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牛奶与薄荷糖》 凌晨 凌晨三点十七分,便利店冷柜发出第三声诡异的嗡鸣时,林晚秋正蹲在货架后数过期牛奶。 玻璃门突然被撞开,带着一身雨水的少年跌进来,黑色连帽衫下摆还在滴水,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诡异地静止——不是被冻住,而是像老式磁带卡壳,整个人保持着踉跄的姿势悬在半空,睫毛上的水珠凝固成剔透的晶珠。 林晚秋捏着牛奶盒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已经是本月第五次了。自从她接手这家24小时便利店,总能在打烊前撞见违背常理的瞬间。上次是自动门自己折叠成纸飞机,上上次是收银机吐出1998年的硬币。 “麻烦结下账。” 少年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悬停的姿势不知何时消失,他手里捏着两盒薄荷糖,指节泛白。林晚秋盯着收银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老板娘刚发来微信,这个月房租要涨三百,再这样下去,月底连进货款都凑不齐。 “一共八块五。”她扫码时指尖发颤,目光扫过少年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喉结还没完全发育,却带着种让人发紧的压迫感。 少年递来一张二十元纸币,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林晚秋找零的瞬间,瞥见他校服左胸绣着的校名——市一中,高三(七)班。 “学生证掉了。”少年突然开口,弯腰从货架底捡起个蓝色本子,封面照片上的男生眉眼锋利,和眼前人重合,只是照片里还带着点稚气。 林晚秋接过学生证登记,姓名那一栏写着“江野”,出生日期栏印着2006年9月17日。 她的呼吸顿了半拍。 2006年,她刚上大学,在图书馆偷喝奶茶被管理员抓包时,窗外的梧桐树正落得满地金黄。而眼前这个比她小十岁的少年,此刻正盯着她胸前别着的工牌,眼神像淬了冰的薄荷。 “林晚秋,”他念出她的名字,尾音带着糖纸摩擦般的轻响,“名字和人一样,像放了很久的桂花糖。” 便利店的钟突然快跳了十分钟,林晚秋猛地抬头,发现江野手里的薄荷糖包装正在融化,绿色糖纸淌出黏腻的汁液,滴在地板上却没留下痕迹。更诡异的是,少年的影子在日光灯下被拉得细长,末端却拖着一截不属于人类的、毛茸茸的黑色尾巴。 “你……” “明天还来买糖。”江野没等她问完,转身推门而出。玻璃门合上的刹那,林晚秋看见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正盯着江野的背影,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 她冲到门口时,街对面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被雨水打湿的公交站牌,江野和那个男人都不见了。 收银机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吐出一张购物小票。林晚秋捡起来,上面的购买记录赫然写着: 商品:记忆碎片(草莓味) 数量:1 付款人:林晚秋 支付方式:十年寿命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胃里翻江倒海。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碰他的薄荷糖,否则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林晚秋盯着那条短信,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了点绿色的糖渣,甜得发苦。而江野落下的学生证还在柜台上,翻开的内页里夹着一张老照片,泛黄的相纸上,十七岁的她正坐在图书馆窗边,手里举着半杯奶茶,而窗台上,蹲着个眉眼酷似江野的小男孩,正偷偷往她的书里塞薄荷糖。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2008年9月17日。 林晚秋的指尖触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投入冰湖,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那天,她根本没去过图书馆。 便利店的冷柜又开始嗡鸣,这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江野 冷柜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像有人被困在里面用指甲抓挠。林晚秋攥着那张老照片,指腹被相纸边缘硌得生疼,后颈的汗毛却根根倒竖——她分明记得,这家店的冷柜是一体式密封设计,别说藏人,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谁在里面?”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在空荡的便利店里荡出回音,撞在货架上又弹回来,变成细碎的呜咽。 敲击声戛然而止。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到冷柜前。玻璃门上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像是被人用墨笔晕开的痕迹。她伸手去拉柜门,指节刚碰到金属把手,突然瞥见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正死死盯着柜门外的自己。 “啊!”林晚秋猛地后退,后腰撞在货架铁架上,疼得眼冒金星。再抬头时,冷柜玻璃映出的只是普通的自己,眼下乌青依旧,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是幻觉吗? 她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老照片,2008年9月17日,她到底在哪里?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别查日期,会被“它”盯上。】 “它”是谁?穿黑风衣的男人?冷柜里的东西?还是……镜中那个怪物? 林晚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抓起柜台上的学生证,想把它塞进口袋,却发现证夹里还夹着别的东西——一张折叠的便签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展开来看,是用铅笔写的字,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姐姐今天又在图书馆睡觉,口水打湿了三页书。我把薄荷糖夹在书里,这样她醒了就不会困啦。” 末尾画着个简笔画小人,头顶顶着一撮乱糟糟的头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个“野”字。 林晚秋的呼吸漏了半拍。 江野?2008年的江野才两岁,怎么可能写这种字?更不可能去图书馆给她塞糖。 除非……这张照片和便签,根本不是来自她认知里的那个2008年。 冷柜又开始嗡鸣,这次的声音里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在低语。林晚秋犹豫了几秒,咬咬牙,再次走向冷柜。 这次她没敢看玻璃倒影,直接伸手拉开柜门。 冷气“呼”地涌出来,带着股甜腻的腐臭味。货架上的牛奶盒歪歪扭扭地摞着,其中一盒的包装破了个洞,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盒身往下淌,在柜底积成一小滩,泛着诡异的粉色泡沫。 而在那滩泡沫里,沉着半块绿色的糖——和江野买的薄荷糖一模一样。 林晚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刚想关上柜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冷柜最底层的角落,放着个不属于便利店的东西——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着银色的花纹,看起来很旧,却一尘不染。 她伸手把笔记本捞出来,刚碰到皮质封面,指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笔记本突然自行翻开,停在某一页。 页面上贴着一张剪报,是十年前的本地晚报,标题加粗印着:“市一中少年深夜失踪,监控拍下诡异白光”。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市一中校服,眉眼锋利,正是江野。 报道里说,2013年9月17日,市一中高三学生江野在晚自习后失踪,监控显示他走出校门后,突然被一道白光笼罩,几秒钟后便消失在原地,现场只留下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林晚秋的手指开始发抖。 2013年?江野是2006年出生的,2013年才七岁,怎么可能是高三学生? 而且……报道里的失踪日期,和江野生日是同一天。 笔记本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页面哗啦啦地往后翻,最后停在空白页。一支无形的笔在纸上快速书写,墨色的字迹迅速浮现: “2013.9.17,找到她了。” “2018.9.17,她不记得我了。” “2023.9.17,冷柜里的‘它’快出来了,必须让她想起一切。”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了纸页。林晚秋盯着“2023.9.17”这个日期,后颈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今天是9月16日,明天就是…… “嘀嗒,嘀嗒。” 墙上的挂钟突然开始正常走动,之前快跳的十分钟像是从未存在过。林晚秋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整,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秋猛地回头,以为是江野回来了,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lv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你好,麻烦拿一瓶矿泉水。”女人的声音很温柔,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细纹。 林晚秋定了定神,转身去货架拿水,眼角余光瞥见女人的手腕——她戴着一块银色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倒着走,指向三点十七分。 和江野进来时的时间一模一样。 “老板娘说这家店夜班只有你一个人,真是辛苦。”女人接过水,付了钱,却没立刻走,反而靠在柜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晚秋,“我叫苏晴,住在附近,经常来买东西,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林晚秋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我上个月才来的。” “哦?”苏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笔记本上,“这笔记本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林晚秋心里一紧,下意识把笔记本往抽屉里塞,却被苏晴按住了手。她的指尖很烫,和江野的冰凉截然不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 “别动它。”苏晴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眼神冷了下来,“这东西会吃人记忆的,你已经被它勾走十年寿命了,还想再被勾走更多吗?” 林晚秋猛地抽回手,掌心被烫出几个红印。她盯着苏晴:“你怎么知道寿命的事?” 苏晴没回答,反而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青铜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一声脆响,便利店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只有冷柜的指示灯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 “穿黑风衣的男人叫陈默,是‘时间清道夫’,专门处理像江野这种‘时间溢出者’。”苏晴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飞快,“江野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他从2013年的时间线掉进来,身体被时间乱流撕成了碎片,现在的他只是拼凑起来的残魂,靠薄荷糖维持形态。” 林晚秋听得云里雾里:“时间溢出者?残魂?” “简单说,他本来该在2013年就彻底消失,却靠某种执念卡在了时间缝隙里。”苏晴指了指冷柜,“冷柜里的是‘时间蛀虫’,靠吞噬溢出的时间和记忆活着,江野的残魂快被它啃光了,所以他才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林晚秋追问,心脏却隐隐有了答案。 苏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老照片上,叹了口气:“因为你是他的执念啊。2008年的图书馆,你救过掉进通风管道的他,给他喂过薄荷糖。他记了十五年,哪怕身体被撕成碎片,残魂也只记得要找到你。”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 2008年……救过小孩?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不记得。”苏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陈默为了抓他,清除过你的记忆。收银机吐出的‘十年寿命’,其实是被清除的记忆碎片,现在它们正想办法回到你脑子里。” 话音刚落,冷柜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开了内部的隔板。苏晴脸色一变,把青铜铃铛塞进林晚秋手里:“拿着它,铃铛响就说明‘蛀虫’要出来了。我去引开陈默,你天亮前必须让江野想起2013年失踪前的事,否则他会彻底消散。” 她转身就往外跑,粉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门槛时,林晚秋突然发现她的脚踝上,缠着一圈细细的黑色锁链,锁链末端拖在地上,在瓷砖上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那痕迹和江野影子末端的黑色尾巴,一模一样。 便利店的门还没合上,外面传来苏晴的惊呼声,接着是打火机“咔哒”一声响,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晚秋攥着青铜铃铛,指尖冰凉。她看向冷柜,柜门不知何时自己敞开着,里面的牛奶盒倒了一地,那滩泛着粉色泡沫的液体已经漫到了柜门口,半块薄荷糖在泡沫里浮浮沉沉,像只求救的眼睛。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半,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时,柜台上的学生证突然自己翻开,内页里的照片开始扭曲变形——照片上的江野表情变得痛苦,眉眼渐渐模糊,仿佛要从相纸上消失。 而林晚秋手里的青铜铃铛,突然“叮铃”一声响。 她低头看向铃铛,发现铃铛表面浮现出一行字:“它出来了,在你身后。” 林晚秋的脊椎瞬间窜过一阵寒意,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冷柜门口的地面上,那滩粉色泡沫正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而那人形的手里,捏着满满一把绿色的薄荷糖,糖纸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时间蛀虫 “它”的轮廓在粉色泡沫里慢慢清晰,像被水浸透的纸人。那些绿色的薄荷糖在它手里融化,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竟像活物般蠕动着,朝着林晚秋的方向爬来。 林晚秋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后退,双脚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青铜铃铛在掌心发烫,表面的字迹又变了:“别碰糖汁,会被同化。” 同化?变成冷柜里那个敲玻璃的东西?还是镜中那个咧嘴笑的怪物? 恐惧像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林晚秋猛地低头,看见脚边已经爬来几滴绿色糖汁,在瓷砖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泛着黏腻的光。 她用尽全力往后跳,后腰再次撞在货架上,这次却没感觉到疼。因为“它”动了——那团粉色泡沫凝聚的人形朝她伸出手,五指间垂下细长的糖丝,像蜘蛛吐的黏网。 “姐姐……”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泡沫里飘出来,又轻又软,像还没换牙的小孩在说话。 林晚秋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死死盯着“它”,突然发现那团粉色泡沫里,隐约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少年,正被无数根绿色的糖丝缠在半空,眉眼间满是痛苦,正是江野。 “江野!”林晚秋脱口而出。 “它”似乎被这个名字刺激到,猛地加快了速度。糖丝像箭一样射过来,擦着林晚秋的耳边钉在货架上,绿色的汁液溅在一包薯片上,包装袋瞬间被腐蚀出个洞,薯片化成了灰。 林晚秋这才反应过来,“它”不是从冷柜里出来的怪物,而是……吞噬了江野残魂的时间蛀虫!江野的意识还在里面,正被它一点点消化! 她抓起柜台上的保温杯——那是她泡枸杞用的,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朝着“它”砸过去。保温杯穿过粉色泡沫,“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枸杞和热水洒了一地。 诡异的是,那些滚烫的热水落在“它”身上,竟像滴进了油锅,泡沫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痛苦地蜷缩起来,包裹着的粉色泡沫开始变淡,露出更多江野的轮廓。 “热……烫……”江野的声音从泡沫里透出来,带着挣扎的意味。 林晚秋眼睛一亮。时间蛀虫怕热?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热水器上。便利店的热水器是老式的,有个裸露的加热棒,平时用来烧热水泡面。她冲过去拔掉插头,又抓起旁边的金属水瓢,狠狠砸向热水器的外壳。 “哐当!”外壳被砸开个洞,露出里面通红的加热棒,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它”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转向热水器的方向,粉色泡沫剧烈翻滚,竟朝着加热棒的方向飘过来。林晚秋这才发现,它身后拖着一根透明的“线”,一直连到冷柜里,线的另一端,似乎缠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是江野的记忆碎片?还是……被吞噬的时间? 没等她想明白,“它”已经飘到了热水器前,粉色泡沫几乎要碰到加热棒。林晚秋突然想起苏晴的话——必须让江野想起2013年失踪前的事。 “江野!想起来!2013年9月17日晚上,你在干什么?”她朝着“它”大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它”的动作顿住了。粉色泡沫里,江野的轮廓剧烈挣扎起来,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想不起来……头好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姐姐……我找不到你给我的那盒糖了……” “哪盒糖?”林晚秋追问,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透明的线。 “你说……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买进口的薄荷糖……”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弱,粉色泡沫开始变得浑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等了好久……” 2013年9月17日,市一中校门口。 林晚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个蓝色的笔记本,抬头望着路口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十八岁的江野? 如果江野生于2006年,2013年本该是七岁,可画面里的他分明是个即将成年的少年。难道他的时间线是混乱的?就像被揉皱的纸,过去和未来叠在了一起? “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粉色泡沫猛地膨胀,朝着林晚秋扑过来。她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青铜铃铛,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白光落在“它”身上,粉色泡沫像冰雪般消融,露出里面被绿色糖丝缠绕的少年。江野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发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而那根透明的线,正连接着他的手腕,另一端通向冷柜深处,隐约能看到线的尽头,嵌着一块小小的、发着蓝光的碎片。 是记忆碎片吗? 林晚秋刚想伸手去碰那根线,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推开,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帽檐依旧压得很低,手里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终于找到你了,时间溢出者。”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落在江野身上,像在看一件猎物。 林晚秋下意识地挡在江野身前:“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黑洞洞的,让人不敢直视。“我是陈默,负责清理时间垃圾。”他的目光扫过林晚秋,带着一丝轻蔑,“包括被垃圾污染的‘容器’。” “容器?”林晚秋一愣。 “你的记忆被他的时间乱流污染了,留着只会成为更大的麻烦。”陈默举起打火机,火苗突然窜得老高,“本来想等你彻底忘记他再处理,既然你自己记起来了,那就只能提前了。” 火苗朝着林晚秋的方向飞来,带着灼热的气浪。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感觉到疼痛。睁开眼时,看见苏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前,粉色连衣裙的袖子被火苗烧了个洞,露出的手臂上,黑色锁链正发出红光。 “陈默,你越界了。”苏晴的声音很冷,和之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默眯起眼睛:“守界人,你要包庇时间溢出者?” “他不是垃圾。”苏晴的手按在江野身上,黑色锁链突然散开,缠上那些绿色的糖丝,“他是被时间蛀虫拖进来的,和那些主动篡改时间线的不一样。” “规则就是规则。”陈默的打火机再次亮起,“包括被污染的‘容器’,都该被清除。” “她不能被清除。”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 她的话没说完,冷柜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根透明的线猛地绷紧,江野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林晚秋低头一看,发现他手腕上的线正在被往冷柜里拉,而线末端的蓝色碎片,正在慢慢变暗。 “记忆碎片要碎了!”苏晴脸色大变,“一旦碎片消失,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回哪里去? 林晚秋没时间细想,她突然想起那个黑色笔记本上的字——2023.9.17,必须让她想起一切。 今天是9月16日,距离江野的生日,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她抓起地上的保温杯,朝着冷柜冲过去。陈默的火苗紧随其后,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点燃了旁边的零食货架。 “拦住她!”陈默怒吼。 苏晴突然转身,张开双臂挡在陈默面前。黑色锁链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织成一张黑色的网。“林晚秋,快去!冷柜最里面有块蓝色的碎片,把它塞进江野手里!” 林晚秋冲进冷柜,冷气带着甜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块蓝色碎片,像块凝固的月光,触手冰凉。 而在碎片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东西——市一中的学生证,照片上的江野穿着高三校服,笑得眉眼弯弯。学生证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成年男人的字迹:“晚秋,等我考上你的大学,就告诉你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林晚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原来不是时间线混乱,是江野的时间被偷走了。从2008年到2013年,再到2023年,他一直在等她,用被撕裂的时间,等一个记不起他的人。 她抓起蓝色碎片,转身冲出冷柜。 此时,苏晴的黑色锁链已经快被陈默的火苗烧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粉色连衣裙上布满了焦痕。而江野身上的绿色糖丝,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深绿色的印记。 “江野!接着!”林晚秋朝着他跑去,把蓝色碎片往他手里塞。 就在碎片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江野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映着林晚秋的脸,像藏着一片星空。 “姐姐……”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再稚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默的火苗悬在半空,苏晴的锁链停止了燃烧,连货架上的火焰都定住了。林晚秋看着江野的眼睛,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画面—— 2008年的图书馆,七岁的小男孩从通风管道掉下来,砸在她的书上,她笑着给他薄荷糖; 2013年的校门口,十八岁的少年攥着笔记本,在梧桐树下等了整整一夜,手里的薄荷糖化成了水; 2023年的便利店,十五岁的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的工牌,眼里的光像快要熄灭的星…… 原来她不是不记得,是记忆被锁在了时间的缝隙里,被江野用十年的等待,一点点找了回来。 “我记起来了。”林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落在江野的手背上,“江野,我记起来了。” 江野笑了,眉眼弯弯,像极了学生证照片里的样子。他握紧手里的蓝色碎片,碎片突然迸发出耀眼的蓝光,将他整个人笼罩。那些绿色的糖丝在蓝光中迅速消退,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陈默脸色大变:“不好!记忆碎片和残魂融合了!”他猛地加大火苗,朝着江野扑过来,“必须在他稳定时间线前毁掉他!” 苏晴突然挡在江野身前,黑色锁链瞬间绷直,挡住了火苗。“陈默,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难道没发现,被偷走的不只是他的时间吗?”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林晚秋这才注意到,苏晴的脚踝上,黑色锁链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铃铛——和她手里的青铜铃铛一模一样。而苏晴的脸,在蓝光的映照下,竟和林晚秋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细纹更深些。 “你……”林晚秋愣住了。 苏晴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释然:“我是十年后的你啊,晚秋。” 十年后的她? 林晚秋的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被蓝光笼罩的江野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失在空气里。他看着林晚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林晚秋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她眼睁睁看着江野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那块蓝色碎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默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深深地看了林晚秋一眼,转身推门而出,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晨光里。 苏晴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她朝着林晚秋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别担心,他会回来的。下一个9月17日,记得去梧桐树下等他。”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那枚青铜铃铛,掉落在地,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便利店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浓烟呛得林晚秋咳嗽不止。她抓起地上的蓝色碎片,冲出便利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个穿市一中校服的少年,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眉眼锋利,嘴角却带着笑。 是江野。 林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朝着他跑过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蓝色碎片。 跑到站牌下时,少年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姐姐,你认识我吗?” 林晚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少年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没有绿色的印记,也没有透明的线。他的校服左胸绣着高三(七)班,学生证上的出生日期依旧是2006年9月17日。 他不记得了。 或者说,融合了记忆碎片的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却忘记了在时间缝隙里发生的一切。 少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两盒薄荷糖,递过来一盒:“姐姐,你没事吧?这个给你,甜的。” 林晚秋接过薄荷糖,指尖触到糖盒的瞬间,突然想起苏晴的话——下一个9月17日,去梧桐树下等他。 她抬起头,对少年笑了笑:“我叫林晚秋,很高兴认识你,江野。”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记忆里的样子:“我叫江野。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公交车?” 林晚秋点点头,和他一起站在站牌下,看着天边的朝阳一点点升起。手里的薄荷糖盒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握着一个即将苏醒的秘密。 而她口袋里的蓝色碎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表面隐隐浮现出一行字: “倒计时364天。” 两个江野?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林晚秋。她看着江野背着书包跳上车,校服后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少年隔着车窗朝她挥手,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极了记忆里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车开走时,林晚秋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滚烫的温度已经退去,只剩微凉的触感。倒计时364天——苏晴说的“下一个9月17日”,是要等什么?等江野重新记起一切?还是等时间蛀虫再次出现? 便利店的浓烟已经被早起的环卫工发现,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林晚秋没敢多留,抓起柜台上的背包,把黑色笔记本、青铜铃铛和江野落下的学生证一股脑塞进去,绕到后门溜了出来。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潮气,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板娘的电话,她没接,直接按了关机。这家店是不能再待了,冷柜里的时间蛀虫、陈默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还有苏晴那句“我是十年后的你”,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需要找个地方理清头绪。 穿过两条街,林晚秋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门口停下。玻璃门内暖黄的灯光淌出来,映着靠窗座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文件,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是周明宇,她的大学学长,现在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当年她从家里搬出来,还是他帮忙找的房子。 林晚秋犹豫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晚秋?”周明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露出惊讶,“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脸色这么差。” “学长,我能借你的地方待几天吗?”林晚秋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带着疲惫,“我工作的便利店……着火了。” 周明宇皱了皱眉,没多问细节,只是递过一杯热牛奶:“先喝点东西暖暖。我公寓就在楼上,你先去住,其他的事慢慢说。” 他总是这样,温和体贴,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大学时她被室友排挤,是他帮她换了宿舍;毕业找工作碰壁,是他托关系给她介绍了实习;就连接手那家便利店,也是他帮忙看的合同。 林晚秋捧着热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莫名发慌。她看着周明宇低头处理文件的侧脸,突然想起苏晴消失前的样子——十年后的自己,眼角有细纹,笑容里藏着释然,可周明宇……十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样? “在想什么?”周明宇抬起头,笑了笑,“是不是担心老板娘追责?我认识她,等下我帮你打个电话解释。” “不是……”林晚秋摇摇头,从包里掏出那张老照片,“学长,你还记得2008年9月17日吗?那天我在干什么?” 周明宇接过照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2008年?我们刚上大二吧。那天好像是周六,你说要去图书馆占座,让我帮你带午饭。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周明宇的回答和她的“空白”吻合——她以为自己那天在图书馆,可照片上的场景却陌生得可怕。更诡异的是,周明宇看到照片时,为什么会先皱眉?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了。”她收回照片,指尖有些发凉,“对了,学长,你认识市一中一个叫江野的学生吗?” “江野?”周明宇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顿,“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去年在全国物理竞赛拿奖的那个?听说挺厉害的,才高二就被清北提前联系了。” 高二? 林晚秋愣住了。如果江野是高二,那他应该是2005年左右出生,和学生证上的2006年基本吻合。可苏晴说他2013年就是高三学生,笔记本上的剪报也写着“高三学生江野失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时间线真的像揉皱的纸,不同的“褶皱”里藏着不同的可能? “怎么了?你认识他?”周明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不认识,就是……昨天在便利店碰到的,觉得名字挺特别。”林晚秋避开他的视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不安。 这时,周明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到“时间”“碎片”“处理干净”几个词。 林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时间碎片?处理干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周明宇为什么会提到这些?他知道时间蛀虫和陈默的事吗? 周明宇挂了电话,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所里有点急事,我先上去拿钥匙给你,你在这等我十分钟。” “好。”林晚秋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出咖啡店。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林晚秋立刻掏出手机,开机后快速搜索“市一中江野物理竞赛”。屏幕上跳出一堆新闻,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的——市一中高二学生江野在国际物理奥赛中斩获金牌,被保送清华大学物理系,报道里附了张照片,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领奖台上,眉眼锋利,正是她昨晚见到的江野。 没有任何关于“2013年失踪”的报道。 那个黑色笔记本上的剪报,难道是假的?或者说,那是另一个时间线里发生的事? 林晚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新闻上——标题是“十年前离奇失踪案告破,失踪少年现身自家衣柜”,发布时间是昨天。 她点开新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报道里说,2013年9月17日,市一中高三学生江野在晚自习后失踪,警方调查多年无果。直到昨天,江野的父母发现失踪十年的儿子突然出现在衣柜里,穿着当年的校服,手里攥着半盒薄荷糖,声称自己“刚从学校回来”。 更诡异的是,失踪十年的江野,外貌停留在十八岁,而他的父母已经两鬓斑白,家里多了个十岁的妹妹——是他失踪后父母领养的。 报道里附了张江野的照片,穿着市一中高三校服,眉眼间带着青涩,和林晚秋脑海里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一模一样。 两个江野。 一个是2023年高二、即将保送清华的少年;一个是2013年失踪、十年后突然归来的十八岁青年。 他们就像镜子里外的人,共享着同一个名字,却活在不同的时间线里。 林晚秋的指尖开始发抖,她突然想起苏晴的话:“被偷走的不只是他的时间。” 难道被偷走的,还有“可能性”?就像一棵树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朝着阳光生长,一半在阴影里枯萎,而江野,就是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树干? “在看什么?” 周明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晚秋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按灭屏幕,转过身时,发现周明宇手里拿着钥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随便看看新闻。”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心脏跳得飞快。 周明宇没追问,把钥匙递给她:“302室,密码是你生日。我先去所里,晚上回来给你带吃的。” “谢谢学长。”林晚秋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指尖异常冰冷,和江野的温度很像。 周明宇笑了笑,转身离开。这次林晚秋看清了,他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是倒着走的。 和昨天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十年后的自己,戴的手表一模一样。 林晚秋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周明宇到底是谁?他知道多少事?他提到的“处理干净”,是要处理掉自己,还是处理掉那块蓝色碎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302室,密码是她的生日。这个她一直当作亲人的学长,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林晚秋抬头,看见穿市一中校服的少年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两盒薄荷糖,正是江野。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姐姐,我来买糖了。” 林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指引? 江野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把其中一盒薄荷糖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昨天看你好像很喜欢。” 林晚秋盯着那盒糖,没敢碰。她注意到,少年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是那根透明的线留下的痕迹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轻声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江野眨了眨眼,笑容有些狡黠:“我问了便利店旁边的环卫工,他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了。”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姐姐,你是不是在躲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林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他记得陈默! “你……” “我记得冷柜里的怪物,记得发光的铃铛,还记得……”江野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还记得一个穿粉色裙子的阿姨,她说让我跟着你,才能找到‘另一半’。” 另一半? 是指那个2013年失踪、十年后归来的十八岁江野吗? 林晚秋的呼吸开始急促,她抓起桌上的钥匙:“江野,跟我走。”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脚步:“去哪?” “去一个能让你想起更多事的地方。”林晚秋推开咖啡店的门,阳光洒在她脸上,带着刺眼的温度,“去周明宇的公寓。”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必须弄清楚——周明宇和十年后的自己戴着同样的倒走手表,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江野要找的“另一半”,会不会就藏在那间公寓里?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林晚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信人显示为“苏晴”: 【别去302!周明宇的衣柜里,藏着时间蛀虫的本体!】 林晚秋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衣柜里?时间蛀虫的本体? 她抬头看向楼梯上方,302室的门近在眼前,门把手上,似乎缠着一圈细细的、透明的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门缝里。 而那根线的颜色,和缠绕过江野手腕的线,一模一样。 “周明宇”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那圈缠在门把手上的透明线,像根绷紧的蛛丝。林晚秋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苏晴的短信还在屏幕上发烫——时间蛀虫的本体藏在衣柜里?那冷柜里的是什么?诱饵吗? “姐姐,怎么了?”江野的声音带着警惕,他顺着林晚秋的目光看向门把手,眉头皱了起来,“这线……和缠过我的那根一样。”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我们走。” 刚转身,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周明宇的身影出现在转角,金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怎么不上去?”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却像探照灯,扫过两人紧绷的脸,“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没、没有。”林晚秋把江野往身后藏了藏,“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麻烦学长了。” 周明宇的视线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淡了些:“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他一步步走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声,像敲在两人的心跳上,“比如……关于我的‘衣柜’?” 林晚秋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学长,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你和时间蛀虫、和陈默,是什么关系?” 周明宇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摘下金丝眼镜,露出一双和陈默相似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来‘她’什么都告诉你了。”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装了。”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像被吞噬的时间碎片。“我不是周明宇,至少不只是‘周明宇’。”他的嘴角勾起冷笑,“我是时间的‘修复者’,负责把被溢出者打乱的线重新缠好。” “修复?”林晚秋想起那个十年后归来的十八岁江野,“把人困在衣柜里也算修复?” “那不是困,是‘收纳’。”黑雾在他掌心旋转,“那个十八岁的江野属于废弃时间线,留着只会让更多人被时间乱流卷进去——包括你。”他的目光转向江野,带着审视,“这个高二的‘残次品’也一样,都该被收纳。” “你才是残次品!”江野突然上前一步,手里的薄荷糖盒被捏得变形,“我不是废弃的!” “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周明宇的黑雾猛地膨胀,朝着江野扑过去,“乖乖进衣柜待着,还能保留点完整的意识,否则……” “住手!”林晚秋掏出青铜铃铛,朝着黑雾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楼梯间炸开,白光瞬间驱散黑雾,周明宇踉跄着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这铃铛……你怎么会有?” “苏晴给我的。”林晚秋把铃铛举得更高,“她说这能对付时间蛀虫。” “苏晴?”周明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你真以为她是十年后的你?她是时间蛀虫褪下的壳!是用你的记忆碎片捏出来的诱饵!” 林晚秋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苏晴是诱饵?那她最后说的“下一个9月17日”也是假的? “不信?”周明宇的手指指向302室的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衣柜里不仅有那个十八岁的江野,还有‘她’留给你的‘礼物’——你被吞噬的那十年记忆,都凝固在里面呢。” 江野突然抓住林晚秋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颤抖:“别信他!他在骗你!”少年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刚才我摸到那根线的时候,听到衣柜里有人在敲木板,像在求救……” 敲木板? 林晚秋的心跳乱了节奏。如果里面是被收纳的江野,为什么会求救? “看来这‘残次品’的感知还没完全退化。”周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掌心再次凝聚黑雾,“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 他的话没说完,楼梯间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中响起“叮铃”一声脆响,青铜铃铛自发地亮起白光,照亮了周明宇身后——穿黑色风衣的陈默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得老高,映出他没有瞳孔的眼睛。 “修复者?我看是偷食时间的蛀虫吧。”陈默的声音带着嘲讽,“周明宇早就死在十年前的图书馆火灾里了,你不过是寄生在他尸体上的怪物。” 周明宇猛地转身,黑雾瞬间笼罩全身:“陈默!你敢坏我的事!” “清理垃圾是我的职责。”陈默的火苗朝着黑雾飞去,“包括披着人皮的垃圾。” 两道黑影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白光与黑雾炸开,声控灯被震得噼啪作响。林晚秋拉着江野趁机往楼下跑,刚到转角,就听到身后传来周明宇的怒吼:“衣柜里的本体已经醒了!你们谁也跑不掉!” 本体醒了? 林晚秋回头看了一眼,302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那根透明的线正顺着门缝往里缩,像被什么东西拽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绿光,夹杂着模糊的咀嚼声,像有人在啃食骨头。 她打了个寒颤,拉着江野跑得更快。 跑出单元楼,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人沿着街道狂奔,直到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弄,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江野的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那个周明宇是怪物,陈默也不是好人,我们好像……没地方去了。” 林晚秋看着手里的青铜铃铛,白光已经褪去,变回普通的铜色。她想起苏晴最后消失的样子,想起周明宇说的“诱饵”,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 如果苏晴是假的,那关于“下一个9月17日”的约定也是假的?可江野手腕上的红痕、衣柜里的求救声,又真实得可怕。 “有个地方可以去。”林晚秋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市一中。” 江野愣住了:“去学校干什么?” “去2013年9月17日的校门口。”林晚秋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贴着剪报的那页,“既然时间线是乱的,那我们就去最乱的地方找答案——你失踪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指尖落在剪报照片里少年攥着的笔记本上,和她手里的这本一模一样。 江野看着笔记本,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好像……确实在学校门口等过谁。手里攥着的不是笔记本,是……一张画。” “画?” “画着姐姐的画。”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怀念,“我想告诉姐姐,我能考去她的大学了。” 林晚秋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那张老照片——2008年的图书馆,小男孩往她书里塞薄荷糖。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在等一个约定。 “走。”她拉起江野的手,“我们去学校,去找那张画,去找你的……十八岁。” 两人刚走出巷弄,林晚秋的手机突然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间昏暗的卧室,衣柜门敞开着,里面蜷缩着个穿高三校服的少年,正是那个十年后归来的江野。他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满是恐惧,而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根透明的线,线的另一端握在一个人手里。 那人穿着灰色西装,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画框,正在往衣柜里塞。 是周明宇!不,是寄生在周明宇身上的怪物!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想救他,就带“残次品”来市一中旧教学楼,今天中午十二点,过时不候。】 林晚秋的手指冰凉。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江野!用衣柜里的“另一半”当诱饵,逼他们自投罗网! 她看向身旁的少年,江野也看到了照片,脸色苍白如纸,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他是谁,都是另一个我,我不能丢下他。” 林晚秋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市一中旧教学楼……她隐约记得,那里在十年前的一场火灾后就废弃了,而那场火灾的日期,正是2013年9月17日。 周明宇说,真正的周明宇死在那场火灾里。 陈默说,周明宇是寄生的怪物。 苏晴说,下一个9月17日要去梧桐树下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2013年9月17日,指向那场火灾,指向那个废弃的旧教学楼。 林晚秋看了眼手机时间,上午九点半,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把青铜铃铛塞进江野手里:“拿着,万一出事就摇。”又把蓝色碎片揣进自己贴身的口袋,“我们去市一中,但不是去旧教学楼,是去……梧桐树下。” 江野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诱饵在旧教学楼,那真正的答案,一定在相反的地方。”林晚秋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市一中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些,“2013年9月17日,你在梧桐树下等我,对吗?” 少年看着她,突然笑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露出和十八岁江野相似的坚定:“对。” 两人朝着市一中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的线。林晚秋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只知道口袋里的蓝色碎片开始发烫,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而她没注意到,江野校服口袋里的薄荷糖盒,不知何时裂开了道缝,绿色的糖渣顺着缝隙漏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痕迹,像条绿色的蛇,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另一个“我” 市一中的梧桐道比记忆里更宽,树干也更粗壮。十年光阴像这树影里的光斑,明明灭灭地落在林晚秋脚边,让她有种踩在时间碎片上的恍惚。 江野走在她身侧,校服袖口时不时蹭到她的胳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他手里攥着青铜铃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却始终落在路尽头的老教学楼——不是那栋废弃的旧楼,而是现在仍在使用的主教学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晃眼。 “梧桐树好像没怎么变。”江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就是……好像比我记忆里矮了点。” 林晚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冠,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可能是你长高了。” 少年低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也是。” 可林晚秋知道不是。这棵梧桐树的粗细,分明和她记忆里2013年的样子吻合——那时她刚毕业,回校参加校友会,还在这棵树下拍过照。难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时间流速和别处不一样?就像个被单独圈起来的玻璃罩,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 走到梧桐树下,江野突然停下脚步,弯腰从树洞里掏出个东西——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着的小盒子,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 “这是……”林晚秋凑过去看。 江野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混着淡淡的薄荷香。盒子里没有饼干,只有一叠画纸,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已经泛黄发脆。 画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素描,画的全是同一个人——图书馆里趴在书上睡觉的女生,便利店柜台后数牛奶的女人,还有……站在梧桐树下微笑的自己。 最后一张画的右下角,写着日期:2013年9月17日。 画纸上的林晚秋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两盒进口薄荷糖,正朝着画外的人伸出手,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 林晚秋的指尖抚过画纸,纸面粗糙的触感刺得她眼眶发烫。2013年9月17日,她确实来过这里,带着给江野的薄荷糖,可她走到路口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父亲突发心梗住院,她慌慌张张地往医院赶,把和少年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等了她多久,又经历了怎样的“失踪”。 “那天你没来。”江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等了很久,直到天黑,教学楼那边突然着火,好多人跑出来,我被挤在人群里,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到这里断了线,像被剪刀剪断的磁带。 林晚秋攥紧画纸,心脏像是被泡在苦水里:“对不起,江野,那天我……” “我知道。”少年打断她,抬起头时,眼睛亮得惊人,“画里的姐姐后来去了医院,对吗?我在旧教学楼的公告栏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你父亲住院时,学校组织过捐款。” 林晚秋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江野指了指饼干盒底层,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捐款名单,她的名字旁边,用铅笔圈了个小小的圈,旁边写着“加油”。 “这是……” “是从衣柜里带出来的。”江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我’被塞进衣柜前,手里攥着这个盒子。他说,一定要让你看到,别让你觉得是自己的错。” 两个江野,隔着破碎的时间线,用笨拙的方式,互相保护着,也保护着她。 林晚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就在这时,青铜铃铛突然“叮铃”响了一声,发出微弱的白光。江野猛地抬头,看向旧教学楼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股黑烟,像条黑色的蛇,在半空扭曲盘旋。 “不好!”江野抓起饼干盒,“那个‘我’有危险!” 林晚秋也反应过来,周明宇发照片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他们去旧教学楼,而是拖延时间!他真正的目标,或许是衣柜里那个江野,甚至……是这棵梧桐树下的时间碎片! 两人朝着旧教学楼跑去,刚跑到路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屏障像层透明的玻璃,摸上去冰凉坚硬,无论怎么推撞,都纹丝不动。 “是时间屏障!”江野的脸色变了,“他在封锁这片区域!” 林晚秋看向旧教学楼,黑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隐约的呼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想找什么东西打破屏障,指尖却触到了口袋里的蓝色碎片。 碎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像是有生命般跳动着。 她掏出碎片,放在屏障上。神奇的是,原本坚硬的屏障,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像冰块般融化了个小洞,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快!”林晚秋拉着江野钻过小洞。 穿过屏障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远处的旧教学楼火光冲天,和记忆里2013年的火灾场景重合。 时间在这里倒流了? “小心!”江野突然把她往旁边一拽。 林晚秋踉跄着躲开,刚才站的地方,一根燃烧的横梁“哐当”一声砸下来,火星溅到她的裤脚。 “这里的时间在重复火灾那天!”江野的声音带着惊慌,“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我’,否则会被永远困在这一天!” 两人在浓烟中摸索着前进,旧教学楼的走廊里堆满了烧焦的桌椅,墙壁上的奖状被烧得只剩残片。林晚秋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张,突然停住了——那是2013年的物理竞赛获奖名单,江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锋利,和身边的江野一模一样。 原来无论是哪个时间线的他,都一样耀眼。 “在那边!”江野突然指向楼梯间,那里传来微弱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抠门板。 两人冲过去,发现楼梯间的铁门被锁死了,门缝里透出绿光,夹杂着周明宇的声音:“……只要吞噬了两个时间线的你,我就能彻底融合周明宇的身体,再也不用担心被陈默发现……” “放开他!”江野用身体撞门,可铁门纹丝不动。 林晚秋掏出青铜铃铛,用力摇晃。清脆的铃声穿透浓烟,门缝里的绿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传来周明宇的痛呼声。 “该死的铃铛!” 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江野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薄荷糖——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用力朝着锁孔塞进去。诡异的是,坚硬的糖块接触到铁锁,竟像融化的黄油般渗了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人拉开门,浓烟里,周明宇正掐着一个少年的脖子。那少年穿着高三校服,正是十年后归来的江野,他的脸色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个蓝色的画框,里面是张两人的合照——十八岁的江野和二十岁的林晚秋,站在梧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残次品,正好一起收纳!”周明宇看到他们,眼里闪过疯狂的绿光,另一只手凝聚起黑雾,朝着江野拍过来。 “小心!”林晚秋把身边的江野推开,自己却被黑雾扫中,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姐姐!”两个江野同时喊出声。 穿高三校服的江野突然爆发出力气,挣脱周明宇的手,将画框狠狠砸向他的脸。画框碎裂的瞬间,里面的照片发出耀眼的白光,将黑雾驱散了大半。 而身边的江野,抓起地上的青铜铃铛,用力摇晃。白光再次亮起,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周明宇被白光笼罩,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虫子——那才是时间蛀虫的本体,像条肥硕的蛆,裹着周明宇的皮囊。 “不!我不能被消灭!”时间蛀虫的嘶吼声尖锐刺耳,朝着林晚秋扑过来,似乎想寄生在她身上。 林晚秋下意识地举起蓝色碎片,碎片在白光中迸发出蓝光,与白光交织成一道光柱,将时间蛀虫困在中间。光柱里,无数记忆碎片飞出来——2008年的图书馆,2013年的梧桐道,2023年的便利店……还有火灾现场,真正的周明宇为了救被困的学生,葬身火海的画面。 原来真正的周明宇,是个英雄。 时间蛀虫在光柱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为点点黑烟,彻底消散。周明宇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随着蛀虫的消失,周围的火灾场景开始像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照进走廊,烧焦的味道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两个江野站在光柱里,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合在一起。 “我们要消失了吗?”穿高三校服的江野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释然。 “不是消失。”身边的江野笑了笑,看向林晚秋,“是回到该在的地方。” 两个江野的身影渐渐重合,化作一道耀眼的光,钻进蓝色碎片里。碎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林晚秋手里,变得温润剔透,像块普通的蓝宝石。 林晚秋攥着碎片,后背的疼痛还在,心里却空落落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默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她:“时间线修复了,剩下的,该你自己填了。” 林晚秋接过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空白的。 “他们……还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陈默看了眼梧桐道的方向,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9月17日,去梧桐树下等。”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风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秋走出旧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碎片已经不烫了,却像有心跳般轻轻搏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板娘发来的微信,说便利店的损失不用她赔了,还问她要不要回去继续工作。 林晚秋笑了笑,回了句“好”。 她走到梧桐树下,把饼干盒放回树洞里,里面放着新的薄荷糖,还有那张合照的碎片——她会一点点把它拼好。 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突然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倒计时364天。” 林晚秋抬头看向教学楼,高二(七)班的窗口,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正朝她挥手,眉眼锋利,嘴角带着笑,手里捏着两盒薄荷糖。 是江野。 他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的时间线,带着所有的记忆。 林晚秋朝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甜得像薄荷糖。 她知道,从今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为下一个9月17日倒计时。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迟到。 序幕 便利店重新开业那天,林晚秋特意换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冷柜嗡嗡的低鸣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了,倒像是某种安稳的背景音。 “老板娘,这批牛奶我都检查过了,没有过期的。”林晚秋把最后一箱牛奶搬进冷柜,回头对站在收银台后的中年女人笑了笑。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卷发女人,正对着计算器扒拉着什么,闻言抬头瞪了她一眼:“少贫嘴,上次着火的损失还没跟你算呢。”话虽如此,嘴角却带着笑意,“对了,刚才有个穿市一中校服的小子来送东西,说是给你的,放柜台上了。” 林晚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收银台上放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薄荷糖,罐口系着根蓝色的丝带,丝带末端拴着张便签纸。 她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江野的字迹,笔锋比之前凌厉了些:“便利店冷柜别放过期牛奶了,我帮你换了新的。对了,进口薄荷糖不好买,先凑合用这个。” 林晚秋失笑,打开玻璃罐,抓起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熟悉的安心感。她看向冷柜,里面的牛奶果然全换成了最新日期的,连摆放的顺序都和她平时习惯的一样。 这小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野发来的微信:【下午放学去你那写作业,给我留两串鱼丸。】 林晚秋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了句:【多放辣椒。】 他从小就怕辣,却总爱逞强说自己能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林晚秋坐在收银台后,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上次写到时间蛀虫消失的地方,后面还是空白。她握着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时间线修复了,是不是意味着所有诡异的事都结束了?陈默说“剩下的该你自己填”,是让她写下未来的生活吗? 正想着,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林晚秋抬头打招呼,看清男人的脸时,愣住了。 是陈默。 他换了身衣服,没戴帽子,露出完整的脸。其实他长得不算差,只是眼神太过冷漠,像结了冰的湖面。 “结账。”陈默把水放在柜台上,声音还是那么低沉。 林晚秋扫码的手有点抖:“你……” “我来拿一样东西。”陈默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笔记本,“时间蛀虫消失后,有些碎片没清理干净,附着在这上面了。” 他伸手想拿笔记本,林晚秋却下意识地把本子抱在怀里:“这是我的。” 陈默的眉头皱了皱:“留着有危险,那些碎片会慢慢篡改你的记忆,让你分不清现实和时间乱流。” “不会的。”林晚秋摇头,指腹摩挲着笔记本封面,“这里面有我和江野的记忆,就算是碎片,也是重要的。”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枚银质的打火机,和他之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表面刻着细小的花纹。“这个给你。”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如果再遇到时间异常,点燃它,能暂时隔绝乱流。” 林晚秋拿起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像某种古老的符咒。“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陈默转身走向门口,“是帮周明宇。” 林晚秋愣住了。 陈默拉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生前总念叨你,说你是个傻姑娘,总爱把过期牛奶偷偷送给流浪猫。”说完,他走进阳光里,身影渐渐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林晚秋捏着打火机,眼眶有点热。原来真正的周明宇,一直记得她。 下午五点半,江野背着书包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额头上还有点汗,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鱼丸呢?”少年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探头往微波炉里看。 “在这。”林晚秋把刚做好的鱼丸递给他,上面撒满了辣椒面,“够不够辣?” 江野的脸皱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姐,你想谋杀啊?” “谁让你逞能。”林晚秋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 江野灌了大半瓶可乐,才缓过来,指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又在写我们的故事?” “嗯。”林晚秋翻开本子,“写到你把时间蛀虫砸跑那段。” “明明是我们一起。”少年凑过来看,肩膀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胳膊,“对了,我找到那个进口薄荷糖了,托我哥从国外带的,下次给你带过来。” “你哥?”林晚秋愣了一下。 “就是……另一个我。”江野的耳朵有点红,“时间线融合后,他的记忆也到我脑子里了,就像多了个哥哥住在心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2013年那天,其实看到你往医院跑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爽约的。”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在纸页上划出浅浅的痕迹:“那他……还怪我吗?” “不怪。”江野的目光很认真,“他说,等了这么多年,能再见到你,就够了。” 夕阳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江野低头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林晚秋靠在柜台上翻笔记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像揣着颗融化的薄荷糖,甜丝丝的。 这样的日子,安稳得不像真的。 直到晚上九点,便利店快打烊时,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lv包,正是“苏晴”。 林晚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女人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释然,“我确实是时间蛀虫用你的记忆捏出来的,但也保留了些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林晚秋握紧了打火机。 “比如这个。”女人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音乐盒,放在柜台上,“这是2033年的你,留给现在的你的。” 音乐盒是木质的,雕着梧桐树的花纹,打开的瞬间,响起熟悉的旋律——是林晚秋大学时最喜欢的那首歌。 “2033年?” “对,十年后的你。”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苏晴消失时那样,“她让我告诉你,别害怕倒计时结束,那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还有……”她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笑了笑,“这小子后来追了你好久,差点没把我烦死。” 江野的脸一下子红了,埋头假装写作业,耳朵却竖得老高。 “苏晴”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变得模糊:“音乐盒底层……有样东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那个音乐盒,在柜台上静静地转着。 林晚秋拿起音乐盒,翻到底部,发现有个小小的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放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镶嵌着颗蓝色的宝石,像极了那块蓝色碎片。 戒指盒里还有张便签,是用她自己的笔迹写的: “2033年9月17日,梧桐树下,等你。” 林晚秋捏着戒指,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原来苏晴说的“下一个9月17日”是真的,十年后的自己,真的在等她。 江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戒指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戒指……好像我设计的那款。” “你设计的?”林晚秋愣了一下。 “嗯,我报了大学的珠宝设计选修课。”少年的耳朵更红了,“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 林晚秋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破碎的时间,那些诡异的经历,或许都是为了让他们能在这一刻相遇。 她把戒指放回暗格,合上音乐盒,旋律渐渐停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灯亮了起来,像串起的星星。 江野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明天还来买糖。” “好。”林晚秋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便利店的钟指向九点半,林晚秋关了灯,锁好门。口袋里的蓝色碎片轻轻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看,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63天。” 还有363天,就是下一个9月17日。 她抬头看向市一中的方向,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其中一扇窗后,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挥手。 林晚秋笑了笑,转身往家走。晚风带着薄荷的清香,吹得她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故事还没结束。 只要有你在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时,林晚秋正在给音乐盒上弦。木质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混着旋律淌出来,像把时光泡在了蜜里。她指尖划过盒面雕刻的梧桐纹路,突然发现树干的阴影里藏着行小字——用刻刀浅浅划着的,“2033.9.17,等你”。 和便签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撞出一串脆响。江野背着书包走进来,校服领口沾着片梧桐叶,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试卷,红色分数栏里的“98”刺得人眼慌。 “物理竞赛模拟卷。”少年把试卷拍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比上次多了三分。” 林晚秋拿起试卷,指尖扫过他用红笔圈住的错题:“这道题不是讲过吗?怎么还错?” “计算失误。”江野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音乐盒上,眼睛亮了亮,“这就是那个……未来送的?” “嗯。”林晚秋把音乐盒推给他,“你说像你设计的戒指?” 少年捧着音乐盒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暗格处顿了顿,没敢打开:“宝石的切割角度很像,我画过设计图,放在学校储物柜里了。”他突然抬头,“明天给你拿来看看?” “好啊。”林晚秋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未来的戒指设计图,怎么会出现在现在的江野手里?是时间线融合后的残留,还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这时,玻璃门外闪过个熟悉的身影——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背着画板,正鬼鬼祟祟地往店里看。林晚秋认出他是市一中的美术生,前几天总来买可乐,每次都盯着江野看半天。 “他又来了。”江野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这几天总跟着我。” 林晚秋的目光落在男生的画板包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画纸的一角——上面似乎画着棵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别理他。”林晚秋把鱼丸递给他,“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野咬着鱼丸,眼睛却还盯着门外。男生见被发现,慌忙转身跑了,画板包撞在路灯杆上,掉出几张画纸,被风卷着飘向便利店。 林晚秋捡起来看,呼吸猛地一滞。 画纸上全是江野,不同场景,不同时间——冷柜前悬停的少年,楼梯间被黑雾缠绕的身影,甚至还有十年后归来的那个高三江野,被锁在衣柜里的样子。每张画的角落都标着日期,最早的一张是2023年9月16日,正是江野第一次来便利店那天。 这个美术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是赵宇,我们班的。”江野凑过来看了眼,脸色沉了下去,“平时不爱说话,总躲在画室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上次物理竞赛颁奖,他也在台下,手里就拿着画板。” 林晚秋翻到最后一张画,心脏像被攥紧了。 画的是火灾现场,旧教学楼的走廊里,时间蛀虫的本体正从周明宇的皮囊里钻出来,而角落里,赵宇抱着画板,眼睛里映着绿光,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日期是2013年9月17日。 一个现在才高二的学生,怎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火灾现场? “他有问题。”林晚秋把画纸折起来塞进包里,指尖冰凉,“明天别把设计图带来,小心点。” 江野点头,眼神里多了些警惕。 第二天傍晚,江野来便利店时,脸色不太好看。“赵宇没来上学。”他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画室里的画全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他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张画——画的是林晚秋,躺在便利店的冷柜里,周围堆满了过期牛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画的右下角写着:“她也该被收纳了。” 林晚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收纳”这个词,只有时间蛀虫和陈默用过。赵宇到底是谁?是另一只时间蛀虫?还是……陈默说漏的“漏网之鱼”? 她抓起桌上的青铜铃铛,指尖发颤。铃铛没有响,说明周围没有时间异常,可这画带来的寒意,比面对时间蛀虫时更甚。 “我去画室看看。”江野突然站起来,“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别去!”林晚秋拉住他,“太危险了。” “他针对的是你。”少年的眼神很坚定,“我必须弄清楚他想干什么。” 林晚秋拗不过他,只好把陈默给的银质打火机塞给他:“遇到危险就点燃它。” 江野接过打火机,塞进校服口袋,转身跑进了暮色里。 林晚秋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掏出那几张画纸,重新翻看,突然发现火灾现场那张画的背景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穿黑色风衣,手里举着打火机,正是陈默。 十年前的火灾现场,陈默也在。 他当时在干什么?是在清理时间蛀虫,还是在……观察赵宇?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赵宇是谁,就去市美术馆,今晚有十年前的学生作品展。】 林晚秋盯着短信,犹豫了几秒。这明显是个陷阱,可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锁好便利店,她朝着美术馆的方向走去。夜风越来越凉,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 美术馆闭馆前的最后半小时,展厅里空荡荡的。十年前的学生作品展在三楼,灯光昏暗,画框上蒙着层薄灰。林晚秋沿着走廊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幅幅画,突然停在一幅油画前。 画的是市一中的梧桐道,色调灰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树下站着个穿初中校服的男生,背着画板,正抬头看着树上的什么,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翳。 署名:赵宇。日期:2013年9月16日。 正是火灾前一天。 林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凑近看,发现男生盯着的树枝上,挂着个小小的布偶——蓝色的,穿着迷你校服,正是江野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 她记得这个布偶,2008年在图书馆,江野掉下来时手里就攥着它,后来弄丢了,还哭了好久。 原来布偶是被赵宇捡走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晚秋猛地回头,赵宇站在那里,背着画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你终于来了。” “你到底是谁?”林晚秋攥紧口袋里的打火机,指尖冰凉。 “我是记录者。”赵宇举起画板,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无数个江野,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挣扎,“记录所有被时间遗弃的灵魂。” “时间遗弃的灵魂?” “比如江野。”赵宇的目光落在画上,带着种狂热的迷恋,“他本该在2013年的火灾里消失,却因为你的记忆碎片苟延残喘,成了时间的污点。”他突然看向林晚秋,眼神里闪过疯狂,“只有把你也变成污点,他才不会孤单。” 话音刚落,展厅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无数画框里的眼睛亮了起来——全是画中人物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晚秋,泛着绿光。 “它们也很喜欢你。”赵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想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当我的模特。” 林晚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绿光退去了些,她趁机往门口跑,却被地上突然冒出来的画框绊倒,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冒金星。 赵宇追了上来,手里拿着支画笔,笔尖泛着黑色的光泽,像淬了毒。“别跑了,林晚秋。”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逃不掉的,就像2013年的周明宇,就像被困在衣柜里的江野。” 打火机的火苗突然摇曳了一下,林晚秋低头一看,火苗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黑色风衣的陈默,正站在展厅入口,帽檐压得很低。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来帮她的,还是来“清理”她的? 没时间细想,林晚秋抓起身边的画框,朝着赵宇砸过去。画框碎裂的瞬间,里面的油画突然动了起来,画中的梧桐叶飘了出来,在空中化作锋利的刀片,朝着赵宇飞过去。 是陈默干的? 赵宇被树叶刀片逼退,骂了句脏话,转身往展厅深处跑。林晚秋顾不上膝盖的疼,跟着追了过去。 展厅尽头是间密室,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林晚秋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挂满了画,全是她和江野的合照,从2008年到2023年,甚至还有未来的——30岁的林晚秋和20岁的江野,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举着红本本,笑得眉眼弯弯。 而赵宇正站在一幅画前,用画笔疯狂地涂抹着画中江野的脸,嘴里念念有词:“他不该存在……他是污点……” “住手!”林晚秋冲过去,想夺下他的画笔。 赵宇突然转身,把画笔刺向她的胸口。林晚秋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画架绊倒,打火机从手里飞出去,落在一幅油画上。 油画瞬间燃起火焰,火光中,画里的场景开始扭曲——2013年的火灾现场,赵宇站在时间蛀虫身边,手里的画板吸收着四散的记忆碎片,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原来他不是时间蛀虫,也不是陈默的同类,他是个“掠夺者”,靠吸收时间碎片获得能力,把别人的记忆当成自己的藏品。 “你也看到了?”赵宇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我比江野更懂得利用时间!我才该是被记住的那个!” 火焰越来越大,吞噬着周围的画。林晚秋看着墙上那幅未来的合照,画中的自己正朝着她微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她突然想起音乐盒底层的戒指,想起便签上的“2033.9.17”。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也可以是被守护的。 林晚秋抓起地上的青铜铃铛,用力摇晃。清脆的铃声穿透火光,密室里突然亮起白光,所有被赵宇掠夺的记忆碎片飞了出来,像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朝着赵宇射过去。 “不!我的藏品!”赵宇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光柱中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张空白的画纸,落在地上,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随着他的消失,火焰渐渐熄灭,墙上的画恢复了平静。林晚秋走到那幅未来的合照前,画中的江野正朝着她眨眼睛,仿佛在说“我等你”。 展厅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默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灰烬,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林晚秋问,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点头:“他是时间蛀虫的‘余孽’,靠吞噬碎片存活,比蛀虫更难清理。”他顿了顿,“这次谢谢你。” 林晚秋愣住了。这是陈默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江野呢?”她突然想起少年,心里一紧。 “在便利店等你。”陈默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林晚秋跑出美术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烟火气。她往便利店的方向跑,远远就看到门口亮着的灯,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往路口看。 “江野!” 少年转过身,看到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朝着她跑过来,校服后摆扬起好看的弧度。 “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了。”他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去了个地方,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林晚秋笑着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两人并肩往便利店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秋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62天。” 还有362天。 她抬头看向江野,少年正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林晚秋知道,不管未来还有多少诡异的事在等着他们,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