他一个人盯着。” “短短一年时间,就把一个荒山野岭,变成了一个能容纳数万人的繁华城镇。” “这能力,这经验,去搞军垦,简直是专业对口,降维打击!” 经他这么一说,李世民想起来了。 当初煤山炼钢厂搞得风生水起,他还特意派人去考察过。 那个新式城镇确实让他印象深刻,规划得井井有条,管理得也相当到位。 “朕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朕也听说,这个马周,性格桀骜,恃才傲物,不好管教啊。” 程处辉咧嘴一笑。 “陛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马周这个人,确实有点脾气,一般人他还真看不上。” “但在我这儿,他听话得很!” “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我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 程处辉拍着胸脯保证。 “让他执行我的命令,他能做到百分之一百,不,是百分之一百二十!” “经略幽北,搞军垦,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天马行空的创意,而是绝对的执行力!” “需要一个能不折不扣,把最高指令贯彻下去的监督者和执行者。” “在这方面,马周,无人能出其右!”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程处辉的语气斩钉截铁。 李世民沉吟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一个庞大的建设计划,最怕的就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有个强力执行者,确实至关重要。 “嗯,算你有点道理。” 李世民勉强认可了马周。 “但是,光一个马周,恐怕还不够吧?” “幽州以北那么大的地方,千头万绪,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陛下圣明!” 程处辉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所以臣还要推荐第二个人!” “此人名叫张衡,是我府上的首席大工匠!” 李世民眉头一挑。 “工匠?” “陛下可别小看这个工匠。” 程处辉的表情严肃起来。 “张衡此人,乃是一个不世出的全才!”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格物致知,对天下万物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 “您别看他只是个工匠,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十个大学士加起来都多!” “让他去协助马周,负责城市建设、水利兴修、矿产勘探等方面的工作,绝对能事半功倍!” 程处辉越说越兴奋。 “我跟您说,我府上还有祖冲之,徐光启……个个都是顶尖人才。” “不过他们现在手头都有项目,不然一起打包给您送去!”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张衡?祖冲之?徐光启? 这小子到底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奇人异士? 他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 第250章 小子,你还嫩了点! 李世民心里跟猫抓一样,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这个张衡,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千真万确!” 程处辉信誓旦旦。 “不过陛下,有言在先。” 他脸上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 “张衡可是我的宝贝疙瘩,这次是借给您用用。” “等幽州以北建设好了,您可得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培养这么一个全才,花了我多少钱啊!您可不能给我拐跑了!” “放屁!”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指着程处辉的鼻子,气得手都发抖。 “你这小子,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张衡这等人才,乃是国之栋梁!理应为国效力,为大唐效力!” “什么叫借给你用?他是你程家的私产吗?” “他是大唐的子民!” 李世民的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 程处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可……可他吃我的,用我的,工资也是我发的啊!” “朕给他发双倍!” 李世民怒道。 “不,十倍!” “朕给他封官!让他当工部侍郎!” “只要他肯为大唐效力,朕绝不吝惜赏赐!” 看着李世民这副求贤若渴的模样,程处辉知道,张衡这次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他心里一阵肉痛,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人才啊! 不过转念一想,能给张衡换个工部侍郎的官职,也算不亏。 “行吧行吧。” 程处辉一脸不情愿地摆了摆手。 “既然陛下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忍痛割爱,把张衡献给大唐了。” “不过说好了,以后我府上再有什么工程项目,找张衡帮忙,工部可不能推三阻四啊!”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计较。 他走到御案前,迅速铺开一张空白圣旨,提起笔,蘸饱了墨水。 “既然人选是你定的,那你也别想完全置身事外!” 李世民一边写,一边说。 程处辉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世民写完之后,将圣旨拿起来,对着他念道。 “门下:兹任命南诏王程处辉,为幽北建设军垦团总指挥,总览全局,便宜行事!” “任命马周为副总指挥,主抓民政、屯垦、吏治!” “任命张衡为副总指挥,主抓营造、工矿、水利!” “钦此!” 念完,李世民将圣旨往他面前一递。 “接旨吧,程总指挥!” 程处辉整个人都傻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他看着李世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得,又被这老狐狸给套路了。 虽然明知道这是个挂名的虚职,但程处辉还是感到一阵无奈。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罢了,罢了,挂名就挂名吧。 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去那个鬼地方的。 有马周和张衡这两个猛人在,一个负责执行,一个负责技术。 幽州以北的军垦大事,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畅快无比。 小子,想跟朕斗,你还嫩了点!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军垦团的大框架算是搭起来了。” “民政有马周,工程有张衡,这都是你的人,朕信得过。” “不过,幽州以北,毗邻突厥,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 “数万人的军垦团,若是没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护卫,那就是一块送到狼嘴边的肥肉。” 李世民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朕打算,派遣河间郡王李孝恭,率领三万精锐府兵,随团北上,全权负责军垦团的安保事宜。” “你觉得如何?” 李孝恭? 程处辉挑了挑眉。 这可是李唐宗室里硕果仅存的帅才了,战功赫赫,威望也足够。 让他去负责安保,确实是大材小用,但也说明了李世民对这次军垦的重视。 “可以。” 程处辉点了点头。 “河间郡王宿将之才,有他坐镇,安全方面自然是万无一失。” 话锋一转,程处辉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陛下,有句话咱们得说在头里。” “李孝恭的职责,仅限于军事护卫,保护军垦团不受外敌侵扰。” “至于军垦团内部的民政、屯垦、工程、吏治……所有事务,他都无权干涉。” 程处辉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马周和张衡,只对我这个总指挥负责,也只听我的命令。” “就算是您,陛下,也不能越过我,直接对他们下令。” 他必须把这个权责范围划分清楚。 军垦团是他一手策划的,里面的运作模式和管理体系,都带着后世的影子,绝对不能让一个古代的将领进来瞎指挥。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好!” “就依你所言!” 李世民拍板道。 “朕会亲自下旨给李孝恭,明确他的权责范围。” “他就是军垦团的保安队长,只管打狼,不管种地!” 李世民的比喻虽然粗俗,但却十分贴切。 “既然事情都谈完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程处辉拱了拱手,转身就想溜。 “闺女还在家等我呢,我得回去给她讲睡前故事了。” “站住!” 李世民没好气地叫住了他。 “朕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你闺女是闺女,朕的江山社稷就不是事了?” 程处辉只好苦着脸转过身来。 “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李世民不理会他的耍宝,换了个话题。 “朕听说,你的武院,最近又来了两个副院长?” 提到这个,程处辉的腰杆瞬间就直了,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陛下您消息还挺灵通啊。” “没错,这二位,可都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的大才!” 李世民来了兴趣。 “哦?有多大才?比之李靖如何?” 在他看来,李靖已经是大唐军方的天花板了。 程处辉闻言,嘴角一撇。 “郭嘉之才,在于谋略。”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给他一张地图,他能给您推演出十几种打法,每一种都能把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至于韩信嘛……” 程处辉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兵仙之名,陛下可曾听过?” “点兵多多益善,说的就是他。” “您给他一万兵,他能打出一万兵的气势。您给他十万兵,他能撬动整个天下!” “论临阵指挥,排兵布阵,李靖大将军或许能与他掰掰手腕。” “但要论统帅大军团作战,恕我直言……” 程处辉摇了摇头。 “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第251章 让太子去他的武院? “可惜啊,我麾下还有一员猛将岳飞,此刻正在镇守南诏,分身乏术。” “否则,让他也来武院挂个职,那咱们大唐武院的教员阵容,简直就是地表最强天团了。”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郭嘉?韩信?岳飞? 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 这小子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从张衡,到马周,再到这几个闻所未闻的军事奇才,每一个都让他垂涎三尺。 李世民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武院办得不错。” 李世民话锋一转。 “如此藏龙卧虎之地,正是磨砺人才的绝佳场所。” “朕觉得,太子承乾,也该去武院历练历练了。” 此话一出,程处辉愣住了。 让李承乾去他的武院?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他跟李承乾那点破事,朝中谁不知道? 把太子弄到自己地盘上,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但转念一想,程处辉又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他看着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陛下,您确定?” 李世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 程处辉摆了摆手。 “我只是没想到,陛下您能有如此远见。” “说实话,我早就觉得太子殿下该补补课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陛下您想啊。” 程处辉侃侃而谈。 “太子殿下,身边围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孔颖达那些大儒,还有东宫的那些文官。” “天天之乎者也,仁义道德,都快读傻了。” “他知道一石米多少钱吗?他知道一个府兵一年要消耗多少军粮吗?” “他知道打一场仗要死多少人,烧多少钱吗?” “他不知道!” ”一个不懂军队的未来皇帝,注定会酿成大祸。“ 程处辉越说越起劲,甚至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陛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您要是现在把皇位传给我,就凭我这文武双全,外加领先一千多年的管理经验。” “不出三年,我保证这大唐江山,就得改姓程!” “放肆!”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程处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混账东西!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程处辉被他这一下也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讪讪地笑了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陛下您别当真。” “活跃一下气氛。”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他才压下火气,冷冷地问道。 “你跟太子,到底有什么过节?” “朕不信你刚才那番话,是单纯为了国家考量。” 程处辉撇了撇嘴。 “我跟他能有什么过节?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李世民冷哼。 “你以为他会愿意去你的武院?” “朕跟你打个赌,他宁可去国子监扫地,也绝不会主动请缨去武院受你的气!” “那可说不准。” 程处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那是您的儿子,您自己搞定。” 李世民盯着程处辉,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朕再问你,处辉。” “倘若有一天,承乾真的登上了那个位子,你会如何自处?” 程处辉脸上的所有玩笑神色都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李世民,眼神清澈而坦然。 “我会带着我的家人,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海岛,钓鱼,晒太阳,安度余生。”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李世民沉默了。 他相信程处辉说的是真话。 但正是这份真话,才更让他感到不安。 这意味着,程处辉和李承乾之间,绝无调和的可能。 “若不是他呢?”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抛出更危险的诱饵。 “魏王泰,吴王恪,你更看好谁?” 程处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朝后退了一步,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这个问题,不是臣该回答的。” “您是千古一帝,大唐的未来,自有您的考量。” 说完,他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疏离。 “臣离家已久,实在挂念,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程处辉甩袖离去,留下李世民一个人在御书房里。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偏偏他说的话,又句句戳在李世民的心窝子上。 承乾…… 一想到这个儿子,李世民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坐在御案后,久久无言,眼中是化不开的阴沉。 …… 第二天,太极殿。 大朝会的气氛有些凝重。 文武百官都能感觉到,今天皇帝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一个个都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 他的视线在程处辉身上停顿了一瞬。 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世民收回目光,心里冷哼。 你小子倒是心大。 “诸位爱卿。”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带着威严。 “关于北境防务,朕已有决断。” 群臣精神一振,都竖起了耳朵。 “即日起,于幽州以北,大行军垦之策,屯兵于野,寓农于兵。” “朕意,任命南诏王程处辉,为北境军垦建设总指挥,全权负责此事!”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又是程处辉!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受宠? 然而,没等那些御史言官们站出来表演,李世民的下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着,中书侍郎马周,户部主事张衡,为副总指挥,协同处辉,处理政务民生。” “另,调河间郡王李孝恭,领玄甲军两万,北上驻扎,以为屏障,护卫军垦区周全!” 这下,没人说话了。 最关键的是李孝恭。 这可是宗室第一名将,李唐皇室的定海神针。 让他带着两万精兵过去,等于是皇帝亲自把枪杆子攥在了手里。 程处辉这个总指挥,更像个项目总负责人,具体的兵权,还是在皇室手中。 大臣们心里的小九九瞬间熄火,纷纷躬身。 “陛下圣明!” 程处辉站在武将队列里,撇了撇嘴。 这皇帝老儿,防自己跟防贼一样。 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能让他放开手脚搞建设,别的都无所谓。 “陛下!”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高句丽的使臣扑通一下跪在殿中,哭喊道。 “陛下,我高句丽复国之事……” 李世民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挥了挥手。 “此事,容后再议,退下吧。” 使臣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旁边的禁军给请了出去。 第252章 这是死得不够快吗?! 李世民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北境之事已定,再议一事。” 他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 “武院自开设以来,颇有成效,但学员数量还是太少。” “兵部与礼部商议一下,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在勋贵子弟中,补招一批学员。” “务必让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都给朕滚进去,好好操练操练!” 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火气。 群臣噤若寒蝉,连声称是。 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在敲打某些人了。 程处辉站在那儿,嘴角却微微翘起。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那条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东宫。 “砰!” 一只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承乾面色狰狞,眼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 “又是他程处辉!” “父皇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 “北境那么重要的事情,宁可交给一个外人,也不让我插手分毫!”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偏心!父皇就是偏心!” 褚遂良低着头,眼底闪过无奈。 太子殿下的心性,还是如此不成熟。 “殿下,息怒。” 褚遂良躬身劝道。 “陛下如此安排,必有其深意。您在这个时候动怒,只会让陛下更加不喜。”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指着褚遂良的鼻子。 “他的深意就是告诉所有人,我这个太子不如程处辉!就是想让天下人都看我的笑话!” “我如今在朝中,还有半点威信可言吗?啊?” 褚遂良心中叹气,面上却不敢表露。 “殿下,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为今之计,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要主动出击,向陛下证明您的能力和担当。” “主动出击?” 李承乾冷笑。 “怎么出击?去跟程处辉打一架,还是去父皇面前哭诉?” “你信不信,我只要敢多说一句,父皇就能把我发配到僚州去!” 褚遂良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烂泥扶不上墙! 但他又能怎么办?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绑在太子这条船上了。 船要是沉了,他就是第一个淹死的。 “殿下,臣有一计。” 褚遂良斟酌着开口。 “陛下不是要为武院补招学员吗?这或许是个机会。” 李承乾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武院?” “正是。” “你疯了?!” 李承乾叫了起来。 “那武院现在就是程处辉的地盘!我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任他羞辱?” “不,殿下。” 褚遂良解释道, “您若能主动请缨,去武院磨砺己身,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这说明您有上进之心,有不畏艰难的勇气。陛下看到了,定会龙颜大悦。” 李承乾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承认,褚遂良说的有点道理。 可是一想到要去面对程处辉那张可恶的脸,他就浑身难受。 他犹豫了。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褚遂良心里那点希望又破灭了。 就在这时,李承乾的眼睛突然一亮,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对了!” 他一把抓住褚遂良的袖子,兴奋地说。 “褚师,你不是说父皇派了河间郡王去北境吗?” “河间郡王李孝恭,那可是我李氏宗亲,父皇的兄长!” “你去!你替我去找河间郡王!” “让他多帮衬着我点,只要能把北境的军垦大权从程处辉手里夺过来。” “让他做个光杆司令,不就行了?” 褚遂良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麻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承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太子殿下啊! 您这是什么脑回路? 李孝恭是皇室宗亲没错,可他首先是陛下的臣子!是手握重兵的大将! 你让我一个东宫属官,去策反皇帝派出去的统帅?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 指望太子自己开窍,比登天还难。 …… 甘露殿。 李世民很有耐心。 他在等。 等他的太子,能像个男人一样,主动走进这间书房,对他说: “父皇,儿臣愿去武院!” 哪怕是带着怨气,带着不甘,只要他敢来,李世民就认。 这至少证明,自己的儿子还有血性。 然而,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连数日,东宫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世民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程处辉那个赌,他要输了。 这天,他正在批阅奏折,杨公公进来通报。 “陛下,中书令褚遂良,吏部尚书高士廉,联袂求见。” 李世民的笔尖一顿。 他们来干什么? “宣。” 很快,褚遂良和高士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对着李世民恭敬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了。” 李世民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问道。 “两位爱卿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褚遂良和高士廉对视一眼,由高士廉率先开口。 “陛下,臣等是为太子殿下而来。”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哦?太子怎么了?” 高士廉硬着头皮说道: “太子殿下近日闭门思过,深感自身不足,尤其是在兵戈之事上,所学甚浅。” “闻听陛下欲为武院补招学员,太子殿下心向往之,只是恐陛下不允,不敢擅自请奏。” 褚遂良也赶紧接话: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有心上进,实乃社稷之福。” “臣等恳请陛下,允准太子入武院历练一番,将来方能更好地为君分忧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情真意切。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等他们说完,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 突然,李世民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好,好一个心向往之,好一个不敢擅自请奏!” 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 “他自己没长嘴吗?他自己没长腿吗?” “想去武院,还要你们两个老臣来替他求情?!” “他这个太子,是摆设吗!” 皇帝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压得褚遂良和高士廉喘不过气来。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陛下息怒!” “息怒?” 李世民指着殿门的方向,气得发笑。 “朕的儿子,大唐的储君,连面对一个程处辉的勇气都没有!” “连主动争取一次机会的胆量都没有!” “朕要他何用!” “朕要这样的储君何用!” 褚遂良和高士廉吓得魂飞魄散,头死死地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完了。 他们搞砸了。 李世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失望所取代。 扶不起的阿斗。 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第253章 朕要亲自教训! 到了这一刻,在他心中始终不愿去触碰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太子必须废掉!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 “杨恭,去东宫传旨。”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宣太子李承乾,立刻到甘露殿见朕。” 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褚遂良和高士廉。 “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朕的儿子,朕要亲自教训!” “臣……遵旨。”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杨公公躬身领命,快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御书房,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 卢国公府。 程处辉哼着小曲儿,刚踏进后院,就看到自家媳妇李丽质正对着铜镜唉声叹气。 “哎哟,我的好老婆,这是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程处辉几步凑了过去,从背后探出个脑袋。 李丽质捏了捏自己脸颊上多出来的软肉,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还不是你!” 她抱怨道。 “天天山珍海味地往回带,你看,你看我的脸,都圆成什么样了!” “再这么吃下去,我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了。” 程处辉乐了,伸手也捏了捏她的小脸。 “瞎说,这叫婴儿肥,懂不懂?” “再说了,你这才刚坐完月子没多久,胖点怎么了?这叫幸福肥!”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想想,咱们这叫什么?这叫生活条件优越的体现。” “要是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人家还以为我程处辉亏待大唐公主,虐待我老婆呢!” “吃,必须多吃!你看你现在珠圆玉润的,多有福气,这才是咱们老程家媳妇该有的样子!” 李丽质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就你歪理多!”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忧虑。 “夫君,我知道你疼我,可你现在是南诏王,身系两国邦交。” “不能总把心思放在这些吃吃喝喝的小事上,还是得以国事为重啊。” 程处辉嘿嘿一笑,将她揽进怀里。 “国事是国事,老婆是老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嘛。” 他低头看着李丽质依旧发愁的小脸,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你要是真怕胖,也不是没有办法。” “嗯?什么办法?” 李丽质好奇地抬起头。 “生命在于运动嘛!” 程处辉神秘兮兮地说道。 “等过两天我给你设计一套锻炼身体的法子,保证让你身材棒棒,吃嘛嘛香!” “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完全没有身材焦虑!” “锻炼身体?” 李丽质眨了眨眼,这个词倒是新鲜。 “对!保证有效!” 看着自家夫君自信满满的样子,李丽质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试试。” …… 与此同时,东宫的气氛却与卢国公府的轻松截然不同。 李承乾正心烦意乱地在殿内踱步。 褚遂良和高士廉去了那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是杨公公。”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杨恭? 父皇身边的贴身内侍? 他怎么来了! “快,快宣!” 李承乾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很快,面无表情的杨公公走了进来,对着李承乾微微躬身。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杨公公不必多礼。” 李承乾挤出一个笑容,急切地问道。 “公公前来,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杨公公垂着眼帘,语气平淡无波。 “陛下口谕,宣太子殿下,即刻前往甘露殿觐见。” 轰! 李承乾的脑子嗡的一下。 去甘露殿? 现在? 他下意识地追问: “父皇……可有说是什么事?” 杨公公摇了摇头。 “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揣测。” “殿下,请吧,莫让陛下久等。” 李承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出事了。 从东宫到甘露殿的路,李承乾走得格外漫长。 他跟在杨公公身后,几次三番想开口套话。 “杨公公,父皇今日心情如何?” “奴婢不知。” “杨公公,褚大人和高大人……可在父皇那里?” “奴婢来时,两位大人已经离开了。” “那……” “殿下,甘露殿到了。” 杨公公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 李承乾抬头望去,甘露殿那威严的殿门近在咫尺。 他注意到,大殿周围异常安静。 平日里巡逻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金甲卫士远远地守在殿门两侧。 这阵仗…… 李承乾的双腿有些发软。 杨公公先进殿内通禀。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李世民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让他进来。” 杨公公躬身退到一旁。 李承乾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踏入大殿。 殿内空旷,只有他的父皇,一个人高坐在龙椅之上,面沉似水。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跪倒在地,恭敬行礼。 “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睛。 李世民也不看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佩,淡淡地开口。 “朕问你,对于入武院学习一事,你是怎么想的?” 来了! 李承乾心头狂跳,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回父皇,儿臣……儿臣不想去。” 他顿了顿,生怕李世民发怒,赶紧解释道。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大唐兵强马壮。” “儿臣身为太子,不应过多干涉军务,更不该去争抢什么兵权。” “以免引起朝野非议,让父皇为难。” “儿臣认为,君臣父子,和睦为上。” “再者,我大唐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需要的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休养生息。” “儿臣愚钝,愿将更多心思放在民生政务之上,为父皇分忧。” 他说得恳切,将一个一心为民、孝顺恭谨的储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说完,他悄悄抬眼,想看看李世民的反应。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铁青的脸。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说完了?” “儿臣……” “说得好啊!”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玉佩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他站起身,一步步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不想夺权?怕父子不和?” “担心朝野非议?要把心思放在民生上?” 第254章 父皇打我了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李承乾,你真当朕是三岁的孩童,这么可笑的借口也能信吗!” 皇帝的怒气扑面而来,李承乾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父皇……儿臣,儿臣句句属实啊!” “属实?” 李世民怒极反笑。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朕,你为什么不想去武院!” 李承乾彻底懵了,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懦弱无能的样子,李世民眼中的失望越发浓重。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戳破了李承乾最后那点可怜的伪装。 “你不是怕夺权,也不是怕非议。” “你只是怕丢人!” “因为武院的山长是郭嘉,教官是韩信!” “因为他们都是程处辉的人!” “所以你不敢去!你怕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 “你怕输给程处辉,连面对他属下的勇气都没有!” 李承乾如遭雷击。 他怎么会知道? 父皇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后悔了。 他今天就不该一个人来! 要是褚遂良和高士廉陪着,或许还能帮他说几句。 “父皇!儿臣冤枉啊!” 李承乾被逼到了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凄厉的辩解。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 “定是有小人在父皇面前进谗言,意图离间我们父子!”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父皇!” “小人?谗言?”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俯下身,凑到李承乾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那朕再问你,煤山之事,也是小人进的谗言吗?” 轰! 煤山二字,宛如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李承乾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煤山! 父皇竟然连煤山的事情都知道了! 那座能产出黑金,日进斗金的煤山,是他觊觎已久,甚至暗中派人打探过的宝地! 这件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父皇怎么可能…… “你想要煤山之利,朕知道。” 李世民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正常。 “朕甚至知道,你曾想过若是得了煤山,便能招揽更多的人才,好与程处辉分庭抗礼。”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讥讽道。 “可你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你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打探,连句硬话都不敢跟程处辉说!” “你知道程处辉后来是怎么处置那座煤山的吗?” “他把煤山的地契,连同所有收益,一并送到了皇后的长乐宫,说是给皇后娘娘添些脂粉钱。” 李世民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儿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看看你,再看看程处辉。” “一个只敢在背后觊觎,连承认都不敢。” “一个视万贯家财如无物,随手便送了出去。” “李承乾,你告诉朕,你拿什么跟他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承乾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觊觎的东西,人家根本看不上眼,随手就送给了自己的母后。 这已经不是能力上的差距了,这是格局上的碾压! “父皇……父皇饶命啊!” 李承乾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 “饶命?” 李世民眼中怒火再次升腾。 他猛地转身,从墙上挂着的装饰物中,一把扯下了一条马鞭。 “啪!” 清脆的鞭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一道血痕瞬间在李承乾的背上绽开,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朕今天就打醒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李世民怒吼着,手中的马鞭一下又一下地落下。 每一鞭都用尽了力气,每一鞭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李承乾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但心里却在窃喜。 父皇打我了。 父皇还愿意亲手打我! 这说明,在他心里,我首先是他的儿子,其次才是太子。 只要还是儿子,只要父皇还愿意教训,那这个太子之位,就暂时稳了! 这个念头一出,李承乾竟然觉得背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终于停了手,他喘着粗气,将鞭子扔在地上。 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来人,把太子抬回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踏出东宫半步!” 两名禁军应声而入,将已经快要昏厥的李承乾架起来,拖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看着地上那根沾着血迹的马鞭,长长地叹了口气。 …… 陈国公府。 侯君集坐在书房里,听着下人的汇报。 机会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失了圣心,唯恐避之不及。 但在他侯君集看来,这恰恰是千载难逢的投机机会! 皇帝越是敲打太子,就越说明他没有废储之心。 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现在去东宫,就是雪中送炭! “金叶。” 侯君集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喊道。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他的儿子,侯金叶。 “父亲,您找我?” “嗯。” 侯君集目光在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 “过几日的武院考核,你准备得如何了?” “父亲放心,孩儿日夜勤练,定不会堕了您的威名。” 侯金叶自信地回答。 “好。” 侯君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你现在去一趟东宫,替为父探望一下太子殿下。” “探望太子?” 侯金叶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去东宫,不是摆明了往枪口上撞吗? 侯君集看出了儿子的疑虑,淡淡地说道。 “殿下此刻正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你去,什么都不用多说。” “就问殿下,在武院考核一事上,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就……就问这个?” 侯金叶更迷糊了,这算什么任务? “对,就问这个。” 侯君集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记住,姿态要放低,态度要诚恳。去吧。” “是,父亲。” 侯金叶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敬地领命而去。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侯君集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太子殿下,你不是怕在武院丢人吗? 我儿子就是你在武院里的人! 只要搭上了太子这条船,日后封侯拜相,还不是指日可待? …… 与此同时,另一座气派的府邸内,也在进行着一场事关未来的谈话。 河间郡王府。 李孝恭身着便服,看着面前地图上标注的北境防线,眉头紧锁。 他喃喃自语。 “两万兵马,驻守如此漫长的防线,还是太少了。” “父亲。”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李孝恭的长子李崇义走了进来。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 第255章 这叫兄弟情! 李孝恭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长子,眼中带着期许。 “崇义,此去北境,凶险异常,你要跟紧为父。” “孩儿明白!” 李孝恭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次子李崇晦,以及侄子李冲玄。 “崇晦,冲玄。” “孩儿在!” “侄儿在!” 两人齐声应道。 “我与你们大哥此去北境,长安就交给你们了。” 李孝恭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过几日的武院考核,你们两个都给我去参加!” “是!” 李孝恭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沉声道。 “那武院的山长和教官,都是程处辉的人,个个都是百战之将。” “你们进去,给我拿出真本事,好好学,好好练!” “别给咱们李家的脸面丢了!” 李孝恭前脚刚走,后脚李冲玄就垮下了脸。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堂哥李崇晦。 “哥,你说爹这是啥意思啊?” “让咱们去武院,那不是把咱们往程处辉跟前送吗?” 李冲玄越想越纠结。 “辉哥现在可不是以前的辉哥了。” “人家现在是南诏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这会儿凑上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万一……万一人家压根不想搭理咱们呢?” 李崇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脑子里天天都想些啥玩意儿?”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哪有点将门之后的样子!” “辉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崇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咱们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难道他当了王爷,还能翻脸不认人?” “再说了,咱们是去武院学习,又不是去攀关系,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李冲玄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这不是怕给人家添麻烦嘛。” “现在多少人盯着他呢,咱们李家身份又敏感……” “屁的麻烦!” 李崇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越是这种时候,才越能看出真心假意!” “别人都躲着辉哥,咱们偏要凑上去!” “这叫什么?这叫兄弟情!” 他一把拉起还在纠结的李冲玄,大步就往外走。 “走!” “现在就去南诏王府!” “咱们今天就去拜会拜会咱们的辉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李冲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脸的无奈。 “哎,哥,哥你慢点!” “咱们空着手去啊?” “带什么东西?带咱们这张脸就够了!” 李崇晦头也不回地吼道。 “咱们跟辉哥的交情,还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 南诏王府。 程处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李丽质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正仔细地看着。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王爷,王妃,河间郡王家的两位公子求见。” 程处辉一愣,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李崇晦和李冲玄?” “他们来干嘛?” 他挠了挠头。 自打他当了这个南诏王,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勋贵子弟,基本上都主动保持了距离。 这俩兄弟,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李丽质放下账簿,柔声说道。 很快,李崇晦和李冲玄就被带了进来。 李崇晦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看到程处辉,就咧开嘴笑了。 “辉哥!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 相比之下,李冲玄就显得拘谨多了,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南诏王殿下。” 程处辉看着他们俩,特别是李冲玄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摆了摆手,哈哈笑道。 “行了行了,冲玄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 “赶紧坐!” “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他招呼两人坐下,又让下人上了茶。 李崇晦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就喝。 “辉哥,不瞒你说,我跟我弟今天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 程处辉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我爹,你也知道,马上就要去北境了。” 李崇晦说道。 “临走前,他让我跟冲玄都去参加武院的考核。” “我们寻思着,那武院的山长不是你嘛,就想着提前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拜个码头。” 这话说得倒是直接。 程处辉笑了。 他能感受到李崇晦话里的真诚,但也能感觉到,那份真诚之下,隐藏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身份变了,终究是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凑在一起,可以勾肩搭背,口无遮拦。 现在,即便是李崇晦这样直爽的性子,说话间也多了几分客套。 至于李冲玄,更是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程处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地位带来的隔阂吗? 真特么的操蛋!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热情地说道。 “这是好事啊!” “武院里都是些百战老兵,你们进去好好学,绝对有好处!” “放心,只要你们有真本事,考核肯定没问题。” 没过多久,兄弟二人便起身告辞了。 程处辉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李丽质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夫君,我看崇晦他们人挺仗义的。” “这个时候,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他们却主动上门,是真心想与你亲近。” 程处辉点了点头,揽住妻子的肩膀。 “是啊,就是这份真心,才更让人觉得难受。” “你没看冲玄那样子,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丽质靠在他的怀里,柔声安慰道。 “河间郡王也是过于小心了。” “生怕与你走得近了,会引起父皇的猜忌。” “这也不能怪他们。” 程处祝辉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嗨!多大点事儿!” “这隔阂嘛,就像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就好了。” “以后多叫他们过来喝几顿酒,吹几次牛,保证他们比以前还放得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说起来,怀道和宝琳他们也快回来了。” “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凑齐了,那才叫热闹!” 程处辉一想到兄弟们即将重聚,心情就变得格外舒畅。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小小的惆怅。 “唉,等他们都回来了,一个个都得进武院当教官,到时候忙得脚不沾地。” “咱们兄弟几个想凑一起喝个酒撸个串,估计都得提前预约了。” 第256章 求得他的原谅? 他掰着指头算着。 “这帮家伙,马上就要从自由职业者,变成光荣的996打工人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也好。” “给他们找了个好前程,以后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封妻荫子,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李丽质静静地听着丈夫的碎碎念,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为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秋风渐起,李孝恭带着两万兵马,辞别了家人和君主,奔赴遥远的北境。 长安城里,关于太子失宠、南诏王势大的流言蜚语,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息。 大唐迎来了又一个丰收之年。 金黄的麦浪在田野间翻滚,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整个天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祥和的气氛之中。 东宫。 李承乾身上的伤早就好了。 那顿板子,李世民虽然打得狠,但终究还是留了情面,没有伤到他的筋骨。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伤。 伤好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立政殿,跪在长孙皇后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 “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憔悴的脸,心疼不已,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但当李承乾试探着提起,想重新拿回煤山的经营权时,长孙皇后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承乾,那煤山的事,你不要再想了。” “你父皇打你,是疼你,但错就是错,你不能仗着这份疼爱,就为所欲为。” 李承乾心中一凉。 “母后,儿臣只是……” “你真正该求得原谅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父皇。” 长孙皇后打断了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是程处辉。” 李承乾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让他去求程处辉的原谅? 他可是大唐的太子! 凭什么要去向一个臣子低头? 他回到东宫,气得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可再生气,母后的话,他不敢不听。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始盘算起来。 直接去道歉,太掉价了。 必须想个迂回的法子。 他叫来一个内侍,沉声问道。 “程处辉的那几个兄弟,秦怀道、尉迟宝琳他们,什么时候回京?” 内侍连忙回道。 “回殿下,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精光。 他对着门外喊道。 “小三!” 一个眉清目秀的宫女应声走了进来,正是小三。 “殿下有何吩咐?” “去,给本宫备一份厚礼!” 李承乾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狠厉。 “不,是几份!” “给程处辉备一份,给他那几个即将回京的兄弟,每人也都备上一份!” “记住,要最好的!不能堕了本宫的颜面!” 小三低眉顺眼地应下,转身退了出去,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异色。 李承乾抄起桌上的琉璃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东宫大殿里回响。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李承乾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殿下息怒!” 几个内侍和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刚刚退出去的小三又去而复返。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呈上一封密信。 “殿下,这是侯君集侯大将军给您的信。” 李承乾一把夺过信,粗暴地撕开。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侯君集式的精明与算计。 侯君集在信中劝他,暂避锋芒。 程处辉现在圣眷正浓,又是南诏王,手握大唐的经济命脉,李世民需要他。 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暂避锋芒?” 李承乾冷笑,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攥在手心。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要本宫向他低头认输吗!” 小三依旧低着头,将侯君集交代的话复述出来。 “侯大将军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殿下您是未来的天子,而他程处辉,终究只是个臣子。” “陛下现在用他,是因为他还有用。” “可等到大唐的府库充盈了,等到他的那些新奇法子都被朝廷掌握了,他还有什么用?” “到那个时候,他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是圆是扁,还不是全凭殿下您一句话?”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李承乾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是啊。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工具人置气? 程处辉现在再风光又如何? 不过是父皇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随时都可以丢掉。 而自己,是太子,是大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等他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捏死一个程处辉,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的滔天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被揉成一团的信纸掉落在地。 他的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想到了很多年以后,自己君临天下。 而程处辉,只能卑微地跪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 那个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爽。 “好!” “说得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就按侯大将军说的办!” 他对着小三吩咐道。 “礼物,照送!而且要送得风风光光!” “本宫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本宫是何等的宽宏大度!连程处辉那样的莽夫都能容得下!” 他要用这种方式,暂时稳住父皇和母后,也向朝臣们展现自己的储君气度。 至于那份屈辱…… 就先寄存在程处辉那里好了。 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地,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 几天后。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秦怀道、尉迟宝琳、段瓒、李德奖等一众远征吐谷浑的年轻将领,今日凯旋。 皇帝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给足了这些将门子弟面子。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 “都是我大唐的好儿郎!” 一番慷慨激昂的君臣奏对之后,李世民走下高台,亲自为秦怀道等人拂去肩上的尘土。 “辛苦了,都辛苦了!” “欢迎回家!” 秦怀道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单膝跪地。 “为陛下效死,为大唐尽忠,万死不辞!” 寒暄过后,李世民环顾了一圈,有些奇怪地问道。 “咦?程咬金那个老货呢?” “还有,处辉那小子呢?他兄弟们凯旋,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来?” 人群中的高士廉和褚遂良对视一眼,嘴角都撇了撇。 看吧,恃宠而骄,连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敢缺席。 第257章 今晚只有兄弟 话音刚落,程咬金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陛下!臣在这儿呢!” 他跑到李世民面前,咧着大嘴笑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啊,我家那小子,不是不来,是走不开啊!” “他为了给怀道他们接风洗尘,把整个鲁味轩都包下来了!现在正在后厨亲自颠勺呢!” “说是要给兄弟们准备一顿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接风宴!” 此话一出,高士廉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简直是胡闹! 国之大事,竟被他当成家宴来办! 然而,李世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哦?处辉亲自下厨?” 李世民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哎呀,这几个小子,可真是有口福了!” 他咂了咂嘴。 “朕要是能去蹭一顿就好了……” 此刻的鲁味轩,确实是热闹非凡。 大门口挂着东家有喜,歇业一天的牌子。 但门外聚集的人群,比平时营业的时候还要多。 这些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是长安城里的富贵人家,夫人们带着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 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希望能和凯旋的青年才俊们来个偶遇。 “哎,你看见没?刚才进去的那个是不是秦国公家的公子?哎呀,长得可真俊!” “何止是俊!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这要是能当我女婿,我做梦都能笑醒!” 另一拨人,则是纯粹被鲁味轩里飘出的香味吸引过来的吃货。 “我的天爷,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光闻着味儿我就快不行了!” “是啊,这味道,以前从来没闻到过!南诏王又搞出什么新菜式了?” “别说了别说了,口水都流出来了,今天吃不着,我估计晚上得失眠!” 与门外的喧嚣不同,鲁味轩的后院里,则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李崇晦和李冲玄兄弟俩,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坛坛刚蒸馏出来的烈酒往院子里搬。 他们俩的目光,却死死地黏在了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烤架上。 烤架上,一只体型硕大的烤全羊,正被几个伙计缓缓转动着。 羊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秘制的酱料香,让两个半大小子口水直流。 “咕咚。” 李崇晦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喃喃道: “乖乖,这……这也太顶了吧!” 房遗爱看到他们俩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了?没见过烤全羊啊?” “哦,也对,你们俩被河间王管得严,平时估计也吃不着什么好东西。” 这话戳到了李崇晦的痛处,他顿时一脸的悲愤。 “你可别提了!我爹他……他简直就是个强盗!” “每次处辉哥送好吃的到我们府上,全被他半道截胡了!连口汤都不给我留!” “最可气的是,他吃了白食,还从来不给钱!” 房遗爱一听,顿时尴尬了。 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然揭了人家的伤疤,连忙讪讪地住了口。 一旁的屈突仲翔板着脸走了过来,催促道。 “行了行了,别聊了!赶紧干活!” “怀道他们马上就到了,酒还没搬完呢!” 就在这时,程处辉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刷子。 程处辉看到李崇晦和李冲玄,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今天你们俩也是主角,别光顾着干活。” “记住了,今晚没有王爷公子,也没有将军校尉,只有兄弟!” “咱们不醉不休!” 听到程处辉这番话,李崇晦和李冲玄对视一眼,心中涌起暖流。 “怀道!” “宝林!” 程处辉的喊声刚落,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为首的正是秦怀道。 他依旧是一身银甲,只是风霜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记,眼神也比出征前更加锐利。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尉迟宝琳。 “处辉!我的好兄弟!可想死哥哥我了!” 尉迟宝琳直接冲了过来,给了程处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勒得程处辉差点没喘上气。 “咳咳!你小子是想勒死我,好继承我的鲁味轩吗?” 程处辉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 尉迟宝琳浑不在意。 他兴奋地拍着程处辉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你是没瞧见啊!战场上,哥哥我这把刀,那叫一个砍瓜切菜!” “那些吐蕃兵,看到我的黑脸就吓得尿裤子!” “我一刀下去,咔嚓一个!再一刀,噗嗤又一个!血飙得老高!” 他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程处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小子,打了胜仗,人也飘了。 不过今天是大伙儿开心的日子,他也不好当众泼冷水,只能无奈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最牛掰了,天下第一!” “赶紧的,先坐下吃饭喝酒,肚子不饿啊?” 尉迟宝琳嘿嘿直笑,顺势就勾住了程处辉的脖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正在旁边傻乐的李崇晦和李冲玄。 “哟!崇晦、冲玄,你们俩小子也在啊?” 尉迟宝琳大咧咧地走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拍得两人身子一晃。 “不错不错,跟着处辉混,有前途!” 李崇晦和李冲玄也不恼,反而觉得亲切。 他们以前和尉迟宝琳也算认识,但远没有这么熟络。 如今被他这么不见外地一拍,反倒感觉那层隔阂瞬间消失了。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只巨大的烤全羊上。 程处辉走到烤架旁,抽出腰间一把特制的小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并没有直接开切。 他沿着羊身划开几道奇异的纹路,然后双手抓住羊皮的边缘,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一声脆响! 金黄酥脆的羊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了里面被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 但这还没完! 程处辉手腕翻飞,小刀在羊肉上迅速划过,竟然将整只羊竟然被一层一层地分离开来。 “我滴个乖乖!” 尉迟宝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怀道虽然面色沉稳,但眼神里的惊讶也掩饰不住。 程处辉将最精华的几层肉食分别装盘,端上桌。 按理说,秦怀道是这次出征的主将,理应由他来领头。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丝毫没有要主动的意思。 他清楚,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些兄弟面前,程处辉才是绝对的核心。 程处辉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 他将第一碗最嫩的羊里脊肉,亲手放在了秦怀道的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58章 你又飘了不是? “来!” 程处辉端起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琥珀色的烈酒。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兄弟。 “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 “喝!” “喝!” 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起一团火,将所有人的情绪都点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尉迟宝琳的舌头明显开始打结,但吹牛的兴致却更高了。 “我跟你们说……当时,一个吐蕃的千夫长,骑着大马,哇呀呀地就朝我冲过来了……” 他站起身,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手里还拿着一根羊腿骨当武器。 “哥哥我……我当时一点儿没慌!我把刀往地上一插,对着他……嘿嘿一笑!” “那孙子直接吓傻了!掉头就跑!哈哈哈哈!” 众人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连一向沉稳的秦怀道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笑归笑,秦怀道还是悄悄对程处辉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管管你家这口子,再让他飘下去,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程处辉不动声色地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小样儿,让你先飞一会儿,等会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尉迟宝琳吹嘘完了自己的战绩,忽然想起了什么,大着舌头问道。 “对了处辉,我听说,陛下要搞个什么……唐都皇家长安军校?” “让咱们……咱们这些人都去?” 程处辉放下酒碗,擦了擦嘴。 “没错,所有参军的兄弟,这次回来都得去军校里待一段时间,系统地学学兵法韬略。” 他看着众人,表情认真了许多。 “光凭着一腔热血和一身蛮力在战场上冲杀,那叫勇将,也叫莽夫。” “我希望我的兄弟们,以后不仅是能冲锋陷阵的勇将,更是能运筹帷幄的帅才!” 秦怀道、房遗爱等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他们都明白,程处辉这是在为他们的将来铺路。 然而,尉迟宝琳却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帅才?学那玩意儿干啥?”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满脸不屑地吹嘘道。 “咱们的陌刀军天下无敌!往那一站,谁敢过来碰一碰?” “上什么武院?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有啥用?在战场上,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尉迟宝琳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程处辉。 只见程处辉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 看到这个笑容,秦怀道、房遗爱等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完了。 这小子要被处辉往死里收拾了。 程处辉笑得春风和煦,人畜无害。 他端起酒碗,朝尉迟宝琳遥遥一敬。 “宝琳啊,你这话说的,没毛病!” “战场之上,可不就是拳头硬的说了算嘛。” 尉迟宝琳一听,顿时更来劲了。 “那是!处辉你最懂我!” “所以说,去那什么劳什子军校,纯属浪费时间!”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慢悠悠地放下酒碗。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正好,等咱们都进了军校,也别闲着。” “你,尉迟宝琳,率领你引以为傲的三千陌刀军精锐。” 程处辉话锋一转,语出惊人。 “我,就从军校里,随便挑三千还没摸过几天兵器的学生兵。” “咱们真刀真枪,拉开架势,干一场!” “你敢吗?”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死一般安静。 刚刚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尉迟宝琳脸上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酒,一下就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处辉。 “处……处辉……你……你没开玩笑吧?” 让他带着大唐最精锐的重步兵,去跟一群新兵蛋子打? 尉迟宝琳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被程处辉按在地上摩擦的凄惨画面。 这家伙就是个妖孽! 他敢说出这种话,就一定有他赢的把握! 一想到这里,尉迟宝琳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周围的兄弟们,秦怀道、房遗爱、李德奖等人,全都憋着笑。 看向尉迟宝琳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戏谑。 那眼神分明在说:宝琳啊,你又飘了不是?看吧,辉哥要亲自下场教你做人了。 尉迟宝琳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他想讨价还价,比如换个人,或者换个比法。 可看着程处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家伙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还是颓然地垂下脑袋,准备光棍地认输。 “那个……处辉,哥,我错了,我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德奖看不下去了,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宝琳,你还没看明白吗?” “处辉不是真的要让你当众出丑。” 李德奖叹了口气。 “他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陌刀军不是无敌的,天下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是无敌的!” “你今天这股骄傲自满的劲儿要是不改。” “以后在真正的战场上,会害死你,更会害死跟着你的弟兄们!” 李德奖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尉迟宝琳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程处辉的良苦用心。 陌刀军成军以来,战无不胜,所有人都把他们捧上了神坛。 连带着他自己,也渐渐觉得陌刀军就是无敌的存在。 可程处辉今天却要用一群新兵来挑战他。 这说明,程处辉已经找到了克制陌刀军的方法! 想到这里,尉迟宝琳心里一阵发虚。 他凑到程处辉跟前,声音小得和蚊子哼哼一样。 “处辉,你……你给我透个底,到底要怎么打才能破了陌刀军的阵?” 程处辉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促狭地眨了眨眼。 “想知道?” “简单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比试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噗——” 尉迟宝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郁闷地灌了一大口酒,心里把程处辉骂了千百遍。 这个狗东西! 就知道吊人胃口! 但他心里也清楚,程处辉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这场比试,是打定了。 酒足饭饱,兄弟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家。 尉迟宝琳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跟在程处辉身后。 “处辉,你是我亲哥不?” 走出院门老远,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抱怨。 “当着军校那么多新兵蛋子的面,让我带着陌刀军输给他们?” “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以后还怎么带兵?” “这人,我可丢不起!” 第259章 你还不够格! 程处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 “丢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丢人,总比在战场上把命丢了强!” “尉迟宝琳我问你,今天你丢的是你一个人的面子。” “可如果你带着这股骄狂之气上了战场,因为轻敌冒进,丢的会是什么?” “是成千上万个信任你、把性命交到你手里的兄弟的命!” “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 程处辉的斥责,字字句句都敲在尉迟宝琳的心上。 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程处辉看着他幡然醒悟的样子,他的语气才缓和下来。 他拍了拍尉迟宝琳的肩膀,沉声解释道。 “宝琳,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不是因为它从不失败。” “而是因为它能从每一次失败中汲取教训,变得更强!” “我想要的,不是一支只会正面冲撞的铁锤。” 程处辉的眼中,闪烁着尉迟宝琳从未见过的神采。 “我想要的,是一支真正无敌的军队!” “他们能在任何绝境下生存,拖不垮,打不烂!” “他们的意志比最坚韧的钢索还要顽强,他们的战术配合比最精密的齿轮还要严丝合缝!” “把他们扔进沼泽,他们能变成鳄鱼;把他们丢到山林,他们能化身猛虎!” “这,才是我心中的无敌之师!” 程处辉描绘的这幅画面,深深地吸引了尉迟宝琳。 “我懂了!处辉!” 他激动地抓住程处辉的胳膊。 “我愿意!我给你当这块磨刀石!用我们陌刀军的失败,来成就你口中的那支无敌之师!” “砰!” 程处辉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就你?” 他上下打量着尉迟宝琳,满脸嫌弃。 “想当磨刀石?你还不够格!” 程处辉抱着胳膊,用挑衅的语气调侃道。 “别说给你三千陌刀军了,我话放这儿,就算给你五千,你照样得输给我带的兵!信不信?” “你放屁!” 尉迟宝琳被他这一下彻底点炸了毛。 士可杀不可辱! “程处辉你给我等着!” “不就是比试吗?老子接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一群新兵蛋子打败我的陌刀军!” 他撂下狠话,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回营地点兵,跟程处辉大战三百回合。 看着他的背影,程处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得用激将法才管用。 他必须亲手把这小子那股无法无天的猖狂劲儿给压下去。 免得他日后真的因为轻敌,在战场上出大事。 长安城,捷报频传。 秦怀道、尉迟宝琳等一众将门子弟,凯旋而归的消息飞遍大街小巷。 一时间,这群昔日的纨绔子弟成了长安百姓口中最耀眼的英雄。 然而,千里之外的南诏,却是另一番景象。 泥泞的沼泽地里,柴哲威正咬着牙,背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在艰难跋涉。 “快点!再快点!你们是没吃饭吗!” 不远处,一个面容冷峻的将军手持马鞭,厉声呵斥着。 正是岳飞。 柴哲威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这几个月,他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进行极限体能训练。 然后在岳飞的亲自指导下,学习各种闻所未闻的战术和阵法。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和武艺,在岳飞那套严苛到变态的训练标准下,显得一无是处。 “呼……呼……” 柴哲威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圈。 他把背上的石头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着长安的方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凭什么! 凭什么秦怀道他们都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而我柴哲威,却要在这里天天玩泥巴! 一股强烈的不甘,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要立功! 他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想到这里,柴哲威顶着一身泥水猛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大步流星地冲到岳飞面前。 “岳将军!” 岳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下。 柴哲威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喊道。 “我要带兵!” “我要上战场!” “你不能再这么练我了!再练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要的是军功!是实打实的战绩!” 岳飞抬起头,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柴哲威直接愣住了。 “你……你同意了?” 柴哲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子一言。” 岳飞的回答依旧简短。 “我麾下有三千兵马,你可以任意调遣。”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柴哲威。 “太好了!岳将军你放心!我柴哲威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转身就准备去调集兵马,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等等。” 岳飞又叫住了他。 柴哲威兴奋地回过头: “将军还有何吩咐?” 岳飞从怀里摸出一卷黄色的绸缎,递了过来。 “出发前,先把这个看了。” 柴哲威疑惑地接过,入手处感觉质地不凡。 当他看清上面用朱砂书写的文字和那个鲜红的玉玺印记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令骁骑尉柴哲威,即刻放下南诏军务,限一月内返回长安,入国子监武院修习,不得有误。钦此!” 去国子监武院学习? 这不就是上学吗! 老子都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了,你让我回去当学生? “违令者,斩。” 最后那三个字,让柴哲威从头凉到了脚。 他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岳飞。 “是你!是你搞的鬼!” 他一把抓住岳飞的衣襟,咆哮道。 “你早就知道有这道圣旨了,对不对!” “你故意答应我带兵,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我把你当条汉子,你居然跟我玩套路!” 岳飞任由他抓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圣旨昨日刚到,我也是才知道。” 他平静地看着柴哲威。 “况且,去武院对你而言,并非坏事。” “你现在的水平,去了武院,不说名列前茅,胜过八成的武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柴哲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胜过八成? 那不还有两成在我之上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再大的火气,在“违令者斩”这四个字面前,也得乖乖熄灭。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只是让他回去上个学。 柴哲威颓然地松开手,整个人都泄了气。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遵旨。” 第260章 我这就去找他! 交接兵权的过程异常顺利,柴哲威几乎是麻木地办完了所有手续。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独自一人骑上马,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回到阔别已久的谯国公府,见到父亲柴绍的那一刻,柴哲威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 柴绍看着眼前的儿子,却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那个曾经满身纨绔气的少年不见了。 虽然眉宇间带着几分郁郁不得志,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离家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错。” 柴绍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看来,南诏这趟,你没有白去。” 他没有问圣旨的事,而是拉着柴哲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知道陛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专门开办一个武院吗?” 柴哲威摇了摇头。 柴绍的目光望向远方,带着几分感慨。 “我大唐如今看似国泰民安,但周边强敌环伺,突厥、吐蕃、高句丽,无一不是虎狼之辈。” “打仗,不能只靠我们这些老骨头,更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顶上来。” “武院,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未来的将帅之才,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在那里,你们能学到最系统的兵法韬略,接触到最前沿的军械战术。” “这是陛下对你们的期许,也是大唐对你们的投资。” 父亲语重心长的话,让柴哲威心中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他明白了,去武院不是惩罚,而是栽培。 柴绍看着儿子渐渐亮起来的眼神,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心里的坎儿过不去了,就去找处辉聊聊。” “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给你整点新花样。” 一提到程处辉,柴哲威的眼睛彻底亮了。 柴哲威兴奋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爹,我这就去找他!” 说完,也不等柴绍回话,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南诏王府。 柴哲威几乎是踹开大门冲进去的。 “处辉!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正在院子里捣鼓着什么东西的程处辉被这嗓门吓了一跳。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黑炭头张开双臂朝自己扑了过来。 “卧槽!” 程处辉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柴哲威一个熊抱给抱住了。 “你小子……想勒死我啊!” 程处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柴哲威这才松开他,嘿嘿傻乐着。 他还献宝似的从身后下人手里拿过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呐,给你带的礼物!” 程处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温润洁白的象牙。 “这是我从一个部落首领那儿换来的,他们说是部落的神物!” 柴哲威一脸得意。 程处辉拿起象牙看了看,眉头却微微皱起。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玩意儿太残忍,我可不用。”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盒子盖上,随手递给下人。 “不过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东西我收下了。” 他重新打量起柴哲威,啧啧称奇。 “可以啊你小子,这才几个月不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瞧瞧这身板,这黑里透红的健康肤色,还有这眼神……哟,有点意思了啊。” 程处辉绕着柴哲威走了一圈,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脸上充满了好奇。 “快说说,你在南诏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都经历了些什么?” 柴哲威被程处辉这么一打量。 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得意。 “那可不!” “你都不知道,我在南诏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面遍布着细小的伤痕。 “岳飞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人!” 柴哲威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唾沫横飞地抱怨起来。 “每天天不亮就把我们从床上薅起来,负重跑几十里山路,那都是开胃小菜!” “什么丛林搏杀,峭壁攀岩,沼泽潜行……他能想到的折磨人的法子,全给咱们用上了!” “我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程处辉听着,嘴角却噙着笑。 “但是,你活下来了,而且变强了,不是吗?” 柴哲威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这倒是实话。” “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再让我对上之前那些部落的头人,我一个能打他们三个!”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处辉。 “对了,岳飞还说了!” “他说我这身本事,都是他用最严苛的法子给硬生生操练出来的。” “他还说,等我什么时候能正面打赢大唐军神李靖,就有资格回来挑战你了!” 程处辉闻言,摸了摸下巴。 “岳飞和李靖啊……” 他喃喃自语。 “这俩人,一个是用兵如神,奇谋百出。” “而另一个是治军严明,稳如泰山,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天花板。” “真要对上,还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柴哲威看着程处辉也难下定论的样子,心里对岳飞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过,他很快又垮下脸来,一脸的遗憾。 “可惜了,六诏还没彻底平定,我就被一纸调令给叫回来了。” “不然,我非得跟着岳将军,把那六个诏主挨个收拾一遍不可!”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骂道。 “行了行了,别惦记你那六诏了,有岳飞在,翻不了天。” “陛下让你去武院,有的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我可听说了,尉迟伯伯家的那个尉迟宝琳,最近在长安城里可是嚣张得很,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到处跟人比试,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你去了武院正好,给我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柴哲威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尉迟宝琳那小子也去武院?” “好!” “看我怎么把他吊起来打!让他知道,小爷在南诏可不是白待的!”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 “诶,处辉,这武院到底什么来头啊?” “我爹就说很重要,是陛下的期许,具体也没说清楚。” 程处辉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来头?” “我这么跟你说吧。” “我爹,卢国公,被陛下点名,拉去那个所谓的将领进修班特训了半个月。”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说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你敢信?” 柴哲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咬金是谁? 那可是跟着太宗皇帝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混世魔王。 什么时候听说他怕过苦? “就因为这个破训练,陛下连着两次没开朝会。” 程处辉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知道外面那些文官都怎么说吗?” “弹劾的奏折都快把门下省的门槛给踩烂了,说陛下沉迷武事,荒废朝政。” “可陛下呢,硬是顶着压力,一次朝会都没去。” 第261章 韩信是个人才 柴哲威倒吸一口凉气。 “连陛下都……” 他喃喃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栽培了。 这是李世民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武将,这个武院的重要性。 “行,我明白了。” 柴哲威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武院,我非去不可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郊,皇家长安军校的秘密训练场上。 尘土飞扬。 韩信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眼神冰冷,扫视着下方一群特殊学员。 “立正!” “稍息!” “五人战斗小组,注意你们的战术队形!交叉掩护!突进!” “速度!速度!你们是没吃饭吗?动作比娘们还慢!” 不带感情的喝骂声,回荡在整个训练场上。 场下,一群胡子花白,功勋赫赫的大唐开国将领,正咬着牙执行着各种战术动作。 人群中,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李世民同样满头大汗,但他眼神中的却闪烁着兴奋。 终于,韩信抬了抬手。 “休息一刻钟。” 话音刚落,尉迟敬德第一个把手里的横刀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娘的!” “这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会儿卧倒,一会儿匍匐,跟老子以前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架的路数完全不一样!” “这简直是颠覆老子的三观!” 李世民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自己也拿起一个猛灌了几口。 “敬德,你不懂。” 他擦了擦嘴角的汗珠。 “朕感觉,若是玄甲军能用上此法,全员完成训练,整体战力至少能翻上一倍!” 一旁的李靖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抱怨,而是一直在低头沉思。 “韩信此人,深不可测。” “他教的这些战术,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对士卒的配合与默契要求极高。” “一旦练成,将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道宗摇着扇子,一脸假笑地走了过来。 “陛下,这韩信确实是个人才。” “只是,程处辉将如此良将雪藏至今,现在才肯献给陛下,其心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尉迟敬德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李道宗。 “李道宗,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又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处辉那小子要是想造反,凭他南诏王的身份和手里的兵马,还需要藏着一个韩信?” “你脑子被驴踢了?” 李靖也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 “江夏王多虑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陛下教导我等的。” “陛下既然信得过程处辉,我等做臣子的,便不该在背后妄加揣测。”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 李道宗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 李世民淡淡地开口。 “都少说两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休息的时间本就宝贵,用来争吵,岂不可惜?”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火热的训练场。 “朕现在满脑子都是韩信这套练兵法,已经有些着迷了。” “朕在想,如何才能把它尽快用到玄甲军身上,让我大唐的铁骑,所向披靡。”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在对峙的李道宗和尉迟敬德。 ...... 卢国公府。 程母崔氏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拧成了麻花。 此刻她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阴云,时不时就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上一眼。 “人呢?” “这都好几天了,死哪儿去了?” “连个信儿都没有!”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结果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啪的一声,茶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 “反了天了!” “这老东西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一旁的程处辉闻言差点没被瓜子壳给呛死。 “咳咳咳……” 他赶紧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老娘。 “娘,您这都想到哪儿去了。” “我爹都多大岁数了,还能有这精力?” “再说了,就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能看上他啊?” 程母柳眉倒竖,一个眼刀就甩了过来。 “你懂个屁!” “男人至死是少年,你爹那德行我还不知道?” “当年他就是这么把我骗到手的!” 程处辉嘴角抽了抽。 他换了个策略,开始好言相劝。 “娘,您放心,我爹他真不是出去鬼混了。” “他是去……嗯,去办正事了。” “国家大事,军国机密,不能随便说的。” 程母压根不信,冷哼着。 “国家大事?军国机密?” “就他那个榆木脑袋,除了打仗还会干啥?” “再说了,最近也没听说哪儿要打仗啊!” “你别在这儿替他打马虎眼,你们父子俩就是一伙的!” 程处辉彻底没辙了。 他摊了摊手。 “得,您说啥就是啥吧。” “要不,我这就派人去长安城各大青楼楚馆找找?” “看看我爹是不是真被哪个头牌给扣下了?” “你敢!” 程母眼睛一瞪。 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水!水!渴死老子了!” 程咬金回来了。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和汗水凝结成的泥垢,几根杂草还倔强地立在头顶。 他满脸黢黑,只有两只眼睛还在放着光。 他一进门就扑到桌子边,抓起茶杯就把里面的凉茶灌进了肚子。 “哈——” “活过来了!” 程母看着眼前这个泥人,先是愣了三秒,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指着程咬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程!知!节!” “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你这是掉粪坑里了还是去钻狗洞了?” “老娘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程咬金抹了一把脸,结果让那张脸显得更加滑稽。 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直乐。 “你个婆娘懂什么!” “老子这是在为国操劳!” “陛下新设了个什么……对,武院!老子现在是武院的教官!” 程咬金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 “我跟你说,那地方可了不得!” “就连陛下、李靖、尉迟黑子他们,都得跟着我……呃,跟着我们一起练!” 程母的怒气被他这番话给说得一滞,狐疑地打量着他。 “教官?” “就你?你能教个啥?” 程咬金脖子一梗。 “我能教的东西多了去了!” “不过,嘿,要说最牛的,还得是那个韩信!” “那小子是真他娘的神了!” “他教的那些东西,我老程在战场上混了一辈子,闻所未闻!” 第262章 那可是他亲儿子! 程处辉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模样,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爹,您能先去洗个澡不?” “您这味儿,有点上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厕所炸了呢。” 程咬金瞪了儿子一眼。 “臭小子,跟你爹怎么说话呢!”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洗澡不急。” “处辉,我跟你说,那个武院你真该去看看!” “爹现在是教官了,给你走个后门,让你也进去当个学生,学点真本事!” 程咬金拍着胸脯。 程处辉听完,乐了。 他慢悠悠地剥开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爹,您老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恐怕不行。” 程咬金眉头一皱。 “怎么不行?你爹我说话现在好使!” 程处辉拍了拍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去武院,不是当学生。” 程咬金愣住了。 “不当学生?那当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当教官?”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撇了撇嘴。 “你还嫩了点。” 程处辉站起身,走到程咬金面前。 “爹,这么跟您说吧。” “在武院里,我不是教官。” “我是特邀教官。” 程咬金一脸迷茫。 “特邀教官?那不还是教官吗?有啥区别?” 程处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区别大了去了。” “这么说吧,在武院那块地盘上,我的权力,跟陛下,是平级的。” “轰!” 这句话,让程咬金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你说啥?” “你跟陛下一个级别?” “你小子睡糊涂了还是发烧了?” 程处辉耸了耸肩。 “我没睡糊涂,也没发烧。” “我的主要任务,不是培训那些普通士卒。” “而是培训教官,和那些特殊的学生。”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所谓的教官,就是指像您、李靖大将军、尉迟伯伯这样的宿将。” “而特殊的学生嘛,就是指像陛下那样的。” “我负责传授的,是全新的战争理念和作战方法。” 程咬金彻底傻了。 他,大唐开国猛将,卢国公程咬金,居然要被自己儿子训练? 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他梗着脖子,强行辩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教我们的是韩信那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小子别想糊弄你爹我!” 程处辉笑了。 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理所当然。 “爹,您再动动您那聪明的脑瓜子想想。” “韩信是我的人,对吧?” 程咬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会的那些东西,是谁教他的?” 程处辉循循善诱。 程咬金的表情凝固了。 是啊。 韩信是程处辉从南诏带来的。 那些神乎其神的战术,除了程处辉,还能有谁教他? 程处辉摊开手。 “所以啊,我教会了韩信,韩信再教你们。” “现在陛下觉得进度太慢,让我这个源头亲自出马,直接培训你们这些教官。” “从逻辑上讲,这不是很合理吗?” 他站在原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去,还是不去? 去吧,那可是他亲儿子! 以后在训练场上,难道要对着程处辉喊“教官好”?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不去吧,韩信教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这几天虽然累得跟狗一样,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套练兵法对大唐的重要性! 他做梦都想学全了! 一时间,程咬金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纠结之中。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程母,此刻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她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奚落。 “怎么了,我们的卢国公大人,大教官?” “刚才不还吹牛吹得震天响吗?” “现在一听要被自己儿子训,就怂了?” 程咬金被老婆怼得哑口无言。 一张黑脸憋了半天,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去!谁说我不去!” “老子倒要去看看,他个小兔崽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说完,他把脖子一梗,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身后,程母看着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背影,撇了撇嘴。 ...... 李世民的话,让场间的火药味淡去了几分。 但尉迟敬德和李道宗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各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韩信看着这群大唐最高级别的将领和宗室,心中毫无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宣布训练继续。 训练结束后,李世民意犹未尽地带着一身泥土回宫。 而韩信,则被一群将领围了起来。 “韩师傅!” 尉迟敬德第一个凑上来。 “你这练兵的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简直绝了!” “能不能给俺老尉迟透个底?” 其他将领也纷纷竖起耳朵,一脸的好奇。 李靖更是直接,他盯着韩信的眼睛,沉声问道。 “这套战术,精妙绝伦,环环相扣,绝非一人闭门造车能够想出。” “敢问韩先生,此法可是出自南诏王,程处辉之手?” 李靖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如果真是程处辉,那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就真的要重新估量了。 韩信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李大总管所言不差。” “此套练兵之法,以及武院的所有教材,皆由我家王爷亲手制定。” “我,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 这个答案,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真的是程处辉那小子?” “开什么玩笑!他才多大年纪?”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兵法,也不可能搞出这么一套颠覆性的东西来吧?” “就是啊,这玩意儿跟我们以前打仗的经验完全是两码事。” “他一个没上过几次大战场的小年轻,怎么可能懂这些?” 质疑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将领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承认程处辉能打,是员猛将。 但要说他能开宗立派,创造出一套全新的军事理论,打死他们都不信。 人群中,几个和程处辉不对付的勋贵子弟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我看啊,这武院就是程处辉搞出来哗众取宠的玩意儿!” “什么新式练兵法,估计就是从哪本古籍里扒拉出来,改头换面,拿来糊弄陛下的!” “没错,等过几天热度下去了,大家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根本不实用,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这些话虽然说得小声,但还是传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一份名单被送了过来。 “武院第一期学员名单公布了!” 一名小吏高声喊道。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纷纷伸长了脖子看。 “快看快看,有没有你家小子?” “我家那个混球也在上面!” “哎哟,我家那个也在!” 第263章 正式开院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他正是侯君集的儿子,侯金叶。 “哼,算他程处辉识相。” 侯金叶对着身边的几个跟班炫耀道。 “我爹可是当朝兵部尚书,他敢不让我进武院?” “这第一期学员,肯定都是咱们这种身份尊贵的,以后出来,那都是要当大将军的!”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开始吹捧。 “那是,侯哥您天生就是将才!” “进了武院,那还不是如鱼得水?” “以后咱们可都得仰仗侯哥您提携了!” 侯金叶被吹捧得飘飘然。 完全没注意到名单后面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注:所有学员将根据入学测试,分为甲、乙、丙三等班级,因材施教。” 他更不知道,他已经被程处辉划入了专门用来当反面教材的丙等班。 另一边,尉迟宝琳听到那些质疑程处辉的言论,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娘的!” “这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处辉的本事,也是他们能质疑的?” 尉迟宝琳怒气冲冲地就要找人理论。 “宝琳,冷静点!”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尉迟宝琳回头一看,是刚从南诏回来的柴哲威。 “冷静个屁!” 尉迟宝琳甩开他的手。 “你没听见他们怎么说处辉吗?说武院是闹着玩,说处辉是哗众取宠!我忍不了!” 柴哲威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哟,瞧你这着急上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程处辉的铁杆粉丝呢。” “你这么替他出头,他知道吗?回头给你发个最佳马屁奖?” “柴哲威!” 尉迟宝琳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柴哲威的脸挥了过去。 “你他娘的找打!” 就在这时,秦怀道和李德奖、刘仁实等人赶了过来。 “都住手!” 秦怀道一把抓住了尉迟宝琳的手腕,将他往后拉开。 “什么时候了还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皱着眉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现在外面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看处辉的笑话,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内讧?” 尉迟宝琳喘着粗气,但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那你说怎么办?” 他憋着一肚子火,没好气地问道。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污蔑处辉?” 秦怀道还没说话,一旁的李德奖突然开口了。 他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谁说咱们没办法了?” 李德奖拍了拍尉迟宝琳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忘了?处辉这套练兵的玩意儿,当初在南诏的时候,可没少折腾咱们。” “什么队列,什么匍匐,什么协同作战,咱们可都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话一出,尉迟宝琳和秦怀道眼睛都是一亮。 对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在南诏,程处辉闲着没事就拉着他们这帮兄弟搞特训。 当时他们还叫苦连天,觉得程处辉是在瞎胡闹。 刘仁实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德奖说的对!” “别人不信,咱们信啊!咱们可是亲身经历者!” “咱们只要在武院里把这些科目练到最好。” “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不就是对那些质疑者最好的打脸吗?” “用事实说话,比吵一万句都管用!” 尉迟宝琳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昂扬的斗志。 “没错!” “就这么干!” “不就是训练吗?谁怕谁!” “老子非得练出个名堂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我得把苏定方也叫上!” “那小子是个好苗子,跟着咱们一起练,绝对能大放异彩!” 柴哲威在一旁听着,又忍不住开始了他的日常嘲讽。 “行了啊尉迟宝琳,知道你爱才心切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次武院的训练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到时候你这个当将军的,反倒被苏定方那个小兵给比下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 尉迟宝琳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柴哲威,老子今天非得跟你分个高下!” 他怒吼着,再次朝着柴哲威猛扑过去。 这一次,秦怀道没来得及拦。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柴哲威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轻松地躲过了尉迟宝琳的冲撞,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砰!” 尉迟宝琳一个刹不住,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全场瞬间安静。 秦怀道和李德奖等人目瞪口呆。 柴哲威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尉迟宝琳,撇了撇嘴。 “就这?” “光长力气不长脑子,跟处辉教你的擒拿格斗都白学了?” “想打赢我,你还早一百年呢。” 几天后,大唐军事学院,也就是武院,正式开院。 开院前一天,两块巨大的牌匾被立在了武院气派的大门口。 上面是李世民亲笔书写的十六个大字,气势磅礴。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这副对联一挂出来,立刻在长安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过往的百姓们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嚯!这口气可真大!” “升官发财的别来,怕死的也别进,这地方是干嘛的?选敢死队吗?” “你懂什么,这叫有格调!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地方!” “有意思,真有意思!” 而那些已经将自家子弟送进武院的勋贵武将们,心情则复杂得多。 他们原本以为这就是个镀金的地方,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开院当天,天还没亮,武院门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勋贵们的马车排起了长龙,一个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子弟在家仆的簇拥下下了车,准备入学。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等待开院仪式的时候。 一阵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大道上,一支队伍正朝着武院的方向快速跑来。 那是一支十五人的队伍。 为首的正是尉迟宝琳、秦怀道、柴哲威、李德奖、刘仁实等人。 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同样出身将门的李崇晦、李冲玄,以及尉迟宝琳特意带来的苏定方。 他们十五人,也就是程处辉在长安最铁杆的兄弟团,此刻全都穿着统一的劲装,步伐整齐。 那股子铁血悍勇的气势,瞬间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真正的队列! “立定!” 队伍最前方的秦怀道一声令下。 “刷!” 十五个人同时收步,动作干脆利落。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武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是识货的。 他们太清楚,要让十五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有多难! 这需要日复一日,枯燥到极点的重复训练! 需要将服从命令刻进骨子里的绝对纪律! 第264章 真给老子长脸! 这支队伍里的人,他们不认识。 但他们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让所有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惊。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报数!” “一!” “二!” “三!” …… “十五!” “报告!应到十五人,实到十五人!请指示!” 秦怀道转身,向着不远处一个高台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高台上,李世民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靠……那……那不是柴哲威吗?” 人群中,一个勋贵子弟突然指着队列里的一人,惊叫出声。 众人定睛一看,可不是嘛! 虽然晒黑了,人也精瘦了,但那张脸,化成灰他们都认得! 柴绍家那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柴哲威! 前几个月还在平康坊为了一个姑娘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他那站得笔直的军姿,哪里还有半分纨绔的样子? 这一下,那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纨绔子弟们,集体失声了。 一股寒气,从他们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柴哲威这种级别的顽主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他们进去之后……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那些武将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绝对是程处辉搞的鬼! 他提前把秦怀道、柴哲威这帮跟他关系好的人拉了过去,开了小灶! 今天把他们拉出来,搞这么一出,这是干什么? 这是示威! 这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作弊!这是公然作弊!” 一个脾气火爆的将军当场就炸了,气得吹胡子瞪眼。 “太过分了!简直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陛下!臣要参他一本!程处辉公然徇私,扰乱武院规矩,其心可诛!” “对!必须严惩!否则何以服众!” 一时间,群情激奋,武将们个个义愤填膺。 武院大门后,一条小小的门缝里。 程咬金正咧着大嘴,笑得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嘿嘿,好小子们!干得漂亮!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他看着场中那挺拔如松的队伍,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下看那帮老东西还敢不敢小瞧我老程家! “卢国公,您这可真是养出了好儿子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咬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兵部尚书侯君集。 他扭头一看,侯君集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不过嘛,” 侯君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的李世民, “这秦怀管,柴哲威,可都是跟处辉贤侄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如今他们又掌握了如此厉害的练兵之法。” “这往后,军中大权,怕不是都要落到他们几兄弟的手里了?”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的李世民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挑拨离间! 是想让陛下猜忌程处辉他们! 程咬金心里冷哼,刚想开口骂娘。 却见李世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侯君集的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那支队伍身上,眼神锐利如鹰。 侯君集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武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口,两排身穿黑色盔甲,手持长戟的士卒,肃然而立。 玄甲军! 陛下的亲卫! 看到他们,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一名玄甲军校尉走到门前,声若洪钟。 “所有入院学员,在此处检查行囊!” “除换洗衣物外,所有杂书、银钱、珠宝玉器,一律不准带入!” “入院之后,统一换装!所有人,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公子哥,就在几个家仆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 他身后的家仆,挑着七八个大箱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玄甲军士卒面无表情地上前,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全是包装精美的各式糕点,还有几坛好酒。 “扔了。” 士卒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你!” 胖公子顿时急了。 士卒没理他,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一箱子黄澄澄的金条和白花花的银票。 “扔了。” 第三个箱子,各种华丽的衣服。 “脱下你身上的,换上这个。” 士卒指了指旁边一个大筐里堆着的粗布劲装。 这下,胖公子彻底炸毛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本少爷?”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辅国大将军!” 玄甲军士卒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冷冷地看着胖公子。 “在武院,你只有一个身份,学员。” “要么,遵守规矩。” “要么,滚。” 这强硬的态度,让全场为之一静。 胖公子的父亲,那位辅国大将军,眼看自家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脚就踹在胖公子的屁股上。 “混账东西!老子送你来是享福的吗!” “还不快按军爷说的办!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老子扔了!” 骂完儿子,他又换上一副笑脸,对着那玄甲军士卒拱了拱手。 “这位将军,犬子顽劣,从小被惯坏了,还请您进去之后,和各位教官多多关照!” “不用给末将面子!往死里操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武将们纷纷有样学样。 一时间,武院门口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精彩大戏。 各种求饶声,惨叫声,还有老子打儿子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爹!别打了!我换!我换还不行吗!” “将军!求您了!这可是我娘给我求的护身符啊!” “滚蛋!什么护身符!我看你是欠收拾!军爷,您别客气,这小子皮厚,禁得住打!” 在自家老爹和玄甲军的双重压力下。 纨绔们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扔掉零食,交出银子,换上了那身看起来就硌得慌的粗布衣服。 在换衣服的间隙,一些心思活络的武将,悄悄拉过自家儿子,低声叮嘱。 “记住,进去之后,离那个侯金叶远一点!” “为啥啊爹?” “你傻啊!那小子就是个天坑!他爹是侯君集,跟程家那小子是死对头!” “侯金叶在长安没少被程处辉收拾,可他就是不长记性,天天想着找回场子。” “你跟他混在一起,能有好果子吃?” “那帮小兔崽子,不被社会毒打一顿,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你机灵点,别跟着他犯傻!” 可惜,这些话,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纨绔们,未必听得进去。 在他们看来,法不责众,自己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程处辉? 玄甲军的检查仍在继续,他们执行得一丝不苟。 甚至连衣服夹层里缝的银票,鞋底藏的金叶子,都一一搜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箱子里。 他们的严格与冷酷,让整个队伍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第265章 知我者,我爹也 武院开院的第一天。 天还没亮就被勋贵子弟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开始了堪称魔鬼式的训练。 五公里负重越野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还有过障碍、练搏杀、学军阵…… 一套组合拳下来,绝大部分人都瘫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不少人甚至连拿起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我后悔了,我想回家……” “我爹骗我!说什么来镀金,这他娘的是来脱层皮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之中,却有十五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秦怀道、尉迟宝琳、柴哲威等人,虽然同样累得气喘吁吁,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尤其是秦怀道,他不但轻松完成了所有训练项目,甚至还有余力去帮助其他掉队的同伴。 他就像一个标杆,矗立在所有学员面前。 而侯君集的儿子侯金叶,此刻正狼狈地趴在饭桌上。他 看着不远处精神抖擞的秦怀道等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第一天的训练,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勉强跟下来,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 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死死地盯着秦怀道,心中憋着一股劲。 他虽然排在第二梯队,但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程府。 程处辉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听着程咬金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武院第一天的盛况。 “你是没看到啊!那帮小子,第一天就哭爹喊娘的,跟杀猪一样!” 程咬金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爽得直哼哼。 “还是怀道他们那几个小子有出息,全程跟下来,屁都没放一个,给咱们老程家长脸!” 程处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爹,这只是刚开始,后面有他们哭的。” “我已经跟韩信打好招呼了,这批人只是初选。” “等基础训练结束,韩信会亲自下场,进行第二轮的筛选和淘汰。” 程处辉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程咬金心头一跳。 “还要淘汰?” “没错。” 程处辉点点头, “武院不是收容所,咱们要的是能为大唐开疆拓土的狼崽子,不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程咬金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指着程处辉骂道。 “好你个臭小子,老子明白了!” “你搞这么一出,又是练兵又是筛选的,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说白了,不就是想把活儿都交给韩信和秦怀道他们,你好继续在家躺着摸鱼吗?” “知我者,我爹也。” 程处辉毫不脸红地承认了。 “不过,爹,这买卖你也不亏啊。” “你想想,等这批精英练出来了。” “以后大唐再要开疆拓土,你这个卢国公不就能在家抱孙子,让他们去冲锋陷阵了?” “嗯……你小子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程咬金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能在家享清福,谁还愿意去战场上拼死拼活啊。 他又喝了一口冰饮,好奇地问道: “对了,处辉,你这冰块是哪来的?这大夏天的,比皇宫里的冰窖还凉快。” “哦,我自己弄的,小玩意儿。”程处辉随口答道。 他顿了顿,忽然提醒道: “爹,这冰块你喝喝解暑就行了,可千万别学那些没见识的,拿去泡澡啊。” “为啥?冰块泡澡多舒坦!”程咬金不解。 “舒坦是一时的,但寒气入体,轻则伤寒感冒,重则……嘿嘿。” 程处辉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程咬金顿时一个激灵。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医术了得,他说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有多重?会……会死人吗?” 老将军瞬间紧张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程处辉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那倒不至于,顶多也就是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冰火两重天罢了。” 程咬金听得不明觉厉,赶紧把用冰块泡澡的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程处辉看着老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闲着没事干,去奶妈那边看看你大孙子去。” “你不说老子都忘了!” 一提到宝贝孙子,程咬金的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他屁颠屁颠地就往后院跑,嘴里还嘟囔着。 “你这个当爹的一点都不上心,整天就知道躺着,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 “老子得替我大孙子好好教育教育你!” 程咬金来到后院,果然看到奶妈正抱着他的大孙子在院子里溜达。 小家伙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哎哟!我的乖孙!” 程咬金小心翼翼地从奶妈手里接过孩子,稀罕得不得了。 他抱着孙子,一边逗弄一边跟程母抱怨: “夫人你看,处辉这小子太不像话了!自己儿子都不管!” 程母正在一旁纳着鞋底,闻言笑道: “你懂什么。” “我可听奶妈说了,咱们这大孙子啊,只要处辉一抱,立马就咯咯笑,谁抱都没他爹好使。” “嘿!这小子还认人?” 程咬金不信邪,把脸凑过去。 结果小家伙小嘴一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程咬金顿时有点受伤。 程母看着自家老头子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估摸着啊,咱们这大孙子是随了长乐,喜欢长得好看的。” “处辉那模样,长安城里都挑不出几个,孩子自然跟他亲近。” 程咬金:“……”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夜里。 程处辉躺在床上,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是否进行签到?】 “签到。” 程处辉用意念回应。 【叮!恭喜宿主获得玻璃球一斤!】 程处辉的脸瞬间黑了。 又是这玩意儿! 前天是爆米花,昨天是棒棒糖,今天又来玻璃球? 我要这玩意儿有啥用? 拿去给那帮勋贵子弟弹脑崩吗? 他不死心,再次默念。 “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爆米花一大桶!】 程处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系统,给点力啊!再来这些垃圾,我可要给你差评了!” 【叮!连续签到触发特殊奖励,恭喜宿主获得数控机床加工熟练工人十名!】 【备注:工人绝对忠诚,自带全套数控机床加工技术,可随时召唤至宿主身边。】 程处辉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卧槽! 数控机床加工熟练工人!还是十名! 第266章 天花疫苗 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着手打造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基础了! 什么高精度零件,什么标准化生产,都将不再是梦! 这十个工人的价值,在他心里,甚至不亚于一个韩信! 韩信能为他开疆拓土,但这十个工人,却能为他奠定一个工业帝国的基石! “夫君,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一旁的李丽质被他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问道。 她感受到身边人那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好奇地问: “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看把你高兴的,是武院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程处辉转过头,看着妻子关切的脸庞,他笑着将李丽质揽入怀中。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 天色刚蒙蒙亮,程处辉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的收获让他一宿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工厂轰鸣的宏伟蓝图。 工业帝国! 就从这十个工人开始! 他迅速穿好衣服,叫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十名身材壮硕、眼神沉稳的汉子便被带到了后院。 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短打,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程处辉看着他们,就像在看十座金山。 “你们从今天起,就去祖冲之的工坊。” 他拿出早已写好的信,郑重地交给为首的工人。 “把这封信交给他,以后你们就听他调遣,也让他全力配合你们。” “你们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尽管开口,钱不是问题。” “如果有人敢阻挠你们,或者不配合,也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 程处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记住,你们正在做的事情,足以改变整个大唐的未来。” “你们手中的技术,我称之为工业之母,是一切精密制造的根基!” 十名工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遵命!” 目送着十人离开,程处辉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他回到房间,李丽质还在熟睡。 他蹑手蹑脚地坐回床边,习惯性地打开了系统。 【叮!宿主是否进行签到?】 “签到。” 他心中默念。 【叮!本日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天花疫苗一份!】 程处辉的呼吸猛地一滞! 天花疫苗?! 卧槽! 这玩意儿可太及时了! 要知道,天花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一旦爆发,十室九空,连皇帝都得闻风丧胆。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周签到奖励触发,恭喜宿主获得青霉素培养技术!】 程处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巨大的喜悦让他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捂住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李丽质,强行把那股狂喜压了下去。 淡定,淡定。 不能吵醒老婆。 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蹦迪了。 系统你终于当个人了! …… 与此同时。 皇宫,太极殿。 李世民面色阴沉,焦躁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殿下的孙思邈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陛下,长安城外又有三个村子发现了天花疫情,已经……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一个官员颤颤巍巍地奏报。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废物!都是废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天花!又是天花!” “朕的大唐,难道就要被这区区瘟疫给拖垮吗?” 他转向孙思邈,语气里带着恳求。 “孙神医,你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孙思邈躬身长揖,声音沙哑。 “陛下,恕老臣无能。” “天花之毒,凶猛异常,古往今来,医书典籍上都称之为绝症。” “老臣开的方子,也只能勉强维持患者元气,能否扛过去,全看天意……” “天意?朕不信天意!” 李世民怒吼道。 “朕是天子!朕要让这天,顺朕的意!” “孙思邈,朕命你,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来!朕的大唐,不能再有人因此死去了!”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思邈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也是在逼自己。 可面对天花,人力有时真的尽了。 就在李世民快要失望透顶的时候,孙思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 “陛下!或许……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一试!” 李世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谁?” “南诏王,程处辉。” 孙思邈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臣曾见识过南诏王的医术,虽不循常理,却屡有奇效。” “或许,他那异于常人的思路,能找到克制天花的方法。” “杨公公!” 李世民对着殿外喊道。 “传朕旨意,立刻去南诏王府,将程处辉给朕带来!” “不,是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是,陛下。” 内侍杨公公领了旨,心里却在打鼓。 请那位爷? 那可不是个好差事啊。 …… 南诏王府。 程处辉手里把玩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思考着下一步的工业计划。 就在这时,杨公公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哎哟,王爷,您可让咱家好找!” 杨公公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陛下有旨,因天花疫情紧急,特召王爷您即刻入宫,共商对策!” 程处辉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 “天花?” “哦,你说那点小病啊。” “不去。” 杨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小病?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王爷,您说什么?这……这可是天花啊!要死人的!” “我知道啊。” 程处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但我很忙,没空进宫。” “告诉陛下,让他放宽心,死不了几个人,问题不大。” 杨公公彻底懵了。 问题不大? 这说的是人话吗? 长安城外都快尸横遍野了,你跟我说问题不大? 他急得快要跳起来。 “王爷!我的好王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陛下都快急疯了!” “他急他的,我忙我的,不冲突。” 程处辉摆了摆手。 杨公公看着程处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欲哭无泪。 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宫里跑。 他必须把这混账王爷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告诉陛下! 太极殿内。 听完杨公公带着哭腔的汇报,李世民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 “他敢说天花是小病?还说他忙,没空进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李世民抓起桌上的一个砚台就想砸出去,但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个混账东西!国家危难之际,他竟敢如此怠慢!朕要……” “陛下,请息怒!” 一旁的孙思邈突然开口,打断了李世民的怒火。 第267章 科学发展观 “陛下,您想啊,程处辉他不是傻子,他敢说天花是小病,这说明了什么?” 李世民一愣。 “说明什么?说明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不!” 孙思邈眼中光芒大盛。 “说明在他眼里,天花真的就是一种可以轻易解决的小病!” “这说明,他有解药!他一定有解药!”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他猛地转向还跪在地上的杨公公,声音都有些颤抖。 “杨公公,那混小子……除了这些混账话,还给了你什么东西没有?” 杨公公被问得一愣,连忙从怀里掏摸起来。 “回陛下,有的!有的!” 他想起来了。 “就在奴才要走的时候,王爷随手扔给奴才一个酒坛子,还有一封信。” “他说……坛子里就是解药,信里是备用的法子。” 说着,杨公公双手将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和一封信呈了上来。 “快!拿给孙神医!”李世民急道。 孙思邈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酒坛,拔开泥封,一股从未闻过的药味扑鼻而来。 他又急忙拆开那封信,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内容却简单粗暴。 “牛痘接种法……” “若此法不及,可用青霉素……” 孙思邈看着信上的内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拿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相信,让无数人闻之色变的绝症天花,其治疗之法,竟然会如此简单。 震撼! 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自问对天下疑难杂症了如指掌。 可今天,他几十年来建立的医学认知,被这封信彻底颠覆了。 “牛痘……接种?” “青霉素?”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完全无法理解。 “孙神医,这……这法子可行?”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急切,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孙思邈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陛下,恕臣直言,这信上所写的牛痘接种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解。 “以牛身上的痘,种于人体?这……这简直是将人视同牲畜!” “稍有不慎,非但不能治病,反而可能引来新的疫病!臣……臣不敢!” 他不敢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赌一个如此荒诞不经的法子。 李世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眉头紧锁,看向孙思邈。 “那坛子里的药呢?那混小子不是说坛子里就是解药吗?” “陛下,那药液成分不明,气味古怪,臣从未见过。” 孙思邈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在没有验明药性之前,臣绝不敢轻易给病患使用。” “医者仁心,人命大于天,万望陛下明察!”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孙思邈,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半人高的酒坛。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孙神医,朕问你,程处辉那小子,以前可曾让你失望过?” 孙思邈一愣。 “这……” “水泥,你当初也说不可能。” “曲辕犁,你当初也觉得是异想天开。可结果呢?”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哪一件,不是颠覆了你们所有人的认知?” “他虽然混账,虽然气人,但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朕相信他!” “现在,朕命令你,就按照他说的去办!” “先用坛子里的药液,去找几个病情最重的天花病人!给他们用药!” “至于那什么牛痘……先给朕找几头牛来!” “朕倒要亲眼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世民的话掷地有声。 孙思邈心头大震,他知道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虽然满心疑虑,甚至觉得皇帝是在胡闹,但君命难违。 更何况,李世民的话也点醒了他。 程处辉过往的种种神奇事迹,确实让人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或许这一次,他又将创造一个奇迹? “臣……遵旨。” 孙思邈最终还是躬身领命,只是心里依旧充满困惑。 用牛痘治病,为什么要先在牛身上做实验? 这逻辑他实在是想不通。 …… 几天后,南诏王府。 程处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就在这时,李世民带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王府门口。 “皇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晋阳公主朝着从屋里闻声出来的李丽质扑了过去。 “兕子,慢点跑!” 李丽质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李世民看着两个女儿亲昵的样子,板着的脸也柔和了几分。 他对李丽质说道: “丽质,兕子这几天总念叨你,朕就带她过来住几天,你帮朕照看好她。” “父皇放心,女儿省得。” 李丽质笑着应下。 安顿好女儿,李世民便背着手,径直走向院子里那个还在装死的程处辉。 “你小子,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啊!”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火气。 “长安城都快被天花闹翻天了,你倒好,躲在这里晒太阳,逗小狗!” 程处辉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李世民一眼。 “岳父大人,您这话说的可就没良心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解决方案我不是给你了吗?”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孙神医一代神医,难道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朕气的不是这个!”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程处辉对面的石凳上,眼睛瞪着他。 “朕气的是你这个态度!你这个挤牙膏的德行!” “每次!每次都是火烧眉毛了,你才不情不愿地把你的那些宝贝疙瘩掏出来!” “从水泥到曲辕犁,再到这次的天花解药!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李世民越说越气。 “你是不是非要等朕哪天急死了,你才肯一次性都拿出来?!” 面对李世民的咆哮,程处辉却是一脸的淡定。 他给李世民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 “岳父大人,息怒,息怒。您以为我这是藏私,故意吊您胃口呢?” “难道不是?” 李世民没好气地反问。 “当然不是。” 程处辉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起来。 “岳父大人,我这叫科学发展观,懂吗?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淡。” “大唐现在,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您一下子让他去跑马拉松,你信不信,他不是被累死,就是直接散架了?” “任何变革,都必须循序渐进。” “一下子拿出太多超越时代的东西,打破了原有的社会平衡。” “那不是发展,那是捧杀,是自取灭亡!” 第268章 好好给他上一课 程处辉的话,让李世民愣住了。 科学发展观?扯着淡? 虽然词儿新鲜,但话里的道理,他却听懂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混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行,就你歪理多!” 他换了个话题。 “朕再问你,听说你要在武院,跟尉迟家的那个愣小子比试一场?” “消息不准确啊,岳父大人。” 程处辉咧嘴一笑。 “不是比试,是演习。军事演习,最新的练兵玩法。” “演习?” 李世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怎么个玩法?” “简单来说,我把武院的学员,加上一部分禁军,分成两拨人。” 程处辉用手指在石桌上划拉着。 “一拨叫红方,一拨叫蓝方。我当红方指挥官,尉迟宝琳当蓝方指挥官。” “然后呢,设定一个模拟的战场环境,比如攻城,或者野外遭遇。” “给双方一个明确的作战目标,但不告诉他们具体的作战过程。” “让他们自己带兵,真刀真枪地……哦不,是用涂了颜料的木刀木枪,模拟对抗。” “这有什么用?”李世民追问。 “用处大了去了!” 程处辉的眼睛亮了起来。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岳父大人!” “这么一搞,谁是帅才,谁是莽夫,那不就一目了然了?” “这可比单纯在校场上比划两下子,更能检验一个将领的综合能力。” 李世民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这法子妙啊! 他正愁手下这帮将二代们只会凭着父辈的功劳耀武扬威,缺乏真正的实战磨砺。 “当然了……” 程处辉忽然压低了声音,朝李世民挤了挤眼睛。 “这演习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收拾一下尉迟宝琳那小子。”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 “宝琳怎么惹到你了?” “那小子,最近有点飘了。” 程处辉撇了撇嘴。 “仗着他爹是尉迟恭,自己又跟着我打了两场顺风仗,现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真以为自己是少年战神了。” “我得借这个机会,好好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你强任你强,我用阳谋搞你。” “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打仗,光靠一身蛮力是不够的,脑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听完,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端着茶杯,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壁。 教训尉迟宝琳是小,为大唐所有的年轻将领们上一堂生动的实战课,这才是真! 程处辉总能把一件私人恩怨的小事,办成一件利国的公事。 “你小子……” 李世民指了指程处辉,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总能把一件私事,办成一件公事,还让朕挑不出错来。” “嘿嘿,岳父大人明鉴。” 程处辉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叫一鱼多吃,资源利用最大化。” 李世民咀嚼着程处辉说的那些新奇词汇。 演习……红蓝对抗……逐步推进…… 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初听起来离经叛道,但仔细琢磨,却又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李世民将茶杯放下,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演习,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程处辉想了想,答道: “准备工作还得几天,学员和禁军的挑选、分组,还有武器装备的准备,都得花点时间。” “初步定在十天后吧。” 李世民点点头。 “你麾下是陌刀军,宝琳那边,朕估计他会选玄甲军的老底子。” “陌刀军重甲步卒,正面冲击力天下无双,对上骑兵都有优势。” “宝琳这小子,怕是要吃亏。” 他这话,明着是分析军情,暗地里却是在试探程处辉。 程处辉嘿嘿一笑。 “岳父大人,这您就说错了。” “兵种克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 “再说了,这次演习,我压根就没打算让我的陌刀军跟他们硬碰硬。” “玩战术的,心脏。”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要让宝琳那小子明白一个道理,战场上,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一定能赢。”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愈发期待起来。 他很想看看,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女婿,到底能把这场演习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晚。 李世民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跟你小子聊天,费脑子,也饿得快。” 程处辉一听,立刻心领神会,站起来就要送客。 “那小婿恭送岳父大人。” 谁知李世民却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大喇喇地说道: “送什么送?朕今天就在你这吃了。” “啊?” 程处辉愣住了。 “不是,岳父大人,您堂堂九五之尊,在我这吃,不合规矩吧?” “再说了,我府上那几个厨娘,手艺也就一般般,怕是入不了您的口啊。” 李丽质府上的三个厨娘,手艺确实不错,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跟皇宫里那帮顶级的御厨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 李世民斜睨了他一眼。 “谁说要让你府上的厨娘做了?” “朕今天,要吃你亲手做的。” 程处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是吧,岳父大人,您这是压榨童工啊!我还是个孩子!” “滚蛋!” 李世民笑骂道, “你小子,少跟朕耍贫嘴。” “上次在宫里,你弄的那个什么……哦对,烤串,味道就不错。” “今天朕要尝尝你的新花样。” 程处辉一脸的生无可恋。 得,跑不掉了。 皇帝金口玉言,非要吃你做的饭,你能怎么办? “行吧行吧,您是大佬,您说了算。” 程处辉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走向了厨房。 “想吃点啥?我给您老整个硬菜?” “不用那么麻烦。” 李世民想了想, “就随便来碗面条吧。简单,快。” “好嘞!” 程处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面条好啊,简单省事。 他钻进厨房,先是熟练地和面、揉面、醒面。 然后,他从一个陶罐里,挖出了一大勺雪白细腻的东西。 猪油。 这个时代,油水稀缺,猪油可是普通人家难得的美味。 但在程处辉府上,这玩意儿管够。 他将猪油下锅,等其慢慢融化,再放入切好的葱白,小火慢熬。 很快,一股香气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钻进了李世民的鼻子里。 正在院子里喝茶的李世民,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就亮了。 太香了! 这股香味,不同于御膳房里那些山珍海味的精致,而是一种能勾起人最深处食欲的香。 第269章 你到底在怕什么? 很快,程处辉端着一个大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刚出锅的热汤面,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几片烫熟的青菜。 最点睛的,是那一勺金黄色的葱油和几片焦香的油渣。 简简单单,却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岳父大人,请用。秘制猪油拌面,尝尝?” 程处辉把碗放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也顾不上什么皇帝仪态了,拿起筷子就呼啦啦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猪油的醇厚混合着葱花的清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那几片酥脆的油渣,更是神来之笔,咬一口,满嘴流油,香得人头皮发麻。 李世民一口气吃完了大半碗,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好!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 “这面条,比宫里那些山珍海味都好吃!” “嘿嘿,那是自然。” 程处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叫碳水的快乐,您老不懂。” 李世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行了,朕吃饱了。下次来,朕还要吃这个。” 说完,便心满意足地起身,背着手,溜达着离开了。 …… 与此同时。 武院之内,气氛却远没有程府那般轻松愉快。 尉迟宝琳在自己的营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 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不行,不行,这事不对劲!”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苏定方坐在一旁,手里擦拭着他的陌刀,神情沉稳。 “将军,您已经转了快一个时辰了。到底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尉迟宝琳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着苏定方。 “我担心程处辉那小子啊!” “这次演习,是他提出来的,规则是他定的,连红蓝双方的指挥官都是他指定的。” “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苏定方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陌刀。 “将军,您的意思是……程将军他想对付您?” “废话!” 尉迟宝琳一拍大腿, “那小子,前两天我不过是跟他吹了几句牛,他就要搞这么大阵仗来收拾我!” 苏定方皱了皱眉。 “可我们是蓝方,按照程将军的说法,我们可以从玄甲军和陌刀军里挑选精锐。” “我们的陌刀军,战力强悍,只要稳扎稳打,未必会输。” “稳扎稳打?” 尉迟宝琳苦笑起来。 “定方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懂。” “跟程处辉那家伙打,最怕的就是‘稳扎稳打’!” “那家伙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他太邪乎了!” 尉迟宝琳一想到程处辉那些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掉进他的坑里了!” 苏定方看着自家将军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战争就是实力的比拼。 只要自己这边兵强马壮,战术得当,任他什么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笑声。 “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少年战神尉迟将军啊!” 人未到,声先至。 秦怀道和柴哲威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开口的正是柴哲威,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听得尉迟宝琳脑门青筋直跳。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尉迟宝琳没好气地吼道, “看我笑话吗?赶紧滚蛋!” 柴哲威却是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了。 “别这么大火气嘛,宝琳。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吗?” “听说你要跟辉哥搞对抗演习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信心,把辉哥斩于马下啊?” 尉迟宝琳的脸更黑了。 他最烦的就是柴哲威这家伙。 自从跟着程处辉从南诏回来,这小子的实力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我说了,让你们滚!” 尉迟宝琳指着门口,几乎是咆哮着。 “我这正烦着呢,没空跟你们扯淡!” “哎,别这样嘛。” 柴哲威故意挤眉弄眼地逗他, “跟兄弟们说说,你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怕了辉哥的骚操作?” “我怕他?” 尉迟宝琳脖子一梗,嘴硬道, “我会怕他?笑话!” “那你抖什么?” 秦怀道在一旁,悠悠地补了一刀。 尉迟宝琳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郁闷。 “行了,行了,我承认,行了吧?” “我就是怕了那小子了!我怕得要死!你们满意了?” 此话一出,秦怀道和柴哲威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他就怕辉哥!” “宝琳啊宝琳,你也有今天!” 尉迟宝琳听着兄弟们的嘲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心里也明白,这帮家伙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并没有真的恶意。 苏定方看着这群将门子弟的互动,眼角微微抽搐。 这……这是大唐未来的将领? 怎么感觉跟长安街头的泼皮无赖打架没什么两样? 尉迟宝琳被笑得脸上挂不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门口。 “笑够了没有!” “笑够了就赶紧滚蛋!” “让我一个人静静,我想静静!” 秦怀道收敛了笑容,冲柴哲威使了个眼色。 “行吧行吧,既然宝琳你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哲威,走了。” 他转身作势要走。 尉迟宝琳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 他哪里是真想让他们走! “别!” 尉迟宝琳直接从后面跳到了秦怀道的背上,双腿死死盘住他的腰。 “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怀道哥!你是我亲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差点把秦怀道给干趴下。 他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骂道: “尉迟宝琳你疯了!给老子下来!” “我不下!你走了我怎么办!” 尉迟宝琳耍起了无赖,整个人挂在秦怀道身上,说什么也不松手。 “我跟你们说实话还不行吗!” “我就是怕了程处辉那小子了!” “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啊!不然我这次真的要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这一番操作,把旁边的苏定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刚才那个嘴硬到底的尉迟将军吗?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柴哲威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尉迟宝琳的背上。 “行了啊,多大点事儿。” “怕输?怕什么输!” “跟辉哥打,输了不丢人!赢了,那够你吹一辈子!” 柴哲威的话虽然糙,但却让尉迟宝琳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他从秦怀道背上滑下来,一脸愁苦地看着两人。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甘心啊!”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就真的治不了他一个?” 第270章 真正的孤家寡人 秦怀道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沉吟片刻。 “你想让我们帮你?” 尉迟宝琳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们合计合计,商量个万全之策!” “我就不信了,三个臭皮匠,还顶不上一个程处辉?” 柴哲威眼睛一亮。 “哎!你这个提议好!” “光你自己肯定顶不住,但要是加上我们俩,那就不一样了!” 秦怀道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我们加入你的红方阵营,一起对抗辉哥的蓝方?” “没错!” 尉迟宝琳激动地说道,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就不信干不过他!” 秦怀道和柴哲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跟程处辉对抗? 这可比单纯的演习有意思多了! “干了!” 柴哲威第一个表态。 “算我一个!” 秦怀道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场原本是尉迟宝琳和程处辉之间的个人对抗演习。 戏剧性地演变成了一场“复仇者联盟”vs“灭霸”的大戏。 程处辉以一己之力,对抗自己的所有兄弟。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街头巷尾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尉迟将军要跟程小公爷搞对抗演习呢!” “这算什么新闻。” “我听说的是,秦将军和柴将军都加入了尉迟将军那边,要三个人一起打程小公爷一个!” “我的天!真的假的?他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上次南诏的功劳分配不均,心里有疙瘩了吧?” “我看像!这帮将门子弟,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凭什么好处都让程处辉一个人占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演变成了程处辉兄弟团因为分赃不均,彻底反目成仇的版本。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宫。 太子李承乾正在和侯君集对弈。 他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侯卿,你听说了吗?” “程处辉和他那帮兄弟,要公开对打了。” 侯君集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 “臣,略有耳闻。” “呵呵。” 李承乾冷笑起来, “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假的。” “若是孤,手握泼天大功,也断然不会分给旁人。” “他们现在才翻脸,已经算是能忍的了。” 侯君集低着头,眼底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鄙夷。 太子就是太子,终究是嫩了点。 连兄弟间打打闹闹都看不明白,还妄谈什么帝王心术。 程处辉那帮人的感情,岂是功劳利益能够衡量的? 不过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反而顺着李承乾的话说道: “殿下圣明。” “那依侯卿之见,孤现在应该怎么做?是否可以尝试拉拢一下秦怀道他们?” 李承乾兴致勃勃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是个分化瓦解程处辉势力的绝佳机会。 侯君集却摇了摇头。 “殿下,此事尚不明朗,不宜轻举妄动。” “臣以为,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无论他们是真闹翻,还是假打闹,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殿下您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储君,这才是最值得投资的。” “等事态彻底明朗,他们自然会明白,谁才是最值得投靠的。” 李承乾听了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 “侯卿言之有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侯君集看着李承乾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气。 真是个废物。 若不是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才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与虎谋皮,终究是无奈之举。 他现在更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侯金叶。 那孩子已经被他送进了武院,希望能在里面崭露头角,为家族争光。 现在看来,当初送侯金叶进武院,确实是他近些年来,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侯君集从东宫出来,晚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些许宫殿内的沉闷。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自己的儿子侯金叶,在武院中脱颖而出,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到那时,他们侯家,文有他侯君集,武有他儿子侯金叶,何愁不能在大唐更进一步! 然而,侯君集永远也想不到。 他寄予厚望的宝贝儿子,此刻正在武院里经历着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侯金叶!你他娘的没吃饭吗!被子叠成这个鬼样子,是想让敌人给你卷铺盖滚蛋吗!” 一声怒吼,将侯金叶刚叠好的被子直接掀翻在地。 侯金叶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捡起被子,重新开始叠。 自从进了武院,他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以前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需要自己动手洗衣服叠被子。 现在倒好,不仅要自己干这些粗活,吃的还是猪食一样的粗粮淡饭。 这也就罢了。 最让他崩溃的是,负责训练他们这个班的教官,居然是柴哲威! 那个程处辉的死党! 从第一天开始,柴哲威就对他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特殊关照。 别人跑五里,他要跑十里。 别人扎马步半个时辰,他要扎一个时辰。 就连吃饭,柴哲威都会冷不丁地冒出来,挑剔他吃饭的姿势不对,罚他去外面饿着。 侯金叶整个人都快被折磨疯了。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也不是没想过联络其他同学一起抵制柴哲威。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柴哲威是谁? 当朝大将军柴绍的儿子,程处辉的兄弟,南诏之战的功臣! 武院里这些学员,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 巴结柴哲威还来不及,谁会为了他一个侯金叶,去得罪这尊大佛? 于是,侯金叶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曾经那些围着他的同学们,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 甚至有人为了讨好柴哲威,主动跑来欺负他。 侯金叶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即将到来的那场对抗演习。 “程处辉……你可一定要赢啊!” 侯金叶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双拳紧握。 “你一定要把柴哲威这个狗东西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这一刻,他竟然无比期盼那个他曾经最讨厌的人,能够挫一挫柴哲威的锐气。 与此同时,长安城里的百姓们,也对这场演习投入了空前的热情。 随着演习日期的临近,越来越多的内幕消息被披露出来,成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你们知道吗?尉迟小公爷他们这次带的兵,是陌刀军!” “陌刀军?就是上次在南诏战场上,砍得敌人哭爹喊娘的那支神秘部队?” 第271章 瞧不起谁呢? “没错!据说那陌刀一挥,人马俱碎!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绞肉机!” “乖乖!那还打个屁啊!这不就是降维打击吗?” “陌刀军一出,谁与争锋?简直就是天下无敌!” 所有人都开始好奇,程处辉会选择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来应对这支天下无敌的部队。 很快,消息传来。 程处辉的选择,让整个长安城都跌破了眼镜。 他选了长安十六卫中的,左威武卫。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左威武卫?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 “我知道!不就是守城门的吗?” “我天天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那帮兵油子,一个个站岗都站不直,还能打仗?” “我的天,程小公爷是认真的吗?拿一群看大门的去跟陌刀军打?这是喝了多少啊?”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悬念了,我赌的五百文钱要打水漂了!” 不仅是百姓们不看好,就连左威武卫内部,也是一片哀嚎。 当得他们被程处辉选中,要去跟传说中的陌刀军对抗时,他们都懵了。 我们? 去打陌刀军? 将军,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摸过真刀真枪了啊! 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站岗,查路引,偶尔抓个小偷。 现在你让我们去跟那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对抗?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人头吗! 一时间,整个左威武卫军营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长乐公主府。 李丽质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夫君,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这次必输无疑!” “你还选了那个什么左威武卫,我听宫里的太监说,那支军队连操练都很少进行了。” 她走到程处辉面前,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道。 “要不,我把父皇赐给我的百骑调给你吧?”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绝对不比陌刀军差!” 程处辉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他放下茶杯,反手握住李丽质柔嫩的小手,笑着安慰道。 “哎呀,我的好老婆,你别急嘛。” “多大点事儿啊。” “本来就只是跟宝琳那小子闹着玩的,我压根就没想认真。” “谁知道怀道和哲威他们也非要凑热闹,三个人组队开黑,非要跟我solo。” “既然他们这么给面子,那我总得稍微准备一下,意思意思嘛。” 看着李丽质依旧紧蹙的眉头,程处辉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 “你放心好了。” “演习而已,又不是真的打生打死。” “他们毕竟是我兄弟,我下手会有分寸的。” “总得给他们留点面子,不能让他们输得太难看,你说对不对?” 李丽质被他这番带点无赖的话给逗乐了,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演习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长安城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各大赌坊开出的盘口,程处辉的赔率高得离谱。 左威武卫和陌刀军的战力差距,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几乎没有人看好程处辉。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复仇者联盟”vs“灭霸”的大戏,最终会以灭霸被打得满地找牙而告终。 唯独程处辉自信满满,坚信能赢得演习。 陌刀军大营。 秦怀道、尉迟宝琳、柴哲威、刘仁实几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一个个愁眉不展。 “处辉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柴哲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选谁不好,偏偏选了左威武卫?” “那帮人连刀都快握不稳了,这不是明摆着给我们送菜吗?” 刘仁实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箭,撇了撇嘴。 “说不定人家是自信呢?” “觉得打我们,用不着什么精锐,一群看大门的就够了。” “你放屁!” 尉迟宝琳一拍桌子,瞪着眼珠子吼道。 “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程处辉是厉害,可我陌刀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这是放水!赤裸裸的放水!不想跟我们真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最为沉稳的秦怀道开了口。 “都别吵了。” 他指着沙盘,神情严肃。 “不管处辉是自信也好,是放水也罢,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别忘了,那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 “他要是存心想玩阴的,左威武卫在他手里,未必就真的是一群废物。” 柴哲威哼了一声,大手一挥。 “管他玩什么阴的阳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纸老虎!” “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带着一群看大门的,正面冲垮我们陌刀军的阵型?” “我建议,咱们也别搞什么复杂的战术了,就正面刚!” “等演习开始,陌刀军直接全军出击,一波平推,把他们碾碎就完事了!”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秦怀道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柴哲威愣住了。 “什么意思?” 秦怀道抬起头,目光深邃。 “处辉最擅长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你觉得他会正面进攻,他偏偏就可能跟你玩迂回穿插。” “我们不能被他的节奏带着走。” “我们得有自己的打法。” 他转向尉迟宝琳。 “宝琳,你是陌刀军的主将,你最了解这支军队。” “你来说说,陌刀军有什么缺陷?” 尉迟宝琳一听这话,顿时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缺陷?” “开玩笑!” “我陌刀军天下无敌,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强了!” “强到没有对手!” “你给我滚犊子!” 柴哲威气得直接一脚踹在了尉迟宝琳的凳子上,差点把他给掀翻。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给我吹牛逼?” “我让你说缺陷!说不出来今天别想吃饭!” 他那暴脾气一上来,谁都拉不住,整个营帐里的空气都紧张了几分。 尉迟宝琳被骂得一脸懵,委屈巴巴地看着秦怀道。 秦怀道无奈地扶额,对这个活宝兄弟也是没辙。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宝琳说的,其实也不算全错。” “陌刀军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但也正因为它的强大,才带来了几个致命的弱点。”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第一,笨重。” “陌刀军人手一柄陌刀,全身披着重甲,防御力是拉满了,但这也导致了他们的机动性极差。” “说白了,就是个铁王八,跑不快。” “第二,装备太重,对士兵的体力消耗极大。” “这就导致了第二个弱点,续航能力差。” 第272章 这就同意了? 秦怀道的话让尉迟宝琳也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补充道。 “对对对!怀道说得没错!” “我手下这帮兔崽子,别看一个个龙精虎猛的。” “真让他们穿着那身行头全速跑个十里地,立马就得趴下一半!” “根本没办法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作战!” 柴哲威的眼睛亮了。 “那不就结了!” “咱们只要解决了机动性和续航问题,陌刀军不就成了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停下脚步。 “借兵!” “咱们可以去借兵,补足短板!” “找谁借?” 刘仁实好奇地问。 柴哲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玄甲军!” “咱们去跟陛下借玄甲军!” “玄甲军是天下第一的重骑兵,来去如风,正好可以弥补我们机动性的不足!” “有了玄甲军当侧翼,谁能挡我们?” 他越说越兴奋。 “光有骑兵还不够!” “还得有远程火力覆盖!” “咱们再去借他三千弩手,两千弓箭手!” “到时候,骑兵骚扰,弓弩压制,陌刀军正面平推!” “海陆空一体化,立体式打击!” “我看他程处辉拿什么挡!” 站在一旁的尉迟宝琳的副将苏定方,听得是心惊肉跳。 他低声提醒道。 “将军,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又是玄甲军,又是弓弩手的,加起来快五千兵马了。” “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恐怕……” “怕什么!” 尉迟宝琳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他。 “这叫演习吗?” “这叫为了大唐的未来,提前备战!” “咱们这是在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排雷!” “动静大点怎么了?值得!” 他越说越来劲。 “再说了,咱们跟陛下的关系,那能跟程处辉一样吗?” “咱们是谁?天子门生!” “是陛下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程处辉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个同事,还是个赘婿同事!” “你说,陛下是帮亲学生,还是帮一个外人?” “这还用想吗?陛下肯定会帮我们的!” 尉迟宝琳说得唾沫横飞,压根没注意到,营帐的帘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 李世民正带着尉迟敬德和军神李靖,面带微笑地站在他们身后。 身后的秦怀道和刘仁实脸都白了,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可尉迟宝琳正说到兴头上,哪里看得到。 直到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整个营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疑惑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陛……陛下……” 尉迟宝琳的舌头打了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扑通!” 柴哲威、秦怀道、刘仁实等人反应极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李世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眼神在几个小辈身上扫过。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说出的话却让尉迟宝琳魂都快飞了。 “朕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有人说,朕……不太明智?” 尉迟宝琳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背后说领导坏话,还被当场抓包,旁边还站着自己亲爹和军界第一大佬。 这下死定了。 整个营帐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尉迟宝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带着几分调侃,眼神里却没有真的怒气。 反倒是对他们这番演习的筹备情况,流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尉迟敬德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巴掌扬起朝着尉迟宝琳的后脑勺呼过去。 “你个孽障!” “在背后非议陛下,还敢胡咧咧要调动玄甲军?”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尉迟宝琳吓得脖子一缩,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哎,敬德。” 李世民语气里带着笑意。 尉迟敬德那高高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回过头,有些尴尬地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小王八蛋口无遮拦,臣……” “军人嘛,不想着怎么打赢,难道还想着怎么输吗?” 李世民示意他把手放下。 他踱着步子,走到尉迟宝琳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快要吓尿了的天子门生。 李世民的眼神里闪烁着好奇。 “跟朕说说,你们具体是怎么想的?” 尉迟宝琳懵了。 不应该是拖出去砍头,或者至少也是一顿军棍吗? 怎么还聊上战术了? 旁边的秦怀道反应快,连忙磕头道: “回陛下,尉迟将军的意思是,我军的陌刀军虽然正面无敌,但机动性是短板。” “若是能有玄甲军这样的重骑兵作为两翼突击,便可弥补不足。” “再配以弓弩手进行远程压制,便能形成一套无懈可击的战法!” “嗯,想法不错。” 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看向尉迟宝琳,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朕常说,为将者,当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更要有敢想敢干的魄力!” “你们敢把主意打到玄甲军头上,说明你们有这个魄力!” “很好!” 李世民一锤定音。 “玄甲军,朕给你们一个营!” “三千弩手,两千弓箭手,朕也批了!” “兵部那边,你们自己去做个预算报上来,需要多少粮草军械,朕都给你们批!” “啊?” 尉迟宝琳、秦怀道、柴哲威几个人全都傻眼了。 这……这就同意了?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吧?” 尉迟宝琳结结巴巴地问。 “规矩?” 李世民哼了一声。 “朕的话,就是规矩!” 他背着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程处辉那小子,自打出山以来,顺风顺水惯了,未尝一败。” “这对一个年轻将领来说,不是好事。” “朕这次就是要给你们最好的兵,最强的将,让你们去挫挫他的锐气!” “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让他输一次,他才能成长得更快!” “你们,有没有信心?” 听到这话,几个年轻人顿时热血沸腾。 原来陛下是在借他们的手,敲打程处辉! “有!” 几个人异口同声。 “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 看着他们激昂的样子,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军神李靖,却在这时缓缓开了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谨慎。” 李靖的语气很平淡。 “程处辉此人,心思缜密,谋定后动,从不做无准备之仗。” “我们给他增加了难度,他必然会有所防范,甚至会有后手。” 李世民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秦怀道等人。 “李大将军的话,你们听到了?” “你们可曾想过,程处辉会如何应对你们的立体式打击?” 第273章 还申请兵马? 柴哲威自信满满地一拍胸脯。 “陛下放心!” “我们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从骑兵袭扰到步兵推进,环环相扣!” “我们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陛下,这次程处辉带的左威武卫,主将是谁啊?” “我们也好提前研究一下对手的风格。” 此话一出,整个营帐陷入一片寂静。 秦怀道和刘仁实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光顾着兴奋了,还真没查过这个。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混账!” 一声怒喝,吓得几个年轻人一哆嗦。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们连对手的主将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天衣无缝?” “你们研究的是战术,可程处辉研究的是人!” “你们的脑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世民气得来回踱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一群饭桶!” “全都给朕滚出去!” “绕着大营,跑二十圈!” “不跑完,今天谁也别想吃饭!” 尉迟宝琳等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红方大营。 程处默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程处辉的营帐。 “辉弟!辉弟!出大事了!” 程处辉正对着一张地图写写画画,闻言头也没抬。 “哥,淡定,天塌不下来。” “还淡定个屁!” 程处默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水道。 “你知道吗?尉迟宝琳他们几个,刚才被陛下一顿臭骂!” 他幸灾乐祸地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就因为他们不知道咱们左威武卫的主将是谁,被陛下罚跑二十圈,笑死我了!” 程处辉终于抬起了头,嘴角勾起笑意。 “这不奇怪。” “然后呢?” 程处默的脸色垮了下来。 “然后陛下为了磨砺你,给他们增兵了!” “玄甲军一个营!三千神臂弩手!两千弓箭手!” “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辉弟,这下玩脱了啊!” 程处默急得直拍大腿。 “对面现在是豪华顶配,咱们这还是标配呢。” “要不……哥想个办法,去他们水源里下点巴豆?” 程处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哥,咱们是正规军演习,不是街头混混打架,要讲武德。” “而且,他们查不到我们主将的消息,也在我意料之中。” “左威武卫这半年来,一直配合武院进行防卫和合练。” “所有人员信息都是保密的,他们能查到才怪了。” 程处默更愁了。 “那怎么办啊?咱们就这两千人,对面现在乌泱泱快一万人了,还都是王牌!” “这拿头打啊?” 程处辉却放下了笔,脸上没有半点愁容。 他反而对程处默说。 “哥,你现在去一趟,帮我跟陛下再申请两卫兵马。” “啥玩意儿?” 程处默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申请兵马?咱们养得起吗?后勤跟得上吗?” 程处辉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放心,咱们不缺人,缺的是编制。” “哥,你尽管去申请就行。”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蓝方的位置,语气轻松。 “你信不信,陛下给他们的兵越多,他们败得越快。” “我,打的就是精锐!” 程处辉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的自信。 “你想想,玄甲军,陌刀营,神机营的弓弩手,哪一支不是心高气傲的王牌?” “王牌见王牌,两眼泪汪汪啊!” “不,是两眼都冒火,谁也不服谁!” “尉迟宝琳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指挥得动这帮大爷?” “到时候令出多门,阵脚自乱,一群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所以,这一仗还没打,咱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程处默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点了点头,一咬牙。 “行!我这就去!”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出了营帐,按照程处辉的要求调兵去了。 程处默刚走到营帐门口,又猛地刹住了脚。 他转过身,一脸纠结地挠了挠头。 “不是,辉弟,哥还是想不通。” “你怎么就算准了尉迟宝琳他们肯定会内讧?” “万一呢?万一他们这次就转了性,同心协力了呢?” “那咱们不就真成了送上门的菜了?” 程处辉看着自家老哥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这叫人性。” “你说的那种万一,不是没有可能。” “但前提是,他们得先挨一顿能把骨头都打断的毒打。” “只有被揍到怀疑人生,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团队,什么是服从。” “现在嘛……” 程处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他们接受的社会毒打还远远不够,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凭什么听别人的?” 程处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不过,辉弟,我怎么听你这意思,还盼着他们挨揍之后能团结起来?” 程处辉闻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哭笑不得地看着程处默。 “哥,你是我亲哥吗?” “我巴不得他们永远是盘散沙,一辈子都学不会团结。” “我只是担心,这次演习把他们打狠了,以后他们会跟牛皮糖一样黏上咱们。” “天天拉着咱们搞对抗演练。” “那才叫麻烦。” “毕竟,教聪明一个傻子,远比打败十个傻子要难得多。” 程处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索性大手一挥。 “算了算了,不想了!” “反正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哥听你指挥!” “我这就去申请兵马!” 说完,他再不迟疑,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看着程处默消失的背影,程处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轻轻敲了敲。 箱子里,是他这半年来捣鼓出的秘密武器。 一些基于黑火药原理制作的简易火器,威力不算惊天动地。 但要是用在演习场上,绝对能给对面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算了。” 程处辉最终还是放弃了动用这些大杀器的念头。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次要是把他们心态彻底搞崩了,以后还怎么愉快地当同事?” “给年轻人一点成长的空间嘛。” 他自言自语着,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毕竟,比起虐菜,还是回家抱老婆孩子更重要。 刚一掀开营帐的帘子,一股奶香味就扑面而来。 程处辉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营帐内,他的妻子李丽质,正有些手忙脚乱地给他们的儿子程立君换尿布。 第274章 长孙皇后要来? 小家伙显然不太配合,两条小短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嘴里还咿咿呀呀地抗议着。 “哎呀,立君乖,别动,马上就好了。” 李丽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可程立君完全不领情,一个翻身,差点从兽皮毯子上滚下去。 “这臭小子!” 程处辉看得好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弯下腰,伸出大手,在程立君光溜溜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小家伙的动作瞬间一滞,扭过头,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爹。 “再不老实,爹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程处辉板着脸吓唬道。 程立君眨了眨眼,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噗嗤。” 李丽质被这父子俩的互动逗笑了。 “你呀,就知道吓唬他。” “他哪里听得懂。” 程处辉嘿嘿一笑,顺势按住儿子乱蹬的小腿。 “来,夫人,我帮你。” 夫妻二人合力,总算给这个精力旺盛的小魔王换好了干净的尿布。 李丽质刚松了口气,程处辉已经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他把程立君高高举起,用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去蹭儿子娇嫩的小脸。 “咯咯咯……” 程立君被扎得痒痒,笑得更欢了,口水流了程处辉一脸。 程处辉也不嫌弃,抱着儿子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丽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外界都说她的夫君南诏王,心思深沉,智计无双。 因为他公务繁忙,陪伴孩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并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可只有李丽质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不爱,只是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心底。 他或许不常抱他,却会在夜里悄悄起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他或许不常陪他玩,却会把所有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儿,第一时间送到儿子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骗不了人。 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至亲骨肉时,才会流露出的温柔。 “你瞧,立君还是喜欢你的。” 李丽质走上前,温柔地帮程处辉擦掉脸上的口水。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种。” 程处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比程立君大两岁的女儿程伊人,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伊人睡了?” “嗯,下午玩累了。” 李丽质的目光也变得无比柔软。 “对了,夫君。”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刚才宫里来人了,说母后明日会带着兕子过来探望我们。” 程处辉抱着儿子的手顿了一下。 长孙皇后要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名为探望,实为散心。 皇宫那个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实则冰冷得没有人情味。 母后虽然贵为皇后,但她首先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 眼看着太子和魏王相争日益激烈,想必她也是心力交瘁。 来自己这里,看看外孙们,享受一下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或许能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 程处辉心中了然。 他的这个小家,和谐美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种温暖,恰恰是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长孙皇后也最渴望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单纯美好的妻子。 李丽质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阴谋诡计,所以她只会单纯地为母亲的到来而高兴。 程处辉也从未想过,要把那些宫廷斗争的阴暗面告诉她。 他宁愿自己挡在前面,为她撑起一片晴空,让她永远保持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真。 “好啊。” 程处辉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我们明天得准备些母后爱吃的菜。” “咱们家这和谐的家庭氛围,必须得给母后好好秀一秀,让她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家和万事兴!” 与此同时,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正小口喝着一碗安神的汤药。 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润。 李世民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演习前线的战报,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皇后,你感觉如何了?” 他放下战报,关切地问道。 “陛下放心,臣妾好多了。” 长孙皇后放下汤碗,温婉一笑。 “倒是陛下,还在为演习的事情烦心?” 李世民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 “烦心?不,是惊喜!” 他将战报递给长孙皇后,眼中闪烁着欣赏。 “你看看,处辉这小子,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面对尉迟宝琳他们临时增加的精锐,非但不惧,反而主动向朕再要兵马。” “这份胆魄,这份气度,像谁?” 李世民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自得。 “还有处默那小子,以前就是个混不吝的愣头青。” “现在跟着处辉,也变得沉稳了不少,知道顾全大局了。” “朕看了,心里高兴啊!” “有他们在,我大唐的江山,以后才能稳如泰山!” 李世民的语气充满了对年轻一代的期许。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他既是一个爱才的明君,也是一个多疑的帝王。 程处辉表现得越是出色,就越容易引来帝王的猜忌。 功高震主,自古以来就是悬在所有能臣猛将头顶的一把利剑。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提醒一下丈夫。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种帝王心术层面的疑虑,不是靠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说得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份猜忌,只有李世民自己能想通,也只有程处辉用他自己的行动,才能彻底化解。 长孙皇后垂下眼眸,默默地端起茶杯,掩去了眼底深处的担忧。 罢了。 且看这孩子,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吧。 李世民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帝王的多疑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眼神变得幽深。 “皇后,你说……” “这小子如此厉害,将来朕要是百年之后,谁还能镇得住他?”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长孙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陛下,您想多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坚定。 “处辉是我大唐的女婿,是丽质的夫君,他的根就在长安,他还能反了不成?” 李世民哼了一声。 “人心是会变的。” “当权力大到一定程度,亲情又能算得了什么?” “自古以来,为了一把龙椅,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还少吗?” 他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着皇家的冷酷与现实。 第275章 猜忌加深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陛下,臣妾倒有个主意。” “或许,我们可以把处辉和皇家,更紧密地绑在一起。” “哦?” 李世民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不如,让处辉做皇子们的先生吧?” 长孙皇后缓缓说道。 “让他教导承乾、青雀他们,成为帝师。” “他与下一代的君主有了师生情分,自然会尽心竭力辅佐新君。” “如此一来,又怎会生出不臣之心?” 李世民闻言,脸上却露出无奈。 “朕提过,他不愿意。” “这小子,滑头得很,说什么自己才疏学浅,当不起帝师之名,给朕怼回来了。” 长孙皇后眼波流转,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陛下,他是不愿意,还是不愿意教太子?” 这句话,问得极有水平。 李世民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 程处辉那小子,好像确实对太子李承乾不怎么感冒。 长孙皇后继续不疾不徐地分析。 “处辉的性子,您也知道,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而且眼光高得很。” “他若觉得学生不是可造之材,是断然不会收的。” “太子……或许在他看来,还差了点火候。”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李世民心头一动的可能性。 “说不定,他心里有更看好的人选呢?” 此言一出,李世民的猜忌果然缓和了不少。 如果程处辉只是看不上太子,想另寻一个他看好的皇子进行投资,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从潜在的权臣威胁变成了皇子间的站队问题。 后者虽然也麻烦,但至少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可随即,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他会愿意收皇子为徒?” 李世民还是有些不信,程处辉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会甘心被帝师这个身份束缚住? “陛下忘了孔颖达和马周了?” 长孙皇后适时地举出例子。 “孔颖达那样的经学大儒,都自称是处辉的弟子,时常向他请教。” “马周更是处辉一手提拔教导出来的,如今已是朝中栋梁。” “这说明,处辉不是不愿教,他只是挑学生。” “只要是可塑之才,他都愿意点拨一二。” “咱们的皇子里,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入他眼的学生吗?” 长孙皇后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李世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皇后说得有道理。 “嗯……你说的,不无可能。” 他沉吟着。 “不过,朕还是不放心。” “等这次演习结束,朕要亲自找他谈谈。” 长孙皇后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这次谈话至关重要。 是君臣相得,还是猜忌加深,或许就在此一举了。 …… 与此同时,程府。 “阿嚏!” 正陪着李丽质在院子里玩垒方块的程处辉,冷不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李丽质立刻紧张地凑过来,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夫君,是不是着凉了?” “天气转凉,要不多穿件衣服?” 程处辉揉了揉鼻子,咧嘴笑了。 “没事没事。” “老话说了,一想二骂三感冒。” “这肯定不是感冒,是有人在背后想我,或者骂我呢。” 他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考虑到我的人缘,估计是骂我的可能性大一点。” 李丽质被他逗得扑哧笑了出来,轻轻捶了他一下。 “没个正形。” 程处辉顺势拉住她的小手。 “走走走,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来,老婆,我们继续,看我给你搭个梦想中的大别野!” 他拿起一块积木,兴致勃勃地继续他的建筑大业。 将那些宫廷中的风雨,完全隔绝在了自家的小院之外。 …… 演习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整个长安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蓝方和红方的对决,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 就在这节骨眼上,李世民却突然消失了。 他对外宣称,要闭关几日,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而实际上,这位大唐皇帝每天都悄悄溜出皇宫,直奔城外的武院大营。 那里,是蓝方军队的驻地。 美其名曰:检验你们近期的学习成果。 实际上,就是亲自下场。 给秦怀道、尉迟宝琳这帮小子当起了总教官。 手把手帮他们制定针对程处辉的作战计划。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等人,看着地图上被李世民画得各种进攻路线和战术标记。 一个个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怀道,你说陛下这是干啥呢?” 趁着李世民喝茶的工夫,尉迟宝琳凑到秦怀道身边,小声嘀咕。 “说是让我们指挥,结果天天来指导工作,这计划都快被他改成四不像了。” 秦怀道苦着脸,压低声音回道。 “还能干啥,摆明了不信我们能干得过处辉那小子。” “这是怕我们输得太难看,亲自下场当教练了。” “咱们啊,现在就是工具人,纯纯的工具人。”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是天大的机遇。 能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战术指导,这种待遇,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尽管憋屈,但几天下来,他们确实感觉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对战局的理解也深刻了许多。 这天,李靖、侯君集等一众军方大佬也齐聚大营。 他们围着沙盘推演了整整一天,终于拿出了一套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最终方案。 李靖将一份写满了字的作战方略递给秦怀道,表情严肃。 “怀道,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出来的方略。” “这里面,综合了陛下这几日的指点,也融入了我们毕生的经验。” “你们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执行,程处辉必败无疑!” 秦怀道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方略,手心直冒汗。 李靖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压力山大。 “但要是这样还输了,那就是你们执行不力,怨不得旁人!” “到时候,别怪军法无情!”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赢了,是指挥有方。 输了,就是你们这帮年轻人办事不力,自己背锅。 秦怀道拿着那份计划,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李靖,脸上带着恳求。 “李伯伯,这……这计策虽好,可处辉那家伙鬼点子太多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您看,要不还是您几位老将军亲自上阵指挥吧?” “我们给您们打下手!保证令行禁止!” 李靖眼睛一瞪,断然拒绝。 “胡闹!” “这是陛下交给你们的任务,也是对你们的考验!” “我们这些老骨头上场,算怎么回事?以大欺小吗?” “传出去,我大唐军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第276章 就是跑路啊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年轻人着想的姿态。 秦怀道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拱手领命。 “是,末将遵命。” 看着秦怀道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李靖捋了捋胡须。 “臭小子,别怪伯伯心狠。” 李靖在心里嘀咕着。 “谁让处辉那小子邪门得很,连老夫都没十足的把握,就让你们先去探探路吧。” 卢国公府,后院演武场。 程处默擦着额头的汗,快步走到躺椅边。 “三弟,你这法子还真管用!” “三卫的这帮兔崽子,现在跑起来比兔子都快!” 躺椅上,程处辉手里拿着一串刚洗好的葡萄,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就对了。” “哥,你继续,给我往死里练他们的腿脚功夫。” “这次演习,咱们的核心战术就一个字——润!” 程处默嘴角抽了抽。 “润?” “这……这是什么战术?” “就是跑路啊。” 程处辉吐出一颗葡萄籽,解释道, “咱们兵力不占优,装备也一般,跟秦怀道那帮人硬碰硬,不是傻子吗?” “所以,咱们的精髓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把他们遛成狗,遛到他们精疲力尽,咱们再找机会一口吃掉他们!” 程处默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摸出点味道来。 “听着……是有点道理,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不就是……怂吗?” 程处辉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哥,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这叫战术性转移,懂不懂?什么叫怂?能赢的战术,那就是好战术!” “你只管练兵,战术的事,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月亮门探出个脑袋。 “辉哥!忙着呢?” 程处辉掀起眼皮一瞧,乐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次他演习对手之一的屈突仲翔。 这家伙,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没憋着好屁。 “呦,这不是仲翔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程处辉慢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来来来,坐。” 屈突仲翔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这不是听说辉哥你亲自挂帅,我们这心里没底嘛。” “我寻思着,咱们兄弟一场,我过来给你帮帮忙,探探口风,看看你需要啥不。” 他一边说,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拼命往演武场里瞅,企图看清程处默正在操练的阵型。 程处辉心里跟明镜似的。 帮忙是假,刺探军情是真。 秦怀道那帮家伙,被李靖那些老狐狸逼急了,开始玩上兵法了。 “帮忙?” 程处辉捏起一颗葡萄,在指尖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我这儿玩无间道?仲翔,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你小子还嫩了点。” 屈突仲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辉哥,你……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 程处辉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福伯!” 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正是卢国公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面无表情,只是对着程处辉微微躬身。 “少爷,有何吩咐?” 程处辉手指着一脸懵逼的屈突仲翔,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 “把他给我从大门口扔出去。” 屈突仲翔彻底慌了。 “别啊!辉哥!自己人!开个玩笑嘛!” 他一边叫着,一边试图抱住程处辉的大腿。 “兄弟之间,至于吗?至于吗!” 福伯却不为所动。 他上前一步,直接拎住了屈突仲翔的后衣领。 屈突仲翔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蹬着腿。 “福伯!福伯!手下留情!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福伯充耳不闻,拎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穿过前院,来到了卢国公府朱红的大门前。 然后,在门口几个家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福伯手臂一振。 屈突仲翔整个人化作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伴随着一声惨叫,飞出了大门,啪叽一下摔在了街对面的石狮子旁边。 不远处的巷子口,柴哲威、尉迟宝琳和李德奖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探出来。 当他们看到屈突仲翔被扔出来的那一刻,三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缩了回去。 尉迟宝琳捂着脸。 “我就说吧!我就说这招不管用!” “处辉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一样,咱们这点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下好了,仲翔这顿打是白挨了。” 李德奖也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太惨了,福伯下手也太狠了,那一下摔得我看着都疼。” 唯有柴哲威,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不甘心。 “一次失败算什么?” “多试几次,总有能套出话的时候!咱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你还想……” 尉迟宝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后一股凉意袭来。 三个人僵硬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程处辉不知何时已经溜达到了他们身后,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几位,聊什么呢?” “!!” 柴哲威三人吓得魂都快飞了,差点当场蹦起来。 “辉……辉哥!” 尉迟宝琳舌头都打结了。 柴哲威到底是几人中的主心骨。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辉哥,我们……我们这是在实地演练!” “对!演练!” 他急中生智,开始胡说八道, “你不是教我们嘛,演习就是战争!” “我们这是在模拟敌后侦察,提前适应一下战场氛围!” “哦?是吗?” 程处辉挑了挑眉。 然后抬手就在柴哲威的脑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演习是战争,不是让你们玩这些阴谋诡计的!” 他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回去告诉秦怀道,别一天到晚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有那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排兵布阵!” “战场上,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不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都给我好好备战!要是这次演习输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回炉重造!” 程处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柴哲威几人的心坎上。 他最后扫了三人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还有,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否则,仲翔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柴哲威几人被训得跟鹌鹑似的,头都不敢抬。 听到最后那句警告,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几个人一溜烟跑远了。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程处辉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无奈地苦笑起来。 这帮家伙,真是…… 跑远了的三人组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一个个脸色发白。 尉迟宝琳心有余悸地问: “哲威,咱们……还搞不搞小动作了?” 第277章 演习开始 李德奖也看向柴哲威,显然是在等他拿主意。 柴哲威沉默了片刻,回想着刚才程处辉的话,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搞了。” “处辉最后那番话,不是在吓唬我们。”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想堂堂正正地跟我们打一场。” 柴哲威的目光变得坚定,他看向远处的蓝方大营,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想让我们用真正的本事,在战场上跟他较量一番。”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成全他!” “走!回去!放弃所有歪招,我们认真备战!” 十里军演场。 尘土飞扬。 这里早已被金吾卫清场。 方圆数十里内,除了参与演习的兵马和观摩团,再无一个闲杂人等。 蓝方的陌刀军和玄甲军因为本就驻扎在附近,早已提前抵达,列好了军阵。 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陌刀如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尉迟宝琳骑在马上,环顾着这片他熟悉无比的操练场,嘴角勾起自信的笑。 这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条沟壑。 天时地利,尽在蓝方。 相比之下,姗姗来迟的红方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左威武卫、左骁卫、左领军卫,这三支程处辉临时抽调来的卫戍部队。 兵甲远不如蓝方精良,气势上也差了一大截。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那股子冲天的士气。 每一个红方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对统帅程处辉的狂热崇拜。 在他们看来,只要有南诏王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呵。” 尉迟宝琳撇了撇嘴,对身边的柴哲威低语。 “哲威你看,就这群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也配跟咱们的陌刀军和玄甲军打?”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真上了战场,怕是尿得比谁都快。” 柴哲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远处红方大营的方向。 他忘不了昨晚程处辉那番话。 这个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 红方大营。 程处默看着远处鬼鬼祟祟,不断朝着这边窥探的蓝方斥候,脸上写满了问号。 他凑到正优哉游哉喝着茶的程处辉身边。 “辉弟,你看宝琳他们,怎么还派人来探查啊?” “你昨晚不是都把话说明白了吗?让他们堂堂正正打一场,怎么还搞这些小动作?” 程处辉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哥,你急什么。” “打仗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派斥候打探消息是基本操作,不寒碜。” “他们要探,就让他们探呗。” 程处默更急了。 “可咱们的虚实不就全被他们看去了吗?” 程处辉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程处默。 “谁说他们看到的就是真的了?” “咱们红方也有小动作啊。” 他指了指外面那两卫正在操练的兵马。 “我真正的精锐,可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两卫。” “他们现在探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我为他们精心准备,专门用来迷惑他们的。” 程处默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 原来辉弟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蓝方那帮憨憨往里跳呢。 他放下心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有辉弟在,这把稳了! 演习场最高处,一座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 大唐皇帝李世民带着一众文武大臣,浩浩荡荡地抵达了。 军神李靖、兵部尚书侯君集、卢国公程咬金……几乎所有在长安的顶级武将都到齐了。 就连一向以铁面无私的魏征,也被李世民强行拉了过来。 众人刚一落座,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侯君集看着下方军容鼎盛的两军,眼神里却透着酸味。 他轻哼一句,阴阳怪气地开口。 “陛下,此次军演,规模宏大,乃我大唐盛事。” “只是,为何领兵的只有程家兄弟?” “难道我大唐将门之中,就没有其他青年才俊了吗?” “我儿金叶,也颇通兵法,若是能有此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侯爱卿,这次演习的人选,是朕与军神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若是有意见,演习结束之后,可以写份奏疏,朕会看的。” 侯君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闭上了嘴。 一旁的魏征则是满脸的痛心疾首。 他看着下方数万兵马,心里默默计算着这次演习要耗费多少粮草。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简直是劳民伤财!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演习一结束,立刻就上书参程处辉一本。 必须让他为这次铺张浪费的行为付出代价! 与两位文臣的不爽不同,程咬金、尉迟敬德这些老将们则是一个个兴奋不已。 对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来说。 再没有什么比观看一场真刀真枪的对抗更过瘾的了。 李世民心情很不错,他环视一圈,笑着调侃道。 “诸位爱卿,朕听说,长安城的赌坊都为这次演习开了盘口。” “压蓝方赢的人,据说把赔率都快压穿了。” “怎么,就这么不看好朕的南诏王吗?” 话音刚落,程咬金那洪亮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陛下!俺不信这个邪!” “俺压俺家二郎赢!” 他伸出一个巴掌,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十万贯!俺就赌他程处辉能赢!” 嘶! 周围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贯!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卢国公这是把半个家底都压上去了啊!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两个清朗的声音同时响起。 “臣,附议卢国公。” 说话的,正是站在李靖身后的郭嘉和韩信。 两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李世民的眼角抽了抽。 他本来还想跟着下点注,找点乐子。 可现在看到郭嘉和韩信都如此笃定,他心里顿时就没底了。 这两个家伙,一个谋略通神,一个用兵如鬼,他们的判断,绝对不能小觑。 李世民干咳两声,果断放弃了打赌的念头。 “咳咳,既然诸位兴致如此之高,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巳时末。 太阳升至中天。 李世民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宣布。 “演习,开始!” 话音落下,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烟火。 呜—— 苍凉的号角吹响,战鼓擂动,整个演习场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的战场。 李世民看着蓝方军阵率先而动,陌刀军组成的锋线,缓缓向前推进,气势磅礴。 他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不错,不错!这陌刀军和玄甲军,不愧是我大唐的百战精锐!士气可用啊!” 然而,他身旁的李靖,却从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 第278章 我们也该收网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凝重。 “陛下,您看红方的人数……” “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李靖的话,让整个观礼台上的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红方的军阵上。 “不对劲?” 程咬金瞪圆了牛眼,凑到栏杆边上,使劲伸着脖子往下瞅。 “俺看来看去,这不就是最普通的三卫方阵吗?” “横平竖直的,有啥不对劲?”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尉迟敬德,一脸的求证。 尉迟敬德也是满脸的疑惑,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啊,老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阵型,也太……太常规了吧?” “一点变化都没有,难道他以为凭着这点人,就能硬抗陌刀军和玄甲军的冲击?” 在这些沙场老将看来,程处辉的布阵简直就是教科书里的反面案例,毫无新意。 李靖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咋咋呼呼,他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不是阵型。” “是人。” 他缓缓开口。 “你们仔细看,红方军阵的士卒之间,间隙是不是太大了?” “按照标准的三卫编制,这个方阵的厚度,至少要再多出一半。” “我敢断言,程处辉在明面上摆出来的兵力,绝对不是他全部的兵力。” “他至少还藏了一卫兵马!”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藏兵? 在这平坦开阔的演习场上,数万大军眼皮子底下,他能把一万多人藏到哪里去? 侯君集原本还带着轻蔑,此刻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他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问题。 红方的方阵看起来严整,但内里却透着空虚感,士兵之间的距离确实超出了常规。 “不止如此。” 侯君集阴恻恻地开口了。 “诸位难道没发现吗?” “从演习开始到现在,红方一骑未出!” “所有的骑兵,都不见了踪影!” 他这话提醒了众人。 对啊! 程处辉手下那支战斗力爆表的重甲骑兵呢? 还有那些擅长袭扰的轻骑兵呢? 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侯君集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依我之见,南诏王是知道,在无坚不摧的陌刀军面前,任何骑兵的冲锋都只是徒劳送死。” “所以,他干脆就把骑兵雪藏起来,不敢拿出来了。” “真是可笑,未战先怯,这算什么名将?” 然而,他这番话并没有得到太多附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程处辉绝对不是那种会未战先怯的人。 他越是做出反常的举动,就说明他憋的坏水越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程处辉,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蓝方军阵中。 秦怀道、柴哲威等人也同样察觉到了红方阵型的违和感。 “停!” 柴哲威猛地抬起手臂,叫停了正在缓缓推进的大军。 他勒住马缰,眉头紧锁,遥望着对面那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红色方阵。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李德奖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小心点,这绝对是处辉的计谋。” “这家伙,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他摆出这么个破绽百出的阵型,肯定是想坑我们!” 一旁的苏定方却有些不以为然。 作为尉迟宝琳从北境带来的猛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怕什么?” 苏定方朗声说道,声音里透着锐气。 “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我们有陌刀军,有玄甲军,两支大唐最顶尖的王牌部队都在我们手上!” “直接冲过去,一波带走不就完了?” “过去就赢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并没有让秦怀道等人的表情轻松下来。 他们这群从小跟程处辉一起长大的兄弟,太了解那个家伙了。 在程处辉面前,所谓的绝对实力,很多时候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不能冲。” 尉迟宝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口提议道。 “咱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样,让陌刀军先上,他们的推进速度不快,但短距离内的压迫力是无敌的。” “我们就用陌刀军去试探他的虚实。”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后手,陌刀军也能顶住。” “要是他真的就这点兵力,那陌刀军就能直接凿穿他的中军!” “到时候,玄甲军再跟上,一锤定音!” 尉迟宝琳的战术安排听起来环环相扣,进可攻,退可守,十分稳健。 秦怀道和柴哲威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红方阵中。 程处默站在程处辉身边,脸上满是震惊。 “我靠!” “二弟,你简直神了!” “他们真让陌刀军先上了!” 程处默激动地拍着大腿。 “这帮家伙的行动,跟你预料的一模一样,一个步骤都不差!” “你是不是在他们身边安插卧底了?” 他现在是真的庆幸,自己是程处辉的亲哥,而不是他的敌人。 跟这种能预测未来的妖孽作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程处辉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基本操作。”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裤衩我都知道,猜到他们的行动,很难吗?” “好了,鱼儿既然已经准备咬钩了,那我们也该收网了。”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一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传我将令!” “鸣金!” “收兵!” 鸣金收兵? 还没打就跑? 传令兵当场就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看着程处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下意识地举起了令旗。 铛!铛!铛! 清脆急促的鸣金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紧接着,前排那两卫的红方士兵,竟然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然后…… 转身就跑! 程处默也立刻反应过来,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吼。 “快!按计划传令!” “后队变前队,全军后撤!跑起来!” 红方的大军,在蓝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选择了走为上计。 他们要主动脱离接触,避免被陌刀军这种步战王者拖慢节奏。 为接下来的全新部署争取宝贵的时间。 观战台上,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打仗呢!演习呢! 这么严肃的场合,你们红方在搞什么飞机? 还没开打,主帅一声令下,前排的士兵就把吃饭的家伙全扔了,扭头就跑? 而且跑得那叫一个快,生怕跑慢了屁股上会中箭。 这叫什么? 这叫溃败! 第279章 诱敌深入 程咬金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指着战场上那道带头跑路的身影,手都在哆嗦。 “这个逆子!” “这个小王八蛋!” “老子的脸……老子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程咬金气得破口大骂。 他戎马一生,打过无数硬仗恶仗,何曾见过如此窝囊的打法? 临阵脱逃,丢盔弃甲! 这要是放在真正的战场上,程处辉这个当主帅的,第一个就得被拖出去砍了! 龙椅上,李世民的表情也充满了震惊。 他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程处辉的操作。 “鸣金收兵?”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程处辉是怯战而逃时,观战团里却有几个人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军神李靖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索。 一旁的李道宗,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陛下,稍安勿躁。” 侯君集主动开口道。 “臣与南诏王共事过,此子的用兵之道,天马行空,从不按常理出牌。” “眼前的溃败,在臣看来,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李道宗也点头附和。 “没错,侯大将军所言极是。” “那小子鬼点子多得很,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深意。” “咱们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 李靖也跟着开口:“陛下,战场之上,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南诏王此举看似狼狈,却未必不是诱敌之计。臣相信,他必有后手。” 三位大唐顶级将领,竟然同时为程处辉背书! 李世民心中的惊疑稍稍平复了一些。 “好!” “那朕就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与此同时,蓝方军阵。 柴哲威看着红方那堪称行为艺术的撤退方式,整个人都麻了。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搞什么? 我这边刚准备好硬碰硬,你那边直接投了? “都别动!” 柴哲威立刻下达了命令,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程处辉那家伙诡计多端,这绝对是陷阱!不能追!” 他太了解程处辉了。 那家伙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坑蒙拐骗的骚操作!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认输! 然而,他身边的玄甲军将领李君羡,却不这么认为。 李君羡是李世民的亲信,执掌着大唐最精锐的骑兵玄甲军,向来心高气傲。 在他看来,所谓的奇谋巧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陷阱?” 李君羡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柴将军,你也太高看那个程处辉了。” “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信,侥幸赢了几场罢了。” “你看他们丢盔弃甲的样子,分明就是被我军的气势吓破了胆!”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我玄甲军为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传我命令,玄甲军,全军出击!随我碾碎他们!” 李君羡根本不把柴哲威这个临时主帅放在眼里。 他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指,竟是打算不顾军令,私自率军冲锋! “李君羡!” 柴哲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你想违抗军令吗?!” 李君羡勒转马头,眼神轻蔑地看着柴哲威,。 “柴将军,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等你在这犹豫不决,黄花菜都凉了!” “这场胜利,我玄甲军拿定了!”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领着身后的玄甲军骑兵,朝着红方大军直冲而去。 “你!” 柴哲威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 李君羡是天子近臣,身份特殊,他还真指挥不动。 尉迟宝琳在一旁,虽然也对李君羡的狂妄不满。 但还是拍了拍柴哲威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 “算了算了,由他去吧。” “这小子这么跳,说不定下次演习,咱们的对手就变成他了。” 话虽如此,眼下的局面却让柴哲威陷入了两难。 追,可能中计。 不追,眼睁睁看着李君羡去抢功,他这个主帅的面子往哪搁? 而且万一程处辉是真的怂了呢? 那他岂不是错失了天大的战机? “妈的!” 柴哲威咬了咬牙。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对着身旁的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等人说道。 “传令全军,跟上玄甲军,保持距离,继续追击!” “我倒要看看,程处辉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秦怀道等人立刻点头应是。 蓝方的大军随即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跟随着玄甲军的脚步,向着红方追去。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 李君羡率领的玄甲军骑兵速度最快,遥遥领先,转眼间就追出了二里地。 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不高的小土丘。 只见那支黑色的骑兵洪流,径直冲上了土丘,然后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就在柴哲威等人疑惑之际,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土丘的另一侧遥遥传来。 尉迟宝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 “不好!” “这个声音……是水!是滔天的洪水!” “那个狗东西!他把河堤给掘开了!” 尉迟宝琳的心沉了下去,他担忧地望向土丘的方向。 “李君羡,那家伙完了!” “玄甲军可是陛下的心头肉,这要是出了事,陛下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正如尉迟宝琳所料。 在土丘的另一侧,一幅末日般的景象正在上演。 程处辉早就命一卫兵马在此处挖掘了大量的战壕。 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浮土作为伪装。 仓皇溃败的红方士兵,人人都知道安全路线在哪里。 他们轻车熟路地从壕沟之间的空隙穿过。 而气势汹汹追击而来的李君羡和他的玄甲军,对此却一无所知。 当他们高速冲过土丘,一头扎进这片看似平坦的区域时,灾难降临了。 “噗通!” “希律律——” 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 坚实的地面瞬间变成了致命的陷阱,无数战马失足踩空,连人带马翻滚着跌入深深的战壕之中。 紧接着,早已被掘开的河堤,奔涌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兽。 洪水瞬间灌满了所有的战壕! 原本只是陷坑的战壕,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片致命的沼泽! 骑兵们被困在狭窄的壕沟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们的战马,淤泥吞噬着他们的双脚。 李君羡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沼泽,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骑兵在泥水里挣扎。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彻彻底底地小觑了程处辉。 那个男人,用一场教科书般的诱敌深入,给他上了最惨痛的一课。 第280章 红方胜 “完了!” 李君羡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此刻像一群鸭子,挣扎着,却只能越陷越深。 战马的悲鸣声不绝于耳,那些通人性的宝马良驹,此刻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泥水里。 马腿被看不见的壕沟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冰冷的河水混着泥浆,已经没过了士兵们的膝盖。 “将军!将军我们怎么办!” “马腿断了!我的马腿断了!” “救命啊!我被卡住了!” 混乱的呼喊声,夹杂着绝望的哭嚎,彻底撕碎了玄甲军的骄傲。 李君羡的心,也随着这片泽国一同沉入了谷底。 他输了。 他不是输给了程处辉的兵马,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和轻敌。 那个男人用最简单的阳谋,把整个玄甲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李君羡万念俱灰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一支骑兵队伍正悠哉悠哉地从侧面绕了过来。 为首一人,不是程处默又是谁? 程处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潭里狼狈不堪的李君羡。 “哟,李将军,玩水呢?” “玩得挺嗨啊。” 他绕着这片人造沼泽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大手笔,真不愧是我亲弟弟,这执行力,杠杠的。” 李君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处默,你少得意!” “有种下来,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程处默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干一场?怎么干?” “你这都快淹到脖子了,我下去是跟你比谁憋气时间长吗?” “噗!” 周围的红方士兵顿时笑出了声。 李君羡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程处默收起笑容,脸色一正,高声宣布道。 “奉演习总指挥令!” “蓝方玄甲军,因陷入我方预设陷阱,丧失全部机动力,判定全员阵亡!” “演习,到此结束!” “打得不错,下次别打了。” 阵亡!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李君羡的脸上。 他身后的玄甲军将士们,也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们是大唐的王牌,是陛下的亲军,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别说冲锋了,他们现在连从这泥潭里爬出去都做不到。 在战场上,丧失机动力的重骑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程处默的判罚,没有任何问题。 李君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颓然。 “我……我输了。” 他对着身旁的信号兵,艰难地开口。 “发信号,告诉观摩台。” “玄甲军……退出演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陛下,是我李君羡轻敌冒进,罪责在我一人。” 信号兵默默地点了点头,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拉弓,射向天空。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在观摩台的上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 那是玄甲军退出演习的信号。 观摩台上,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那是玄甲军的信号?” “玄甲军退出了?怎么可能!这才刚接战啊!” “李君羡在搞什么鬼!”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玄甲军,那可是他们的信仰,是大唐战无不胜的象征! 怎么可能一个照面就被打得退出了演习? 柴哲威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自己这边最锋利的矛头,直接就折了。 李道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铁青着脸,冷哼道。 “哼!不过是李君羡自己轻敌罢了!” “玄甲军没了,蓝方还有数万大军!程处辉这点小伎俩,还能翻天不成?” “柴将军,本王命令你,立刻重整旗鼓,全军压上,一举击溃红方!” 他依旧不认为蓝方会输。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意外,绝对的兵力优势,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淡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道宗,不必了。” 开口的,是军神李靖。 李靖一直沉默地看着沙盘,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看看沙盘吧。” 李道宗皱着眉,不解地看向沙盘。 李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 “程处辉挖的,不是一条沟,而是一片网。” “这片由无数壕沟和洪水组成的沼泽地,不仅吞掉了李君羡的玄甲军。” “更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蓝方大军前进的路线。” 他指着沙盘上的地形。 “你们看,蓝方大军现在的位置,想要继续追击,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填平这片沼泽。” “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等你们填完了,程处辉早就带着人跑没影了。” “要么,从左右两侧的山谷绕行。” 李靖的手指,又点向了沼泽地两侧的狭长山谷。 “但你们觉得,程处辉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两处山谷里,此刻早已布满了红方的伏兵。” “蓝方大军若是敢分兵绕行,进去多少,就得死多少。” “前进无路,绕行是坑。” “这场演习,在李君羡冲上那个土丘的瞬间,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观摩台上,瞬间鸦雀无声。 李道宗呆呆地看着沙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顺着李靖的分析,将自己代入蓝方主帅柴哲威的视角。 推演了无数遍,最终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死局。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程处辉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引以为傲的兵力优势,在精妙的战术设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道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看走眼了。 程处辉这个年轻人,在指挥作战上的天赋,远超他的想象。 这是真正的大智慧! 高台之上,李世民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观摩台。 “演习,结束!” “红方,胜!”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或震惊,或颓然,或沉思的文臣武将,心中豪情万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这些老家伙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战争! “朕意已决!”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力量。 “武院,必须办下去!” “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朕不仅要练兵,更要练将,练帅!” 他指着远处的战场,意气风发。 “看看程处辉,再看看你们!” 第281章 一个顶俩! “同样的兵马,同样的装备,为什么在他手里,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因为他懂的,你们不懂!他学的,你们没学过!” “未来的大唐,需要开拓的疆土,何止万里!需要面对的敌人,更是数不胜数!” “光靠着祖宗留下的那点东西,够吗?” “不够!” 李世民自问自答,声音慷慨激昂。 “远远不够!” “大唐需要更多的程处辉,需要无数懂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而这些,只有武院,才能给朕!” “只有武院,才能支撑起大唐那更加广阔的明天!”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就连一直对开办武院持保留意见的魏征,此刻也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 “老臣,附议!” 他想起了程处辉之前献上的世界地图。 是啊,大唐的目光,不能只局限于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不去看看,怎么甘心? 而想要走出去,靠的不仅仅是能征善战的士兵。 更需要懂得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因地制宜的将帅之才。 军人的重要性,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程处辉为大唐带来的,不仅仅是土豆和红薯。 他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思想,一种敢于征服世界的野心! 这是程处辉为大唐带来的第二个巨大变化,并且正在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 这场演习,看似只是程处辉的个人秀。 他的战术虽然都在演习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却展现出了远超蓝方。 甚至远超在场所有将领的指挥水平。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红方能赢,是赢在了指挥官的脑子上。 这种纯粹智力上的碾压,比千军万马的冲杀,更让人感到震撼。 人们也第一次真正认可了程处辉所代表的新学的潜力。 过去,他们总觉得这不过是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 可现在看来,这种新学,上能安邦定国,下能富民强兵。 其经世致用的能力,丝毫不亚于传承千年的儒家学说! 甚至,在开疆拓土,经略四方这一块,它比儒家更具优势! 一种新的思潮,开始在长安城的上空酝酿。 演习场上,一片狼藉。 李君羡被人从泥坑里七手八脚地拽了出来。 “我没事!”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亲兵,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输了就是输了,我李君羡,输得起!” 话是这么说,可那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这败得也太憋屈了! 从头到尾,他连程处辉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各种稀奇古怪的陷阱和战术耍得团团转。 他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打仗,而是在跟一个妖孽斗法。 柴哲威走了过来,拍了拍他满是泥水的肩膀。 “老李,别往心里去。” “跟那家伙打,输了不丢人。” 柴哲威一脸的感同身受。 “他那脑子,长的就跟咱们不一样,净是些歪门邪道。” 李君羡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输了,咱就得想办法赢回来!” 柴哲威话锋一转,眼中燃起战意。 “自从被岳元帅操练过之后,我是一天不活动筋骨就浑身难受。” “以后咱哥俩常练练?” “我就不信了,咱们两个加起来,还斗不过他一个程处辉?” 柴哲威的邀请,让李君羡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心中的不甘,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啊,输一次算什么? 只要能搞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迟早能把场子找回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同样沾满泥巴的手。 “好!” “以后,随时奉陪!” 两个同样骄傲的将领,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敌人,结成了暂时的联盟。 他们都渴望进步,渴望能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击败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 …… 程处辉回到南诏王府的时候,天色才将将擦黑。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李丽质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程处祝,见他身上干干净净,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以为要打到明天呢。” “没受伤吧?” 程处辉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得意地笑道: “你老公出马,一个顶俩!” “就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还没开始发力呢,他们就全躺下了。” “解决他们,不是有手就行?” 李丽质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给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又开始吹牛了。” “我可听说了,这次蓝方玄甲军都出动了,那可是父皇最精锐的部队。” “是吗?” 程处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哎呀,没注意,打得太快了。” “可能是我还没认真,他们就扛不住了吧。” “夫人,为夫打了胜仗,是不是该有点奖励啊?” 他坏笑着凑近李丽质,噘起了嘴。 李丽质俏脸一红,正要说些什么。 “哇——哇——” 后院,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瞬间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程处辉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一个紧张的老父亲。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哭了!” 他丢下李丽质,一阵风似的就冲向了后院的婴儿房。 “小祖宗哎,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想爹爹了?” “爹爹回来了,不哭不哭哦!” 李丽质看着他那紧张兮兮的背影,无奈又好笑,眼中却满是温柔。 她提着裙摆,也快步跟了上去。 演习的胜利,皇帝的赞许,在这一刻,都被女儿清脆的哭声冲淡了。 对于程处辉而言,家人的陪伴,才是最真实的幸福。 而长安城,却因为这场演习,悄然发生着改变。 整个城市的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 茶馆酒肆里,人们讨论的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新学和武院。 街头巷尾,百姓们谈论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演习,谈论着程处辉神乎其神的指挥艺术。 大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强大。 这种强大,不仅让大唐的百姓感到自豪,更让周边的邻居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高句丽的覆灭,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如今,程处辉在演习中展现出的全新战争理念。 更是让那些曾经还抱有幻想的国家,彻底断了念想。 大唐这头猛虎,不光爪牙锋利,现在连脑子都武装到了牙齿,这还怎么打? 百济,新罗,倭国。 这三个与大唐隔海相望,或是接壤的国家,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必须投了! 赶紧派人去长安,称臣,纳贡,抱大腿! 第282章 国库又空了 再晚一点,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盛夏时节,长安城迎来了三批特殊的客人。 新罗、百济、倭国三国的遣唐使,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这座世界之都。 对于真心来抱大腿的新罗和倭国使臣,大唐拿出了天朝上国的气度。 礼部官员热情接待,安排他们住进了最好的馆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这两国的使臣受宠若惊,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但百济的使臣,就没那么好运了。 只因为一件事。 他们收留了从高句丽逃出去的权臣,泉盖苏文。 这简直就是在李世民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百济使臣的车驾刚一进城,就被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给盯上了。 “看!就是他们!百济人!” “听说就是他们收留了泉盖苏文那个国贼!”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陛下就不该让他们进城!” 愤怒的长安百姓将他们团团围住。 要不是有金吾卫的士兵拼死拦着,几个烂菜叶和臭鸡蛋早就飞到使臣脸上了。 百济使臣坐在马车里,冷汗直流。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露个头,外面那些百姓就能徒手把他撕成碎片。 这还只是民间。 可以预见,等到了朝堂之上,他将要面对的,会是何等恐怖的压力。 他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 乞求大唐皇帝的原谅,乞求大唐天军不要踏平百济。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不只是他,新罗和倭国的使臣,虽然受到了礼遇,但内心的惶恐一点也不少。 他们此行的核心诉求,同样是乞求大唐不要入侵。 并且希望能够得到大唐的支持,以求在复杂的东亚局势中自保。 对大唐的畏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就在这些外国使臣战战兢兢的时候,始作俑者程处辉,却正在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他抱着自己粉雕玉琢的女儿,在院子里荡秋千,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李丽质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而这种安逸,正是建立在国家强大的基础之上。 如今的大唐百姓,走在街上,腰杆都比以前挺得更直。 对外人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强硬。 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就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胡商敢在长安城里撒野? 不用等官府出面,周围的百姓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就算闹到了官府,官老爷们也只会说一句: “在我大唐的地界上,就得守我大唐的规矩!” 这种强盛深入民心,进一步巩固了大唐的国际地位,让周边小国不敢造次。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程处辉屁股还没在自家的秋千上坐热,宫里就来了旨意。 李世民召见。 “得,好日子到头了。” 程处辉无奈地将怀里已经犯困的女儿交给李丽质。 “估计又是为了那三国使臣的事儿。” 李丽质接过女儿,柔声安慰道: “夫君辛苦了,早去早回。” 程处辉点点头,换上一身朝服,便匆匆赶往皇宫。 …… 两仪殿内。 李世民正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两个大字。 缺钱! 看到程处辉进来,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处辉,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坐!” 程处辉行了个礼,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陛下,您这火急火燎的,是国库又空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强行挽尊。 “胡说什么!大唐国库充盈,怎么会空!” 他嘴上虽然硬气,但眼神却不住地往程处辉身上瞟。 那意思很明显:朕是皇帝,但朕也欠你钱,你得帮朕想办法搞钱! 当初为了修官道,程处辉可是自掏腰包垫付了海量的水泥钱。 那张欠条至今还压在李世民的御书房里,跟一座大山似的。 程处辉心里门儿清,也不点破,只是嘿嘿一笑。 “行,陛下您说,臣听着。”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到了正题。 “倭国、新罗、百济,这三国的使臣都到了,你也知道。” “朕的意思是,他们这次来都跟绵羊似的,不从他们身上薅点羊毛下来,都对不起咱们大唐天威。”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着重强调。 “尤其是那个倭国!” “朕听说,他们那旮旯金矿银矿不少,富得流油!” “这次,必须给朕狠狠地榨!榨干他们!” 李世民说得唾沫横飞。 大唐要发展,要修路,要搞基础建设,哪哪都需要钱。 水泥厂虽然是程处辉的,但朝廷采购也得给钱不是?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三只送上门的肥羊,李世民怎么可能放过。 然而,程处辉听完,却皱起了眉头。 “陛下,薅羊毛可以,但您这榨干有点过了吧?” 他了解倭国,知道那个岛国资源虽然不少,但国民性格极其扭曲。 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虽然大唐不怕,但终究是麻烦。 更重要的是,程处辉不想开这个头。 “陛下,咱们是大唐,是天朝上国,得有气度。” “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谁是老大,让他们乖乖纳贡就行了。” “要是真把人往死里整,把人家国库都搬空了,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程处辉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怕把大唐的将士们,变成一群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 “打仗是为了和平,是为了保家卫国。” “可要是为了钱去屠灭一个国家,那我大唐的兵,成什么了?杀人狂魔吗?” “我不想看到我们的子弟兵,为了那些黄白之物,变成一群红了眼的疯子。” 这番话,让李世民激动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着程处辉,眼神复杂。 他知道程处辉说得有道理。 大唐的军队,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不能变成单纯的敛财工具。 “道理朕都懂。” 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可处辉啊,你看看,这官道修了一半,到处都是要钱的口子。” “朕总不能一直跟你打欠条吧?朕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啊!” 程处辉嘴角抽了抽。 合着您还知道脸挂不住啊? “行了陛下,这事儿您别管了,交给我吧。” 程处辉揉了揉眉心,把这烫手的山芋接了过来。 “我保证,既能让您拿到钱,又不至于让咱们大唐吃相太难看。” “行!” 李世民一拍大腿,总算是放了心。 只要程处辉肯接手,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 程处辉一脸烦闷地回了家。 刚一进院子,李丽质就迎了上来,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父皇又给你出难题了?” 第283章 连垃圾都算不上? 程处辉叹了口气,把李世民想榨干倭国国库的想法说了一遍。 “你说他,堂堂大唐皇帝,怎么就跟个没见过钱的土财主似的,盯着人家那点家底不放。” “吃相太难看了!” 李丽质听完,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挽着程处辉的胳膊,柔声说道: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三个蕞尔小国嘛,有什么值得夫君你烦心的。” “他们要是不听话,过几年派兵给灭了就是,一劳永逸。” 在长乐公主的观念里,大唐就是世界的中心,是绝对的霸主。 周边这些小国,能来称臣纳贡,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根本不值一提。 程处辉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好公主,灭国哪有那么简单。” “打下来容易,可打下来之后呢?” “管理、教化、安抚人心,这都是天大的麻烦事。” “一个处理不好,年年叛乱,那才叫头疼呢。咱们不能只管杀,不管埋啊。”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夫君考虑事情总是比别人更深远,便不再多问。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她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今天晋阳生辰,宫里备了宴席,父皇让我们都过去呢。” “走吧,陪我去给小妹过生辰。” 程处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对对对,晋阳的生日!” 他立刻把刚才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走走,赶紧进宫!” “我就不信了,在他宝贝闺女的生日宴上,他还能拉着我谈国家大事!” 两人正准备动身,管家福伯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王爷,王妃!” 福伯喘着气,躬身禀报。 “府外,倭国遣唐使求见!” 程处辉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现在?” “不见不见!告诉他,本王忙着呢,忙着给我小姨子过生日,没空!” 这帮家伙,鼻子是真灵,自己前脚刚从宫里出来,他们后脚就跟上来了。 可他刚要挥手让福伯去回绝,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按理说,这些使臣到了长安,第一件事应该是想方设法觐见皇帝李世民才对。 他们连李世民的面都还没见到,怎么就先跑到自己这卢国公府来了?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说道。 程处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对李丽质说: “丽质,你带着礼物先去宫里,跟父皇母后说我稍后就到。” “我倒要看看,这倭国使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丽质乖巧地点点头,叮嘱道: “那你快点来。” “好。” 李丽质离开后,程处辉整了整衣冠,迈步朝着前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帮倭国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官场上的规矩都不懂? 还是说……他们太懂了? 程处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看来这帮家伙,很有当狗的潜质嘛。 …… 此刻,卢国公府门前。 倭国遣唐使正带着一众随从,毕恭毕敬地站在石狮子旁边。 松下苟透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来长安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功课。 他知道,如今的大唐,真正说得上话的,便是眼前这座府邸的主人,程处辉! 传闻中,这位年轻的权臣,圣眷正浓,甚至能在某些事情上,掣肘皇帝的决定! 想要抱紧大唐的大腿,光是巴结皇帝还不够,必须要把这位爷给伺候舒服了! 他从鸿胪寺的官员那里打听到,想要正式觐见大唐皇帝,最快也得等上半个月。 半个月! 他当机立断,带着他们从倭国带来的土特产,第一时间赶到了卢国公府。 他看着眼前这座宏伟壮丽的府邸,内心充满了震撼。 这哪里是府邸? 这简直就是一座城中之城! 比他们倭国那些所谓大贵族的宅院,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光是这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就比他们天皇的宫殿大门还要气派! 松下苟透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渺小。 同时,他心里也愈发忐忑不安。 他带来的那些礼物,在国内已经是顶级的珍品了。 可是在这座府邸的主人眼里,会不会……连垃圾都算不上? 万一这位南诏王看不上他们的礼物,甚至连见都不肯见他们一面,那该怎么办? 松下苟透使越想越怕,心里不住地祈祷着,担心程处辉不接受礼物。 程处辉踱步来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了那群倭国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古怪的服饰,头顶梳着一个更古怪的发髻。 他的腰弯得快要与地面平行,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砖的缝隙里。 连带着他身后的随从,也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程处辉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他们的态度,而是这帮人的打扮,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一股生理性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这股不适。 冷静,冷静。 跟一群还没开化的猴子生什么气。 这都是待宰的羔羊,是送上门来的kpi。 程处辉心里琢磨着,这帮人到底是代表倭国天皇来的,还是代表那些所谓的大贵族? 这可是个关键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 “抬起头来。” 松下苟透听到这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头抬了起来。 一张充满了谄媚和紧张的脸,暴露在程处辉的视线中。 两撇猥琐的小胡子,配上那个冲天炮一样的发髻。 程处辉的眼角抽了抽。 “行了,低下吧。” “哈伊!” 松下苟透赶紧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甚至比刚才埋得更低。 程处辉彻底无语了。 这长相,多少有点挑战人类的审美极限了。 “叫什么名字?” “来干什么?” 他懒得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松下苟透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回答。 “回……回禀王爷!小人,小人名叫松下苟透!” “小人久仰王爷天威,对大唐文化更是倾慕已久,自认是个大唐通!” “今日得见王爷天颜,实在是……实在是小人三生有幸!” “王爷您就如同天上的太阳,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 “停!” 程处辉听得脑仁疼。 “说重点。” 程处辉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代表谁来的?” “是你们那个所谓的天皇,还是岛上那帮专权的大贵族?” 松下苟透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奉承话,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南诏王,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凶了,但嘴上不敢有半点犹豫。 “是天皇!是代表我们伟大的天皇陛下而来!” 说完,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行两步,抱住了程处辉的腿。 第284章 一份厚礼 下一秒,嚎啕大哭。 “王爷!您要为我们天皇做主啊!” “如今的倭国,大权旁落,苏我氏等一众大贵族把持朝政。” “我们天皇名为君主,实为吉祥物啊!” “那些贵族,就如同……就如同贵国的长孙无忌大人一般,权倾朝野。” “我们天皇的日子,过得苦啊!” 程处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好家伙。 当着我的面,拿我舅舅长孙无忌来做比喻? 你这脑回路是认真的吗? 你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骂他呢? 松下苟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看就要对着程处辉的裤腿磕头了。 程处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套路,他太熟了。 说白了,不就是想让大唐出兵出钱,帮他们那个吉祥物天皇,去斗倒国内的权臣吗? 想把大唐当枪使,让我们去给你们当打手? 避免重蹈高句丽的覆辙? 想得倒是挺美。 程处辉一言不发,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表演。 他既不喊停,也不表态,任由松下苟透哭得声嘶力竭。 空气,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松下苟透哭着哭着,发现不对劲了。 这位王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按理说,听到这种君主被欺压的戏码,不应该同仇敌忾,拍案而起吗? 他渐渐止住了哭声,心里直打鼓。 难道是……嫌我诚意不够? 松下苟透眼珠子一转,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 “王爷!王爷息怒!” “我们天皇知道王爷劳苦功高,特意为您备下了一份厚礼,不成敬意!”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卷轴,递了上来。 “这是礼物的清单,请王爷过目!” 程处辉瞥了一眼那薄薄的卷轴。 就这? 厚礼? 你是不是对厚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带着讥讽,随手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展开。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讥讽就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厌恶。 清单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优良女倭,一百名,可作人体模特。” “精选女倭,十名,可承女体盛之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详细描述了这些女人的身高、体重,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特长。 程处辉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这帮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变态的东西! 他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送礼? 这分明是想把一百多个吃白饭的女人塞给自己! 拿我当冤大头? “变态!” 程处辉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将那份清单,狠狠砸在松下苟透的脸上。 “滚!” “带着你的礼物,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本王滚出长安!” 程处辉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松下苟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 眼看程处辉就要走出前厅,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王爷,请留步!” 程处辉缓缓转过身,脸上那股子滔天的怒意已经收敛。 他死死盯着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的松下苟透。 “留步?” “怎么,本王不收你的大礼,你还不乐意了?” 松下苟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王爷您误会了!是小人没说清楚!是小人的错!” “那些女子……她们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得满头大汗,生怕今天这事办砸了,回去没法跟天皇交代。 “王爷,礼物清单里,还有四位……四位才艺出众的奇女子!” “她们是四胞胎!是我们天皇陛下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在国中寻到的!” “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姿卓绝,绝非凡品啊王爷!” 松下苟透极力推销着自己的商品,试图挽回这崩盘的局面。 程处辉脸上的嘲弄更深了。 “哦?四胞胎?琴棋书画?” 他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松下苟透。 “然后呢?” “是穿着清凉给本王抚琴助兴?” “还是学着你们那什么女体盛,躺在桌子上给本王当盘子?” 这话一出,松下苟透的脸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程处辉连这个都知道,而且说得如此直白,不留半点情面。 “不!不不不!王爷明鉴!我们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行了。” 程处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别演了,看着累。”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想让我大唐出兵,帮你家那个吉祥物天皇夺权,也不是不行。” 一句话,让陷入绝望的松下苟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有戏! 王爷松口了! 然而,程处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有两点。” 程处辉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去找我们陛下谈。毕竟调动千军万马,那得是皇命。” “第二嘛……”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 “你刚才不是还拿我舅舅长孙无忌大人做比喻吗?” “他老人家,现在可是管着吏部和兵部,你不得去拜拜码头?” “再说了,我大唐将士出征,军械粮草、战马损耗、伤亡抚恤……哪一样不要钱?” 程处辉身体前倾,盯着松下苟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倭国,准备了多少诚意啊?” “黄金?白银?” “还是说,准备把你们那个什么石见银山,直接划给我们大唐?” 松下苟透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以为,只要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引动大唐的同情,这事就成了。 没想到这位王爷这么直接,开口就是钱。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肯跟你谈条件,说明就有合作的意向啊! 松下苟透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以为程处辉这是在给他指路,是在暗示他该如何打通关节! 他误以为程处辉已经承诺了支持,只是需要他自己走完流程。 “多谢王爷指点!多谢王爷!” 松下苟透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程处辉又是砰砰几个响头。 “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回去准备!一定!一定备上一份让陛下和长孙大人都满意的厚礼!” 程处辉看着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傻了吧唧的。 还真以为老子会帮你? 打起来,打得越热闹越好! 最好狗脑子都打出来! 我大唐坐山观虎斗,等你们两败俱伤了,再去收拾残局。 “滚吧。” 程处辉挥了挥手。 松下苟透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前厅。 程处辉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随即扬声喊道。 “来人!” 管家立刻从侧门小跑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第285章 晋阳生辰 程处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吩咐。 “去,把倭国使者送来的那一百多个礼物,一个不落地,全都给本王送到东宫去。” 管家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王爷,这……送到东宫?” “对。” 程处辉放下茶杯,嘴角挂着坏笑。 “就跟太子殿下说,这是本王送他的一点心意。” “让他也开开眼界,体验一下这别致的异域风情。” 把这烫手山芋甩给李承乾那个倒霉蛋,让他去头疼吧。 我倒要看看,他收到这份大礼时,会是个什么精彩的表情。 管家立刻躬身领命。 “是,王爷,小人这就去办。” 程处辉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了不少。 “备马,进宫!” “今天可是我们家小兕子的生辰,可不能迟到了。” …… 甘露殿的偏殿内,早已布置成了一片温馨的景象。 没有朝臣,没有外人,只有李世民一家。 地龙烧得整个殿内温暖如春,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 长孙皇后正亲手为小寿星晋阳公主整理着新衣的衣角。 李丽质已经提前到了,正陪在母后身边说笑。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独自饮茶的太子李承乾。 她心头微动,找了个空隙,凑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边,压低了声音。 “父皇,母后,有件事得先跟您二位说一下。” 看到女儿一脸严肃,长孙皇后关切地问。 “怎么了丽质?” “方才夫君在府里,见了倭国的使者,闹得很不愉快。” 李丽质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那倭人送礼,送的东西不堪入目,把夫君恶心得不轻。” “他现在是极其反感倭国人。” “待会儿家宴,可千万别提这茬,免得又勾起他的火气,坏了兕子的好日子。” 李世民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这帮倭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他很快将那点不悦压了下去,温和地对长孙皇后说。 “皇后,你放心,今日是家宴,只谈家事,不谈国事。” 说完,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李承乾。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听见了么?” “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提。特别是跟倭国有关的。” 这句警告,敲打的意味十足。 李承乾正有些走神,被父皇这么一点名,连忙站起身。 他本还想着,若是程处辉和倭人起了冲突。 自己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由头,在父皇面前说点什么。 可父皇这一个眼神,瞬间让他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之前被鞭打的灼痛感,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记忆里。 “儿臣明白。”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南诏王殿下到!” 殿内正被母亲按着打扮的小兕子一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姐夫!” 她欢呼着,提着裙摆就朝殿门口跑去。 程处辉刚一踏进门槛,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到了对家人的温和,笑着蹲下身,张开了双臂。 “哟,我们的小寿星来啦!” “来,让姐夫抱抱!” 晋阳公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发出开心的笑声。 程处辉双臂一收,极其熟练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嗯,又重了点哦,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吃糖了?” 李承乾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又是这样! 父皇母后宠着他,连最受宠的妹妹兕子都跟他最亲! 我才是太子! 我才是父皇的嫡长子! 嫉妒在他心底翻涌,可一想到父皇刚才那警告的眼神,他只能强行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和女婿亲昵的样子,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好了好了,处辉,快带兕子过来坐。” 她略带嗔怪地说道。 “看你把她惯的,都快没大没小了。” “母后此言差矣。” 程处辉抱着兕子走到桌边,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我们兕子最是乖巧懂事,怎么会惯坏呢?是不是啊小寿星?” 说着,他手臂用力,玩心大起地把小丫头高高举过头顶。 “举高高!” “咯咯咯……” 晋阳公主被逗得开怀大笑,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还要高!姐夫还要高!” 玩闹了一会儿,她才扭着身子要下来。 小脚刚一沾地,就立刻转身扑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奶声奶气地撒娇。 “母后……兕子最喜欢母后了……” 长孙皇后被女儿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这小机灵鬼。” 一旁的李世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抚须大笑起来。 “哈哈,看看,看看!” 他指着被女儿腻住的皇后,调侃道。 “幸好处辉和丽质常进宫来。” “不然朕跟你母后,早晚要被这小丫头给腻住,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家宴很快开始了。 宫人们流水般呈上精致的菜肴,香气在殿内弥漫开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主位,程处辉和李丽质挨着他们。 晋阳公主则被安排在程处辉和长孙皇后中间,被两大靠山夹着,小脸蛋上写满了幸福。 李承乾坐在另一侧,与这其乐融融的景象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宴席上,程处辉没怎么动筷子。 反倒是拿着公筷,不停地给身边的妻子和兕子夹菜。 “丽质,尝尝这个,新上来的笋,嫩得很。” 他小声对李丽质说着,又把一块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李丽质眉眼弯弯,也夹了一筷子菜给程处辉。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私语,神态亲昵自然。 完全没把这当成是皇宫里的御宴,反倒像是寻常夫妻在家吃饭。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指又一次收紧。 凭什么他程处辉能如此随意? 在父皇母后面前,他能和丽质旁若无人地亲密,能把兕子抱在怀里逗弄。 而自己,身为太子,却要处处小心,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错。 他感到自己被彻底忽视了。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父皇不让提倭国? 我偏要提! 我倒要看看,你程处辉要怎么当着父皇母后的面,给我这个太子难堪! 打定了主意,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砰的一声,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突兀的动静,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承乾无视了母亲担忧的眼神,也无视了妹妹不解的表情。 第286章 嫌他们脏 他直勾勾地盯着程处辉,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南诏王。” 他刻意用了最生疏的称呼。 “孤有一事不明,想向南诏王赐教。” 赐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丽质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她最清楚自己夫君的脾气,也明白太子哥哥这是在故意找茬。 她刚要开口,想把这话题岔过去。 “皇兄,今日是兕子生辰,有什么事……” “丽质。” 长孙皇后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 李世民给了妻子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确:让他问,让处辉说。 朕也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要怎么被处辉按在地上摩擦。 长孙皇后读懂了丈夫的意思,她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是他们男人间的事,你别掺和。” 李丽质看着母亲,又看看面带微笑的父皇,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她明白了。 父皇这是……想借夫君的手,敲打太子。 可刀剑无眼,言语更伤人,万一真的闹得不可开交,最后难堪的又是谁? 她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下头。 而事件的另一个中心人物,程处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完全没听到李承乾的话,也没感受到这殿内凝固的气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一盘菜上。 那是一盘清蒸黑鱼。 因鲤与李同音,乃是国姓,所以宫中忌食鲤鱼。 但这黑鱼肉质细嫩,少刺,最适合小孩子吃。 程处辉正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为晋阳公主剔着鱼刺。 他动作熟练又耐心,将鱼肉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一根刺,才放进兕子面前的小碗里。 “好了,小寿星,吃吧。” “谢谢姐夫!” 晋阳公主奶声奶气地道了谢。 立刻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开心地舀起鱼肉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做完这一切,程处辉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丝帕擦了擦手。 他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看向已经站了半天的李承乾。 “哦?太子殿下刚才说什么来着?” “不好意思啊,光顾着我们家小寿星了,没听清。” 他的语气随意至极。 李承乾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强忍着怒火,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孤!想!请!教!南诏王!你为何对倭国如此厌恶?” “据孤所知,倭国对我大唐向来恭顺,年年朝贡,岁岁来使。” “南诏王如此不加掩饰地表达厌恶,是否有伤我大唐与藩属的和睦?”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孤以为,若南诏王实在看不上他们,不如寻个由头,将其纳入我大唐版图。” “由我大唐直接管辖教化,岂不更好?” 这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眉头都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程处辉闻言,却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承乾。 “纳入大唐版图?”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要。” “为什么?!”李承乾追问。 程处辉的回答简单粗暴。 “嫌他们脏。” “你!” 李承乾被这两个字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算什么理由?!你……” “太子殿下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倭国待一段时间感受一下。” 程处辉直接打断了他,慢悠悠地说道。 “亲身体验,胜过千言万语。” “你去住个一年半载,回来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怎么样?” “放肆!” 李承乾终于爆发了,他怒吼道。 “程处辉!你不要太过分!你这是霸道!” “我霸道?” 程处辉挑了挑眉。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怎么就霸道了?”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反问。 “既然太子殿下觉得我的建议不好,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倭国呢?” 李承乾被他问得一滞,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孤乃大唐太子!未来的国君!怎么能去那种蛮夷之地?!” “去那里,是自降身份!”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 而程处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对了嘛。” 他一摊手。 “太子殿下觉得,以你大唐太子的身份,去倭国是自降身份。” “那我,作为南诏之王,我打心底里厌恶他们,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需要。” 程处辉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承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我们是强者,强者厌恶一个弱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你觉得去那里是自降身份,我觉得,连跟他们相提并论,都是在拉低我自己的格调。” “这个理由,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李承乾呆立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角落里,一直默默观察的李世民,看着被噎得面红耳赤的儿子。 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女婿,嘴角缓缓勾起满意的微笑。 说得好。 他大唐是天朝上国,是当世最强者。 强者,何须自降身份,去理解弱者的想法? 李承乾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瞪着程处辉。 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处辉,你太霸道了!” 他猛地转向李世民,声音里带着控诉。 “父皇!您都看见了!他这是强词夺理!”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将事情引向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题。 “如此霸道,如此目中无人!这哪里是臣子,这分明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但那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言下之意,程处辉有不臣之心! 想夺他李家天下! 然而,龙椅上的李世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李承乾一眼。 他不在意。 他甚至还有点好奇,想看看自己这个好女婿,要怎么接下这顶意图谋反的大帽子。 程处辉笑了。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李承乾。 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扣帽子了? “太子殿下是觉得,我太霸道了?” 程处辉手肘撑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才有资格这么霸道,对吗?”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朝着龙椅的方向点了点。 李承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这话要是认了,不就等于说他觊觎皇位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忙辩解。 “孤是说,你身为臣子,不该有如此做派!” “哦?” 程处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是臣子,就可以有这个做派了?” 他摊开手,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 “行啊。” “你要是觉得,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施展你那惊天动地的才能。” 第287章 你让他来当皇帝? 程处辉顿了顿。 “那我可以跟父皇说说,让他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你行,你上啊。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地传达了这个意思。 轰! 李承乾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浑身发抖,指着程处辉。 “你……你……”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造反!程处辉!你要造反!” 他对着李世民的方向重重叩首。 “父皇!您听听!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他这是在蛊惑儿臣!他这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诛啊父皇!” “请父皇为儿臣做主!严惩此等乱臣贼子!” 李承乾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相信,任何一个皇帝,听到“让位”这种话,都绝对不可能容忍。 这是在动摇国本! 这是在挑战皇权! 程处辉,这次你死定了! 然而,他等了半天,预想中父皇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大殿里,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让他如坠冰窟的脸。 李世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淡漠。 “承乾。”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波澜。 “朕问你。” “你觉得,处辉会造反吗?” 李承乾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问题? “父皇!他刚才的话大逆不道,形同谋逆!” 李承乾急切地争辩。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 “谋逆?” 他轻笑出声。 “承乾啊,你还是太不了解你这个妹夫了。” 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朕这么跟你说吧。” “这小子懒得出奇,朕让他去当个县令,他都嫌文书太多,事情太烦。” “你让他来当皇帝?” 李世民瞥了一眼程处辉,没好气地说道。 “他只会嫌批阅奏折太累,处理朝政太烦,每天早起太困。” “就算朕把这龙椅双手奉上,求着他来坐,你信不信,他都会嫌这椅子太硬,硌得慌。” 这话一出,李承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这……这还是自己的亲爹吗? 有这么偏心眼的吗? 谋逆的话都说出口了,不仅不罚,还亲自下场帮忙解释? 说他懒? 这算是什么理由! 自古以来,哪个权臣不想着更进一步? 哪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对这九五之尊没有半点想法? 说他懒,谁信啊!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猛地钻进了李承乾的脑海。 除非…… 除非程处辉根本不是什么女婿! 他……他该不会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父皇这种毫无底线的偏袒和纵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看着李世民,又看看程处辉,越看越觉得,这两人的眉眼之间,似乎真的有那么几分神似!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在这里拼了命地表演,结果只是给人家父子情深当背景板。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从地上缓缓爬起,连声音都带着颓败。 “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李世民眉毛一挑,假惺惺地开口挽留。 “哎,承乾,这还没吃几口呢,怎么就要走了?” “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御医瞧瞧?” 这虚伪的关心,此刻在李承乾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他甚至觉得,父皇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尴尬的气氛。 “姐夫,姐夫!”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程处辉身边的小兕子,扯了扯他的衣袖,伸出小手指着远处的一盘水晶肴肉。 “兕子要吃那个,你帮我夹。” 程处辉脸上的所有锋芒,在这一瞬间尽数散去。 他立刻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笑容。 “好嘞,我们兕子想吃肉肉了是吧?”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肴肉,细心地在自己碗里蘸了蘸醋。 吹了吹,才放进晋阳公主的小碗里。 “慢点吃,别噎着。”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这温馨的画面,落在李承乾眼中,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看他们。 父皇,母后,程处辉,兕子,还有那个从头到尾只顾着吃的长乐…… 他们才是一家人。 其乐融融,温馨和睦。 而自己,这个大唐的太子,却像一个闯入别人家宴的陌生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巨大的屈辱和疏离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李承乾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方向,标准无比地躬身施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萧瑟。 程处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唉,这孩子,玻璃心成这样,以后怕是要遭老罪了。” “你还摇头?” 李世民听见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把朕的太子气跑了,你很高兴?” 嘴上虽然在嗔怪,但他拿起筷子的动作却暴露了真实心情。 他夹了一大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长孙皇后看着愤然离去的儿子。 或许,这样也好。 承乾的性子,终究还是太偏激了。 这样的心性,根本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让他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对大唐,对他自己,都未必是好事。 今天这番闹剧,或许能让陛下,早日下定决心吧。 随着李承乾的离场,大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那些紧绷的,暗流涌动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处辉继续耐心地照顾着晋阳公主,时不时给她擦擦嘴。 讲个小笑话,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气氛重回温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小兕子毕竟年纪小,熬不住,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程处辉的胳膊上,睡得迷迷糊糊。 长孙皇后心疼女儿,便起身告辞。 “陛下,兕子困了,臣妾先带她和丽质回宫歇息了。” 李丽质也跟着站起来,对着李世民和程处辉笑了笑,扶着长孙皇后,准备一同离开。 李世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 “去吧去吧,让御膳房给兕子备着点消食的汤水。” “知道了。” 长孙皇后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女儿,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李世民和程处辉君臣二人。 第288章 要废太子! 没了皇后和公主们在场,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郁闷几乎要凝成实质。 程处辉看他这样,心里门儿清。 这是太子后遗症犯了。 他也不说话,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捻出一根特制的“南诏贡烟”,递了过去。 “陛下,整一根?”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接过来,叼在嘴里。 程处辉十分有眼力见地凑上去,用火折子给他点上。 李世民猛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 “你说说,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气量,心胸,格局,哪一样能看?” “朕今天不过是多夸了你几句,多疼了兕子几分,他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就这点承受能力,以后怎么当皇帝?怎么面对满朝文武的非议?怎么处理军国大事?” 李世民越说越气,又灌了一杯酒。 “他今天那个眼神,你看到了吗?怨毒,不甘,还有……嫉妒!” “他嫉妒你,嫉妒兕子,甚至嫉妒长乐!” “他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他,全世界都欠他的!” “混账东西!” 程处辉默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他就一个态度。 我不听,我不看,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 废立太子这种事,是李家最大的家事,也是朝堂上最敏感的政治风暴。 他一个外姓王爷,当朝驸马,掺和进去干什么? 李世民吐槽了半天,发现身边这小子跟个闷葫芦似的,顿时更不爽了。 “喂!程处辉,你哑巴了?” “朕跟你说话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 李世民瞪着他,眼神里带着帝王的压迫感。 程处辉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陛下,这……这是您的家事啊。”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说是吧?” “臣一个外人,哪有资格对太子殿下评头论足?不敢说,不能说,也不会说。” 他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不掺和,不评论,不站队。 三不原则,贯彻到底。 李世民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笑了。 “你小子!” 他指着程处辉,点了点。 “滑得跟条泥鳅似的!” 不过,骂完之后,李世民眼中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要是满朝文武都像你小子这么想,朕倒是能省心不少。” “一个个的,不是想着站队,就是想着投机,把这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说到这里,他又纠结起来。 “可是……承乾毕竟是太子,是朕的嫡长子。” “就这么废了,是不是……太莽撞了?” “会不会引起朝局动荡?会不会让天下人觉得朕是个刻薄寡恩的父亲?”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程处辉,又像是在问自己。 程处辉依旧保持沉默,只是默默地把李世民空了的酒杯满上。 他知道,李世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 果然,李世民纠结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他恶狠狠地瞪向程处辉。 “都怪你!” 程处辉:“???” 我啥也没干啊! 我就是个安静的吃瓜群众啊! 怎么锅就飞我头上了? 李世民开始耍无赖了,指着程处辉的鼻子骂道。 “就是你!要不是你小子今天在宴会上大出风头,承乾能被气跑吗?” “承乾不被气跑,朕能发现他心胸如此狭隘吗?” “朕不发现他心胸狭隘,能下定决心废了他吗?” “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你的错!” 程处辉嘴角抽搐,彻底无语了。 好家伙。 这逻辑闭环,堪称完美。 属实是玩明白了。 “所以!” 李世民的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就得给朕负责到底!” “朕决定了,废太子!” “然后,你,程处辉,给朕重新培养一个出来!” “朕的儿子里,你随便挑,看上哪个就培养哪个!” 程处辉闻言,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开什么玩笑? 帮你带娃? 还是带皇帝娃? 我疯了? …… 与此同时。 东宫,丽正殿。 “砰!”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承乾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 整个人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一幕幕。 父皇看向程处辉时那欣赏的眼神。 母后看着兕子时那温柔的笑容。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还有父皇在他离去后,夹起那块东坡肉时,心满意足的表情! 那表情,根本不是因为吃到了美食! 那分明是……如释重负! 父皇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了轻松! 这个认知,让李承乾浑身冰冷。 父皇的眼神太吓人了! 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一个君王在审视一件废品! 一个让他彻底失望,准备丢弃的废品! 不! 不会的! 我是太子! 我是大唐的储君!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李承乾在殿内疯狂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 “来人!” 他对着殿外嘶吼。 “速速去传召中书令高士廉,吏部尚书侯君集,黄门侍郎褚遂良,还有江夏王李道宗!” “快去!” “告诉他们,孤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立刻!马上!” 内侍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高士廉、侯君集、褚遂良三人便行色匆匆地赶到了东宫。 他们都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接到太子如此急切的传召,就知道一定是出大事了。 然而,江夏王李道宗却托人传话,说自己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无法前来。 这个消息,让李承乾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连李道宗都开始疏远自己了吗? 三人一进大殿,看到的就是李承乾六神无主的样子。 高士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深夜急召我等,所为何事?”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高士廉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 “舅公,全完了……” “父皇他……他有别的想法了!” 侯君集和褚遂良脸色剧变。 他们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皇帝,要废太子! 侯君集是军人出身,性子最是果决。 他一个箭步上前,沉声问道。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把话说清楚!” “陛下为何会突然有此想法?可有什么征兆?” 李承乾此刻已经方寸大乱,哪里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 第289章 太子好像开窍了? 他将今晚在立政殿发生的事情,从他的视角复述了一遍。 “父皇他一直看着程处辉笑,还把肉夹给他!” “母后也是,眼里只有兕子和长乐!” “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我就是个外人!” “我走了以后,他们肯定更高兴了!父皇肯定觉得,终于甩掉了我这个包袱!” 听着李承乾这充满了嫉妒和臆想的叙述。 高士廉、侯君集、褚遂良三人面面相觑。 完了。 这是他们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太子殿下,大势已去了。 为了一场家宴上的争风吃醋,就闹到拂袖而去,还把事情上升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心胸狭隘的问题了。 这是蠢! 是政治上的极度不成熟! 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太子与朝臣结党,就是太子觊觎皇权! 你当着皇帝的面,跟皇帝最宠信的驸马争宠。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帝,你心智不坚,难堪大任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还是侯君集打破了沉默。 他的眼神锐利,直直地看向李承乾。 “殿下,臣问您一句话,您要如实回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您不再是太子了,会如何?” 李承乾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侯君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就是大唐的太子。 这个身份,是他与生俱来的荣耀,是他所有骄傲和自信的来源。 如果失去了这个身份…… 他会变成什么? 一个被圈禁的废太子? 像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一样,在某个角落里寂寂无闻地死去? 他怔愣了片刻,随即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摇头。 “不!我不会不是太子的!我永远都是太子!” 他大喊起来,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要去找父皇!我现在就去找他!” “我去给他磕头!我去求他!我告诉他我错了!” “父皇最疼我了,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着,李承乾就要往外冲。 “站住!” 高士廉一把拽住他。 “殿下!你现在去,才是真的完了!” “为什么?” 李承乾回过头,满眼都是不解。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眼前这三个他最信任的肱股之臣身上。 “舅公,侯将军,褚学士……你们快给我想想办法啊!” “现在去找父皇磕头认错,还来得及吗?” “父皇那么疼我,只要我哭着求他,他一定会心软的,对不对?” 他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然而,他看到的,是三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希望? 他们也想有希望啊! 他们把全部的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这个太子身上。 结果呢? 就因为一顿饭没吃舒坦,就因为皇帝多夹了一筷子肉给别人,这位太子殿下就自己先崩了。 这盘棋,还怎么下? 看着李承乾那副眼巴巴等着别人来救的废物模样,侯君集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承乾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侯君集。 “你……你敢打我?” 侯君集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啪!” 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那下更重,更响! 直接把李承乾打得一个趔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打的就是你!” 侯君集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像个娘们!” “皇帝还没说要废你,你自己先把自己给废了!” “我侯君集戎马半生,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李承乾彻底被打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将军,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侯君集!” “你想造反吗!” “你打我这个太子,是想学那杨玄感吗!” 听到这话,侯君集不怒反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造反?” “殿下,你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他往前一步,逼近李承乾,眼神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我倒是想问问殿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非你不可?” 李承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柱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 “你……你想杀了我?” 他忽然觉得,侯君集是想杀了他。 然后带着他和高士廉、褚遂良的投名状。 去向父皇,或者向魏王李泰邀功。 这个念头一出,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够了!” 高士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他走到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 他先是看了一眼侯君集,眼神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理解。 然后,他转向李承乾,叹了口气。 “殿下,你误会陈国公了。” “他这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啊。” “我们这些人,早就跟您绑在一条船上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怎么可能害您?” 高士廉的声音很温和,慢慢安抚着李承承乾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李承乾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惊恐和怀疑并未完全散去。 高士廉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用严肃语气,重新问出了那个问题。 “殿下,老臣也想问您一句。” “您先别想着去求情,也别想着陛下会不会原谅您。” “您就想一件事。” “如果……您真的不再是太子了,该如何?” 同样的问题,从侯君集的嘴里说出来,是质问,是逼迫。 但从高士廉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得李承乾彻骨冰寒。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高士廉。 他从这位一直对他和颜悦色的舅公眼中,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平静。 是一种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时,才会有的绝对的平静和理性。 李承乾瞬间明白了。 他们在考虑放弃自己了。 如果自己这个太子的身份没了,那自己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寻找下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 比如,魏王李泰。 巨大的羞辱和被抛弃的恐慌,反而让李承乾那颗快要爆炸的大脑,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他不再哭了,也不再喊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大殿内,落针可闻。 许久,许久。 李承乾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环视着眼前这三位神色各异的重臣。 “求饶是没用的。” “父皇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现在去哭,去闹,只会让他更加看不起我,更加坚定废掉我的决心。” 高士廉、侯君集、褚遂良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太子殿下好像开窍了? 第290章 留校察看 李承乾眼神里闪过阴鸷。 “不能再是太子……又如何?” “我还是父皇的嫡长子!”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在,这天下的储君之位,就永远有我的一份!” “他李泰想坐那个位子,没那么容易!” “忍!” “我忍了!” “从今天起,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他要宠谁就宠谁,他要夸谁就夸谁。” “我就在东宫里待着,读书,修身,积蓄实力!” “我就不信,我等不到翻盘的那一天!” 看着判若两人的李承乾,高士廉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该有的样子。 “殿下能这么想,就对了。” 高士廉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从今往后,您做事,要慢下来,不要急于求成。” “凡是拿捏不准的事情,一定要先找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商量,千万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侯君集也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关键问题,必须问我们!” 褚遂良点点头,表示认同。 “臣等,必为殿下鞠躬尽瘁。” 三人又交代了几句,便躬身告退。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李承乾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清晰的指印。 冷静下来之后,巨大的困惑和迷茫再次将他包围。 忍? 怎么忍? 积蓄实力? 又该如何积蓄?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 第二天。 太极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就在百官以为今天又将是寻常的一天,开始奏报各地政务时,李世民却突然抬了抬手。 内侍总管王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用他那尖细的嗓音,甩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陛下有旨!” “太子承乾,德行有亏,不堪为储,着即废黜太子之位,留居东宫,闭门思过!” 短短一句话,把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劈得外焦里嫩。 所有人都懵了。 废……废太子? 怎么就废太子了?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发生了什么?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住。 站在前排的魏征,也是一脸的意外和震惊。 作为言官之首,他居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不正常!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太子一党的几位核心人物。 褚遂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侯君集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而高士廉…… 魏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士廉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对于这道足以颠覆朝堂的旨意,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老狐狸! 魏征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们没有反抗!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魏征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重组。 不对! 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很快发现了几个关键的疑点。 第一,陛下只说废黜,却没有宣布对李承乾的任何惩罚。 第二,陛下没有立刻给李承乾一个新的王爷名号,比如贬为郡王之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陛下让他留居东宫! 东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储君的居所! 让一个废太子继续住在东宫,这是史无前例的! 魏征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 陛下,没有完全放弃李承乾! 这根本不是废黜,这是……留校察看! 只要李承乾在东宫思过期间表现良好,他随时都有可能官复原职! 想通了这一层,魏征心里稍安。 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李世民接下来的命令又让魏征意外。 魏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刚刚才勉强消化掉废太子这枚重磅消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只听李世民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声音平淡。 “诸位皇子,年岁渐长,朕以为,是时候为他们寻一位良师了。” 找老师? 百官们面面相觑,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节骨眼上找老师?给谁找? 难道是陛下觉得废了一个还不够,准备把剩下的几个也拉出来遛遛,搞个内部大比拼? 没等他们想明白,李世民就慢悠悠地抛出了那个名字。 “朕思来想去,南诏王程处辉,就很合适。” “朕欲擢其为皇子之师,择机教导诸位皇子。” 此言一出。 整个太极殿,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程处辉? 让他来当皇子们的老师? 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您是嫌大唐的江山太稳固了,想找个人来给它松松土? “陛下,万万不可!” 短暂的死寂之后,第一个跳出来的,永远是魏征。 他往前一步,梗着脖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南诏王虽然功勋卓著,但他……他还年轻啊!” “其行事风格,素来不拘一格,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魏征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生怕一句话说重了,又被怼回来。 “教导皇子,需的是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大儒!” “让南诏王来教,万一……万一把几位皇子给带偏了,那可如何是好!” 魏征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文臣的心声。 立刻,便有数位大臣站出来附和。 “魏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请三思啊!” “皇子之师,干系国本,岂能如此儿戏!” “是啊陛下,程处辉他……他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他懂什么叫教书育人?”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此乃朕的李氏家事。” 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反对的大臣,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世民的眼神缓缓扫过他们。 “朕是给朕的儿子们找个老师,不是给大唐任命宰相。” “怎么,朕给自己儿子找个老师,还需要经过你们所有人的同意吗?” 是啊,皇帝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家庭教师,理论上来说,确实是他的家事。 可问题是,这儿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子啊! 这是皇子!未来的皇帝可能就在其中! 这老师也不是普通的老师,这可是帝师! 这怎么能算纯粹的家事? 可李世民就这么说了,谁敢再多说一个不字?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党的核心人物,褚遂良站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为了保住李承乾最后希望,他必须站出来! “陛下!皇子之教,乃国之大典,非家事也!” 第291章 未来的太子之师 褚遂良的声音带着哭腔。 “若立程处辉为皇子之师,其身份特殊,必将引得朝野动荡,人心不稳!” “届时,诸位皇子为了争夺其支持,恐将兄弟阋墙,重演玄武门之祸啊!” 这话说的,就非常重了。 几乎是在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你这么干,你儿子们就得学你,为了皇位自相残杀! 高士廉站在一旁,依旧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李世民。 想从皇帝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他失望了。 李世民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兄弟阋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下方的褚遂良。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程处辉不合适,都觉得自己比他更懂教导皇子……” “那好办。” 李世民慢悠悠地说道。 “朕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选择一位皇子进行辅佐和教导。” “当然,也包括留居东宫的李承乾。” 这句话,让褚遂良和高士廉等人浑身一震。 李世民继续说道: “朕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朕会亲自考察诸位皇子的学业、品行、能力。” “谁教出来的皇子最出色,谁,就是未来的太子之师!” “至于用什么方法教,朕不管。” “允许你们搞点小动作,玩点所谓的暗箱操作,只要别太过分。” “别把朕的儿子给玩废了,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疯了! 皇帝彻底疯了! 这已经不是找老师了,这是在搞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养成系选秀啊! 把所有皇子都摆上台面,让满朝文武自己下注,自己培养! 魏征的脑子嗡嗡作响,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疯狂的计划。 他再次上前一步,固执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前太子承乾,虽有过失,但其多年储君教育,根基深厚。” “依旧是诸位皇子中最适合的人选!” 他还在为李承乾争取。 李世民闻言,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好啊。” “魏征,你既然这么看好他,那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亲自去教导李承乾。若是你能把他教好,朕,就把太子之位还给他!” “……” 魏征当场卡壳。 让他去教? 他会干什么? 他会骂人,会提意见,会写奏疏,会把死的说成活的,再把活的说死。 可教书育人……尤其是教一个心思已经歪了的废太子,他哪会这个啊? 魏征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憋屈地退了回去。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挥了挥手。 “退朝。” …… 大朝会结束后,百官们浑浑噩噩地走出太极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他们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准备散去时,河间郡王李道宗快步走上前,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侯君集。 “陈国公,请留步。” 他随即又对不远处的高士廉和褚遂良喊道: “申国公,褚大人,还请稍等片刻,本王有要事相商。” 高士廉和褚遂良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 四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李道宗开门见山,压低了声音说道: “三位,不能再等了!” “陛下今日之举,其心昭然若揭!他就是想让程处辉那个黄口小儿来当这个太子之师!”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保住承乾殿下的位置!” 他嘴上说着是为了李承乾,但高士廉和侯君集都听出了他话里的真实意图。 忌惮! 对程处辉那深不见底的手段和日益增长的权势的忌惮! 如果真让程处辉当上了太子之师,那未来的新皇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届时,他程处辉权倾朝野,他们这些老臣,还有活路吗? 高士廉眼睛里闪过精光,缓缓点了点头。 “王爷所言极是。” 褚遂良更是毫不犹豫:“臣,附议!” 侯君集也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一个旨在打压程处辉,保住李承乾的政治同盟,在这一刻,悄然形成。 不远处,魏征看着聚在一起的四人,只是摇了摇头。 便独自一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他虽然也支持李承乾,但李道宗等人的手段,他看不上,也不屑于为伍。 他有他的原则。 整个长安的官场,因为李世民这石破天惊的安排,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大臣开始飞速盘算,到底该把宝押在哪位皇子身上。 而李道宗等人结盟行为,虽然让一些中间派的大臣心生不满。 但却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朝堂局势因废太子之事变得复杂。 卢国公府。 程咬金一脚踏进家门,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直奔程处辉的院子。 “臭小子!你爹我今天差点被你岳父吓死!” 程处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听到程咬金的大嗓门,他只是随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 “爹,淡定,淡定。” “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程咬金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下,也抓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屁的大事儿!” “陛下今天在朝堂上发话了,要给你找个活儿干!” “让你当太子之师!” 程咬金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连带着李道宗那几个人搞小团体的破事,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那几个老小子,李道宗、侯君集他们,现在摆明了要跟你对着干!” “你小子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程咬金是真的有点担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儿子虽然本事大,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有时候比战场上真刀真枪还凶险。 一旁的李丽质听完,秀眉立刻紧紧蹙起。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满和担忧。 “父皇怎么能这样!” “这叫什么事啊!” “教导皇子,听着是荣耀,可这根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教好了,是陛下的功劳。教不好,就是夫君你的过错!” “不行,这活儿不能接!我这就进宫去找父皇,让他收回成命!” 李丽质说着就要起身。 程处辉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回旁边的椅子上。 “哎哎哎,老婆大人,别激动。” 他笑嘻嘻地又递过去一块西瓜。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教几个熊孩子吗?” “你别把这事想得那么复杂。” “就当是找点乐子,开个培训班,看看这群皇子殿下,有几个能在我这儿坚持下来的。” 程处辉的语气轻松。 李丽质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瞬间秒懂。 第292章 他会打人 以自己夫君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们要是真落到他手里…… 那日子,恐怕会相当的精彩。 想到这里,李丽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知道,自家夫君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既然敢接,就说明他有的是办法应对。 …… 与此同时,长安城里,几乎所有的皇子府邸都收到了来自宫里的消息。 “什么?陛下要为诸位皇子选师,而程处辉就是那个老师?” 远在封地的蜀王李恪和魏王李泰,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眼线传来的飞鸽传书。 两人的反应也出奇地一致。 “备马!” “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 李恪一脚踹开面前的案几,双眼放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无论如何,这个老师,我拜定了!” 另一边,魏王李泰也扔下了手中的书卷,急匆匆地对着手下人下令。 “告诉府中所有人,本王要回京!谁敢耽搁,杀无赦!” 程处辉要开班收徒! 这个消息对他们这些有志于大位的皇子来说,简直比天降祥瑞还要让他们激动! 这可是程处辉啊! 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那储君之位,岂不是探囊取物? 一时间,无数快马从四面八方,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了这个学习名额挤破头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对此避之不及。 立政殿。 李世民最小的儿子,正抱着长孙皇后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母后!我不要!我不要去程处辉那里!” “他好凶的!他会打人的!” 小皇子脸上挂满了恐惧,一想到程处辉那张脸,他就浑身发抖。 “我想高阳皇姐了……我要去找皇姐……” 长孙皇后心疼地搂着自己的小儿子,柔声劝道: “稚奴乖,程驸马不是坏人,他很有本事的。” “你看你兕子皇姐,现在做的那些好吃的点心,不都是跟程驸马学的吗?” “你也去学,学好了,以后也能给你兕子皇姐做好吃的,好不好?” 她循循善诱,试图用美食来引诱儿子。 可惜,小皇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不要!我就不要!” 他把头埋在长孙皇后的怀里,哭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威严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世民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政务,本想来皇后这里歇歇脚,结果一进门就听到小儿子的哭闹。 “混账东西!” “你说什么?” 李世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厉声喝道。 小皇子被这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朕让你去,你就必须去!” 李世民指着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再敢多说一个不字,朕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小皇子吓得面无人色,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抽抽搭搭地哀求道: “父皇……父皇饶命……” “那……那您能让程驸马……别打我吗?” 他宁可挨父皇的骂,也不想去面对那个传说中能把人揍出心理阴影的程处辉。 李世民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儿子的手都在发抖,又气又无奈。 自己费尽心思给他找了全天下最好的老师,创造了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这个臭小子倒好,居然还在计较会不会挨打? “你!” 李世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学不好,朕亲自打断你的腿!” “现在,立刻,滚去给朕准备!” 小皇子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哭声。 与此同时,其他皇子的宫殿里,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些皇子的生母或者身边的亲信,一个个都急红了眼。 “快!把我库房里那对夜明珠拿出来!” “不行不行,程驸马什么宝贝没见过?送这个太俗了!” “把我陪嫁的那几箱子首饰都拿出去当了!”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给王爷凑一份能拿得出手的拜师礼!”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的机会!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所有人都清楚,程处辉不缺钱,更不缺宝贝。 但礼数必须到。 这送的不是礼物,是态度! 一时间,程处辉的教学机会,成了整个大唐皇室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这份狂热,与李世民小儿子那拼了命想要逃离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也恰恰凸显了程处辉如今在大唐独一无二的影响力。 东宫。 虽然李承乾被废了太子之位,但李世民到底还念着父子之情,没有把他一撸到底。 他依旧住在东宫,吃穿用度也并未削减太多。 只是这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宫殿,如今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砰!” 一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承乾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三个人。 “让我去拜程处辉为师?” “你们是不是疯了!” “他程处辉算个什么东西!他害得我如此凄惨,如今我还要摇着尾巴去求他教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承乾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指着侯君集、高士廉和褚遂良,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应该联合朝中所有支持我的大臣,一起上书父皇!让他收回成命!” “只要我们人多,父皇肯定会……” “殿下。” 高士廉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回?” “现在朝堂上是什么风向,您还看不清吗?” 褚遂良也跟着开口,语气比高士廉要直接得多。 “殿下,现在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您想想,陛下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是在给您机会啊!” “只要您顺着陛下的意思,去拜了师,做出个样子来,您就还是陛下的嫡长子” “这个身份,就是您最大的倚仗!只要有这个身份在,您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 李承乾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的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和屈辱。 让他向自己的生死大敌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那是程处辉!” 李承乾不甘心地嘶吼。 “除了他,谁都可以!” 看着依旧执迷不悟的李承乾,侯君集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重的压迫感,笼罩在李承乾身上。 “殿下。” 侯君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您是不是忘了,上次您是怎么输的?” 第293章 他这是在逼宫!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李承乾最痛的伤口上。 他猛地一僵。 侯君集盯着他,眼神锐利。 “还想自己来?” “您是觉得,您现在的处境,还不够糟糕吗?”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您!为了保住您的位置!” “您要是再这么任性妄为,那谁也救不了你!” 侯君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李承乾的心上。 李承乾所有的反驳和怒火,在侯君集冰冷的注视下,都化为了乌有。 他颓然地垂下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河间郡王府的小厮求见。” 李道宗的人? 侯君集和高士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青衣,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小厮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国公、大人。” 那一声迟疑的殿下,让李承乾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小厮却毫不在意,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家王爷让小的来给殿下传句话。” “王爷说,陛下既然给了机会,殿下就该好好把握。” “这拜师嘛,就得有个学生的样子。” “别到时候哭丧着脸,惹得陛下和南诏王都不痛快。” “那这出戏,可就白唱了。” 李承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放肆! 一个奴才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猛地抬起头,刚要发作,却瞥见了侯君集投来的警告眼神。 那眼神在说:忍住! 李承乾的怒火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几欲吐血。 他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小厮却依旧站在原地,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殿下,小的还得回去跟我家王爷复命呢。” “您看……” 他这是在逼宫! 逼着他当场表态! 李承乾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觉到侯君集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 小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殿下,您具体是个什么态度?小的也好回去交差啊。” 李承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麻木。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我,会端正我的态度!” “一定会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碎了牙说出来的。 “好嘞!” 小厮心满意足地躬身行礼,转身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李承乾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恨! 他恨李道宗!恨侯君集!恨高士廉!恨褚遂良! 更恨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程处辉!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在我脚下! 而一旁的侯君集,看着李承乾这副被李道宗一句话就拿捏得死死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他辛辛苦苦才压制住的李承乾,李道宗派个小厮来,三言两语就让他乖乖听话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李承乾心里,河间郡王李道宗的分量,比他这个陈国公还要重! 这个发现,让侯君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原本以为,拉拢李道宗,是为自己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盟友,分明是引狼入室! 李道宗这个老狐狸,怕是也想把太子捏在手里,当成自己的傀儡! 刚刚才形成的太子党联盟,因为侯君集的猜忌,悄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李承乾虽然被迫答应了拜师,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根本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只是将所有的恨意,更深地埋藏了起来。 就在东宫这边暗流涌动之时,长安城的另一头,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 一时间,魏王府、吴王府、晋王府……几乎所有成年皇子的府邸,都派出了车队。 这些车队的目标出奇地一致。 卢国公府。 长安城的百姓们,最近算是开了眼了。 只见通往卢国公府的街道上,华丽的马车排起了长龙,简直比上朝时还要壮观。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流水似的往程处辉府里送。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卢国公府在开仓放赈。 “乖乖,这都是给南诏王送礼的吧?” “可不是嘛!都想让自家王爷拜南诏王为师呢!” “啧啧,这内卷得也太厉害了!” 街边的百姓议论纷纷,看得是津津有味。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想靠这些黄白之物就收买程处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皇子愿意放弃。 明着送礼不行,他们还在想尽办法。 通过其他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让自家的皇子,成为程处辉门下的弟子。 卢国公府的库房里,福伯拿着账本,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我的王爷,我的公主哎!” 福伯指着堆积如山的箱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这可怎么办啊?” “库房早就满了,现在连院子里都快堆不下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府里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都快被各种名贵的木箱占满了。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礼物还堵在门口,等着往里送呢。 李丽质掩着嘴,也被这夸张的场面给逗笑了。 她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码放整齐的金条差点闪瞎她的眼。 “这帮王爷,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程处辉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从旁边果盘里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 “知识付费,天经地义嘛。” “再说了,这叫教育产业化,懂不懂?” 福伯嘴角抽搐,显然没听懂自家王爷嘴里又冒出了什么新词。 “王爷,您就别说笑了,快想想办法吧!” “这么多贵重东西堆在这,小的不放心啊!” 李丽质莞尔一笑,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给福伯。 “福伯,别急。” “这是咱们家在长安城外几处庄子的房契,地方都很大,库房也足够。” 她又拿出几张银票。 “这些钱你拿着,去找爹爹,让他帮忙安排一些咱们卢国公府退下来的老人。” “要机灵点,身手好点的,去看管庄子。” “礼物就都运到那边去,府里地方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福伯接过房契和银票,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公主殿下有办法!” “小的这就去办!” 第294章 全部都收 福伯乐呵呵地跑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程处辉和李丽质两人。 李丽质走到程处辉身边,柔声问道。 “夫君,你真的打算把他们都收下?” “那李承乾……” 她的话里带着担忧。 毕竟,李承乾和程处辉之间的恩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 现在让他来拜师,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收啊,为什么不收?” 程处辉满不在乎地说道。 “在我这里,学习面前,人人平等,没有皇子和庶民之分。” “至于李承乾嘛。”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想报复,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我倒是很期待,他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程咬金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处辉!你小子给老子出来!” 程咬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程处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小子,真答应收李承乾那小子当学生了?” “爹,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程处辉嘿嘿一笑。 “怎么?怕他报复我?” “废话!”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程处辉的后脑勺上,当然,没舍得用力。 “那小子现在看着是条死狗,可他骨子里是条狼!” “你把他教会了,等他哪天缓过劲来,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爹,你这话说的。” 程处辉一脸无奈。 “你这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儿子我没信心?” “你也不想想,自古以来,有几个学生能打得过开外挂的师父?” 程咬金愣了一下。 “你小子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是说正经的!” 程咬金瞪着眼,压低了声音。 “爹知道你本事大,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千万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安啦安啦。” 程处辉揽住程咬金的肩膀,把他往府里拉。 “走,他不是要来拜师吗?爹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看看你未来的好徒孙,现在是个什么怂样。” “我?” 程咬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去干什么?多尴尬啊!” 他可是亲眼看着李承乾从太子宝座上被自家儿子给拽下来的。 现在这见面,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再说,那小子万一发起疯来,在自家府里搞出点什么事,那乐子可就大了。 “去嘛去嘛,有您这位大唐战神坐镇,他敢造次?” 程处辉连拉带拽,硬是把程咬金拖向了前厅。 程咬金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囔着,但最终还是跟着儿子一同前往。 前厅之中,气氛有些凝重。 李承乾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安静地站在厅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身后,跟着之前那个去东宫传话的小厮。 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拜师所需的束脩六礼。 程处輝和程咬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李承乾听到脚步声,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程咬金时,瞳孔骤然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卢国公。” 他朝着程咬金微微颔首,声音干涩。 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瓮声瓮气地开口。 “大皇子客气了。” 一句大皇子,让李承乾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是在提醒他,他如今的身份! 心中的恨意翻江倒海,可他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程处辉,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缓缓跪了下去,对着程处辉行了拜师大礼。 “学生李承乾,拜见老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程处辉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起来吧。” 他没有去扶,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既然拜了我为师,以后就要守我的规矩。” “至于教什么,怎么教,我会在正式开课前十天,张榜公布。”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这就完了? 李承乾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屈辱和应对,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就这么轻飘飘几句话,把他打发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用尽全力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是,学生遵命。” 李承乾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带着小厮转身离开。 看着他那萧瑟的背影,程处辉回头对福伯吩咐了一句。 “福伯。” “大皇子送来的那些礼物,你看着处理一下。” “找个由头,以咱们府上的名义,散给长安城外的那些穷苦百姓吧。”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是,王爷!” 李承乾走后,程咬金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小子,就这么把他打发了?” 他凑到程处辉身边,好奇地问道。 “你到底打算教多少个?” “这帮王爷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你总不能全收了吧?” “万一有人学到一半,受不了苦,不学了,你这当老师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个嘛,看情况。” 程处辉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第二天。 程处辉刚睁开眼,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皇子内卷】,引发轰动效应,特奖励【衡水中学十名资深理科教师】!” 程处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衡水中学! 那可是他前世如雷贯贯耳的考试神校! 那里的老师,个个都是卷王之王,提分专家! 有了这十名理科教师,还愁教不好这帮古代的皇子?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决定了! 所有皇子,他全都要! 不但要,还要按照年龄段,分班教学! 给他们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新学教育洗礼! 先进行理科教学,文科待后续安排。 一个月后。 卢国公府。 程处辉正美滋滋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旁边是他的宝贝闺女程伊人,正拿着个小木锤,有模有样地给他捶腿。 不远处,长乐公主李丽质和晋阳公主兕子坐在一起。 一边说着私房话,一边看着这父女俩,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要是没有那个不识趣的咆哮声,就更完美了。 “程处辉!” “你给朕滚出来!”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府门外传来。 程处辉手一抖,差点从摇椅上翻下去。 他闺女程伊人手里的捶腿神器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丽质和兕子也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 程处辉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掏了掏耳朵。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第295章 他们学得完吗? 卧槽! 这不是我那便宜岳父,大唐皇帝李世民吗? 他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火气这么大? 没等他想明白,李世民已经龙行虎步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票内侍,个个低着头。 只见李世民黑着一张脸,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程处辉面前。 “程处辉!” “朕把儿子们交给你,是让你教他们成才的!” “不是让你找人来折磨他们的!” 李世民指着程处辉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狠狠地拍在程处辉面前的石桌上。 “朕的儿子们,一个个金枝玉叶,手都快被打肿了!” “你找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师?!” “连手板心都打!你这是教书还是上刑?!” 程处辉一脸懵逼。 打手板? 哦,想起来了。 为了给那群皇子们上课,他特意从民间请了一批治学严谨的老先生。 这帮老先生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子,在他们眼里,只有学生和顽劣的学生。 完不成作业?打! 上课走神?打! 顶撞先生?加倍打! 没想到这帮小子回去还告状了。 程处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李丽质先不干了。 她一步上前,直接挡在了程处辉身前,对着李世民就开了腔。 “父皇!” “您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 李丽质柳眉倒竖。 “当初是您非要把弟弟们送到夫君这里来的,夫君勉为其难答应了。” “现在您又跑过来兴师问罪,说夫君找的老师太严苛?” “您到底想怎么样啊?” “难道要找几个只会拍他们马屁的先生,天天哄着他们,由着他们胡闹,您才开心吗?” 李丽质连珠炮似的一番话,直接把李世民给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闺女说的句句在理。 是啊,当初是自己硬塞过来的。 现在又来挑错,确实有点不占理。 可他堂堂大唐天子,怎么能被闺女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怼? 面子挂不住啊!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程处辉清了清嗓子,轻轻拉了拉李丽质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岳父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跟小辈置气,伤身。” 程处辉笑呵呵地说道。 “丽质也是心疼我,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吧,我觉得先生们做得没错。” 李世民的火气刚被李丽质压下去一点,听到程处辉这话,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没错?!” “打朕的儿子,还没错?!” “程处辉,你别以为你是南诏王,朕就不敢动你!” 程处辉连忙摆手。 “岳父大人,您听我解释啊。” “俗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树不修理,不直溜。” “您那几位宝贝儿子,一个个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点风雨,怎么能长成参天大树?” “严师才能出高徒嘛!” “不严加管教,他们能成什么气候?” 他眉头紧锁,冷哼道。 “朕的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岂是你说的那种废柴!” “是是是。” 程处辉顺着他的话说。 “正因为他们是龙凤,才更需要精雕细琢啊。” “岳父大人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一年。” “就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您再看这几位皇子,保证让您刮目相看!” 李世民的脸色变幻不定。 “一年太久了!朕只争朝夕!” 李世民瞪着程处辉。 “朕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看到效果!” “你小子当初不是还跟朕说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吗?” “怎么?这话到你自己身上,就不作数了?” 程处辉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 我当初用来装逼的话,怎么让你给记住了? 真是失策! 早知道这金句就不说了,留着以后自己慢慢用多好。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岳父大人说的是,说的是。” 程处辉赔着笑。 “既然您这么着急,那……行吧。” “我现在就带您去看看他们的教学成果。” 说着,程处辉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李世民往府邸深处走去。 李世民甩了甩袖子,冷着脸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程处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专门开辟出来的院落。 这里被改造成了几个宽敞明亮的教室,朗朗的读书声从中传出。 李世民站在一间教室的窗外,悄悄往里看。 只见魏王李泰、吴王李恪等人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一位的老先生讲课。 这场景,倒是比他们在宫里上课时要认真多了。 李世民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许,但疑惑却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程处辉,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都教他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岳父大人的话。”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 “这不叫乱七八糟,这叫新学。” “新学?” 李世民皱眉。 “对,新学。” 程处辉解释道。 “这里面,既有传统的儒学经典,也有黄老之学,还有算学、格物、地理、律法等等。” “我把这些学科都教给他们,并不是要他们门门精通,成为一代宗师。” “而是为了让他们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让他们知道,这天底下的学问,浩如烟海。” “至于他们以后想走哪条路,是按部就班地当个官员,还是潜心钻研。” “哪怕做个值得敬佩的学问家,全靠他们自己的选择。” 程处辉知道,在李世民这种帝王心中,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官才是正途。 他就是要挑战一下李世民的这种固有观念。 果然,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学这么多东西,他们学得完吗?” “再说了,就算他们都学会了,又有什么用?” “难道朕的继承人,未来的大唐皇帝,需要懂得怎么算数,怎么看地势吗?” 李世民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在他看来,皇帝只需要懂得帝王心术,懂得如何驾驭群臣就够了。 其他的,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程处辉笑了。 他等的就是李世民这句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岳父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李世民言简意赅。 “您知道,咱们关中之地,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麦吗?” “或者说,一亩地,大概能产多少粮食?” 李世民瞬间语塞。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皇帝,他每天批阅的奏折里,有关于粮食产量的汇报。 但他知道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至于这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割,中间需要经历哪些农时…… 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