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手枪队到乾坤武圣》 第1章被逐出手枪队 大乾民国十七年,秋。 柳川吃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黑洞洞的土坯房。 他头痛欲裂,很快,一股记忆正在往脑子里钻,让他明白了前因后果。 而此地名为太湖县,是大乾民国地处江南疆域的富裕县城。 原身没出息,爹又走得早,他靠着二舅的关系进了手枪队,但被人背地里叫「草包」。 但是,几天前,二舅中了流弹,伤得不轻,被送进县城医治,队长职务也给撸了。 新上任的手枪队长陈麻子,是二舅的老对头,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清人,原身气不过跟他动手,只一下就被撂倒在地,昏了过去,久久未曾醒来…… 柳川这才穿越过来。 这手枪队,是中央军某军第七旅旅长的手枪队。 这第七旅自一年前占领太湖县后,旅长谢尧就被任命为县长,旅部就设在县城,军丶政丶特务全由军队统一指挥,县政府成了部队的下属机构,即军政府。 在这混乱的民国时代,军政府其实并不罕见。 二舅周大友早年参了军,如今发达了,跟着第七旅一同占了太湖县,算是荣归故里,成了手枪队的队长,真可惜,还没庇佑亲人多长时间,就已经出了这样的噩耗。 外面的周氏听见动静,转而进了屋。 「阿川,你醒了?」 柳川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补丁摞补丁的褂子,看着她那双红肿溃烂的手捂着脸。 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还在涌,这是他的娘。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还疼不疼?娘听说你叫人打了……」 柳川没说话。 「娘。」 「嗯?」 「我来。」 周氏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麽傻话……」她抹了抹眼睛,拉着他起来,「快起来吧,你躺在家里混了一天,还没吃饭,应该饿极了。」 柳川由着她,直到被拉到一张缺了腿的条凳上。 周氏又去灶台边忙活,往锅里添了瓢水,灶膛里添了把柴,那锅糊糊还温着,她盛出一碗,端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 柳川接过碗,没急着吃。 「娘,家里还有多少钱?」 周氏的手抖了一下,低头搓着衣角。 「没……没了,上回给你抓药,把最后两角钱都使了,还欠着你李婶两块钱……」 柳川心里有了数。 他把碗放下,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破柜子前。 刚才记忆里,二舅来家里喝酒时,曾跟原身爹提过一嘴,他留下了一柄枪。 说那把老驳壳枪虽旧,擦擦还能用,关键时刻能换几块大洋。 他打开柜门,翻了翻。 底下果然有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把驳壳枪,德国造,二十响,枪身有锈迹,弹匣空了,可机件齐全。 他又翻了翻,可惜就是找不到子弹。 周氏跟过来,看见枪,脸色变了变。 「阿川,你要干啥?这枪是你二舅偷留下来的,要咱们出了意外卖钱的,可不能让别人发现。」 「娘。」柳川打断她,「我知道。」 他把枪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原身在手枪队混了几个月,虽说是草包,好歹见过别人擦枪装弹。 那些记忆碎片涌上来,怎麽拆枪,怎麽上油,怎麽压子弹。 他知道这年月,有枪就是本事。 保安团招人,要会打枪的。 大户人家请护院,要会打枪的。 码头货栈防土匪,也要会打枪的。 打量完之后,他又放了回去。 正想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咣当一声,门板撞在土墙上。 柳川抬眼望去。 三个人闯进来,打头的歪戴着一顶破毡帽,嘴边叼着根草棍,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透着股无赖劲儿。 后头跟着俩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缺了半只耳朵,一看就是专门帮闲讨债的打手。 周氏脸色刷地白了。 「刘……刘二癞子……」 柳川也认识这人。 刘二癞子本是太湖县的一个泼皮无赖,有一些势专门放印子钱,堪称无恶不作。 第七旅入了太湖县,他投靠了陈麻子,他就变得更加嚣张了。 他刚被逐出手枪队,刘二癞子就来了,看来陈麻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呀! 柳川心中发凉。 刘二癞子咧嘴一笑:「哟,周家嫂子,认得我啊?认得就好办了。」 「我来干啥,你心里有数吧?」 周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二癞子也不急,慢悠悠地四下打量这间破屋,目光在那豁了口的铁锅上停了停,又扫过那张缺腿的条凳,嗤笑一声。 「你男人活着的时候,从我这儿借过五块钱,说好了三个月还,利钱一分不能少,如今人死了,帐可不能死。本钱加利钱,凑个整,十块,拿来吧。」 周氏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胡说,我家那口子啥时候跟你借过钱,他从来看不上你这号人。」 刘二癞子脸色一变。 「老东西,你说谁不上?」 他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锅碗震得叮当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没借,白纸黑字的借条在这儿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周氏面前晃了晃。 周氏想伸手去接,刘二癞子手一缩,把借条揣回怀里,斜眼看着她。 「看清楚没有?柳武,二个大字,按了手印的。怎麽着,想赖帐?」 周氏浑身发抖,她认字不多,可自家男人的名字是认得的,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确实像…… 可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档子事。 「我没钱……」 刘二癞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冲那俩打手摆摆头。 「没钱?那就搬东西呗。」 刀疤脸和缺耳朵二话不说,走进屋里。 一个掀开柜子,把里头几件破衣裳扯出来扔在地上。 另一个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见那半锅糊糊,啐了一口。 「你们干什麽!」 柳川上前一步,扶住周氏。 刘二癞子瞥了他一眼,嘴里啧啧两声。 「哟,这就是那个让陈队长从手枪队撵出来的草包吧?听说被一巴掌扇晕了,躺了半天起不来?就这,还想护着你娘?」 他往前逼了一步,歪着头打量柳川。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你二舅倒了,昏迷不醒,能不能活过来还两说,就算醒过来也是个废人。被逐出手枪队之后,你现在就是个屁,我踩死你都不用使劲。」 他伸出手,一下一下戳着柳川的胸口。 「十块钱,四天之内凑,凑不齐……」 他回头看看这间破屋,又看看周氏,眼神变得不乾不净。 「凑不齐,就拿别的东西抵。你这破房子,还有你娘……虽说老了点,洗洗涮涮还能干活吧?卖给人贩子,兴许能值几块。」 周氏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柳川扶着她,没有说话,可他胸口被刘二癞子戳过的地方,像烧着一团火。 刘二癞子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哈哈大笑。 「怂货,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 院门被他带人摔得震天响,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柳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把那把枪翻了出来。 看着怀里那把枪,几行小字浮现在眼前: 【技艺:枪术(未入门)】 【进度:(8/100)】 第2章 练枪 他把枪拿出来,放在桌上,把枪拆开,用布蘸着洋油,一点一点擦着那些锈迹。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周氏看着他,声音发抖。 「阿川你要干啥?」 柳川头也没抬。 「练枪。」 枪管里的锈最难除,他用布条缠在细棍上,蘸了油,一点一点往里捅,擦出来的布条黑红相间,是铁锈的颜色。 周氏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练枪干啥?你都要被撵出来了……」 柳川手上顿了顿,「还没撵。」 周氏愣住了。 柳川把擦好的零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 「陈麻子只是把我撵回了家,可时间太急,手续肯定还没办,公文还没下,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还是手枪队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周氏。 「只要没正式除名,我就还有机会。」 周氏不明白。 「啥机会?」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原身的记忆在翻涌。 原身是草包,可草包在手枪队混了几个月,好歹听过一些规矩。 手枪队是旅长的亲兵卫队,一百来号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可旅长定过一条规矩,但凡进队的人,每三个月考核一次。 射击丶武道丶队列,三项合格才能留下。 他们是手枪队的,枪术当然很重要。 队列同样也是如此,必要时刻,他们必须要保护旅长。 而武道修为,在军中来说,也至关重要,是「硬通货",因为一旦成为武道高手,速度丶力量丶耐力大增,子弹打光了,也可瞬息徒手杀人。 修炼到了高深境界,甚至可以徒手挡子弹,做百人敌,千人敌,甚至一人成军。 当然,这样的人也极少,不会只是在区区一个旅里。 比如说,要想当上手枪队的小队长,就必须把军中的通臂桩功与通臂拳双练到精通,突破一次气血……要想当上队长,武道修为要更高。 通臂桩功与通臂拳,普通士兵没有资格学到,但手枪队肯定会教授,但原先是个草包,两个月了,连入门都没有。 当然,柳川现在不奢求更高的武道修为,只求能留下来。 而原身能进来,靠的是二舅周大友。 可二舅也跟他说过,三个月后要考核,让他上点心。 原身不当回事,觉得有二舅在,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 谁知道二舅中了流弹,陈麻子上了台。 柳川把最后一件零件擦乾净,开始组装。 「手枪队的规矩,三个月一考核。我进队才两个月零十天,还有二十天才到考核的日子。只要没到考核,只要我没被正式除名,我就还是手枪队的人。」 他把枪机装好,拉动套筒,咔嗒一声脆响。 「陈麻子想赶我走,得等考核那天。我要是过了考核,别说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赶不走我。手枪队是旅长的卫队,除了旅长本人,谁也没有资格撵人。」 当然,就算通过考核,留在手枪队,陈麻子也得针对他。 周氏听得半懂不懂,可儿子的语气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那你考得过吗?」 他没打过枪,原身也没好好练过。 现在面板技能的进度,是原身在手枪队混日子时摸过几回的积累,拆枪丶装枪丶瞄准,都是二舅逼着学的。 可实弹射击,一次都没有。 二十天。 二十天能把射击练出来吗? 原本,打枪可是个技术活儿,后坐力丶瞄准丶呼吸配合,哪样不要练? 真要那麽容易,县城里的保安团也不会年年招不到好枪手了。 二十天枪法入门,基本相当于痴人说梦。 但如今有面板加身,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如果没有挂,那是不可能的,可有了挂,一切皆有可能。 柳川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是周氏平时捡来烧的。 他挑了一根笔直的枯树枝,掰成胳膊长短,拿在手里掂了掂。 又回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截麻绳。 他把麻绳系在房梁上,把那根枯枝吊起来,吊在屋中央,离地一人来高,枯枝晃晃悠悠,像个钟摆。 周氏看着,不明白。 「阿川,你这是。」 柳川拿起那把驳壳枪,退下弹匣,确认枪膛里没子弹,然后举起枪,对准那根吊着的枯枝。 枯枝在晃,他稳住手臂,瞄准,屏住呼吸。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瞄准要三点一线,准星丶照门丶目标。 可他举了不到十秒,手臂就开始抖,准星在枯枝周围画圈。 他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 又举起来,又放下。 周氏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柳川一遍一遍举着枪,对着那根晃动的枯枝。 没有子弹,只有空枪。 可他知道,只有把空枪练稳了,装上子弹才有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氏点了那盏洋油灯,放在桌上。 昏黄的光晕里,柳川还在举枪。 他的手臂酸了,肩膀疼了,虎口被枪柄磨得发红。 可柳川没停,不知练了多久,他把枪放下,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枪术(未入门)】 【进度:(11/100)】 练了一下午,涨了三点。 照这个速度,二十天,能涨到六十多。 六十多还是未入门。 要入门,得一百。 可他没有子弹练实弹射击,只能练举枪丶练瞄准丶练稳定。 这些基础,涨得慢。 他算了算。 二十天,每天练到力竭,兴许能涨到五六十。 五六十,考核能过吗? 肯定不能。 况且,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 周氏端了碗水过来,放在他手边。 「阿川,喝口水。」 柳川接过碗,一口气喝乾。 周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阿川,那个刘二癞子,说四天……」 柳川把碗放下。 四天后要拿出十块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手里这把枪。 可枪不能卖,枪卖了,他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娘,明天我去趟县里。」 周氏一怔。 「去看二舅?」 柳川点点头。 「二舅昏迷不醒,我得去看看。另外……」 他顿了顿。 「手枪队的考核,我得问清楚日子,问清楚考什麽。陈麻子那狗东西,不会让我舒舒服服考的,我得知道他会怎麽使绊子。」 周氏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你不是说,还没正式除名吗?你去队上,他们会不会。」 「会。」 柳川打断她。 「他们会骂我,会笑我,会给我脸色看。可只要我没被正式除名,他们就不能动我,旅部的规矩,对谁都一样。陈麻子再狠,也不敢在明面上坏了旅长的规矩。」 当然,还有一条没说,他得去买子弹。 有子弹,就可以打暗枪了,刘二癞子到时候可能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二十天后,要麽留下来,要麽滚蛋。 三天后,还得先应付刘二癞子。 他回过头,看向周氏。 「娘,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周氏点点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柳川看着她的背影,昏黄的油灯下,她的背佝偻着,头发花白,手上的口子裂得跟小孩嘴似的。 第3章 枪术入门 第二天鸡叫头遍,柳川就起了。 周氏比他起得更早,灶台上热着一碗野菜糊糊,她省着煮的。 「阿川,吃了再走。」 柳川接过碗,几口喝完。 那点热气下肚,浑身有了些力气。 他把驳壳枪揣进怀里。 「娘,我去县里,天黑前赶回来。」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氏送到院门口,想说什麽,只是点点头。 柳川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去县城有三十里路,出了柳树屯,沿着官道往北走,过两个村子,再翻一道坡,就能看见县城的城墙。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怀里那把枪沉甸甸的,硌着胸口。 县城比他想像的要热闹,城门洞开着,有保安团的兵守着,进出的百姓排着队。 柳川混在人群里,低着头,跟着往前挪。 守门的兵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摆摆手让他过去了。 进了城,他先往二舅养伤的地方去。 二舅周大友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是个小杂院,租的一间屋。 柳川找到那间屋时,他敲了敲,顿时就有一个妇人出来,哭着脸,正是二叔的小媳妇。 在二舅妈的带领之下,他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凳子。 床上躺着个人,盖着床薄被,脸朝里。 「二舅?」 柳川走近几步,看见那张脸是二舅,脸色蜡黄,嘴唇乾裂,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浅。 床头柜上放着个碗,里头有半碗凉了的药汤。 他叫了几声,周大友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川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二舅是个爽利人,说话嗓门大,喝酒用碗不用杯,对原身这个外甥虽说是恨铁不成钢,可该帮的都帮了。 原身能进手枪队,是他豁出老脸去求的情。 如今躺在这儿,连口水都喝不了。 柳川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半碗凉药倒了,又去院里井台打了碗水,放在床边。 他翻了一遍屋里,没找到什麽值钱的东西。 柜子里有几件旧军装,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底下压着一把匕首,刀鞘磨得发亮。 他把匕首放回去,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二舅,我走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也只能再次跟二舅妈道别。 …… …… 柳川轻轻带上门,出了杂院。 接下来,是买子弹。 他身上的钱一分没有,昨天那点粮食吃完了,家里连下顿都没着落,买子弹得想办法。 原身的记忆里,县城西街有个杂货铺,掌柜的姓孙,人称铁公鸡,真是一毛不拔。 这孙麻子明面上卖杂货,暗地里收旧货丶卖洋货,路子野,人也活络。 更重要的是,他是二舅的朋友。 柳川记得有一回,二舅带原身来县城喝酒,喝到半酣,指着孙麻子说:「这是我过命的兄弟,往后有事,找他。」 他找到那间杂货铺时,正是晌午。 铺子不大,门脸旧,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人,脸上一脸麻子,正捧着个茶壶打盹。 柳川走进去。 「孙掌柜?」 孙麻子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是……」 「周大友的外甥,柳川。」 孙麻子一愣,放下茶壶,站了起来。 「大友的外甥?他跟我说过。你等等。」 他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板一块块上上,把铺子关了。 回过头来,他脸上的笑收了,换成一副正经神色。 「听说你叫陈麻子从手枪队撵出来了?」 柳川摇头,「还没撵,还有二十天考核。」 孙麻子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能想着留下来,比那些一撵就跑的强。」 他引着柳川往后院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进了后头一间小屋。 屋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把枪,长的短的都有。 「你二叔的事我听说了。」孙麻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陈麻子那狗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这回你二舅倒了,他可算逮着机会了。」 柳川没接话,把怀里的驳壳枪拿出来,放在桌上。 「孙叔,我想买点子弹。」 孙麻子看了一眼那把枪,拿起来掂了掂,又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 「德国造,二十响,老东西了,还能用。」他把枪放下,看着柳川,「买子弹干啥?练枪?」 柳川开口说道:「二十天后考核,我得过。」 孙麻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了。 「你二叔当年帮过我,救过我的命,这条命是他给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柜子前,打开锁,从里头拿出三个小木盒,往桌上一放。 「二十响的子弹,一盒五十发,拿去。」 柳川愣了愣。 「孙叔,我没钱……」 孙麻子摆摆手:「没让你给钱,这算我还你二舅的。」 他把盒子推过来。 「陈麻子那人我清楚,手黑心狠,你二舅倒了,他不会让你好过。你要是能过了考核,留在手枪队,那是给你二舅长脸,你要是过不了……」 他顿了顿。 「过不了也别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易。」 柳川看着那盒子弹,沉默片刻,把盒子收进怀里。 「孙叔,谢了。」 孙麻子点点头,又点了根烟。 「别从城门走,南边有个豁口,翻过去就是城外,陈麻子的人可能在城门盯着,撞上了麻烦。」 柳川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孙麻子叫住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袱,扔过来。 「换上,你这身衣裳太扎眼。」 柳川打开一看,是件灰不溜秋的破褂子,补丁摞补丁,跟县城街上的穷汉一个样。 他当场换上,把原来的衣裳塞进包袱里。 孙麻子上下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走吧,往后有事,别从前门进,从后院翻墙。」 柳川从杂货铺后院翻出去,七拐八绕找到南边的豁口,果然是个城墙塌了的地方,用些破木板挡着。 他钻出去,沿着小路往城外走,一路上没碰见陈麻子的人。 出城三四里,有个野林子,杂草丛生,荒无人烟,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往林子深处走,找了块空地,他掏出枪和子弹。 一百五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他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二十响的弹匣能装二十发,压满,然后他举起枪,对准一棵老树,没敢打。 枪声会传出去,县城方向听不见,可附近要是有行人,或者有保安团的巡哨,听见了就麻烦。 他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二里地,找到一处山坳。 三面是土坡,一面是灌木,像个天然的打靶场。 他站在土坡下,对着对面的土坡举起了枪。 深吸一口气。 瞄准, 屏息,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坳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一小股尘土,离他瞄的那块石头偏了足足两尺。 他看了看枪,又看了看土坡,原身那点记忆里,射击不是这麽回事。 他刚才扣扳机的时候手抖了,枪口往上跳了一下。 再来。 砰~ 又偏。 这次偏了一尺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稳住手臂,重新瞄准。 砰~ 偏一尺。 他一连打了十发。 十发之后,山坳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土坡上多了十几个弹孔,密密麻麻的,可没有一发打中他瞄准的那块石头。 他走过去看那些弹孔,散布很大,东一个西一个,最远的离目标有三尺。 他把弹匣退下来,重新压上子弹。 继续。 砰~砰~砰~ 一枪接一枪。 手臂酸了,虎口震得发麻,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可他没停。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又打了二十发。 到后来,他已经不记得打了多少。 …… …… 眨眼之间,已经来到了三天后了。 只知道带来的一百五十发子弹,还剩最后二十几颗。 他站在那儿,举着枪,对准土坡上那块被他盯了一下午的石头。 暮色里,那石头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黑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手臂不再抖了。 练了三天三夜的举枪丶瞄准丶射击,让他的手臂找到了那个平衡点,形成了某种肌肉的记忆。 枪握在手里,像是长在手上一样。 三点一线,准星丶照门丶目标。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压向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他看见土坡上那团黑影,被溅起的尘土吞没了。 他走过去看。 那块石头还在,可石头边上的土坡上,多了一个新鲜的弹孔,离石头不过三寸。 不是正中,可比起三天前那一尺两尺,是天上地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弹孔,忽然觉得累得不行,眼前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枪术(入门)】 【进度:(1/200)】 【效用:有效射程四十米内,单发速射精准度大幅提升,后坐力适应能力增强。】 就在刚刚的某个瞬间,他身体里像是被灌输某种力量,不仅体力提升明显,枪法也突破到另一个层次。 枪法入门! 柳川观察着面板上的变化。 有效射程四十米内,单发速射精准度大幅提升。 这驳壳枪的有效射程,一般也就七八十米,四十米内能保证命中率,已经相当不错了。 县城保安团那些兵油子,拉到靶场打五十米的靶子,十枪能中三四枪就算好手。 后面那句,后坐力适应能力增强。 他试着又开了两枪,果然,虎口没那麽麻了,手腕也稳得多。 也就是说,他已经够得上普通枪手的水平了。 最关键的是,这只是入门。 柳川不敢想像,如果要是枪法精通丶小成丶大成,会怎麽样。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 得回柳树屯,刘二癞子明天就来。 第4章枪杀刘二癞子 回家之后,第四天一早,柳川就起来了,他把枪擦了又擦,把剩下的十几颗子弹一颗颗检查了一遍,然后压进弹匣。 他又将枪揣进怀里,贴着心口,凉飕飕的,像是心里不踏实一样。 本书由??????????.??????全网首发 柳川虽然有枪,但毕竟没有练到百发百中的地步。 而且,刘二癞子还曾经进过武馆学过武,身手非等闲人可比。 所以,他并不确定对方究竟能够厉害到何种程度,是否能够徒手挡子弹? 不过,刘二癞子当时因为考核不达标,连武馆都未曾留下,说明身手也就那回事,能够徒手挡子弹的概率太少了。 但是,也不得不防。 这一战,必不可免了。 他也要试试,枪械对于这些练武的人,究竟有多麽大的杀伤力。 周氏在灶台边忙活,手里的木勺抖得厉害。 锅里煮的是最后一点粮食,柳川从县城回来时,用身上那件旧褂子跟路边人家换的几个红薯。 「阿川……」她端着碗过来,手抖得碗里的红薯都快洒出来,「要不咱躲躲?」 柳川接过碗,咬了一口红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氏眼泪又要下来,开口说道:「可那刘二癞子,他带人来咋办?你一个人……」 柳川没说话,几口把红薯吃完,把碗放回灶台。 「娘,你待屋里,别出来。」 周氏想说什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咣当~ 门板撞在土墙上,门轴彻底断了,半扇门歪在那儿,晃晃悠悠。 刘二癞子大摇大摆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汉子,除了那天见过的刀疤脸和缺耳朵,又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手里掂着根木棍,一个腰里别着把短刀。 「哟,还坐着吃呢?」 刘二癞子咧嘴一笑,走到院子里站定,歪着脑袋看柳川。 「时间到了,钱呢?」 柳川站起身,没往前走,就站在屋门口,开口道:「没凑齐。」 刘二癞子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笑得阴阳怪气,随后怒道:「没凑齐?那就是要拿别的抵喽?」 他回头看了看那四个打手,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笑够了,刘二癞子转回头,一步步往柳川跟前走,他抬起手,在柳川胸口点了点,张狂说道:「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我早年在武馆学过,白猿拳,入过门的。一拳下去,能把你肋骨打断三根。」 「我今天来,是给你条活路,十块钱,拿不出来,就拿这房子抵,你娘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氏,冷冷说道:「卖给人贩子,兴许能值几个。」 周氏脸色惨白,扶着灶台才没倒下去。 柳川看着她,又看着刘二癞子,他忽然笑了一下。 刘二癞子一愣,不禁问道:「你笑什麽?」 柳川把手伸进怀里。 刘二癞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几个打手也往前凑了凑。 可柳川掏出来的不是枪,是那只空了的子弹盒。 他把盒子打开,给刘二癞子看。 空的。 「刘哥,钱不在家里。」 刘二癞子盯着那个空盒子,皱起眉头,又问道:「什麽意思?」 柳川把盒子收回去,往院门口走了两步,这才解释道:「我二舅在县里养伤,托人捎了话。他那边攒了点钱,让我去取。我昨天去了一趟,没找到人。」 他回过头,看着刘二癞子。 「钱在他屋里藏着,他那人藏钱的地方,外人找不着,得我亲自去。」 刘二癞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试探道:「你小子耍花招?」 柳川摊开手,像是无奈说道:「我娘就在这儿,房子就在这儿,我能耍什麽花招?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把房子占了,把我娘卖了,可那十块钱你就别想要了。」 刘二癞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又回头看看那四个打手。 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二爷,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那周大友之前可是队长,攒几个钱是有的,咱要是能找到……」 刘二癞子眼珠子转了转,一摆手,道:「行,你带路。」 柳川点点头,往外走,刘二癞子带着四个打手跟在后头。 出了柳树屯,是一条往南的土路,路两边是荒坡,长满了野草和矮树丛,走半天见不着一个人影。 柳川走得不快不慢,一直低着头,刘二癞子跟在后面,走了一阵,开始不耐烦。 「还有多远?」 「快了。」 又走了一阵。 「到底多远?」 「前面就到了。」 刘二癞子停下来,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路。 那条路越走越偏,两边全是荒草,野林子密不透风,别说是人,连条狗都看不见。 「你小子!」 话没说完,柳川撒腿就跑,一头扎进路边的荒草丛里,三蹿两蹿就没影了。 刘二癞子一愣,随即暴跳如雷,怒道:「追,给我追。」 四个打手拔腿就追,可那荒草有一人多高,人钻进去跟泥牛入海似的,哪还看得见踪影? 刘二癞子气得脸都青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缺耳朵,自己冲进草丛里。 「柳川,你个狗娘养的,老子抓住你,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他在草丛里横冲直撞,可那草又密又深,钻了几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最后什麽都听不见了。 等他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他转着圈看,到处都是草,到处都是树,一模一样。 「m的……」 他骂了一声,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说话。 「刘二癞子。」 那声音不高不低,就在身后不远。 刘二癞子猛地回头,柳川站在三丈开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正看着他。 刘二癞子先是一愣,随即狞笑道:「好小子,有种,跑啊?怎麽不跑了?」 他挽起袖子,往柳川跟前走。 「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麽叫白猿拳。」 话音未落,柳川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刘二癞子脚步一顿,他看着那支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你哪来的枪?」刘二癞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赶紧说道:「小子,你别乱来,你要是开枪,陈队长饶不了你,杀人偿命……」 刘二癞子感觉自己头都炸了,他是进过武馆学过武,对付柳川这样的人,几招就能拿下,可是现在对方拿着枪…… 柳川看着他,忽然笑道: 「偿命?」 「你带着人闯进我家,要占我房子,要卖我娘。我杀了你,叫正当防卫,再说了,只要我进了手枪队,除了旅长,谁能够拿我怎麽样?」 刘二癞子脸色煞白。 「你已经被撵出手枪队了……」 「谁说的?」 柳川往前迈了一步,枪口始终指着他的胸口,「陈麻子说的,可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还在,只要我没被正式除名,我就还是手枪队的人。」 刘二癞子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柳川爷爷,我错了,我有眼无珠。那钱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命。」 柳川低头看着他,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人,脑子里闪过周氏那双红肿的手,闪过她被推得撞在墙上的身影,闪过刘二癞子说「卖给人贩子」时的那种眼神。 然而,正当他失神之际,刘二癞子突然暴起,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他身前赶来。 那三丈多的距离,刘二癞子似乎是要瞬息而至一样。 刘二癞子突气势凶狠,拳头高高抬起,猛然朝着他的太阳穴砸去。 柳川顿时大惊,赶紧后退一步,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而那拳头,也擦着风掠过了他的额头。 砰~ 枪声在荒坡上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刘二癞子袭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洞,正在往外冒血。 然后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硝烟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的手没有抖。 他把枪收回来,退出弹壳,看了看弹匣,然后抬起头,看着来时的方向,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四个打手听见枪声,正往这边摸过来。 柳川没动,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着。 第5章当务之急,保住身份 柳川站在原地,听着草丛里的动静,脚步声停了。 那四个人摸到附近,却不敢再往前,刚才那声枪响把他们吓住了,都是帮闲讨债的打手,欺负老实人还行,真见了枪,腿肚子都转筋。 「二爷?」 是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二爷,您在那边吗?」 没人应。 无奈之下,这几个人只好先离开这里。 等听到附近没动静了,柳川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刘二癞子,血已经洇开一大片,把身下的草染得黑红。 刘二癞子虽然已死,但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学武之人了。 像刘二癞子这种只不过拳法入门的人,爆发力丶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常人。 柳川自信自己的运动神经很好,但也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幸好自己枪术入门,能够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倘若遇到了境界更高的武夫,他要打不中的话,被突击到了身前,死的人肯定就是他了。 这个世界的武道,有点东西。 这让他更加坚定要留在手枪队, 柳川蹲下身,伸手在刘二癞子身上摸了摸,腰间有个布袋子,沉甸甸的,解下来一看,里头是十几块大洋,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他数了数,大洋十四块,毛票能换一块多。 这些钱,这够一户人家嚼用一二年。 这年头,就算是拉洋车的生计,一天只不过挣个几毛钱而已。 真不愧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呀,一下子就解了燃眉之急。 他把布袋塞进自己怀里,又在怀里摸到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那张借条……上面有陈武二个大字,按着红手印。 他把借条也揣进怀里,站起身,四下看了看,这片荒坡长满了野草和矮树,往南半里地有片林子,林子后头是个乾涸的河沟。 他弯腰抓住刘二癞子的两条胳膊,拖着往前走。 尸体在地上犁出一道沟,压倒了野草,留下一条暗红的痕迹。 拖了百十步,进了林子。林子不深,可足够隐蔽。 他找了一处低洼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把尸体往里一扔,然后用手扒土,土是松的,混着腐烂的草叶和树根。 他扒了半个时辰,手上磨出几个血泡,才勉强盖住那具尸体。又薅了些枯草盖在上面,退后几步看,不仔细瞧发现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他加快脚步,往来时的方向走。 出了荒坡,上了那条土路,远远就看见柳树屯的轮廓,他加快步子,一路小跑。 还没进村,就听见动静。 村口围了一堆人,闹哄哄的。有人喊,有人骂,还有小孩的哭声。 他心里一紧,拨开人群往里挤。 挤到跟前,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三个人,刀疤脸丶缺耳朵,还有那个拿木棍的。 第四个人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在别处找。 周氏被堵在院门口,脸色煞白,刀疤脸正指着她鼻子骂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你家那狗崽子把二爷带到哪儿去了,说!」 周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没一个敢上前。 保长李贵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可也没吭声,刘二癞子这夥人在这一带横行惯了,没人愿意招惹。 柳川挤开人群,走到周氏身边,开口说道:「让开。」 刀疤脸一愣,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怒道:「你tm还知道回来?!二爷呢?!」 柳川看着他,脸上没什麽表情,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不知道。」 缺耳朵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质问道:「不知道?你带我们出去的,你说不知道?」 柳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又抬起眼睛,看着缺耳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追我,跑散了,我回来,他没回来,我哪知道他去哪儿了?」 缺耳朵一愣,刀疤脸在后面嚷道:「放屁,那枪声怎麽回事?」 柳川看他一眼,似乎是不解说道:「枪声?什麽枪声?」 「少他妈装蒜!我们在林子里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们不去看看?」柳川打断他,「听见枪声,不去找人,跑我家里来堵我娘。」 刀疤脸被噎住了,旁边拿木棍的那个打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疤哥,这小子不对劲……」 刀疤脸瞪着他,又看看柳川。 柳川站在那儿,既不躲也不怕,就那麽看着他,身上那件破褂子沾着泥,手上也有泥,指甲缝里还嵌着黑土。 可眼神不对,那不是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刀疤脸心里打了个突,他想起刚才那声枪响,又想起这小子是从手枪队出来的,虽说被撵了,可保不齐…… 他往后退了一步,乾脆这样说道:「行,你嘴硬,我们说不过,跟我们去到保安团走一趟吧。」 县上保安团,可以理解为一种挂着政府招牌,由地方养活,专门在本地「看家护院」的武装。 它既不是能上大战场的正规军,也不是警察,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带有浓厚乡土气息的二线部队。 如今县上早就没了警察,就由保安团维护地方治安。 军队来没来前,都一样。 柳川冷笑一声,道:「别忘了,我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人,手枪队的人不归保安团的人管。」 这一句话,怼得刀疤脸哑口无言。 说句实在话,借保安团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抓手枪队的人。 这事儿不关乎法律,而关乎地位,在这个枪杆子就是硬道理的年代,保安团和手枪队虽然都带个「枪」字,但一个是土狗,一个是獒,压根不在一个层级上。 如果哪天保安团在街上碰上手枪队的人保安团的人老远就点头哈腰,让到路边,等那群腰别盒子炮丶背挎大刀片的「军爷」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骂一句「神气什麽」。 至于「抓」?下辈子也不敢。 手枪队是军阀的家丁,打狗还得看主人,动他就是打军阀的脸。 保安团是地方的野狗,死了换一批就是。 如果柳川还是手枪队的人,他们屁都不敢放。 但现在……这小子是不可能在手枪队待得下去了,他们才敢胡作非为。 只不过,似乎是有点太急了些。 缺耳朵恶狠狠瞪了柳川一眼,跟着往外走。 走到人群边上,又回头嚷了一句,开口道:「你等着,等你不是手枪队的人,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 三个人挤开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慢慢散了,李贵走过来,看了柳川一眼,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摇摇头走了。 院门口只剩下柳川和周氏。 周氏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柳川一把扶住她,把她扶进院里,把歪着的半扇门勉强掩上。 「阿川……」周氏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抖得厉害,「你……你……」 柳川没说话,扶她进屋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放在桌上。 大洋倒出来,哗啦一声响。 十四块白花花的袁大头,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光。 周氏看着那些钱,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 柳川把借条也掏出来,放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有陈武二个大字,还有那个红手印。 「刘二癞子那张借条,假的。」 周氏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又看着那些大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川把钱和借条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村口已经没人,那三个人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回过头,看向周氏,嘱托道:「娘,这几天别出门,谁来也别开门。」 周氏点点头。 柳川摸了摸怀里的枪,他又想了想,那十四块大洋不能放在家里,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还有,刘二癞子那几个人,不会就这麽算了,毕竟他们的背后是陈麻子。 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刘二癞子已经被他枪杀了。 他们找不到刘二癞子,肯定还会来。 自己也得赶紧回手枪队。 没了手枪队员的这层身份,陈麻子明天就敢弄死自己。 当务之急,就是保住身份。 第6章 回归手枪队 没过多久,柳川就出了门。 沿着那条土路往北走,过两个村子,翻一道坡,县城的城墙就立在眼前。 这一次他没从南边豁口钻,而是堂堂正正从城门进去。 守门的保安团兵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进了城,他拐向了城北。 城北驻扎着第七旅旅部,说是旅部,其实是一片营房,围着高高的土墙,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挎着枪,绷着脸。 土墙里头传来呼喝声,是队伍在操练。 柳川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两个哨兵,哨兵也看着他。 「干什麽的?」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解释道:「手枪队的,柳川。」 哨兵一愣,上下打量他,那双沾着泥的鞋,那张苍白的脸,怎麽看都不像手枪队的人。 「你的证件呢?」 柳川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入队时发的身份凭证,上头盖着旅部的大印。 所幸,这东西没有被陈麻子的人摸走,估计是没想到他有胆回来。 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把纸还给他。 「进去吧。」 柳川把纸揣回怀里,迈步走进营房。 一进门,操练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穿过几排低矮的营房,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整的操场上,上百号人正在训练……那是手枪队。 他们分成几排,每人手里举着驳壳枪,对着远处的靶子,一动不动地练瞄准,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没有一个人动。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喊着:「稳住,再稳,枪口晃一下,就得吃我的皮鞭!」 柳川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里有他认识的,那个黑脸的是王黑子,跟他一块儿进队的。 那个瘦高个叫张明义,二叔在的时候对他挺客气。 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矮个子,外号叫「猴子」,嘴最碎…… 都是他曾经的队友,可现在他站在场边,他们站在场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找个阴凉地方等着,可刚一动,就被人看见了。 「哟,这不是柳川吗?」 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来,尖酸,刻薄。 柳川转头看去。 几个没参加训练的队员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叫钱三,原身最烦的就是这人,嘴贱,爱看人笑话。 钱三叼着烟站起来,歪着脑袋打量他,打趣道:「怎麽着,被撵出队了,还回来干啥?捡东西?」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柳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钱三不依不饶,跟上来拦住他的路。 「哎,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柳川停下来,看着他,反问道:「你说谁被撵出队了?」 钱三一愣,随即笑得更欢,解释道:「你呗,还能有谁?陈大队长亲口说的,你这样的草包,手枪队不收,怎麽,你还不知道?」 柳川看着他,忽然也笑道:「钱三,你哪只耳朵听见陈队长说把我撵出队了?」 钱三的笑僵了一下,「我……我亲耳听见的……」 「亲耳听见他说柳川被开除了?」柳川往前逼了一步,质问道:「还是亲耳听见他说除名公文已经下了?」 钱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柳川没停,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 「陈队长那天让人把我送回家,可公文呢?除名的手续呢?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的名字还在不在?」 他看着钱三,又看看那几个抽菸的。 「我进手枪队,是旅长点头的,我二叔陈大友是免了职,可免职的是他,不是我。陈队长新官上任,想把老人清出去,这我理解,可清人得有规矩,得等考核,考核没过,我滚蛋,考核过了,任谁也不能赶我走。」 「我二叔免职才几天?陈队长就这麽急着把我撵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钱三的脸涨得通红,可一个字都驳不出来,那几个抽菸的也不吭声了。 操场边上,开始有人往这边看。正在练瞄准的那些队员,眼珠子偷偷往这边转,耳朵都竖起来了。 教官喝了一声,警告道:「看什麽看,瞄准。」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毕竟这是前队长的外甥,一个处理不好,确实得留下坏名声。 人越聚越多,有没参加训练的,有刚下操的,还有从营房里探头出来的。 几十号人围成一个圈,看着柳川和钱三。 钱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陈队长说了,你这样的人……」 「陈队长说什麽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麻子从后面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矮壮,黑脸,脸上的麻子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身上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腰间挎着那把二十响的快慢机,走得不急不慢。 他走到柳川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 柳川没躲他的目光,就站在那儿,由着他看。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钱三凑上来,想说话:「队长,这小子……」 陈麻子抬手,钱三立刻闭嘴。 他看着柳川,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柳川。」 「在。」 「你知道今天是初几?」 柳川一愣,不知道他为什麽问这个。 「十月初九。」 陈麻子点点头,回头看向那群围观的队员。 「十月初九,距离这个季度的考核,还有十七天。」 陈麻子转回头,看着柳川,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说得不错,除名要等考核,这是旅长定的规矩,我陈某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坏了旅长的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声说道:「小子,你今天来,是想激我当众赶你走?然后你好告到旅长那儿去?」 「学会耍滑头了,我看你考核的时候怎麽办。」 陈麻子又笑了,拍了拍柳川的肩膀, 他当初就没把他当回事, 也没想到这小子有胆子敢回来。 一个草包,踹了也就踹了。 只不过,现在这草包似乎有点脑子了,只能再跟他玩玩了。 陈麻子声音恢复正常,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行了,别站着了,还不快进去换衣服,加入队列?」 陈麻子回头冲那边喊了一声,命令道:「王黑子,给他找身乾净衣裳。」 然后,他看着柳川,笑眯眯地说道:「考核还未来临,你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一员,好好练,别给手枪队丢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人群里嗡嗡响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陈麻子的背影,那背影不急不慢,走得稳稳当当。 陈麻子今天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让他入列,不是心软,是挖了个更大的坑等着他。 十七天后考核。 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柳川过不去。 王黑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跟前,一脸惊喜的说道:「阿川,你可算回来了,走,我带你找衣裳去。」 柳川收回目光,跟着他往营房走,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黑子,还是那三项考呗?」 王黑子愣了一下,解释道:「还是那三项呗,射击丶搏斗丶队列,射击最要命,三十步开外打靶,十发中六发才及格。」 柳川点点头,十发中六发。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枪,越来越期待枪术达到精通的效果。 第7章被多次刺杀的旅长,危险的手枪队 柳川跟着王黑子往营房深处走,穿过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拐进一条窄巷,王黑子在一间营房门口停下来。 「到了,第四小队的地盘。」 柳川抬头看。 这是一排长长的营房,分成几间,门口挂着木牌,上头写着「第四小队」。 门敞着,能看见里头两排通铺,铺上叠着豆腐块似的军被,墙上挂着枪架,架上空空的,枪都随身带着。 王黑子推门进去,冲里头喊了一声,开口道:「都看谁回来了。」 通铺上躺着几个人,正打盹的丶擦枪的丶抠脚的,听见声音都抬起头来。 看见柳川,几个人脸色各异。 有个黑胖子愣了一愣,随即咧开嘴笑道:「哟,阿川,你不是叫陈大队长撵回家了吗?」 柳川认得他,叫赵大牛,四小队的老人,说话直来直去,没什麽坏心眼。 「还没撵。」柳川往里走,「陈麻子说了,考核没过才撵。」 赵大牛挠挠头,看向旁边几个人。 旁边一个瘦子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觉。 另一个正在擦枪的抬头看了柳川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王黑子打着哈哈,开口说道:「行了行了,阿川回来是好事,那个……阿川你原来的铺位还在,就是东西……」 他指了指靠门那张铺,铺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不知道是谁放的。 柳川走过去,把那些杂物挪到一边,把自己的铺位收拾出来。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国字脸,留着两撇胡子,腰间挎着枪,走得不急不慢。 屋里几个人见了,都站起来。 「小队长。」 柳川也站起来,这是第四小队的小队长,姓周,叫周明远,是个老行伍,从大头兵一步步熬上来的。 周明远看了柳川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褂子上停了停,呻吟道:「回来了?」 「是。」 周明远点点头,没多问,从怀里掏出个本子翻了翻。 「你的军衔是上等兵,月饷四块,除去伙食丶服装丶杂费,实发二块五。前两个月的饷,你领过没有?」 柳川想了想,饷钱都是二叔帮忙领的,领没领过…… 「没领过。」 周明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回头我给你问问,队上还欠着你,跑不了。」 他把本子收起来,看着柳川。 「陈麻子让你归队,那就归队,咱们四小队的规矩,不惹事,不怕事。你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说得含糊,可柳川听懂了。 别惹事,也别指望别人帮你。 「明白。」 周明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一走,屋里气氛活泛了些,赵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别怪大夥冷淡,陈麻子那人你清楚,谁跟你走太近,回头考核不过,他顺带着就把人收拾了。」 柳川笑道:「我知道。」 他把铺收拾好,换了身王黑子找来的旧军装,洗得发白,可好歹没补丁。 枪挎在腰上,跟着王黑子往操场走。 …… 操场上,四小队的人正在列队。 周明远站在队前,看见柳川过来,摆摆手道:「入列。」 柳川站到队伍里,左右扫了一眼,四小队二十来号人,高矮胖瘦都有,一个个晒得黑红。 「今天的科目,射击。」 周明远一摆手,有人抬过来几箱子弹,往地上一放。 「每人二十发,三十步靶,十发中六发及格,开始。」 队员们一个个上前领子弹,然后趴到射击位上,举枪瞄准。 柳川也领了二十发,他趴下去,把子弹压进弹匣,举起枪,瞄准远处的人形靶。 三十步,差不多二十多米。靶子是个木头人,胸口画着红圈。 他深吸一口气。 砰~ 枪响的瞬间,他看见靶子胸口溅起一小股木屑。 偏了,偏了大概两寸。 他调整了一下,继续打。 砰~砰~砰~ 一枪接一枪。 二十发打完,他站起身,跟着其他人去看靶。 靶子上多了二十个弹孔,他数了数,命中红圈的有十一发。 十发中六发及格,他十一发,勉强过了。 旁边赵大牛凑过来看他的靶,啧了一声,开口说道:「还行啊,比你以前强,以前你十发能中一发就不错了。」 柳川没说话。 入门的枪术还不合格的话,那他就真没话说了。 射击科目结束,周明远喊了一声,吩咐道:「休息一刻钟,然后自主练拳!」 没错,练拳是自主练拳。 想要让人免费教,做什麽春秋大梦? 队员们散开,找阴凉地方坐着喝水,柳川却往周明远那边走。 周明远正跟副小队长说话,看见他过来,挑了挑眉。 「有事?」 柳川站定:「小队长,我想请教一下通臂拳。」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副小队长。 副小队长姓刘,叫刘栓子,是个老兵油子,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听见柳川的话,嘿嘿笑了一声。 「请教?你进队两个月,拳房去过几回?现在想起请教来了?」 柳川没反驳:「以前是我的错,现在想补。」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柳川,不是我不教,队上的规矩,训练时间教拳,那是分内的事,可现在不是训练时间。」 他顿了顿,「再说了,我教你,陈麻子那边怎麽想?你是他盯上的人,我犯不着为了你得罪他。」 柳川沉默片刻,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又去找刘栓子,刘栓子更乾脆,直接摆手。 「别找我,我这人胆小,怕惹事。你找别人去。」 柳川没放弃,他又找了几个队员… 一圈转下来,没人肯教他。 …… 太阳慢慢往西沉,远处传来开饭的哨声,傍晚的营房热闹起来。 饭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三三两两的队员端着碗蹲在门口扒饭,有人大声说笑,有人骂骂咧咧地抢咸菜。 柳川一个人坐在四小队营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碗,碗里是糙米饭就着水煮菜,没什麽油水。 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想着通臂拳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黑子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阿川,你枪法长进不少啊,快赶上老枪手了,怎麽之前没有见你露过这一手?」 柳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可能是开窍了。」 王黑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那拳法呢?通臂拳你练得咋样?」 柳川没说话,王黑子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怎麽回事。 「你该不会还是不会吧?」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没好好学。」 王黑子一拍大腿:「那你完了,射击好歹能蒙,搏斗那可是实打实的,考核的时候,小队长亲自下场跟你过招,三招之内你挡不住,直接不合格!」 「咱们的小队长,可是突破过一次气血,领悟了明劲的高手,一脚都能把手臂粗的小树踢断。」 柳川知道,手枪队的搏斗考核就是这麽个规矩。 小队长出手,三招之内能挡住,算合格,挡不住,滚蛋。 可原身是个草包,进队两个月,通臂拳压根就懒得学,二叔骂过他几回,他嘴上答应,转头就忘。 现在二叔倒了,他想学,没人教。 王黑子四下又瞅了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知道旅长最近遇上几回刺杀不?」 柳川心里一动,第七旅的旅长姓韩,叫韩天义,据说是行伍出身,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年头各地都不太平,旅长这种人物,被盯上是常事。 「听说了几耳朵。」 王黑子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 「我听队部的文书说,上个月在县城东门,有人埋伏着放冷枪,打死了旅长身边两个卫兵。前些日子又有一回,在城外头,炸弹都扔出来了,幸亏旅长坐的车快。」 「别说咱们旅长,就连咱们江南省的省主席,前些日子,就被几个自称爱国青年的枪手从背后连开两枪,当场毙命。」 「这个月还没过半,就听说省城发生了好几件刺杀案件,真是多事之秋啊。」 柳川听着,没插话,穿越了这麽些天,让他很清楚了这是一个何等混乱的时代。 什麽报业大亨丶大学者丶行政院长丶亦或者是军中当权派,都有可能被刺杀。 大乾民国政坛,不讲究规则,只讲究输赢,暗杀,是清除政敌丶铲除异己最「高效」的手段,从一省主席到报馆老板,脑袋都在生死簿上挂着。 而当权者的脑袋,一直是民国暗杀市场上最紧俏的「商品」。 「咱们保卫旅长,随时可能从人群中丶从背后丶甚至从身边的自己人那里,迎来一颗子弹。」王黑子继续说:「现在队里上下都绷着呢,陈麻子新官上任,正想表现表现,想抢头功,指不定得把你当炮灰。」 他顿了顿,看着柳川。 「阿川,你明白我意思不?」 柳川点点头。 「你是说,明天陈麻子会借着清查刺客的名头,专门给我派危险的任务。」 王黑子一拍大腿。 「对啊,这陈麻子掌握的情报比我们可多,万一把你送到了刺客窝里,你就算是长四条腿也跑不掉。」 「我听他们说,那些刺客神出鬼没的,到现在没抓着,旅长发了火,让手枪队限期破案。」 柳川一想也是,都敢刺杀旅长了,势力肯定也很强,贸然前去,就是送死。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能帮上忙,抓住个把刺客,那别说陈麻子了,旅长都得高看你一眼。」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惹祸?」 王黑子挠挠头,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怕,可咱俩好歹是一块儿进队的,你二叔在的时候对我也挺照顾。我要是不说,心里过不去。」 柳川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王黑子看出他的心思,叹口气。 「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先顾好自己。」 他端着碗走了。 柳川坐在石阶上,把那碗凉了的糙米饭一口口吃完。 营房的灯渐渐熄了,他躺在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枪术肝到精通了,看一看有什麽转机。 第8章枪杀明劲巅峰武夫 眨眼间,便是十日之后。 所幸,这十天内,手枪队并没有什麽紧急的任务,柳川只是默默的练枪。 又或许,陈麻子在等待时机出手。 …… 这天大清早,柳川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营房里一片漆黑,鼾声此起彼伏。 他躺在通铺上,听着那些声音,赵大牛的呼噜像拉风箱,一长一短,王黑子偶尔磨牙,咯吱咯吱。 不对,不只是这些。 他能听见屋外野猫踩过瓦片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操场上旗杆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能听见营房后面那片杨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连哪片叶子响得重丶哪片叶子响得轻,都分得出来。 经过这十天日以继日的练枪,不仅磨练了枪术,他的耳朵听力也增强了许多。 对于神枪手来说,对于周围的感知也至关重要。 听力变强,这代表着他的枪术或许已经跨入了新的门槛。 柳川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拎着枪走出营房。 十月的凌晨寒气重,操场上落了一层白霜,他踩着霜往东走,穿过营房区,翻过那道矮墙,进了那片他这十天每天都要来的野林子。 林子不大,在营房东边二里地,是城墙根底下的一片荒坡。 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平时没人来。 柳川第一天发现这里时,就知道这是练枪的好地方,偏僻,可以躲人耳目,是个清静的地方。 这十天,他打出了一百多发的子弹……都是训练给的子弹,让他积攒了大量的经验。 手枪队的待遇确实非同寻常,练习枪法就一天十发,就已经非常奢侈,再想多练的话,就只能自己购买子弹。 柳川站在林子里那块空地上,举起枪。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灰蒙蒙的,可他看得清,三十步外那棵歪脖子树上,为了练枪,他早就做了个记号,用刀刻了个白茬。 那白茬只有指头肚大小,嵌在树皮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举起枪,对准那个白茬,手臂纹丝不动。 这十天他练得最多的不是开枪,是举枪,白天举,晚上举,睡觉前举,醒了也举。 手臂酸了咬牙挺着,肩膀疼了硬撑过去,到后来,那把驳壳枪握在手里,跟长在手上似的。 三点一线……准星丶照门丶白茬。 砰~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他走过去看,那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中白茬中心,弹孔嵌在树皮里,边缘整整齐齐。 他又退回去,又打了一发,又是正中,一连打了十发。 十发打完,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前,看着那十个弹孔。 九个嵌在白茬里,一个偏了半寸,擦着白茬边缘。 金光一闪,杜阳眼前就突兀地冒出了一行字字: 【技艺:枪术(精通)】 【进度:5/500】 【效果:有效射程四十米内,单发速射精准度可达十发九中,完美适应后坐力,听力加强。】 十发中九发,完美适应后坐力,听力加强。 枪法果然已经精通了,也不枉他这段日子以来的默默练习。 柳川把枪收起来,站在林子里,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吹过树梢,带下几片枯叶,落在草丛里。 他能听出那几片叶子落地的位置,哪片落在左边,哪片落在右边,哪片被草茎挂住,在半空晃了两晃才掉下去。 他闭上眼睛,一样样分辨。 俗话说得好,技法通神,可以化腐朽为神,仅仅是枪术精通,就让他的耳朵如此敏感,变得什麽都能听见,什麽都听得清楚,真是十分神奇。 因为他知道,如果刺客真的来了,如果陈麻子想对他不利,他会在那些人靠近之前就听见。 听力增强,对于枪术的准头也是很有帮助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但是,通臂拳,他到现在还是不会。这十天,他求过周明远几次, 最后一次,周明远又是拒绝是道:「柳川,不是我不教,是教了也没用。十天的功夫,你练不出什麽来。」 其他人,大体也是这样的事情。 这十天柳川只能自己练,照着队里发的拳谱,照着记忆里别人练的样子,总觉得不对。 他不知道发力对不对,不知道真打起来能不能用上。 这个世界的武道,果然是有点门路的。 他站在林子里,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先回去再说。 柳川翻过矮墙,往营房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是从营房那边传来的。 是脚步声,可不止一个人。走得很急,脚步杂乱,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确定?」 「确定。昨晚的事……」 「人呢?」 「抬回来了,在队部……」 柳川加快脚步,营房里已经乱起来了。 他走到四小队营房门口,就看见王黑子从里头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阿川。」王黑子一把抓住他胳膊,脸色发白,「出事了。」 柳川心里一紧。 「什麽事?」 王黑子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二小队昨晚巡逻,在城外跟那伙刺客撞上了,死了三个,伤两个,刺客跑了,没抓着。」 柳川愣住了。 王黑子继续说:「旅长发火了,说手枪队吃乾饭,陈麻子这会儿在队部挨训呢,听说被骂得狗血淋头。」 柳川站在那儿,听着营房里乱糟糟的声音。 死了三个。 二小队的人,昨天还见过面,今天就成了尸体。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手枪队的好日子快结束了。 …… 深夜,柳川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预感要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急促,整齐,踩在操场的土地上,噗噗噗噗。 紧接着是哨声。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有人在外头喊:「第四小队集合,紧急任务。」 通铺上的人全都醒了。 赵大牛一骨碌爬起来,骂了一声:「半夜三更的,搞什麽?」 王黑子手忙脚乱地穿衣裳,脸都白了:「是不是刺客又来了?」 柳川坐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把枪别在腰上,摸了摸弹匣,满的。 他跟着人往外走。 操场上,四小队二十来号人已经列队站好。 周明远站在队前,脸色凝重,旁边站着个传令兵,是队部的人。 「立正!」 周明远扫了队伍一眼,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刚接到情报,刺杀旅长的那伙刺客,今晚露了行藏。人就在城南柳树巷一处院子里,还在睡,不知道已经被发现。」 「大队长亲自下令,四小队立即出动,把这夥人一网打尽,活的要,死的也要,出发!」 队伍火速出发。 柳川跟着人群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 …… 柳树巷。 那地方他去过,在城南,离二叔养伤那个杂院不远。 巷子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住的都是穷人,刺客藏在那儿,倒是个好地方。 四小队摸黑出了营房,沿着城墙根往南走。 没人点火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 …… 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城南那片低矮的房屋区。 周明远一摆手,队伍停下来,他指着前面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压低声音:「柳树巷,往里走三十步,左手第三个院子,刺客就在里头,二小队跟三小队已经封了前后路,咱们摸进去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要活的。旅长要问口供。」 二十来号人点点头,拔出枪,猫着腰往巷子里摸。 柳川走在中间。 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坯墙,墙根堆着烂菜叶子和破筐子,气味难闻。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有声音。 很轻,很均匀,是呼吸声。不止一个人,在左手边的院子里,可那呼吸声…… 不对,不是睡觉的呼吸声,太均匀了,像是刻意压着的。 他想说话,可已经来不及了。周明远一挥手,几个人翻墙进去,落地无声,往屋里摸。 然后。 砰! 枪响了。 不是他们开的枪,是屋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 翻墙进去的几个人惨叫着倒下,后头的人赶紧找掩体,胡乱开枪还击。 「m的,他们醒着。」 「是埋伏。」 周明远躲在墙根底下,扯着嗓子喊:「别乱,稳住。」 柳川躲在巷子对面的墙角,探出头往院里看。 院里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可他的耳朵听得见,屋里有四个人,三个在窗户两边往外射击,一个在中间,一动不动。 那个在中间的人,呼吸不一样,粗重,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一头野兽伏在那儿,等着猎物靠近。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劲武夫! 练武的人,突破气血,进入明劲,便是另一个天地了,力气比常人大几倍,反应比常人快几倍。 一拳能打死人,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手枪队里只有几个小队长是明劲,周明远就是。 现在,刺客里也有一个。 交火还在继续。 四小队的人被压在院墙外头,根本冲不进去。 那三个刺客枪法很准,谁露头谁挨枪。 已经伤了四五个,死了不知道几个。 周明远急了。 他看了看地形,一咬牙,从藏身处蹿出去,贴着墙根往前冲,想从侧面翻进去。 眼看他就要翻过墙头,屋里那个一直没动的一闪,快得看不清,紧接着周明远闷哼一声,从墙头栽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一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进去。 「队长。」 有人惊呼。 枪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屋里传出声音,是个粗哑的嗓子,带着笑。 「外头的,听着,你们的人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就让开路,数到十,不放人,我就打死他。」 柳川躲在墙角,耳朵竖着。 他听见周明远的呼吸,很弱,很急促,被人掐着脖子。 看来,这个明劲武夫,要比周明远要强,很可能又即将突破到下一阶段。 他听见那三个刺客的呼吸,紧张,兴奋,可还在窗口守着。 他听见那个明劲高手的呼吸,粗重,平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还有他的心跳。 咚丶咚丶咚……一下一下,比正常人慢,却比正常人有力。 「十丶九丶八……」 粗哑的声音开始数数。 四小队的人全傻了,队长被人抓着,冲进去是送死,不冲队长就没了。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麽办。 柳川深吸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枪。 对面四个人,一个明劲,三个枪手。 距离二十步。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着,朦朦胧胧看不清人。 可他的耳朵听得见每一个人的位置,左边窗户后头一个,右边窗户后头一个,中间门后面一个,那个明劲高手在屋子的最里面,左手掐着周明远的脖子,右手拿着枪,顶在周明远的太阳穴上。 「五丶四丶三……」 他不是往前冲,是往侧面绕。 贴着墙根,猫着腰,几步就绕到院子的另一边。 那里有棵歪脖子树,树干有碗口粗,正好挡住窗户里射出来的视线。 他爬上树,动作很轻,很慢,树枝几乎没有晃动。 「二……」 他从树上探出身子,对准那间屋子的窗户。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只有黄豆大的一点光。 可就是这点光,让他看清了窗口那两个人的轮廓。 他举起枪,屏住呼吸。 油灯碎了。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他的枪响了。 砰~砰~砰~ 三枪。 每一枪都打在同一个地方……左边窗户后头那人的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右边窗户后头那人刚要开枪,子弹已经钻进了他的脑袋。 枪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屋里大乱。 「谁?!」 那个粗哑的声音暴喝一声,松开周明远,往门口冲。 可柳川已经不在树上了,他跳下树,从院墙的缺口翻进去,落地无声,蹲在墙角。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听得见,那个明劲高手在门口,呼吸粗重,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还有一个人躲在门后面,是刚才守在中间的那个刺客,吓得大气不敢出。 周明远倒在地上,还有呼吸,可很微弱。 柳川举起枪。 砰~ 门后那人胸口开花,扑通倒在地上。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那个明劲高手。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柳川也一动不动,蹲在墙角。 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在黑暗中对峙。 柳川听得见他的呼吸,听得见他的心跳,甚至听得见他肌肉绷紧的声音。 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那人动了。 不是往外跑,是往他这边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七八步的距离,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一只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来,像铁钳一样抓向他的脖子。 柳川没躲。 他开枪了。 砰~砰~砰~ 三枪,全打在同一个地方,那人的胸口。 「怎麽可能,你怎麽能够打中我?!」 可那人只是顿了一顿,惊呼了一声,手还是抓了过来。 柳川往后一仰,那只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指甲划破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拉开距离,又开了两枪,还是胸口。 那人终于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那是个壮实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胸口洇开一大片黑红。 中了五枪,他还没倒。 他抬起头,看向柳川的方向。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开口说道:「好枪法,一般枪手根本瞄不准我,你却次次能打中我,手枪队什麽时候出了这样的狠角色。」 声音粗哑,却平稳得出奇。 然后,他又动了,这一次更快。 柳川根本没时间瞄准,凭着感觉连开三枪。 全中! 那人冲到一半,露出极为骇人的表情。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竟然还被打中,真是丢了明劲巅峰武夫的脸。 这汉子终于栽倒在地上,可他还是没死,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血从他身下洇开,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喘着气,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眼睛死死盯着柳川的方向。 柳川站起来,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那人抬起头,血从嘴角流出来,颤抖的说道:「你是什麽人?你这枪,好准。」 柳川没说话,感叹于明劲巅峰高手的生命力强大。 他举起枪,对准那人的后脑。 砰~枪声在屋里回荡。 那人趴在地上,终于不动了。 柳川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变慢,最后完全停止。 屋里安静下来。 院墙外头,四小队的人还在喊:「柳川?柳川!里头怎麽样?!」 柳川没回答,他蹲下身,探了探周明远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弱,可还活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月光照进来。 院墙外头那些人看见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刺客全死了。」 柳川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9章通臂拳与混元桩 院墙外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全死了?四个全死了?」 「刚才那枪声,得有十几枪吧?他一个人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周队长呢,周队长怎麽样。」 人群涌进院子,举着火把,火光跳动着照亮这间血腥的屋子。 地上横着四具尸体,三个倒在窗边门口,一个趴在屋子中央,身下一大滩黑红的血。 周明远被人扶起来,靠坐在墙边,他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掐痕,脸色煞白,可眼睛睁着,还有神。 他哑着嗓子问道:「柳川呢?」 众人四下一看。 柳川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靠着墙,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火光照过去,照出他满身的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分不清,脖子上那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把领子染红了一片。 王黑子第一个冲过去,开口问道:「阿川,你没事吧。」 柳川摇摇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刚刚生死一瞬,全身心的投入,简直就是榨乾了自己,对精神体力都消耗过大,现在才有副作用。 明劲武夫生命力太过强大,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如果有一枪没打中,被别人贴近了身子,那就是有可能被杀鸡一般的被杀死。 「水。」 有人递过水壶,他接过来灌了几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赵大牛蹲在那具趴着的尸体旁边,翻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是看清了端倪。 「这是明劲?」 那具尸体的胸口,密密麻麻全是弹孔,他数了数,六个。 中了六枪,还能往前冲,还能差点抓住柳川的脖子。 周明远被人扶着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抬起头,看向柳川。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阿川……」 柳川打断他。 「队长,你伤得不轻,先回去。」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只是点点头。 院子里的人开始收拾残局。有人把四具尸体抬出去,有人捡地上的枪,有人扶周明远往回走。 柳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忙活。 王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刚才……怎麽做到的?乌漆墨黑的,你怎麽打中的,更何况是明劲高手。」 「咱们教官说了,普通枪手二十米开外遇上明劲武夫,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十米之内,必死无疑,连跑都跑不了。」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他刚刚也体验到了明劲武夫数不多的恐怖,十米恐怕眨眼间就到了。 而且,这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 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可能被人打死。 如果不是对方硬要杀了他,一味逃跑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拿下。 「听见的?」 「他们的呼吸,心跳,在哪儿站着,往哪儿动,都听得见。」 王黑子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你这也太……」 柳川把枪收起来,往外走。 …… 第二天上午,队部来人叫他。 「大队长要见你。」 柳川跟着那人往队部走,一路上遇见不少人,都拿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好奇丶惊讶,还有几分敬畏。 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 一个人,漆黑一片,杀了四个刺客,其中一个还是明劲武夫。 队部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见他来了,腰杆子挺得笔直。 「柳川?大队长在里头等你。」 柳川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个人。 陈麻子坐在桌子后头,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见他进来,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 那笑,跟上回见面时不一样。 上回是皮笑肉不笑,这回笑得真切,笑得热情,笑得像见了亲兄弟。 「阿川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柳川站着没动。 「大队长,您叫我?」 陈麻子绕出桌子,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叫什麽大队长,叫陈哥就行,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四个刺客,全是你杀的,还救了周队长。旅长那边我都汇报了,旅长说了,要重重赏你!」 柳川看着他的笑脸。 那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透着热乎劲,跟十天前那个笑眯眯挖坑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大队长客气了。分内的事。」 陈麻子摆摆手。 「哎,什麽分内分外?你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我已经让人把战报报上去了,回头旅长亲自给你嘉奖。军衔嘛,上等兵是委屈了,怎麽也得升个下士,饷钱翻番,再发一笔赏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往后在队里,有什麽事尽管开口,陈哥能帮的,一定帮,你也抓紧时间准备考核。」 「我相信,你是一定能通过考核的。」 柳川点点头,但也知道陈麻子说的话外话。 还剩不到十天,通臂拳练不会,你是别想在手枪队里待了。 「多谢大队长。」 陈麻子又拍了拍他肩膀,笑容满面地把他送出门。 走出队部,柳川回头看了一眼。 可感叹于陈麻子不愧是人精,简直就是笑面虎。 可他知道,这笑面虎以后不敢明着整他了。 至少在他被踢出手枪队之前。 …… 下午训练完之后,周明远来了。 他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有点白,可走路已经稳当了。 进了四小队营房,直奔柳川的通铺。 柳川正坐着擦枪,见他进来,站起身。 「队长,你伤好了?」 周明远没答话,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番。 然后忽然弯下腰,冲他鞠了一躬。 柳川愣住了,「队长,你这是干什麽?」 周明远直起身,看着他。 「阿川,昨晚要不是你,我就死在那个刺客手里了。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救命之恩,我周明远记一辈子。」 柳川赶紧扶他坐下,「队长,别这麽说,咱们是一个队的,应该的。」 周明远摇摇头,「应该的?昨晚那麽黑,那刺客是明劲,换个人早跑了,你没跑,你进去了,你冒着死的风险,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柳川。 「我周明远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柳川不知道该说什麽。 周明远站起来,往外走。 「跟我来。」 柳川跟着他走出营房,穿过操场,走到营房后面一片空地。 那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铺着石板,是队员们平时练拳的地方。 周明远站定,转过身来。 「通臂拳,你想学是吧?」 柳川心里一动。 「想。」 周明远点点头。 「我教你。」 他从最基本的桩功开始教。 「通臂拳,根基在,桩站不稳,拳就是花架子。」 他摆了个姿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臂环抱,像抱着一棵大树。 「这叫混元桩。站的时候,头顶悬,下颌收,舌顶上颚,呼吸要匀。感觉像整个人扎进地里,生根发芽。」 柳川照着他的样子站。 周明远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塌腰,不是撅屁股。」 又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沉肩,别耸肩,耸肩气就浮了。」 柳川一点一点调整,太阳慢慢西斜,树荫从这一边挪到那一边。 柳川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腿开始抖,膝盖酸得像要断掉。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周明远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 这还真别说,学武这件事,还必须有人手把手地指导,效果就是不一样。 柳川现在苦是苦,但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能站一刻钟就不错,你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可以歇歇。」 柳川没动,又过了一刻钟,他才缓缓收势,长出一口气。 周明远点点头。 「底子还行。」 接下来是拳法。 周明远一招一式地拆解,每一式的发力要点,步法转换,呼吸法,讲得清清楚楚,比教官教的精细的多了。 「通臂拳,名字叫通臂,其实用的是腰,腰发力,传到肩,肩到肘,肘到腕,最后到手,像鞭子一样,一节一节甩出去。」 他示范了一招,一掌推出,风声呼呼,三丈外一片树叶应声而落。 柳川看得入神。 周明远收了势,看着他。 「你知道在外头学这些,要花多少钱吗?」 柳川摇摇头。 周明远伸出一只手:「武馆里,学一套拳,光拜师礼就得五块大洋。桩功是基本功,按月交钱,一个月三块。要是想学真东西,还得孝敬师父,逢年过节送礼,一年下来,二三十块都打不住。」 「咱们手枪队教的是军队里的拳法,跟武馆的路数不一样。可这通臂拳,是真功夫,当年我学这套拳,是拿命换的,跟着队伍打了三年仗,立了功,老队长才把通臂拳的精髓教给我,我才能突破明劲。」 他看着柳川,「现在我传给你。不要你钱,不要你礼,就一条,好好练,别给这套拳丢人。」 柳川站在那儿,看着周明远。 「队长,我记住了。」 周明远点点头「行,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接着练。」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开口说道:「对了,那个明劲刺客,旅部那边查出来了。」 柳川抬起头,问道:「什麽人?」 周明远脸色凝重,「不是普通刺客,跟县内的几大武馆有牵连,但旅长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要是这样的话,恐怕他们还要有动作,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他说完,慢慢走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天快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稳了。 但他索性就不再去休息,而是。站在那片空地上,双腿微屈,双臂环抱,站混元桩。 不知不觉间,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他感觉自己腿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膝盖像被火烧一样,又酸又胀又疼,腰像是要断掉,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 汗水流进眼睛,杀得睁不开。 突然之间,他感觉四周很安静,风停了,虫鸣也停了,远处营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柳川站在那儿,像一根桩子钉在地里。 忽然,他腿不抖了,膝盖那股火烧火燎的疼还在,可那疼像是隔了一层什麽东西,变得遥远而模糊。 腰也稳了,上半身的重量仿佛不是压在腰上,而是顺着腰往下走,走到腿,走到脚,最后扎进地里。 他感觉自己真的像生了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明远说的「气血沉下去」是什麽意思。 有一股热流,从小腹那儿升起来,慢慢往下走,走到腿,走到脚。又往上走,走到背,走到肩,走到手臂,热,却不烫,流动,却不急。 瞬间,伴随着光芒,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几行小字: 【技艺:通臂拳(未入门)】 【进度:1/100】 【效果:一拳百通,内生血气,外壮劲力。】 ……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1/100】 【效果:入静感悟,细微控体,打熬筋骨,筑武道根基。】 第10章 没完没了的巡查工作 这一夜,柳川几乎没睡,他躺在通铺上,浑身疼得像被人用棍子从头到脚抽了一遍,这练功过度的后遗症,似乎是太猛烈了些。 可他脑子里全是桩功和拳法,那股热流在身体里流转的感觉。 睡不着,鸡叫头遍,他就爬起来,穿上衣裳,摸黑往营房后面走。 天还没亮,空地上黑漆漆的。老槐树的影子像几团浓墨,静静地蹲在那里。 他走到平日里站桩的位置,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臂环抱,开始站桩,但极致的练功过后,除了最初的感悟血气,膝盖还在酸,腰还在疼。 可他心里有底了,他知道那些抖丶那些酸丶那些疼是什麽意思,那是气血在走,是筋肉在长,是身体在一点一点被重塑。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柳川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伴随着金光,文字从眼前浮现: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3/100】 涨了2点。 他看了看那行字,转身去打拳。 一招一招打,一遍一遍打,打到手臂抬不起来,打到手掌发麻,打到衣裳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 日头升起来了。 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哨声,柳川收了拳,往营房跑,三两口扒完早饭,跟上队伍训练。 白天是射击和队列。 柳川趴在地上打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些招式。 教官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傍晚,训练结束。 别人往饭堂走,他往空地跑。 桩功,一个时辰。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5/100】 又涨了二点。 然后打拳,打到月亮升起来。 柳川眼前金光一闪,又是几行文字浮现在了眼前: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11/100】 【技艺:通臂拳(未入门)】 【进度:(11/100)】 苦练一天,就是这麽个结果。 显然,比起枪术,桩功和拳法都要难练一些。 回到营房,王黑子正在洗脚,看见他进来,瞪大眼睛。 「阿川,你不要命了?白天训练,晚上加练,你一天睡几个时辰?」 柳川脱了湿透的衣裳,往铺上一躺,有气无力的说道:「够了。」 王黑子摇摇头,嘟囔了一句「疯子」,把洗脚水泼了,躺下睡了。 柳川闭上眼睛,桩功那股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流淌,像沐浴在一条河中。 …… 次日,鸡叫头遍,柳川又起来了。 白天训练,傍晚加练,夜里躺下脑子里还是那些。 又一日,下午训练完之后,他站在空地上,双腿微屈,双臂环抱。 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西边,冷清清的光照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从最初那条细细的丶若有若无的暖意,到现在,壮大了很多。 从小腹升起,顺着脊背往上走,过了肩膀,到了头顶,又顺着前胸往下走,回到小腹,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技艺:混元桩(末入门)】 【进度:32/100】 柳川眼前一亮,即使柱功很难练,但熟练真是越来越快了。 或许,这就叫做熟能生巧。 …… 练了两天功后,柳川本以为能安下心来,全身心用在桩功和拳法上。 可他想错了。 次日一早,集合哨还没吹,队部的传令兵就跑到四小队营房门口。 「四小队听令!立即集合,有任务!」 柳川从通铺上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王黑子一边穿衣裳一边骂道:「啥任务,死命催的。」 二十来号人胡乱套上衣裳,拎着枪跑到操场,周明远已经站在那儿了,脸色不太好看。 「刚接到情报,城东刘家庄一带发现可疑人员,疑似刺客同夥。四小队立即前往搜捕。」 有人小声嘀咕,说道:「又是疑似……」 周明远扫了一眼,没人敢吭声了。 队伍开拔,往城东走。 刘家庄在县城东边十几里地,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大村子,四小队到了地方,把村子围起来,挨家挨户搜,搜了一天。 刺客?连根刺客毛都没见着。 天黑透了,队伍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柳川走在队伍里,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白天搜村,他没机会练功,晚上回去,还得站桩打拳。 回到营房,别人都躺下了,他往空地跑。 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又是一天,天还没亮,哨又响了。 「四小队集合!城西李家渡发现可疑人员!」 又是搜捕。 又是搜了一天。 又是一无所获。 柳川拖着两条腿往回走,心里明白过来。 这不是搜刺客,这是陈麻子在使坏。 派出去搜人,是队里的任务,谁也不能说不去, 可一天跑几十里地,挨家挨户搜,回来累得半死,哪还有力气练功? 很快就是考核的日子,陈麻子这是想把他最后一点准备时间也耗掉。 …… 次日,这回不是城东城西了,是城南。 「柳树巷那边发现异常,四小队去看看。」 周明远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柳树巷就是前几天柳川杀刺客的地方,那儿能有什麽异常?有异常也是他们自己人留下的弹孔。 可他不能抗命。 队伍又出发了。 走到半路,王黑子凑到柳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发现没?这两天光咱们四小队出任务,二小队三小队都在营里歇着。」 柳川没说话。 王黑子又说道:「我听说,是陈麻子亲自点的,说咱们四小队『有经验』,专门负责搜捕刺客。」 他咬着牙,骂道:「有经验个屁!不就是想折腾咱们?」 柳川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少说两句。」 王黑子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到了柳树巷,又是挨家挨户搜。 当然,又是屁都没有搜索到。 周明远走过来,站在柳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回去,到我那儿去。」 柳川一愣。 「队长?」 周明远没解释,转身走了。 …… 傍晚,队伍回营。 别人往饭堂跑,柳川往周明远住的那排营房走。 周明远住在队部旁边一间小屋,门虚掩着。 柳川敲了敲门。 「进来。」 没过多久, 第柳川出屋的时候,手里有个小坛子。 那是周明远送的,一打开是药酒,一股子辛辣味冲鼻而来。 周明远说这是壮筋骨丶活气血的好东西,有助于练功,平时他也舍不得喝,送给了他。 柳川喝了一口,那药酒辣得喉咙像火烧,可一下肚,就有一股热流散开,跟站桩时那股热流混在一起,浑身暖洋洋的。 在路上,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营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往四小队营房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很急,从队部那边传来。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一重一轻,往这边走。 「……派出去三天了,柳川那小子还有力气练功?」 「管他有没有,陈队长打算把周明远派出去,让三小队的队长胡彪测试四小队的人。 「陈队长吩咐了胡彪,让他用尽全力使三招,废了柳川。」 「嘿嘿,那小子才练了几天拳,肯定是挡不住。」 「堂堂一个大队长,连个新兵蛋子都收拾不了的话,他的脸往哪放?」 「行,过几天,明天等着看笑话吧。」 声音越来越近。 柳川闪身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那两个人从面前走过,是队部的人,一个高一个矮,他们没发现他,一边走一边说笑,往营房那边去了。 柳川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通铺上,他躺下,他闭上眼睛。 第11章 考核在即 天还没亮透,集合哨就响了。 柳川睁开眼,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昨晚那半碗药酒的热劲还在,可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太累了。 连着三天搜捕,每天几十里地,饶是他年轻底子好,也有点吃不消。 「四小队,集合!」 又是那个传令兵的声音。 王黑子一边穿衣裳一边骂娘,愤慨说道:「还来,把我们当驴使吧,都没时间准备考核了。」 柳川没说话,三两下穿好衣裳,把枪别在腰上,跟着人往外走。 操场上,周明远站在队前,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一个队部的副官,笑眯眯的,手里拿着张纸。 「周队长,这是大队长的命令。城北刘家洼一带发现可疑人员,请四小队立即前往搜捕。」 周明远盯着那张纸,没伸手接,不悦的说道:「刘家洼?那儿离县城三十多里,搜完了再回来?等我们回来,天都黑了。」 副官还是笑眯眯的,依旧说道:「周队长,这是命令。」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张纸,无奈说道:「出发。」 队伍开拔,往北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 走了十几里,王黑子憋不住了,凑到柳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阿川,你说这叫什麽事?明知道就快考核了,还派咱们出去,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柳川看着前方的路,自嘲似的说道:「故意的又怎麽样?命令就是命令。」 王黑子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又走了十几里,快到刘家洼的时候,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是人的喊叫声,还有哭声。 周明远一抬手,队伍停下,询问道:「什麽情况?」 一个探路的队员跑回来,脸色古怪,解释道:「队长,前头是保安团的人,在抓人。」 「抓人?抓什麽人?」 「说是聚众闹事,抓了一群老百姓,正往车上押呢。」 周明远皱起眉头,似乎勾起了一丝兴趣,开口说道:「走,去看看。」 队伍往前走了半里地,就看见官道边上围着一群人。 十几个穿灰布制服的保安团丁,手里拿着棍子,正把一群老百姓往一辆牛车上推。 那些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裳破旧,脸上都是惊慌,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有人死死抱着孩子不放。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丶腰里别着短枪的胖子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地喊道:「快点快点,都押回去,男的进大牢,女的嘛……嘿嘿,先关起来再说。」 周明远见怪不怪的说道:「是保安团的人。」 他正要上前,柳川忽然拉了他一下,「队长,我认识那些人。」 周明远一愣。 柳川盯着那群老百姓,目光落在其中几个人身上,那几个年轻人,被保安团丁推来搡去。 他认出来了,那是柳家屯的人。 那个矮胖的,是大壮,他爹跟他爹是拜把子兄弟。 那个瘦瘦小小的,名叫阿胜。 那个满脸泪痕的姑娘,叫翠儿,才十五六岁。 那个瘦高个,是跟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叫做苏映泉,小时候一块儿下河摸鱼丶上树掏鸟。 他们几个人当中,只有苏映泉家境好一些。 据他说,他三爷在保安团,正跟他二叔读书习字,赶明儿他二叔退了,就想法子荐他去当团丁…… 不过看来,苏映泉家的三爷,也貌似在保安团地位不怎麽样。 「柳家屯的。」柳川说,「都是我的发小。」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了然说道:「你想管?」 柳川没说话,迈步往前走。 王黑子在后面喊道:「阿川」 柳川头也不回,他走到那群保安团丁面前,站定。 那个穿黑制服的胖子正背对着他,还在吆喝。旁边一个团丁看见柳川,愣了愣,扯了扯胖子的袖子。 「刘队长,有人来了。」 胖子回过头,看见柳川,上下打量他一眼。 柳川穿着手枪队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那身军装虽然旧,可胸口那个标志,第七旅手枪队,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变,立即像个哈巴狗似的,恭敬的说道: 「哟,是手枪队的兄弟?有什麽事?」 柳川没理他,看向那群被押着的老百姓。 苏映泉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下子瞪大,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 柳川收回目光,看向胖子,询问道:「这些人犯了什麽事?」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解释道:「兄弟,这是我们保安团的事,这帮刁民聚众闹事,我们奉命抓人。」 「聚众闹事?」柳川打断他,「聚的什麽众?闹的什麽事?」 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迟疑说道:「这个……这个嘛……」 旁边一个团丁嘴快,找补说道:「刘队长,就是几个穷鬼在一块儿喝酒,没别的事。」 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柳川看向那个团丁,开口说道:「喝酒?喝酒也犯法?」 那个团丁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胖子乾笑两声,解释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最近县城不太平,旅长都遇刺好几回了。我们保安团奉命整顿治安,有嫌疑的人都要抓回去审查。这几个人聚在一块儿喝酒,谁知道是不是在商量什麽坏事。」 柳川看着他,质问道:「有证据吗?」 胖子被噎住了。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胖子往后退了一步。 「兄弟,你这是……」 柳川指了指苏映泉他们,也不废话了,开口说道:「这些人我认识,柳家屯的,你说他们聚众闹事,闹什麽事?」 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咽了口唾沫,无奈说道:「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川盯着他,冷冷说道:「我再说一遍,放人。」 胖子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身后那些保安团丁,一个个往后退,手里的棍子都放低了。 手枪队,那可是第七旅旅长的亲兵,他们根本惹不起啊。 胖子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无奈说道:「放……放人。」 团丁们如蒙大赦,赶紧把那些老百姓松开。 柳川走过去,一把拉起了苏映泉,拍拍他肩膀,看向大壮丶阿胜和翠儿他们,提醒说道:「都跟我走。」 他带着那群发小,走到周明远面前。 「队长,让他们先走,行不行?」 「去吧。」 柳川把几个发小他们带到路边,压低声音说道:「赶紧回去,这几天不太平。」 苏映泉点点头,带着大壮丶阿胜和翠儿他们,沿着小路往柳家屯方向跑了。 柳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田野里。 周明远也走过来,看着他,询问道:「你那些发小,没事了?」 柳川点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思索道:「这是保安团常用的伎俩,无端抓人,然后让家人拿钱赎人,走吧,还得去刘家洼搜人呢。」 柳川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群保安团丁的方向。 胖子还站在原地,连屁都不敢放,直接带着团丁就走了。 但柳川要不是手枪队的队员,他得弄死柳川。 对于柳川来说,那些发小,是原身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麽可能不救。 …… 走了半个时辰,刘家洼到了。 又是一无所获。 搜了半天,连个可疑人影都没见着。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柳川走在队伍里,摸了摸怀里的枪。 等回到营房,天都黑了。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 「阿川!」 他抬起头。 苏映泉站在路边,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大壮丶翠儿丶阿胜。 他们没走。 柳川快步走过去,不解问道:「你们怎麽还在这儿?」 苏映泉挠挠头,咧嘴笑道:「阿川哥,我们想谢谢你,你都这样了,还帮我们。 「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就叫保安团抓走了,到时候我们家人得赎一笔钱,才能出来。」 柳川看了看他们,开口说道:「你都知道了?」 苏映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当初你被「送」回来的时候,村子里都在传。」 柳川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听这语气,好像是自己的这帮发小在同情自己。 第12章烂泥一般的民国世道 柳川看着苏映家,突然问道:「映泉,最近你们过得怎麽样?」 原身自从进了手枪队之后,自觉身份高人一等,就不跟这些发小来往了,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柳川穿越过来的感悟,就是这世道,把人摁在烂泥里,连喘气都要收钱。 在原生的记忆里,光县政府的捐税,就能把他们家一层层刮皮剔骨,不说那名目多得记不住的正附税,临时摊派就够要命了…… 旅长做寿要摊派丶保安团换装要摊派丶剿匪犒军要摊派丶省里来人接待要摊派……变着法子来。 不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税警团的人月底准上门,手里拎着警棍,进门先砸水缸。」 明面上刮完一层,当地帮派再用刀子细细刮一遍骨髓,也变着法子收钱。 这就是太湖县,二十多万人,被这层层叠叠的网兜着,谁也别想漏出去。 小胜也往前走了过来,发了发牢骚,叹息道:「你进入手枪队之后,我们也想过其他出路。」 「城西华兴纱厂招学徒,可要人担保,还要验身,也是能一眼望到头。」 「去读书?县立中学一年学费十二块大洋,够胡同一户人家嚼用一整年。」 「想学门手艺,先给师傅白干十年,当牛做马,挨打挨骂,任劳任怨。」 「我去照相馆当学徒了,交了十块大洋的押柜钱,还得有铺保……」 柳川听后也是一惊,「十块银元?」 这够一户人家嚼用一丶二年,也是刘二癞子这麽多年攒下来的积蓄。 小胜解释道:「我里哪来那些积蓄,是我爹东拼西凑,托人作保,从储金会挪的。」 他说到储金会三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县城里一种印子钱,利滚利,沾上就脱不了身。 但倘若不借钱,他也去不了照相馆当学徒。 这营生,许多人还羡慕不过来呢。 大壮也凑了过来,开始说道:「阿川,我打算去跑船了,在盛海,我听说十六铺码头缺装卸工,一天能挣四毛。」 「盛海?那麽远……」 「远也得去。」大壮低着头,「我家出了事。」 柳川没再问了。 盛海,那是码头丶租界丶洋行,也是活阎王殿。 柳家屯有人去过,回来的没几个。 回来的那个断了一条胳膊,说是被洋人的电车轧的,赔了十块大洋,可胳膊接不回去了。 翠儿过来也说道:「我娘托了王婆子,让我给郭会办家里缺个粗使丫头,我模样周正丶手脚麻利,月钱能多两毛……」 「映月早就去了瑞华成衣局,是我们几个最早补贴家用的。」 柳川知道翠儿说的是谁,映月同也是他的发小,也算是他的青梅竹马了。 翠儿又说道:「你们知道我前几天碰到了谁吗?」 「顺子!」 柳川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 顺子,大名叫什麽,已经没人记得了,他是柳家屯里的孤儿,爹妈死在民国十年那场洪水里,街坊们你一碗我一勺地喂到七岁。 后来有个唱戏的班子路过,班主看这孩子眉眼周正,掏了三块钱,把人领走了。 翠儿一脸同情的说道: 「顺子在附近唱戏,得闲了还知道,来柳家屯看一看,正好让我给碰上了。」 「他给我说……他现在在戏班子里就是学摔打花脸的,在台上翻跟头,摔跤,被人踩,被人踢,他给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疤,那都是一道一道的。」 「为了学好,他练滚钉板扎,练钻火圈,有一回没接住戏,还让班主打了,打完让跪在院里,跪了一夜。」 「顺子身上都有契,班主花三块钱买的,他要想赎自己,得交三百块。而他一个月,班主给两毛剃头钱。」 众人都叹了一口气,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这个小时候一起捡过煤渣丶掏过鸟蛋的发小。 一个个都诉说了自己最近的遭遇,最后,也轮到了苏映泉。 他笑呵呵的,还是那套说辞:「我二叔在保安团,我正跟他读书习字,赶明儿我二叔退了,就想法子荐他去当团丁……」 「我想,应该也快了。」 「映泉哥要当团丁了?!」 小胜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那不是……要吃官饭了?」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艳羡,仿佛刚刚忘了他们,差点被团丁们给抓走。 对于柳家屯的人来说,一个团丁的差事,那就是天大的体面,是吃皇粮,拿饷银的人。 按理说,阿川的手枪队队员的身份可比保安团团丁身份厉害多了,该羡慕的人应该是阿川才对……老实讲,当大壮几人听说阿川靠了二舅进了手枪队,那羡慕的恨不得取而代之,门牙都快咬碎。 当听到阿川被送了回来,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柳家屯的人,现在谁不知道阿川得罪了陈大队长,作为靠山的二舅又被免职,至今昏迷不醒,怎麽可能在手枪队里呆得下去?! 映泉哥可就不一样了,将来正儿八经的是要当团丁的。 苏映泉又看向柳川,问道: 「阿川,离开手枪队之后,你打算干什麽营生?」 柳川说道:「我不打算离开手枪队了,我就打算继续待在这里学武。」 继续留着手枪队学武? 大壮先笑了,摆摆手:「阿川,你又说胡话。」 大壮一笑,周围的所有人都笑了。 柳川没笑,很认真的说道:「我说真的。」 苏映泉收了笑,眉头锁起来。 「阿川,你要练武?可练武是个无底洞呀,城南那家武馆,拜师费就要五块大洋,还得看根骨,看资质,这还不算,每月伙食没荤腥不行,药浴丶护具丶练功服……穷文富武,那是个无底洞。」 「而且,你还想在手枪队里练武,听我二叔说,这手枪队可得考核了,而且还挺严的,武道水准的考核就是其中一项,而且越往上爬,自身的武道修为则需要更高,更难混。」 「你二舅还当队长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纵容,但是,你现在真过不了考核。你现在一没钱,二没权,怎麽把武练下去……况且,你还得罪了陈队长?」 苏映泉说的都是实话,其他人能通过考核,但是能进手枪队的人家里都不简单。 普通人学武,当然是进不了手枪队,也在武馆留不下,练不出明劲,几个月就被赶走了。 好一点的,给县部的委员当个跟班,一个月挣一丶二块钱。 差一点的,欠一屁股债,倾家荡产。 苏映泉拍了拍胸口,很仗义气的说道:「改明我跟我二叔说说,让你在保安团当个杂役,这也算是个正当营生。」 柳川摇了摇头,「不必劝我了,就是留不下来我也能接受。」 话题终结之后,几个人就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而大壮几人,明显都有巴结苏映泉的样子。 第13章 突破至明劲 柳川先行滞留,追上队伍之后,回到营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四小队的人三三两两往饭堂走,有人喊他一起去吃饭,他摆摆手,一个人往营房走。 刚走到门口,王黑子从里头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阿川,好消息,」 柳川一愣,开口问道:「什麽好消息。」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黑子拉着他就往队部跑,一边跑一边说:「你二舅醒了,还见了旅长一面,专门为你说情了,不想让你丢脸。 「旅长说了,考核推迟几天,你二舅面子真大呀。」 柳川脚步顿了一下,二舅醒了。 他跟着王黑子跑到队部,周明远正站在门口,看见他来,点点头。 「进去吧,陈队长有话跟你说。」 柳川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陈麻子坐在桌子后头,脸上挂着笑。 「柳川来了。坐。」 柳川站着没动。 陈麻子也不恼,笑眯眯地说道:「你二舅醒了,你知道了吧,还特意为你说了情。旅长念他旧情,特批考核推迟五天,并且,这五天你也不用出任务了,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道:「可要好好准备啊,五天后,可就没藉口了。」 柳川看着那张笑脸,开口说道:「多谢大队长。」 他转身出去,走出队部,周明远还在外头等着。 …… 等人走了,陈麻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捏着根菸卷。 突然便有人进来,站在了他的对面,正是他的副手,姓吴,人称吴副官,是他从二小队带过来的心腹。 「队长,真就这麽便宜那小子。多等五天,万一他……」 陈麻子吐出一口烟,笑道: 「万一。万一什麽。万一那草包突然开了窍,能打过明劲。」 他把菸灰弹了弹,慢悠悠地说道:「周大友这回是豁出老脸去求旅长,他跟旅长多少年的交情,旅长念旧情,不好驳回,可那又怎样。多等五天,那小子还能练出花来。」 吴副官赔笑道:「队长说得是,胡彪亲自下场,明劲的底子,三招,那小子能撑过一招都算烧高香。」 陈麻子把菸卷往桌上一摁,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就算让他去武馆,正经拜师学艺,三个月内能突破明劲的,十个里头也挑不出两个。 「还得是武馆那样的条件,老师手把手教,药酒泡着,饭食供着,一天练八个时辰。就这,三个月能成的,资质算尚可,往后能混口饭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操场上三三两两的队员,继续说道: 「两个月能成的,那是上佳,武馆里都当宝贝供着,往后能混出点名堂。」 吴副官凑趣,问道:「那一个月呢。」 陈麻子回过头,笑得意味深长,解释道:「一个月。那就是奇才,可遇不可求的璞玉,十年八年也碰不上一个。武馆要是撞上这麽个苗子,馆主亲自收作关门弟子,当亲儿子养着,往后养老送终全靠他。」 他顿了顿,看着吴副官,放问道:「你猜那小子正儿八经练了几天。」 吴副官想了想,开口说道:「进手枪队两三个月。可他之前不是混日子嘛……」 陈麻子摆摆手,「满打满算,不足两个星期。」 他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星期,就想从草包变成明劲,他要是能成,我陈字倒过来写。」 吴副官也跟着笑道:「队长说得是,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陈麻子拍拍他肩膀,吩咐道: 「行了,去忙吧,让弟兄们都准备准备,五天后,给咱们那草包兄弟好好捧个场。」 「老子倒要瞧瞧,周大友那张老脸,到时候往哪儿搁。」 吴副官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空无一人的时候,陈麻子面色立即变得阴沉起来,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周大友,当初你害我害的好惨,老子不光让你死,你这外甥也得死。」 …… 外面, 周明远早早说道:「去看你二舅吧,他让人捎话,想见你。」 柳川嗯了一声,往县城方向走。 二舅养伤的地方在城南那条巷子里,还是那间小杂院。 他推门进去时,屋里点着灯,二舅周大友靠在床头,脸色蜡黄,人瘦了一圈,可眼睛睁着,有神。 「阿川来了。」 柳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喊了一声,说道:「二舅。」 周大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听说你杀了四个刺客,还救了你小队长。」 柳川点点头。 周大友咧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有些骄傲的说道:「好,好……我周大友的外甥,有出息……」 笑完了,他沉默下来,严肃的说道: 「阿川,五天后考核,你有把握吗。」 柳川没说话。 周大友看着他,叹了口气,试探性的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天在拼命练,可练武不是几天的事,通臂拳,我练了一二个月才有点火候,你才正儿八经地练了几天。」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袋子,放在床上,介绍道:「这里有二十块大洋,是我攒的,你拿着。」 柳川看着那袋子,没动。 周大友继续说道:「我跟你旅长求了情,才换来这五天,可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五天后你要是没过,别硬撑。 「离开手枪队,我给你找个营生,我在县城认识几个朋友,开铺子的丶跑码头的,都能安排,虽然不如手枪队风光,可也能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看着柳川的眼睛。 「你娘也同意,下午我让人捎信给她,她托人带话,说不让你在队里待了,太危险。」 柳川沉默着。 周大友以为他听进去了,又叹了口气,安慰道:「阿川,不是二舅瞧不起你,你从小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能在手枪队混几个月,已经是托了我的关系,杀了几个刺客,也不过是侥幸而已,让你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如今我倒了,陈麻子上台,他不会让你好过的,与其在这儿受气,不如换个地方。」 他伸手拍了拍柳川的肩膀,继续说道:「听二舅的,别犟。」 柳川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二舅,陈麻子跟你是死对头吧。」 周大友一愣,回答道:「你问这个干什麽。」 柳川说道:「你现在失势了,他会放过你吗。」 周大友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那能怎麽办。我这条命能捡回来,已经是烧高香了。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柳川站起身,开口说道:「二舅,你好好养伤。」 他转身往外走。 周大友在后头喊道:「阿川。」 柳川在门口停下来。 周大友看着他,目光复杂,仿佛是自言自语道:「你……你别犯傻。」 柳川没回头。 …… 走在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县城街道上没什麽人,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柳川一边走一边想,二舅说得对,他从小就不是练武的料,可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五天,够他做很多事。 而且,他不能走。 二舅和陈麻子是死对头,如今二舅倒了,陈麻子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不会,暗地里呢。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二舅吃不了兜着走。 他得留下来,只有留在手枪队,才能护住二舅。 接下来的五天,柳川像是疯了。 白天练,晚上练,吃饭练,睡觉前还在比划。 周明远每天抽空来指点他,看他练得那麽狠,都忍不住劝:「悠着点,别练伤了。」 柳川嘴上答应,转头又扎进那片空地。 第四天晚上。 月亮很亮,照得空地上白花花的。 柳川站在那儿,双腿微屈,双臂环抱,站桩。 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奔涌,比几天前又粗壮了许多,就像是完成了质的变化一样。 从小腹升起,顺着脊背往上冲,冲到头顶,再顺着前胸往下落,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肉,每一次呼吸。 忽然,他感觉身体里有什麽东西破了。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通畅,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冲开了。 那股热流猛地加速,在身体里狂奔,从头顶到脚底,从后背到前胸,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丹田处,一股暖流正在涌动,像地底涌出的泉水,带着蓬勃的生机,向四肢百骸涌去。 他能感觉到筋骨在微微颤动,像被重新锻造的铁,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坚韧丶更加有力。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那股力道从掌心透出来,实实在在。 五感也在变强,眼力之强,他能看清十步外那片树叶上的脉络,能看清远处墙上那道细小的裂纹。 他的鼻子闻到了更多气味,皮肤能感觉到风的流动,甚至连风里夹着的细小尘土打在脸上的位置都能隐约感觉到。 虽然比不上枪法精通时那种恐怖的听力增幅……那次之后,他的耳朵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几十步外的呼吸和心跳。 但这一次是全面的提升,眼睛丶耳朵丶鼻子丶皮肤,全都变得比以前灵敏。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金光一闪,眼前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混元桩(入门)】 【进度:(1/200)】 【效果:一次气血突破,反馈四肢百骸,五感大增,催发出劲道,拥有沛然大力,完成叩关,掌握明劲。】 …… 【技艺:通臂拳(入门)】 【进度:(1/200)】 【效果:明劲通臂,筋骨齐鸣,臂如长鞭力达鞭梢,触物炸裂。】 他愣了一下。 混元桩功入门,就是突破到明劲了。 配合通臂拳,威力更是炸裂。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手上全是力气,那股力气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的,从骨头里往外冒。 他开始打拳,砰~这一拳打在空气里,炸开一声闷响,震得旁边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柳川步法如飞,他一招一招打下去,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打到浑身热气蒸腾,打到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打到那股热流仿佛要冲破身体,直冲云霄。 收了拳,他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 明劲。 他终于达到了明劲。 这种速度,堪称惊世骇俗了。 而明天,就是考核的日子。 第14章考核开始,被恶意针对 考核之日。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四小队的人来得最早,整整齐齐列在操场东侧。 柳川站在队列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王黑子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想说什麽又咽回去。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二小队丶三小队丶队部的文职人员丶伙房的伙夫,能来的都来了。 今天是季度考核的日子,也是旅长亲临的日子,没人敢缺席。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辰时正,操场北边搭起的高台上,几个人影出现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个头,国字脸,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三颗星闪闪发亮。 第七旅旅长,韩大义。 他身后跟着个人,周大友。 柳川看见二舅的身影,心里一紧。 周大友的脸色还是很差,蜡黄蜡黄的,走路也不太稳,由一个副官扶着,一步一步挪到高台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四小队的队列里,找到了柳川,显然是有些担忧。 柳川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二舅是为他而来,显然是不放心他。 二舅这张老脸,为了他,算是一遍又一遍的豁出去了。 高台上,旅长落座,副官上前一步,高声宣布道: 「第七旅手枪队本季考核,现在开始!第一项,搏斗!」 按照惯例,搏斗考核由各小队队长轮流下场,与本队队员过招。 三招之内能挡住,算合格。 挡不住,滚蛋。 以往二舅当队长的时候,原身感到无所谓,因为可以走后门,可现在就大为不同了,有陈麻子这双眼睛盯着。 「各小队注意!」副官又喊道:「因周明远队长临时有任务外出,今日四小队搏斗考核,由第三小队队长胡彪代为执考!」 柳川也早就知道,他往队部那边看去。 陈麻子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麽,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胡彪,那算是陈麻子心腹中的心腹,据说也是明劲初期的底子。 周大友的脸色变了,他能不知道胡彪是谁的人吗。 没成想,陈麻子会使用这麽下作的手段。 他猛地站起身,想说什麽,旁边的副官轻轻按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大友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最终还是慢慢坐回去,只是盯着陈麻子的目光,带着几分狠厉之色。 …… 考核开始。 前三个小队考核完之后,就轮到了第四小队。 队员们按小队顺序依次上场,与胡彪过招。 第一个上场的人,上去三招勉强挡住,但很快被胡彪击败,满头大汗地退下来。 但看上去,即使未能踏入明劲,身手也比一般人强过太多,显然有很深厚的底子。 胡彪没收着力,那三拳打得虎虎生风。 第二个,撑了四招,被胡彪一拳震退三步,踉跄着站稳,也算过了。 第三个,赵大牛上场,他膀阔腰圆,力气大,跟胡彪硬碰硬对了一拳,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但最终也撑过了前三招。 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上去,又一个一个下来。 可柳川注意到,胡彪的拳越来越重。 对前头那些人,他还收着几分。 可每打完一个,他就往柳川这边看一眼,目光阴恻恻的,像在等着什麽。 很快,轮到王黑子。 他上去,咬牙撑了三招。 第三招胡彪一拳捣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副官喊道:「王黑子,合格!」 王黑子被人扶下去,路过柳川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说道:「阿川,小心,这孙子手黑,很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柳川表示知道了。 前头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副官喊了一声:「四小队,柳川!」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声四起。 「柳川?那个草包?」 「他不是叫陈麻子撵回家了吗?」 「没撵成,又回来了,听说前几天杀了四个刺客,救了周队长……」 「吹的吧?就他?」 「不知道,反正今天有热闹看了。」 柳川从队列里走出来,往场中央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踏得稳稳当当。 柳川走到胡彪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三步时,胡彪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道:「柳川是吧?听说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陈队长让我带句话,今天,好好招呼你。」 胡彪说完,退后一步,拉开架势。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场中那两个人。 高台上,周大友的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旅长韩大义靠坐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麽。 人群里,陈麻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开始!」副官一声令下。 胡彪一步踏前,右拳直捣而出。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呼呼风声,直奔柳川胸口,比起刚才对王黑子那一拳,至少重了三成! 这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周大友猛地站起身,想要立即暂停考核。 可就在这一瞬间,柳川没有躲。 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右臂从腰际穿出,迎向胡彪的拳头。 白猿出洞。 两拳相撞。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紧接着,是筋骨齐鸣的声音,噼啪一阵脆响,从柳川的肩头一直响到指尖,整条手臂像一条抖开的长鞭,力道层层递进,最后全部聚在拳头上。 胡彪的拳头被挡住了。 不,不只是挡住。 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柳川,只退了半步。 全场鸦雀无声。 原先那些窃窃私语丶嗡嗡议论,一瞬间全没了。 几百号人站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高台上,韩大义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位旅长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那个年轻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劲。」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人群里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明劲?!」 「他?那个草包?!」 「不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 胡彪是明劲武夫,这是队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否则也不可能当上小队长。 能跟胡彪对拳不落下风,甚至把胡彪震退两步的,除了明劲武夫,还能是什麽。 高台上,周大友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完全没想到往日草包的外甥如今表现的会如此神勇。 在他这昏迷的期间内,这个外甥就好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他看着场中的柳川,看着那双沉稳的眼睛,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发抖却纹丝不乱的手臂,脑子里一片空白。 据他最乐观的估算,这个外甥正儿八经练武,满打满算,不足两个星期。 这麽短的时间内就突破到了明劲,这怎麽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由不得他不信。 人群里,陈麻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站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一拳打懵了。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过的话: 「三个月能成的,算尚可。」 「两个月能成的,算上佳。」 「一个月能成的,那是奇才,十年八年碰不上一个。」 而柳川,用了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 陈麻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可什麽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麽东西,噎得他喘不过气。 旁边的吴副官脸色也变了,凑过来想说话,陈麻子一摆手,把他拨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年轻人,盯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平静。 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越是这样,陈麻子心里越冷,内心却也越加的不甘,他心道: 「今天的脸算是丢尽了,此子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必须全力以赴的尽快抹杀,不能像先前那样小看他了。」 「还有周大友,我让你们这对就直在地府里陪葬!」 陈麻子以往,根本就不把柳川放在眼里,自认为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所以并没有做的太过分。 现在这种情景,柳川很有可能很快威胁到他的地位。 场中央,胡彪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柳川,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三招! 他准备了狠辣的三招,要当着全队的面痛下杀手。 可第一招,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就被人家一拳震退。 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关紧咬,又要往上冲。 第15章神枪手显威丶成功留在手枪队 胡彪重新拉开架势,这一次出手再无保留,白猿探爪,五指如钩,直插咽喉,柳川侧身一让,那爪擦着脖子过去,皮肉火辣辣地疼。 不等他喘息,胡彪崩拳已到,在半路陡然变向,崩向软肋。 柳川沉肘格挡,拳肘相撞,砰的一声闷响。 胡彪继续双手齐出,一取双目一插心口,柳川仰头避过双眼,同时一掌拍开袭向心口的那只手,险之又险。 胡彪招式连绵不绝,一式比一式狠辣,灵猿献果变招为双峰贯耳,两掌合击太阳穴。 柳川缩身下蹲,双掌擦着头发过去。 胡彪又顺势膝撞,顶向下阴,柳川双腿一夹,把膝盖夹住,借力往后一退。 他追身而上,一记劈挂掌当头砸下,柳川双臂上架,硬接这一掌,脚下青砖咔嚓裂开两道纹。 五招, 十招, 二十招。 每一招都凶险万分,每一式都奔着要害,咽喉丶心口丶软肋丶下阴丶双目丶太阳穴,全是夺命的打法。 可柳川全都防住了。 不是躲,是防,拳到眼前才格,爪至喉间才挡,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每一次都堪堪架住。 打到三十招,胡彪额头见汗。 打到四十招,胡彪收手后退。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胡彪招式狠辣,而柳川的通臂拳已然入门,也有几分火候,统统招架得住。 瞬间,胡彪出拳,是一招白猿出洞。 柳川再度接住,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拳,两人分开。 胡彪咬着牙,盯着柳川看了片刻,忽然收了架势,开口说道: 「不打了。」 两个字,让周围的人群又嗡嗡起来。 胡彪转身往场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过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但此人在他心中,已经上了必杀的名单。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宣布道:「四小队柳川,搏斗考核合格!」 柳川往高台上看了一眼,二舅周大友还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复杂得很。 陈麻子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盯着柳川,目光阴得能滴出水来。 …… 搏斗考核结束,短暂的休息后,下一项开始。 射击! 靶场设在操场东侧,三十步外立着十个人形靶,胸口画着红圈。 每个队员领二十发子弹,打十发,取成绩最好的十发计算。 按照规矩,十发中六发及格,七发良好,八发优秀。 能打到九发的,那是神枪手的苗子,整个手枪队应该都不超过五个。 十发全中的,手枪队立队以来,只有三个人做到过。 考核开始。 队员们按顺序上场,趴到射击位上,举枪瞄准。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第一个人打完,十发中六发,擦着及格线,抹着汗下去了。 第二个,三小队的,十发中七发,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第三个,赵大牛上去一通猛打,十发中七发,下来时咧着嘴乐。 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上去,又一个一个下来。 大部分人都是六发丶七发。打到八发的,全场都会鼓掌。 有个瘦子打了十发八中,下来时被人抬着往上抛,差点没摔着。 柳川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些人打靶。 他的耳朵比现场任何人都灵,每一枪的落点,他光听声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颗偏左了,那颗偏右了,那颗正中红心。 王黑子上去,趴下,打了十发。 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十发中六发,勉强及格。 他抹着汗说道:「险啊。」 终于,副官喊了一声,说道:「四小队,柳川!」 人群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年轻人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射击位前,趴下。 高台上,周大友的手又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看着柳川趴下的姿势,心里直打鼓。 阿川这孩子,以前在队里混日子的时候,枪法什麽样他最清楚,十发能中一发就算烧高香,后来听说是练了,可这才几天? 杀刺客那事他也听说了,可那是在黑灯瞎火里,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人群里,陈麻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搏斗输了一局,可要是枪法不过关,照样得滚蛋。 手枪队的规矩,三项考核,两项不合格就除名。 柳川搏斗过了,可要是射击垮了,还是白搭。 队列那东西,临时抱佛脚就可以,至于射击……想练成一个好枪手,怎麽也得磨练一两年。 两个星期?做梦。 陈麻子嘴角微微翘起,等着看笑话,但他不知道,昔日这个「草包」早已经将枪术练至精通的水平,但只不过是在训练当中露了几手,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毕竟,作为穿越者,柳川可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他趴在那里,把枪举起来。二十发的弹匣,他压了十发进去,剩下的十发放在旁边备用。 三十步外的靶子,在他眼里清晰无比。 红圈的中心,那个小小的黑点,像是贴在眼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手臂稳住,三点一线。 扣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飞出。 报靶的士兵举起旗子,左右晃了晃,然后往上一举,正中红心。 柳川继续打。 砰~ 第二发,报靶旗往上一举,又是红心。 砰~第三发,红心。 砰~第四发,红心。 砰~第五发,红心。 人群开始骚动。 「连着五发了……」 「假的吧?」 「别说话,看!」 砰~ 砰~ 砰~ 砰~第九发,红心。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盯着他手里的枪,盯着远处的靶子。 最后一发。 柳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立刻扣下去。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手臂纹丝不动。 准星丶照门丶靶心,三点一线。 砰~第十发子弹飞出。 报靶的士兵看着靶子,愣了一愣,然后举起旗子,高高往上一举,正中红心。 十发十中。 全场像炸了锅一样。 「十发全中!」 「神枪手!」 「我的天!」 王黑子直接跳了起来,抓着旁边的人又摇又晃:「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十发全中,我兄弟。」 赵大牛愣在那里,半天合不拢嘴。 高台上,周大友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副官赶紧扶住他。 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靶子,盯着那面报靶的旗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发十中。 他带了三年的手枪队,打了二十年的枪,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十发九中。 而阿川, 那个被他当成草包的外甥?! 而这仅仅只是过去了两个星期!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最终心道:「或许,阿川真的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另一边,陈麻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木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显得格外分明。 十发十中! 两个星期! 混蛋!为什麽没人给他报告这件事?! 现在柳川有多麽风光,他的脸就会被打的有多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旁边吴副官想说什麽,他一把推开,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因为他听见旅长的声音。 韩大义从高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靶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柳川面前,低头看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人。 「十发十中?」 柳川点点头。 韩大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吩咐道:「记下来,柳川,手枪射击,十发十中,从今天起,他的饷银,按神枪手待遇发放,每月多发两银元。」 副官应了一声,掏出本子记上。 神枪手待遇……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神枪手在军中意味着什麽,他们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他能在混战中一枪制敌。 一个神枪手,不知道关键时刻会发挥多大的作用。 手枪队立队以来,只有三个人达到过十发全中。 那三个人,都从第七旅走出,后来最差也成为旅长一级的人物,甚至超越了旅长。 而柳川,今天刚满二十岁。 韩大义看着柳川,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剩下的,就是队列考核,这很简单。 立正丶稍息丶向左转丶向右转丶齐步走丶正步走。 轮到柳川做的时候,做得一丝不苟。 原身的记忆里,这些队列动作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他在手枪队混了两个月,别的没学会,队列还是练过的,因为这是最简单的。 一套动作下来,乾净利落。 韩大义点点头,亲自说道: 「合格。」 两个字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柳川看见二舅站在高台上,眼眶红了,正用袖子偷偷抹眼角。 他看见陈麻子站在人群外面,脸色铁青,转身走了。 他看见旅长韩大义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这手枪队,他终于留下来了,也留定了! 第16章保安团登门,又拿人 考核结束,每个通过考核的手枪队的队员领了新的证件,人就群渐渐散去。 柳川领完证件之后,就看见二舅周大友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 「阿川。」 周大友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眶还有点红,感叹道:「好小子……」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伸手在柳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自己咳嗽起来。 「二舅,你伤还没好,别激动。」 周大友摆摆手,缓过气来,压低声音说道:「跟队部请两天假,跟我回去一趟。」 柳川一愣,有些没想到似的说道:「回去?」 「臭小子,见你娘呀。」周大友看着他,解释道:「这麽大的事,得让她知道。她这些天在家,怕是天天睡不着觉。」 柳川这才恍然大悟。 他去找周明远请了假。 周明远二话没说就批了,还问他需不需要带两个人跟着,柳川说不用。 半个时辰后,叔侄俩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柳家屯走。 周大友拄着拐杖,走得不快。柳川放慢步子,跟在他旁边。 走了一阵,周大友忽然开口说道:「阿川,二舅真没想到呀,我原以为你不是这块料。我把你弄进手枪队,是想让你混口饭吃,没指望你真能怎样。 「你两个星期从什麽都不会到明劲,又成了十发十中神枪手,二舅打了这麽多年仗,没见过这种事儿。」 「阿川,但你记住二舅一句话,你现在算是出头了,可往后的路还长,今天你露了脸,旅长记住了你,陈麻子恨上了你,估计开始正式对付你。手枪队那地方,看着风光,里头水深着呢。」 「二舅能帮你的,已经帮到头了。往后的事,得靠你自己,可有一件,你得小心。」 他伸手,在柳川胸口点了点,严肃警告道: 「你的实力还不够,远远不够。今天的事,别往外说,有人问起,就说运气好,有些事情,不到时候,不能告诉任何人。」 柳川看着他,回答道:「二舅,我记住了。」 周大友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怕年轻人初得势之后,不知天高地厚。 你就算是天才,也得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成长,否则就会被扼杀在摇篮。 …… 柳家屯在县城东边三十里,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了。 柳川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娘这些天,不知道怎麽样了。 那天杀了刘二癞子之后,他就再没回去过。 托人捎过一回话,说自己在队里很好,让娘别担心。 可他知道,娘不会不担心。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前头有吵闹声。 柳川脚步一顿。 那声音是从自家方向传来的。 有女人的尖叫声,有男人的呵斥声,还有周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倔强地往上顶。 柳川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往家走。 周大友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脸色也沉了下来。 拐过那道弯,就看见院门口围着一群人。 十几个穿灰布制服的保安团丁,手里拿着棍子,把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着一个穿绸缎褂子的中年妇人,涂脂抹粉,掐着腰,正对着院里嚷。 是柳川的婶婶,二叔柳银的媳妇,王艳兰。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穿黑制服的,看打扮是保安团的小队长。 院里传来周氏的声音,又气又急:「我说了,阿川不在家,他在手枪队,你们凭什麽抓他?」 王艳兰尖着嗓子笑了一声,讥讽道:「手枪队?哎哟喂,我的好姐姐,你还做梦呢?我儿子都跟我说了,手枪队今天考核,你那个草包儿子,能考得过?这会儿怕是已经叫人撵出来,灰溜溜往家走了,」 周氏的声音更急了。 「你胡说,阿川他……他好好儿的,」 「好好儿的?」王艳兰又笑道:「好什麽好?我告诉你,我儿子在武馆,消息灵通着呢,手枪队今天考核,你儿子那两下子,能过才怪,」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着周氏鼻子说道:「赶紧让他出来,别躲着。」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凭什麽抓他?你丈夫抽大烟,发癫了打了李家公子跑路了,那是你家的事,凭什麽拿我儿子抵?」 王艳兰冷笑一声,开口说道:「凭什麽?凭大乾民国律,你懂不懂什麽叫连坐?犯事的人跑了,拿他亲属抵,天经地义,我丈夫是他二舅,他是我丈夫的侄子,怎麽就不能拿?」 周氏声音怒道: 「那你怎麽不拿你儿子抵?你丈夫的亲儿子不在这儿?」 王艳兰脸色一变,随即又仰起头,神气活现地说: 「我儿子?我儿子可是整个柳家的希望,他现在在武馆,一个月就突破了明劲,如今已经修炼到暗劲大成了,武馆馆主亲自收他做关门弟子。往后,他是要当武师丶做人上人的,你那个草包儿子,拿什麽跟他比?」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再说了,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周氏愣住了。 「老太太……」 王艳兰得意洋洋。 「对,老太太亲口说的。你儿子反正也没出息,不如替了他二叔去修工事。修几年工事,要是能活着回来,也算给柳家积点德。」 周氏又怒道:「你这是想把我们一家人往死里欺负呀,当年他那个做大哥的,就是替你儿子顶了罪,才会被拉去修工事,」 柳川听后,当然知道周氏在说些什麽。 看来,周氏对当年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其实,他们一家是在原身两三岁的时候,从县城里的洋货街搬过来的。 在洋货街的时候,父亲柳金丶叔叔柳银一家丶奶奶李氏,一同生活在了一块。 洋货街好多了,青石路是完完整整的,卫生也乾净整洁,住的都是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路边都是新开的华洋杂货,玻璃柜台里摆着洋胰子丶洋火丶美孚洋油,价钱比土货贵一倍,买的人还不少。 老柳家在街上有五丶六家杂货铺铺子,柜台通通是老樟木的,漆面磨得发白,卖的都是针线丶草纸丶洋火丶粗盐。 但是,为什麽他们家不跟老太太住了。 因为,老太太觉得大儿子憨厚,一直偏心二儿子柳银,引发了一件很严重的事件。 那年,洋货街西头老杨家的大小子在烟馆死了,叫人开了瓢。 杨家告到警察局,不知道怎麽就查到了柳家头上。 第二天一早,警察就来了。 柳金从屋里出来,一句话没说,跟着走了,也再也没回来,被判去修江防公路,说是防止北边溃兵南下。 如今江防公路早通车了,县报上还登过旅长剪彩的照片,同去的人来过两个,但一个断了腿,一个咳血。 都说修路死人常有,炸药炸山,石方塌了,人埋在里头挖不出来。 周氏托人去问过,工务局说没有柳金这个名,让去警察局报失踪。警察局说要五块钱立案费,她拿不出。 从那之后,周氏宁愿分家,只分了几个破烂玩意,也要离开洋货街,来到了柳家屯的乡下老宅。 周氏一直觉得这事有蹊跷。 柳川也知道,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时之间,属于这具身体的回忆便涌了上来。 …… 那时候,原身刚进了手枪队,去喝花酒,便听到隔壁包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小少爷,跟我说说是怎麽回事,你「大爷」柳金当时真杀人了?」 「廖管家,那根本就不是我大爷,柳银也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生父是黄老爷。不过,当初倒是柳金替我那个「假爹」去顶的罪。」 原身翻了个身,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出来了,这绝对是堂哥柳兴的声音。 「我娘都给我透了底了,是我爹和那个姓杨的抽大烟的时候吵起来了,我爹把他推了一把,谁知道他自己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了。」 「顶罪,这种事情还能干出来?」 另一个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一是老太太偏心,求着柳金那个憨货,以死相逼;二是我那个假爹威胁,说是他被抓,让他那些狐朋狗友会找柳金妻儿的麻烦,缺胳膊少腿的都有可能。」 最后那人说道:「哈哈哈,居然还会有这档子事。放心吧,小少爷,你本来就跟柳家没什麽关系,我必定会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将你接回来。」 …… 回忆结束。 柳川回过了神来。 其实,当夜,原身一夜没睡,次日就给他二舅说了这件事。 但是,这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又没有证据,柳兴还是武馆馆主的关门弟子,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掀案。 所以,二舅给他的建议就是……忍着,等实力足够的时候再报仇。 原身又没有胆子去找人家拼命,只好记恨在心里。 这时,王艳兰冲那几个保安团的小头目摆摆手。 保安团那名小头目队长立即喊道:「还愣着干什麽?进去搜,」 几个团丁答应一声,往院里冲。 周氏尖叫一声,扑上去想拦,被人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柳川站在人群外面,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在耳朵里。 他看着那个穿绸缎褂子的女人,看着那些往院里冲的团丁,看着娘被推得撞在墙上。 他的手慢慢伸向怀里,周大友却在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阿川,别急。」 柳川转过头,看着二舅。 周大友的脸色也很难看,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别在这儿动手,保安团的人,不能随便杀。」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他迈步往前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院门口,站在王艳兰面前。 王艳兰正看着院里,嘴里还在嚷:「搜,搜仔细了,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忽然觉得面前多了个人。 她一抬头,看见柳川那张脸,愣了一下。 「你……你回来了?」 柳川看着她,没说话。 王艳兰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又笑起来。 「哟,这是叫人撵回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去抓。来人呐,把他抓起来。」 周氏从院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浑身发抖。 「阿川,你快跑,他们……」 柳川扶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娘,没事。」 周氏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平静。 柳川把她护在身后,转过身,看着王艳兰。 「你说我通不过考核?」 王艳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还是梗着脖子说:「通不过又怎样?你本来就是草包。」 柳川打断她,开口问道:「你儿子,一个月突破明劲?」 王艳兰挺起胸脯。 「对,怎麽样,不像你,两三个月都没动静。」 柳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可不知道为什麽,王艳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第17章 枪射保安团 柳川抬起头,看着那些往院里冲的保安团丁,火气蹭地一下蹿上来。 当年,就是他爹就是替弟弟柳银抵的罪,现在还让他替这个执垮二叔去顶罪。 这一家子,快让人欺负死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手往怀里一探,驳壳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砰! 枪声在院子上空炸开,震得所有人一愣,那些团丁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柳川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滚。」 保安团的人面面相觑,惊出一身冷汗。 以往,平头老百姓在他们面前可都是畏之如狼虎,今天,竟然有人敢拿枪指着他。 那小队长壮着胆子站出来,指着柳川喊道:「你是柳川?大胆!那你现在应该不是手枪队的人了,还拿枪吓唬谁,想吃牢饭是吧!」 柳川看着他,枪口一转。 砰~砰! 两枪,一枪擦着他左耳过去,一枪擦着他右耳过去,子弹钻进他身后的土墙,留下两个冒烟的弹孔。 那小队长僵在那里,两腿发软,裤裆都湿了。 柳川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皱巴巴的身份凭证,往前一亮,开口说道: 「第七旅手枪队,柳川。 「想验明正身?你验吧。」 那几个保安团丁凑过去一看,脸色全变了。 那凭证上盖着旅部的大印,明晃晃的,假不了。 倘若柳川真的被逐出手枪队,肯定会被没收证件。 就算没有被没收,他一问也不敢动。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向王艳兰,恶狠狠地问道:「你不是说他被撵出手枪队了吗?!」 王艳兰也懵了,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儿子说……说他今天考核,肯定通不过……」 「肯定?」小头目气得脸都青了,「你他娘的拿我们耍着玩?」 柳川把凭证收回怀里,枪口垂下,看着王艳兰,郑重的说道:「你先别走。」 王艳兰往后退了一步。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我通不过考核?」 王艳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柳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告诉你,我通过了,我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人,而且……」 他抬起右手,握拳,筋骨齐鸣,噼啪一阵脆响。 「我也是明劲武夫。」 王艳兰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你你两个星期前还躺在床上。」 柳川收回拳头,警告道: 「没什麽不可能,往后少来这儿,我娘要是再受什麽委屈,我不管你是谁的媳妇丶谁的母亲,我亲自上门找你。」 王艳兰脸色煞白,可还是梗着脖子,尖着嗓子嚷道: 「你神气什麽,你通过了考核又怎样,明劲又怎样,我儿子已经快修炼到暗劲了,现在是黑石武馆馆主的关门弟子,武道天才,你比得上吗。」 柳川看着她,忽然举起枪,枪口对准她的额头。 王艳兰的尖叫戛然而止。 柳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下了最后通牒,说道:「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现在,滚。」 王艳兰两腿发软,踉跄着往后退,撞在院墙上,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那几个保安团丁早就跑没影了。 …… 院子里安静下来。 围观的村民慢慢散了,边走边嘀咕。 柳川把枪收起来,转过身。 周氏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泪往下淌,浑身发抖。 「阿川……」 柳川走过去。 「娘,没事了。」 周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抓得死紧,追问道:「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柳川点点头。 「真的。」 周氏看着他,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真的……真的是真的……」 她忽然又停下来,使劲摇头,开口说道:「不对……不对……你骗娘的……你以前也骗过娘……」 柳川不知道该说什麽。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周大友走过来,站在周氏面前。 「姐,阿川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着的。」 周大友点点头,眼眶也红了,验证说道:「搏斗考核,他跟小队长级别的人物打了四十招,平手。射击考核,十发十中,全场都看见了。旅长还说他不错,给他按神枪手待遇发响银。」 他伸手拍了拍周氏的肩膀,有些酸苦的说道:「姐,你儿子出息了。」 周氏愣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一会儿,她就不哭了,反而说道:「好,娘这就去买鱼!买条大的!给你庆祝!」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翻出那个破旧的钱袋子,把里头仅有的几个铜板倒出来数了数,又跑出来,脸上全是笑。 「你们等着!娘去村口买鱼!李老头今天打了鱼,肯定有新鲜的!」 柳川想拦她,她已经跑出院门了。 周大友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周氏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娘这些年……不容易。」 柳川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忽然想起第一次睁眼时,她站在灶台前,端着那碗麸皮煮野菜的糊糊。 周大友跟在后面。 「阿川,你婶婶那边……」 柳川道:「我知道。」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王艳兰回去,肯定要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告诉老太太。 她那宝贝儿子,那个天才的堂哥,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这个堂哥,其心是相当的阴险,为了不牵连自己,竟然提主意把他给拿走,老太太竟然还同意了。 而且,这个「堂哥」,竟然是婶婶跟黄老爷生的,不是柳家的种,这倒是有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是手枪队的人,一般人根本不敢惹他。 周氏和他一家子人被欺负成了这样,以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不久过后,周氏兴高采烈地提了一条鱼进来。 可她进了厨房,转头望向米袋,袋口扎得紧紧的,已三天没解开过,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除了有一条鱼外,剩下的吃食惨不忍睹,就算解开米袋,里面也是杂和面。 周氏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连糙米都吃不上了,只能嚼这杂和面,上回掺的苇根还有半篓,明儿多搁些,我能撑久一点。」 柳川没接话,但他也知道,在没进手枪队,第七旅还没进太湖县之前,周四把他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家的日子过得相当紧凑,每日的主食都是杂和面掺苇根。 杂和面是纯棒子面,粮铺筛下来的下脚料,掺了谷壳,再碾一道,勉强能充饥,咽下去刮嗓子。 当然,有人连高粱面都吃不上,天天去捋榆树叶,捋光了就啃榆树皮。 柳川不动声色,立即掏出了十块大洋,就交给了周氏,郑重其事的说道:「娘,以后咱家不用买杂和面了,多买点棒子面丶白面丶肉之类的,以后咱家的钱我来想办法,缺多少你跟我说就可以,生活不用过得这麽拮据。」 周氏猛然一惊,开口问道: 「阿川,这钱你就是从哪里来的?」 柳川回答道:「娘,这你就别管了,放心用就好了,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大洋的,该是我孝敬你的时候了。」 周氏沉默,声音又低下去,嘱托道:「阿川,你可一定不要走歪门邪道,记住,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随后,周氏便举出了几个惨痛的例子。 柳家屯有个跑到集上卖糖葫芦的孙瘸子,前年有人上门让存钱,说这叫有奖储蓄,月存三块钱,连存五年,到期能取二百块,还年年抽奖。 中了一等奖能得一千块大洋,全家搬到盛海住洋房。 孙瘸子听着心动,他一串糖葫芦才挣不到一毛钱,顶着日头走街串巷,鞋底磨穿好几双,攒了两年才攒下二十多块。 他签了字,按月存钱,但存了十三个月,储蓄会的人不见了,人去楼空。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叫拆白党,专门骗穷人的血汗钱,钱早就卷到盛海租界里去了,找都没处找。 孙麻子不卖糖葫芦了,人已疯了,他那辆破车车把上还插着几串发黑的糖葫芦,搁在集上,风吹日晒,没人动。 叼走就叨走吧,最怕是图财又害命的。 屯里又有个郑大,前年有个先生上门,跟人说要招工,种橡胶,包吃包住,一年能攒五十块大洋回来。 郑大不认字,但摁了手印,后来才知道那叫猪仔契,先生是人贩子,专门在乡下骗壮劳力,转手卖给南洋的种植园,一张契能卖三十块。 郑大被捆走那夜,他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娃,追出三里地,追到江边,人已经上了小火轮,如今南洋来的信,一封也没有。 他媳妇还在胡同口守着,见人就问:「南洋在哪个方向?坐船要坐多久?」 周氏最后感叹道: 「这世道,穷人的铜板是烫手的,露出来就要被叼走,可万万不要起贪念。」 柳川重重地点了下头,就成了柳家屯那个瘦伶伶的草包少年。 今天的遭遇,让他有着迫切变强的想法。 倘若他没进手枪队,今天的结果将会大为不同。 靠二舅? 但他今天也看出来了,二舅已经尽力了,他是真的失势了。 万事!必须要靠自己! 靠他的拳头, 靠他手里的这把枪。 第18章天才堂哥柳兴的记恨 太湖县三大武馆之一的黑石武馆,练功场四周点着数十盏油灯,照得场中亮如白昼。 场中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闭目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双拳紧握,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最前头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太湖县黑石武馆馆主石正峰。 他身后是武馆的几位教习,再往外,是几十个年轻弟子,个个屏息凝神,盯着场中那人。 忽然,那年轻人浑身一震,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灯火同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紧接着,他睁开眼,双目精光迸射,右拳猛地击出。 拳风破空,三丈外一盏油灯应声而灭。 「暗劲。」 有人惊呼出声。 那年轻人收拳而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我踏入暗劲了。」 他抬起头,看向石正峰,声音颤抖的说道:「师父,我踏入暗劲了。」 而这位年轻人,正是柳川的那位堂哥,柳兴,也是意图将他抵罪之。 石正峰缓步走上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微微点头,开口说道:「很好。」 同时,那些正在围观的武馆弟子,目光里满是羡慕和震惊。 几个教习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是震惊。 石正峰回过头,看着柳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宣布道:「从今日起,武馆的资源,优先供你使用。」 柳兴单膝跪地,狂喜说道:「多谢师父。」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恭贺声。几个平时跟他要好的师兄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柳兴站起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半年暗劲,整个黑石武馆,建馆三十年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练功场顶上的横梁,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往后,这县城里,还有谁能比他强? 莫说这暗劲,以后这化劲也指日可待。 石正峰负手而立,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说道:「你们可知,何为明劲?何为暗劲?」 众人凝神倾听。 石正峰伸出一只手,握拳,筋骨齐鸣,噼啪作响。 「明劲,是气血第一次突破后的显化,气血充盈,通达四肢,一拳打出,筋骨齐鸣,力达梢节,此谓之明劲。」 他收了拳,负手而立。 「可明劲终究只是外用,拳再重,打不到人也是枉然,而暗劲,是气血第二次突破后的另一番天地。」 他收回手,看向众人。 「气血二次突破,可调动皮毛,可掌控心力,可配合体内经络与五脏六腑共振。这一共振,便能催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道,这便是暗劲。」 石正峰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解释道:「暗劲者,可隔空伤人,一掌击出,劲力透体而入,直捣五脏六腑。外表看不出伤痕,内里却已重伤。」 场中一片寂静。 石正峰看向柳兴,开口说道: 「你方才那一拳,熄灭了油灯,便是暗劲初显。虽还不能隔空伤人,可假以时日,勤加练习,必能掌握其中奥妙。」 柳兴单膝跪地,恭敬说道:「多谢师父指点。」 石正峰点点头,又看向众人,点播道:「你们记住,无论练什麽拳法丶站什麽桩功,归根结底,都是在积累气血丶突破气血。明劲是第一次突破,暗劲是第二次突破,每一次突破,都是一番新的天地。」 他挥了挥手。 「散了吧,柳兴留下。」 众人散去,练功场上只剩下师徒二人。 石正峰看着柳兴,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高兴说道:「半年暗劲,实属难得,从今日起,我会亲自教你我黑石拳暗劲的运劲法门。」 柳兴也恭敬说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厚望。」 石正峰对于柳兴这位弟子非常满意,认为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从明劲到暗劲,他只用了半年。 这是什麽概念? 他教授如此多的武馆弟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明劲到暗劲,是一道大坎。十个明劲里头,能有二丶三个突破到暗劲就算不,而能在一年之内突破的,更是凤毛麟角。 就在石正峰离开之后,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凑到柳兴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脸色微微一变,自言自语道: 「她怎麽来了?」 他快步往外走。 武馆后门,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妇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柳兴出来,她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兴儿。」 柳兴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娘,你怎麽来了,不是说好了,有事让人捎话,别亲自往武馆跑?」 王翠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道:「兴儿,出事了。」 柳兴眉头皱得更紧,问道: 「什麽事,慢慢说。」 王翠花深吸一口气,把在柳家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还说,往后我要是再敢去,他就亲自上门。」 柳兴听着听着,脸色变得铁青,想确认说道:「你说他通过了考核,还突破了明劲?」 王翠花拼命点头,回答道: 「他是这麽说的,还当着我的面露了一手,筋骨齐鸣,应该没有说谎,兴儿,你说他是不是用了什麽歪门邪道,他明明两个星期前还躺在床上……」 柳兴没说话,他站在那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星期前还躺在床上,两个星期后,明劲。 他用了半年突破暗劲,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那个草包,那个从小被他看不起,见了面连头都不敢抬的陈三石两个星期,明劲?!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个草包,竟敢不听话。」 王翠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兴儿,现在怎麽办,他要是还在手枪队……」 柳兴抬起手,打断她,「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王翠花还想说什麽,被他一瞪,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柳兴站在后门口,看着夜色,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那个草包今天考核不过,被撵出手枪队,正好拿去顶他爹的罪,否则麻烦就找到他头上。 连老太太都点头了,这事儿板上钉钉。 可现在,他不但没被撵,还突破了明劲,还留在手枪队,一个草包,凭什麽。 柳兴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 不过,明劲算什麽,他已经是暗劲了,差着一个大境界,十个明劲也不是他对手。 可问题是,那小子现在在手枪队,手枪队是第七旅旅长的亲兵,动了他,就等于动了旅长的人。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收拾了那个草包,又不惹祸上身。 柳兴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骂了一句:「柳川,你要害老子要多费多少手脚。」 两个星期就突破到明劲, 他是武道绝世天才, 真是骗鬼呢。 他一个月突破到明劲就已经是奇才。 柳川分明前两个月就已经奋力练功,这几日才艰难突破,搁这扮猪吃老虎,心机竟然是如此的深沉。 不过,他就算撞了大运,也是接近三个月才突破明劲,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柳兴冷笑一声,似乎想出什麽计策。 第19章枪术小成,三弹一点 两个星期后。 手枪队。 营房后面的空地上,柳川站得笔直,他手里握着那把驳壳枪,枪口对准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 树干上,他依旧用刀刻了一个小小的白茬,只有指甲盖大小,这也是他常用的标记手段。 柳川手指扣动扳机,第一发子弹飞出,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手腕微微一抖,枪口几乎看不出地跳动了一下,第二发子弹紧跟着出膛。 显然,他控枪的技巧,已经超乎了常人的想像。 然后是第三发。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连成一片,快得几乎分不出先后。 三十步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白茬的位置,只多了一个弹孔。 柳川走过去,低头看过去,那个弹孔不大不小,刚好是子弹穿过的尺寸,可仔细看,弹孔的边缘比正常的略大一点点,弹孔深处,能看见三颗弹头挤在一起,嵌在木头里。 三发子弹,同一个位置。 就算是神枪手的话,也基本上不可能做到,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弹孔,嘴角微微动了动,眼前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枪术(小成)】 【进度:(12/1000)】 【效果:有效射程四十米内,单发速射精准度必中,整体控枪技巧化腐朽为神奇,可瞬息一连三发必中同一位置。】 枪术小成, 从精通到小成,又用了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柳川打了将近五百发子弹。 旅部发的神枪手待遇,每月配给两百发,他又找周明远讨了些,找王黑子借了些,加上杀刺客那回立的功,赏下来的子弹全砸进去了。 五百发换来的是现在这个本事,瞬息之间,三发连射,弹着点重合,威力何止增加一倍。 柳川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转身往营房后面走,那里有一堵废弃的土墙,是早年间练兵时留下的,一人多高,三尺来厚,夯得结结实实。 他站到三十步外,举起枪,瞄准墙上同一个点。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他走过去看,土墙上多了一个洞。 不是弹孔,是洞,拳头大小,穿透了整个墙体,阳光从另一边透过来,照在他脸上。 三尺厚的夯土墙,一枪打不透。可三枪打同一个位置,硬生生穿了个洞。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铁片,那是不知道什麽时候留下的废铁,巴掌大小,一指厚,锈迹斑斑。 他把铁片靠在墙上,退后三十步,举起枪,同样是三发连射。 走过去看,铁片上三发子弹从同一个位置穿过去,在铁片上留下一个边缘微微卷起的洞,透亮。 他把铁片翻过来,看背面,子弹穿过去之后,在背面炸开一个更大的口子,边缘往外翻卷着,像一朵铁花。 一枪穿不透的墙,三枪就能打穿。 一枪打不透的铁,三枪也能打穿。 这就是小成,极大地提升了普通手枪射击的威力。 「就是不知道,三发连射,能不能破得了暗劲武夫的防。」 柳川又想起当初射杀那位明劲武夫的时候……七八枪才足以让其没有反抗能力,直至射杀,可见其生命能力强悍。 而据二舅所说,暗劲武夫又比明劲强了十倍,既可以隔空伤人,又可以在身体内部催发暗劲,劲力绵柔通畅,抵御子弹,普通枪械极为难以击杀。 可这是三发连射,共击一点,杀伤力也十分强悍,可谓算是如今的杀手鐧。 但柳川转念又想到,枪法小成了,可拳法和桩功呢?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那片熟悉的空地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太阳已经偏西,操场上训练的队员们陆续收队,往饭堂方向走。 柳川站定,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臂环抱。 站桩。 可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一样。 那股热流还在,奔涌得比前些日子更加有力。 可它能到达的地方,似乎到了一个瓶颈。 肩膀丶手肘丶手腕,这些关节处,热流通过时总有那麽一丝滞涩,像是河水遇到了窄口。 他站了一个时辰,腿开始抖。膝盖开始酸,腰开始疼,这些感觉又回来了,像刚入门时那样。 一个时辰后,他收了势,吐出一口浊气。 眼前金光一闪,文字再度出现: 【技艺:混元桩(入门)】 【进度:(63/200)】 …… 【技艺:通臂拳(入门)】 【进度:(71/200)】 两个星期,每天练,进度也只是到这里而已。 比起枪法那五百发的突飞猛进,这点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柳川合计着,按照这个速度,要从明劲突破到暗劲,搞不好需要长达一个月的时间。 对于其他的武夫来说,一个多月能够突破到暗劲,已经极快。 但柳兴不同,他身处险境,随时都有人向他发难,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下一境界。 他又把枪收回去,重新站桩。 腿又开始抖,膝盖又开始酸,他没动。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后面,操场上亮起灯火,饭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 直至天彻底黑了下去,他站在那里,仍然一动不动。 突兀的,眼前冒出一道金光,几行文字又浮现: 【技艺:混元桩(入门)】 【进度:(67/200)】 太慢,还是太慢。 …… 次日,早上。 柳川走到周明远的屋子里,开口问道: 「队长,我想问你个事。」 周明远正坐在石头上擦枪,抬起头看他。 「说。」 「我练功的速度,怎麽才能再快些?」 周明远把枪放下,看着他,回答道:「嫌慢了?」 柳川点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柳川,你现在已经是明劲了,知道从明劲到暗劲,一般要多久吗?」 柳川摇头。 周明远伸出两根手指,解释道:「两年,这是快的,慢的三五年也正常,你这才练了几天,别心急。」 「你想要短时间内突破到暗劲,那是绝无可能的。」 柳川没说话,周明远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行,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加速修炼的法子有两个。」 「头一个,就是吃能滋养气血的灵鱼丶灵植丶各种补品,每天吃,气血就旺,练功就快。 「毕竟每日练武,血气必定亏损,日日得到补充,效率自然就上去,可这些东西贵,一条灵鱼,少说十块大洋往上,咱们吃不起那个。 「通常,武夫吃的是气血丸,大药铺里有卖,用各种珍稀药材制成,三颗就一块大洋。」 他看了看柳川,再次劝说道: 「欲速则不达,你那个神枪手待遇,一个月六块大洋,够吃几颗。当然,队里也有奖赏,立功了,升官了,会发一些,一次丙等功就可以发二十枚。」 「第二个法子,就是根本图。」 柳川抬起头,问道:「根本图?」 周明远点头,解释道:「通臂拳的根本图,就是拳法和桩功的精髓所在,那上头画的图形,不是普通的画,是练出拳意的化劲以上的高人留下的。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拳法的真意,桩功的本源,一次参悟,抵得上苦练不知道多久。」 他压低了声,「那东西,根本没法印刷,临摹的也没用,失了韵味。只有原本,才能让人顿悟。」 柳川心里一动,追问道:「那怎麽才能看到?」 周明远看着他,开口说道:「两条路,要麽功劳足够大,旅长亲自批,要麽跟我一样,当上小队长。咱们手枪队的规矩,小队长以上,每周可以申请一次观图的机会。」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 小队长……那可是要积累足够的功劳,还要和别人竞争,才能够获得的职位。 毕竟,小队长的权力可是不小。 周明远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急,你才练了多久?一二年内能到暗劲,就算快的了,先把底子打牢,气血丸能吃的就吃,功劳能立的就立,该来的总会来。」 听闻此言之后,柳川就已离开了屋子。 他有自己的主意,一个月他都嫌太慢,更何况两三年。 …… 下午,柳川穿过营房后面的空地,绕过那片野林子,沿着城墙根往西走。 走了一里多地,眼前出现一条热闹的街道,这是县城的主街之一,两旁铺子林立,人来人往。 他停在一间三层高的气派门脸前,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头写着三个大字:回春堂……匾额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县商会指定药号。 这就是县城最大商会开的连锁药铺,据说在周边几个县都有分号,势力雄厚,日进斗金,没人敢在这儿闹事。 柳川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铺子里宽敞明亮,十几个穿着统一短褂的小厮正在忙碌,柜台是上好的红木,擦得鋥亮,一排排药柜顶到房顶,抽屉上都贴着标签。 柳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气派,跟他想像的不一样。 一个机灵的小厮迎上来,满脸堆笑道:「客官,抓药还是买补品?」 柳川把怀里的银元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开口说道:「买气血丸,最好的那种。」 小厮看了一眼那堆银元,眼睛亮了,恭敬说道:「好嘞!客官您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他转身往后头跑。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从后堂走出来,乾瘦,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客官要买气血丸?」 柳川点头。 掌柜的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银元,又看了一眼柳川那身旧军装,目光在他胸口的手枪队标志上停了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手枪队的兄弟。失敬失敬。」 他转身冲小厮吩咐:「去,把后头那批新到的上品气血丸拿来。」 小厮应了一声,跑往后堂。 掌柜的转回身,笑眯眯地看着柳川,「手枪队的兄弟来照顾生意,那是看得起我们回春堂,往后常来,我给你算便宜些。」 不多时,小厮捧着一个木匣子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里头是一排排蜡封的药丸,黄豆大小,乌黑发亮。 随后,柳川推出去了十块大洋。 掌柜的指着那些药丸说道:「这是上品气血丸,用的都是正经药材,由鹿茸丶人参丶黄芪丶当归丶枸杞制成,一颗三毛,三颗一块大洋。客官这些钱能买三十颗,一天一颗,够吃一个月的。 柳川把那些瓶子包好,揣进怀里,往回走。 当日之后,每天晚上练完功,他都会吃下一颗气血丸 气血丸很苦,苦得舌头发麻,可那股热流从胃里升起,跟站桩时的热流汇合在一起,在身体里奔涌得更加有力,练功效率以及进度果然加快了一些。 不过,以他这种疯狂式的练功方法,一天一颗气血丸还不够,仍然不能完全填空他那消耗的气血窟窿。 神枪手待遇,一个月能领六块,也根本买不了多少气血丸。 就算是东拼西凑得借钱,勉强凑够,也长久之计。 药不能停,练武的人,气血是根本,没有药补,光靠苦练,进度要慢一大截。 而气血丸,是需要花银子买的。 所以说,柳川现在才有点意识到,为什麽说练武是花钱如流水。 第20章 手枪队再度出动 很快,手枪队再起波澜,一小队的队长要退伍的消息被传开的。 据说他在老家置了十几亩地,娶了媳妇,准备回去过日子,队部已经批了,月底就走。 队长空缺,消息一出,队里立刻热闹起来。 谁不想当队长? 当了队长,饷银翻倍,每周能看一次根本图,手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权力大了很多,往上爬的路子也宽了。 柳川听到消息的当天下午,就去队部递了申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队部的文书接过申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只是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人。 二十三四岁,高个子,白净脸,穿着一身笔挺的手枪队制服,走起路来下巴微微扬着。 柳川不认识他,可旁边的人认得。 「刘少坤来了……」 「刘旅长的儿子?」 「嘘,小声点……」 刘少坤走到队部门口,看见柳川,脚步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柳川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手里的申请单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就是柳川?」 刘少坤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离得很近,警告道:「听说你也要申请队长,但你知不知道,这个队长,我志在必得?」 「我爹是第三旅的刘旅长,和韩旅长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在第七旅的手枪队待了两年,已经踏入了明劲巅峰的层次。论资历丶论背景丶论实力,你拿什麽跟我争?」 他伸手,在柳川胸口点了点,威胁提醒道:「别犯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别伸手。」 柳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刘少坤的脸。然后他往旁边迈了一步,绕开刘少坤,走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 刘少坤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赶紧低头,假装什麽都没看见。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营房里就有人在议论。 「柳川那小子,真敢跟刘少坤争?」 「有什麽不敢的?人家现在是旅长跟前的红人,神枪手,明劲,杀了四个刺客,救了周明远。」 「那又怎样?刘少坤他爹是旅长!韩旅长再赏识他,能为了他恶了这层关系。」 「也是……这小子,年轻气盛,不知进退。」 「等着看吧,有热闹瞧了。」 柳川躺在通铺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王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真要跟刘少坤争?他爹可是……」 柳川翻了个身,「我知道。」 王黑子急道:「知道你还……」 「队长职位,谁有本事谁当。」柳川打断他,「他背景深,那是他的事。我凭本事争,那是我的事。」 笑话,当上队长,好处多多,他怎麽能够因为别人的身份而退让,要不,乾脆让陈麻子把他杀了。 王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很快,当天下午,就又有人来找他。 是二舅托人捎来的话,柳川认得,正是先前帮助过他的开杂货铺的那个孙瘸子。 两人特意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进行交谈。 「阿川,你二舅最近腿脚不利索,一直在床上静养,但让我给你带句话。」 柳川有些担忧的问道:「二舅怎麽了?」 孙瘸子说道:「人没事,伤养得差不多了,是有别的事。」 「你二舅听说你要争队长的位子,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让我务必告诉你,现在别争,千万不能争。」 「为什麽?」 孙瘸子叹了口气说道:「你二舅说,旅长赏识你,这是好事,可太耀眼,眼红的人也多,刘少坤他爹是旅长,你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怎麽过?」 「你二舅让我告诉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攒功劳丶攒资历丶攒人脉。队长那个位子,让刘少坤先去坐。等过个一年半载,你功劳够了,资历够了,再往上走,谁也拦不住你,现在硬争,是拿鸡蛋碰石头。」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二舅还说什麽了?」 孙瘸子告诫道:「他还说,让你凡事忍一忍,手枪队这潭水深得很,小心为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柳川手里。 「这是你二舅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现在练功费钱,这点东西先用着。」 柳川打开一看,是十块大洋。 「话我带到了,东西送到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孙瘸子转身走了:,柳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门口。 他把那包银元收进怀里,转身往营房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刚才刘少坤看他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丶理所当然的眼神。 忍一忍?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 …… 大半夜里,集合哨响了。 不是例行操练,是紧急任务。 「四小队丶二小队,立即集合,城南福远客栈发现刺客踪迹,副大队长亲自带队!」 副大队长姓赵,叫赵铁山,是手枪队里除了大队长陈麻子之外的第二号人物,据说也是暗劲高手,早年跟着韩旅长打过仗,立过不少功劳。 柳川跟着队伍跑向集合点。 操场上,二小队和四小队的人已经列好队。 赵铁山站在队前,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扫过众人时,没人敢跟他对视。 「废话不多说。」赵铁山开口说道,「刘家庄发现的刺客,至少三个人,可能有明劲,我们的任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在柳川脸上停了一瞬。 「出发。」 队伍开拔。 柳川走在队列里,他看了一眼走在队伍前头的赵铁山,那背影稳得像一座山。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麽。 自己的枪是二十响,可他听说,队里的长官配备的是更好的枪。 副大队长,随身带的枪肯定不会差。 于是乎,柳川加快几步,追上赵铁山,开口问道:「副大队长。」 赵铁山头也不回:「嗯?」 「您的配枪是什麽枪?」 赵铁山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怎麽,想要看一看。」 柳川尴尬一笑。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说道:「拿来。」 柳川把枪递回去。 赵铁山接过来,随即把自己的配枪掏了出来,在手上一转,枪柄冲着柳川,指着握把上那行模糊的刻字。 「认识这个吗?」 柳川凑近看,那是一串洋文,他认不全,可那几个字母拼起来,隐约能猜出是德国某个兵工厂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7.63mmm712schnellfeuer。 柳川问道:「德国货?」 赵铁山点点头,把枪收回手里,咔嚓一声拉开枪栓,露出黑洞洞的枪膛,介绍道: 「毛瑟厂出的,m712,快慢机。比普通的二十响多一个功能,能连发。」 「知道什麽叫连发吗?」 柳川心里一动,回答道: 「就是扣住扳机能一直打?」 赵铁山笑道:「对,二十发子弹,两秒钟就能全打出去,比机关枪差点,可比普通手枪猛多了。」 他把枪关上,又指着那根比普通驳壳枪长出不少的枪管。 「再看这个,枪管加长了,子弹出去更稳,打得更远,更准。」 柳川盯着那根枪管,脑子里已经在想像这枪打出去的样子。 赵铁山继续说:「还有更狠的,我见过一把,是大沽厂出的,把子弹改成了大的口径,比咱们这7.63的粗一圈。一枪打出去,能直接把人的胸口炸个窟窿。」 他把枪塞回柳川手里。 「不过那玩意儿后坐力太大,一般人压不住,你手上这把,是平衡得最好的,长管丶连发丶二十发,子弹不算太粗,可威力已经够了。」 柳川握着那把枪,感觉分量沉甸甸的,「副大队长,这枪很贵吧?」 赵铁山又笑了笑,开口说道:「贵?你拿二十条普通驳壳枪,人家都不一定换。」 「好好用,打完了还我。」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把枪。 这就算是稀里糊涂的换枪了? 这副大队长意外的人挺好啊。 或许,他觉得自己是神枪手,更能发挥这柄枪的效用。 他低头看向这把枪,枪身泛着蓝黑色的冷光,握把上的象牙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枪管比普通的长出一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前方,像一只随时会醒过来的猛兽。 自己用20响都能三弹一点,有了这个更好的快慢机,岂不是能够做到四弹一点?五弹一点? 他把枪收进怀里,那把旧枪贴着胸口,凉飕飕的。 旁边王黑子又凑过来问道:「阿川,副大队长跟你说啥了?」 柳川摇摇头,「没说什麽。」 王黑子看着他,眼睛滴溜溜转,开口说道:「你那把枪,我看着不太一样啊,枪管好像比我的长。」 柳川没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前面已经可以看到福远客栈。 之所以要半夜突击,就是要打一个出其不意。 赵铁山一抬手,队伍停下来。 「准备。」 第21章徒手杀明劲,枪杀暗劲 几个呼吸之间,赵铁山就破开了客栈的大门,以雷霆之势带人闯入了福远客栈。 并且,他命人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赵铁山朝天放了一枪,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宣布道:「都别动,第七旅手枪队办案,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仅仅过去几秒钟的时间,客栈里上上下下的灯就亮了,就像是早有防备一样。 掌柜急匆匆的出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怎麽看怎麽假,「这位军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的是黄家的人,这间客栈是黄老爷的产业,县里三家武馆都有股份。黄老爷的公子,可是在中央军当差,是师长的职位。」 google搜索twkan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银元,往赵铁山手里塞,谄媚笑道: 「军爷辛苦,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喝茶,您看,是不是通融通融……」 赵铁山低头看了看那几块银元,又抬起头,看着掌柜的那张笑脸,他伸手,把那几块银元拨开。 银元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赵铁山厉声说道:「我告诉你,老子今天抓的是刺客,刺客杀的是我们旅长,你搬出天王老子来,今天这店我也搜定了。」 他一挥手,吩咐道:「柳川,带人上去搜,谁敢拦,按刺客同夥论处!」 掌柜的被赵铁山拨开银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可那笑意已经渗到了眼底,冷飕飕的。 「军爷,您这话说的……搜店是您的职责,小的哪敢拦?」 他往后退了一步,再度警告道:「只是有一句,小的得把话带到,今儿这事儿,要是搜不出什麽来,或者搜的时候碰坏了什麽东西丶惊着了什麽人,小的可就得如实禀告黄老爷了。」 「到时候,各位军爷怕是要担些干系,这后果嘛,还请军爷自己想清楚。」 赵铁山盯着他,也只是冷笑。 掌柜的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凑到赵铁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副大队长,这姓黄的……在太湖县可不好惹。」 「黄家是太湖县的头号大户,城里一半的铺子都有他家的股份,码头丶货栈丶粮行丶布庄,全是他家的产业。县商会会长就是他亲弟弟。」 「更别说他儿子在中央军当师长,正经的实权人物。听说去年上头派人想动他家的税,没两天就被调走了。这太湖县,明面上是咱们管着,可实际上……」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韩旅长是过江龙,他黄老爷也是地头蛇呀。 自古以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管他是谁,旅长遇刺,刺客就在这店里,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搜。」 「柳川,继续。」 柳川带着人往楼上走。 掌柜的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柳川点点头,一招手,带着赵大牛丶王黑子等四五个人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柳川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那把大眼长苗快慢机,耳朵竖得高高的。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各有七八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柳川压低声音说道:「挨间搜。」 赵大牛走在第二个,伸手去推第一扇门。 门开了,里头空无一人。 第二间,也没人。 第三间,还是空的。 气氛越来越压抑,柳川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同伴的呼吸声,别的什麽也听不见,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刚要去推第四扇门,身后忽然传来了赵大牛的惨叫。 柳川猛地回头,就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个穿灰衣,脸上蒙着黑布,那气血的旺盛程度,犹如黑夜里的烛火一般,让柳川毛骨悚然。 另一个穿黑衣,同样蒙面,眼神凶狠,浑身筋骨紧绷,应该是明劲巅峰的武夫。 暗劲高手的一只手插在赵大牛胸口,赵大牛瞪大眼睛,血从嘴角涌出,身体软软地滑下去。 旁边另一个队员还没反应过来,暗劲高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不好,又是埋伏!」 与此同时,哪个黑衣人朝他杀来,那名灰衣人也去解决另二位队员。 黑衣人一步跨出三丈,五指如钩,直取咽喉。 他自以为,柳川不顾虽然是神枪手,但只要不给他拔枪的机会,那就是彻底的不足为惧。 柳川来不及掏枪,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撞进黑衣人怀里,白猿出洞。 砰! 这一拳不是打,是撞,整条手臂从腰际炸出,筋骨齐鸣的爆响连成一片,力道从肩膀一节节传到指尖,最后全部灌进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那一爪还没碰到柳川的喉咙,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裂开几道纹。 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是老牌的明劲高手,在这个境界打磨时间极长,所学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骨头里。 寻常明劲,三五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刚才那一拳,他明明看见了,明明伸手去挡了,可那拳头像长了眼睛一样,从他格挡的手臂缝隙里钻进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那股力道,不是刚突破明劲的人能打出来的。 白猿出洞,筋骨齐鸣,力道从腰起,一节节传到指尖,这是明劲的火候,是通臂拳入了门才能打出的东西。 他有所不知,柳川虽然突破明劲没多久,可通臂拳同样入了门,枪法甚至练到了小成的水准。 那些没日没夜的苦练, 那些站到腿抖腰断的桩功, 周明远手把手的指点, 早就把通臂拳的劲道刻进了他的身体。 外人如果只道他是新兵蛋子,运气好撞了大运,只会倒了大霉。 黑衣人想不通,可他已经没有机会想了。 柳川追上去,在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左手抓住他那只袭来的手腕。 撕啦~ 整条手臂从肩关节处被扯得脱臼,筋肉撕裂,白骨露出。 黑衣人惨叫还没出口,柳川的右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黑衣人胸口,肋骨断裂,第二拳,胸骨塌陷,第三拳,力道透体而入,五脏六腑同时炸开。 黑衣人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的不是血,是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什麽都没说出来,身体软软滑下去,靠在墙上,不动了。 柳川松开手,那条被他扯下来的手臂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站在那儿,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短短数个回合,便是生死瞬间,一位明劲巅峰武夫被活生生的打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 柳川猛地回头,走廊另一头,那个灰衣人正看着他,刚才已经杀了另外二个队员,现在轮到柳川了。 那人迈步走来,缓缓说道:「可惜,还是得死。」 柳川头皮发麻,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猫戏老鼠。 「跑?」 那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屑说道:「手枪队就这点本事?」 柳川冲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跳下去。 下面是客栈的后院,堆着些柴火和杂物,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冲力,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那人也跳了下来,落地比他稳得多。 「跑得挺快。」那人的声音近了,「可有什麽用?」 柳川一边跑一边回头,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人随手一拨,子弹偏了,打在旁边的柴堆上。 那人笑了,笑得轻蔑,「手枪也想伤我?」 柳川心里一沉,他想起周明远说过的话,暗劲高手,可调动皮毛和心力,配合体内经络共振,催发暗劲护体。 普通子弹打在身上,暗劲一卸,就偏了。 难怪他不躲,可自己手里这把不是普通枪。 他咬牙继续跑,跑到后院尽头,被一堵墙挡住了,无路可逃。 柳川转过身,举起枪。 那人站在三丈开外,慢慢走近,脚步悠闲得像在散步。 「跑啊,怎麽不跑了?」 柳川没说话,双手握枪,对准那人的胸口。 那人嗤笑一声:「说了没用,你这枪……」 话音未落,柳川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四发连射。 快慢机的连发功能给了他小成级别的枪术增添了莫大的准头,不再是三弹一点,四颗子弹几乎连成一条线,直奔那人胸口同一个点。 那人依旧不躲,甚至往前迎了一步。 第一颗子弹打在他胸口,他浑身一震。 第二颗子弹打在同一位置,他脸色变了。 第三颗子弹,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第四颗子弹,血花从他胸口炸开。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全是难以置信,颤颤巍巍的说道:「这……这是什麽枪术?」 柳川不答,枪口还在冒烟。 那人捂着胸口,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可他没有倒,暗劲高手的气血太过旺盛,生命力强得吓人。 四颗子弹打穿了皮肉,却被骨头卡住,没能击穿心脏。 他的眼睛红了,「小杂种,我要你的命!」 他咆哮一声,猛地朝柳川扑过来,三丈的距离,暗劲高手全力冲刺,快得像一道影子。 柳川来不及多想,枪口再次对准同一个位置,又是四发连射。 四颗子弹,同一个弹孔。 这一次,没有骨头能挡住了。 那人冲到一半,忽然僵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个弹孔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前后透亮,能看见背后的光。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下来。 「陈……陈麻子……你他娘的坑我……」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还想爬起来。 「不是说……只是一个刚突破的……新兵蛋子吗……」 柳川举着枪,对准他的头。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怨毒。 「老子……要是知道你有这种枪……早知道……」 他没说完,柳川扣动扳机,打穿了他的头。 那人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后院安静下来,柳川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手在抖,腿也在抖。 柳川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枪管还在冒烟,他枪杀了暗劲武夫。 他抬起头,意识到赵大牛死了。 那个憨厚的黑胖子, 就这麽眼睁睁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第22章 心机深沉的陈麻子 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赵铁山带着人冲进来,枪口四下扫动,却只看见满地的血迹和那具趴在地上的灰衣尸体。 google搜索twkan 「柳川!」 赵铁山几步冲到柳川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 柳川满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脖子上那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吓人,可眼睛还亮着,人还站着。 「你怎麽样?」 柳川摇摇头,嗓子干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 赵铁山这才把目光转向那具尸体,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尸体翻过来。 灰衣蒙面,胸口一个血洞,前后透亮。 他扒开衣裳看了看那个弹孔,又看了看尸体的手丶肩膀丶腰腹,脸色变了。 「暗劲。」 这两个字一出,身后几个队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赵铁山站起来,盯着柳川,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问道:「你杀的?」 柳川表示默认。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他看看那具尸体,又看看柳川,再看看他手里那把枪,自己借给他的那把大眼长苗快慢机。 甚至,枪管还在冒烟。 「明劲杀暗劲……」赵铁山喃喃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子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这种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麽杀的?」 柳川抬起手里的枪,解释道:「这枪,八发,全打在一个地方。」 赵铁山看了一眼那把枪,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胸口的弹孔,忽然明白过来。 八发连射,同一个位置。 暗劲高手能用皮毛和暗劲卸力,可一枪卸了,两枪呢?三枪呢?八枪呢?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柳川的肩膀,吩咐道:「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会告诉他们不会要乱说。」 赵铁山看着他,目光凝重,再度说道:「我会帮你报一个乙等功,等于你有了四个丙等功,但是,这个暗劲高手不能说是你杀的。」 柳川皱起眉头,问道:「为什麽?」 赵铁山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检查现场的队员,又转回头来,回答道:「你刚突破明劲几天?明劲杀暗劲,日后还了得,传出去,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盯着你。」 「手枪队里,盯着你的人已经够多了。陈麻子,刘少坤,还有那些眼红你立功的人。要是再让人知道你杀了暗劲,你知道什麽叫眼中钉肉中刺吗?」 「这个暗劲武夫,我会说是咱们合力杀的,我主攻,你配合,明白吗?」 「明白。」 赵铁山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冲那几个队员喊道:「把尸体抬回去!仔细搜,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几个队员应声忙碌起来。 赵铁山走回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抬尸体,忽然开口说道:「想杀旅长的人,不止这一波,背后的势力,很大,大到你想像不到。今天这个暗劲武夫,不过是人家派出来的小卒子,往后,还有更狠的。」 「你今天露了这一手,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旅长会更看重你。坏事是,那些人有可能也会盯上你,所以只能制造些假象给他们。」 柳川没说话,赵铁山拍拍他肩膀。 「自己小心。」 太阳已经完全升上来,天边被暗红所完全渲染,像是凝固的血。 柳川把枪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身后,院子里的人还在忙碌。有人在大声喊着什麽,有人在抬尸体,有人在检查墙角。 后院安静下来。 这时,他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往这边来的,是往反方向跑的。 柳川抬起头,看向院墙外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黑影,正在夜色里狂奔,速度极快,转眼就没入远处的黑暗里。 赵铁山也听见了。 他猛地转身,一挥手:「有人跑了!追!」 几个队员拔腿就追,可追出去没多远,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副大队长,那人跑得太快,追不上。」 赵铁山皱起眉头,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看清是谁了吗?」 几个队员摇头。 「天太黑,就看见一个影子。」 「好像是穿了黑衣服……」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把尸体带回去交差。」 队员们继续忙碌。 柳川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可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摇了摇头,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转身跟着队伍往外走。 …… 远处,夜色里。 柳兴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师兄,他们这次行动的领头人,胸口开了个大洞,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暗劲高手,死了。 谁杀的?那个姓赵的副大队长? 肯定是了,那人也是暗劲,只有暗劲才能杀暗劲。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像打鼓。 幸亏自己跑得快,没被发现。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等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他得回去告诉师父。 至于那个草包堂弟……他咬了咬牙。 下次「见面」,他可不会这样好运了。 …… 手枪队营地。 夜已经深了,可这会儿却灯火通明。 柳川带着一队人刚踏进大院,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出去的队伍几十来号人,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心里数了数,心中却是陡然一惊。 少了两个。 刚才从客栈回来的路上,还没有少人,怎麽高一到营地,人就少了。 柳川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飘来肉香,灯火通明,热闹得像过年。 他看了一眼那些摆好的酒菜,看了一眼正从正屋里走出来的陈麻子,心里忽然明白了。 少的两个人,是去通风报信的。 柳川没说话,跟着人往里走,但很快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 营地院子里支起了好几张桌子,上头摆满了大盘的炖肉丶烧鸡丶酱肘子,还有几坛子酒,封泥都拍开了,酒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伙房的兵正在忙活着上菜,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招呼:「功臣回来了,快坐快坐。」 有人愣在那儿,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啥情况?」 一个队部的文书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是给你们接风的庆功宴,刺客杀了,大功一件,大队长亲自吩咐的,好酒好肉管够。」 柳川看了一眼那些酒肉,又看了一眼四周。 陈麻子从正屋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那笑热络得跟亲兄弟似的。 「阿川兄弟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快坐,都坐!」 他亲自上前,拉着柳川的胳膊往主桌走,大声说道:「来来来,今天这顿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杀了刺客,立了大功,我这个当大队长的,得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柳川被他拉着坐下,脸上没什麽表情。 周围几个队员已经开吃了,有人啃着鸡腿,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真香!」 陈麻子站在主桌前,端起一碗酒,面向众人。 「弟兄们,今天咱们手枪队又立一功,三个刺客,两死一逃,死的里头还有个暗劲,这是大功!尤其是阿川兄弟。」 他转向柳川,满脸欣赏。 「听说这次能拿下那个暗劲,阿川兄弟功不可没,我陈某人虽然跟他二舅有些旧怨,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手枪队,一切为了旅长,一切为了手枪,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我陈某人绝对公平公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提议,升柳川为第一小队队长,军衔升少尉,饷银翻倍,可申请观图一次,弟兄们觉得怎麽样?」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 王黑子这时候也过来凑热闹,他拍得最响,手都拍红了。 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有人喊「陈队长」,有人喊「阿川兄弟」,热闹得像过年。 柳川坐在那儿,看着陈麻子那张笑脸。 那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透着热乎劲儿,笑容真诚得像发自肺腑。 外人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还真以为陈麻子是自己的亲大哥。 掌声还没落,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什麽事这麽热闹?」 韩大义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副官。 他显然是听说了这边的动静,特意过来的。 陈麻子赶紧迎上去。 「旅长,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给阿川兄弟庆功呢,我刚宣布了,提拔他当第一小队队长。」 韩大义看了柳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又看向陈麻子。 「你提议的?」 陈麻子点头。 「对,有功必赏,这是咱们手枪队的规矩,阿川兄弟虽然年轻,可能力摆在那儿,至于那位刘公子……再磨练磨练也不迟。」 「手枪队嘛,一向是能者为上。」 韩大义必须还得到求证,他看向了赵铁山,开口问道:「事情果真跟麻子说的那样吗。」 第23章 晋升队长丶修炼速度大增 赵铁山现在只能如实禀告道:「旅长,确实跟大队长说的一样,任务完成了,刺客三人,两死一逃,这是我们带回来的尸体。」 其馀的话,他也无法说出口。 他命人把两具尸体抬过来。 掀开其中一块白布,露出了灰衣人的脸。 「这个人,是个暗劲武夫,身份应该很快就会被核实出来。」 「柳川是出了大力的,没有他,我拿不下这个人。」 赵铁山在一旁补充说道。 陈麻子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他知道这是谁,黑石武馆馆主的五弟子葛帆,老牌的暗劲高手,就这样死了。 韩大义得到求证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开口说道: 「麻子,你能这麽想,很难得。」 陈麻子挺起胸脯,保证道:「旅长,我知道队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我跟柳川二舅有过节。可我陈某人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柳川兄弟有本事,就该往上走,我要是因为私怨打压他,那还配当这个大队长吗?」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继续宣布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旅长,都是为了手枪队!」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热烈。几个队部的老人连连点头,交口称赞。 「陈大队长真是深明大义!」 「这才是咱们手枪队的当家人!」 「有陈大队长在,手枪队差不了!」 韩大义拍了拍陈麻子的肩膀。 「好,你这份心,我记下了。柳川当队长的事,我允了。」 陈麻子满脸堆笑,连连道谢。 韩大义又看向柳川,嘱咐道:「柳川,好好干,别辜负你们大队长的栽培。」 柳川站起来,冲韩大义点了点头。 「是,旅长。」 韩大义带着副官走了。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 陈麻子被人围着敬酒,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柳川端着那碗酒,看着陈麻子的背影。 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高大,磊落,大公无私。 可他知道,这高大磊落底下,藏着什麽。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 酒是好酒,醇得很。 可他尝不出什麽滋味。 事后,他才知道,通风报信的这两个人究竟是谁。 一个是二小队的钱亮,谁都不知道他是陈麻子的心腹。 还有一个是队部的传令兵,谁都不知道,他竟跟吴副官走得近。 整个手枪队,竟有一些扑朔迷离起来。 柳川,也进一步领会到了陈麻子的手段。 也就是,这家伙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思虑的万无一失。 等这场庆功宴散了之后,柳川看着手里的那张委任状,上面盖着旅部的大印,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但这张委任状,就像在嘲讽他一样。 他抬起头,往队部那边看了一眼。 陈麻子站在门口,正盯着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微笑。 一时之间,他竟猜不透,陈麻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柳川收回目光,把委任状折好,揣进怀里。 旁边王黑子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开口说道:「阿川,你当队长了!」 兄弟当了队长,他在手枪队里也有好照应。 …… 很快, 消息传到刘少坤耳朵里时,他正坐在营房里跟几个心腹喝茶。 「当队长?」他冷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就凭他?他才来手枪队多少天?」 旁边坐着的是二小队的副队长钱亮,是陈麻子的人,也早就看柳川不顺眼,随即就安慰道: 「少坤,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旅长那是一时兴起,过阵子就忘了,他一个泥腿子出身,能在队长位子上坐多久。」 另一个是刘少坤的表弟,也在手枪队混着,叫刘明,他嗤了一声,开口说道:「就是,他那队长怎麽来的?不就是杀了几个刺客,那暗劲刺客,我听说是赵铁山杀的,他顶多是在旁边放了冷枪,传得跟真的似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钱亮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听队部的人说,这次报功,赵铁山特意交代,暗劲刺客是他们合力杀的。你想想,要是他一个人杀的,能不说?肯定是赵铁山给他兜着。」 刘少坤脸色稍缓,可还是脸色阴沉的说道:「不管是谁杀的,他现在是队长,我是队员。以后见面,我得叫他一声陈队长?」 刘明笑了,「哥,你别急,他那个队长,能当几天?回头找机会参他一本。刚突破明劲就当队长,资历呢?功劳呢?队里多少人比他老,凭什麽他上?」 钱亮附和说道:「对,咱们慢慢等,总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刘少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阴冷。 「行,那就等着。」 「这年头,死的最快的就是锋芒毕露的人。」 …… 次日,营房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柳川听见那哭声,顺着声音看过去,营房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具担架,上面盖着白布。 旁边跪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伏在担架上哭得撕心裂肺。 是大牛的父母。 赵大牛是独子,如今人没了,就剩这副担架。 大牛娘趴在担架上,抱着那块白布,哭得声音都劈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让娘怎麽活啊……」 大牛爹蹲在旁边,两只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是抖。 旁边站着几个队员,都是跟大牛要好的,红着眼圈,不知道该说什麽。 王黑子也在,看见柳川,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大牛他爹娘从老家赶来的,来认尸来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对老夫妻。 他想起赵大牛那憨厚的笑脸,临死前,那瞪大的眼睛,和嘴里涌出来的血。 他走过去,到那对老夫妻跟前,蹲下来。 大牛娘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他。 「你……你是……」 柳川看着她,开口说道:「婶,我跟大牛住在一块儿,一个宿舍。」 大牛娘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死紧,「你看见他是怎麽走的吗?」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婶,大牛是好样的。他死得值。」 大牛娘眼泪又涌出来,呜呜地哭。 柳川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塞进她手里,「婶,这是大牛的饷银,队上让我转交给您。」 他没说是自己的。 大牛娘看着那几块银元,哭得更厉害了。 大牛爹站起身,冲柳川点点头,想说谢谢,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川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那对老夫妻,看着担架上那块白布,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队部走。 …… 队部的文书叫住他。 「陈队长,你的奖励下来了。」 柳川停下脚步。 文书递过来一个木匣子,和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乙等功,奖励三十块大洋赏钱,外加气血丸一百颗,你数数。」 柳川打开布袋,里头是白花花的银元,三十块,一块不少。 又打开木匣,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排蜡封的药丸,一排十颗,正好一百颗,气血丸,上品的,比他在回春堂买的那些还大一圈。 文书笑着说道:「这是队里特供的,比外头卖的好这一百颗,够你吃一阵子了。」 「大队长说了,缺谁的奖励都行,就是不能缺你的,否则就是跟他过不去。」 柳川把木匣合上,布袋系好。 「谢了。」 他走出队部,往四小队营房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把木匣打开,数了数那些气血丸。 一百颗,加上之前的,够吃一段时间了。 以前一天只能吃一颗,省着吃。现在可以一天吃两颗了,修炼的速度,又能快一点。 他把木匣合上,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刚才大牛爹娘跪在担架前痛哭的样子,而大牛的抚恤金也下来了。 一条命,就值三十块大洋。 柳川继续往前走。 营房里,四小队的人正在等他,王黑子迎上来,满脸喜色的说道: 「阿川,你明天就去一小队了,周队长跟我说,晚上咱们给你庆贺庆贺,他请客。」 柳川知道,周队长外出执行任务,刚回来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也很是高兴。 「行。」 他走进营房,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他坐在铺边,看着窗外那片天。 天很蓝,太阳很暖。 可那股血腥味,好像还在鼻子里。 …… 一个星期后。 营房后面的空地上,天还没亮透,柳川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双腿微屈,双臂环抱,呼吸绵长,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奔涌,比一个星期前又粗壮了几分。 从丹田升起,顺着脊背往上冲,冲到头顶,再顺着前胸往下落,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不一样了。 以前站桩,一个时辰腿就开始抖,一个半时辰下来,膝盖酸得像要断掉,可现在,二个时辰过去,腿还是稳的,膝盖虽然酸,可那股酸里头透着一股热,是气血在冲刷的感觉。 他想起周明远说过的话,桩功站到火候,气血自然通达,筋骨自然强健。 一个星期,一天两颗气血丸,每天早晚各一颗,雷打不动,什麽样因为修炼而亏空的血气都能补回来。 药很贵,可效果也实实在在。 柳川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气,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混元桩(入门)】 【进度:(169/200)】 …… 【技艺:通臂拳(入门)】 【进度:(171/500)】 桩功和拳法的进度,一个星期都涨了一百出头,比过去两丶三个星期涨的还多。 柳川握了握拳,那股热流还在掌心流转。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枪从怀里掏出来。 枪法也练了,一个星期打了将近二百五十多发子弹,进度也涨了200多点。 柳川把枪收回去,活动了一下肩膀。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哨声。 不过,此时,他已经是一小队的队长。 他往营房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麽,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营房里,他手下的一名名叫宿野的队员正在穿衣裳,看见他进来,先敬了礼:「队长好!」 宿野知道,这位年轻队长,又早起练了一早上。 宿野很机灵的说道:「队长,今天队部要开会,听说要定下周观图的名额,您可以申请了。」 柳川手上顿了顿,他知道,宿野背景似乎不小,说的话可信度很好。 周明远说过,看一次根本图,抵得上苦练一段时间。 这麽说的话,不出一个星期,他必定会突破到暗劲,甚至加速朝着化劲进发。 第24章背叛的人 夜很深了。 柳川正在营房里擦枪,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黑子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开口说道: 「阿川,孙瘸子来了,说有急事。」 柳川手上顿了顿,把枪别在腰上,起身往外走。 营房门口,孙瘸子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他瘸着一条腿,走路一拐一拐的,满脸焦急,快速说道:「阿川,出事了。」 柳川心里一紧。 「什麽事?」 孙瘸子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开口说道: 「陈麻子要对你二舅下手,我听到消息,他派了人,这几天就要动,你二舅那个院子不能待了,得赶紧换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你二舅定的,绝对安全可靠。」 柳川盯着他,认真问道:「消息可靠?」 孙瘸子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可靠,我早年欠你二舅一条命,这事我不能不管,你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那地方隐蔽,陈麻子的人找不到。」 「已经来不及了,没时间考虑。」 柳川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信得过孙瘸子,于是说道:「走。」 两人摸黑出了营房,穿过几条巷子,往城南方向走。 孙瘸子走得不快,那条瘸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破旧的民房区。 巷子又窄又深,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没人住。 孙瘸子在一间院子前停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就是这儿。」 他推开院门,里头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柳川还没有迈步进去,里头有人在骂,尖着嗓子,一句接一句往外蹦,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跟旅长那点交情,全砸你那个好外甥身上了!人家给你什麽了?给过你一块大洋没有?你倒好,又是求情又是塞钱,把家里那点底子全掏空了。」 柳川听出来,是二舅的续弦,叫王霏霏,他先前见过。 二十岁出头,长相艳丽,可那张嘴出了名的厉害。 「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风光的手枪队队长呢?醒醒吧,人走茶凉,你躺了这些日子,谁来看过你?队里那些人,见了你躲着走,你又不上道,不给上头送礼,不跟人走动,家里能存几个钱?」 周大友的声音很低,低得听不清在说什麽。 王霏霏声音更高了,几乎就是喊道:「我不管,家里就剩那点钱了,你再往外拿,这日子没法过了,你那外甥,有本事自己混去,凭啥让咱们搭进去?」 柳川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王霏霏正叉着腰站在屋门口,一张脸气得通红。 周大友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小凳上,肩膀塌着,看不清表情。 听见门响,王霏霏一扭头,看见是柳川,脸上那怒气飞快地收了,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哟,阿川来了?」 柳川没理她,径直走到周大友跟前。 周大友抬起头。 他左边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什麽刮的,又像是巴掌印。 柳川喊道:「二舅。」 王霏霏在旁边插嘴道:「人家现在是队长了,大忙人,能来一趟可不容易。」 周大友看见他,当场问道:「对了,阿川,我跟你婶子等了你有一会儿,你为什麽说要在这个地方集合。」 柳川也愣了,反问道: 「二舅?不是你说要在这儿集合吗?」 周大友的脸色变了,当场说道: 「我?我没说啊,是孙瘸子让我来这儿的,说你有急事找我。」 柳川猛地回头,院门口,孙瘸子还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乾瘦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 「孙瘸子,你!」 话没说完,院墙外头忽然亮起十几支火把。 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整个院子。墙头上丶门口丶屋顶上,一下子冒出十几个人。 全是黑衣劲装,手里有拿刀的,有拿枪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院子中央。 吴副官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柳川,开口问道:「柳队长,晚上好啊。」 柳川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可他没动。 十几支枪对着他。 周大友的脸白得像纸,他盯着孙瘸子,声音发抖,不敢相信的说道: 「孙瘸子……你……你出卖我?」 孙瘸子站在那儿,脸上没什麽表情,坦然说道:「老周,对不住了。」 周大友眼眶红了,「咱们认识十几年了,是我救了你的一条命,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孙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异常认真的说道:「老周,你这个人,好是好人,仗义是仗义,可你不懂人心。」 他看着周大友,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寒。 「陈麻子给我钱,给我女人,给我在这县城的立足之地,你给过我什麽?」 「而且,我认识陈麻子,比认识你的长。」 「人呀,是会变的呀,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有我的生活要做。」 「一成不变的人,只会被淘汰。」 周大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王霏霏在旁边尖叫起来:「你们要杀他,别杀我。」 没人理她。 吴副官挥了挥手,下令道:「动手,一个不留。」 拿枪的举枪瞄准,拿刀的往前逼,脚步声杂沓,杀气腾腾。 吴副官站在院门口,满脸笃定。 十几个明劲武夫,有枪有刀,围杀一个明劲的小队长,外加一个废了的暗劲老头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万无一失。 然而,吴副官看到柳川丝毫不慌,眼神冰冷的像是刀子一样。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前提下,柳川不知道使用了什麽样的办法拔出了枪,枪已经握在了手中。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叠成一声。 一个拿枪的明劲武夫倒地,胸口炸开血花,他们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tm的……」 吴副官的骂声还没出口,柳川已经滚到墙角,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去,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泥土。 他蹲在墙角,枪口再转。 砰~砰~砰~ 又是三枪……一个拿刀的明劲武夫刚冲到一半,胸口开了洞,往前一栽,扑在地上。 剩下的明劲武夫慌了。 「散开!散开!」 「他枪法太邪门!」 柳川趁这机会,手往怀里一摸,弹匣换了一个,动作快得像变戏法,换弹丶举枪丶瞄准。 砰~砰~砰~ 又一位明劲武夫被开枪打死了。 三枪连发,三弹一点,暗劲武夫也得重伤,明劲武夫就必死无疑。 院子里已经躺了三个。 剩下十个不敢动了,或躲在墙根,或躲在门后,或躲在柴垛后面……瑟瑟发抖。 柳川站起来,枪口指着他们的方向,冷冷说道: 「出来。」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 「出来,我给你们留全尸。」 还是没人动。 柳川不再说话,又是三弹一点,柴垛后面那个,胸口开花。 砰~砰~砰~ 门后那个,脑袋炸开。 墙根底下那两个,一前一后倒下。 还剩六个, 柳川一直都数着呢。 他的枪口一转,对准躲在井台后面的那个。 那人刚一现身,三颗子弹已经钻进了他的胸心。 他瞪大眼睛,往后一仰,倒在井台上,血顺着井沿往下淌,滴答丶滴答。 而这时候,柳川弹夹的子弹已经打完,必须尽快换弹夹。 趁这个间隙,他一边换弹夹吗一边跳上了房顶。 「他现在没子弹了,在屋顶上!」 有人喊了一声。 几支枪同时朝屋顶开火,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瓦片上,溅起一片火星,碎瓦崩飞。 柳川伏低身子,往旁边一滚,换了个位置,脊背贴着冰凉的瓦片,能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风。 他探出头,扫了一眼。 这六个人,两个躲在正屋门后,一个藏在柴垛后面,三个分散在院墙根,正猫着腰往这边摸。 他枪口对准柴垛后面那个。 砰~砰~砰~ 三枪过后,柴垛的木屑飞溅,那人惨叫一声,从柴垛后面滚出来,胸口开了个洞,四肢抽搐了两下,没了声息。 还剩五个。 院墙根那三个加快了速度,已经摸到后院墙下,正要往上爬。 柳川枪口一转,对准最前面那个。 那人刚攀上墙头,三颗子弹打在他后脑勺上,血和脑浆溅了一墙。 整个人从墙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还剩四个。 正屋门后那两个趁着这机会,从门后冲出来,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想包抄他。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猎豹,脚下一蹬,蹿出三四丈。 柳川没给他们机会,往东跑的那个,后背中弹,血花炸开,扑倒在地,脸朝下摔在泥土里,手脚还在抽搐。 第25章瞬间枪杀十三名明劲,绝地反击 砰~砰~砰~ 往西跑的那个,刚跑到院墙边,三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后心。 他整个人往前一冲,撞在墙上,滑下来,留下一道血痕。 还剩两个, 柳川没有开枪,因为子弹已经打光了,连弹夹都换光了。 而剩下的两个明劲武夫,没跑。 他们从藏身处钻出来,一左一右,朝屋顶摸过来。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饶是他们纷纷开枪,连一发子弹都没有打到柳川身上。 对于如今的柳川来说,开枪用子弹杀人是如火纯青,躲子弹的技艺同样是炉火纯青。 「上屋顶!近身!」 两人都是明劲,动作快得惊人,一个踩着柴垛跃上墙头,一个攀着屋檐往上翻,手脚并用,像两只壁虎。 柳川从屋脊上站起来,那个从墙头跃过来的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柄短刀直刺他胸口,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瞳孔一缩,侧身一让,那刀擦着他肋骨过去,衣裳划开一道口子,皮肉被刀尖犁出一道血槽,火辣辣地疼。 柳川顺势一拳砸在那人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断了,刀脱手落下,当啷一声砸在瓦片上,滚落下去。 那人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插柳川咽喉。 这变招,要是抓实了,喉结能直接捏碎。 柳川头一偏,那一爪抓在他肩膀上,指甲陷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血瞬间洇湿了衣裳。 他咬牙,右拳从腰际炸出,白猿出洞!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人胸口,筋骨齐鸣,噼啪一阵爆响,力道从肩膀一节节传到指尖,全部灌了进去。 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瞪得老大,身体直挺挺往后倒去,从屋顶滚落,摔在院子里,砰的一声闷响。 还没等柳川喘口气,另一个已经攀上屋檐,从他背后扑过来。 柳川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一扑。 那一扑堪堪躲过背后的一刀,可后背还是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从左肩拉到右腰,血瞬间涌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在屋顶上滚了一圈,翻身站起,脚下踩碎几片瓦,哗啦作响。 那人已经扑到跟前,一刀横扫,刀锋带着冷风斩向他腰腹。 柳川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折成两截,刀锋擦着他肚子过去,削断衣襟,削破皮肉,又添一道血口。 他趁那人招式用老,一脚踹在他膝弯处,那武夫重心不稳,往前一栽。 柳川顺势欺身而进,双臂一环,双手抓住那人脑袋,拇指按住太阳穴,用力一拧。 咔嚓! 那名武夫的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最后一口血,软软地滑下去,倒在屋顶上,滚了两滚,卡在屋檐边,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川站在屋顶上,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十几具尸体, 吴副官带来的十三个明劲武夫,全死了。 饶是陈麻子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出柳川一个人,单凭一支手枪,就能杀光包围他的十几个明劲武夫。 院子里安静下来,柳川站在尸体的空隙里,腰间别着的枪口还在冒烟。 他身上的衣裳溅满了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分不清。 柳川往院门口看去,吴副官还站在那儿,可已经不是在笑,他两腿发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你……你……」 柳川又捡起了一柄手枪,吴副官扑通一声跪下。 「陈队长,陈爷爷!饶命,是陈麻子让我来的,不关我的事,」 柳川看着他,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陈麻子让你来的?」 吴副官拼命点头。 「是是是!是他!他说你必须被除掉!我……我就是跑腿的!」 柳川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知道了。」 砰~ 吴副官瞪大眼睛,额头上一个血洞,直挺挺往后倒去。 柳川收起枪,走到二舅跟前。 周大友有些口乾舌燥,十几个人明劲武夫,眨眼间全死了。 王霏霏缩在他身后,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抖。 柳川蹲下来,安慰道:「二舅,没事了。」 周大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 「阿川……你……」 他说不出话来,柳川站起来,走到孙瘸子跟前。 孙瘸子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从始至终,他没跑,没躲,就那麽站着。 柳川看着他,孙瘸子也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乾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认命。 「开枪吧。」孙瘸子说。 或许,出卖朋友的那一天,他早应该知道这个结局。 柳川举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孙瘸子闭上眼睛,柳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只听砰的一声,孙瘸子也倒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体,赶紧吩咐二舅他们先走。 二舅告诉柳川他们要去哪个别院,便立即慌忙离开。 柳川从那十三个尸体上搜出来了一百四十多块大洋,二十几枚气血丹。 可以说,依旧杀人放火金腰带。 然后,就开始处理尸体。 他一个一个拖到河边。 河水很急,哗哗地流着,黑暗里看不清颜色,只听见水声。 他把尸体推进河里,看着它们被水冲走,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深处。 来回几趟。 最后一具尸体,是那个被他拧断脖子的。 他拖着尸体走到河边,用力一推,尸体滑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然后被水流卷走,再也看不见。 …… 柳川从河边回来,把身上沾血的衣裳换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那一百四十多块大洋被他分成两份,一百块用布包好,剩下的四十多块用另一个布包好,揣进怀里。 在小婶子亲戚家的某个别院,他见了二舅和王霏霏。 二舅周大友坐在床边,脸色比昨天还差,眼圈发青,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看见柳川进来,周大友猛地站起来。 「阿川!你没事吧?昨晚上……昨晚上那些动静……」 柳川摇摇头,继续说道:「没事,二舅,你坐。」 柳川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往床边的桌上一放。 布包落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咚。 周大友愣住了。 王霏霏眼睛也往那布包上瞟。 柳川把布包解开,白花花的银元露出来,堆在桌上,整整一百块。 王霏霏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死死盯着那堆银元。 「这……这是……」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扭头看着柳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丶贪婪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讨好。 「阿川!这得一百块吧?」 一百块大洋! 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麽多钱。 柳川没理她,看着周大友。 「二舅,这钱你拿着。」 周大友凝神问道: 「阿川,你……你这是……」 王霏霏在旁边已经顾不上梳头了,凑到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银元,嘴里念叨着:「一百块……整整一百块大洋……我的老天爷……」 她扭头看着柳川,那眼神跟昨天完全两样了,热络得能挤出蜜来。 她没有想到,这个一直穷酸的外甥,此时竟然拿出这麽多钱。 「哎呀阿川,你可真是好孩子,你二舅没白疼你,我早就说了,你这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成大器!」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那堆银元,手指都快碰到边上了。 柳川伸手,按住了那个布包,王霏霏的手僵在半空。 「这钱,是给二舅的。」 王霏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比刚才还热络。 「那当然那当然,给你二舅的,就是给家里的嘛,我替他收着,省得他乱花……你放心,我一分都不会乱用的!」 周大友在旁边开口:「霏霏,你先出去。」 王霏霏一愣。 「啥?」 周大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硬。 「出去。」 王霏霏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被周大友那目光盯着,愣是没敢出声。 她讪讪地收回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银元,眼睛里全是舍不得。 门关上。 周大友看着那堆银元,沉默了很久。 「阿川,」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杀完人你就让我们先走了,这钱是不是昨晚上……」 柳川回答道:「没错,是死人身上的,二舅,我有个事跟你说。」 周大友愣了一下。 「啥事?」 柳川在床边坐下。 「我现在是小队长了,分了一间单间。虽然不大,但比你那个杂院强,你跟婶子搬过去住。」 「等解决了陈麻子,你们再搬出来住。」 周大友愣住了。 「这……这怎麽行?那是队里分给你的……」 柳川打断他,继续强调道: 「我住营地宿舍,一小队的通铺,热闹,不冷清,单间空着也是空着,你跟我客气什麽?」 「而且,这事,来之前,我已经禀报给了旅长,旅长已经同意了。」 「而且,我打算把我娘也接过去。」 由于第七旅驻扎在太湖县是以军政府的形式,所以,一些级别高一些的军官把家人接到营地里,也并不是多罕见的事。 更何况,周大友还是之前的手枪队队长。 周大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远远没想到,自己这个外甥成长的如此之快,竟然在旅长心里已经有了如此分量。 柳川站起来,斩钉截铁似的说道:「就这麽定了,您喝水,赶快收拾吧,咱们现在马上就走。」 周大友也很是亢奋,只要能住进营地里,陈麻子想要再动手,就可比之前难太多了。 柳川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二舅,你养好伤,比什麽都强。」 第26章 枪射太湖县土皇帝黄家 晌午时分,柳川带着二舅和婶子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柳家屯走。 王霏霏一路没消停,一会儿说腰疼走不动,一会儿说太阳晒得慌,一会儿又问阿川你那单间有多大丶能住几个人丶有没有厨房灶台。 果然,你图人家的年轻美貌,就要受人家的罪。 柳川懒得搭理,周大友在后头骂了她两句,她才消停了一会儿。 走了七八里地,前面有个岔路口,往东是柳家屯,往西是一片野林子。 柳川停下来,吩咐道:「二舅,你们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办点事。」 周大友问道:「啥事?」 柳川没解释,指了指路边一棵大树,继续说道:「树下凉快,你们等着,最多半个时辰。」 他说完,转身往西走,几步就没入林子里。 柳川头也不回,林子不深,穿过一片杂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二十几号人,灰布军装,腰别驳壳枪,正是第一小队的全部人马。 宿野站在最前头,看见他来,眼睛一亮。 「队长!」 柳川走过去。 宿野开口说道:「弟兄们都到齐了,枪也带足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队长,到底啥情况?真有刺客?」 柳川拍拍他肩膀,命令道:「跟我走就行,待会儿听我信号。」 他在离开营地之前,就已经跑去跟宿野交代了。 如果天亮之前他还没有回来,就来他说的指定的地点集合。 理由嘛,就说他有可能发现刺客的踪迹。 作为小队长,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柳川之所以这样干,就是为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增加自己的底气。 现在,他去哪里,都是十分不安全的。 他一挥手,二十几号人猫着腰,跟着他往柳家屯方向摸去。 柳川让队员们在村外的庄稼地里埋伏好,自己一个人往村里走。 走到老宅附近,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过去。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他竖起耳朵听。 「……柳兴在我们黄家借了五十两银子,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今期限到了,本息合计一百两,你们说,这钱该谁还?」 一个公鸭嗓子,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拿捏人的傲慢。 柳川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打头的是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白白胖胖,手里摇着把摺扇,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壮汉,腰里别着短刀,膀阔腰圆。 对面站着周氏,脸色煞白,双手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 柳川心中了然,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有人方方面面的开始对付他了。 陈麻子? 柳兴? 都有可能。 周氏开口,声音发抖:「这位管家,我儿子在手枪队当差,怎麽可能会跟贵府借钱?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管家,是黄家三管家黄三,他摺扇一合,笑道:「找错人?这借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柳兴亲笔签名,按了手印的,他说了,他跟你们家是亲戚,这事儿找你们没错。」 他把借条往前一抖,周氏看不清那上头写的什麽,可那红彤彤的手印,刺眼得很。 黄三脸色一沉。 「不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氏往后退了一步。 「借条上写得清楚,担保人写的是柳家屯柳氏一门,你们是不是姓柳?是不是柳家屯的,那就得认。」 黄三冷笑一声: 「别以为你们家有个在手枪队当差的,就能拿捏我们黄家。我告诉你,别说一个手枪队小队长,就是你们旅长韩大义,见了我们黄老爷,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黄兄』!」 周氏脸色更白了。 「你……你胡说……」 「胡说?」黄三爷又笑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太湖县黄家,谁不知道?县里一半的铺子是我们黄家的,码头的货栈是我们黄家的,回春堂连锁药店是我们黄家的。 「你们旅长想在太湖县站稳脚跟,还得靠我们黄家帮衬呢!」 「所以啊,这钱,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一百块大洋,少一个子儿,别怪我们黄家不讲情面。」 周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川站在门外,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而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院子里,黄三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那些黑衣壮汉。 「你们几个,这几天就守在这儿。别让她们跑了。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那就拿人抵。」 周氏浑身一抖。 柳川的手,握紧了枪。 他慢慢往后退,退出几丈远,从怀里掏出那块白布,系在路边一棵树上,朝村外方向晃了晃。 庄稼地里,宿野看见信号,一挥手。 二十几号人,猫着腰,往村里摸过来。 眼看人都快到了,柳川一脚踹开院门。 门板咣当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黄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浑身透着一股子冷硬气。 周氏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说道:「阿川……」 黄三挑了挑眉毛,问道:「哦?你就是那个在手枪队当差的?」 他把摺扇一合,拿扇骨点着柳川,扭头跟身后那几个黑衣壮汉笑道:「瞧瞧,我还当是什麽大人物呢。原来就是个大头兵啊。」 几个壮汉跟着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黄三爷转回头,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全是拿捏人的傲慢。 「正好,你来了也省事,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手枪队的人,借钱还不还。」 柳川看着他,没接话。 黄三把那张借条往前一亮。 「看清楚了,柳兴借的,白纸黑字,红手印,担保人写的是『柳家屯柳氏一门』,你是柳家人吧?那就得认。」 柳川开口道:「柳兴借的钱,你找柳兴去,跟我家没关系。」 黄三爷脸色一沉,开口说道:「没关系,柳兴是不是你们柳家人,是不是你堂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是你堂哥,他不还钱,凭你们两家的关系,就得担着。」 周氏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柳川的胳膊。 「阿川……黄家在太湖县是……是跺一跺脚就能让这片地界抖三抖的人物……他们说让谁死,第二天谁准死…… 柳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黄三。 「柳兴是我堂哥不假,可他爹抽大烟打了人跑了,他娘带着保安团上我家抓我去顶债,我娘差点被他们卖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 「这叫一家人?」 黄三爷愣了一下。 柳川继续说道:「柳兴在武馆练武,半年暗劲,是不折不扣的天才,我娘在家给人洗衣裳,手肿得像胡萝卜,他来看过一眼没有?」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 「他借着黄家的钱,让黄家上我家来要,这叫堂哥?」 黄三爷的脸色变了变,柳川盯着他的眼睛。 「黄管家,您今天来,是柳兴告诉您的吧,他跟您说什麽了?」 柳川冷笑一声: 「他想干什麽?想挑拨手枪队跟黄家的关系?还是想借黄家的刀,杀我这个碍眼的堂弟?」 黄三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柳川,目光阴晴不定。 「你的意思是说,柳兴在骗我?」 柳川没伸手,从怀里掏出枪,朝天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院子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黄三往后一缩,那几个黑衣壮汉下意识去摸腰里的枪。 柳川把枪口垂下,看着黄三爷,厉声说道:「我现在跟你说一遍,柳兴借的钱,你找柳兴去,我家跟他,不是一家人。」 「现在,都给我滚!」 黄三爷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在太湖县横行这麽多年,还没人敢让他滚。 他刚要发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二十几号人涌进来,灰布军装,腰别驳壳枪,把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黄三爷和他那几个壮汉。 宿野走到柳川身边,站定。 「队长。」 黄三爷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盯着柳川,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队长?」 柳川没说话,黄三爷的脑子却是飞快地转起来。 手枪队的小队长,那可不是普通大头兵。 他手下二十几号人,个个带枪,真打起来,自己这几个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而且……柳兴那小子,只说他堂弟在手枪队当差,可没说他当上队长了! 他娘的,被骗了?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那几个黑衣壮汉也慌了,往他身边靠,压低声音问道:「三爷,怎麽办?」 黄三爷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气压下去,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行,陈队长,今儿个是我黄某人冒昧了,改日有机会,咱们再聊。」 他把借条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全是阴冷。 「陈队长,手枪队的威风,我黄某人见识了,只是有一句,太湖县这地界,山不转水转,往后,咱们走着瞧。」 他冷哼一声,带着那几个壮汉,扬长而去。 周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柳川扶住她。 「娘,没事了。」 周氏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阿川……你……」 她说不出话来。 宿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阿川,要不要跟上去?万一他们……」 柳川摇摇头,把枪收起来,扶着周氏往屋里走。 第27章 出一口恶气 然而,等柳川带着人刚离开老宅没多久,正准备去接二舅,和周氏一起去往营地,就遇上了一行人。 打头的拄着根拐杖,满头白发,一脸褶子,正是他那个一年见不着几回的奶奶李氏。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站着柳兴,穿着一身簇新的劲装,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笑。 再往后是王艳兰,涂脂抹粉的,一脸得意。 柳兴看见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开心的说道:「堂弟,可算找着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往柳川手里塞,边塞还边说道:「这是一百块大洋,黄家那事是我疏忽了,忘了跟你打招呼,借条是我打的,钱该我还,怎麽能让你担着?」 柳兴继续说道:「堂弟,咱们是亲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以前有些误会,那是以前,往后咱们兄弟齐心协力,还愁过不好日子?」 他把那袋银元往柳川手里又推了推。 柳川没接。 柳兴也不恼,收回手,脸上的笑更深了,继续说道: 「堂弟,哥哥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柳川笑了,盛怒而笑。 这小子,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自己要不把黄家的人逼退,柳兴肯定找藉口让老太太回去,不会摆出这一副惺惺作假的姿态。 柳川问道:「什麽事?」 柳兴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我打算参加中央军事学院在省城的考核,要是能考上,那就是一步登天!往后在省城立住脚,咱们柳家整个家族都得跟着沾光。」 「可这考核之前,我得把修为再提一提,虎血丹,三颗桩功就能精进不,少一颗一百块,三颗三百块。」 他看着柳川,目光里全是期待,没脸没皮地说道:「堂弟,你现在是手枪队队长,手里肯定宽裕,这三百块,你先借给哥哥,等我考上军事学院,加倍还你!」 王艳兰在旁边插嘴道:「对对对!柳川,你哥要是考上军事学院,那咱们柳家可就光宗耀祖了!到时候你也能跟着沾光!」 柳川也知道这个假堂哥口中的中央军事学院是什麽,是目前整个民国最有实力的军事类院校,考上的人,无疑都是天之骄子。 以后,最差也是陈大义那样的人物。 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柳川,开口道:「柳川,你是咱们柳家的子孙,你哥有出息,是咱们整个柳家的福气,这三百块,你得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哥好了,你们都能好,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柳川看着她,没说话,旁边周氏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老太太偏心,她不是第一天知道。 可今天这话,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不爱听。」 周氏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柳川身前。 老太太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周氏看着她,眼眶红了,可声音稳得很:「老太太,我问您一句,柳川他爹,是您亲儿子吧?」 「那当然。」 周氏继续说道:「那为什麽就为了二儿子,让大儿子去受那种罪!甚至现在都没有回来,都认为他死了。」 老太太脸色变了。 周氏没停,继续说道: 「柳川当上队长,是他自己拿命拼的,他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您知道吗?」 她指着柳兴。 「他呢?他练武半年暗劲,武馆供着,师父捧着,他娘带着保安团上我家抓柳川顶债的时候,您说什麽了?!」 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 王艳兰在旁边嚷嚷:「你胡说八道什麽!」 周氏不理她,看着老太太,继续说道:「老太太,您偏心,我不怨您,人心都是肉长的,您疼谁不疼谁,那是您的自由可您不能偏心到这份上!」 「您的大孙子借了黄家的钱,让黄家上我家要债,我差点被他们卖了,现在他就想把这事翻篇?还想让柳川拿三百块给他买药?」 她声音发抖,可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太太,柳川的命是命,柳兴的命也是命,凭什麽他飞黄腾达,就得柳川拿钱供着?他什麽时候把柳川当兄弟看过?」 周氏这口恶气,已经压抑了太久。 以往,他根本就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这麽说。 单是对方封建大家长的身份,就能死死的压着她。 现在有了,这麽出息的儿子,她终于有底气了,也敢这样说了。 老太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开口说道:「一派胡言!」 「老大不去的话,老二怎麽办,总要有人去认这个罪。」 「还有,老二犯浑,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柳兴顶罪不成?!他可是咱们柳家的希望呀。」 老太太说不出再多话来,但要像以往的话,她早就驳斥这个儿媳妇了。 在她的视角里,为了家族的繁荣,老大家必须为之做出牺牲。 其实,周氏说再多也是没用的,在偏心的人看来,自己的做法就是公平公正的,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二孙子带着这麽多人,口里的话都被压下去了。 但是,柳兴脸上的笑没停下来,似乎笑得更灿烂了。 柳川站在周氏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他伸手,在周氏肩上轻轻拍了拍.,周氏回过头,眼眶里全是泪。 柳川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周氏旁边,冷冷说道:「三百块,我没有,一百块也别给我,黄家的帐,你自己还。」 「中央军事学院,你考你的,飞黄腾达,你腾你的,我不沾你的光,你也别指望我出钱。」 他转过身,看着周氏。 「娘,走。」 他扶着周氏,往前走。 身后,老太太的声音追过来: 「柳川!你站住。」 柳川头也不回,一小队的队员们跟上来,护着他们往前走。 王艳兰在旁边跺脚:「这小子不识好歹,阿兴要是飞黄腾达了,还能少了他的富贵吗,别说现在当个小小的手枪队小队长,以后让他当旅长也不成问题。」 老太太拄着拐杖,气得直哆嗦。 在她看来,大孙子柳兴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误……没有提前通知而已,而且,钱不都给他了吗,换来的却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可柳川,已经走远了。 柳兴一脸无奈,对着老太太说道:「奶奶,你也看到了,我早说过了,这个堂弟呀对我成见很大,找他借钱买虎血丸,根本就没戏呀。」 老太太气呼呼的说道:「我这个二孙子,今天真是太不像话,根本就不把你当柳家人。 「那三百两,我出!」 「就是砸锅卖铁,我也给你出!」 第28章 成暗劲 回到手枪队的这些天,安置完亲人之后,柳川就看着陈麻子演戏。 陈麻子彻底变了,变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柳川带人刚踏进队部大院时,陈麻子就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柳川兄弟来了?正好正好,我让伙房炖了只鸡,给你补补,出任务辛苦了!」 柳川看着那张笑脸,那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透着热乎劲儿,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点点头,跟着进去吃了顿午饭。 陈麻子亲自给他夹菜,嘘寒问暖,问他在一小队待得惯不惯,缺不缺什麽东西,有什麽难处尽管开口。 下午,陈麻子又来找他,说队里新到了一批子弹,让他先挑,二十发一盒的好货,别人都是按配给领,他直接拿了几十盒。 并且,陈麻子当着全队的面表扬他,说一小队最近训练有素,纪律严明,都是柳队长带得好。 冷不丁的,陈麻子让人给他送了一床新被子,说是天冷了,别冻着。 反正,每一天都有关心,示好。 队里的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陈大队长这是真不计前嫌了?」 「那可不,人家说了,对事不对人,柳川有本事,就该重用。」 「我听说,陈大队长还想跟他结拜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有人亲耳听见的,说陈大队长夸他少年英雄,想认他当兄弟。」 「啧,这心胸,不服不行。」 柳川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只是每天照常训练,照常练功,照常擦他那把枪。 表面上,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麻烦。 陈麻子没有再阴他,吴副官失踪的事也没人提起,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柳川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陈麻子真是好手段,一边派杀手要他的命,一边当众示好装大度。 杀手死了,就装作什麽都没发生,继续捧他丶夸他丶让所有人觉得他们亲如兄弟。 …… 很快,一夜之间,县城里有十几个武馆弟子失踪的消息传开。 保安团四处追查,挨家挨户搜,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人说可能是山里的土匪干的,有人说可能是仇家寻仇,还有人说可能是得罪了什麽人,被人灭了口。 柳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装作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 王黑子也来找他,问道:「柳川,听说那事没有,你说怪不怪?十几个武馆弟子,说没就没了,愣是一点线索没有。」 柳川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也说道:「这事儿可真不寻常,那些武馆的弟子,可不是普通人啊。」 王黑子说道:「我听保安团的人说,那些失踪的弟子,都是明劲以上的,有几个还是老牌的明劲,在武馆里当教习的,这种人都能悄没声地弄走,得多大的势力?」 …… 又过一天, 队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柳川坐在角落里,看着陆续进来的人。 他收到命令,火速在队部集合。 各小队的队长,加上队部的几个头头脑脑,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陈麻子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的赵铁山说着什麽,脸上挂着笑。 看见柳川进来,他还远远地招了招手,笑得跟亲兄弟似的。 人齐了,门被关上。 韩大义从后堂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副官。 他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扫过众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韩大义立即宣布道:「两周后,县城东门外的广场上,要办一个仪式,太湖县至安陵公路通车剪彩典礼。」 「这条路修了两年,从咱们太湖县一直通到安陵省城,一百三十里,往后商队进城,货船转运,都用得上,县商会筹了大半的钱,省里也拨了款,今天终于要通了。」 他顿了顿,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强调道:「剪彩的是谁?省里来的特派员,中央军第九军的周副军长。他这次专程从安陵过来,代表临时省府和中央军出席,同行的还有临时省建设厅的几位官员,以及报社的记者。」 陈麻子在旁边补充道:「县里的乡绅丶商会的会长丶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全都会到场,黄家丶李家丶王家,一个不落,加上看热闹的老百姓,那天东门外广场上,少说上万人。」 韩大义点点头,再度强调道: 「所以,安保工作不能出半点岔子。周副军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次,那些乡绅丶商会的头面人物,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咱们第七旅的脸就丢大了。」 他看着陈麻子,开口说道: 「麻子,你来说说安排。」 陈麻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细棍。 「手枪队全体出动,一队负责周副军长贴身护卫,从进城到离开,寸步不离。二队负责会场外围警戒,控制所有出入口。三队机动待命,随时支援。四队负责制高点,包括东门城楼丶广场两侧的商铺屋顶,都要安排人手。」 他把细棍指向地图上那几个关键点,「特别要注意的,是剪彩台,剪彩台搭在广场正中央,三面开阔,一面临街,临街那一面,是老百姓聚集的地方,我们要在剪彩台前方三十步内设置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放下细棍,看向韩大义。 韩大义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这次仪式,不仅是剪彩,周副军长这次来,还带着省里的意思,咱们太湖县这些年不太平,土匪丶溃兵丶刺客,闹了多少事?省里早就盯上了。这次他亲自来,就是想看看咱们第七旅有没有能力镇住这一方。」 「要是出了事,周副军长在剪彩台上被人打了黑枪,或者在哪个角落里出了什麽意外,那咱们第七旅,就等着被整编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韩大义挥了挥手,命令道: 「散会,各队回去准备,安保工作绝对要做到万无一失。」 众人鱼贯而出。 柳川走在最后,出了队部,外头阳光晃眼。 周明远从旁边跟上来,跟他并肩走。 「听见了吧?中央军的副军长,省零时建设厅的官员,还有那些记者,这场面,咱们太湖县十几年没见过了。」 「确实,但也很有可能出乱子。」 周明远压低声音:「柳川,你那一队负责贴身护卫,责任最大,到时候眼珠子都得瞪圆了,连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靠近剪彩台。」 「知道了。」 周明远拍拍他肩膀,走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东门城楼的轮廓。 二周后。 万人空巷。 剪彩典礼。 …… 会议室里的人散尽了,韩大义没走。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菸灰缸里堆了七八个菸头。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暮色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赵铁山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韩大义开口,声音有些哑:「铁山,你说实话。这次剪彩,能平安办下来吗?」 赵铁山看着他,没直接回答。 「旅长,您心里有数。」 韩大义苦笑一声。 「有数?我有数的就是,黄家那边肯定要搞事。」 「周副军长来剪彩,是他们最好的机会。闹出点乱子,让周副军长脸上难看,省里就会对咱们第七旅有看法,到时候,黄家再使使劲,把我这旅长换下来,他们就能在太湖县一手遮天。」 「或者,直接把我刺杀了,一了百了。」 第29章 密谋刺杀 赵铁山回答道:「我也是这麽想的。」 韩大义看着他,「可这剪彩,又不能不办,临时政府盯着,周副军长亲自来,我要是推了,那就是不给省里面子,不给中央军面子,一样是死。」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旅长,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防黄家,也不是防武馆。」 韩大义抬起头。 「你是说……」 赵铁山压低声音:「咱们手枪队里,有他们的人。」 韩大义的脸色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一下一下。 google搜索twkan 赵铁山摇头。 「不是都不可信,是咱们不知道谁可信。」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两周后的剪彩,如果咱们内部的人被人买通了,在关键时刻反水,那周副军长的安全,谁都保证不了。」 窗外最后一抹光消失了,会议室里暗下来。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呀。」 …… 营房后面的空地上,天还没亮透,柳川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双腿微屈,双臂环抱,呼吸绵长。 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奔涌,比前些日子又粗壮了许多,从小腹升起,顺着脊背往上冲,冲到头顶,再顺着前胸往下落,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他感觉到热流开始往更深处渗透,骨髓丶脏腑,那些以前触及不到的地方,现在都有了温热的感觉。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丶咚丶咚,沉稳有力,像擂鼓。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一条条河流,从心脏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回心脏。 他能察觉到五脏六腑的每一次蠕动,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扩张。 那些器官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清晰分明,各自运转,又相互配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势。 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混元桩(精通)】 【进度:(1/500)】 精通了。 他握了握拳,那股热流瞬间涌向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力道充盈得像是要炸开。 可他没有打出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那股热流还在流转,从丹田升起,顺着经络走,像一条河,现在,那条河变成了无数条细流,渗透到每一个毛孔丶每一根毛发。 调动皮毛,感应天地。 他睁开眼,开始打拳。 手臂从腰际穿出,这一次,他没有用明劲。 他只是轻轻一推,手掌在空气中划过,没有任何声响。 可三丈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忽然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树皮往里凹陷了一分,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了一下。 柳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掌印。树皮还在,可底下已经空了,木质纤维被震得松散,轻轻一按就陷下去。 他又退回去,对着另一棵树,又是一掌。 这一次,他用了三分力。 手掌在距离树干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 树干纹丝不动,可三息之后,那棵树的叶子忽然哗啦啦往下落,落了一地。 树干上没有任何痕迹,可整棵树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内部震了一下,生机断绝。 柳川走过去,伸手按在树干上。 轻轻一推。 树干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木质纤维全部粉碎,像是被炸药从内部炸开。 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暗劲! 明劲是外放,筋骨齐鸣,力达梢节,一拳打出,开碑裂石。 可那终究是外力,打在皮肉上,伤在筋骨间。 暗劲是内收,调动皮毛,配合心力,引动五脏六腑共振,催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道。 这力道透体而入,外表看不出伤痕,内里却已重伤。 打在树上,树心粉碎; 打在人身上,五脏移位。 他算了算日子,从突破明劲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多星期。 不到一个月。 而在其他人的认知里,从明劲到暗劲,最快也要半年。 像柳兴那样的天才,半年突破暗劲,已经被武馆馆主收为关门弟子,被整个柳家捧上了天。 他用了不到一个月。 …… 夜深了。 陈麻子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从队部后窗翻出去,猫着腰穿过营地外围那片野林子,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农舍前停下来。 农舍看着破败,里头却有光。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屋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全都跟他一样。黑衣蒙面,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烁着各异的光。 陈麻子扯下脸上的黑布,冲最中间那人点了点头。 「都到了?」 那人没扯面巾,只是「嗯」了一声。 陈麻子在人群中站定,开口。 「今天叫诸位来,有两件事,第一件,先做掉那个柳川。」 有人嗤了一声,开口说道: 「柳川?就是你那个死对头的外甥?听说刚突破明劲没多久吧,随便派个暗劲过去就能杀了他,至于大半夜把咱们都叫来?」 陈麻子看着他,目光阴沉。 「你们以为我是私人恩怨?」 那人没说话。 陈麻子继续说道:「那小子进手枪队才多久,从什麽都不会的草包,到明劲,用了两个星期,杀了咱们多少人?」 「现在韩大义越来越重视他,重要的事开始交给他办,队里的风向也在变,再这麽下去,我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有人开口,声音沙哑:「坐不稳又怎样?咱们的目标是韩大义,又不是你那个大队长的位子。」 陈麻子皱起眉头,「韩大义没那麽好杀,咱们筹划了多久,折进去多少人?」 屋里沉默了一瞬,另一人冷哼一声:「陈麻子,你好歹是暗劲巅峰,快摸到化劲门槛的人了,怕一个新兵蛋子?他成长再快,能快得过你?几个月内突破暗劲?做梦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逼人。 「再说了,你忘了?化劲武夫,根本不惧子弹,只要再进一步,整个太湖县,谁能拦你?」 陈麻子没说话,那人转向其他人。 「当务之急,是剪彩仪式,周副军长来,韩大义必然亲自陪同,到时候在剪彩台上,一击必杀,韩大义一死,太湖县就是咱们说了算。」 有人附和说道:「对,韩大义一死,第七旅群龙无首,省里必然派人来整顿,那时候黄家再活动活动,这太湖县就是咱们的天下。」 「至于那个柳川,顺手捏死的事,急什麽?」 众人纷纷点头。 陈麻子张了张嘴,想再说什麽。 可没人看他了。 那些人已经围在一起,低声讨论起剪彩那天的布置。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黑衣蒙面的背影,目光阴晴不定。 最终,他没再开口,只是默默把黑布重新蒙上脸。 第30章 剪彩仪式现场 韩大义布置完保卫剪彩仪式的命令没多久,隔天,旅部的传令兵就跑来一小队营房。 「柳队长,旅长命令,一丶二小队今天去彩排场地做最后检查,二小队队长被派去办别的任务,现在,二队归你统一指挥,旅长说了,场地周边的每一寸地皮都要翻一遍。」 柳川接过命令,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他知道,整个第七旅上上下下,究竟有多麽重视这次彩排。 台湾小説网→??????????.?????? 整个第七旅,不光是扑朔迷离,最近还多了一种肃杀之势。 柳川带着一小队的人往东门广场走,到了地方,二小队已经在了,二十来号人散在各处,刘少坤站在剪彩台前头,双手叉腰,正仰头看那根旗杆。 听见脚步声,刘少坤转过头来,目光在柳川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笑道:「柳队长来了。」 柳川认真说道:「刘少坤,旅长说了,今天一二小队由我统一指挥。」 刘少坤笑了笑,那笑淡得很,可底下压着一股子不服。 「行,柳队长怎麽说,我们怎麽做。」 他转身冲二小队的人喊了一声:「弟兄们,都听见了?今天听柳队长指挥!」 二小队的人应了一声,稀稀拉拉的,有几个老队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不以为然。 谁都知道刘少坤跟柳川争过队长,如今让柳川来指挥刘少坤的人,能指挥得动才怪。 柳川别的不管,只说道:「刺客绝对不会放过彩排仪式,所以很有可能在附近藏有窝点,一旦发现,必须要提前禀报给我,不要意气用事。」 毕竟,这并非儿戏,一旦发生枪战,谁都无法终止,很有可能错失先机。 刘少坤回头看着柳川,脸上还是那副淡笑:「知道了,那柳队长,我带人去查东边那片铺子?」 柳川往东边看了一眼,那是一片临街的铺面,两层楼高,屋顶能俯瞰整个广场。 刘少坤摆摆手,带着他的人往东边去了。 …… 东边那片铺面区,是县城最老的商业街之一,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有的还在营业,有的已经关门歇业,门板上了锁,积了一层灰。 刘少坤带着二小队的人走进这条街,二十来号人散开,沿街检查。 旁边跟着的是他两个心腹,一个叫宋猴子,瘦得像麻秆,人机灵,嘴也快。 一个叫铁柱,膀阔腰圆,力气大,话少,可句句都说到刘少坤心坎上。 这两个人,跟了他几年了,绝对算是兄弟了。 宋猴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西边,嗤笑道:「刘哥,你说旅长怎麽想的,让那个柳川来指挥咱们,他才当上队长几天啊?」 刘少坤没接话。 铁柱也在旁边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就是,刘哥在队里混了多久,他柳川才混了多久,论资历论背景,他算哪根葱?」 宋猴子又说道:「再说了,上次那刺客,谁知道是不是他杀的?赵副大队长不是说了嘛,是合力杀的,传得跟他一个人杀的一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刘少坤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带着一股子矜持的傲气。 「好了,旅长的命令,咱们执行就是了,他指挥他的,咱们查咱们的,查出东西来,功劳是咱们的,他还能抢走不成?」 宋猴子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刘哥说得对。」 铁柱也咧嘴笑了,「那小子还在西边翻垃圾堆呢,等他查完,咱们这边早就收工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 刘少坤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压着一股劲儿。 他想起那天在队部门口,自己伸手点着柳川的胸口说「别犯傻」。 他不服。 一个草包,满打满,算来手枪队才多少天,却跑到他前面当队长。 凭什麽? 就凭运气好,杀了几个刺客? 刺客,他也能杀呀! 只不过运气不好,没遇到罢了。 柳川攥了攥拳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这条街他们已经查了大半。前头那些铺子,有的开了门,掌柜的点头哈腰地让他们进去看。 有的关着门,他们踹开进去,里头空空荡荡,除了老鼠屎什麽也没有。 宋猴子有点泄气。 「刘哥,会不会什麽都没有啊?」 铺子如此之多,要想查完,颇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 刘少坤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倒数第三间铺子的时候,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这间铺子门板关着,跟其他关门的铺子没什麽两样。 可刘少坤多看了一眼,门板上的灰,比隔壁的薄。 隔壁那间关了两个月的铺子,门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可这间铺子的门板,灰只有薄薄一层,像是最近有人动过。 但老实讲,仅仅这点差异,还无法说明什麽,很多人都会忽略…… 但是,刘少坤今天就是心血来潮,第六感告诉他,这间非常不起眼的铺子有问题。 他停下来,招手叫宋猴子过来。 「这间,踹开。」 宋猴子二话不说,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板应声而开,里头黑洞洞的,一股霉味和别的什麽味道混在一起,往外飘。 刘少坤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往里走。 铺子里头不大,前头是柜台和货架,后头有个小隔间,货架上空荡荡的,柜台上有灰,看起来没什麽异常。 他正要转身出去,脚下忽然踢到什麽东西,一截菸头。 他弯腰捡起来,菸头还是软的,刚掐灭不久。 刘少坤的心跳猛地加速。 「把我们二小队的人全叫了!」 「搜!」 「仔仔细细搜!」 「功劳绝不能被别人抢了。」 很快,二小队的人涌进来,翻箱倒柜,宋猴子钻进柜台底下,铁柱去推后头的墙。 忽然,铁柱喊道:「刘哥,这儿有门。」 刘少坤冲过去,后墙上一块木板,颜色跟墙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铁柱把木板撬开,后头露出一道窄窄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往上冒。 地道! 刘少坤站在台阶口,心跳得咚咚响。 他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台阶很短,走了七八级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可足够看清里头的东西……墙角堆着几箱子弹,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全是崭新的。 旁边架着几把长枪,擦得鋥亮。 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正是东门广场的地形图,剪彩台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地图旁边钉着几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是剪彩那天的布防情况,各小队的位置丶换岗时间丶巡逻路线,一清二楚。 刘少坤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呼吸都粗重了。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刺客的窝点, 货真价实的刺客窝点, 子弹丶枪丶地图丶布防图,全在这儿了。 他要立大功了。 宋猴子跟下来,看见那些东西,也惊呆了,开口说道:「刘哥……这……这是刺客的窝点?」 刘少坤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宋猴子和铁柱,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狂喜的笑。 「看见没有,老子先端了刺客的老窝!」 宋猴子也兴奋了:「刘哥,这下可露脸了,这可是特别时期,旅长肯定重重赏你,那个柳川,这回看他还有什麽话说。」 铁柱却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下子就清醒了:「刘哥,要不要先去叫柳队长?旅长说了,今天咱们归他指挥,而且,柳队长也说了……」 刘少坤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不悦说道: 「叫他?」 「叫他来,功劳算谁的?他的还是我的?」 宋猴子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刘哥发现的,当然算刘哥的,叫他来,他抢功劳怎麽办?」 刘少坤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狂喜压下去,换上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第31章 刘少坤下跪 「铁柱,你上去,把弟兄们都叫下来,咱们先把这里清理乾净,把东西都搬出去,再上报,到时候人赃并获,看柳川还有什麽脸在我面前充队长。」 铁柱应了一声,往上跑。 刘少坤站在那堆武器弹药前头,摸着那些黄澄澄的子弹,嘴角翘得老高。 他把一颗子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去,转身往上走。 走到台阶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地图,红圈圈着剪彩台,刺眼得很。 他冷笑一声,迈步上去。 二小队的人正在往地下室走,不断的往上面搬东西。 宋猴子也赶紧往地下室冲,指挥着,嘴里喊道:「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可是证据。」 「弟兄们,动作快点!搬完了咱们就上报!」 而刘少坤,则在上头悠闲的抽起了香菸。 话音刚落,地下室下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板被踩断的声音。 刘少坤一愣,紧接着,枪响了。 从地下室突然开启了一扇暗门,无数的子弹射了出来,砰砰砰砰~还夹杂着惨叫声丶喊叫声。 「有人!他们还没有离开!」 「刘哥!快来救我们呀!」 刘少坤手上的香菸掉了,脸色刷地白了。 …… 柳川带着一小队往西边检查。 西边是居民区,巷子窄,房子密,他带着人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过,每一间空屋子都推门进去看。 查了半个时辰,没什麽异常。 他正蹲在巷口喝水,忽然听见东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砰砰砰砰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中间夹着惨叫声丶喊叫声丶桌椅翻倒的声音。 宿野从旁边蹿起来,急道: 「东边!二小队那边!」 柳川把水壶一扔,拔腿就往东边跑。 宿野带着一小队的人跟在后面。 冲到那片铺面区,就看见最里头那间杂货铺门口,倒着两个二小队的队员,浑身是血,已经不动了。 门板被撞开,黑洞洞的门口往外冒着硝烟味和血腥味,里头枪声还在响。 几个二小队幸存的人蹲在门口墙根底下,脸色煞白,腿都在抖,谁也不敢往里冲。 看见柳川过来,一个队员带着哭腔喊道:「柳队长,刘哥他们被困在里头了,里头有好几个刺客,枪法太准了,进去一个倒一个。」 柳川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队长!」宿野在后面喊。 柳川头也不回。 杂货铺里头一片狼藉,货架翻倒,碎木头和烂纸散得到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小队的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溅了一墙。 里屋门口,两个刺客正蹲在柜台后面往外放枪,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猛地回头。 砰~砰~砰~三声枪响连成一线。 那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额头上炸开一个血洞,直挺挺往后倒去。 另一个刺客大惊,枪口还没转过来,又是三枪,胸口开花,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柳川如今的枪术,对于暗劲之下,三弹一点,出手就是必杀。 他跨过尸体往里走,里屋比外头还乱,地上有个翻板,地道口开着,黑漆漆的。 地道口旁边还站着两个刺客,正端着枪对准墙角。 墙角里,刘少坤蜷缩在那儿。 他浑身上下全是血,左胳膊耷拉着,像是断了,右手里还攥着枪,可已经没子弹了,扳机扣得咔咔响。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什麽。 两个刺客正要开枪,但柳川的枪响的比他们要快。 左边那个刺客后脑中弹,往前一栽,右边那个反应快,往旁边一闪,子弹擦着他耳朵过去,打在地道口的木框上,木屑飞溅。 他猛地转身,枪口对准柳川。 可柳川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往前一滚,从翻倒的桌子底下钻过去,人在低处,枪口往上,两枪,那刺客腹部中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柳川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那刺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 砰~ 柳川收起枪,转身走向墙角。 刘少坤蜷缩在那儿,浑身发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柳川。 他的嘴唇在动,可发不出声音。 柳川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左胳膊骨折,肩膀上中了一枪,肋下有一道刀伤,好在都不致命。 「能站起来吗?」 刘少坤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你……你怎麽……」 柳川没回答,直接一巴掌扇向了刘少坤的脸,扇的无比响亮。 然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往外走。 路过那些尸体的时候,刘少坤的眼睛扫过地上的人,全死了。 他带进来的七丶八个人,全死了。 那几个刺客,也全死了。 他看着柳川的背影,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这个他瞧不起的人, 这个他争过队长位子的人, 这个他从来正眼没瞧过的人, 刚才一个人冲进来, 在枪林弹雨里,杀光了所有刺客,把他从鬼门关里拽了出来。 刘少坤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成为了小丑,骄傲彻底被碾碎。 等到门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宿野带人冲上来,把刘少坤接过去,有人给他包扎,有人往里头冲去清理现场。 刘少坤被扶着靠在墙根底下,看着柳川站在门口,低头擦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川转身走了。 宿野跟在后面,小声问:「队长,那些刺客……」 柳川头也不回。 「死了,全死了。」 他走出那片铺面区,站在广场上,看着远处的剪彩台,红绸子在风里飘着,彩旗猎猎作响。 刘少坤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十几个,排成一排。 宋猴子的尸体在最前头,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现在灰白得像蜡像。铁柱的在后头,身上的衣裳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刘少坤盯着那些尸体,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柳川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柳川!!!」 刘少坤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哑。 他抬起头,看着柳川,眼眶通红。 然后他撑着墙,挣扎着站起来,一条腿站不稳,晃了晃,旁边的卫生兵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站在柳川面前,直直地盯着他。 忽然,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脸上立刻肿起一道红印。 还没等柳川反应过来,他又扇了一巴掌,又是一声脆响,嘴角都渗出血来。 刘少坤没停,第三巴掌扇下去的时候,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巷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宿野张大了嘴,那几个二小队幸存的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刘少坤,旅长的儿子,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跪在柳川面前。 「我错了。」刘少坤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贪功,不该瞧不起你,不该没听你的话,宋猴子死了,铁柱也死了,都死了……他们跟我这麽多年,全死了……」 他抬起头,眼泪从那张红肿的脸上淌下来,混着血和灰,看着狼狈极了。 刘少坤往前挪了挪膝盖,伸手抓住柳川的裤脚。 「柳川,你教我枪法,求你。」他的声音嘶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我手下那些兄弟,都是因为我的蠢死的,要是我有你那本事,他们就不会死。」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几乎是吼道: 「我不想再看着兄弟死在我面前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柳川低头看着他,这个旅长之子,现在跪在地上,满脸是血是泪,抓着他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起来。」 刘少坤被别人拽起来,一条腿站不稳,晃了晃,靠墙才稳住。 柳川看着他。 「我教你。」 刘少坤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不敢相信。 「你答应了?」 柳川点点头。 「不过,要看你的表现,如果你的表现好了,我会抽出时间指点你。」 刘少坤张了张嘴,只能拼命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柳川转身走了。 他看着柳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是抖。 他似乎从一个男孩……向大人成长。 第32章旅长的投资 回到手枪队之后,刘少坤像是换了个人。 天一早,他就吊着胳膊,一瘸一拐地跑到一小队营房门口,说要找柳队长。 宿野拦着他,说柳队长在练功,让他等会儿。 刘少坤二话不说,就蹲在门口等着,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等柳川从空地上回来,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脸上没什麽表情。 「伤还没好,不好好歇着,跑这儿来干什麽?」 刘少坤站起来,伤腿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我来看看,有没有什麽能帮忙的。」 柳川看了他一眼,「先把伤养好。养好了再来找我。」 刘少坤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柳队长,那我……那我先回去了。」 那语气,小心翼翼得像个小媳妇。 宿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人走远了,他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队长,这刘少坤……是吃错药了?之前还跟您争队长呢,今天就成这副模样了?」 柳川没表示 接下来的两天,刘少坤每天都来。 早上来, 下午来, 有时候带几个水果,有时候带一包好烟,往柳川铺上一放就走。 队里的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有说刘公子这是良心发现了,有说他这是被吓破了胆,还有人说他是想攀附柳川。 不管别人怎麽说,刘少坤不在乎。 他只是一天比一天殷勤,一天比一天恭敬,俨然成了柳川最忠实的跟班。 柳川也没拦他。 傍晚,刘少坤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包茶叶,说是他爹从省城带回来的,让柳川尝尝。 柳川接过来,说了声谢。 刘少坤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比得了什麽赏赐都高兴。 天擦黑,柳川照例往营房后面的空地走。 刘少坤想跟着去,被宿野拦住了,「队长练功的时候,不让别人看。」 刘少坤讪讪地停下来,站在营房门口,远远地看着那片空地的方向,眼里全是羡慕。 而空地上,柳川站定,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臂环抱。 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奔涌,比前几天又粗壮了一些。 可他站了半个时辰,那股热流还在,可总觉得差了点什麽。 像是水烧到了九成热,就差最后一把火,可那把火怎麽都烧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站。 又站了半个时辰,收势。 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混元桩(精通)】 【进度:(7/500)】 两天,涨了六个点。 他皱了皱眉,按这个速度,从暗劲到化劲,要练到猴年马月。 柳川又想起周明远教他桩功时说过的话,暗劲到化劲,是一道大坎,多少人卡在这个门槛上,一卡就是数年甚至十数年。 他打听过,整个太湖县的化劲强者,两只手数得过来。 黄家家主丶黑石武馆馆主石正峰丶城南赵家的老太爷……还有几个,都是各大家族的底牌,轻易不露面。 这些人,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太湖县抖三抖的人物。 而他一个刚入暗劲的武夫,离那个层次还远得很。 柳川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气血丸,塞进嘴里。 那股热流涌起来,可比以前淡多了,像是往大河里倒了一瓢水,几乎感觉不到。 他又吃了一颗,还是淡。 普通的药材丶药丸,到了暗劲这个层次,效用几乎等于零了。 其实,气血丸是给明劲武夫吃的,到了暗劲,作用大的,得吃虎血丸。 不过,一般暗劲武夫根本就吃不起,那玩意儿,一百块大洋一颗。 一百块,他在手枪队当队长,一个月饷银十二块,加上神枪手待遇,杂七杂八凑一块,一个月不到二十块。不吃不喝攒五个月,才够买一颗虎血丸。 而且周明远还说过,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会产生抗药性,药效会越来越差。 气血丸他已经吃了大几十颗,效果已经大不如前了。 另一个选择,是根本图。 通臂拳的根本图,看一眼,产生顿悟,就能抵得上许久苦练。 柳川已经当了小队长一段时间了,一次都没去看过,然后重新站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收了势,长吐一口气。 正要开始打拳,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韩大义站在空地边上,身后没有跟副官,一个人来的。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国字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柳川立即喊道,「旅长?您这是,都看到了?」 韩大义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 柳川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道从韩大义掌心透进来,顺着肩膀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那股力道很柔和,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稳。 韩大义的手收了回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暗劲?」 「你进手枪队……多久了?」 柳川想了想,回答道:「不到四个月。」 韩大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四个月就成了暗劲。 他想起黑石武馆那个被称作天才的柳兴,半年暗劲,武馆馆主亲自收作关门弟子,整个太湖县都在传。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了不到四个月。 天纵之才。 韩大义看着柳川,目光里的惊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惋惜,以及黯淡。 「四个月暗劲。」 他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活了这麽多年,你这种天才极少。」 「可你知道吗?接下来的斗争,只有化劲才能参与进去,你就算再快,突破到化劲,也起码要一年之后。」 「一年,我等得起吗?」 柳川看着他,韩大义脸上的疲惫在月光下无所遁形,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不少。 这个在太湖县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看起来像一头困兽。 「旅长,您的意思是……」 韩大义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柳川,你知道什麽叫宗门吗?」 「宗门?」 韩大义继续说道:「你认为,武道的尽头,是不是就是化劲?」 柳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埋头练功丶杀人丶往上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武道有没有尽头? 化劲之上还有什麽? 他不知道,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摇头。 「不知道。」 韩大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化劲,在这小小的太湖县,确实已经是巅峰强者,不惧子弹,堪称人形凶兽,可你知道真正的武道巅峰是什麽样吗?」 他伸出手,指着远处的天空。 「一念之间,摧山断江,破开天穹,掌控乾坤。」 柳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上只有月亮和几颗星星,安安静静地挂着。 韩大义放下手,声音变得低沉。「这样的武道体系,不是凭空出现的,自古就有,祖祖辈辈就有,你说说,这些追求武道巅峰的人聚集起来,会干什麽?」 柳川心里一动。 「建宗门?」 韩大义确定说道:「对,宗门,就是一群向武道巅峰之路攀登的人建立的地方,这方世界自古以来,都是王朝与宗门共治,王朝管天下百姓,宗门管武道传承,天下大事,王朝兴衰,几千年来,都是这麽过来的。」 「现在呢?」 「现在是民国临时政府与宗门自治。」韩大义说道,「换了汤,没换药,那些大宗门,照样在大山深处开山立派,照样收徒传艺,而临时政府,也要仰仗宗门的鼻息。」 「毕竟,人家派出一位高手,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取你的性命。」 柳川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二叔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周明远提到的「根本图」,这些人,这些事,忽然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旅长,您说的天地大变,是什麽?」 韩大义摇摇头,不愿意再多说。 「那些事,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柳川,你知道吗?如果能早一两年遇到你,该多好。」 「一两年,以你的资质,说不定已经突破化劲了。」 柳川心里一沉,「旅长……」 韩大义抬起手,打断他。 「从今天起,根本图你随时可以去看,不用申请,不论次数。」 「另外,一有虎血丹流通,我会资助你购买。」 柳川立即道谢。 不过,这算是梭哈吗? 韩大义笑了笑,万一他败了,或者死了,将来柳川突破化劲,乃至于更高的境界,或许会为他报仇。 而且,这样的天才他还不培养的话,让他去培养谁? …… 第33章 栽赃陷害 傍晚,周明远带着几个队员出任务。 任务是陈麻子亲自派的,城西刘家湾一带发现可疑人员,让周明远去排查。 可走到半路,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像是所有的活物都提前跑了。 周明远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下了命令:「警戒。」 几个队员拔枪,四下散开。可什麽也没发现。 周明远皱起眉头,正要下令继续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走在最后面的一个队员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眼睛瞪得老大。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从两侧的荒草丛里打出来,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得土路上尘土飞扬。 「卧倒!找掩护!」 周明远大喊,自己扑到路边一个土坎后面,拔出枪还击。 可他带的人少,对方火力太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身边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 「队长!人太多了!撤吧!」 一个队员冲他喊。 周明远咬牙,「撤!」 他带着剩下的两名四小队的队员往后撤,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前面的路也被堵死了。 七八个黑衣人从草丛里钻出来,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周明远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也追上来了。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他把枪举起来,对准前面的人,可对方人多,他开枪打死一个,剩下的能把他打成筛子。 「周明远。」 一个黑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放下枪,你跑不掉了。」 周明远盯着他,「你们是什麽人?」 然而,正在他准备要拼死反抗的时候,后边的两位队员冲了上来,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把他按在地上。 有队员在他身上摸索,翻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找到了。」那队员把信举起来,在周明远眼前晃了晃,「周队长,这封信,可是你跟刺客来往的证据。」 周明远瞪大眼睛,立即怒斥道: 「李明,张弘,你们都是四小队的队员,我一手带出来的,竟敢吃里扒外,出卖我。」 「那不是我的!我怀里根本没有信!」 李明笑了,「现在有了。」 周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明白了,从任务开始,这是个圈套。 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麽可疑人员,而是专门等他的人。 枪声丶埋伏丶围堵,都是为了把他引到这里,把那封信塞进他怀里。 他拼命挣扎,可被人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你们是黄家的人!」 「带回去。」 周明远被五花大绑,推着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上躺着几个队员的尸体,一动不动。 那些跟了他几年的兄弟,就这麽死了。 他的眼眶红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被押回手枪队的路上,周明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过跑,可绳子勒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他想过喊冤,可谁会信他? 陈麻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人证丶物证,全都齐了。 那封信上写的什麽,他不知道,可他敢肯定,笔迹一定像他的,日期丶地点丶暗号,一定都对得上。 他想起陈麻子那张脸,难怪这些天陈麻子对他客客气气的。 周明远的心沉下去,一直沉到谷底。 他想起韩大义。 旅长会信他吗? 那封信白纸黑字,还有两个「目击证人」。 他又想起队里的那些人。 谁会替他说话? 几个老兄弟,都退伍了,剩下的,要麽是陈麻子的人,要麽是明哲保身的。 谁会冒着得罪陈麻子的风险,替一个「叛徒」说话? 没有人! 周明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远处的营房闪着灯光。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冷得像冰窖。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十年的兄弟, 十年的血汗, 十年的命, 全完了。 …… 次日一早,柳川刚练完功回到营房,赵铁山就来了。 「通臂拳暗劲层次的运劲法门,有些是不外传的东西,旅长派我来教你。」 「今晚,我跟你说一个地点,不要跟任何外人说……」 两人交谈完毕之后,赵铁山就走了。 很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从队部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王黑子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 「柳川,出事了!周队长……周明远,被押回来了!」 「昨天晚上我闹了肚子,没跟着出去执行任务,今天……」 柳川心里一沉,站起来就往外走。 …… 队部大院里,已经围满了人。 周明远跪在院子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可他跪得很直,不肯弯下去。 周明远旁边,站着两个队员,便是李明和张弘。 李明手里拿着一封信,正递给陈麻子。 周围几十号人围着,交头接耳,目光在周明远身上扫来扫去,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不敢相信的。 陈麻子看了一遍那封信,脸上露出痛心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转向韩大义,开口说道: 「旅长,这是在周明远身上搜出来的……跟刺客往来的密信。」 陈麻子似乎是要确定什麽,叹了口气,问向了李明和张弘,「你们说说,当时到底什麽情况,周队长带出去的人……怎麽就剩你们两个回来了?」 那两个队员对视一眼,李明站出来,他脸上带着悲愤,声音都在发抖。 「大队长,我们……我们也不想这样,可周队长他……他出卖了弟兄们啊!」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你放屁!」 李明不理他,转向韩大义,扑通一声跪下。 「旅长,今天出任务,周队长带我们八个兄弟去刘家湾,走到半路,周队长让我们分头搜查,说他一个人走东边那条路,我们信他,就散了。」 他声音哽咽了,「可我们刚分开,就有一群黑衣人从草丛里冒出来,枪打得跟下雨似的。 张德胜第一个倒的,子弹打穿了脑袋,就在我面前……李小虎想还击,可对方人太多,他打了三枪就被打中了胸口……」 张弘也跪下来,眼泪往下淌,「我亲眼看见的,赵大奎被三个人围住,刀砍在肩膀上,血喷了一地。 「他临死还喊队长救命,可周队长呢?他不在!他走的那条路,一个刺客都没有!那些刺客全冲着我们来的!」 而此时此刻,裹着白布的尸体都被抬了过来,那都是第四小队队员的遗体。 李明抬起头,眼睛通红,「旅长,看到了没有,我们八个兄弟,就剩我们俩了。 我们两个之前突破到了明劲,还没来得及汇报,所以他们低估了我们。 我们拼了命跑出来,半路上看见周队长,他正一个人往回走,身上乾乾净净的,连个灰都没沾上。 我们觉得不对,就把他按住了,一搜,果然,他怀里藏着那封信!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跟刺客约好了,今天故意把我们引到埋伏圈,用弟兄们的命给他当投名状!张德胜丶李小虎丶赵大奎丶王老六丶刘三丶还有马大春……六个兄弟,全死了!」 院子里炸了锅。 「七个兄弟!全死了!」 「周明远这个畜生!」 周明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转过头,看向人群,那些他带过的兵,那些他教过的人,那些他以为是兄弟的人,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不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我乾的……」 李明立即反驳道,「周队长,你说不是你,那信怎麽在你身上,我们亲眼看见你往袖子里藏东西,这又怎麽解释?」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法解释。 因为,最清楚你有多冤枉的人,就是冤枉你的人。 「旅长,我周明远对天发誓,我没有出卖弟兄们,那封信是栽赃,那七个兄弟的死……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第34章 救下周明远 周明远还没有说完,陈麻子却直接打断,顺着说道: 「对呀,旅长,我不信,周队长跟了您十年,立过多少功,流过多少血,这是队里人人都知道的,他要是叛徒,那手枪队里还有谁可信?」 「这封信来得蹊跷,我建议好好查查,说不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周队长这样的人,怎麽可能当叛徒?」 但是,李明一脸正气的说道: 「大队长,您这话不对,这还能有假?」 张弘也附和道:「对,我也看见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日期丶地点丶暗号都对得上,他要不是叛徒,那信怎麽会在他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陈麻子皱起眉头,像是痛心,又像是为难。 「这……周队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被冤枉的,我陈某人一定替你查清楚,可你要是真的……」 他没说下去。 周围的人群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信都搜出来了,还有什麽好说的?」 「可周队长跟了旅长十年啊,不至于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那两个队员亲眼看见的,还能冤枉他?」 韩大义站在台阶上,手指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周明远,你还有什麽话说?」 周明远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陈麻子那张痛心疾首的脸,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没有!」 周明远终于彻底爆发了,声音猛地拔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看向周围的那两名队员,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要挣脱绳索站起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你们tm的别血口喷人!我周明远在第七旅十年,打过仗,负过伤,流过血,什麽时候干过吃里扒外的事?」 「今天出任务,半路上有人打黑枪,把我的人冲散了,我追上去,就他们俩从后面扑上来,把我按在地上,说从我身上搜出了信,我连那封信长什麽样都没见过!」 陈麻子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周明远的眼睛,语气诚恳。 「周队长,我信你。」 周明远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陈麻子不是在帮他,是在做戏, 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场大公无私丶顾念旧情的戏。 陈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转身面对韩大义。 「周队长跟了您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冤枉了他,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那两个队员又开口了。 「大队长,您心太善了,信上写得清清这要是真的,周副军长和旅长的命都得搭进去!还等什麽?」 陈麻子脸色一沉,呵斥道:「住口,周队长是什麽人,我比你们清楚,他要是叛徒,我把这双眼珠子挖出来!」 周明远跪在地上,看着陈麻子那张真诚的脸,看着那两个队员义正词严的样子,看着周围那些人交头接耳丶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谷底。 没有人会帮他。 而陈麻子,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顾念旧情的好人,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周明远身上。 他低下头, 完了。 他忽然想起柳川。那个年轻人站在人群里,会替他说话吗? 他摇了摇头,自己跟柳川非亲非故,教过他几天拳而已,凭什麽让人家拿前程替他担保? 韩大义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封信。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韩大义开口。 纸上的字迹,确实像是周明远的。 日期丶地点丶暗号,都对得上,边上几个老队员凑过来看,脸色都变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几十号人站在那儿,看着周明远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柳川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思绪了片刻,便他从人群里走出来。 「旅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韩大义看着他,开口说道:「什麽事?」 柳川走到院子中央,站在周明远旁边。 周明远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住了。 柳川没看他,看着韩大义,「旅长,周队长是被冤枉的。」 院子里嗡地一声,议论四起。 「柳川,你说他冤枉,有证据吗?」 「没有。」 柳川看着他,「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冤枉的。 一封信,就能定一个人的罪? 信是谁写的?什麽时候写的?怎麽到周队长身上的?这些都没查清楚,就要定罪?周队长在第七旅十年,立过多少功,流过多少血,就凭一封信,就把他当叛徒?」 「旅长,我请求留队察看周队长,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能定罪。」 周明远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柳川的侧脸。 那个当初连站桩都站不稳丶求着他教通臂拳的新兵蛋子,现在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有什麽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韩大义看着柳川,沉默了很久。他的脑子很乱。 黄家背景深厚,在省里都是有分量的,要对付他,招数层出不穷。 可他明白一点,黄家不可能派柳川这样的天才来当卧底,除非他们是蠢货。 「周明远,留队察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得离开营地,不得接触任何任务。」 他看着柳川,「你替他担保。他要是跑了,或者再跟刺客有来往,你连坐。」 柳川坚决回答道:「是。」 韩大义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陈麻子看了柳川一眼,目光阴冷,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柳川和周明远。 柳川蹲下来,解周明远手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太紧,勒进肉里,解开的时候,手腕上一圈紫红的印子。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柳川把他扶起来,「周队长,先回去歇着。」 周明远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柳川扶住他。 他站稳了,看着柳川,「你知不知道……你替我担保,要是他们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也要搭进去。」 柳川看着他,「我知道。」 周明远愣住了,「那你还……」 柳川打断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现在,事情的真相还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谁要死!」 第35章枪术大成,可威胁化劲 在队部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小屋里。 赵铁山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香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窗,只有屋顶几片明瓦透下淡淡的光。 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幅不大,裱糊的绫绢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这就是根本图。」赵铁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第七旅的这张,只是残本,完整的有十几幅,咱们只有这一幅,还不是最精髓的部分,不过,够你用了。」 柳川走进去,看到画上是一片雪白的背景,白得空灵,白得虚无,像是漫天的大雪,又像是无尽的虚空。 然而在那片空白之中,却有无数的细节在流动,不是画的,是藏在空白底下的,像是水底的暗流,若隐若现。 画的正中央,是三只雪白的长臂猿猴。 第一只蹲在岩石上,双臂环抱,双目微闭,像是在沉睡。 它的毛发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带着淡淡的银光。 它的呼吸似乎能透过画纸传出来,悠长丶绵密丶深不可测。 第二只攀在古藤上,一臂下垂,一臂上举,身体舒展得像一张弓。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月光。 它的筋骨在皮毛下隐约可见,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弱。 第三只立于树梢,双臂张开,仰头望天,像是在迎接什麽。 它的毛发被风吹起,根根竖立,像是感应到了天地间某种不可见的力量。 它的脚尖只点着一根细枝,可那细枝纹丝不动,稳得像扎了根。 柳川站在画前,目光落在那三只猿猴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不只是画, 那是活的。 第一只猿猴的呼吸,引动了他丹田里的热流。 那股热流开始循着桩功的路线运转,一圈一圈,越来越快。 第二只猿猴的筋骨,引动了他全身的肌肉丶骨骼丶经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在微微震颤,跟画中那只猿猴的频率一模一样。 第三只猿猴的姿态,引动了他的皮毛丶气息丶心神。 显然,制作这张根本图的作者,其武道修为太高,远超一般武夫的理解,可以轻易的引动别人进入顿悟状态。 柳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跟画中那只猿猴一样,立于树梢,仰望苍穹。 不知不觉间,他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赵铁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柳川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 期间赵铁山来看过几次,每次推开门,都看见他坐在画前,一动不动,呼吸绵长。 桌上的饭菜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筷子都没动。 赵铁山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清晨。 他推开门,就看见柳川睁开眼睛。 「醒了?」 赵铁山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 柳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转动。 他看了一眼面板—— 【技艺:混元桩(精通)】 【进度:(88/500)】 三天涨了八十一点。 第一天涨了三十多点,后两天慢一些,可一共也抵得上几乎一个月的苦功。 「赵副大队长,这根本图……是不是越看效果越差,」 赵铁山吐出一口烟,「对,第一次效果最好,后面就越来越差了,旅长说了,你随时可以来,不用申请,可你得有心理准备,再看,那种顿悟的感觉就越来越差了。」 柳川表示自己刚刚已经体会过了。 他走出根本堂,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浑身通透。 …… 接下来两天,他每天都去根本堂看一个时辰。 效果果然在减退,第一天涨了八点,第二天涨了七点。 可就算是七丶八点,也比他以前苦练一天涨得多。 以前一天最多涨二丶三点,现在是以前的三倍。 傍晚,他从根本堂出来,没有回营房,而是去了营房后面的空地。 王黑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举着一块铁靶,巴掌大小,一指厚,是他让王黑子从军械库找来的废铁靶。 「阿川,你要这玩意儿干啥?」王黑子把铁靶递过来,满脸好奇。 柳川没说多馀的,只是让王黑子先走。 他把铁靶靠在树干上,退后三十步。 从怀里掏出那把大眼长苗快慢机,深吸一口气,举枪。 手腕一抖——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叠成一声。 七颗子弹,一颗接一颗,从枪膛里飞出,沿着同一条轨迹,打在铁靶上同一个位置。 第一颗,铁靶凹进去一块,第二颗,裂开一道缝,第三颗,裂缝扩大,第四颗丶第五颗丶第六颗,当第七颗子弹钻进去的时候,铁靶中心炸开一个洞,边缘翻卷着,透亮。 跟之前不同,之前连铁都没打穿,现在直接穿透了铁靶。 柳川走过去,拿起那块铁靶。 弹孔边缘还是烫的,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把铁靶翻过来看背面,炸开的口子比正面大了一圈,铁靶往外翻卷,像一朵铁花。 每次子弹击中一点,其实并不是简单的1+1的威力叠加,而是恐怖的崩塌式的共振。 就像你给玻璃提供一个共振频率,即使这个频率不怎麽大,很轻易的都能将玻璃弄碎。 子弹叠加,也是这麽个道理。 他把铁靶放下,又举起枪,对准远处另一棵树,没有瞄准,只是凭着感觉。 忽然,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像是空气里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他眼睛连接到那棵树上,又从树上反射回来,告诉他子弹会走哪条路。 他扣动扳机。砰,子弹飞出去,在子弹出膛的瞬间,他「看见」了那条弧线。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皮肤丶是毛孔丶是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感知到的。 那条弧线清清楚楚,从枪口到目标,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他把枪放下,这就是「先觉」。 下一刻,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枪术(大成)】 【进度:(23/2000)】 【效用:有效射程四十米内必中,整体控枪技巧神乎其神,可瞬息一连七发必中同一位置,威力叠加共振,觉醒「弹道」先觉,提前感知子弹。】 枪法大成之后,他觉醒一种感知,对子弹的弹道极其敏感。 敌人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就能感知到子弹会往哪里飞,然后提前躲开。 可这些,对化劲高手有用吗? 他不知道,他没跟化劲高手交过手,甚至没见过化劲高手全力出手的样子。 他只知道,化劲不惧子弹。 化劲高手的感知比暗劲强十倍,可便暗劲与明劲合一,融会贯通,圆融如一,驱之若臂,随心意而发。 一般子弹,自然不惧。 但是,以他神乎其神的枪法,七颗子弹重叠的威力,绝对可以对化境高手有威胁。 毕竟,只要打中的话,他们的身体不会比铁靶更硬。 又过一日, 从储藏根本图的青砖房出来,柳川刚回到营房,就看见赵铁山站在门口等他。 赵铁山郑重说道:「旅长让你过去。」 柳川跟着他穿过营地,没往队部走,而是绕到营房后面,从一道小门出去,外头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 韩大义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 「上车。」 柳川上了车,赵铁山坐到副驾驶。 车子发动,沿着县城的主街往东开,穿过闹市区,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门面不起眼,两扇黑漆木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秃秃的。 赵铁山上前叩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看清是他,才把门拉开。 韩大义带着柳川走进去,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小的院子,四周挂着灯笼,照得亮如白昼。 可这院子跟普通院子不一样,中央的台子四周,围着一圈一人多高的屏风,屏风后面是一个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挂着厚厚的布帘,从外头看不见里头半点人影。 第36章 剪彩仪式开始 赵铁山领着他们进了左手边第三个隔间,里头不大,摆着一张桌子丶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茶水点心。 正对台子的方向开着一扇小窗,窗上挂着纱帘,能从里头看见外头,外头却看不见里头。 赵铁山坐下,「这里是拍卖会,听说背景极深,连省城都有,有很严的规矩,来这儿的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买了什麽丶花了多少,主办方也不想知道你是谁,钱货两清,出了这门,谁也不认识谁。」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纱帘看着外头的台子,「这样也好,省得有些人碍着面子不敢叫价,也省得有些人记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柳川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台子周围那些隔间,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的,只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动,可谁是谁,完全分不清。 他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隔间,都坐满了。 拍卖开始了,前面几件东西,韩大义看都没看,古玩字画丶珠宝玉器丶几本不知道真假的拳谱,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四件拍品端上来的时候,韩大义放下茶碗。 「虎血丹,一颗,底价三百块大洋,每次加价不低于十块。」 台下的拍卖师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隔间里传出声音,「三百一。」 又一个隔间举牌。 「三百二。」 韩大义冲赵铁山点了点头,赵铁山举起桌上的号牌,「三百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柳川注意到,右边第三个隔间里,有人动了一下。 隔着纱帘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位年轻人,坐得笔直,像是练武之人。 那个隔间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三百六。」 韩大义看了那边一眼,又示意赵铁山举牌,「三百八。」 右边那个隔间里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过了几息才开口,「三百九。」 韩大义没急着举牌,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柳川说:「有人跟咱们杠上了。」 柳川盯着右边那个隔间,似乎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而右边那个隔间里,赫然坐着的正是柳兴。 他身边还坐着个老太太,嘴唇哆嗦着,脸色已经白,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此时此刻,柳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韩大义又举牌,「四百。」 柳心几乎已经快红眼了,继续喊道:「四百一。」 「旅长,后面还有没有虎血丹?」 「通常惯例,一次会留出四丶五颗。」 柳川禀报导:「旅长,让他,这人是我堂哥,柳兴。」 韩大义看了他一眼,放下牌子。 拍卖师连喊三声,没人再加价。 锤子落下的时候,柳兴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韩大义在旁边喝茶,喝完放下茶碗,「你那个堂哥,花四百一买一颗虎血丹,也真是够是有魄力的。」 柳川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心里很平静,但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只能说,这是报应吧。 拍卖会还在继续,柳兴先行离开。 他到了后台,接过那个红木托盘,低头看着那一颗蜡封的药丸,露出了狂喜之色。 身后的老太太如释重负地说道:「兴儿,奶奶给你拿到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柳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太太变卖家产,倾尽所有,才买得起这一颗虎血丹。 那些大洋,是她在柳家屯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是她给自己留的棺材本,全砸进去了。 柳兴把把虎血丹揣进怀里,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县城东边黄家大宅的方向。 「黄家……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柳兴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凭什麽?凭什麽别人生下来就有的一切,我要拿命去换?」 像虎血丹,太湖县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制作,都是从宗门里流出来。 黄家的嫡系子弟,一夜就有一颗供应。 而他,要榨乾柳家的家产,才能勉强够买一颗。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心翼翼收布包的老太太,没有感激,但有厌烦嫌弃。 「一辈子攒下这几个钱,够干什麽的?」他在心里想,「你们给不了我的,我自己去拿。」 柳川自以为,他凭本事考进黑石武馆,凭本事半年暗劲,凭本事让馆主收他做关门弟子。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不是柳家。 柳家给过他什麽?什麽都没有。 所以,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老太太给钱,是应该的。 柳家供养他,是应该的。 等他武道修为大进,考上中央军事学院,风风光光地进黄家,跟柳家一刀两断,那也是应该的。 他姓黄,不姓柳。 黄兴这个名字,真好听。 「等我吞服了虎血丹,修为大进,在接下来的刺杀活动当中立了大功,就可以让黄家真正接受我,得到黄家的推荐,进一步帮助我考入中央军事学院。」 柳兴十分的兴奋,走路都飘飘然起来,全然忘记了柳家对他的全力供应,偏袒……甚至,不惜牺牲老大家。 ……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拍卖师又端上来一颗虎血丹,底价还是三百大洋。 韩大义举牌,三百五大洋。 这次没人跟他争。 接下来,又流出了四颗虎血丹,其中两颗被韩大义给拍下。 韩大义交了钱,把三颗药丸递给柳兴。 「拿着,好好用。」 柳兴接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尝试虎血丹的效用。 …… 终于,这一天到了。 天还没亮,东门外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男人扛着孩子,女人挎着篮子,老人拄着拐杖,都伸长了脖子往剪彩台的方向看。 台子比三天前又加高了几尺,红绸子扎得整整齐齐,彩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台前拉了一道绳子,绳子后面站着上百个保安团的团丁,把人群挡在三丈开外。 再往里,是一小队的人,灰布军装,腰别驳壳枪,背对剪彩台,面朝人群,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 柳川站在剪彩台右侧,腰杆笔直。 他的手揣在怀里,握着那把大眼长苗快慢机,子弹压得满满的。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在人群里缓缓扫过,像是流水漫过沙滩,每一张脸丶每一个动作丶每一声异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往前挤,保安团的团丁赶紧稳住绳子。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从东门开进来,缓缓驶过人群让开的通道,在剪彩台前停下。 韩大义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快步走到第二辆车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央军军装,肩章上两颗将星,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周副军长。 韩大义立正敬礼,「第七旅旅长韩大义,率全旅官兵,恭迎周副军长莅临太湖县!」 周副军长回了个礼,伸出手跟韩大义握了握,「韩旅长,辛苦这场面不小啊。」 韩大义侧身引路,「太湖县百姓听说周副军长亲临剪彩,都争着来一睹风采,这边请。」 周副军长点点头,跟着韩大义往剪彩台上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两个副官,一左一右,寸步不离。 柳川站在台子右侧,看着韩大义陪着周副军长走上台阶。 他的目光在周副军长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扫视人群。 「副军长,这边。」韩大义引着周副军长走到台中央,那里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的长桌,桌上放着系了红花的剪刀和托盘。 周副军长站定,转过身,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钻出来,照在他肩头的将星上,闪闪发亮。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副军长!」 「韩旅长!」 「太湖县通公路了!」 周副军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中气十足。 「太湖县的父老乡亲们,今天,是太湖县至安陵公路通车的日子。这条路,是太湖县百姓盼了十年的路。从今天起,你们的货可以运出去了,外头的商队可以走进来了,太湖县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 韩大义站在周副军长旁边,脸上带着笑。 可柳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的时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高兴的人该有的表情。 柳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麽也没发现,人群丶彩旗丶远处的屋顶,一切如常。 可是先觉,此时却已经略有感触。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怀里的枪。 台上,周副军长已经拿起了剪刀,红绸在他面前展开,阳光下红得像一团火。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一下。 台上,周副军长举起剪刀,广场上,万人瞩目。 阳光正好,彩旗飘飘。 第37章 陈麻子当场叛变! 人群深处,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挤在一起,乍看跟周围的老百姓没什麽两样。 为首的是个瘦长脸,压着草帽,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剪彩台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韩大义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剪彩台三面开阔,一面临街,正面用绳子拦着,后头站几个拿枪的兵,这就叫铁桶般的布防?」 旁边一个矮胖子嗤笑一声,「旅长的眼光,也就这样了,咱们的人早就混进来了,他还蒙在鼓里呢。」 瘦长脸往剪彩台右侧扫了一眼,那里站着一小队的人,「那边那个,就是韩大义新提拔的小队长?叫什麽来着?」 矮胖子接话,「叫柳川,听说是周大友的外甥,进手枪队不到三个月,刚突破明劲没多久。 「韩大义让他负责剪彩台正面的警戒,这可是要命的位置。」 瘦长脸摇摇头,冷笑一声道:「明劲?明劲算个屁?韩大义让一个刚摸到门槛的新兵蛋子守这种地方,真是昏了头了。」 矮胖子压低声音:「听说陈麻子那边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乱起来,咱们的人趁乱开枪,自然有人解决韩大义。」 瘦长脸点点头,把草帽又往下压了压,「等信号,陈麻子那边一动,咱们就动手。」 剪彩台上,周副军长已经站到了台中央。 他转过身,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太湖县的父老乡亲们,今天,是太湖县至安陵公路通车的日子。这条路,是太湖县百姓盼了十年的路。从今天起,你们的货可以运出去了,外头的商队可以走进来了,太湖县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掌声响起来,韩大义站在周副军长旁边,脸上带着笑。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系着红绸的剪刀,双手捧着,转身递给周副军长。 「副军长,请。」 周副军长伸手接过剪刀。 轰!一团浓烟从周副军长手里炸开,裹着火光和碎片。 周副军长整个人被烟雾吞没,往后倒去。 韩大义脸色骤变,一步抢上前,可已经晚了。 剪刀的碎片嵌在周副军长胸口丶手臂丶脸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那身笔挺的军装。 广场上尖叫声四起,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跑,有人摔倒在地上被人踩踏。 绳子被冲断,保安团的兵被冲散,整个广场乱成一锅粥。 陈麻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几步跨上剪彩台。 他的脸上全是震惊和愤怒,那表情做得天衣无缝,暴怒说道: 「谁?!谁把剪刀给周副军长的?!」 他的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大义手上。 韩大义的手还保持着递剪刀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麽看不见的东西。 陈麻子的眼睛瞪大了,脸上的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变成了痛心疾首。 「旅长……是你?你把剪刀给周副军长的?你为什麽要害周副军长?!」 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大义还没反应过来,陈麻子已经从怀里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韩大义。 砰!砰!砰! 三声枪响,子弹直奔韩大义胸口。 韩大义身子微微一晃,三颗子弹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一块铁板上,弹头嵌进衣服里,却没有穿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弹痕,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麻子脸上。 那双眼睛里,很愤怒,也有一种被背叛的彻骨寒意。 韩大义咬着牙说道:「陈麻子,你投靠了黄家。」 陈麻子不答,又扣动扳机。 可他的枪还没响,韩大义已经动了。 一掌拍出,快得像一道影子。 陈麻子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剪彩台的柱子上,咔嚓一声,柱子裂了,他从台上滚落下去,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可他还在笑。 几乎在同一瞬间,人群里十几个人同时撕掉外衣,露出里头的黑衣劲装。 他们手里有枪,有刀,从四面八方对准剪彩台。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子弹朝韩大义倾泻过去。 韩大义身形连闪,避开大部分子弹,可身上还是中了几发。 他退到台中央,护住身后昏迷不醒的周副军长,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最后落在人群里三个不起眼的庄稼汉身上。 那三个人没有动,他们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像是三根钉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们身上的气势,正在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像三头沉睡的猛兽,慢慢睁开眼睛。 韩大义的瞳孔猛地收缩。 化劲! 三个化劲! 那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韩大义身上。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他撕掉脸上的假胡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是黄家这一代的二爷,黄伯虎,化劲武夫,太湖县数得上的高手。 陈麻子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冲着混乱的人群大喊:「为周副军长报仇!拿下刺杀副军长的叛徒!」 黄伯虎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裂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韩大义。 另外两个黄家化劲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韩大义咬牙,双掌齐出,迎上黄伯虎的拳头。 砰!两人对了一掌,气浪震得剪彩台上的红绸猎猎作响。 韩大义退了一步,黄伯虎退了半步。 另外两个化劲已经扑到,一拳一脚,似乎带着莫大的力道,砸向他后背和腰肋。 韩大义转身格挡,挡住了两招,却被第三招扫中肩膀,整个人踉跄着退出去。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衣裳被撕裂了几处,可他还是站在周副军长身前,一步不退。 台上台下,枪声丶喊声丶惨叫声混成一片。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跑光了,只剩下手枪队的人和那些黑衣人交火。 子弹横飞,刀光闪烁,到处都是血。 柳川站在剪彩台右侧,面前倒着两个黑衣人,是他刚才开枪打死的。 他的手很稳,枪口还在冒烟。 第38章 双方底牌尽出,凶险之极! 可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三个化劲身上。 三个化劲围攻旅长,旅长且战且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 他的拳法还是那麽刚猛,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呼呼风声,可对方三个人配合默契,一个人正面硬扛,两个人侧面偷袭,把他逼得步步后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柳川握紧了手里的枪,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韩大义退到台边,后背撞在柱子上,黄伯虎一拳砸在他胸口,他整个人一震,嘴里喷出一口血。 陈麻子站在台下,捂着胸口,狰狞的笑道,「韩大义,你完了。」 韩大义咬着牙,从柱子上撑起来,目光扫过台上台下。 他的人倒了一地,赵铁山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刘少坤带着二小队的人还在跟刺客交火,一小队的人护着周副军长往后撤。 而他,被三个化劲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陈麻子,你跟了我多少年?」 陈麻子愣了一下,「十一年。」 韩大义冷冷说道,「十一年,我待你不薄。」 陈麻子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那副狰狞。 韩大义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转身面对那三个化劲。 韩大义以一敌三,步步后退。黄伯虎的拳风刚猛,每一击都带着摧山断江的力道,砸在韩大义格挡的手臂上,震得他浑身发麻。 左右两个化劲一爪一拳,专攻他身侧和后背,招招夺命。 总之,韩大义已处于绝对的下风。 台下,陈麻子捂着被韩大义打伤的胸口,朝着四周高声喊道:「诸位还不动手,更待何时?难道说,你们还想让太湖县,成为第七旅的太湖县吗?」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走出三个人。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步履沉稳,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涨一分。撕掉伪装,露出本来面目,太湖县三大武馆的馆主。 黑石武馆馆主石正峰,飞云武馆馆主魏长空,长青武馆馆主雷震。 三人同时看向韩大义。 石正峰开口,声音不大,「韩旅长,对不住了。」 三人同时暴起,从三个方向扑向韩大义。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人群里冲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黑影落在韩大义身前,双掌齐出,迎上三大馆主的拳头。 砰!气浪炸开,脚下的青砖碎成粉末,三大馆主同时后退三步,黑影纹丝不动。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看向那个黑影,柳川也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是周大友!他二舅。 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丶从鬼门关救出来的二舅,此刻站在剪彩台上,腰杆笔直如松,气势磅礴如山。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病态,那双眼睛精光四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赫然已经抵达化劲巅峰。 韩大义单膝跪地,嘴角淌着血,可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他高声喊道:「恭请中央军统特派员丶少将周大友!」 全场哗然。 中央军统特派员? 少将? 那个被手枪队扫地出门丶被续弦老婆天天骂窝囊废的周大友? 在场认识周大友的许多人,全都无比的震惊。 周大友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洪钟般炸开:「黄家丶黑石武馆丶飞云武馆丶青木武馆,尔等罪状,我已查明。 「你们与日寇串通丶刺杀中央军将领丶图谋叛乱,证据确凿!今奉中央军统之命,捉拿尔等,速速俯首就擒!」 陈麻子站在台下,脸色阴沉无比,「不可能……不可能!周大友,你……你装病?你什麽时候成了特派员?」 周大友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在中央军统的时候,你陈麻子还是个新兵蛋子。」 「在第七旅,韩大义的军衔都比我低,他直接听命于我。我装病,韩大义装惶恐,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对中央军不忠的人,全都站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陈麻子忽然想起什麽,猛地转头看向人群,那个本来昏迷不醒丶被人抬着往后撤的周副军长,此刻正站在人群中,撕掉身上染血的军装,露出一身如同铠甲般的肌肉。 周副军长的脸上没有半点伤,那些「血」和「碎片」不过是演戏的道具。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竟是化境巅峰的武夫! 周副军长迈步走向黄伯虎三人,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动。 可下一刻,一道身影从远处飘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可落地的时候,整个广场都震了一下。 黄家家主黄伯庸,化劲巅峰。太湖县第一高手,终于赶到。 他黄伯庸站在剪彩台对面,负手而立,目光在周大友和周副军长身上扫过,不屑道,「周大友,你倒是好算计,可你以为,就凭你们,能拿下我黄家?」 周大友脸色微变,他的情报显示,黄伯庸应该被引去了省城。 可现在他就在这里,计划出了偏差。 这就说明,他们第七旅,除了陈麻子之外,另外还有间谍,且地位不低。 黄伯庸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如山岳倾压,对着黄伯虎说道:「二弟,你们三人速速击杀了韩大义,我们再联手对付这两人。」 可就在这时,韩大义单膝跪在地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柄短刀。 刀身只有一尺来长,通体血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刀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握住刀柄的瞬间,那柄刀像是活过来了,刀身上血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刀气纵横,三丈之内,地面的青砖被无形的刀气割出深深的沟壑。 与之对敌的黄伯虎脸色大变,「玄器!你竟然有玄器!」 黄伯庸的瞳孔也猛地收缩,玄器,那是超越凡兵的武器,需要化劲以上的武夫才能催动,一般宗门中人才能打造,整个太湖县,从来没有出现过。 韩大义站起来,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红色的刀气在他身周盘旋,像一条沉睡的龙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向黄伯庸,「黄伯庸,你以为,我韩大义在太湖县,就只会喝酒吃饭?」 黄伯庸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韩大义迈步向前,一刀斩出,血色刀气破空而去,快得看不清轨迹,直奔黄伯虎。 黄伯虎大吼一声,双拳齐出,硬接这一刀。 轰! 刀气炸开,黄伯虎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剩下两个化劲脸色煞白,同时后退。 韩大义没有追,握刀站在台上,刀气在他身周盘旋,像一尊杀神。 黄伯庸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全开,化劲巅峰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周大友迎上去,双掌齐出,与三名武馆馆主站在一起。 周副军长拳风如雷,与黄伯庸站在一起。 这些化劲高手拳来掌往,气浪翻滚,剪彩台被震得摇摇欲坠。 韩大义握刀站在一旁,没有加入战团,因为那三位黄家画境又围了上来。 三人联手,即使是处于下风,但也能与他抗衡一二。 就这样, 韩大义与三名黄家化劲对敌, 二舅与三大武馆馆主对敌, 周副军长与黄家家主交战, 一时之间,剪彩台上陷入了僵持。 …… 而在下方, 枪声丶喊声丶惨叫声混成一片。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青砖上溅起碎石,打在木桩上炸开木屑,打在人的身上炸开血花。 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广场上只剩下穿军装的和穿黑衣的,扭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小队的人守在剪彩台正面,宿野带着几个人趴在台子下面,手里的枪不停地响。 他们对面是黑石武馆的人,几十个明劲武夫端着从哪儿弄来的步枪,趴在屋顶上往下打。 黄家的人,其馀武馆的人,同样也有枪械。 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他面前的台阶上,碎石崩起来划破了他的脸,他抹了一把血,咬牙继续扣扳机。 赵铁山被三个暗劲缠住了,一个用刀,两个用拳,把他逼到一边。 他用枪托砸断了一个人的手腕,又被另一个一拳打在腰上,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砸在那人脸上,那人鼻梁塌下去,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第三个暗劲趁机一刀劈下来,赵铁山来不及躲,刀锋从他肩膀划到胸口,衣裳裂开,血涌出来。 他咬着牙,不退反进,一头撞在那人胸口,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刘少坤带着二小队的人守在东边。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胳膊吊着,只能用右手开枪。 身边的一个队员被子弹打中额头,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溅了他一脸。 他愣了一瞬,然后红着眼睛继续射击。 他身边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他没退。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的兄弟全死了,就剩他一个。 今天,他不想再跑了。 柳川蹲在剪彩台右侧的掩体后面,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中心那片区域。 那里,是化劲高手的战场。 韩大义握着血色玄器,刀气纵横三丈,逼得黄伯虎和两个武馆馆主不敢近身。 可他也到了极限,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慢了一分。 周大友与周副军长,各有敌手。 二大化劲巅峰打得天昏地暗,拳风掌劲所过之处,青砖粉碎,木柱断裂。 任何暗劲或明劲武夫踏入那片区域,都会在瞬间被馀波震飞,或者被某个化劲顺手一掌拍成肉泥。 柳川看着那片战场,感叹于化劲的强大,那片区域里的每一道拳风丶每一缕刀气,都能要他的命。 韩大义一刀逼退黄伯虎,退后两步,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是血,可他的声音还是那麽洪亮,像是打雷:「第七旅的兵马上就到!弟兄们,再撑一会儿!等大部队进城,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七旅的人精神一振,枪声更密了。 可陈麻子站在人群后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压过了枪声和喊声。 「韩大义,你等不来第七旅的兵了!」陈麻子捂着被韩大义打伤的胸口,脸上的笑狰狞得像鬼,「昨夜,黄家联系的第五旅已经驻扎在城外,旅长是皇家的人。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进城了。 「你的第七旅,应该被挡住了。」 韩大义的脸色变了,所有第七旅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早就知道,第五旅,跟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第七旅绝对会被挡住。 陈麻子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气势暴涨。 化劲! 他不知什麽时候突破了那道坎,迈进了化劲的门槛。 韩大义瞳孔猛地收缩。周大友丶周副军长也慌了神。 一个化劲的加入,足以打破现在的平衡,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陈麻子迈步走向中心战场。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动。 化劲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 挡在他前面的几个人,有第七旅的,他一拳就能杀死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韩大义和周大友,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韩大义,周大友,今天,该算算总帐了。」 韩大义握紧了手里的血色玄器,刀气暴涨,可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周大友和周副军长被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陈麻子猖狂大笑,便要打算各个击破。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剪彩台右侧冲出来。 像一道闪电,穿过枪林弹雨,穿过混战的人群,朝着中心战场奔来。 柳川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踏在子弹的间隙里,像是在暴雨中穿行,滴水不沾。 陈麻子感觉到了什麽,猛地转头,正好看到了柳川。 「真好,柳川,你这个小畜生!早该杀了你了,为了大计,所以我才隐忍到了今天。」 「周大友,我先让你的外甥死在你的面前。」 陈麻子眼中露出极度兴奋的光芒,似乎是全身都在发抖一样,如一颗炮弹一般,冲向了柳川,准备亲手将其杀死。 而柳川,则是紧握手中的大眼长苗快慢机,死死的盯住了陈麻子的脑袋。 陈麻子的脑袋,他不准再让他在脖子上留下来了。 第39章展露暗劲,拳杀暗劲,激烈厮杀! 柳川把枪收进怀里,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围攻他的几个人已经贴身,枪在这种距离下反而成了累赘。 只能先杀了一批人,再找机会,留出施展空间。 他握紧拳头,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像一头刚刚苏醒的猛兽。 在途经冲向剪彩台的过程中,至少有四道杀气锁定了。 他没有回头,脚步在地面连踏,身形像一道灰影穿过枪林弹雨。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地上溅起尘土,可他的「先觉」已经提前感知到了每一条弹道的轨迹,身体在毫厘之间避开。 可人比子弹更快,左侧一道劲风扑来,拳未到,气先至。 柳川侧身,那只拳头擦着他肩膀过去,带起一片衣襟。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柳兴。 堂哥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矜持傲气,只有一种冰冷的丶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的拳头落空,顺势变招,五指如钩直插柳川咽喉。 在柳兴看来,他是暗劲,杀自己这个堂弟就如同杀鸡一般。 而且,堂弟目前可是手枪队第一队的队长,还在剪彩仪式当中担任如此重要的职责,杀他必然是大功一件。 对于柳兴来说,只要能够立功,能够回归皇家,能够让自己飞黄腾达,杀谁他都能杀。 再说了,他压根就不是柳家人。 「堂弟,别怪我。」柳兴讥笑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柳川没答话,他的身子往后一仰,那一爪擦着他下巴过去,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回来,右拳从腰际炸出。 柳兴冷笑,他左手格挡,右手蓄力,准备在柳川招式用老之后一击毙命。 拳掌相交的瞬间,柳兴的脸色变了。 那股力道不是明劲,筋骨齐鸣的爆响从柳川的肩头一路炸到指尖,力道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重接一重,一浪高一浪。 柳兴的格挡被震开,整条手臂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他瞪大眼睛,看着柳川,大声喊道:「暗劲?!」 柳川没答话,另外两个暗劲武夫已经扑到了,一个使刀,一个使拳。 使刀的从左侧劈下来,刀锋闪着寒光,使拳的从正面直捣心口,拳风刚猛。 柳川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鼻子过去,削断几根发丝。 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一肘砸在使拳那人的肋下,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肋下往后退,柳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进,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使刀的脸色大变,刀锋一转,横扫过来。 柳川不退反进,欺身入怀,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他肘关节上,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 刀落地,人惨叫,柳川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惨叫声戛然而止,人软软地倒下去。 三息之间,一死一伤。 柳兴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柳川,脸色白得像纸。 周围的混战仿佛都停了,那些武馆的武夫丶黄家的人,目光全都落在柳川身上。 为了这次剪彩仪式,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柳川,第一小队队长,负责剪彩台的安保。 黄家还立下悬赏,谁能够杀掉柳川,奖赏500个大洋。 所以,柳川也是很多人必杀的目标。 他们同时也知道了,柳川进手枪队才三个月。 「不可能……」有人喃喃自语,「他练武才三个月……」 「三个月暗劲?黑石武馆最快的也用了半年!」 「这小子……是妖怪吗?」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柳兴,也是,又惊又怒又怕。 他用了半年突破暗劲,被馆主收为关门弟子,被整个太湖县称为天才。 而柳川用了三个月,比他少一半。 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留着这个人,他柳兴算什麽天才? 他花了半年才做到的事,人家三个月就做到了。 而且,柳川也知道,先前他往死里得罪柳川一家人,现在柳川也恨他入骨。 凭藉柳川的资质,他日后必定崛起,那麽,他也会永无宁日! 柳兴握紧拳头,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朝柳川扑过去。 …… 陈麻子这边,他刚刚用馀光瞥了一眼中心战场。 剪彩台上,韩大义握着血色长刀,刀气纵横,周副军长双战黄伯庸,三大馆主战周大友。 局势僵持,只要他杀完柳川,再冲进去,打破平衡,韩大义他们就完。 可是,他忽然停住了。 他竟然看到了柳川震退柳兴,一掌毙命一个暗劲,转身又跟另外两个暗劲战在一起。 他的拳法刚猛,步法灵动,在两个暗劲的围攻下丝毫不落下风。 而这一切,是在十数秒之内发生的事。 暗劲? 他突破暗劲了!!! 陈麻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他自以为很是高看这个小畜生一眼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 这家伙的崛起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就像他现在绝对想不到,这小畜生竟然已经突破到了暗劲。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杀之为快! 他的脸色铁青,心中暗道: 「不能留,这个人绝对不能留,留着他,等他突破化劲,整个太湖县还有谁能制得住他?黄家?武馆?都不行,第一个死的必定就是我。」 陈麻子双脚用力,以极快的速度掠向柳川,想要杀之为快。 …… 另一边,周大友正在跟三大武馆馆主缠斗。 他一掌逼退石正峰,馀光扫见柳川的身影,正跟几个暗劲战在一起,拳风刚猛,步法灵动。 他看见了柳川一掌毙命一个暗劲的瞬间,看见了他身上那股节节攀升的气势。 心中猛然明白,暗劲?! 他的侄子,突破暗劲了,几个月前还是那个混日子的兵痞,几个月后,已经站在暗劲的层次上,跟那些练了几年丶十几年的武夫正面交锋。 周大友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柳川小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被他爹送到他…… 他想起柳川进手枪队第一天,连枪都握不稳,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想起自己「受伤」之后,柳川坐在他床边,说「二叔,你好好养伤」。 周大友没有想到,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他以为一辈子只能当个草包的侄子,会在两个月里,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他来不及感慨,三大武馆馆主则继续朝他围杀。 周大友咬牙迎上去,心里却在想:「阿川,你一定要活着。」 …… 剪彩台周围,混战还在继续。 枪声丶喊声丶惨叫声混成一片。 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广场上只剩下一群杀红了眼的人。 现如今,柳川他面前还站着两个暗劲,一个是柳兴,一个是黄家的一个护院。 另外几个,死的死,伤的伤。 柳兴的眼睛通红,看向这个堂弟,恨不得杀之欲快,于是恶狠狠的说道:「柳川,你藏得真深。」 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要尽快杀掉这个堂弟。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堂弟的崛起速度是如此之快。 他千算万算,竟然在这一点上失策了。 柳兴咬牙,扑了上来。 第40章枪杀陈麻子,废掉柳兴(求追读) 面对这个堂哥的冲锋,柳川不往前冲了,而是往后撤。 他的身形像一条泥鳅,在混战中左闪右避,几个起落就拉开了与围攻者之间的距离。 柳兴一愣, 那几个暗劲武夫也一愣, 这小子要跑? 可柳川没有跑,他的手伸进怀里,抽出了那把大眼长苗快慢机。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冷光,枪管比普通驳壳枪长出的一截,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猛兽。 柳兴狰狞一笑,心中不屑道:「枪?你以为一把破枪能救你的命?子弹打在我身上,劲力一卸就偏了,你拿什麽跟我打?」 面对眼下以他为主导的围杀,柳川算是必死无疑了,再怎麽挣扎都是没用的。 陈麻子见柳川拔枪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暗劲用枪? 笑话! 化劲不惧子弹,暗劲虽然做不到完全无视,可普通的枪手,十发能打中暗劲武夫一发就不错了。 就算打中,也会被乾脆利落的卸力。 这小子是被逼疯了。 下一秒,柳川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叠成一声。 七颗子弹,从枪膛里飞出,沿着同一条轨迹,奔向正朝他扑来的那个暗劲武的胸口。 那人甚至来不及卸力, 第一颗子弹破开他的护体劲力, 第二颗撕开皮肉, 第三颗丶第四颗丶第五颗丶第六颗丶第七颗,七颗子弹从同一个伤口钻进去,在体内炸开。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透亮。 可他还没死,暗劲武夫的生命力远超常人,心脏被炸碎半边,人还站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名暗劲武夫还想反抗,柳川已就经欺身而进,右拳从腰际炸出,衔接的无比流畅。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人胸口那个血洞上,暗劲的力道透体而入,五脏六腑同时炸开。 那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从拔枪到杀人,不过数秒。 …… 此时此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柳川,看着地上那具胸口开洞的尸体,看着那双还带着馀温的手。 一个暗劲武夫,数秒之间,死了。 这哪里是暗劲之间的对决? 分明是如同化劲对暗劲的碾压。 「邪门……这枪法太邪门了!」一个黄家武夫喊道。 剪彩台上,黄伯庸的脸色变了,他正在跟周副军长缠斗,馀光扫见柳川那边的情形,瞳孔猛地收缩。 太湖县什麽时候出了这样的神枪手? 他想起陈麻子之前说的话,那小子成长太快。 现在看来,何止是快,简直是妖孽。 三大馆主的脸色也变了, 石正峰一掌逼退周大义,目光落在柳川身上,那张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在太湖县教了三十年拳,见过多少天才?半年暗劲的柳兴,已经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出色的苗子。 可这个年轻人,三个月暗劲,还练成这样的枪法? 需要多稳的手丶多准的眼丶多强的感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教了三十年拳,一个这样的苗子都没教出来。 …… 柳川子弹打光,换了弹匣,动作快得像变戏法,退弹丶装弹丶上膛,一气呵成。 枪口一转,对准另一个正朝他冲来的暗劲。 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可他的速度没有子弹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那人后背炸开一个血洞,往前冲了两步,扑倒在地。 柳川走过去,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暗劲透入,颅骨粉碎,乾净利落。 柳兴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柳川的目光扫过来,柳兴浑身一激灵,终于使上劲,转身就跑。 「跑,我一定要跑!」 柳兴现在也不再想杀什麽堂弟了,留下来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跑得飞快,几个起落就蹿出十几丈,可柳川更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 由于柳兴高速移动,榨压潜力,不顾一切的拼命逃跑,七声枪响,只不过是让他中弹三颗而已。 饶是如此,柳兴的后背炸开一朵朵血花,他往前一栽,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柳川已经追到跟前,一掌拍在他胸口,这一掌跟之前的不一样,拳力很柔,柔得像棉花。 可柳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道从胸口钻进去,像一条蛇,顺着经络往下爬,钻进丹田,钻进五脏六腑,蛰伏下来。 他的脸色煞白,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然而,中了这一掌之后,柳兴却一个鲤鱼打挺,再次暴退而出,拼命逃跑。 而柳川却没有打算去追,因为他打中柳兴的三枪,其实个个打他的要害之处,极为伤害人的根基。 刚刚,他又打入一记阴狠劲力。 通臂拳给人的印象往往都是刚猛霸道,然而在赵铁山的教导当中,知道通臂拳还有一式,相当阴毒,可以把暗劲打入敌人体内蛰伏,一段时间后彻底爆发,摧毁经络和五脏六腑。 两相结合,柳兴不会死,可一旦爆发,这辈子都别想再练武了,沦为废人。 而柳兴自己,见柳川没有追来,内心有一种狂喜,劫后馀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蠢货,竟然不杀我。」 …… 柳川再度冲向剪彩台,拔枪,迈步。 一个暗劲从侧面扑来,拳头刚举过头顶,七颗子弹已经从他胸口穿过去。 血雾炸开,人还没落地,柳川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两个暗劲一左一右夹击,一个出拳,一个出腿。 三声枪响,出拳的眉心开花,枪口一转,又是三声,出腿的膝盖炸碎。 两人几乎同时倒下,柳川从他们中间跨过去,脚步未停。 三个暗劲挡在路上,成品字形。他抬手,七颗子弹连成一条线,站在最前头那个胸口炸开一个洞,往后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人。 柳川走到跟前,枪口抵住左边那人的额头,一枪,右边那人刚爬起来,膝盖又中一枪,倒下去,后脑再中一枪。 四个暗劲从四面围上来,他左手一枪,右手一枪,左边那个太阳穴开花,右边那个喉咙炸开。 前面那个冲到一半,胸口挨了七颗子弹,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后面那个转身要跑,柳川一枪打在后脑勺上。 柳川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平静得看谁都像看一个死人。 柳川换了弹匣,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还在流。从他拔枪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 有人想跑,跑不过子弹。 有人想近身,近不了他的身。 有人想用暗劲硬抗,七颗子弹打在同一处,什麽劲都卸不掉。 数息之间,七个暗劲武夫倒下了,死的死,残的残,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瞬息之间,如此激烈的战斗就已经完成。 柳川宛如杀神,杀暗劲武夫如同杀猪狗! 一人成军!无人阻挡,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化劲横空出世。 他站在尸体的空隙里,枪口还在冒烟,浑身是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 另一边,陈麻子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也突然看见柳川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枪口正对准他。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柳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头猎豹盯上了猎物。 陈麻子浑身发冷,他不是怕枪,他是化劲,子弹对他不是没有威胁,可威胁不大。 可他看着地上那些暗劲的尸体,看着他们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忽然觉得那血洞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第一时间想要杀柳兴的人,其实就是他。 可他看到柳兴提枪杀人,枪法很是诡异,所以又打了退堂鼓。 但是,似乎这一次,是柳川这个小畜生要杀自己了。 不能让他开枪,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明白之后,陈麻子爆喝一声,化劲的气势全开,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柳川冲过去。 「柳川!我不信你练武三个月就能杀我!我不信你的枪法能伤我!」 柳川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颗子弹,连成一线,直奔陈麻子胸口。 陈麻子没有躲,他的化劲护体,子弹打在身上,七颗子弹从同一个伤口钻进去,在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血飙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 陈麻子闷哼一声,身形顿了顿,可他没有停。 化劲的生命力远超暗劲,而且圆润如一,随心而动,刚柔并济,卸力的技巧可比暗劲强太多了。 胸口炸开一个洞,他还能冲。 看到快到无比的陈麻子,柳川肾上腺素飙升,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中的那根弦绷到更紧,几乎快要崩断,换弹匣,退弹丶装弹丶上膛,短短数秒,陈麻子已经冲到五步之外。 柳川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炸裂,震耳欲聋,又是七弹一点。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口。血洞扩大了一倍,前后透亮,能从前面看见后面的光。 陈麻子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是血,可他还是没有停,三步,他离柳川只有三步了。 三步的距离,对于化劲来说,手枪几乎已经没有了用处! 柳川却露出了笑容,退了一步,手伸进怀里。 陈麻子笑得狰狞,笑得疯狂:「弹匣没了吧?枪没子弹了吧?柳川,你今天死定了!」 他一爪探出,五指如钩,直奔柳川咽喉。 这一爪用了十成十的力,就是一块铁板也能抓出五个窟窿。 他的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兴奋, 终于,终于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了。 三个月暗劲,诡异的枪术,这样的妖孽,留他一天都是祸害。 可他的爪子还没碰到柳川的脖子,就看见柳川的左手从怀里又抽出了一把枪…… 另一把大眼长苗快慢机,崭新的,油光鋥亮的,弹匣压得满满的。 陈麻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两把枪?! 这小子!!! 左右手竟然都能用枪! 柳川扣动扳机,七颗子弹从陈麻子的胸口那个血洞里钻进去,在他体内炸开。 第一颗炸碎肺叶,第二颗炸穿脊椎,第三颗丶第四颗丶第五颗丶第六颗丶第七颗,把他整个胸腔炸成了一个空洞。 陈麻子往前冲了一步,爪子离柳川的喉咙只有一寸。 那一寸,像是隔了一辈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麽都没有了,没有皮肉,没有骨头,只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能看见身后的天空。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抹狰狞的笑,可那笑容已经凝固了,像一尊石像。 陈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血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他往前一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慢慢往前倒,脸朝下,砸在泥土里,不动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武没几个月的人给杀了。 一位化劲高手,死了。 ……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了。 枪声停了,喊声停了,惨叫声停了。 那些还在厮杀的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川身上,这个年轻人站在尸体的空隙里,手里握着两把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他……他杀了陈麻子?」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化劲……他杀了化劲……」 「活生生枪杀的……」 「这是人吗?」 黄伯虎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黄伯庸同样也是如此。 他们想起陈麻子之前说过的话,那小子成长太快……可他没想到,是这种快法。 三个月暗劲! 三个月杀化劲! 这是什麽速度? 这是什麽妖孽? 周大友站在剪彩台上,浑身发抖,他看着柳川,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他以为一辈子只能当个草包的侄子,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握着枪,身上全是血,眼神平静得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 他的眼眶红了,喉咙里像堵了什麽东西,说不出话。 他想喊一声阿川,可终究是作罢。 韩大义握着血色长刀,刀身上的血光还在流转。 他看着柳川,内心实则全是震撼。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之下柳川突破到了暗劲,也只不过是想要结个善缘,想着万一他败了,或者死了,能够让柳川替他报仇。 他以为柳川要突破化劲,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虽然柳川还没有突破到化劲,但竟然能够杀掉化劲,这可要比突破到化劲更要艰难! 第41章枪杀武馆馆主石正峰,瞬息万变 黄伯庸,这位太湖县第一高手,化劲巅峰的家主,从登场到现在第一次露出了异常凝重的表情。 即使他跟周副军长对敌之时,也依旧从未显露出全力,不曾有压力。 在他看来,局势依旧被他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此时,他的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那个刚刚杀死一位化境武夫的柳川身上! 三个月暗劲,枪杀化劲,这几个词在黄伯庸脑子里转了一圈,像几颗钉子钉进去,拔不出来。 对于一位「土皇帝」来说,他想的显然更为长远。 」柳川是妖孽呀,黄家与手枪队早已水火不容,从刺杀韩大义丶勾结日寇丶布局太湖县开始,就没有回头的路,这样的天才,留着就是祸害。」 黄伯庸深思熟虑之后,一掌逼退周副军长,本想亲自动手,无奈对方又贴了上来。 于是乎,他厉声喝道:「石正峰!杀那个拿枪的小子!」 石正峰早有此,从杜阳枪杀陈麻子的时候,他心中那汹涌的杀意就已经遮掩不住。 杜阳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战场的关键,他能够威胁化劲,甚至协助别人枪杀化劲…… 化劲如果一个个被解决了,就能够彻底的扭转战场。 黄家要是败了的话,三大武馆必然会遭到第七旅的血洗。 而且,他最得意的弟子,差点也被柳川给杀死。 石正峰的眼睛红了,他舍弃周大友,转身朝杜阳扑过去。 三大馆主联手才能拖住周大友,他这一走,阵型立刻出现了缺口。 可他不管了,杀了那小子,一定要杀了那小子! 杜阳看见了石正峰,像一只苍鹰扑向猎物,气势全开,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跟陈麻子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陈麻子虽然也是化劲,可那气息虚浮,像是刚摸到门槛就被硬生生拽上去的。 石正峰不一样,他的气息圆融如一,浑然一体,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石头,没有棱角,可每一寸都硬得能砸死人。 面对化劲高手飞速杀来,杜阳头皮发麻。 他至今还未暗劲大成,被化劲贴近,必然会被瞬息杀死。 柳川抬手,枪声轰鸣,震耳欲聋,似乎一切都会在这喧嚣之下被洞穿。 七颗子弹连成一条线,直奔石正峰胸口。 石正峰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了,他的脚步在地面上连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左飘右荡,轨迹变幻莫测。 七颗子弹,只有三颗打中了他。 三颗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 他的衣裳破了三个洞,可皮肉只是微微凹陷,连血都没出。 他的化劲更加圆融如一,将明劲和暗劲揉合的更加完美,刚柔并济,能把外来的力道化解丶分散丶消弭于无形。 石正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三个破洞,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个狞笑,「不过如此。」 他的脚步更快了,身影在杜阳眼里化成一道灰线,一拳打出,劲力能透体三寸,震碎五脏六腑。 他离杜阳只有三丈了。 杜阳换了弹匣。退弹丶装弹丶上膛,可来不及了。 石正峰已经到了跟前,拳头举过头顶,拳风压得杜阳的头发往后飘。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杜阳面前。 周大友,他突破了另外两大馆主的拦截,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的脚步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就飘出去十几丈,像是脚底下装了弹簧,又像是被风吹起来的纸鸢,轻飘飘的,可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显然,周大勇也爆发出了压箱底的手段,施展用以逃命的轻功。 周大友一掌拍出,迎上石正峰的拳头。 拳掌相交,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石正峰的拳头被周大友的手掌吸住,像铁块被磁石吸住,挣不脱,甩不掉,一股宏大的劲力从周大友掌心涌出来。 不是刚猛的冲击,是一种绵密的丶无孔不入的封锁,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石正峰的化劲在这股劲力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从手腕到肩膀,每一块肌肉丶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周大友看着他,目光冰冷,「石正峰,你在太湖县教了这麽多年的拳,就教出这点东西?」 石正峰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他没机会了。 杜阳在周大友身后举起枪,枪口抵住石正峰的后背——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颗子弹,从同一处伤口钻进去,石正峰的化劲再圆融,也扛不住周大友的封锁。 他的护体劲力被周大友死死压住,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七颗子弹打在他身上,跟打在普通人身上没有区别。 他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前后透亮,血从洞里喷出来,溅了杜阳一脸。 石正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刚想说话,可血涌出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从石正峰扑向杜阳到倒下,不过几个呼吸,全场死寂。 另外两个馆主看着周大友,又看着杜阳,目光里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一个化劲巅峰,一个神枪手,一近一远,配合得天衣无缝。 石正峰这样的老牌化劲,在这两人面前,连三招都没撑过去。 周大友站在杜阳面前,背对着他,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川,跟紧我。」 杜阳握紧枪, 周大友转身,面对那两个已经胆寒的馆主,迈步向前。 杜阳跟在他身后,枪口指着前方,两个人,一近一远,宛如阴曹地府而来的黑白无常,勾魂夺魄,拿人性命。 …… 剩下的两位馆主,飞云武馆魏长空丶青木武馆雷震,脸色同时变了。 石正峰的尸体还没凉透,血还在流,他们看着周大友身后的柳川,顿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们比谁都清楚,黄家若倒,武馆必遭血洗。 魏长空咬牙,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气势节节攀升。 雷震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抖出三道银弧,剑尖嗡嗡震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魏长空的脚步在地面上连点,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左飘右荡,轨迹变幻莫测,这不是轻功,是飞云武馆的看家本领,流云步。 练到大成,能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子弹打不着,刀剑追不上。 雷震的步法更为诡异,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左拧右扭,每一步都踩在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青木武馆的蛇形步,配合那柄软剑,能在三步之内刺出十几剑,剑剑夺命。 显然,能在太湖县立足,并且成为三大武馆的馆主,必然也有压箱底的手段,一般化境,不可与其争锋。 两人一左一右,朝柳川扑来。 第42章杀三位化劲,逆转战场局势 周大友迎上去,一掌拍向魏长空,魏长空侧身让过,脚步一滑,从他身侧绕过去,直奔柳川。 雷震的软剑同时刺出,剑尖像毒蛇的信子,直取周大友咽喉。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缠住周大友,一个直取柳川。 柳川抬枪,子弹连成一条线,奔向魏长空。 魏长空的身影在子弹面前忽然变得模糊,左一晃,右一飘,七颗子弹只有两颗擦破他的衣袖,其馀的全都打在他身后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位武馆馆主的笑声传来:「小娃娃,你的枪法再准,打不中有什麽用?」 柳川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换了弹匣,又打出一轮。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一次是三枪连发,三颗子弹封住魏长空的左侧,三颗封住右侧,最后一颗直奔他胸口。 魏长空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像一条被人捏住尾巴的蛇,硬生生从两颗子弹的缝隙里挤过去。 最后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缕血丝。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可脚步没停,离柳川只有五丈了。 显然,他有点小看柳川的枪法了。 柳川的心往下沉,杀陈麻子那种刚突破化劲的,已经竭尽全力,面对石正峰那种老牌化劲,若不是二舅出手,自己根本撑不过三招。 而现在这两个馆主,比石正峰更老辣,步法更诡异,他的枪在他们面前,像一把钝刀砍石头,不是砍不动,是根本砍不着。 柳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仅凭大成的枪术就想挑战化劲,太过天真了。 对于武夫来说,自身「千锤百炼」的身体,才是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对此,他对于自身突破到化劲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魏长空已经扑到三丈之内,他的手掌张开,五指如钩,直取柳川咽喉。 就在这时,周大友的怒吼声炸开。 他的身形忽然拔高,整个人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 雷震的软剑刺在他身上,被护体劲力弹开,剑尖崩出一个缺口。 周大友一掌拍在雷震肩膀上,雷震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周大友转身,面对魏长空,双手齐出。 一股宏大的劲力从他掌心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魏长空包裹住。魏长空的流云步再精妙,也逃不出这股劲力的笼罩。 他的身形开始凝滞,脚步越来越慢,像是被人拽住了脚踝。 「阿川!」周大友厉声吼道,「我锁不住他太久!动手!」 魏长空脸色大变,拼命挣扎。 他的化劲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冲破周大友的封锁。 周大友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微微颤抖,他以一敌二,力压两人,已是极限。 柳川不再犹豫,他举起枪,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从脑子里清出去。 眼前只剩下魏长空,只剩下他的胸口。 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呼吸均匀得像在睡梦中,心跳缓慢而有力……砰,砰,砰。 扣动扳机,砰——砰——砰——砰——砰——砰——砰——七颗子弹,连成一线,从魏长空胸口钻进去。 魏长空的护体劲力被周大友封住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挡不住七弹一点的穿透力。 与石正峰和陈麻子一样,他的胸口炸开一个洞,血飙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 他惨叫一声,身形晃了晃,可还没倒。 化劲的生命力远超常人,胸口炸开一个洞,几乎也与常人无异。 柳川换弹匣,枪口对准雷震,雷震刚从废墟里爬起来,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 他脸色大变,想躲,可周大友的另一只手已经锁住了他的身形。 他的蛇形步再诡异,也迈不出半步。 柳川扣动扳机,雷震胸口飙血,他的软剑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练了四十年的武,太湖县数得上的高手,竟然会被一个练武三个月的新兵蛋子打的重伤! 周大友手段狠戾至极,没有留半点馀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形再度猛然拔高,像一头从沉睡中惊醒的凶兽,那双平时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映着两个馆主惊恐的脸。 周大友的嘴角,完全爆发的劲力,破开魏长空的护体劲力之后,一把掐住其脖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魏长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抓着周大友的手腕想掰开,可那手腕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周大友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五指张开,像一只爪子, 按在天灵盖上的那只手猛地发力,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颅骨,咔嚓一声,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踩碎一个鸡蛋。 魏长空的眼睛猛地凸出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七窍同时涌出黑红的血,从眼眶里丶鼻孔里丶嘴角边丶耳朵眼里,一起往外冒,像被捏爆的柿子。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下去,不动了。 周大友松开手,尸体像一袋烂泥摔在地上,脑袋已经变了形,凹下去一大块,血从凹坑里往外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雷震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周大友,转身就跑。 他的蛇形步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身体像一条受惊的蛇, 在地上扭出几道诡异的弧线,眨眼间蹿出去七八丈。 他跑得飞快,连头都不敢回。 周大友没有追,他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雷震掉落的那柄软剑。剑身很薄,像一片柳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掂了掂分量,抬头看向雷震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呲牙。 然后,他把软剑甩出去。 剑脱手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什麽东西被撕裂了。 软剑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只疯狂的陀螺。 雷震听见背后的声音,猛地回头,就看见那柄剑旋转着飞过来,剑尖正对着他的脸。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剑从他的眉心钉进去,贯穿头颅,从后脑勺穿出来,带着一蓬血雾和碎骨,钉在地上。 剑身嗡嗡震颤,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渗进泥土里。 雷震的身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往前冲了两步,然后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再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泥土里。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洞,碗口大,能看见里头白花花的东西和黑红的血混在一起,像打翻了一碗豆腐脑。 周大友转身,身后,两具尸体横在地上,一个脑袋塌陷,一个后脑勺开洞,血还在流,渗进泥土里,洇开一大片暗红。 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像屠宰场。 刀光剑影,激烈厮杀之间,三位武馆馆主竟然全死。 一时之间,全场死寂。 许多武馆丶黄家的人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们不敢相信,太湖县武道的中流砥柱们,就如此乾脆利落的全部被杀死了。 那些还在抵抗的黄家护院丶武馆弟子,手里的刀枪开始往下垂。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周大友现在无人与之对敌,胜利的天平朝着手枪队倾斜。 黄家……似乎覆灭在即! 这场关于太湖县的争斗,也似乎终于要落下了帷幕。 第43章 重创黄家,黄家誓必杀柳川! 柳川与周大友两人一前一后,如利刃般插向韩大义那边的战团。 那里,韩大义正与黄伯虎及另外两名黄家化劲缠斗。 血色长刀在手,刀气纵横,可对方三人配合默契,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副军长则在另一侧死死缠住黄伯庸,化境巅峰的对决,拳风掌劲波及之处,地面开裂,空气炸响。 周大友的目标是黄伯虎。 黄伯虎正在与韩大义对拼,一掌震开血色长刀,馀光瞥见周大友扑来,脸色骤变。 他见过周大友杀三位化劲的手段,这个昔日的「废人」,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拦住他!」 黄伯虎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退。 另外两个化劲试图拦截,可韩大义的血色长刀已经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刀气如虹,逼得两人不得不全力应付。 周大友趁势突进,一步跨出三丈,转眼就到了黄伯虎面前。 黄伯虎咬牙,全力施展身法。 可周大友的速度更快,他的脚步在地面上连点,无论黄伯虎往哪边闪,他都如影随形。 柳川在后面,枪口始终追着黄伯虎的身影。 终于,周大友一掌拍在黄伯虎肩膀上。 黄伯虎身形一滞,护体劲力被震散大半。 就在这一瞬间——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颗子弹,连成一线,从黄伯虎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血飙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黄伯虎惨叫一声,往前一栽,单膝跪地。 他还想站起来,可周大友已经到了他面前。 韩大义在远处看得真切,手中血色长刀刀气暴涨,逼退另外两个化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手枪队的队员们远远看见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周少将,柳队长!杀了他!杀了他!」 周大友站在黄伯虎面前,居高临下,五指张开,对准黄伯虎的天灵盖。 这一掌下去,黄伯虎的头骨就会像鸡蛋一样碎开,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黄伯虎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仰头看着那只缓缓落下的手掌,瞳孔里全是恐惧。 「可恶,要不是这小子暗枪伤人,今天皇家怎麽会是这种局势?!」 「我黄家,必要宰了这小子!」 黄伯虎内心在狂吼。 可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因为周大友的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麽来的,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始至终,从未离开。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在满是血污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来看戏的富家公子,而不是置身于生死厮杀的战场。 周大友的那一掌,原本要拍碎黄伯虎的天灵盖,此刻却不得不转向,全力朝这个年轻人攻去。 掌风呼啸,化劲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开碑裂石。 年轻人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出。 指掌相交,周大友脸上立即露出惊骇之色。 他那一掌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麻,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周大友咬牙,另一只手也拍出来,双掌齐出,用上了十二成的力道。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的气血仿佛都在沸腾。 年轻人只是微微一笑,那一掌拍在他胸口,像是拍在一团棉花上,又像是拍在一条奔涌的大河里,所有的力道都被吸进去,消弭于无形。然后年轻人的胸口微微一弹。 周大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在五丈之外的地上,滚了两滚,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跪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丹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丹劲!甚至之上!」 黄伯庸与那其馀两位的黄家化劲立即跪下去,额头贴地,浑身颤抖,狂喜道:「恭迎宋家七公子!太湖县黄家,恭迎宋家七公子大驾!」 韩大义握刀的手猛地一抖,血色长刀差点脱手。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宋家……哪个宋家?莫非是临时政府四大家族之一的那个宋家?」 没有人回答他,可黄伯庸脸上的狂喜与虔诚,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家七公子缓缓转身,面朝周大友,迈步走过去。 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周大友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血丝。 宋家七公子的手抬起来,五指修长白净,像女人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七公子,要以什麽样的理由,杀我中央军统之人?」 宋家七公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回过头。 战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四十来岁,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悬崖边上的老松,风吹不动,雨打不弯。他的手里没有刀,没有枪,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宋家七公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中央军统浙东站站长,路歇中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路歇站到周大友身前,面朝宋家七公子,声音不卑不亢,「七公子客气,路某奉军统局之命,来太湖县公干,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家的人。」 宋家七公子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几分自嘲,「七公子?路站长抬举了,我不过是宋家旁系,一个不入流的子弟罢了,宋家七公子这个名头,当不起。」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从路歇身上扫过,又落在远处的柳川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转身,朝战场边缘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黄伯庸,你黄家的事,自己处理。宋家不会插手。」 宋家旁系子弟的身影消失在战场边缘,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路歇站在周大友身前,看着他。 周大友跪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路……路中将……」 路歇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别说话,养伤。」 第44章三大武馆的覆灭,二舅的感激 路歇中将随即起身,立即大吼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经中央军统彻查,太湖县黑石丶飞云丶青木三大武馆,勾结日寇,走私军火,上下串联,刺杀中央军将领,证据确凿。 「即日起,三大武馆所有弟子丶教习丶馆主亲属,全部收押,押解进京,听候军事法庭审判,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话音刚落,广场四周忽然涌出上百名穿灰色中山装的军人。 他们从巷口丶屋顶丶城墙后面冒出来,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手里端着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武馆弟子。 这些人不是第七旅的兵,也不是保安团的人,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胸口别着那枚小小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中央军统,浙东站。 三大武馆的人脸色煞白,有人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枪口。 有人想反抗,可化劲的馆主已经死了,剩下的明劲丶暗劲,在这上百支冲锋枪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一个黑石武馆的教习试图往人群里钻,被两个军统的人一左一右按住,膝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缝里,血从眉角淌下来,顺着石板的纹路流成一条细线。 另一个飞云武馆的弟子从地上捡起刀,还没举过头顶,枪托已经砸在他后脑勺上,人软软地倒下去,被人像拖麻袋一样拖走。 一个接一个,武馆的人被押着往广场外面走。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哭出声来。 那些平日里在太湖县耀武扬威的武师丶教习,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猪羊,被人推搡着丶呵斥着,排成一列长队,往停在路边的几辆卡车上押。 车斗里已经站满了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有人想探出头来看一眼,被守在车边的军统人员一把按回去。 柳川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人被押走,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脑子里忽然有些发蒙。 三大武馆,勾结日寇,走私军火,刺杀将领,全部查处,押解进京。 可黄家呢?他转头看向剪彩台的方向。 黄伯庸站在台上,衣裳上还沾着刚才打斗时溅上的血,可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负在身后,脸上有一种笃定的丶早有预料的从容。 他身边那几个黄家的化劲,也纷纷收了架势,站在他身后,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位黄家家主自这场生死斗争开始就知道,黄家是不会输的,至多是与第七旅打成平手。 而第七旅输了,连旅长都得死。 黄伯虎浑身是血,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但顽强的生命力依旧让他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韩大义,扫过周大友,最后落在柳川身上。 柳川只是苦笑,他们打了这麽久,死了这麽多人,三大武馆的馆主丶陈麻子丶那些暗劲明劲的护院弟子,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黄家能够放过他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 而且,黄家在太湖县根深蒂固,黄家护院丶仆从丶旁支子弟,势力都延伸到各处。 而这些人在路歇宣布完命令之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在黄伯庸身后,往广场外面走。 柳川握紧了手里的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可他没动。 黄伯庸走到广场边缘,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韩大义身上,但韩大义的手握紧了刀柄。 黄伯庸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然后他看向周大友,那个刚刚差点捏碎黄伯虎天灵盖的人,此刻靠柱子上,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柳川身上。 那一眼,让柳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被盯上了……那是,这就是锋芒毕露的代价吗?」 柳川继续苦笑一声。 这种,感觉确实是有些熟悉,就像是他通过考核……在手枪队的那段日子,被陈麻子针对的那段日子。 就在这时,他又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广场边缘的某个方向投过来。 柳川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那个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他没有走。 这位宋家七公子,此刻站在树荫下,负手而立,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可那淡然的底下,压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东西。 是一头大象低头看一只蚂蚁的碾压。 柳川的皮肤丶毛孔丶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在告诉他……跑。 可他的腿动不了,像是被什麽东西钉在地上。 那道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动一下念头,就会被那道目光碾成碎片。 他想起周大友说的话……「丹劫!甚至之上!」 丹劫是什麽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化劲巅峰的周大友,在那个人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而他,一个暗劲初期,就更不要提了。 那个人看了他多久?一息?两息?柳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冷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然后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长衫在人群里一闪,就消失了。 柳川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他,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有多近。 但是显然,对方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 三大武馆的人已经被押走了,卡车发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越来越远。 黄家的人也走了,乾乾净净,一个人都没留下。 战场上只剩下第七旅的人丶手枪队的人,还有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 回到第七旅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队部会议室里亮着灯,烟雾缭绕。 韩大义坐在主位上,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衣裳上全是血,可他顾不上。 周大友靠在椅子上,气息萎靡。 赵铁山站在门口,身上也挂了彩,左胳膊吊着绷带。 柳川坐在角落里, 路歇坐在韩大义对面,他的两个副官站在身后,面无表情。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是军统浙东站这些天搜集的情报。 路歇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黄家在太湖县的生意,明面上是正当的……粮行丶布庄丶码头丶货栈,可暗地里,烟土丶走私丶妓院,样样都沾,这些非法勾当,每年能给黄家带来几十万块大洋的进项。」 韩大义没说话,周大友也没说话。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只是没有证据。 路歇顿了顿,把文件翻过一页,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可黄家自己,只能留下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每个月按时往北边送,进了宋家的帐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韩大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周大友闭上了眼睛,靠进椅背里,脸上没有表情。 路歇把文件合上,看着他们,「黄家,不过是宋家在太湖县养的一条狗。只是宋家的手段极为高明,寻常人想要查出这条线索,比登天还难。」 柳川坐在角落里,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词……烟土丶倭寇丶妓院丶宋家。 他早就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黄家勾结日寇,天理不容,这都没关系吗?」 路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你知道临时政府里,宋家丶孔家丶陈家,这几家加在一起,是什麽分量吗?」 路歇继续说道:「他们在政府里,在军队里,在银行里,在租界里,到处都是人。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从东北到南洋,从上海到巴黎。」 「校长见了宋家的人,都得客客气气。你说勾结日寇?」 「如果宋家出面来保,其实算不了什麽大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川坐在那里,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死了这麽多人,流了这麽多血,到头来,到头来只是被一句话制止了。 路歇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屋里浓重的烟味。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很轻,「这场仗,你们打得很苦,可你们要知道,你们打的不是黄家,你们打的,是校长的一步棋。」 校长想知道三大家族在浙东到底有多深的根,太湖县只不过是一个试水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韩大义, 「结果出来了,宋家在太湖县的狗,甚至在浙东的影响力,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韩大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这些,他事先都不知道。 路歇走回来,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黄家现在不能倒,倒了一个黄家,宋家还会扶起一个张家丶李家,到时候又要从头查起。不如留着黄家,看着它,盯着它,让它慢慢烂。」 他看了柳川一眼。「年轻人,你的枪法很好,胆子也够大,但不懂明哲保身继续锋芒毕露的话,始终会给自己惹祸,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柳川心道: 「凡是这样觉得我的人,都死了。」 路歇站起来,扣上中山装的扣子,「三大武馆倒了,太湖县的武道势力元气大伤,第七旅以后会慢慢掌控太湖县,他们现在不敢动,可不代表以后不会动,你们要小心,小心黄家的反扑,小心宋家的冷箭。」 「特别是你年轻人,我今天都看到了,如果没有你的话,咱们恐怕就要输了,黄家绝对对你恨之入骨,定要小心。」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大友,你伤得不轻,丹劲出手,不是闹着玩的,好好养伤,养好了。」 周大友点点头,没说话。路歇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韩大义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叠文件推到一边,像推走一堆垃圾。 「阿川,」韩义开口,声音沙哑,「你今天杀了陈麻子,杀了石正峰,又协助你二舅杀了两位武馆馆主,重伤了黄伯虎,这些功劳,我会如实上报。」 柳川摇摇头,「旅长,那些不重要。」 韩大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重要,怎麽不重要?你杀了他们,他们就不能再害人,这就够了。」 周大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声音很轻,「阿川,你过来。」 柳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周大友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侄子。 几个月前,柳川躺在那间破屋里,半死不活,被他一封信塞进手枪队。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混口饭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现在,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沾着化劲的血,锋芒毕露,但义无反顾。 他伸出手,在柳川肩膀上拍了拍,「好小子。」 「二舅啊,今天特别谢谢你。」 周大友并不是客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毕竟是自己姐姐的孩子,他也不想让柳川为他舍生忘死。 柳川低下头,「二舅,我是不是不该问那些话?」 周大友摇摇头,开口说道:「该问,怎麽不该问?你不问,我才担心,可你要记住,有些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黄家的事,宋家的事,不是一把枪能管得了的。」 「还有,你不要向黄伯庸以及宋家公子复仇,他们一个化境巅峰,一个丹劲,都远远不是你能够想像的境界……甚至,是你永远达不到的境界。」 柳川听明白之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疲惫。 周大友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像睡着了。 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动,翻了几页,哗啦哗啦响。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营房的屋顶上,照在操场的空地上,照在那片他练功的林子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营房走。 好像,今天无事发生一般。 明天还要练功,枪法要练,拳法要练,桩功要练。 旅长和自己的二舅还不知道, 化劲, 乃至于丹劲, 对自己来说,渴望即可求! 只要暗地里出手,谁能会想到,那位化劲乃至于丹劲的杀手是自己? 到那时候,可容不得什麽宋家说不。 第45章晋升副大队长,少校军衔 既然上头达成了共识,第五旅也撤了。 周副军长和路歇中将交流之后,也走了。 毕竟,对于这种人物来说,只不过是来完成一个任务。 …… 天一亮,第七旅的几千人就进了县城。 先前,第七旅只不过是在城北修筑营地驻扎而已,现在,是直接几千个持枪荷弹的兵进来,接管县城。 现在,手枪队的营房,也已经换成了县政府了。 赵铁山带着人,挨个接收了县政府的各个部门。 保安团被缴了械,从头到脚换了一茬人,团才重新登记造册,有前科的丶有案底的丶跟黄家走得近的,一律清退。 码头的税关换了人,货栈的帐本被搬空了三大车,那些跟武馆勾结走私的旧帐,一笔一笔翻出来,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县商会的会长换了人,新会长是韩大义的人,在县城做了二十年布匹生意,跟黄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上任第一天就发了公告,所有商户重新登记,执照重发,偷税漏税的,限期补缴。 黄家那边,出奇的安静。 大宅门关了两天,连个出来买菜的下人都没见着。 那些平时在街上横着走的黄家护院,一个都看不见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黄家不是倒了,是在看第七旅怎麽走这步棋。 可第二天,黄家就把城南那几间烟馆关了,码头上那些来路不明的货也停了。 韩大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铺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对赵铁山说道:「从明天起,保安团每天多派几队人,加强对黄家的严密监视。」 韩大义知道,黄家现在只不过是做表面功夫而已,随时都能死灰复燃。 要想黄家切断对宋家的利益输送,那是不可能的 赵铁山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 等第七旅彻底安稳之后,韩大义私自来找柳川。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把用绒布包着的枪。 「你现在是手枪队的副大队长,被授予少校军衔,统领手枪队。」韩大义把信封推过来,「这是委任状,师部已经批了,上头也过了目。」 柳川接过信封,没急着打开,看了一眼那把用绒布包着的枪。 韩大义把绒布掀开,一把左轮手枪躺在里面,枪身烤蓝,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握把上镶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三个字:柳川。 「史密斯威森,点三八口径,美国货。」韩大义把枪拿起来,掂了掂,递给他,「上头特批的,紧急送过来的,你的神枪手的名声已经传出来了,算是给你的奖赏。」 柳川接过来,枪很沉,比快慢机沉了将近一倍。枪管短粗,转轮饱满,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铁坨子。 他把转轮拨开,六个弹巢,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他合上转轮,举起来瞄了瞄。 准星粗短,照门浅窄,跟他的快慢机完全不是一路东西。 「这枪威力大。」韩大义在旁边说,「点三八口径,一枪能打穿三层牛皮癣你那把快慢机,打一层都费劲。要是打在人的胸口,前头一个眼,后头一个碗大的洞,可准头差,射程近,后坐力大,精度连驳壳枪都不如,三十步以外,能打中人都算你枪法好。」 柳川把左轮插进腰间的枪套里,跟那把快慢机并排别着。 显然,左轮操作起来难度要大大增加,但其威力上限比快慢机强多了,而且一口气能打出六发。 如果能将左轮到快慢机的水准,化劲都有可能当场丧命。 韩大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个月的饷银,你现在一个月是三十块大洋。」 柳川接过来,捏了捏。 三十块,薄薄的一叠,跟之前当小队长时的十几块比起来,翻了不止一番。 可他心里算了一笔帐,一颗虎血丹三百块,一个月三十块,不吃不喝攒十个月,才能买一颗。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颗虎血丹的蜡封盒子,已经空了两颗,还剩最后一颗。 在这样的县城,在暗劲阶段,想要加速休息,必须要付出额外沉重的代价。 他把饷银收起来, 两个人都知道,眼下是用钱的时候。 旅部要整编,要扩军,要添置装备,要打点上下,每一块大洋都有去处。 韩大义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三百块三百块地往他身上砸。 他拍了拍柳川的肩膀,转身走了。 单间内,柳川把委任状收好,把那三十块大洋塞进床底下的木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没几块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 空地上,天已经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 打完一轮,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通臂拳(精通)】 【进度:(123/500)】 他的通臂拳,也早已精通。 只不过,渐渐地比桩功进度慢一些。 毕竟,桩功还可以有强大药力弥补推进,拳法这方面,取不了太大的巧。 柳川收了拳,从怀里摸出那颗虎血丹,蜡封的壳子捏碎,药丸塞进嘴里。 有腥香,有热流,药力比气血丸要雄厚十倍百倍! 药丸化开,热流从胃里涌出来,顺着经络往四肢百骸流淌。 他闭上眼睛,站桩,混元桩,双腿微屈,双臂环抱,呼吸绵长。 热流在体内奔涌,比之前粗壮了不少,可那股奔涌的势头,没有前两次吞服虎血丸那麽猛烈了。 像是河水涨到了堤坝的一半,再往上,每一寸都费劲。 苦练一整天之后,他收了势。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混元桩(精通)】 【进度:(256/500)】 其实,这已经是柳川第三次吃虎血丸了。 前两次吃虎血丸,猛练一天的桩功,大概可以涨十几点。一直持续四丶五天,一颗虎血丸的药力才会完全炼化完。 如果不吃,即使桩功站得再卖力,也会退化到平时的一天增加三丶四点熟练度的那种速度……如今看根本图,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等于说,吃了两颗虎血丸,他在不到十天之内狂涨了一百四五十的熟练度。 如今,他一天只不过是涨了十点,而且,他感觉,这药力最多只能持续两三天的样子。 如果再吃虎血丸,效用基本不大,跟没吃差不多。 果然是药三分毒, 也就是说,将药力全部消化完之后,一直「裸奔」,最低他也要花费五十多天的时间才能冲击化劲! 这五十多天,变数实在太多了。 …… 柳川回到在县政府安排的一小队营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黑子第一个冲上来,满脸兴奋,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王黑子愣了一下,赶紧闭嘴,规规矩矩地站好。 营房里不止一队的人。 四小队的队长周明远,二小队的临时队长刘少坤,全部都在。 就连三小队的队长钱亮,以及几个老队员都坐在通铺上擦枪,还有几个队部的文书,正围着一张桌子喝茶。 他们是来道喜的, 副大队长上任,整个手枪队的人都得来表示表示。 可那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钱亮看见柳川进来,把烟掐了,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柳队长回来了?恭喜恭喜。」 他走过来,想跟柳川握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改成拱了拱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三小队的几个老队员也站起来,一个比一个殷勤。 刘少坤更是跟柳川敬了个礼,知识比谁都标准,宛然一副完全小弟的姿态。 老队长周明远看向他,更是一脸的欣慰和感激。 至此,柳川算是完全掌控了手枪队。 像胡彪之流,早就被他干掉了。 「队长,您那枪法,我们可是亲眼见过的,化劲都能打死,佩服佩服。」 「柳队长好!以后您让我指哪打那!」 柳川看了,这几名老队员都是其馀小队的骨干,平时以来向来就对他不服,认为其资历太浅,不配当小队长。 现在当了副大队长,反而是无比恭敬起来。 王黑子此时也是嘴角上扬。 几个月前,他刚进手枪队的时候,还是个新兵蛋子,见谁都喊大哥。 这些老队员骨干们,眼睛长在头顶上,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在食堂碰见,连个座都不让。 可现在呢? 谁不知道他是柳川的兄弟! 钱亮弯腰, 老队员赔笑, 整个手枪队,没有一个人敢不正眼看他。 门关上,屋里三十来号人,大部分都是一小队的人,以及各大小队的队长,其馀几个小队的骨干,都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一小队的成员,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光。 那些新补进来的,以及三小队的人,目光里全是敬畏。 柳川站在队前,冷冷的说道: 「从今天起,手枪队的规矩改一改,所有小队的成员,以前的训练量,翻倍,每天的射击训练,子弹配给加三成,拳法训练,请人来教。偷懒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饷,第三次滚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质疑。 三十来号人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坚定,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柳川挥了挥手,「散了吧。明天一早,操场集合。」 队员们陆续散去。 王黑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川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王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但那句阿川就是喊不出来了。 他仿佛是突然意识到了什麽,转身走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柳川一个人…… 仿佛,两人之间彻底的树立了某种隔阂。 …… 一连过了数日,眼见局势彻底稳定,黄家沉寂之后,终于开始搞一些动作。 黄家向太湖县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发出邀请,要办庆功宴,韩大义丶周大友丶赵铁山丶柳川丶县商会的会长丶各铺子的掌柜丶几个还没倒的小家族的话事人丶保安团团长,都在邀请之列。 整个黄府,装饰的张灯结彩,那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后院,鞭炮碎屑铺了一地。 当日,门口停满了小汽车和马车,太湖县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而且,黄家为了宣扬第七旅的功绩,竟然破天荒的搞出了10辆花车展演! 花车从东门出发,沿着主街一路游到西门,车上扎着彩绸,挂着横幅,上头写着「恭贺韩旅长剿灭武馆毒瘤」丶「太湖县新气象新未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老百姓站在街边看,有人笑,有人骂。 宴会设在黄家大宅的正厅里,摆了二十桌。 黄伯庸站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他举起杯子,声音洪亮,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诸位!今天黄某设宴,是为两件事……第一件,庆贺韩旅长和第七旅,一举铲除三大武馆这些勾结日寇丶走私军火的败类!从今往后,太湖县天清气朗,百姓安居乐业,全仗韩旅长之功!」 他朝韩大义的方向举了举杯。 韩大义坐在主宾席上,面无表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黄伯庸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川身上,「我要特意提一提柳队长,柳队长年纪轻轻,进手枪队不过数月,就在剿灭武馆一役中立下大功,枪杀陈麻子丶击毙石正峰,英雄出少年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柳川身上。 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光复杂。 柳川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茶杯上,脸上没什麽表情,知道黄老爷这是在捧杀。 黄伯庸拍了拍手,侧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柳兴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色潮红,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 他走到黄伯庸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宾客,最后在柳川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张狂。 黄伯庸伸手,搭在柳兴肩膀上,面向众人,「诸位,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黄某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手朝柳兴指了指,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打算认柳兴为我的义子。」 大厅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人惊讶,有人恍然,有人忙着举杯祝贺。 柳兴站在黄伯庸身边,脸上的潮红更浓了,嘴角的笑怎麽都压不下去。 第46章现在无比得意的王艳兰 他端着酒杯,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敬一杯,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许多,显然已经突破到了暗劲大成。 柳兴那天被柳川一掌打飞之后,自以为会身负重伤,成为丧家之犬,然后被中央军统的人抓走。 没想到的是,黄老爷当面阻止,并把它带回了皇家。 第二天,他因祸得福,就突破了暗劲大成。 现在,他已经成为了黄家的公子,认了黄家的主母当母亲,也是时候和柳家的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女人做了断了。 王艳兰不配做自己的母亲,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家老太太不配做自己的奶奶, 柳兴心中无比得意,堪称迫不及待。 问一边,柳川心中冷笑,所谓突破到暗劲大成,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这一招极为隐秘,加上以他大成的枪术重伤武道根基要害之处,要是不做全方位的检查的话,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黄老爷……恐怕是要失望了。 柳兴已经喝了七八杯,脸上的红到了脖子根。 他端着杯子走到柳川面前,嘴角挂着笑,「堂弟,来,喝一杯,咱们兄弟,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仿佛,他早已忘记先前他袭杀柳川,然后被柳川差点打死。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两人是关系极好的亲人一般。 而柳兴今天之所以这麽得瑟,就是因为他有黄老爷做靠山, 我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奈何不得我。 见柳川不为所动,柳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怎麽?堂弟当了副大队长,就看不起哥哥了?」 柳川微微一笑,似乎也忘记了数天之前他们曾经有过生死搏杀。 他端起茶杯,跟这个堂哥碰了一下。 柳兴一饮而尽,满是得意,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转身走了。 柳川放下杯子,目光穿过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黄伯庸脸上。 黄伯庸正跟韩大义说话,笑容满面,像两个推心置腹的老朋友。 可柳川比谁都清楚,这个老狐狸或许正在谋划什麽阴毒的计谋,让某些人死…… …… 黄家操办的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黄家老爷收义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不出多时,洋货胡同这边…… 而现如今,老太太变卖几乎所有家产,榨乾了棺材本,只剩下了唯一一件柳家铺子。 王婶子气喘吁吁地跑到柳家铺子门口,「柳家老太太!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老太太正坐在铺子后头的堂屋里择菜,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间铺子是柳家唯一剩下的产业,前头卖些针头线脑丶洋火肥皂,后头住人,窄巴得很,可比起乡下老家的土坯房,已经算是体面了。 「啥事啊?慌慌张张的。」 老太太拉开后门,就看见王婶子满脸通红,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街坊邻居,有李家媳妇丶张家婆婆丶还有老孙头,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王婶子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你们家兴儿!你们家兴儿发达了!黄老爷!黄老爷收他做义子了!」 老太太的手一抖,择了一半的菜叶子掉在地上,「啥?你说啥?」 「黄老爷收你们家兴儿做义子了!」 「黄家大宅摆了几十桌酒席,旅长大人都去了,你们家兴儿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站在黄老爷身边,那叫一个体面!」 李家媳妇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啧啧啧,那排场,那气派,咱们洋货胡同八辈子也出不了这麽一个人物!」 老太太靠在门框上,腿有点软。 洋货胡同住的都是做卖洋货买卖的,顶多算个大点的商贩,平日里见个保安团丁都得点头哈腰。 可怜她这个老太太都知道,太湖县的黄老爷,那是土皇帝。 如今她孙子,被黄老爷收作义子了? 「老太太,你可是熬出头了!」卖豆腐的老孙头搓着手,满脸羡慕,「黄老爷的义子,那是啥身份?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们柳家,彻底翻身了!」 王婶子抢着说道:「黄老爷肯定是看中了兴儿练武的天赋,听说兴儿现在是暗劲大成,练武还没到一年呢,这样的天才,谁不抢着要?」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柳兴的爹不务正业,抽大烟把家败了,她一个老婆子,东挪西借,供他吃丶供他穿丶供他练武。 他还把老大一家牺牲了,多麽不容易。 上个月为了给柳川买那一颗虎血丹,她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那时候她心疼,可她没有犹豫。现在,值了,全值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空瘪瘪的布包,里头什麽都没有了,可她捏着那布包,像捏着一座金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兴儿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的声音发抖,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可她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腰板也直了不少,像是年轻了三十岁。 王婶子拍着手说:「兴儿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哦不,武曲星!咱们洋货胡同的风水,全应在他身上了!」 一群人围着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 老太太越听越高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她又拿出了票子,撒了一把,又撒了一把。 街坊邻居们无比欢喜,都纷纷抢夺。 那些钱是她留着给保安团的钱,也就是份子钱。 开店的想不交? 第二天,你这电的安全就没法保障了。 她不在乎, 她孙子是黄老爷的义子了,还在乎这几个钱? 同样的,消息传到王艳兰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铺子前头招呼客人。 洋货胡同两边都是卖洋货的铺子,柳家还没有卖的这间最小,夹在一家卖洋布的和一家卖钟表的中间,寒酸得很。 王艳兰每天坐在柜台后面,跟那些来买洋火丶买肥皂的主顾陪着笑脸,一角钱一角钱地挣。 她受够了, 王婶子的男人跑得比她婆娘还快,一口气冲到柳家铺子门口,连门都没敲就喊开了,「艳兰嫂子!你儿子!你儿子被黄老爷收作义子了!」 王艳兰手里的洋火盒子啪嗒掉在地上,「你说什麽?!」 「你家兴儿,黄老爷收他做义子了,全县都知道了,大摆宴席,宾客满堂,你家兴儿现在是黄家的公子了。」 那男人说得唾沫横飞,满脸通红,比他自己中了举还激动。 王艳兰愣了三秒钟,然后她猛地站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黄老爷?太湖县的黄老爷?」 「千真万确!我要是骗你,让我出门被车撞死!你家兴儿现在是黄老爷的义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往后你成了夫人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啊!」 王艳兰松开手,站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 黄老爷,其实就是她儿子的亲爹。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当年她在黄家做丫鬟,被黄老爷看中,怀了孩子,被赶出来,嫁给了柳家那个抽大烟的废物。 她忍了十几多年,看着儿子在「穷窝」里长大,看着他被那个草包堂弟压一头。 她谁都没告诉,只告诉了亲儿子一个人。 现在,黄老爷终于认他了。 虽然不是认亲,是认义子,可她知道,是黄老爷终于愿意承认这个儿子了,只是不能明说罢了。 她想起那个穷酸的外甥柳川,当了个破小队长,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上次在乡下老家,他拿枪指着她的头,让她滚。 她滚了,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现在呢? 她儿子是黄家的公子,他算个什麽东西? 一个小队长,一个月挣那点大洋,连给黄家看门的都不如。 泥腿子,兵痞子,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王艳兰挺起胸脯,把散落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又整了整衣襟。 从今天起,她是黄家公子的亲娘。 往后,谁还敢瞧不起她? 她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一身最好的衣裳,换上。 那是她过年都舍不得穿的,压箱底压了三年,一件藕荷色的绸缎褂子,还是当年从黄家带出来的。 她对着那面破镜子照了照,镜子太小,照不全,可她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她得去看看她儿子,得去看看黄家。 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王艳兰的儿子,出息了。 …… 洋货胡同这一整天都跟过年似的。 街坊邻居们走马灯一样往柳家铺子里跑,道喜的丶送礼的丶攀亲的,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老太太来者不拒,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喝茶。 茶是粗茶,可大家都喝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您以后可是要享福了。黄家的公子,那是什麽身份?以后您出门,得坐轿子了!」 「可不是嘛!听说黄家大宅有几十间屋子,花园比咱们整个洋货胡同都大,,老太太您以后住进去,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托兴儿的福,托兴儿的福。」 她坐在堂屋里,被一群人围着,像坐在云端上。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麽风光过。 王艳兰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头上还插了朵红花,脸上抹了脂粉,跟平时那个在柜台后面陪着笑脸丶一角钱一角钱挣生活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下巴微微扬着,目光扫过那些街坊邻居,像是在看一群乡下人。 「妈,我去县城看看兴儿。您去不去?」 老太太摆摆手,「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去,你去,见着兴儿,让他好好跟着黄老爷,别给人家添麻烦。」 王艳兰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街坊邻居,特意大声说道:「妈,那个柳川,您以后少搭理他,一个小队长,兵痞子,泥腿子,能有什麽出息?别让他沾了咱们家的光。」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看见王艳兰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低下头。 王艳兰出了门,踩着轻快的步子,往胡同口走。 洋货胡同两边是琳琅满目的洋货铺子,玻璃橱窗里摆着洋表丶洋伞丶洋化妆品,以前她路过的时候连看都不敢多看,现在她昂着头走过去,觉得那些东西迟早是她的。 她要去看她儿子。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王艳兰的儿子,是黄老爷的义子。 那个柳川,当个小队长有个屁用。 她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洋货胡同。 那些低矮的铺面,那些灰扑扑的门脸,那些每天为一角钱争来争去的小商贩,她再也不用住在这里了。 她转过头,大步往前走,隐约能看见黄家大宅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47章柳兴拒认母,王艳兰被暴打 黄家的宴会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流水席开了三轮,宾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都在席间推杯换盏,恭维声此起彼伏。 而韩大义丶周大友丶柳川他们,藉机早已离开了。 王艳兰到黄府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站黄家大门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整了整衣襟,迈步往里走。 「站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两个黑衣护院横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干什麽的?」 王艳兰挺起胸脯,「我是黄家公子的母亲,我儿子在里面,让我进去。」 那护院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黄家公子?哪个黄家公子?」 「我们黄府今天宴请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邀请函的人不得入内。」 王艳兰见自己被拦下来,愤然说道,「你说是哪个黄家公子,是柳兴,就是黄老爷刚收的义子,我是他母亲!」 护院的笑容收了,脸色沉下来,「莫要胡闹,赶紧走,再闹,把你送保安团去。」 王艳兰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柳兴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娘,你们去叫他出来,他认得我。」 护院甩开她的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婆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 「来人,把她轰走!」 两个门房从里面跑出来,一左一右架住王艳兰的胳膊,往外拖。 王艳兰拼命挣扎,鞋都蹬掉了一只。 「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进出府门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洋货胡同那个王艳兰吗?跟柳家老太一块过的那个。」 「柳兴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黄老爷新收的义子,听说是个练武的天才。」 「她说是她儿子?真的假的?」 王艳兰看见有人围观,更来劲了,嗓门拔得更高,「我是柳兴的亲娘!黄老爷收我儿子做义子,我来看看他怎麽了?你们凭什麽拦我?你们黄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两个护院有些发懵,他们对视一眼,手上的劲道松了几分。 这婆子说得信誓旦旦,要真是柳兴少爷的母亲…… 一时之间,他们也拿不准了。 架着王艳兰的两个门房也松了手,退到一边,看着护院,等他们拿主意。 王艳兰趁机挣脱。 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黄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王艳兰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见。 …… 内厅里,柳兴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跟那些富家子弟推杯换盏,一口一个「兄台」丶一口一个「幸会」。 以往他还在武馆的时候,每每参加像这之类的宴会,这些人以前见了他,最多点个头,有的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现在呢? 他们围着他,恭维他,敬他酒,叫他一一声「黄少爷」。 他心里那团火烧了十几年,终于烧出来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堆笑,「黄少爷,外头有个女人,说是你母亲,在门口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兴的笑容僵了一瞬,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不是嘛,闹了好一阵了,那女人穿得普通,非说是你亲娘,护卫拦着不让进,她就撒泼打滚,丢人得很。」 几个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富家子弟都围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有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正等着他看笑话。 「黄少爷,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你母亲啊?」 「要真是,怎麽不让人进来?」 「该不会是来攀亲戚的吧?」 柳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已经僵了。 他正要说什麽,一个丫鬟从内堂走出来,福了一礼,「少爷,主母请您过去。」 内堂里,黄家主母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柳兴走进去,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妈。」 黄家主母看着他,不悦的说道:「外面那个闹事的女人,说是你母亲?」 柳兴低着头,「儿子不认识她。」 黄家主母端起茶碗,用茶盖拨了拨浮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从今天起,你是我黄家的少爷,你的母亲,只能有一个。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生的,从今往后,你只有我一个母亲。 「外面那个女人,跟我黄家没有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明白吗?」 柳兴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有些发涩,「儿子明白。」 黄家主母挥了挥手,「去吧。把那件事处理乾净,别让人看笑话。」 柳兴站起来,倒退三步,转身出去。 内厅里,那些富家子弟还在等着。 看见他出来,有人想问,被他脸上那副表情堵了回去。 他挤出一个笑,冲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兄台,失陪一下。有件小事,我去去就来。」 那笑容客客气气,可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走出去。 柳兴穿过几重院子,脚步越来越快。 他的手攥成拳头,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王艳兰还站在那儿,头发散乱,衣裳不整,看见柳兴出来,她整个人猛地往前扑,被两个护院拦住,可她的胳膊伸得老长,像是要穿过那几个人抓住他。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泪顺着脸上的脂粉淌下来,冲出一道道白印子,「兴儿!兴儿!是娘!是娘啊,你跟他们说,我是你娘!你让他们放我进去!」 周围的人都看着柳兴,那些宾客丶那些护院丶那些路过的行人,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王艳兰,看着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 那脸上的皱纹,那散乱的头发,那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那是自己为过上优越生活希望的态度……每一样都那麽熟悉,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恶心。 柳兴的目光从王艳兰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的护院,开口说道:「我现在姓黄,叫黄兴,我的母亲,是黄家主母,没有别的母亲的这个女人,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王艳兰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僵在那里,「兴儿……你说什麽?」 他终于看了王艳兰一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把她赶走,别让她在门口闹事。」 王艳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看着柳兴,看着这个她怀胎十月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看着儿子站在台阶上,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高高在上,却对她十分不屑。 「兴儿……」 「我是你娘啊……亲娘啊……你小时候生病,外面下大雪,我背着去看病……」 柳兴转过身,背对着她。 王艳兰的声音更大了,尖利得像是要把喉咙喊破,「柳兴,你怎麽能不认你娘,你丧良心啊!」 柳兴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没有回头。 「我再说一遍,把她赶走。」 两个护院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住王艳兰,往胡同口拖。 她嘴里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你不能这样……」 她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可还在喊,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绝望。 柳兴站在大门里面,背对着外面。 他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矜持的笑,冲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拱了拱手,「一点误会,让大家见笑了,诸位兄台,咱们接着喝。」 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没有人问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笑着丶喝着丶说着吉利话,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黄府门外,王艳兰被拖到胡同口,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堆被人扔掉的垃圾,却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趴在地上,被人从黄家后门拖出来,扔在巷子里。 那时候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浑身是伤,嘴里全是血。 她爬起来,嫁给了柳家那个抽大烟的废物,忍着丶熬着丶等着,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兴儿出息了,练武练成了天才,被黄老爷看上了,要飞黄腾达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那些荣华富贵丶那些绫罗绸缎丶那些人上人的日子,都应该是她的。 可她怀胎十月的儿子,说不认识这个女人! 王艳兰的笑声忽然停了,大声吼道:「柳兴!你这个白眼狼!」 「你们黄家没一个好东西!」王艳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挥舞着拳头,像一条疯狗,「黄伯庸!你这个畜生!当年你是怎麽对我的?你把我肚子搞大了,你娘要把我打死,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48章柳兴白眼狼,柳家後悔绝望 「你把我赶出黄家,让我嫁给一个抽大烟的废物,我忍十几多年!你如今认我儿子做义子,却不认我?你们黄家,都是畜生!畜生!」 黄府的大门开了,四个护院冲出来,领头的是刚才拦她的那个黑脸汉子,脸色铁青。 他一挥手,两个护院扑上去,一左一右把王艳兰按在地上。 她的脸被按在青石板上,蹭掉一层皮,血从脸颊淌下来,混着泥水,糊了一脸。 「你个疯婆子!还敢在这儿撒野!」 黑脸护院一脚踢在她腰上,她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又一脚踢在她肋下,骨头嘎嘣响了一声,她疼得眼前发黑,可嘴还没闭上:「黄家……没一个好东西……柳兴……你这个白眼狼……」 「还骂?」黑脸护院蹲下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左脸肿起来,嘴角裂开,血从牙缝里涌出来。 又一巴掌,右脸也肿了。 再一巴掌,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里飞出一颗门牙,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墙根底下。 一颗,两颗,三颗。 门牙全掉了,血从嘴里涌出来。 她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翻出来,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黑脸护院站起来,一脚踩在她手上。 骨头的碎裂声从脚底下传出来,咔嚓咔嚓的,像踩碎一把干树枝。 她的手指被碾得变形,指甲盖崩飞了,露出里头粉红色的肉。 另一个护院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从地上拎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泥,肿得看不出人样,眼皮耷拉着,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我告诉你,疯婆子。」黑脸护院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往后你要是再敢在黄府门口闹事,再敢乱说一个字,就把你舌头拔出来,喂狗。」 他把匕首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从今天起,不准靠近黄家一步,三步之内,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他一挥手,两个护院松开手,王艳兰像一袋烂泥摔在地上。 王艳兰的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头青紫的瘀伤,那件藕荷色绸缎褂子,现在全是泥和血,像一块擦桌子的抹布。 她的舌头在嘴里动了几下,碰到空荡荡的牙床,碰到烂掉的牙龈,碰到腥咸的血,趴在地上,像一条被人踩断脊梁的野狗。 最后,王艳兰痴痴的,竟不知爆发出何种毅力,硬生生的站了起来,朝着洋货胡同那边走。 王艳兰就这样拖着自己那副痛到要死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洋货胡同。 每她的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肿得发亮,青紫交加,嘴唇翻出来,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 洋货胡同到了。 柳家铺子门口还围着一堆人,街坊邻居们还没散。 李家媳妇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一扭头看见王艳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旁边张家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哎呀妈呀!这……这是谁啊?」 王艳兰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舌头在嘴里动了几下。 「是艳兰嫂子!是艳兰嫂子!」王婶子最先认出来,尖叫一声扑上去,扶着她的胳膊,不敢碰,不知道该扶哪儿,「艳兰嫂子,你怎麽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几个街坊七手八脚地把王艳兰扶进屋里。 有人搬椅子,有人倒水,有人拿毛巾擦她脸上的血。 老太太李氏从里屋出来,看见王艳兰那副模样,手里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艳兰!你这是怎麽了?」老太太颤巍巍地扑过来,抓住王艳兰的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不是去看兴儿了吗?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成这样子回来了?」 王艳兰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喝了半碗水,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老太太……别叫他兴儿了……」她的眼泪涌出来,「我养了个白眼狼……我养了个畜生啊……」 老太太的手开始抖,「你说什麽?」 「他不认我们了。」王艳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改名了!叫黄兴!他认了黄家主母做妈!他说他不认识我!他说他没有别的母亲!他把我从黄府门口赶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护院打我!他连头都没回!」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站在那里,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僵在那里。 她的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被身后的人一把扶住。 老太太的腿软了,整个人靠在王婶子身上。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可能……兴儿不会的……他是我孙子……我一手带大的……他不会不认我的……」 王艳兰抬起头,看着她,「老太太,别做梦了,他现在是黄家的少爷了,我们算什麽,我们这些穷亲戚给他丢人,他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还会认你这个奶奶。」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不可能……我把棺材本都给他买丹药了……」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们不敢相信,那个一向以来礼貌有加的柳兴,入了黄府之后,竟然不认自己的亲娘亲奶奶? 有人低头看脚尖, 有人扭头看窗外, 有人悄悄地往外挪。 总之,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变化,都不想亲近柳家了。 王婶子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跑进来,是胡同口卖菸卷的小刘,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听说了!听说了!王艳兰在黄府门口闹事,被护院打了!她还说……她还说……」 他忽然看见屋里浑身是伤的王艳兰,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还说什麽?」有人问。 小刘咽鄙视的看了王艳兰一眼,但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她说……柳兴是黄老爷的亲生儿子,是她当年在黄家做丫鬟的时候生的……」 屋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艳兰身上。 王艳兰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太太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艳兰,「什麽?兴儿不是柳家的种?」 王艳兰没有抬头,现在只好承认道:「是……是黄伯庸的……当年我在黄家做丫鬟,他……他把我……黄家老太太要打死我,把我赶出来……我没办法,才嫁给了……」 老太太的身子晃了晃,这一次没有人扶住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又往前栽了一步,扶着墙才站稳。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想起这些年,她为了老二一家,为了这个孙儿,把什麽都搭进去了。 老大为老二扛罪去了, 她跟老大媳妇决裂了, 但先前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并不后悔。 老太太以为她在为柳家攒未来,在为柳家培养一个光宗耀祖的孙子。 可他不是柳家的种, 他不是柳家的人。 她喃喃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不是柳家的种……不是柳家的种……」 她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倾注心血的这个孙儿,到头来,竟然不是他们柳家的种! 为了这个假孙子,她还想让自己的亲孙子去顶罪!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呵斥声。 第49章柳家铺子被封,周氏享福 几个穿灰布制服的保安团丁闯进胡同,领头的是个汉子,腰里别着短棍,大摇大摆地走到柳家铺子门口。 「柳家,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 他一脚踹开门板,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浑身是伤的王艳兰和跪在地上的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愣着干什麽?赶紧的,份子钱,三块六,县里催了好几回了。」 所谓的份子钱,不过是保安团的保护费罢了。 这个保护费,只要保安团一天在,任谁都会收的。 他们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这一家怎麽回事。 倘若柳兴和柳川哪一个还认柳家,给他们吃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来。 这奇葩的柳家,竟然被这两个人都给抛弃了,只能是恶有恶报,缺德到离谱。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那个汉子。 「老太太,你倒是说句话啊!」保安团汉子不耐烦了,「三块六,拿不出来,这铺子可就别开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我……我没钱了……」 仅剩的那点钱,都被他撒给街坊邻居了。 「没钱?」黑脸汉子的脸拉下来,「没钱交份子,那就封店!」 他一挥手,几个团丁往里面走。 老太太转过头,想找人帮忙,可屋里的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光了。 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屋子,现在只剩下她丶王艳兰,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团丁。 那些刚才还在跟她道喜,跟她要铜板,叫她「老太太」的人,全走了,一个都没留下。 她低下头,布包空了,棺材本没了,最后那点钱也撒出去了。 「老太太,你到底交不交?」黑脸汉子逼迫道。 老太太身子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地上不动了。 「老太太!老太太!」 王艳兰扑过去,想扶她。 可自己的手使不上劲,只能趴在地上,用胳膊肘撑着地面,用额头蹭着老太太的脸。 王艳兰继续焦急的说道:「老太太,现在我们只能去找柳川了,你快醒醒呀,要不然铺子就被封了。」 老太太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脸冰凉冰凉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黑脸汉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骂了一声晦气,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 屋里……只剩下王艳兰和老太太。 窗外传来街坊邻居的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孩子,有人在收摊关门。 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洋货胡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柳家铺子门口那块破木匾上,照在紧闭的门板上,照在窗户上那道裂开的缝里。 但是,就是没有人进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柳家算是完了。 不仅如此,他们不光不去看老太太,洋货胡同的风向瞬间得以转变,到处都是谈论柳家老太太偏心的事。 「啧啧啧,柳家老太太,一辈子偏心眼儿,这下可好,偏出个白眼狼来。」 「可不是嘛!你们不知道?老二抽大烟犯了浑,把人打了,官府要抓人,老太太硬是让老大去顶罪,说老大皮实,扛得住。」 「偏心偏到这份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就疼那个假的,到头来,假的飞了,真的跑了,自己落得个一场空。」 「我早就看出来了,柳兴练武,老太太银钱任使,柳川被逼回乡下,她连问都不问一句,上次保安团来抓人,要拿柳川去顶他二叔的罪,真是太作孽。」 一群人七嘴八舌,似乎彻底坐实了老太太偏心。 …… 另一边,县政府的小宴厅里,灯火通明。 桌上摆着八凉八热,中间一条糖醋鲤鱼,鱼嘴还冒着热气。 红烧肘子丶清炖鸡丶四喜丸子丶水晶虾仁,都是硬菜。 这是县城里最好的馆子「德胜楼」的手艺,一桌下来少说五块大洋。 韩大义让赵铁山提前三天订的,还特意交代了要用最好的食材。 周氏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新褂子,是柳川前两天让人从县城最好的布庄扯的料子,找裁缝量身做的。 她一辈子没穿过这麽好的衣裳,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嘴里不住地说:「不用这麽破费,不用这麽破费,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过什麽生日……」 柳川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在她碗里,「娘,你吃,今天你是寿星,别客气。」 其实,今天并非是周氏的生日,真实的生日是在一个月之前。 但在那时候大敌当前,不方便办理。 现在,有了一丝喘息的馀地,就补办在今天。 周大友坐在对面,端起酒杯,看着周氏,「姐,这些年你受苦了,阿川现在出息了,你也该享享福了。」 周氏的接过柳川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享福享福,我这不就享着福呢嘛。」 她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儿子,很高兴,又像是做梦。 韩大义坐在主陪的位置上,站起来,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周家嫂子,我韩大义敬你一杯。三石是我手底下的兵,也是我兄弟。你养了个好儿子,我替第七旅谢谢你。」 周氏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旅长,您可千万别这麽说,阿川这孩子……他……」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说不下去。 韩大义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递给周氏,「周家嫂子,这是临时政府给你的一点心意,阿川立了功,上峰有令,从本月起,每月给你发放补贴大洋二十块。这是头一个月的,你先拿着。」 周氏愣住了,看着那个红绸布包,不敢接,「这……这怎麽行?我一个老婆子,又不缺吃不缺穿,怎麽能拿政府的钱?」 「阿川,这……这合适吗?」 柳川看着她,笑了笑,「娘,临时政府给你的补贴,月月都有的,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周大友在旁边帮腔:「姐,你就别推了,阿川现在是副大队长,少校军衔,你作为军属,领补贴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氏这才伸出手,接过那个红绸布包,里头是硬邦邦的银元,心情也是异常感动。 柳川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丶乾裂丶布满老茧,可此刻是暖的。 屋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周氏坐在主位上,被儿子丶弟弟丶旅长围着,像做梦一样。 她一辈子都没有这麽风光过。 第50章化劲的敲门砖蛟血丹,刺杀计划 当夜,黄老爷把自己认的义子柳兴叫了过来。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照在黄伯庸脸上,显得他异常庄重。 他从书柜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中间躺着一颗丹药。 鸽卵大小,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药丸的表面不光滑,隐隐有鳞片状的纹路,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里头挣扎过,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凸起。 「蛟血丹。」黄伯庸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除了上了年份的灵芝丶人参丶雪莲之外,还融入了异兽的精血。这异兽,是深山老林里活了上百年的老蛟,一鳞半爪都值几百块大洋。它的精血,普通人沾上一滴就能烧穿五脏六腑,可炼成丹药,就是化劲的敲门砖。」 柳兴盯着那颗丹药,喉咙动了一下。 黄伯庸把匣子推过来,「这东西,非宗门之内不可制炼,黑市上,一颗要四千块大洋,还往往有价无市,我也是花了很大的代价,并托了人情,才能弄到。」 「否则,你想短时间修为大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柳兴伸出手,手指在离丹药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力,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像冬天站在火炉边,又像夏天站在烈日下。 那股热力从他指尖钻进去,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开始发烫。 「有了这颗丹药,」黄伯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在冲击化劲的路上,至少能省下三四个月。更重要的是,它还能筑牢你的武道根基。根基稳了,以后的路才好走。」 柳兴把匣子合上,双手捧着,手指微微发抖。 黄伯庸继续说道 「我这辈子,有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没有一个,有冲击化劲的希望。老大资质平平,老二心思不在练武上,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而我的女儿虽然有心,但是资质不够,比你差远了。」 他转过身,看着柳兴。 「你不一样,你练武不到一年,暗劲大成,这份资质,别说太湖县,就是放到省城,也是拔尖的。」 柳兴低下头,没有说话。 黄伯庸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而是一种压低了丶沉甸甸的吩咐,「明天一早,我让你去办一件事……」 「这件事,只有你适合去办。」 这位黄家家主特意交代,诉说完之后,再度强调道:「记住,只需要拖住你那位堂弟一时半刻就好,莫不要近他的,多加小心,尽早抽身。」 柳兴仔细听后,很是兴奋:「我去办。」 黄伯庸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办好了,你才算是真正的黄家人。」 柳兴站起来,把紫檀木匣揣进怀里,冲黄伯庸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去。 他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那些亭台楼阁。 他的手揣在怀里,摸着那个紫檀木匣,摸到丹药的热力透过木头和衣裳,烫着他的胸口。 他走回自己的院子,坐在床边,把匣子打开,看着那颗乌黑发亮的丹药。 蛟血丹,四千块大洋,异兽精血,化劲的敲门砖。 柳兴实在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机遇。 …… 等柳兴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黄伯庸坐在书房里,桌上的灯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端起茶碗,用茶盖拨了拨浮叶,喝了一口,放下。 「影子,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书房的角落里,一个黑衣蒙面之人出现,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不声不响,不晃不动。 柳兴刚才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三杯茶,说了十几句话,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地方,一直站着一个人。 「化劲了?」黄伯庸问。 「对。」影子的声音很低, 黄伯庸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潜伏在第七旅,多久了?」 「很长……长的我都有些忘了」 黄伯庸嘴角微微翘起,「你潜伏的这段日子,没有人发现你。陈麻子没有,韩大义没有,周大友也没有,你藏得很好。」 影子没有说话。 黄伯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麽,「现在,该你出手了。」 影子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七旅里,谁都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黄伯庸转过身,看着那双淡得像白水的眼睛,「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我最后一张牌。」 影子点了点头。 黄伯庸冷冷说道,「杀了柳川,出其不意,一击必杀,不要给他开枪的机会,他的枪法,你也看见了,七弹一点,化劲都能打死,正面对上,你有危险。」 影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黄伯庸走回桌前,拿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明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想到,有人会知道,他执行秘密任务的全部信息。」 影子又点了点头。 黄伯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暗劲,枪杀三位化劲,这样的人,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去吧。」黄伯庸挥了挥手。 影子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就消失不见,书房里又只剩下黄伯庸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很快,书房里就陷入黑暗。 …… 天刚刚亮,柳川到酒楼的时候,还没到午时。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头上扣了顶破毡帽,脸上抹了锅底灰,跟街上的苦力没什麽两样。 这是韩大义和赵铁山亲自交代的任务,绝密,一个人去,不许带枪,不许暴露身份。 他带了枪,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韩大义说让他来这间酒楼等人,等一个送情报的人,可这个人是谁,什麽接头暗号,一概没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他推开二楼的雅间门,就看见柳兴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第51章杀掉柳兴,意外得到蛟血丹 柳川眉头紧皱,立即要走。 「别急着走。」柳兴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端起茶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的座位上,「堂弟,坐,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柳川没有坐,他的目光扫过雅间,窗户开着,门外没有人,屏风后面也没有呼吸声。 似乎,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只有柳兴一个人。 「为什麽会是你?」 他的手一直摸在枪上。 柳兴终于抬起头,笑了一下,「很简单,第七旅有叛徒,就连旅长,都被骗了。」 「今天原本要见你的人,已经提前被我们解决了。」 柳川站着没动。 柳兴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堂弟,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你杀了我师父,我差点杀了你,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柳川手中紧紧握着枪,只是冷笑,并立即想要起身走人。 柳兴把那杯茶推到他面前,「我相信,你就这麽草草走的话,会后悔的。」 「我想告诉你,你爹没死。」 柳川立即回头看了一眼柳兴,柳兴也在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柳川眉头紧皱,要是可能的话,他也想找回父亲。 他想起周氏,想起她蹲在院子里捂着嘴哭的样子。 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人。 「堂弟,我们和解吧。」柳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诚恳,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柳川现在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少犹豫。 「等一下,既然你不在乎你爹,你娘骑马你在乎吗。」 柳兴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尺,声音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第七旅有间谍,你又不在,你娘现在应该已经被我们的人绑走了。」 「放心,不会伤她,只要你死了,她就能活着。」 柳川又是猛然一愣,所谓关心则乱,一时间思绪再度被打乱。 柳兴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趁这个间隙,他已经贴身上来,一掌拍向他胸口。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暗劲大成的全力一击,掌风压得桌上的茶杯都裂了。 他的脸上兴奋,什麽「拖住片刻,尽快脱身」,全被他抛在脑后了。 他这个堂弟,只要不用枪,就是个初入暗劲,近身杀他,绰绰有馀。 与此同时,雅间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暴起。 影子化劲的气势像一座山压下来,从屏风后面冲出来,一掌拍向柳川后脑。 这一掌又快又狠,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竟然有化劲高手潜伏我竟然丝毫察觉不到。」 柳川十分震惊,化劲高手的气血犹如熊熊烈火,让他们的习武之人很轻易的就能感受到。 而这位要杀他的化劲,既然能够打破这种常规,显然修炼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功法! 柳川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柳兴,后有化劲。 就算他能拼死杀了柳兴,也躲不过身后那一掌。 就算他能躲过身后那一掌,太近了拔枪反而成了累赘。 他知道,来不及了。 柳川确实是平静过了一段日子,但在黄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 可柳兴的手掌没有落下来,他的掌风在离柳川胸口几寸的地方忽然散了。 他的脸色变了,从兴奋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柳兴的嘴张开,想说什麽,可一口血先涌了出来。 那血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从嘴角往下淌,滴在柳川的衣襟上。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麽东西在动,不是外面的,是里面的。 那股阴冷的劲力,从那天被柳川一掌打中的地方爆发出来,像一条冬眠了许久的蛇,忽然被惊醒了。 它从他的丹田里蹿出来,顺着经络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喉咙,爬到脑子里。 「发生了什麽?……」柳川眼睛里全是恐惧。 柳川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潮红正在褪去,露出底下病态的苍白。那条从耳后延伸到领口的黑线,此刻像活了一样,在他脖颈上蠕动丶膨胀丶炸开。 黑血从毛孔里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领子染成了暗红色。 柳兴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可那黑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麽都堵不住。 他想站起来,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武道根基,竟然全部被废。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柳川,眼睛里全是不甘。 而那化劲高手已经扑到了,他的掌风已经到了刮到了柳川后脑。 可他看见了柳兴跪在地上的样子, 看见了柳川奋力伸手抓住柳兴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全力一击,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柳川突然瘫痪,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影子一掌拍在柳兴胸口,咔嚓,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踩碎一块木头。 柳兴的眼睛猛地凸出来,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一袋烂泥一样软下去。 他的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五脏六腑都碎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柳川,看着那个堂弟。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可什麽都没说出来。 头一歪,断了气。 柳川松开手,尸体滑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看着柳兴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表情,那就是愤怒! 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瓦片碎裂,二个人影从上面落下来,落在柳川身前,分别是周大友和韩大义。 周大友没有看柳川,一掌拍向那化劲高手。 韩大义怒吼一声,也是一拳打去。 那人大惊失色,硬接了一掌,被震退三步,转身就跑。 两人追上去,撞破窗户,落到街上,越打越远,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计中计?」 「原来如此,看来二舅他们也知道第七旅有间谍,一直想要调查这位间谍是谁,我这次算是充当了诱饵。」 「不愧是舅舅,骗起外甥也是没轻没重的,我还真以为需要和谁交接。」 柳川这次算是面临生死危机,不过却是有惊无险。 算一算,这是他第二回被骗了。 …… 雅间里安静下来,柳川站在柳兴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他先前也未想到,这位堂哥,竟然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所谓的野心, 所谓的不甘, 所谓的骄傲与自卑, 全部都化成了泡沫。 原本他想扔下死尸,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怀里什麽都没有,衣襟是湿的,被血浸透了。 腰带里也没有东西,他把尸体翻过来,搜了后背,什麽都没有。 他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不是寻常的香味,是一种更深的丶更沉的香,像是深山老林里腐朽的木头。 他顺着香味找去,竟从他的怀里得到了一个紫檀木盒子。 小盒子里打开,有一颗丹药,鸽卵大小,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药丸的表面不光滑,有鳞片状的纹路,像是一片片细小的鳞甲,那股异香就是从这颗丹药上散发出来的。 柳川握着那颗丹药,能感觉到它的热力,不是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掌心往里钻,跟丹田里的热流混在一起,让他的气血开始翻涌。 他的心跳加速了,呼吸发烫了,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是在渴望着什麽。 柳川知道这丹药不凡,不过毕竟来历不明,还是要回去好好核查是什麽丹药,他才敢服用。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站起来。 柳川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往外走。 此时的外面,已经乱作一团。 趁着混乱,他加快脚步,下楼,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第52章揪出间谍,生死厮杀 柳川回到营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刚踏进营房大门,就看见韩大义和周大友从队部里急匆匆地走出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却还是没有杀死那名间谍,先行回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大义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阿川,你没事吧?」 柳川果断表示没有答案。 韩大义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让人把手枪队从上到下过了一遍,果然,第三小队少了一个人张华。 这个人在手枪队是个老资历了,平时不声不响,任劳任怨,谁也没怀疑过他。 可今天一查,他的档案全是假的,籍贯丶履历丶推荐人,没有一样对得上。」 周大友在旁边接话:「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有我们俩在,他必死。」 紧接着,有士兵过来汇报,两人就像是接到了什麽紧急的消息一样,显然去追杀那名间谍,只留下柳川一个人站在营房门口。 柳川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间谍就这样离开军营了? …… 他转身,往手枪队的营房走去。 没过多久,就已经来到了手枪队的所住的那栋楼。 很快,他就发布命令,召集手枪队的人来最大的那个休息室。 王黑子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满脸堆笑,「阿川,你回来了?」 柳川没有说话。 很快,手枪队陆陆续续的,全部都快来了。 他站在休息室中间,目光扫过那些脸,王黑子丶宿野丶还有那些老人,那些新补进来的新兵。 大几十号号人,挤挤挨挨,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柳川突然这样说道:「把门关上。」 王黑子愣了一下,走过去把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今天,我出去执行任务,遭遇了刺杀。」 屋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王黑子的脸白了,宿野明显一愣。 有人骂出声来,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柳川抬起手,压了压,屋里安静下来。 「刺杀我的人,是柳兴,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提那个化劲高手,没有提周大友,没有提蛟血丹。 「旅长刚才告诉我,手枪队里有间谍,是第三小队的张华,现在人已经跑了,正在追。」 一听是张华是间谍手枪,队里的很多人都在震惊,不敢相信。 「现在是多事之秋。」 柳川一边说,一边开始在休息厅内走动,「我不能保证手枪队里每一个人都信得过,所以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多留一个心眼。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信的人,别信。 「不管是谁,不管他在队里待了多少年,不管他平时对你多好,只要觉得不对,立刻告诉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样问,总觉得哪儿有一些不对劲。 柳川先起身走到了门口,已到了门边,挥了挥手,「散了吧。」 队员们陆续往外走, 一个个, 他站在门口, 很快,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另一个人,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名字叫陆奥,四十来岁,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茧,可不太厚,在手枪队同样也是老资历,脏活累活他抢着干,别人不愿意出的任务他出,别人不愿意值夜班他值。 队里的人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此刻,他站在柳川面前,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既矜持,又紧张,又兴奋。 柳川看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七八步,化劲高手一扑就到。 眼看陆奥要出去,柳川还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 陆奥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而正当这位老资历要走第一步的时候, 柳川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连成一声。 快慢机的七弹一点,打在陆奥胸口。 同一时间,左轮响了。 砰——砰——砰——三声枪响,三弹一点,打在同一个位置。 点三八口径,一枪能打穿三层牛皮。 三枪叠在一起,虽然只叠加三颗,威力是快慢机的两倍不止。 陆奥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墙上,墙皮震落了一大片。 他的胸口炸开二个洞,一个洞稍小一点,另一个,是左轮打出来的,拳头大小,前后透亮,能看见背后墙皮颜色的洞。 血从洞里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柳川的脸上。 然而,再等柳川再度疯狂射击的时候,就瞬间被陆奥施以诡异的身法躲避,即使打中一颗,也无伤大雅。 …… 疯狂过后,整个休息室一片狼藉,许多东西都已经被打坏。 柳川也已经将手枪内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而陆奥,一脸正常,离柳川就只剩两三步的距离。 这位化境高手没有倒,强得不像话,胸口开了个洞,人还站着。 可以说……两人现在都有置对方于死地的能力。 陆奥惊骇万分,根本不敢相信柳川突然暴起出手。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又看着柳川,目光里的惊骇一点一点变成了恐惧。 陆奥颤颤巍巍的问道:「你……你怎麽,看出来的?」 柳川没有回答,枪口还对着他。 陆奥的嘴一张一合,血从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你刚才说……旅长告诉你……间谍是张华……已经跑了……」 「可你还在这里。」 柳川不再开枪,因为这点距离开枪已经没有意义。 他一五一十的说道:「一开始我也以为间谍只有一个,但是刚刚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你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陆奥的瞳孔猛地收缩,竟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麽破绽。 「你太谨慎了。」柳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习练了某种功法,可以完美地隐蔽气血,气血……甚至比一个没有习过武的常人还要弱。」 柳川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 「可你忘了一件事,你把自己伪装得太过头了,一个没有习过武的常人,是怎麽通过手枪队考核的?你在第七旅的手枪队待了这麽长时间,如果从来没有习过武,你活不到今天。」 「当我感受到满屋子练武人的气血的时候,唯独感到一个人空落落的,瞬间就引起了我的警觉。」 陆奥的嘴唇在抖,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还有,」柳川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步了,「我的听力,远超常人,就算你可以隐蔽气息,但如果离得近的话,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丶你的呼吸丶你血液流动的声音。」 「所以为了验证我的猜想,讲话的时候,我又特意从你身边经过,听出了你身体内部细微的响动……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陆奥的脸白得像纸,他既没有想到自己谨慎过度,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竟然犯了大忌。 又没有想到,柳川的听力是如此强悍! 「最后,」 柳川看着他,「你是最后一个要离开这个屋子的人,因为……这也是你动手的最佳的机会。」 说完之后,他直接将手枪扔出, 第53章枪拳齐下,强杀化劲巅峰(求追读) 陆奥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洞,他的身体晃了晃,可他没有倒。 「原来如此,你没机会再出枪了,你是想让我再多流一点血,状态再下降一些,然后生死肉搏。」 化劲巅峰的筋骨像铁铸的一样,气血虽被洞穿,可那股野蛮的生命力还在燃烧。 「不得不说,你真是有好枪法,你也很聪明,知道这点距离,你再用枪只会是被我杀死。」 「可你忘了,即使是濒临重伤的化劲巅峰,杀暗劲也如杀鸡!」 几步的距离,化劲巅峰全力一扑,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陆奥的拳头砸过来,是黑煞拳第五式「裂石穿云」。 拳风刚猛,直奔柳川心口,化劲的力道压得空气都发出尖啸。 柳川不退,通臂拳第三式「白猿挂印」,左手从下往上撩,掌缘切在陆奥手腕上。 暗劲无声,可切中的瞬间,陆奥的腕骨错位,拳头偏了三寸,砸在柳川肩头,骨裂声闷得像敲破鼓。 柳川的肩膀塌下去,可他的右手已经到了,通臂拳第七式「灵猿探爪」。 五根手指像铁钩,直奔陆奥咽喉。 陆奥仰头,爪尖划过喉结下方,三道血槽翻卷,皮肉翻开,能看见底下白花花的软骨。 他的黑煞拳第九式「横扫千军」,肘尖横扫,砸向柳川太阳穴。 柳川矮身,肘尖擦着头皮过去,带起一绺头发和一片血皮。 他的通臂拳第十二式「猿猴献果」,双掌合击,拍向陆奥两耳。 陆奥双手从中间往外一撑,硬生生架住这一招,可他的虎口崩裂,血从指缝里飙出来。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扑上。 陆奥变招,「黑虎掏心」一出,右拳直抓柳川胸口。 柳川侧身,拳头擦着肋骨过去,带断了两根骨头,可他的通臂拳第十九式「白猿跳涧」,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顶向陆奥面门。 陆奥头一偏,膝盖撞在他肩膀上,骨裂声连成一片。 他的左肘从下往上,砸向柳川后脑。 柳川在空中拧腰,肘尖擦着耳朵过去,血糊了半边脸。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直插陆奥胸口那个血洞。 指尖钻进去,碰到还在跳动的心脏。 「该死,他竟然追着我的伤口猛打!」 「我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陆奥震怒,瞬间用化劲震开。 他出手如闪电一般,一只手已经探到了柳川的喉咙前,五指如钩,指甲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喉结能直接捏碎。 此时两人并不再拘泥招式,而是招招夺命,招招见血,狠辣无比。 「这家伙,开始不顾一切了。」 柳川稳住心神。 他右手从腰际炸出,拼尽全力,可暗劲的力道顺着经络一节节传到指尖,无声无息,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锥,再度直奔陆奥心口那个血洞。 陆奥侧身,那一拳擦着他肋下过去,带起一片血肉。 他的爪变掌,一掌拍在柳川肩膀上。 咔嚓~肩胛骨裂了。 柳川的身体往左一歪,嘴里涌出一口血。 可他没有退,左肘顺势砸向陆奥太阳穴。 陆奥头一偏,肘尖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缕血丝。 两人贴身,拳丶掌丶肘丶膝丶头,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 柳川的右拳砸在陆奥的断骨上,陆奥的膝盖顶进柳川的小腹。 血在空中飞溅,骨头在皮下碎裂,两个人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谁的。 这般狠辣的对拼,终是因为柳川朝着陆奥的伤口之处猛攻,而让对方的伤势急速恶化。 陆奥此时已经濒临死亡,身受重伤,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蜡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最后的火苗还在拼命地跳。 「该死的臭小子,太过下作!」 他的拳力,因为濒临重伤的原因,离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而且,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胸口的血洞在往外冒血,每出一拳,血就喷出一股。 又不是如此的,他一个回合就能将这小子干掉。 但是,虽说如此,柳川连接了他数拳,每一拳都像被铁锤砸,口中鲜血也猛然喷出,只能提着那口气,咬牙坚持。 但最终,陆奥的一拳打空了,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胸口那个血洞里涌出一大股黑血,顺着肚子往下淌,把腰带都浸透了。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断了, 柳川抓住了这一瞬,他欺身而进,右拳从腰间炸出,凶狠的招数再施,趁你病要你命,再度砸在陆奥胸口那个血洞上。 暗劲的力道从拳头涌进去,顺着碎裂的骨头丶撕裂的肌肉丶断裂的经络,一路往里钻,钻到心脏,钻到肺叶,钻到脊椎。 陆奥的眼睛猛地凸出来,嘴里喷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碎肉。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撞在墙上,墙皮震落了一大片。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头垂着。 柳川站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像一根断了的树枝,右手的指骨断了两根,拳头还在滴血,肋下疼得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的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陆奥的,分不清。 陆奥的头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柳川,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轻,但没有人能够听清在说些什麽。 最终,陆奥的头垂下去,再也不动了。 柳川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脸。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两把枪。 快慢机和左轮,并排躺着,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弯腰捡起来,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黑子推门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从陆奥的尸体移到柳川身上,又从柳川身上移到满地的血上。 「阿川……这……这是……」 柳川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陆奥是化劲间谍,让我给打死了。」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 他们听到了什麽, 副大队长打死了一位化劲?! 第54章 突破到化劲的艰难 韩大义和周大友回到营地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位旅长的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左袖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青紫的瘀伤。 周大友的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 显然,两人经过了一场恶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县政府队部,谁都没说话,显然是相当忧愁,无法关心他事。 赵铁山跟进去,关上门。 屋里亮起灯,三人在桌前坐下。 「对方有接应。」韩大义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追到城外就丢了。」 周大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张华这条线,断了。」 赵铁山在旁边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断了就断了。这边也有收获。」 韩大义抬起头,看着他。 赵铁山把烟掐灭,声音不高不低,「阿川今天杀了陆奥,陆奥是间谍,化劲巅峰,接近圆满,现在营地里都传开了。」 随后,他将两人离开营地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 韩大义的茶杯停在半空,没有喝。 周大友的手指顿了一下,茶杯在桌上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赵铁山。 「化劲巅峰……」周大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暗劲杀化劲巅峰?」 周大友震惊于影子竟然是两个,并且他们的目标是阿川。 这其中的凶险,饶是让他这个化劲巅峰高手也冷汗直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中了招。 阿川,竟然能够反败为胜?! 韩大义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什么时候成长到这地步了。」 而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柳川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血的旧军装。 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匣,放在桌上。 柳川的想法很简单,韩大义和周大友必定比他见多识广,让他们确定这颗丹药能不能吃,算是一种保险的做法。 韩大义看着匣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柳川打开匣子,那颗乌黑发亮的丹药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药丸表面的鳞片状纹路在灯光下像是活的,一片一片,微微翕动。 那股异香从匣子里飘出来,韩大义和周大友同时变了脸色。 周大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他没有去扶。 他盯着那颗丹药,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蛟血丹!你从哪里弄来的?」 柳川把匣子合上,「柳兴死在我面前,从身上搜出来的。」 周大友看着那个紫檀木匣,又看着柳川,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慢慢坐下来,把椅子扶起来,这才恢复冷静,解释道:「蛟血丹……这是宗门里才能炼出来的东西。异兽精血,上了年份的灵植,非化劲以上的炼丹师不可制炼,黑市上一颗四千块大洋,有价无市。」 「你知不知道,整个太湖县,除了黄伯庸手里可能有一颗,再也找不出第二颗?」 韩大义在旁边开口,声音沉稳,「这颗丹药,你打算怎么办?」 柳川把匣子揣回怀里。「夜长梦多,我打算立即服用,可以助我突破化劲。」 两人一听,明显一愣。 周大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柳川,「阿川,这丹药你先别这么着急吃,等到你暗劲圆满的时候再吃,或许作用更大。」 「暗劲突破到化劲,没有你想像的这么简单,究竟有多难,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柳川在对面坐下,看着他。 周大友伸出手,五指张开,「第一,气血,暗劲到化劲,需要把全身气血锤炼到极致,暗劲灌注四肢百骸,打通全身穴窍,这一步,没有一丶二的苦功下不来。」 「当然,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时间或许会更短一些,但这是水磨的功夫,稍有些差错,人体就会出乱子。」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悟性,化劲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那一层窗户纸,有人捅一辈子都捅不破。有人练了二十年暗劲巅峰,卡在门口进不去,有人机缘到了,一朝顿悟,直接破境,可这种人,实在是太少了。」 周大义主要强调二点,一是积累,二就是门槛。 一是要积累极其深厚,打通全身穴窍,才能够尝试冲击化劲门槛。 二是门槛很高,很难冲破。 这两道关卡,已经卡住了无数的暗劲高手。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柳川,「太湖县,化劲高手,两只手数得过来,黄伯庸丶石正峰丶魏长空丶雷震,加上我和韩大义,还有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家伙。 你知道这些人,从暗劲到化劲,用了多久吗?不说其他人,光我就用了两年,你韩叔是用了三年。」 周大义看着柳川的眼睛,「你练武不到四个月,这两个条件你一个都完不成。」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知道了。」 门关上,屋里剩下三个人。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大友端着那杯凉茶,看着杯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赵铁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三个人的脸。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感叹……他们像柳川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的狂妄,直到被现实磨平了身上的棱角。 不到半年就能突破到化劲,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 黄府。 黄伯庸站在书房里,背对着门。 桌上的灯还亮着,照在他身上。 他新收的义子柳兴,也是他的亲儿子已死,尸体都已经见过了。 没想起这一点,都像有人拿刀在他心口上剜一下。 那个孩子,他等了十几年才认回来,给了他蛟血丹,给了他黄家的名分,给了他所有的希望。 然后他死了,死在酒楼里,还把蛟血丹给弄丢了。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是资质一般的私生子,他还不太心疼,翩翩柳兴资质出众,很有希望突破到化劲。 他死了,等于黄家的未来暗淡。 门被推开了。 黄伯庸的大儿子黄达远走进来,穿着一身劲装,脸上还带着练功后的潮红。 他看见父亲站在窗前,猛然开口说道:「父亲,我有件事想问您。」 黄伯庸没有回头。 黄达远咬了咬牙,开口了,「我听说,您把蛟血丹给了柳兴。」 黄伯庸转过身,看着他。 黄达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我在暗劲巅峰卡了三年,三年!我求了您多少次蛟血丹,您说再等等,再等等。可柳兴一回来,您就把丹药给了他,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子,一个刚认回来的野种!」 「够了。」 黄伯庸冷声警告道。 第55章 柳川成化劲 黄伯庸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他的手掌上什么也没有,可黄达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只手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黄伯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忽然跳了一下,杯盖滑开,茶水从杯里溢出来,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不是他碰的,是他的劲力隔空震的。 黄达远的瞳孔收缩了,感觉到不可思议。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是以此用来伤人的话,当真是防不胜防,防了也防不住。 黄伯庸把手收回去,负在身后,「化劲,刚柔并济,圆融如一,劲力可刚可柔,可外放可内敛。你练了这么多年,见过化劲出手,可你知道化劲的门槛在哪里吗?」 黄达远没有说话,黄伯庸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拍很轻,轻得像是在掸灰。可黄达远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一沉,像是扛了一座山。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黄伯庸把手收回去,黄达远的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大口大口喘气,「暗劲巅峰,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可化劲呢?化劲的劲力,能从毛孔里透出来,能隔空伤人,能感知到周身三尺之内的一切动静。」 「你知道什么叫『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吗?一片羽毛落在身上,化劲高手都能感觉到,一只苍蝇落在身上,化劲高手无需做出任何动静,都能用劲力把它弹开。这种感知,这种控制,不是靠苦练就能练出来的。它需要天赋,需要悟性,需要那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黄达远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黄伯庸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蛟血丹,不过是化劲的敲门砖,它能帮你省下几年的苦功,可它不能帮你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层窗户纸,才是真正的门槛。多少暗劲巅峰卡在这一步,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黄达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是说,我没有希望?」 黄伯庸背对着他,然后挥了挥手,「出去。」 黄达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父亲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不自量力……」 「真当化劲是大白菜呀。」 「那个柳川,不入化劲,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 黄伯庸目露精光,心中冷笑。 …… 县政府营地。 队部的灯亮到后半夜还没熄。 韩大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太湖县地图,上头用红笔画了十几个圈,散落在县城各处,没有规律,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豆子。 周大友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只是捏着,在指间转来转去。 「第十七个了。」韩大义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城东布庄的掌柜,昨晚死在自家铺子里,手法乾净利落,连隔壁睡着的夥计都没听见动静。」 周大友把烟放在桌上,没点,「仵作怎么说?」 「目前没有查出任何原因,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像是魂被抽了去似的,非常蹊跷,有一些洋人非凡者的手笔。」 韩大义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红圈上划过,「城西的粮商,城南的货栈老板,城北的武馆教习,都是这样死的,手法一模一样,这其中,甚至还有暗劲武夫。」 周大友沉默了一会儿,「这十几天,已经死了十七个人,有商人,有武馆的人,有保安团的退伍老兵,还有两个是县政府的科员,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韩大义摇头,「查过了,没有联系,各行各业,各不相干,有的甚至互相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死在自家屋里,没人发觉。」 周大友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红圈,「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黄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黄伯庸这几天闭门不出,黄伯虎也在养伤。黄家的护院丶仆从,一个都没动过,不像他们干的。」周大友顿了顿,「可除了黄家,太湖县还有哪一方,甚至能够悄无声息间杀死暗劲。」 两人沉默不语,怀疑黄家莫非真的勾结了洋人。 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要面对的危险,就要大太多了。 整个大乾民国节节败退到这种程度,归根结底还是洋人非凡者的入侵。 而那些修为通天的宗门武夫们,必定没有讨得什么上风。 …… 两周后的深夜,第七旅一处营地空地上月光如水。 柳川站定,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热流像一条被禁锢已久的蛟龙,猛地窜出来,顺着经络奔涌,冲向四肢百骸。 一个又一个穴位被冲开,像堤坝决口,洪水倾泻。 最后两处,头顶百会,脚底涌泉,同时震动,浑身筋骨外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贯通了。 瞬间,他眼前又是金光一闪—— 【桩功:混元桩(精通)】 【进度:(499/500)】 柳川睁开眼,眼里精光暴射,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数月苦练,突破化劲,就在此时! 蛟血丹的药效从两周前吞服开始就没减弱过,那股异兽精血的热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开了一处又一处关窍。 此刻,他浑身穴窍共鸣,气血沸腾如滚水,筋骨外膜贯通如一,举手投足间劲力流转,不分明暗,水乳交融。 他握拳,筋骨齐鸣,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噼啪脆响,而是一种深沉的丶浑厚的嗡鸣,像是寺庙里的大钟被撞响,余音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皮毛之下,劲力像涟漪一样扩散到全身,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汗,是劲力透出毛孔的显现。 柳川脊椎这条大龙一弓一弹,重心随意调整,整个人像没有重量一样飘出去,落在三丈之外,无声无息。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指尖劲力迸出,空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指甲也能伤人。 柳川舌头抵住上颚,一股劲力从舌尖涌出,顶得牙床发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发梢微微飘动,不是风吹的,是劲力从毛囊里透出来,把头发撑起来了。 牙齿丶舌头丶指甲丶毛发,无处不劲,无一物不可为武器。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直直地打出去。 拳头停在树干前三寸,没有碰到树皮。 可整棵树猛地一震,树冠上的叶子哗啦啦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暴雨。 千百片叶子在空中旋转丶飘荡丶缓缓下落。 柳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子落到他肩膀上方三寸的地方,忽然停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是飘不动了。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薄薄的,韧韧的,把所有的叶子都托住了。 一片丶两片丶三片……几十片叶子叠在那层无形的气场上,堆成一个小小的丘,没有一片能落在他肩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层气场随着他的手势往上抬,叶子跟着往上飘,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他翻手,叶子落下来,飘了一地。 他收了势,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打出一拳,劲力透体而出,隔空震落满树叶子,又化刚为柔,在身周布下一层无形的气场,连一片叶子都落不下来。 明劲的霸道,暗劲的阴狠,在这一刻合二为一,混元如一。 刚的时候能开碑裂石,柔的时候能托住一片叶子,劲力在有无之间流转,心念一动,便如臂使指。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金风未动蝉先觉……春云不变阳关雪……桑叶先知胡地秋。」 柳川伸出一只手,赫然树上又落下了一片落叶,慢悠悠的落到手心中,但不得而入,只悬浮在上空。 一羽不能加,蚊虫不能落。 此刻,他赤心一片,空灵澄澄,尽力流转于无形与有形之间,显于威力。 化劲,成了! 柳川收回了架势,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 「突破化境难吗?」 「这也不难吧。」 第56章 单人血洗黄家1 【桩功:混元桩(小成)】 【进度:(1/1000)】 看着眼前的面板,柳川又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劲力一吐,脚下三尺见方的泥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一遍,碎石丶草根丶土块从地下翻出来,在地表铺成一层。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枚左轮子弹,退掉弹头,把弹壳握在掌心。 劲力从掌心透出,弹壳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形,像被人捏软的泥巴,最后变成一个扁平的小圆片。 化劲的效用,着实奇妙,他还要细细体会。 而且,他不只是在桩功上突破,其他的技艺,同样也快要突破。 …… 又一日, 柳川举起快慢机,三十步外的铁靶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纹丝不动,手指扣动扳机——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十二声枪响,叠成一声。 十二颗子弹,从枪膛里飞出,沿着同一条轨迹,打在铁靶上同一个位置。 铁靶中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翻卷着,透亮。柳川眼前又是金光一闪—— 【技艺:枪术(圆满)】 【进度:(1/4000)】 【效果:完美操控手枪,快慢机可十二弹一点,左轮可六弹一点,「先觉」之力大大增强,子弹轨道预知能力大大增强,可做到在枪林弹雨当中而毫发无伤。】 柳川把快慢机插回腰间,抽出左轮。 这把枪准头差,后坐力大,跟了他之后一直用得少。 今天,既然面板说枪速满圆,可以做到左轮六弹一点,他想试试。 六颗子弹,压满转轮。 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砰——砰——砰——砰——砰——砰——六声枪响,连成一片,可只有五颗打在同一个点上。 第六颗偏了半寸,擦着弹孔的边缘飞过去,在铁靶上犁出一道沟。 他皱了皱眉,换了弹匣,重新举枪。 这一回六颗子弹全打在同一个位置,铁靶后面炸开一团铁屑,洞口比刚才大了一圈,几乎都快被掏空了,就像是被炮弹轰中一样。 不!比炮弹的穿透性还要强! 左轮的六弹一点,威力是快慢机十二弹一点的两倍不止。 柳川把左轮插回去,走到铁靶前,伸手摸了摸那个洞。 边缘还是烫的,六颗点三八口径的子弹叠在一起,能把一尺厚的铁靶打穿,几乎相当于炮击的威力了。 化劲虽然奇妙,但抵抗能力也有极限的,一旦超出这个极限,就会崩溃! 此时他的手枪,已经可以说不是手枪,还是人形大炮。 化劲高手一旦中招,必死无疑! 他走到空地的另一边,停下来。脱掉上衣,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些伤疤还在,左肩的,肋下的,额头的,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可底下的皮肤不一样了。 以前是白的,现在泛着一种淡淡的古铜色,像涂了一层蜡,又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牛皮。 他伸出手,指甲在手臂上划了一下,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很快就消了。 显然,铁布衫的功夫与火候,比以前深厚得多了。 他眼前又是金光一闪—— 【技艺:铁布衫(精通)】 【进度:(23/500)】 【效果:皮肉似铠甲,筋骨像铁铸梁柱,子弹难穿皮,刀剑难破伤,可卸大半劲力。】 普通刀剑砍上去,皮不破;普通拳脚打上去,肉不疼。 暗劲以下的力道,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暗劲以上的,能扛住大半。 剩下的那点,被筋骨卸掉,伤不了脏腑。 精通级的铁布衫,足以让他的防御力再次大增。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柳川目光暴射出精光,先前他只是实力不足,才没有对黄家出手,让黄家苟延残喘。 现在,实力足够了,该是血洗黄家的时候了! 要不然,难道留着过年呀…… …… 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黄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黄伯庸坐在主位上,黄伯虎站在他身侧,另外三个黄家化劲分坐两旁,脸上兴奋,都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都准备好了。」黄伯庸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狠劲,「洋人那边的非凡者,实力不弱于化劲。到时候派出几位,跟咱们的人联合,第七旅那点底子,不够看,韩大义丶周大友丶柳川,都得死。」 「黄伯荣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是副师长,等第七旅一倒,他的人过来接管太湖县,就等于咱们黄家接管太湖县。」 黄伯庸在旁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那个柳川,重伤过我,现在我的伤好了,我要亲手将他扒皮抽筋……」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屋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恐怕,你们活不到那一天。」 黄伯庸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屋「谁?滚出来!」 屋顶上,一个人影飘下来。 黑衣蒙面,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落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黄伯虎第一个冲出去。 他一掌拍向那黑衣人的面门,用了十成十的力,掌风压得院子里的树叶都飘了起来。 「找死!」 黑衣人抬手,快慢机在左手,枪口对准黄伯虎的胸口。 十二声枪响,叠成一声。 十二颗子弹,从同一个伤口钻进去。 黄伯虎脸上露出极度惊骇之色,他的胸口炸开,大量的鲜血溅出,被人打了个透心凉。 他人还在往前冲,冲了两步,膝盖一弯,跪在地上,脸朝下砸进泥土里,就不动了。 血从身下洇开,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一位黄家化劲高手,还未报得大仇,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枪杀。 黄伯庸的眼睛红了,压抑着愤怒至极的情绪,「你是柳川!这种枪法,整个太湖县只有一个人!」 院子里的三个化劲同时变了脸色,甚至有一种倒反天罡的感觉。 他们在这里声讨要杀了第七旅的人,杀掉柳川。 他们还没有动手,这小子反倒杀了过来。 这小子脑子是进了浆糊不成?!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来杀,他们不是来送死吗? 黄伯庸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如果不是柳川的话,第七旅早已经败了。 柳川这小子竟然自投罗网的话,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黄伯庸冷哼一声: 「你以为,一把破枪能救你的命?」 他往前迈了一步,化劲巅峰的气势像一座山压下来,「暗劲而已,近身,你就是个死人!」 他出手了,速度快到像一道闪电。 三个化劲同时动了,从三个方向扑向院子中央的柳川。 化劲高手,三十步的距离,眨眼间就能到。 只要近身,暗劲就是待宰的羔羊。 黄伯庸的拳头已经到了,直奔柳川面门。 拳风刚猛,压得空气都发出尖啸。 这一拳,他要打碎柳川的脑袋! 柳川虽然疯狂拿枪射向他们,但他们的身法皆是一流,又是四个人同时杀向他,所以每个人都中了弹,而且起码都是三弹叠加,受了伤,但总归没有挨上左轮6弹一点丶12弹一点。 而他们,被他们近了身,这是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里,四位黄家人都是无比兴奋。 第57章单人血洗黄家2 电光火石般,四道人影从书房里扑出来。 黄伯庸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他暴喝一声,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缠住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三个化劲同时加速,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柳川的退路。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汉子,一掌拍向柳川后心,掌风刚猛,用了十成十的力。 这一掌,他要打断这刺客半条命,然后交给老爷处置。 他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掌缘离柳川的后背只有一尺。 柳川双脚一沉,膝盖微屈,脊椎从尾椎骨一节一节往上顶,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浑身的骨骼从脚踝开始,咔嚓丶咔嚓丶咔嚓,一路响到指尖。 他握拳,右臂的肌肉绷紧,青筋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然后,顺着爆射而出的拳头,汹涌澎湃的劲力与中年人的掌心相撞。 拳掌相交之间,中年汉子的脸色从兴奋变成惊恐。 那股力道不是暗劲,不是明劲,是混元如一的丶刚柔并济的劲力。 他的掌骨碎了,腕骨碎了,小臂的骨头像被人在中间塞了一根铁棍,从里往外炸开。血从袖子里喷出来,碎骨刺破皮肉,白花花的骨茬子露在外头。 这名化劲武夫的嘴张开,一口鲜血涌出来,面露惊骇之色,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化劲!」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院子的假山上,假山碎了,人嵌在碎石里,胸口塌了一块。 黄伯庸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来刺杀他的人是化劲?! 瞬间,他就质疑起自己的看法了。 看来,这人绝不是柳川。 他比谁都清楚从暗劲突破到化劲的艰难,柳川练武满打满算不到半年,什么样的人能在半年之内突破到化劲。 宗门里从小培养的弟子可以,用药堆丶用境界奇高的武夫教丶用最好的资源喂,从小练武,到十七丶八岁左右,有人能摸到化劲的门槛。 可宗门之外的人,绝不可能。这是宗门不把世俗之人放在眼里的理由。 你们没有根基,没有传承,没有资源,一辈子都够不到那个门槛。 可柳川站在他面前,一拳打飞了化劲高手。 黄伯庸的脸白了,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柳川一拳重伤那中年汉子之后,身形暴退,继续持枪……快慢机在左手,左轮在右手。 十二声枪响叠成一声,六声枪响叠成一声,扑向离他最近的两个化劲。 可惜,并不是全部都打中了,一个化劲的肩膀炸开一个洞,另一个的肋下被犁出一道沟,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两个人的身形同时一滞。 黄伯庸趁这个机会已经扑到了柳川面前,他的拳头砸下来,伏虎拳第三十三式「崩山裂石」,化劲巅峰的全力一击,拳风压得地面上的尘土都往外飞。 柳川没有退,右拳从腰际炸出,通臂拳「猿臂穿林」硬碰硬。 两拳相撞,气浪炸开,院子里的灯笼灭了一半。 柳川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寸深的脚印,黄伯庸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因为他退得少,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暗劲的时候被他近身就是死,现在硬接了他一拳,只是退了五步,连血都没吐一口。 黄伯庸的目光落在柳川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瞳孔再次收缩:「横练功夫!你敢托大,是因为你练成了横练功夫!」 柳川的身形已经暴退,跟黄伯庸拉开了距离,同时两把枪再次举起。 快慢机的十二弹一点,左轮的六弹一点,十八颗子弹封住了黄伯庸所有前进的路线。 黄伯庸不得不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衣裳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砖石飞溅。 趁这个间隙,柳川转身,扑向那两个重伤的化劲。 第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柳川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通臂拳「灵猿探爪」五指并拢如锥,化劲透入颅骨。 那人眼睛一翻,七窍流血,倒下去。 第二个转身要跑,柳川的左轮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砰——一枪,后脑勺炸开一个洞,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地上,不动了。 从柳川转身到两人毙命,不过三息。 黄伯庸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地上三具尸体,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野兽的嘶吼,「柳川,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柳川把枪插回腰间,转过身,面对黄伯庸,转身扑向被他一拳打飞丶第三个重伤的化劲。 那人看见柳川扑来,他咬牙,左手一掌拍出,垂死挣扎,掌风还带着化劲的余威,刮得地面尘土飞扬。 柳川侧头,掌缘擦着耳朵过去,同时右手探出,五指掐进那人喉咙。 五根手指像铁钩,陷进皮肉,卡住气管,指节嵌入颈骨之间的缝隙。 那化劲武夫眼睛暴突,嘴张开想喊,柳川的拇指往前一顶,压住舌根,食指和中指扣住颈动脉。 他用力一拧,咔嚓,颈椎断了,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可皮肉还没断,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柳川松开手,那人的尸体还站着,脑袋歪着,眼睛瞪着,嘴张着,像。 过了两息,才直挺挺往后倒去,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三个化劲,全死了。 从柳川转身到第三人毙命,不过五息。 黄伯庸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快慢机打出的十二颗子弹,有四颗钻了进去,血从弹孔里往外渗,把绸缎褂子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铁青,嘴角抽动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愤怒了,是癫狂。 「来人!」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炸开,「给我来人!」 黄家大宅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四面八方涌出人来,从正厅丶从偏房丶从后院丶从墙头丶从屋顶,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有穿黑衣的护院,提鬼头大刀;有穿短打的武夫,赤手空拳可拳头上全是老茧;有端着长枪的枪手,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角落探出来; 还有几个穿长衫的,气息深沉,步伐沉稳,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院子中央的柳川。 前前后后,少说五六十号人。把院子围了三层,水泄不通。 屋顶上也站满了人,弓弩手拉开弦,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院门口两挺机枪架好了,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枪,堪称天罗地网。 黄伯庸站在人群中央,胸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肉扭曲着,像一尊怒目金刚,「你今天走不了了。」 「我黄家在太湖县经营了几十年,就凭你一个人,二把枪,想翻天?」 他一挥手,五六十号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 黄伯庸暴喝一声: 「开枪!」 「给我打死他!」 枪响了,几十个人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个角落。 第58章单人血洗黄家3 面对着枪林弹雨,柳川左脚迈出去,一颗子弹擦着右肩飞过,带起的风掀动衣角。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右脚跟上,两颗子弹从头顶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他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里,每一步都踩在弹雨的间隙里,不快不慢,不慌不忙。 子弹从他身侧飞过,从他耳边飞过,从他腋下飞过,没有一颗能碰到他。 「先觉」之力,枪术圆满带来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在周身三尺。 每一颗子弹出膛的瞬间,他就能「看见」它的轨迹,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去,在什么时候经过什么地方。 然后他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像穿过一片下着雨的街道,避开每一滴落下的水。 黄伯庸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黑衣人在弹雨中闲庭信步,瞳孔剧烈收缩。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化劲高手躲子弹,见过暗劲高手靠身法闪避,可没见过有人这样走。 不是躲,是走,每一步都踩在子弹的间隙里,从容得像在逛集市。 这种身法,不该出现在一个练武半年的人身上,这是丹劲武夫才能达到的层次,气血抱丹,劲力内敛,有激必应,像是周身三尺自成天地。 可柳川才练武多久?半年? 半年化劲已经是天方夜谭,半年丹劲? 黄伯庸脑子里那根弦绷断了。 他可以确定,这人不是柳川。 太湖县不可能有人半年练到丹劲。 这是宋家的人?是军统的人?还是别的势力派来的? 柳川没有给他继续想的时间,他这次带的弹夹充足,而且换弹速度极快。 他抬手,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去,打向黄伯庸。 子弹擦着黄伯庸的耳朵过去,带飞一片皮肉,又打在他肩膀上,血花炸开,再钻进了他的腰肋。 黄伯庸踉跄后退,血从三个伤口里往外涌,把衣裳染红了大片。 「挡住他!」黄伯庸又惊又怕,「挡住他!」 见枪械对黑衣人没用,人群涌上来,七丶八个暗劲护院提着大刀冲在最前面,枪手在后面举枪瞄准,几个穿绸缎长衫的嫡系子弟从两侧包抄。 黄达远在最前面,手里一柄鬼头大刀舞得呼呼生风,刀锋直奔柳川脖颈。 柳川侧身,刀锋擦着鼻尖过去,左手快慢机的十二颗子弹从胸口钻进去,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黄达远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倒身后三个人。 柳川没有停,枪口一转,对准左侧扑来的两个嫡系子弟,六颗子弹从两个人的喉咙里穿过去,一穿二。 两个人同时捂喉倒下,血从指缝里往外喷,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黄达远双手握刀,刀柄抵住掌心,十指扣得死紧,。 他的腰马合一,脊椎猛地一弓,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鬼头大刀从身后抡圆了劈下来,刀锋破空,发出「呜」的一声尖啸,直奔柳川脖颈。 这一刀他练了十年,劈开过木桩丶劈开过青砖丶劈开过人的脑袋。 刀锋上带着暗劲巅峰的全部力道,不是劈,是砸,是碾。 他嘴角往下咧着,露出一口牙,脸上的横肉在刀风的压迫下往后扯,势必要将柳川阻挡,然后和其他人一拥而上,将其打死。 柳川的脊椎从尾椎骨一节一节往上顶,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浑身的骨骼从脚踝开始,咔嚓丶咔嚓丶咔嚓一路响到指尖,不是散乱的杂音,是一声接一声的脆响,像铁匠铺里烧红的铁被锤子一下一下砸实。 他的右肩微微下沉,左肩往上提,整个人的重心往左偏移了三寸。就是这三寸。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下去,刀刃带起的风割破了他脸上蒙面的黑布,露出一道白印。 黄达远极度震惊,刀锋落空,劈在地上,青石板裂开,碎屑飞溅。 柳川左手手臂像一条蛇,从腰际窜出去,肘不动,腕不翻,枪口平平地送到黄达远的心口上。 他的手指扣动扳机,十二颗子弹从同一个伤口钻进去,在体内炸开。 黄达远的胸口不是炸开一个洞,是炸开一个窟窿。 皮肉翻卷,肋骨粉碎,碎骨头和碎肉混在一起,从后背喷出去,喷出去三尺远,溅在身后那三个人脸上丶身上。 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糊了一层热乎乎的血和碎肉。 黄达远的嘴张开,想喊,可声音还没出来,人已经往后飞了。 柳川没有停,他的右脚往左前方迈了一步,脚尖点地,脚跟抬起,身体像陀螺一样转过来。 右手的左轮已经在手里了,枪口对准左侧扑来的两个嫡系子弟。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子使一杆红缨枪,枪尖抖出三个碗大的枪花,直奔柳川咽喉。 矮个子使一对铁鐧,双手齐抡,鐧风呼呼,砸向柳川膝盖。 两个人配合,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封死了所有退路。 枪尖离咽喉还有半尺,铁鐧离膝盖还有半尺。 柳川的膝盖弯了,重心猛地往下一沉,膝盖几乎碰到地面,整个人矮了半截。 枪尖从他头顶刺过去,带起一缕头发,铁鐧从他背上扫过去,砸在空气里,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左轮的枪口从下往上,对准两个人的喉咙。不是两个,是一个。 枪口对准高个子的喉咙,子弹穿过去,从脖子后面出来,又钻进矮个子的喉咙。 六颗子弹,一穿二。 高个子的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当啷一声。 他的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里往外喷,像被人拧开的水龙头,眼睛瞪着,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石板上。 矮个子比他倒得快,铁鐧脱手,人已经趴在地上了,后脑勺着地,喉咙那个洞朝天,血从洞口往外涌,在月光下泛着黑光。 两个人趴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 柳川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拍了两下,气血还在体内翻涌,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又从毛孔里透出来,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膜。 那层膜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眼见柳川连杀三人,战况进展得极快,右边一个使枪的暗劲又要刚举枪,柳川已经欺身而进,快慢机砸在他手腕上,腕骨碎裂,枪落地。 那人惨叫还没出口,柳川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胸口。 化劲透体,似乎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胸骨塌陷,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人被埋在碎砖里,没了声息。 三个拿刀的暗劲又从正面扑来,三把刀,三个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柳川不退,他往前迈了一步,刀锋从他身后丶身侧丶头顶掠过,没有一把能碰到他。 左轮抵住左边那人的太阳穴,砰——脑袋炸开。 快慢机抵住中间那人的下巴,砰——天灵盖飞了。 右边那人转身要跑,柳川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颅骨碎裂,人趴在地上,脸朝下,不动了。 几个穿绸缎长衫的嫡系子弟站在后面,脸色煞白,腿在抖。 有人转身要跑,柳川的子弹已经到了,子弹从背后钻进去,人扑倒在地,滑出去三尺。 还有一个站在原地,腿软得迈不动步,柳川从他身边走过,随手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人跪下去,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不过数息。 ……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血把青石板染红了,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柳川踩过那些尸体,一步一步走向黄伯庸。 黄伯庸靠在假山上,浑身是血。他的胸口丶肩膀丶腰肋丶大腿,中了不下十枪,血从那些弹孔里往外渗,把衣裳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化劲巅峰的实力,十不存一。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走过来,看着他踩过那些尸体,看着他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你……你到底是谁……」 柳川没有回答,他把枪插回腰间,走到黄伯庸面前,伸出手。 右手,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古铜色的光。 黄伯庸的眼睛瞪大了,他想躲,可身体动不了,血已经流干了,劲已经散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柳川的手指穿过他喉咙间的缝隙,不是掐,是穿。 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根烧红的铁烙,从喉结下方两寸的地方穿进去,穿过皮肉,穿过筋膜,穿过气管,穿过食道,一直穿到颈椎前面。 化劲的力道从指尖涌出来,顺着颈椎往上爬,爬到延髓,爬到小脑,爬到大脑。 黄伯庸的眼睛凸出来,嘴张开,身体开始抽搐,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然后停了。 柳川把手指抽出来,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黄伯庸的衣裳染成一片深红。 黄伯庸的头垂下来,靠在他肩膀上,像睡着了一样。 柳川退后一步,黄伯庸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假山上滑下去,坐在地上,靠着假山,头歪着,眼睛半睁,嘴角挂着一丝血。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柳川抬头看去,冷冷说道: 「别躲了,快出来吧。」 第59章血洗完毕,太湖县震动 影子间谍张华从假山后面暴射而出,他一直藏在黄家大宅的暗处,从战斗开始就躲在假山的阴影里,屏息凝气。 这正是他一贯的战斗方式,再不搞清楚对手的实力之前,绝不贸然出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看见黄伯庸倒下,看见那些嫡系子弟被一个个打死,本想点子扎子,立即逃离。 无奈,竟然被发现了,便只能暴露了。 他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引以为傲的敛气诀,这时候竟然失效了。 张华从假山后面窜出来,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五指并拢如刀,直奔黑衣人后脑。 柳川的头往左偏了三寸,张华的指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缕血丝。 他转身,瞬间开枪。 柳川的枪术几乎化腐朽为神奇,张华的胸口炸开一个洞。 张华口吐鲜血,身形暴退,可没有倒。 化劲巅峰的筋骨像铁铸的,胸口开了个洞,人还能站。 他的脸色变了,仅仅稍微试探,就被打成重伤,这名刺客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张华立即转身就跑,没有丝毫忧虑。 近距离交战之后才体会到……这个人的枪法太邪门,竟然能够让子弹叠加在同一处,使枪械的威力大大增加。 而且从先前可以看到,对方的身法诡异,枪械对其无效,还有横练功夫…… 强行与之对敌,就是在找死。 他的速度快的吓人,犹如一道幻影,翻过院墙,落在后面的巷子里,拔腿就跑。 柳川追上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可每一步都跨出去一丈多远。 他抬手,十八颗子弹封住了张华所有逃跑的路线。 张华侧身,三颗子弹擦着他的腰过去,撕开三道血槽。 他的身形一滞,速度慢了下来。 他咬牙,继续跑,可伤口在疼,血在流,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所以导致速度越来越慢。 柳川追上来了,离他只有三步, 他伸手,一把抓住张华的后颈,五指像铁钩陷进皮肉,卡住颈椎。 张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想挣脱,可那只手像一座山压在他脖子上,他动不了。 柳川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像提一只鸡。 张华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他的手抓住柳川的手腕想掰开,可那手腕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柳川把他摔在地上,张华的身体砸在青石板上,石板裂了,他的后背嵌进碎石头里,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着柳川,开始拼命求饶,「你不能杀我……我是宋家的人……你杀了我,宋家不会放过你……你虽然是化劲,可在宋家眼里,你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蚂蚱……」 柳川五指并拢如刀,插进张华的喉咙,指尖穿过皮肉丶穿过筋膜丶穿过气管化劲的力道从指尖涌出来,顺着颈椎往下走,走到延髓,走到小脑。 张华身体软下去,不动了。 柳川把手抽出来,在张华的衣裳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想起了今天晚上自己杀了多少人。 但这些人死有余辜,有光黄家这几个骨干人员,贩卖鸦片,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掌控青楼,让多少女子生不如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他把手收回去,转过身,走回黄家大宅。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把青石板染红了,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那些还活着的人早就跑了,护院丶仆从丶丫鬟,一个都不剩。 偌大的黄家大宅,空荡荡的。 柳川蹲下来,在那几个化劲身上搜了一遍。 黄伯庸身上有一叠银票,数了数,加起来六千多块。 黄伯虎身上有一块玉佩,成色不错,能值上千。 另外,三个化劲身上也有银票丶金银细软,加起来五千多块。 他把这些东西收好,塞进怀里。最后搜的是张华。 最后,他的怀里有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敛气诀。 柳川翻开,第一页写着……屏息凝气,收敛气血,可隐匿于常人之中,化劲之下不可察。 他看了几页,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黄家大宅,便很快消失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消息就传开了。 黄家被血洗了! 黄伯庸死了,黄伯虎死了,黄家的化劲高手全死了,嫡系子弟死了十几个。 整个太湖县炸了锅,茶楼丶酒馆丶戏园子,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是一夥土匪干的,有人说是有仇家寻仇,有人说是第七旅下的手。 说什么的都有,可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 消息传到第七旅营地的时候,韩大义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 他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赵铁山推门进来,神色有点复杂。 「旅长,出事了。」 韩大义放下馒头,「说。」 「黄家被血洗了。」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黄伯庸死了,黄伯虎死了,黄家的化劲高手全死了,嫡系子弟死了十几个。」 韩大义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满脸震惊。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看了很久,「查到是谁了吗?」 赵铁山顿了顿,「没有,我们抓了当夜里的两个丫鬟仆人,他说那时候太黑,他们没看清,似乎是有刺客来刺杀黄老爷,响了很多声枪响,跟黄家的那几个化劲激战了一番。」 「我们的人去看过黄家老爷的尸体,应该也是被化劲高手杀死。」 韩大义没有说话,周大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报纸,脸色也不好看。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标题黑体大字……太湖县黄家昨夜遭血洗,家主黄伯庸毙命。 他的手按在报纸上,手指微微发抖。 「阿川呢?」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在练功。天没亮就去了空地。」 周大友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看着远处那片空地的方向,看了很久。 「我们都还没动手呢,是谁血洗了黄家?」 「这宋家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大义不知道怎么的,第一个考虑的人选竟然是柳川?! 他忽然问道:「柳川练武多久了?」 周大友脸色也有点复杂,「不到半年。」 「半年。」 韩大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觉得是他吗?」 周大友脱口而出:「不可能,黄家的化境高手不少,黄伯庸更是化境巅峰的高手,要想杀穿,自身也得是化劲高手。」 「而且从黄家那些奴仆人的证词当中,以及现场勘探的情况,黄家那几个化劲是被硬生生打死的,枪伤倒是其次。」 韩大义点了点头。 柳川练武不到半年,不可能是化劲,这一点就可以排除嫌疑了。 周大友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 标题下有一行小字,凶手疑似化劲巅峰武夫,枪法如神,身法诡异,黄家上下五六十人未能阻挡。 看来,省城那边,有人竟然比他们知道的消息还多。 ……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看到了报纸。 浙东省会白蛇城,似乎也引起了波澜。 因为在关乎到了宋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黄家被血洗。 自剪彩台一战之后,明眼人都知道,太湖县黄家早就是四大家族宋家在太湖县的代言人。 现在,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这不是打了宋家的脸吗? 这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 中央军统浙东站内。 路歇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面前的菸灰缸堆满了菸头,他看着桌上的电报,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太湖县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路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黄家倒了,宋家在太湖县的布局断了,第七旅彻底掌控了太湖县,这是好事。 可……是谁干的呢? 黄家的人又没有全死光, 宋家又会作何行动。 第60章黄副师长准备的疯狂报复 很快,省府就对此有所反应。 几天后,有上峰的传令兵来到太湖县的县政府,韩大义和周大友赶紧在办公室迎接。 传令兵带来了两份文件,封面印着临时政府的大印,红彤彤的,刺眼。 「韩旅长,周站长,恭喜恭喜。」军部传令兵把文件递过去,「上峰的命令,你们二位要高升了。」 韩大义拿起文件,翻开。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周大友也拿起来,两人各自看各自的。 「中央军统浙东站副站长,少将军衔。」周大友念出声,有些吃惊。 「省城警察局副局长兼保安团团长,少将军衔。」韩大义把文件放下,看着军部传令兵,「第七旅呢?」 军部传令兵的笑容更深了,「第七旅由中央军上头派人接管,两位放心,交接的事情上峰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乱子。」 「提醒两位,无论手上的事情多么焦急,要在一个月之内,必须赶到省城报到。可以挑选一部分手下作为骨干带走,人数不限,上峰特批。」 韩大义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周大友把文件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阵风吹了过来,似乎让他更清醒了。 「省城。」周大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白蛇城,一省省会,蟠龙虎踞,比太湖县繁华百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军统丶警察丶保安团丶地方军阀丶洋人租界丶地下势力,还有那些隐藏不出的世家宗门。比太湖县危险得多。」 韩大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去就去吧,在这太湖县待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周大友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韩大义,「阿川呢?带不带?」 韩大义不假思索的说道:「带,他是我们的人,不能留给别人。」 两人走出县政府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看着远处第七旅营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迈步往前走。 周大友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 傍晚,韩大义在营房里找到了柳川。 韩大义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可上头三个字还是能看清……叠云劲。 「你要的历法。」韩大义把册子推过来,「不亚于通臂拳,能速成,能修成化劲,上头传下来的,我替你申请了,批了。」 柳川放下手里的枪,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可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像是刻上去的。 他看了几行,抬起头,「叠云劲,三层,第一层对应明劲,第二层对应暗劲,第三层对应化劲,优点是修炼速度极快,常人练武需要三五年才能摸到暗劲门槛,练叠云劲,一年就能到,缺点是突破化劲的门槛极高。」 韩大义接话,「比通臂拳高一倍不止,练叠云劲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卡在暗劲巅峰,一辈子都上不去,但这也符合你速成的要求,辅佐一下还可以,末要扑在上面。」 柳川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谢旅长。」 韩大义看着他,「柳川,我跟你二舅,一个月后后要去省城了,白蛇城,你跟我们走。」 柳川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第七旅呢?」 「中央军派人接管。」韩大义语气当中有些怨气,「有人要摘桃子,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太湖县,人家一句话就拿走了。」 「白蛇城。」柳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比太湖县大多少?」 「大十倍。大百倍。」韩大义站起来,「蟠龙虎踞,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军统丶警察丶保安团丶地方军阀丶洋人租界丶地下势力丶世家宗门。比太湖县危险得多,可也大得多,机会多,敌人多,能学到的东西也多。」 柳川站起来,把枪插好,把册子揣进怀里,「我去。」 韩大义看着他,再次嘱咐道:「一月后出发,这段时间内,你要小心为妙。」 门关上。 柳川坐在桌前,把叠云劲从怀里掏出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上。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膝盖微屈,按照册子上写的运劲法门,开始练第一层。 《叠云劲》分为三层,境界也分为三个层次。 详细来讲,练就第一层,突破第一次的气血,与通臂拳的扎实中正相比,这功法可暂时使体内一部分气血流动,化为一团,形象地称之为一朵云。 所以来说,叠云境的第一个境界,也称为孤云,就跨入到了明劲层次。 其劲力的特点,除了明丶暗丶化劲的根本性划分之外,就是爆发力弱,颇有绵柔丶声声不绝之属性。 练到第二层,踏入第二个境界,再次突破气血,体内气血可暂时凝聚三团三朵云,也称之为暗云,劲力就跨入到了暗劲层次。 不同的是,这时候的劲力虽然比普通的暗劲弱得多,但绵柔悠长之力大增,由于凝聚了三团气血,可以有三次暗劲叠加。 练到第三层,倒数第三个境界,再次突破气血,体内气血流动可化出为无数朵云,也称之为暴云,就踏入到了化劲层次。 这时候,只要气血足够,化劲可以叠加无数次,从而远超普通化劲威力的上限。 …… 一天后, 柳川站在空地上,叠云劲的运劲法门在体内转了第一遍。 他收了势,吐出一口浊气,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叠云劲(未入门)】 【进度:(7/100)】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气血不是像以前那样急着往上冲,而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像水从泉眼里冒出来,慢,可稳。 气血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从丹田到会阴,从会阴到尾闾,从尾闾到夹脊,从夹脊到玉枕,从玉枕到百会,从百会到檀中,从檀中回到丹田。 渐渐的,似乎有一团气血连绵不断,暂时形成,不再如同流水的细流一般,时刻流动,时刻奔腾。 一圈下来,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眼前金光再度一闪—— 【技艺:叠云劲(未入门)】 【进度:(10/100)】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首先,蛟血丹霸道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有奔腾的气血支撑,无疑会加速修炼。 其实,他依然突破化劲,轻车熟路,可以少走不少弯路,堪称无比熟练。 最后,叠云劲又是速成的功法,本来就比普通功法快上三四倍。 现在,叠云劲一个月之内突破到化劲……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对此,柳川信心十足。 …… 浙东省,某师驻扎地。 副师长黄伯荣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堆满了菸头。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渍在杯壁上洇了一圈暗黄色的印子。 桌上的报纸摊开着,头版黑体大字——太湖县黄家灭门案,至今未破。 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看一遍,脸上的肉就抽搐一下。 门被推开,传令兵走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副师长,上峰急电。」 黄伯荣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他没有扶。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电报上写着兹任命黄伯荣为临时政府国防厅特派员,全权调查太湖县黄家灭门案,可调遣所部兵力,限一月内破案。 黄伯荣坐在椅子上,把电报又看了三遍,压抑着兴奋。 显然,这是宋家给他争取来的 门又被推开了,他的亲信走进来,压低声音,「师长,洋人那边谈好了,他们说,只要允许瓜分太湖县,可以派人帮忙。」 黄伯荣转过身,脸上的笑更深了,「韩大义,周大友,还有那个姓柳的小子。」 他一个一个念着这些名字,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单。 「我要让他们给我黄家陪葬!」 黄伯荣虽然找不到灭门惨案的凶手是谁,但他知道,一定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既然查不清楚,那就都让他们陪葬! 眼下,他已经成为了国防厅的特派员,临时政府国防厅本来就高于中央军统,就算他下黑手,也是师出有名,后边的人兜得住。 再说了,还可以联合洋人。 第七旅的这些人,必死无疑了。 这些洋人,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必然也是不甘心 家主他们,也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太湖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黄家倒了,三大武馆散了,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势力,一夜之间全缩了回去。 第七旅彻底掌控了县城,老百姓该过日子过日子,该做生意做生意,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一个谈资……黄家灭门案,至今没破。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营房门口就停了三辆黑色福特轿车,后面跟着两辆卡车。 手枪队的骨干们背着枪,拎着行李,三三两两上了车。 王黑子站在卡车边上,嘴里叼着根烟,看着远处的营房,吐出一口烟雾,「在太湖县待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舍不得。」 宿野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柳川从营房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里别着两把枪,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王黑子接过他的包,扔上车,咧嘴一笑,「阿川,省城比太湖县大多了,听说那里有舞厅丶电影院丶西餐厅,洋妞满街跑。」 柳川没理他,上了第二辆轿车,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韩大义和周大友从队部走出来,两人都穿着便装,韩大义一件灰呢子大衣,周大友一身藏青色中山装。 他们在车门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营房,看了一眼操场,看了一眼那面还在风中飘扬的第七旅军旗。 韩大义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大友也上了车。 三辆轿车发动,两辆卡车跟在后面,沿着主街往北开,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从太湖县到省城白蛇城,三百多里路。 官道还算平整,可轿车开不快,颠簸得厉害。 柳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丶村庄丶树林,一片一片往后退。 车队出了太湖县地界,拐进一段山路。 两边是密密的树林,路窄了,颠得更厉害了。 韩大义坐在第一辆轿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皱起眉头。 他伸手拍了拍前座,「老赵,慢点开。」 赵铁山放慢车速,韩大义的目光在树林里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车又往前开了二里地,忽然停了。 前面路上横着几棵砍倒的大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第61章拳杀准丹劲黄副师长 第一辆卡车上的队员跳下来,端着枪往前走,想去搬开那些树。 走到树跟前,弯下腰,手还没碰到树干,路边树林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一掌拍在队员胸口。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卡车上,车斗的铁皮凹进去一块,人滑下来,胸口塌了,嘴里涌出血。 「有埋伏!」卡车上的人全跳下来,端枪四散寻找掩体。 韩大义从轿车里出来,周大友也从车里出来。 两人站在车旁,看着路前方。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穿着一身将校呢军装,五十来岁,国字脸,眉眼跟黄伯庸有三分像。 他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笑。 「黄伯荣。」韩大义当然认出来,这是谁,「你知不知道,截杀中央军军官是什么罪?」 黄伯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经查,原第七旅旅长韩大义丶原军统浙东站副站长周大友,利用职权,勾结地方势力,残忍杀害太湖县黄氏满门,鱼肉百姓,罪大恶极,兹免去二人一切职务,押解回京受审。」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看着韩大义,「这是本特派员的调查结果。」 周大友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口袋上,「盖章了吗?上峰批准了吗?」 黄伯荣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大友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章,就是废纸一张,你私自调兵截杀中央军军官,黄伯荣,你活腻了?」 黄伯荣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挥了挥手。 树林里又走出三个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师服,胸口别着十字架。 他们站成一排,双手交叉在胸前,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第三之主啊,赐我力量,赐我勇气,赐我不朽之躯……」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化,衣裳被撑裂,露出底下花岗岩般的肌肉,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些洋人身高拔了半尺,肩膀宽了一倍,站在那里像三座铁塔,气息节节攀升,从明劲到暗劲到化劲,一直涨到化劲才停住。 黄伯荣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杀。」 首先出手的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们,开始疯狂朝着这边扫射而来。 三个洋人动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第一个扑向周大友,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面门。 周大友侧身,掌缘切在对方手腕上,像切在铁柱上,手腕震得发麻,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掐向他的喉咙。 周大友仰头,指尖擦着喉结过去,同时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那人晃了晃,没倒,一拳砸在周大友肩膀上。 咔嚓,肩胛骨裂了。 周大友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另外两个洋人扑向韩大义,韩大义从腰间抽出那柄血色长刀,刀气纵横,一刀斩在其中一个洋人胸口。 刀锋入肉三分,血飙出来,可那洋人像没感觉一样,一把抓住刀身,用力一拧,差点把刀从韩大义手里夺走。 另一个洋人趁虚而入,一拳砸在韩大义肋下,肋骨断了。 韩大义嘴里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剩下的士兵扑向卡车那边的手枪队骨干,王黑子等人端枪就射,开始激战起来。 柳川从车里出来,两把枪已经在手里。 他没有急着开枪,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黄伯荣身上。 黄伯荣站在远处,负手而立,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周大友与那个洋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一掌震退对方,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黄伯荣瞬间疾驰而来,从周大友身后扑来,一掌拍在他后心。 周大友整个人往前飞出去,撞在轿车上,车顶塌了,他滚落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跪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黄伯荣,目光里全是震惊。 「准丹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你摸到丹劲的门槛了……」 黄伯荣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的笑更深了,「七年了,我在化劲巅峰卡了七年,托你们第七旅的福,黄家灭门,我痛定思痛,竟然在三天前突破了。」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下一按,地面上的尘土被压出一个半圆形的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 当然,在精神上,他还没有踏入抱守元一的境界,自然是不可能突破到丹劲的。 但杀周大友和韩大义,也已经足够了。 韩大义那边,二个洋人围攻,他手持血色长刀左支右绌。 刀气斩在那些洋人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口,可那些人像不知道疼一样,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拳头却越来越重。 他一刀斩断其中一个洋人的手臂,那人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韩大义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刀掉了,脚在空中乱蹬。 另一个洋人一拳砸在他胸口,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整个人又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大树上,树冠震落一地叶子,他滑下来,靠树坐着,嘴里还在往外冒血。 周大友跪在地上,看着韩大义那边,又看着黄伯荣,又看着那三个洋人,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他想起太湖县,想起第七旅,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他们拼了命打下来的太湖县,被人摘了桃子,现在黄伯荣来报仇了。 而他,多半是反抗不了了。 黄伯荣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周大友,你杀我黄家多少条人命,今天,该还了。」 他的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如刀,对准周大友的天灵盖。 周大友抬起头,看着那只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川,快跑。 …… 黄伯荣也不再废话,一掌拍向周大友天灵盖。 而就在此时,柳川杀出,右拳从腰际炸出,叠云劲许多团气血层层叠加,像层层浪头叠在一起,从丹田涌到肩膀,从肩膀涌到肘,从肘涌到腕,从腕涌到拳。 黄伯荣冷笑,翻掌迎上。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是谁,甚至还有照片。 要不是这小子,第七旅的这些人早就覆灭了,黄家早就重新掌控太湖县了,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一个新兵蛋子,练武不到半年,也敢跟他动手? 他的拳头砸下来,用了七分力。 他以为这一拳能把柳川的胳膊打断,能把他的胸骨震碎,能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轰的一声,拳拳相撞。 黄伯荣的笑凝固了,起初柳川后退了几步,通臂拳的化劲竟被催的不堪一击,但因为其手臂上携带的巨力,但勉强算是抵挡住了一阵。 但很快,随后便有层层的劲力传来,一层叠一层,一层推一层,前一层还没消,后一层已经到了。 两种化劲叠加,携带着横练功夫的巨力,更是大于1+1的效果,爆发出的力道实在是惊世骇俗,彻底他它处于下风。 他的掌骨在抖,腕骨在抖,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抖,直接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寸深的坑。 柳川退了半步。 黄伯荣抬头,瞳孔猛地收缩,「你成了化劲,且修成了另一种的劲力!不对,你还练了横练功夫。」 「既然如此,一切都对上了,你竟然是灭我黄家全族之人!」 让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偌大的黄家,竟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柳川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微微震颤,铁布衫小成,皮肉筋骨浑然一体,像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精钢,每一寸皮肤都泛着古铜色的光。 一举一动,莫不带着巨力。 他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叠云劲(小成)】 【熟练度:(21/1000)】 【效果:与任何功法的功法叠加,可使之劲力更加绵柔持久,更可叠加化劲,继续爆发。】 【技艺:铁布衫(小成)】 【熟练度:(568/1000)】 【效果:一举一动可携带巨力,皮肉筋骨宛如精铁,可抵御一般化劲的入侵。】 黄伯荣咬牙,准丹劫的全部力道灌注右臂,伏虎拳「崩山裂石」一拳砸向柳川面门。 柳川抬手,以通臂拳的劲力为主导,叠云劲二十七层叠加,铁布衫小成的力量灌注其中,三股力量在体内交汇,像两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海。 他一拳轰出,两拳再动相撞,气浪炸开,地面上的碎石被震飞,路边的树叶被刮落一层。 黄伯荣的手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关节脱臼,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脚离地,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又撞断第二棵,才停下来。 他靠着第三棵树,嘴里涌出一口血,看着柳川,眼睛里的光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不可能……你练武不到半年……」 柳川没有回答,左右手抽出快慢机,左手竟爆发出了神乎其神的十六弹一点,右手左轮已经达到了极限,依旧还是六弹一点。 显然,继续推进满圆境界,其枪术的技艺竟然还可以提升。 十六颗子弹和六颗子弹依次连成一条线,从黄伯荣胸口钻进去,从他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和碎肉。 黄伯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二个碗口大的洞,又抬起头,看着柳川,嘴张开,想说什么,血先涌了出来。 柳川把枪插回腰间,走到他面前。 在他眼里看来,准丹劫,依旧不过是强一点的化劲而已,无法像当初的宋六公子一样,让他起不到反抗的念头。 黄伯荣靠着树,双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 柳川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双眼睛还在动,还在看着他,还在试图说什么。 柳川的右拳收在腰际,两股化劲在拳面上汇聚,像是把一座山压缩成一个点,然后一拳轰出,砸在黄伯荣的胸口。 胸骨碎了,心脏碎了,脊椎碎了,血从黄伯荣的嘴里丶鼻子里丶耳朵里同时涌出来。 他的身体往后一仰,挂在断树上,不动了。 柳川松开手,退后一步。 黄伯荣的尸体从树上滑下来,趴在泥土里,脸朝下,血从身下洇开,把落叶染成一片暗红。 柳川转过身,看着那三个洋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黄伯荣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眼前这人,竟然一拳打死了丹劲门槛的高手。 而二舅周大勇和旅长韩大义,也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了大展神威的柳川。 最后,两人心中同一时间起了狂澜: 「这小子,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化劲,还能拳杀准丹劲?!」 「岂不是说,这小子已经早比我们强得多吗,不用我们庇护,他反过来庇护我们?」 一想起这段时间的担惊后怕,真是没有必要。 此时此刻,两人都有些被蒙在鼓里,然后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62章丹劫境宋六公子的威胁 黄伯荣已死,剩下的士兵和洋人也成不了多大气候,都被二舅和韩大义手下的手枪队骨干解决掉。 尸体埋完了。 土是新翻的,黑黄相间,上面撒了一层枯草,远远看去跟周围的荒地没什么分别。 (请记住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大义站在土堆前,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赵铁山走过来,低声说道:「一共十七具,洋人五个,剩下的都是黄伯荣的亲兵,埋实了。」 韩大义把烟塞回口袋里,转身走了。 车队重新上路,三辆轿车,两辆卡车,比来时少了两辆,多了几个伤员。 王黑子靠在车斗里,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可他没喊疼,只是看着车后越来越远的土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片荒地上的土堆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土从里面往外翻。 一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像鸡爪一样蜷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撑着地面,把整个身体从土里拽出来。 是个洋人,金发碧眼,身上那件黑色的教师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破了好几个洞。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碗口大,前后透亮,能看见背后的夕阳。 这名洋人的眼睛睁着,瞳孔不再是碧蓝色,是红色,像血一样浓稠的丶不透明的红色。 他的嘴张开,吐出一口泥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丶不像人类的声音。 他站起来,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条蜿蜒的路。 …… 省城,白蛇城。 宋家在省城安置的大宅,书房里。 宋六公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和箭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门被推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进来,躬身行礼,「六公子,黄伯荣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宋六公子的手指停了,「几天了?」 「七天,最后一次联系,是他出发去截杀韩大义和周大友。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管家顿了顿,「他带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宋六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看了很久。 黄伯荣是他的人,黄家是他宋家的狗,这点还得分得清的。 狗被人打了,主人不能不管。 可黄伯荣这个人,性子急,树敌多,保不定是被谁掳走了,还是被谁杀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宋家大宅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夕阳照在上面,镀了一层金。 「备车,去教堂。」 教堂在白蛇城的西边,哥德式的尖顶,彩绘玻璃的窗户,门口立着两尊天使的石像。 宋六公子走进去的时候,老神父正跪在神像前祷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宋六公子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神像,「我要找一个人。黄伯荣,七天前失踪的,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老神父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神像后面的暗室里。 宋六公子跟在后面,暗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照着墙上的一幅画。 老神父站在画前,双手交叉在胸前,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中文,是一种古老的丶晦涩的语言。 暗室里的温度忽然降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那幅画开始发光,不是白色的光,是血红色的光。 光从画上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墙壁丶漫过地面丶漫过宋六公子的脚面。 他的脚凉了,像是踩在冰水里。 画上的人影动了,一个人,拳头收在腰际,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另一个人的胸口,那个人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挂在第三棵树上,不动了。 那个人的脸,宋六公子认得……黄伯荣。 血红色的光灭了,油灯重新亮起来。 老神父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像刚跑完十里路。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看到了吗?」 宋六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到了黄伯荣像条死狗一样挂在树上。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能确定杀黄伯荣的那个人是谁吗?」 老神父闭上眼睛,又睁开,「可以,但要等二十天,我需要准备一个仪式,提升我的能力,现在的我,看不到他。」 宋六公子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二十天。我等得起。」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宋六公子停下来,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管是谁,我都要杀了他。」 …… 柳川和母亲以及二舅他们到了省城,就到了洋房,准备住进去。 母亲周氏见到这洋房,是连连称奇,说从未见过这样的房子,既惊喜又吃惊。 洋房是临时政府配的,三层小楼,带花园和车库。 柳川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的门牌号,白蛇路湛甘路七号。 他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扔给王黑子。 王黑子接住包,四处张望,嘴里啧啧个不停:「阿川,这可比咱们营房强多了,有电灯有自来水,还有抽水马桶。」 宿野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手里拎着两把长枪,像是刚从靶场回来。 刘少坤走在最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可脸上还带着那股子从太湖县带出来的戾气。 柳川上了二楼,推开窗户。 窗外是白蛇城的街道,电车叮叮当当从楼下驶过,行人如织,商铺林立。 比太湖县繁华十倍,也嘈杂十倍,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韩大义在楼下客厅等他,桌上摊着一张白蛇城的地图,上头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周大友坐在旁边, 柳川走进去,在韩大义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为什么军中的混元桩和通臂拳,最多只能修炼到化劲。」 这件事,他当时听到时,还是很震惊的。 确实如此,二舅韩大义,乃至于黄家的那个黄伯荣,最多也不过是修炼到化劲巅峰而已。 柳川点头。 韩大义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乾脆利落的解释道:「不入宗门,成不了丹劫,尤其是像咱们这种世俗之人。」 柳川皱起眉头。「为什么?」 韩大义没有直接回答:「宗门不是先前的宗门了,以前,宗门还收世俗弟子,只要有天赋,不管出身,都可以拜入山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宗门,只接收世世代代跟宗门有联系的世家弟子。」 柳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韩大义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63章新的职务,警察局行动搜查科 柳川摇头。 韩大义卖了个关子,没继续说下去。 他走回桌前,拿起地图,指着一个红圈,「你现在要关心的不是丹劲,是眼前的事。」 柳川看着那个红圈。地图上标注着……东湖县警察局。 「我现在的身份是省城警察局副局长兼保安团团长。」韩大义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我想把你安排进东湖县警察局行动搜查课,推荐你当科长。」 柳川没有说话,并没有表示拒绝或者是接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韩大义继续说道:「东湖县是白蛇城最乱的区,租界丶码头丶工厂都在那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帮会丶洋人丶地下势力丶世家,都在那里有生意。行动搜查课是东湖县警察局最重要的科室,负责侦办重大案件,手里有权,底下有人,你去了,能学到东西,也能立功劳。」 「如果立下大功呢?」柳川问道。 韩大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临时政府会给予多方面的奖赏,世俗之身这一点,可能就没那么重要了,功勋足够,可以洗刷。」 柳川捕捉到一个关键的词语,那就是洗刷。 那这么说来,世俗之人,体质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或者是污染,从而导致潜力不大,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这种污染,也就是先前韩大义所说的天地大变。 而宗门,有办法抵御这种污染。 这些或许是跟洋人入侵有关…… 柳川站起来,「我去。」 韩大义点了点头,「明天一早,跟我去警察局报到。」 …… 第二日,省城警察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方形的桌子两边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副局长,肩章上金星闪闪。 韩大义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局长没来,说是身体不适。 韩大义把柳川的履历表放在桌上,推过去,「东湖县警察局行动搜查课科长,我推荐这个人。」 一个胖乎乎的副局长拿起履历表,扫了一眼,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把履历表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又递给下一个人。 一圈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习武堪堪半年?」胖副局长把履历表放下,看着韩大义,「韩副局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行动搜查课科长,这么重要的职位,你让一个练武半年的毛头小子来当?」 另一个瘦高个副局长接话:「资历太浅了,东湖县行动搜查课,那是咱们省城警察局最重要的科室之一,底下几十号人,案子动辄涉及帮会丶洋人丶世家一个新人,压不住场子。」 韩大义端起茶杯,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他们说完,「这个年轻人,在太湖县立过功,杀过化劲,破过大案。」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他的战功记录。」 胖副局长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变,可嘴还是不饶人,「太湖县是太湖县,白蛇城是白蛇城,一个乡下地方,能跟省城比?」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听也罢,韩大义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反对。 行动搜查课科长这个职位,太重要了,太敏感了。 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帮会丶洋人丶世家丶军统,谁都想安插自己的人。 他韩大义一个外来户,刚来就想抢这块肥肉,人家能答应才怪。 韩大义伸出两根手指,「让他先进入行动搜查课,试用两个月,如果干得好,转正当科长,干不好,我亲自把他领回去,或者只当个科员。」 几个副局长互相看了一眼。 胖副局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心道: 「东湖县行动搜查课卧虎藏龙,几个老资历经验丰富,实力强劲,很多都背景深厚,他一个练武半年的新人,人生地不熟,能争得过他们?」 几位副局长又对视了一眼,表示同意。 胖副局长代表着他们,站起来,伸出手,「韩副局长,一言为定。」 韩大义跟他握了握手,「一言为定。」 会议散了。 韩大义走出会议室,柳川在走廊里等他。 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韩大义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柳川面前,脸上露出微笑,心里却有些打鼓: 「两个月,能行吗?」 …… 晚上。 周大友找到了柳川,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阿川,韩大义让你去东湖县行动搜查课的事,我跟他说了,那个地方太凶险。」 「白蛇城不比太湖县,东湖县是白蛇城最乱的区,帮会丶洋人丶地下势力丶世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去了,立大功的机会多,可危险也多。就算你现在可杀化劲巅峰,也做不到万无一失。」 柳川认真听着,但并没有发表见解 周大友顿了顿,又说道:「我有个朋友,在盛海大学当教务长,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入学,学知识,拿文凭,毕业出来当个工程师或者教授,无病无灾,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比你在警察局打打杀杀强?」 柳川回复道:「二舅,盛海大学是好地方,可那不是我现在该去的地方。」 他也知道二舅就是这个性质,从一开始就不想把他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反而是想让他平平安安的。 或许,这就是做长辈的朴实的愿望。 周大友皱起眉头。 柳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远处是白蛇城的万家灯火,很亮,很热闹。 「风险大,危险多,可机遇更多。我现在的情况,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了,就再也上不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大友,「二舅,我不怕危险,我怕的是没机会。」 周大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柳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柳川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重,「好,你去,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柳川点了点头。 眼下,通臂拳小成之后,进度就很是缓慢,他是可以用水磨的功夫将其磨到大成,但有两个弊端。 一是他学到的通臂拳和混元桩的内容最多到化劲,但能否突破到丹劫还是还说。 二就是时间太长,将近两年,这中间他根本等不起。 进警察局立功劳,进宗门,洗刷世俗之身,突破到丹劲,他志在必得。 第64章功劳的作用,丰富的资源 柳川穿着新发的警服,站在东湖县警察局门口。 五层灰砖小楼,门楣上挂着「东湖县警察局」的牌子,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秃秃的。 他推门进去,走廊里人来人往,穿警服的丶穿便衣的丶戴手铐的犯人丶哭哭啼啼的家属,嘈杂得像菜市场。 他问了路,上了二楼,推开行动搜查课的门。 有人低头写报告,有人靠在椅背上喝茶,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看见他进来,几个人擡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忙自己的。 一个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四肢修长,瘦长脸,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见柳川,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是柳川?」 「是。」 年轻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是郑子明,暂时代理科长。韩副局长打过招呼了,说你今天来报到。」 「第三组正好缺人,你去第三组吧。」 他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老马!你的人,过来领一下!」 靠窗的一张桌子后面,一个黑脸汉子站起来,四十出头,膀阔腰圆,警服绷得紧紧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他走过来,看了柳川一眼,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柳川跟在他后面,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 桌上堆着几摞卷宗,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菸草的味道。 「坐。」 老马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空桌子,桌上落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柳川坐下来。 郑子明走到办公室中间,拍了拍手,「都过来,开个会。」 屋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围过来。 七个组,上百来号人,挤挤挨挨,站成半圈。 郑子明站在中间,指了指柳川,「这是新来的同事,柳川。从今天起,在第三组。」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也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消息。新同事来了,该收的收,该敛的敛,别搞那些小动作。」 没有人说话。几道目光落在柳川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以为然的。 柳川站起来,冲众人点了点头,「各位好,我是柳川,以后请多关照。」 有人「嗯」了一声,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压根没看他。 郑子明挥了挥手,人们就散了。 众人回到各自座位,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柳川坐下,把桌上的灰擦了擦,把卷宗摞到一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摆在桌上。 老马坐在他对面,又点了一根烟。 柳川离开办公室后,第三组的人炸了锅。 老马靠在椅背上,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马哥,你听说了吗?这小子是省局副局长推荐来的,要当科长。」 老马吐出一口烟,没接话。 另一个矮胖子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何止是副局长推荐。我有个兄弟在中军统当文书,他说这小子是浙东站副站长周大友的侄子。」 「怪不得郑子明刚才那番话。」瘦高个撇了撇嘴,「什么叫『该收的收,该敛的敛』?不就是怕咱们给这小子穿小鞋吗?」 矮胖子笑了,「穿小鞋?人家背后站着市局副局长和军统少将,谁敢给他穿小鞋?再说了,人家是要当科长的人,咱们这些小喽罗,得罪得起吗?」 那人看了看柳川的座位,那张空桌子上什么也没有,笔记本和笔都带走了,只剩下落灰的桌面,「看他那样子,也就十几岁,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关系。」 矮胖子点点头,「就是。咱们行动搜查课,卧虎藏龙,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十几年上来的?他一个毛头小子,刚来就想当科长,凭什么?就凭他有背景?」 老马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拧了拧,开口了,「省省吧。人家有背景是人家的事,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他来了,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能不能坐稳那把椅子,看他自己的本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 柳川从警察局回来的时候,洋房二楼的灯还亮着。 韩大义坐在客厅里等他。 「坐。」 柳川坐下, 韩大义看着他,「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韩大义顺着这个话题说道:「先前我跟你说过,只要立功劳就有很大的好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眼见柳川已经步入正轨,韩大义这下开始详细介绍道: 「好处多多,这里是省城,而且是浙东省的省城,三大宗门驻扎所在地,资源远胜太湖县百倍,每一个部门的能量,都非同小可。」 「就比如说功法吧,你现在练的叠云劲,还有你以前练的通臂拳,修出来的劲力,都只是下等劲力,因为这些功法,都是宗门从原版功法里拆分简化出来的,世俗之人大多没这个能耐,创功法。」 「原版功法,一部可以拆成五六部,每一部修出一种劲力,把这些劲力全部融合,才能修出原版的上等劲力,练至极限,甚至可以抗衡丹劫。」 柳川听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韩大义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只要立下足够多的功劳,完全可以向上头申请比叠云劲威力更强的功法有的是。 「不光是练武的功法,还有从宗门流出的净化自身污染的功法,到了省城,接触的东西多了,你就知道,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是用功劳换的。」 「三次丙等功,就可以帮你换一枚蛟血丹,不过不能转让。」 柳川擡起头,看着韩大义,「宗门流出的功法?」 他先前就想知道这一点,如今韩.大义算是点透了。 韩大义再度解释道:「宗门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东西,他们不需要了,或者故意放出来,用来拉拢世俗的力量,这些功法,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能修出上等劲力,净化自身污染,就算你能够进宗门,也没有多大的前途。」 「可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你得拿功劳去换。」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样的功劳?」 韩大义继续开口说道:「破大案,抓要犯,杀该杀的人,东湖县有的是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第65章争夺科长与青楼拿人 「那个代理科长,叫郑子明的。」韩大义靠在沙发上,又提到了另一个话题,「我打听过了,三十出头,初入化劲,人脉广,手腕也够,他把你分到第三组,是有意压制你。」 柳川眉头一皱,他当时确实没想这么多。 韩大义摇了摇头,「第三组的组长叫马德胜,外号老马,也是暗劲,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这个人,年轻时候或许有些冲劲,现在嘛,得过且过,能混就混,有功劳,他不愿意争,有麻烦,他第一个躲,你跟着他,别指望能出什么头。」 柳川想了想,很明显,这个郑子明是怕自己跟他争科长。 韩大义继续说道,「所以,你得想办法创造机会。」 柳川表示肯定。 韩大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还有一件事。这几天,我在洋房附近看到几个穿教士服的洋人,金发碧眼。」 柳川的手指顿了一下。「我也看到了。」 韩大义转过身,看着他,「应该是上次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想报复。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蛇城不比太湖县,他们不敢明着来,你也小心些,别落了单。」 柳川站起来,走到窗边,也看着外面。 「看来,我已经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了。」 要想强势崛起,势必便要得罪不少人。 …… 又一天柳川刚进办公室,老马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有任务,红月楼,有人举报说看见通缉犯了,上头让咱们去查。」 他把文件递给柳川,「你新来的,跟着去看看,别乱动。」 柳川接过文件,翻开一看: 红月楼,是东湖县有名的青楼之一,位于码头区,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昼夜不歇。 举报人说,昨晚在红月楼看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跟通缉令上的画像很像。 老马把组里的人叫过来,七个组员,加上柳川,八个人。 「红月楼是黑狼帮的地盘。」老马强调道:「黑狼帮最近几年崛起的势力,码头丶赌场丶青楼丶烟馆,都有他们的生意,帮主外号黑狼,暗劲巅峰,手底下十几个暗劲,几十个明劲,都要小心一点。」 昨天和老马蛐蛐的那个外号猴子,凑过来问:「马哥,要是真查到了通缉犯呢?」 老马看了他一眼,「查到了就抓。抓不到就走,别跟黑狼帮的人起冲突。」 矮胖子外号冬瓜,嘟囔了一句:「又是这样。」 老马没理他,一挥手,「走。」 三辆警车,八个人,从警察局出发,穿过半个东湖县,到了码头区。 红月楼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两盏红灯笼,白天也亮着。 门板关着,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膀阔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老马下了车,走到门口,掏出证件,「警察,查案,开门。」 两个黑衣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迎出来,白白胖胖,满脸堆笑,「哎呀,马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请进。」 老马表示少废话,果断带人冲了过去。 红月楼的大门一推开,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挂着十几盏粉红色的灯笼,光线暧昧,照得人脸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红。 几张圆桌旁坐着穿长衫的商人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女子,推杯换盏,笑声浪语此起彼伏。 那些女子穿着高开叉的旗袍,露出白花花的大腿,领口开到锁骨以下,胸前别着一朵绢花,走动时腰肢扭得像水蛇。 有人坐在嫖客腿上撒娇,有人端着酒杯在桌间穿梭,有人靠在柱子上抽菸,烟圈从涂着口红的嘴唇里吐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几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在弹琵琶唱小曲,声音软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柳川走进去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警服,腰里别着两把枪,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身后跟着老马和几个组员,鱼贯而入。 那些嫖客看见警察,脸色变了,有人低头假装喝酒,有人推开怀里的女人想走。 老马走到柜台前,拍了拍台面,刚刚那个中年人跟过来说道,「哎呀,马队长,到底有什么事? 老马掏出证件晃了晃,「有人举报,说在你们这儿看见了通缉犯,我们要查。」 中年人脸上的笑更深了,「马队长,您说笑了,我们红月楼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可能窝藏通缉犯?您要是想查,尽管查,我陪着您,可您要是查不出来,耽误了我们的生意,这损失……」 老马没有理他,一挥手,让组员们散开搜查。 中年人跟在老马身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无非是「配合」「没问题」之类的场面话。 可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走廊尽头瞟一眼。 柳川注意到了。他没有跟着老马,而是站在大堂中间,耳朵竖了起来。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很轻,很快,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柳川转身,从侧门绕出去。 后院是一条窄巷子,堆着几个垃圾桶,巷子尽头,三个人影正快步往深处走。 中间那个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手电筒的光下像一条蜈蚣。 柳川三步跨过整条巷子的距离,刀疤脸听见身后的风声,猛地回头,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锋闪着寒光,直奔柳川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反应。 柳川侧身,刀锋擦着他脖子过去,带起一缕风。 他的右手同时探出,五指并拢如刀,劈在刀疤脸的腕骨上。 咔嚓,腕骨碎了,匕首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刀疤脸闷哼一声,左手一拳砸向柳川面门。 柳川头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同时左手掐住刀疤脸的后颈,五指像铁钩一样陷进皮肉里,往下一按。 刀疤脸的脸砸在地上,门牙磕在石板上,碎了两颗,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想挣扎,可柳川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腰椎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从发现到制服,不过三息。 老马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柳川已经把刀疤脸从地上提起来了。 通缉犯的两只手垂在身侧,腕骨碎了,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人已经晕过去了。 猴子拿着通缉令过来比对,看了一眼刀疤脸上的伤疤,又看了一眼通缉令上的照片,咽了口唾沫,「马哥,是这个人,一直没抓着。」 老马没有说话,他站在巷子里,看着柳川。 这个年轻人,今天第一次出任务,穿警服还没穿热乎,就一个人从后门堵住了通缉犯。 这通缉犯也是暗劲巅峰的实力,手里沾过血,一般暗劲根本不可能制服的了。 猴子丶冬瓜丶还有那几个组员,都看着柳川,目光变了。 昨天他们还在背后议论,说这个年轻人是靠关系进来的纨絝子弟,撑死就是个暗劲,来东湖县就是镀金的。 现在,没有人说话了。 刀疤脸是暗劲巅峰,作为通缉犯,这么长时间都没抓到。 柳川两招,把他打晕了。 中年人从后门追出来,看见刀疤脸被柳川提着,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反而一片土灰色。 老马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们红月楼,涉嫌窝藏通缉犯丶非法拘禁人口,跟我走一趟吧。」 中年人的腿在抖,可他没有跑。他知道跑不了。 他看了一眼柳川,那个年轻人已经把刀疤脸扔给了猴子,正在拍手上的灰。 警车呼啸着离开码头区,刀疤脸被塞进车里,中年人也被带了进去。 柳川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靠着车窗,而老马坐在副驾驶,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6章报仇杀人不隔夜 过了半晌,老马才对柳川说道:「你抓住个通缉犯,立功了,看样子应该是丙等功,回头我给你报上去。」 柳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晕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黄白色的线。 他忽然开口:「马组长,从宗门流出的那种洗涤自身丶去除污染的功法,需要多少次功劳?」 老马的手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灭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别白费功夫了,那种功法,前些年宗门耗费大资源大力气搞出来的,目的是让更多受污染的人能够去除污染。」 「可结果呢?练这门功法的人,十个有九个练不成,剩下的两个,练成了也效果有限,宗门索性就不在意了,鸡肋得很。」 他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四次丙等功,才能换一次学习的机会,性价比太低。你要是想换点有用的,我劝你换拆分精简版的功法。 「三次丙等功,就能换一门,就算是拆分精简版,修出来的劲力,暗劲强度是军中通臂拳的三倍,化劲就是四倍,精妙程度也强得多。」 柳川点了点头,通臂拳确实不算得什么高明的拳法。 越是烂大街的货色,修出来的劲力越不怎么样。 …… 那天之后,柳川盯上了黑狼帮。 每次巡逻,他总能在黑狼帮的地盘上闻到那股熟悉的味,血腥丶烟土丶女人的脂粉混着眼泪。 红月楼被查了一次,收敛了几天,可风头一过,又照常营业。 只是那个中年人换了,新来的更年轻,眼神更冷,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你值多少钱。 老马劝过他,黑狼帮在东湖县还是有一些势力的,根深蒂固。你一个新来的,别太出头。 柳川点头,说知道了。第二天照样去码头区转。 老马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接连几天,第三组在黑狼帮的地盘上查出了两处烟馆丶一处赌场丶一个藏匿赃物的仓库。 每次都是柳川先发现线索,每次都是他第一个冲进去。 猴子跟在他后面,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佩服,只用了三天。 冬瓜话少,可每次出任务都主动坐柳川那辆车。 做了这么多,他等于是又记了一次丙等功。 柳川出了这么多的风头,可是警局里也有很多人依旧对他不看好。 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见过不少。 有冲劲,有本事,可最后都没好下场。 这天傍晚,柳川一个人从码头区回来。 …… 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红月楼的灯笼在风里晃。 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巷子中间,前面忽然多了一排人影。 几个人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 身后也有脚步声,不用回头,他知道也是几个。 合起来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腰间鼓鼓囊囊,气息深沉,最弱的也是初入暗劲。 人群分开,一个人走出来,五十来岁,瘦长脸,眼窝深陷,像两颗钉子钉在脸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绸缎长衫,手里捏着两颗铁胆,转得哗啦哗啦响,正是黑狼帮帮主,外号黑狼。 他在柳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铁胆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柳警官,久仰。」 柳川没有回话,黑狼把铁胆收进袖子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两千块大洋,一点小意思,柳川警官这些日子辛苦了,拿去喝茶,往后黑狼帮的事,还请陈警官高抬贵手。」 柳川低头看着那张纸,却没有接,只是淡淡回应道:「我在秉公执法。没有针对任何人。」 黑狼的笑容不变,可那笑意淡了几分,「陈警官,两千块大洋,够你在白蛇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做人嘛,得知道进退。」 旁边一个壮汉忍不住了,他比黑狼高一个头,膀阔腰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帮主,跟这小子废话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 黑狼抬手,壮汉的话戛然而止。 他瞪着柳川,眼睛里全是杀意,可帮主的手挡在他面前,他不敢动。 黑狼看着柳川,目光平静,「柳川警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别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柳川绕过黑狼,继续往前走。 十几个人站在巷子里,没有人拦他。 黑狼站在原地,目露凶光。 …… 柳川回到洋房的时候,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走到窗前。 他正要拉窗帘,一支箭从窗外射进来,穿透玻璃,钉在对面墙上。 玻璃碎了,碎片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箭上绑着一张纸条,他取下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像是刚写的: 「做人不要太上进,小心把命丢掉,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小人物可以查的,你既没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资本。」 柳川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把窗户关上,把碎玻璃扫乾净,然后坐在床边,像是在思索。 …… 另一边,黑狼帮的一处据点。 黑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铁胆转得哗啦哗啦响。 壮汉站在他面前,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帮主,那小子不识抬举,两千块大洋,够买他一条命了。」 黑狼没有看他,只是转着铁胆,「冷静。」 「冷静?」壮汉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地,「帮主,我化劲,杀他如杀鸡,您拦着我干什么?」 黑狼抬起头,解释道:「我查过那小子,他背后站着两个人,韩大义,省城警察局副局长兼保安团团长,周大友,中央军统浙东站副站长。两个少将,你杀了他,他们能善罢甘休?」 壮汉咬了咬牙,「不就是两个少将?以咱们背后的势力,压制他们根本没问题,帮主,您太谨慎了。」 黑狼把铁胆放下,「那两个少将,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壮汉的脸色变了,「您是说……」 黑狼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铁胆,转了起来,「这些天收敛点,那小子的事,我来处理,就算我们不直接动手,也会要了这小子的命。」 然而,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门被砸得稀碎。 木屑飞溅,一道黑影从门外冲进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幻影。 「找死!」壮汉暴喝一声,一拳砸向黑影面门。 他的熊力拳,到了化劲层次,权力凶猛异常。 练了十几年,这一拳能砸碎青砖,能砸断铁柱,杀暗劲却是如杀鸡。 柳川侧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他的右手同时探出,五指并拢如刀,劈在壮汉的肘关节上。 咔嚓……肘骨碎了,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白花花的骨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壮汉惨叫,可他的叫声还没落地,柳川的左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以通臂拳的化劲为主,叠云劲的化劲劲力层层叠加,两者融合,铁布衫小成的力量灌注其中,像一颗炮弹在壮汉胸腔里炸开。 胸骨碎了,肋骨断了,心脏在那一瞬间被震成一团肉泥。 血从壮汉的嘴里丶鼻子里丶耳朵里同时涌出来,然后直直倒地。 从壮汉出手到毙命,不过三息。 黑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铁胆掉了,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柳川,眼睛里的光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的嘴唇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黑狼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他没有扶。 他的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响。 「饶命……饶命……」 柳川走过去,伸出手,抓住黑狼的喉咙。 五指像铁钩,陷进皮肉,卡住气管。 黑狼的脸喘不过气来,脸色变得极其涨红。 他的眼睛瞪着柳川,目光里全是恐惧。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上头派给他,负责保护他的化劲壮汉,三两招就被打死了,心脏都被轰爆了 柳川低头看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然而在黑狼眼里,那笑容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傍晚你不还在威胁我吗?」 「谁给你的胆子?」 黑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瞬间知道这来杀他的人……竟然是白威胁的那个年轻警官。 柳川没有给他机会,他的手指一收,拧断了黑狼的喉咙,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黑狼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却已经死了。 柳川松开手,黑狼的尸体滑下去,趴在桌上,头垂着。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埋在碎砖里的壮汉,把手上的血在黑狼的衣裳上擦了擦。 然后,他消除了自己在现场的一切痕迹,转身,踩着满地的木屑和碎玻璃,走出门外。 柳川站在院子里,把手插进口袋里,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黑狼帮总舵的灯火还在亮着,下方院子里还是人潮涌动。 而这些下属们,却不知自己的帮主和保镖都已经被杀死。 第67章敲定名额,加入宗门 黑狼帮和壮汉的尸体,很快就被帮众发现。 帮众很果断的报了警,接警的是东湖县警察局行动搜查课第三组。 老马带着猴子丶冬瓜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巡警围了起来。 猴子蹲下来检查尸体,壮汉的胸口塌了一块,衣裳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扒开衣裳,胸骨粉碎,肋骨断裂,心脏被震成一团肉泥。 猴子抬起头,看着老马,声音有些发涩,「马哥,一拳心脏就碎了,凶手是个高手。」 冬瓜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黑狼的头歪向一边,脖子上的手指印青紫发黑,深深陷进皮肉里,颈椎被拧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 他伸出手比了比,五根手指,间距均匀,力道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也是一招。」 老马光听这么说,也亲自检查了一下,发现壮汉竟然是化劲武夫。 他和第三组的人出屋之后,等了一会儿,就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拧了拧。 这时候,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两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晨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在白布上,白得刺眼。 老马果断说道:「收队。」 警车发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猴子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老马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马哥,这案子……」猴子终于忍不住了。 「上报,」老马打断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凶手经验老道,现场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那壮汉应该是化劲,都能被一击毙命,不是咱们能查的。」 猴子不再说话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老马看着窗外,他想起昨天晚上柳川回到洋房的时候,衣裳乾乾净净,脸上也没有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 那小子虽然本事不小,可死的有化劲,他一个人?不可能。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越开越远,巷子里的尸体很快就会被遗忘,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柳川家。 洋房二楼的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大友和韩大义,都坐在了沙发上。 坐在对面的柳川很严肃的说道,「我要进宗门,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两个人听完柳川的话,沉默了很久。 韩大义看了周大友一眼,看向柳川说道:「柳川,你知道你姥爷是哪里人吗?」 柳川愣了一下。 姥爷? 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 在太湖县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姥爷,死了很多年了,。 韩大义继续说道:「你姥爷出生于传承数百年武道世家白蛇城周家,也是的嫡系子弟。」 「你姥爷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跟族里的长辈不和,一气之下离开了白蛇城,出来闯荡。」周大友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些事了,「他有一身强横的武道修为,可在外面闯荡,不是有修为就够的…… 他着了别人的道,一生修为被废,最后在太湖县定居下来,娶了你姥姥,生了你母亲,还有我。」 「你姥爷晚年的时候,专门叮嘱我,不要回周家,一是没脸回,二是心中不甘,他埋在哪里,周家的人也不知道。」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回过周家,跟你姥爷一样,脾气倔。」 柳川看着他。 周大友站起来,走到柳川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可今天,为了你,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周家是武道世家,跟宗门有联系…… 每年有几个推荐名额,可以送族中子弟进宗门修行,恰好我应该有一个名额。」 柳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大友摆摆手,没让他说,「别谢我。你是我侄子,你姥爷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做。」 …… 第二天一早, 周大友带着柳川和韩大义,出了洋房,上了车。 轿车穿过半个白蛇城,往北边开。 车在巷口停了,三个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秃秃的。 周大友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叩了叩门环。 铜环撞击木头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者站在门后,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了周大友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你是……大友?」 作为周家的家仆,周家子弟出了个军统少将,他自然是有所耳闻,当然也看过照片。 但这位周家子弟,似乎从来没有踏过周家的门。 周大友点了点头,「我来见家主。」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 三个人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走过几重院子,在一间正堂前停下来。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头坐着几个人,都穿着绸缎长衫,气质沉稳,气息深沉。 正中间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得像刀。 周大友走进去,站在正堂中间,看着那个老者,「大伯,我回来了。」 老者只淡淡的说道: 「回来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正堂里安静了,那几个穿绸缎长衫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看着柳川,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化劲?」 他一眼看出,但声音有些惊讶。 …… 过了半晌之后,谁都没有说话。 周家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胶。 周大友看着大伯周伯远,继续说道:「叔父,当年我父亲的名额,一直没动,按照家族惯例,这个名额应该传给我,现在,我想把这个名额给我的外甥。」 周伯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他看了柳川一眼,又看了看周大友,沉默了很久。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几个旁系的族人低着头喝茶,谁都不敢出声。 「大友,你多少年没回来了?」周伯远这绕开了话题。 「二十年。」 「二十年。」 周伯远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你父亲走了多少年,你就走了多少年,今天为了你外甥,你回来了。」 「按规矩,你父亲的名额,确实该传给你。你现在要用,也合情合理。」 「但是,情况有变,我周家也有个子弟,跟你外甥年纪相仿那孩子天资聪颖,武道根基深厚,是咱们周家难得的天才……但无奈名额已用完。」 「所以,你父亲当年的那个名额,我已经做主,给明远了。」 周大友的脸色变了,「叔父,这不和规矩。」 周伯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父亲的名额搁了这么多年没用,明远等不了。」 他看着柳川,「你这外甥,确实有周家的血脉,按理也该叫我一声长辈,可他是世俗中人,从小没持续服用过清身丹,终身无法突破丹劲,名额给他,浪费了。」 周大友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声音猛地拔高,「浪费?」 「就算浪费,那也是我父亲的名额,是我的名额,我愿意给我外甥,谁也管不着!」 周伯远没有生气,「大友,要不是为了你这外甥,你不会踏进周家的门,你自己心里清楚。」 「世俗之人清洗污染的机率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你外甥能在世俗中走到化劲,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不要妄想更高的境界了,老老实实在世俗中摸爬滚打,比什么都强。」 周大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正要发作,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伯仲开口了。 他坐在周伯远下手,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得很慢。 周伯仲开口说道: 「大哥,我膝下无子,我的那个名额,给大友的外甥吧。」 周伯远愣住了,可很快就说道:「你看着办吧。」 周大友转过身,看着周伯仲,眼眶有些红。 他伸手拉了拉柳川的袖子,「阿川,快谢谢二姥爷。」 柳川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二姥爷。」 周伯仲露出笑容,「好孩子,别辜负你二舅的一片心。」 走出正堂的时候,柳川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伯仲,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初次见面的二姥爷,「今日之恩,我会奉还。」 周伯仲看着他,其实内心只是可怜自己那个小弟,并没有奢求柳川会报恩。 而且,他也不认为柳川会突破到丹劲。 柳川又看了周伯远一眼,随后就和二舅他们离开了。 …… 半晌过后, 周伯远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屑一笑。 小小化劲,大言不惭。 一个世俗之人,连清身丹都没吃过,一辈子都摸不到丹劫的门槛,进了宗门又怎样?不受重视,没有资源,练到头也就是个化劲巅峰。 在世俗中或许算个人物,可在宗门眼里,什么都不是。 还「奉还」? 拿什么还? 他摇了摇头,「二弟,你糊涂了。」 周伯仲转着手里的佛珠,没有抬头,「大哥,不用说了,一个进宗门的名额,有多珍贵,我比谁都清楚。」 周伯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膝下无子,你又无心念想武道,这个名额留给你自己,你愿意给谁给谁。可你给了那个小子,一个世俗之人,洗去污染的机率几乎为零,去了宗门,也是浪费,你图什么?」 周伯仲的佛珠停了,「大哥,你没有看出来吗,那个孩子,他憋着一股气,就跟大友一样,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证明给咱们看,小弟当年,不也如此吗。」 周伯远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了,小弟当年要是听爹的话,何至于落得那个下场?你还要让那个小子重蹈覆辙?」 周伯仲回应道:「大友不容易呀,他不靠家族资源,一个人从血火里拼出来的,才成了中央军统少将,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他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才会把名额让出去。 周伯远冷笑一声,「说一千道一万,大友带来的那个外甥,终究是毫无前途的人,你在意什么?你在幻想什么?」 …… 第68章 冰魄玄劲 名额的事定下来之后,周家动作很快。 几天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柳川家洋房门口,下来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显然是周家的家仆。 他冲周大友拱了拱手,没多说话,只是说:「家主让我来接人。」 柳川上了车,轿车穿过白蛇城,往北开。 出了城,上了山路,颠簸了一个多时辰,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他们的目的地,坐镇省城的三大宗门之一……雪山宗到了。 山门是两座巨大的石柱,高耸入云,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石柱之间悬着一块巨匾,上书「雪山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寒气透出。 穿过山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两侧立着数十根冰晶般的石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远处,宫殿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飞檐翘角,覆着皑皑白雪,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可奇怪的是,走在大道上,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中年人领着他穿过几重院落,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殿内坐着几个穿白色长袍的人,气息深沉如渊。 中年人递上一份文书,其中一个人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文书被转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另一个人也看了看,摇了摇头。 一个接一个,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面前。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 他接过文书,看都没看,揣进怀里,站起来,冲柳川招了招手,「跟我来。」 事后柳川才知道,雪山宗分八个院,前七个院都不愿意要他,只好让排名最低丶资源最差丶实力最弱的第八院接收。 柳川跟在他身后,穿过大殿,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八院」两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树,枝干虬曲,覆着厚厚的积雪。 几个年轻弟子正在练武,拳脚生风,气息都不弱。 看见老者进来,齐齐停下,躬身行礼,「院主。」 老者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正堂。柳川跟在后面。 正堂里陈设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雪山图。 老者坐下,看着柳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老者率先开口说道:「我名龚冬,日后你叫我龚老即可。」 「化劲。」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在世俗中,算不错了。」 他伸出手,「把手伸过来。」 柳川伸出手,龚冬枯瘦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闭目片刻,松开,「根骨尚可,可惜,没吃过清身丹,污染太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柳川,「你知道在宗门眼里,化劲算什么吗?」 柳川摇头。 「以前,明劲和暗劲都不入流,只有化劲,才算九品武夫。」老者顿了顿,「当然,这种划分太苛刻,现在已经不说了。」 他又问道,「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通臂拳。」 老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通臂拳?世俗军中的把式。」 他摇了摇头,「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化劲,可你未必打得过我门下一些暗劲巅峰的弟子,功法差距太大,劲力的质量差距太大,就像铁刀和钢刀,都是刀,可砍起来,铁刀卷刃,钢刀断铁。」 柳川没有说话。 龚冬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开口说道:「《冰魄玄劲》,雪山宗入门功法。比你的通臂拳强十倍,拿去练。」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老二,进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走进来,面容冷峻,气息深沉,赫然是化劲武夫。 他看了柳川一眼,恭敬地朝龚冬行礼,「师父。」 「教他冰魄玄劲的运劲法门,以及雪山桩。」龚冬挥了挥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柳川拿起桌上的册子,翻开第一页。 一股凉意从字里行间渗出来,不是冷,是清,像山涧里的泉水,从指尖流进心里。 他看了几行,眼睛亮了。 冰魄玄劲的运劲法门,比通臂拳玄奥十倍,比叠云劲精妙数倍。 气血运行的路线不再是简单的经络循环,而是涉及更多隐脉丶支脉,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他合上册子,揣进怀里,冲龚冬深深地鞠了一躬,「谢师父。」 老者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柳川跟着二师兄走出正堂,穿过院子。 几个师兄正在练武,看见他出来,有人看了一眼,有人压根没抬头。 柳川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练武的师兄师弟。 他们拳脚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拳劲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威力鬼魅莫测。 二师兄开口见他开了小差,又招呼他过来。 他很有礼貌的微笑说道:「我名程嘉,你日后叫我程师兄即可,这几日你随我修行,我教你练这冰魄玄劲……以及宗门的雪山桩。」 …… 一连十数日之后, 雪山宗第八院之内。 这时,柳川运功完毕,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冰魄玄劲(精通)】 【进度:(353/500)】 【效果:所修成的冰魄玄劲,在暗劲层次,可有寒冷刺骨丶冻人心肺之属性,威力远超下等功法所修成的劲力。】 【技艺:雪山桩(精通)】 【进度:(415/500)】 【效果:雪山宗所有功法的根基,可使自身血气适用所有带有寒冷属性的功法。】 柳川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这桩功和功法都颇为奇特,都已经精通。 相信在十几天之内,就能够化劲。 而且,仅仅修成暗劲,就有如此奇异的效果,而且,他上手还是如此的顺畅。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的资质也明显越来越强。 龚师所言也应该是不假,这就是宗门底蕴吗。 他先前遇上的对手,除了宋六公子,也都不是宗门之人,所以也没有体会到上等功法的厉害。 柳川想到了这些,不由心中感叹。 第69章第三次丙等功,功劳攒够 而且据程师兄所言,这冰魄玄劲完全可以修炼到丹劲,乃至于更高的境界,宗门之内是有完整的根本图丶运劲的法门丶诸多前辈的修炼经验……以及更全面的传承。 只要突破那犹如天堑一般的顶瓶,就不需要考虑后续的修炼问题。 甚至,程师兄还告诉他,只要解决了自身的问题,丹劲便是可期。 当然,柳川后来才知道,程师兄说这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安慰他而已。 且不说解决自身污染的机率微乎其微,就是化劲突破到丹劲的概率也小到可怜。 但柳川现在只知道,这种待遇,就比他待在手枪队时要好得多。 在手枪队内,学个通臂拳,最多只有化劲的内容,根本图只有残缺的一张,无人教授如何突破到丹劲。 现在,起码不用忐忑的磨通臂拳的熟练度了,而且不是丹劲可期,是丹劲一定可成。 面板只要录入了冰魄玄劲和雪山桩,就没有任何顶瓶可言……只要解决了身体污染的问题,那么必定是可以让他突破到丹劲乃至于更高的境界。 而且,既然是运用某种功法去清除污染问题,那么他一定就可以成功。 对于柳川来说,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这种功法,柳川去找龚师问了……奇葩的很,宗门竟然禁止向弟子传授这门功法,并且就此封印,且不得向门下弟子私下传授。 龚师告诉他,要想练,就只能去外面去弄,并且提醒他,练不成的功法,去练什么。 对此,柳川也挺无语的,也能感觉到龚师对自己的冷淡。 后来柳川才明白,倘若你感到一个人毫无价值丶毫无潜力,那么连一丝多余的资源也不愿意投向他。 柳川不死心,去找了其他师兄弟,其他师兄弟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吃清身丹,自然没有这功法……又跟他不熟,所以只是先答应着,就没有了下文。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在宗门之内,甚至比外界还要残酷,只要自身无法展现出潜力,就无法得到任何额外的资源。 看来,想要资源的话,就只能去争了。 …… 这一日,警察局第三组进行了例行巡查。 本来的例行检查很简单,应付了事即可,而由于柳川最近的表现,则是把第三组的业绩翻了好几番。 例行巡查过程当中,一行人坐的警车沿着码头区的主街慢慢开,老马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街两边。 冬瓜靠着车窗打盹,柳川看着窗外,目光平静。 车拐进一条窄巷,前面忽然多了一个人。 灰布衣裳,压着草帽,低着头,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老马按了按喇叭,那人没动。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动。 老马皱起眉头,正要下车,那人忽然抬起头。 草帽下是一张瘦削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往下咧着,露出一口黄牙。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后排的柳川身上。 「小心!」老马喊了一声,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那人,三丈距离,一扑就到,一只手已经探到了前排的车窗边,五指如钩,直奔柳川。 老马拔枪,枪口对准那人的脸,扣动扳机。 那人头一偏,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打碎了后视镜。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车门,用力一扯,车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撕下来,扔在地上。 猴子从副驾驶扑出去,一拳砸向那人面门。 那人侧身,猴子一拳打空,被那人反手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冬瓜从后排钻出来,抱住那人的腰,想把摔倒。 那人纹丝不动,一肘砸在冬瓜后背上,冬瓜闷哼一声,手松了,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老马的枪又响了,三枪,全打在那人身上。 那人身体晃了晃,子弹竟然连表皮都深入不了,抬起头,目光还是盯着柳川。 「柳川,快跑!」老马的声音变了调,「他是化劲!你不是对手,快跑!」 柳川没有跑,他推开车门,走出来。 站在那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人看着他,嘴角咧得更开,「有人让我来杀你,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杀了不该杀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收在腰际。 柳川看着他,也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一拳砸过来,仿佛崩山裂石,拳风刚猛,直奔柳川面门。 柳川侧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左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除了两种化劲叠加,携带着横练功夫小成的巨力,冰魄玄劲的清冽劲力灌注其中,像一根冰锥从胸口钻进.去,穿透皮肉,穿透肋骨,穿透心脏。 柳川也有些震惊,他仅仅是初练这门功法,仅仅携带的余力,就有如此的奇效。 如若修成化劲,来自于丹劲,确实十分了得。 血从那人的嘴里涌出来,不是红的,是黑的,带着冰碴。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从出手到毙命,不过两息。 巷子里安静了。 老马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烟,可他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 猴子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可他顾不上疼,眼睛直直地盯着柳川。 冬瓜跪在地上,后背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可他忘了疼,张着嘴,合不上。 三组的几个队员站在远处,手里握着枪,谁都没有动。 他们看着柳川,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对方是化劲武夫。 当初他们在资料上可看得清清楚楚,柳川练武不到半年,如何成为了化劲武夫。 而且,此时的柳川,杀死化劲跟杀鸡一样。 冬瓜爬到那具尸体旁边,伸手揭开杀手的面罩。 面罩下面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还有血。 冬瓜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马哥,这是孙老四!通缉令上的那个人,一直没抓着!」 他抬起头,看着柳川,眼睛里的光从震惊变成了兴奋,「阿川,你立功了!这是丙等功!这下子,你凑齐三次了,可得回去好好想想换什么了。」 「是呀。」 「三次丙等功,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攒过这么多功劳,足够能换许多好东西了。」 其余组内的几个成员也都在兴奋地讨论着, 老马把枪收起来,走到柳川面前,看着他。 他伸手在柳川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重,「好小子。」 他说不出别的话了,原先他们都认为柳川是关系户,是执跨子弟,就是过来镀金的。 而眼下,化劲武夫却是说杀就杀,显然已经熟练至极。 猴子被扶起来,自嘲道,「马哥,你说他不是化劲的对手,让他跑,可他倒好,两招把人打死了。」 巷子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柳川站在阳光里,身上连血都没沾几滴。 他脸上没有露出喜悦之色,反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愣了一会,最后就看向马组长,面无表情的说道: 「组长,我现在想好换什么了。」 老马愣了一下:「这么快,三次丙等功,你想换什么?」 他十分震惊,这么快就已经决定好,显然早已经想好。 柳川斩钉截铁的说道:「从宗门流传出来的,能够清除自身污染的功法。」 第70章清身圣心决入门,宛如神功 第三次丙等功报上去后不久,省局就来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刻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箱。 他走进行动搜查课的办公室,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柳川身上,「柳川?省局派我来教你功法,找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寻了一个地方,中年人便教给了他一门功法,其名叫清身圣心决。 「这门功法,是宗门流出来的,练成之后,可以洗涤自身,去除污染。」中年人把册子推过来,「我先教你一遍,有不懂的问我,但我事先提醒你一下,宗门创造出这门功法也是一个实验品,练成的机率很低。」 就这样,数天之后,柳川就已经全部学会了。 柳川也很多次说出自己的疑问, 中年人也在尽力的教他,「运行的路线,从这里走,从这里转,从这里出,你试试。」 柳川闭上眼睛,引导气血从丹田涌出,顺着中年人指点的路线走。 第一次,气血走到一半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中年人没有催促,只是说:「再来。」 第二次,气血走通了第一个穴位,一股清凉的感觉从那个穴位扩散开来,像是一滴清水滴进浑浊的泥潭,周围的污浊被冲淡了一些。 第三次,走通了第二个穴位。 就这样,边练边指正,中年人坐在旁边喝茶,偶尔指点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 练到最后,柳川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比平时重,落在地上,凝成一团灰黑色的水渍。 中年人站起来,「清身圣心决,能教的我都教给你了,剩下的,靠你自己练。」 他还有一句话是没说,就是不要让柳川抱太大希望,用这么多功劳换来一次虚无缥缈的机会,也是不值得。 人走之后,柳川感于这中年人的境界深不可测,恐怕也是龚师那样的人物。 跟在军队里当大头兵不同,浙东省的公安省局,听说是受国防厅管辖的,而国防厅又归参谋部管辖……这是可以通了天的,对人才的力度培养也很大。 接下来的几天,柳川白天上班,晚上练功。 清身圣心决的运劲法门跟冰魄玄劲不一样,不追求杀伤力,只追求纯净。 气血从丹田涌出,走遍全身每一个穴位,每一条经络,像是一股清泉,把淤积在体内的污浊一点一点冲走。 每一次运功结束,他都能感觉到身体轻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负担。 …… 数天之后,柳川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清身圣心决(入门)】 【进度:(11/200)】 【效果:可以清除自身三成邪神污染,进一步开启人体被遮掩的潜力,提高自身资质,修炼速度提高三成以上,对于冲击丹劲以上有着莫大助力。】 柳川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纯,像是深山里的空气,没有一丝杂质。 清身圣心决,对于他人是无比鸡肋的功法,对于自己来说,那就是神功了,其效果甚至远远大于冰魄玄劲。 他原本觉得自己凭藉面板修炼速度已经很彪悍了,没想到可以再次提升。 差不多六丶七天的时间,他就可以将清身圣心决修炼到入门……修炼至精通的话,以目前的速度,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 由此可见,半年之内,必定可以解决自身污染的问题。 他伸出手,冰魄玄劲在体内流转,劲力更快丶更顺丶更猛。 劲力的质量没有变,可运转的速度快了至少三成。 柳川也头一回知道这是什么污染,竟是邪神污染。 …… 这一日柳川早早就休了假,来了雪山宗八院,一方面是请教练功,一方面是对练。 没过多久,二师兄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把一张纸条递给他,「山下传来的,你家里出事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周大友丶韩大义遇袭,省城医院。 柳川看了一眼,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他赶到省城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他在三楼的特护病房门口停下来,推开门。 周大友躺在床上,左臂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上有几道擦伤,已经结痂了。 韩大义靠在旁边的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有些白,可眼睛还是亮的。 周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眼睛红红的,看见柳川进来,就站了起来。 「二舅,韩叔。」柳川走过去,站在床边。 周大友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没什么大事,皮外伤。」 韩大义没有笑,声音有些沙哑,「袭击我们的是两个人,都实力强劲,想要杀我们,但最终还是没有得手,只是将我们打伤。」 「这应该也是一种警告,毕竟,要是杀了我们的话,可能要惊动上面,事情要闹大了。」 周大友在旁边接话:「阿川,你最近小心些呀,其中一人使的应该是邪教的功夫,这事应该跟邪教有所关联。」 所谓的邪教,便是魔道宗门,实力要比一般宗门都要强劲,里面的人一经出手,往往都是不择手段,伴随着血腥风雨。 周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柳川走过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娘,没事。」 现在他的大脑转得飞快,隐隐约约觉得应该跟自己端了黑狼帮有关。 这黑狼帮,莫不就是邪教的白手套,难怪能在省城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或者说,因为两人的升迁,挡住了某人的路,阻碍了某些人做事,便只能出手警告。 柳川在病房里坐了一个时辰,等周氏睡着了,等周大友和韩大义的药都挂完了,才站起来。 「二舅,韩叔,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两人都点了点头,让他早日休息。 …… 次日,还是例行巡查的日子,柳川跟着第三组走街串巷。 车拐进一条热闹的街道,两边都是旅馆丶饭店丶茶楼。 老马把车停在一家叫「鸿运」的旅馆门口,熄了火。 四个人下了车,走进旅馆。 大堂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嗑瓜子。 看见警察进来,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警官,什么事啊?」 老马掏出证件晃了晃,「例行检查,把住客登记簿拿来。」 胖女人把登记簿递过来,老马翻了翻,没什么异常。 他一挥手,四个人分头检查。 柳川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他走到走廊中间,忽然听见左边一个房间里传来打斗声,桌椅翻倒,玻璃碎裂,有人在闷哼,有人在低喝。 不是普通打架,是武夫在搏命。 第71章铁布衫大成,强横的横练功夫 柳川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碎了,窗户玻璃裂了几道缝。 两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 两个黑衣人都是暗劲巅峰,拳脚狠辣,每一招都奔着要害。 年轻人也是暗劲,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柳川动了,两步跨到黑衣人面前,一拳轰出,尽力炸裂,化劲的威力展露无遗。 那两人立即吓得魂不守舍,瞬间破窗而逃。 年轻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左臂垂着,血从指尖往下滴,可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柳川,目光里全是感激。 他的腿软了,顺着墙滑下去,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多谢恩人!」 柳川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惹上他们的?」 年轻人站起来,腿还在抖,可腰杆挺直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有些涩,「我叫沈青,从青州县来的,在家乡跟一个老师傅学了几年武,老师傅说我资质不错,让我到省城来,找更好的师父,追求更高的武学境界。」 「那两个人在青州府的时候就跟我有过节,是生死大仇,不想我出头,追到省城来,想杀我。」 柳川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子也破了几个洞,显然不是多富裕的样子。 一听是私人恩怨,不涉及什么功劳,柳川也就不感兴趣了,正要走。 沈青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恩人,您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报答您?」 「柳川,报答就不用了。」柳川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老马和猴子已经赶到了。 老马看见房间里的情形,问清楚了情况,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收队。」 四个人下了楼,上了车。 柳川靠着车窗,从后视镜里看见沈青站在旅馆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神情十分复杂。 车拐了个弯,沈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 雪山宗的夜晚极静,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 柳川站在八院后山的空地上,月光如霜,铺满一地。 他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月光下,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不是日晒的那种,而是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贴在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气血猛地往外涌,不是顺着经络走,而是灌注到每一寸皮肉丶每一根筋骨丶每一个毛孔。 铁布衫的运劲法门,他已经烂熟于心。 小成之后,今日又快到了大成。 他开始运功,气血像潮水一样冲刷着皮肉筋骨,每一次冲刷,皮肤就紧一分,肌肉就硬一分,骨头就沉一分。 空地上开始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骨骼在摩擦,筋肉在拉伸,气血在奔涌。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远处闷雷滚动,渐渐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一头巨兽在他体内苏醒,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地面开始震动,是他的脚掌每一次踩地,都让脚下的石板裂开细纹。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呼气都像炮弹出膛,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白雾。 柳川的心跳像擂鼓,咚丶咚丶咚,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铁布衫大成,是质的飞跃。 小成时,筋骨如钢,皮肉如铁,一举一动皆有千钧之力。 大成时,他的身体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件人形兵器。 小成时,化劲的拳头打在身上,虽然不伤脏腑,可皮肉还是会疼,骨头还是会震。 大成时,化劲的拳头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防御,铁布衫的劲力会自动布满全身,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把所有的外力弹开,卸掉,碾碎。 就算是丹劲高手,全力一击,他也能硬扛两三次。 两三次,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终于柳川眼前浮现出了面板: 【技艺:铁布衫(大成)】 【进度:(1/2000)】 【效果:身躯宛如穿上钢铁布衫,身怀千斤巨力,可撼汹涌澎湃明劲,可防阴柔之暗劲,可御混圆如一的化劲,可挡初入丹劲者全力三次攻击。】 柳川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凝而不散,像一支白色的箭,射出三丈远,撞在石壁上,炸开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皮肤上那层古铜色的光泽比之前更深了,像涂了一层铜油。 他伸出手指,在手臂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弹在铁板上。 他握拳,骨节不再发出咔嚓声,而是很沉的丶很闷的「咚」声,像锤子砸在牛皮鼓上。 他走到一块青石前,这块石头有一人多高,少说上千斤。 他伸出手,按在石面上,轻轻一推。 青石纹丝不动,他加了几分力,青石开始晃动,石面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猛地发力,一掌拍在石面上。 轰!青石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 柳川横练功夫铁布衫大成之后,一直睡到了天亮。 天一亮,他就出去,看见了八院的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雪山宗山门外的停车场上。 程师兄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柳川出来,冲他招了招手,「阿川,这边。」 柳川走过去,上了车。 车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都是八院的师弟,看见他进来,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抬头。 程师兄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下开。 他早早记得,此行是去白蛇城参加五院一位师兄的宴会。 那位师兄姓林,在雪山宗待了十几年,前几年外放到白蛇城开了武馆,如今女儿满月,请了宗里的师兄弟们去喝酒。 五院的大师兄也去,他的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八院的三辆车。 五院大师兄姓顾,名云昭,丹劲中期,在雪山宗年轻一辈中排名前列,威望极高。 车子下了山,上了省城的公路。 程师兄靠在座椅上,跟柳川闲聊,「林师兄这个人,本事不大,可人缘好,他在白蛇城开了个武馆,收了不少弟子,日子过得挺滋润,这回生了女儿,高兴得很,请了好几十桌。」 柳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后排一个姓林的师弟接话:「听说五院大师兄也去,顾云昭,丹劲武夫,那可是咱们雪山宗的天才。」 另一个黄师弟哼了一声:「天才?那是人家有资源,咱们八院,连个丹劲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比?」 程师兄咳嗽了一声,那两个人不说话了。 第72章宋六公子出手,硬撼丹劲 车子开进白蛇市南市区,沿着主街往城南走。 南市区是老城区,巷子多,路窄,车子开不快。 程师兄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嘴里念叨着:「林师兄的武馆在城南,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五院大师兄那辆车的引擎盖上,车头被砸扁了,车停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两道黑影,一左一右,砸在八院的两辆车上,玻璃碎裂,铁皮凹陷,车里的师兄弟被震得东倒西歪。 程师兄猛地踩下刹车,柳川的身体往前一冲,手撑在前座椅背上,稳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 路中间站着两个人,黑衣蒙面。 他们身后,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慢悠悠地走,像在逛花园。 穿白色西服的人,正是宋六公子。 宋六公子冷笑道:「柳川,等你很久了。」 这位宋家公子身后的两人立即爆射而出,一左一右,扑向柳川所在的车。 程师兄拔枪就射,子弹打在黑衣人身上,像打在铁板上,弹头嵌进肌肉里,可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把抓住车门,用力一扯,车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撕下来,扔在地上。 另一只手探进车里,五指如钩,直奔柳川咽喉。 柳川侧头,那一爪擦着耳朵过去。 他的右手同时探出,击中了肩头,那人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一拳砸向柳川胸口。 柳川铁布衫大成,那一拳砸在他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砸在铁板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没有退。 他的左拳已经砸在那人面门上,以通臂拳的化劲为主,叠云劲层层化劲的叠加丶冰魄玄劲的清冽劲力灌注其中,那人鼻梁断了,牙齿碎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人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电线杆弯了,人滑下来,不动了。 另一个宋六公子的手下保镖已经扑到,一掌拍向柳川后脑。 柳川转身,右拳迎上去,拳掌相交,气浪炸开,车窗玻璃全碎了。 那人退了半步,柳川退了三步,后背撞在车上,车晃了晃。 那人又扑上来,柳川迎上去,两人拳来掌往,交手数招。 这保镖化劲巅峰,劲力浑厚,可柳川铁布衫大成,叠云劲和冰魄玄劲交替使用,不落下风。 最后,柳川一肘砸在那人肋下,肋骨断了三根,那人一拳砸在柳川肩膀上,肩膀只是晃了晃。 那人咬牙,正要再出手,柳川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胸口,十二拳,每一拳都带着叠云劲和冰魄玄劲,那人胸骨塌了,嘴里涌出血,往后倒去。 两个保镖,一死一重伤。 宋六公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手杖停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落在柳川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他笑了,「横练功夫大成,竟然还修有数种化劲,有意思。」 「横练功夫修炼至大成,比成就化劲更难,你一个世俗出身的泥腿子,竟然练成了。」 宋六公子往前走了一步,柳川顿时头皮发麻,汗毛竖起,血气似乎要倒流一般。 对方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下一按,地面上的碎石被压得往外飞,柳川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肩膀上,膝盖发软,可他没有跪。 他咬紧牙关,铁布衫的劲力布满全身,硬扛住了。 但是这并不好受,他只感觉被一颗极重的铁球击中一般,五脏六腑都在挪移。 宋六公子的嘴角翘起来,「能扛住,不错,可你能扛住我一掌吗?」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如刀,一掌拍向柳川胸口,这一掌不快,可柳川就是躲不了,丹劲的劲力已经锁住了他周身三尺的空间,无论他往哪边躲,那一掌都会落在他身上。他不躲。 生死之间,他右拳迎上去,通臂拳的化劲,叠云劲的化劲,冰魄玄劲的清冽劲力,铁布衫大成的力量,四股劲力在拳面上汇聚,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柳川的手臂发麻,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抖。 他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寸深的坑。 他的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他咽了回去。 宋六公子退了半步,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又看着柳川,目光里的惊讶更浓了,「硬接我一掌,不退不跪,你倒是有点本事。」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掌拍下来。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更快。 柳川咬牙,双拳齐出,连挡两掌。 但宋六公子仿佛能把全身的气血气势凝聚到一点,更重要的还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息涌来,每一掌都像一座山压下来,他的手臂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第三掌到了,柳川已经没有余力抵挡了,他的拳头举在半空,再也抬不上去,那一掌直奔他面门。 猛然之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住了宋六公子的手掌。 五院大师兄顾云昭站在柳川身边,面色十分严肃。 他的手掌跟宋六公子的手掌贴在一起,两人的劲力在掌心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都被震得扭曲了。 宋六公子的脸色变了,「顾云昭。」 顾云昭看着他,「宋六,你当街要杀我雪山宗的人,是欺我雪山宗无人吗?」 宋六公子退了一步,把手收回去。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可还是挤出一个笑,「误会,我不知道他是雪山宗的人。」 他看了柳川一眼,「一个世俗出身的化劲,拜入雪山宗,倒是稀奇,可他杀了我的人,中央军的将领,这笔帐,不能不算。」 顾云昭看着他,「证据呢?」 宋六公子没有说话。 「没有证据,就是诬陷。」顾云昭往前迈了一步,全身真气流淌,爆发出极为骇人的气势。 宋六公子纹丝不动,可以咬牙说道:「顾云昭,我敬你是雪山宗的人,可你也不要逼人太甚。」 两人对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宋六公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柳川,你在警察局做事,以后小心些,别被人扒了这身皮,判进监狱。到时候,宗门也保不了你。」 宋六公子上了车,轿车发动,沿着来时的路开走了。 顾云昭转过身,看着柳川,「没事吧?」 柳川摇了摇头,「多谢顾师兄。」 此番拜入宗门的好处又显现而出,这雪山宗,可谓是一张虎皮,不是随便某个人可以惹。 顾云昭摆了摆手,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原本他并不打算出手,毕竟得罪宋六公子,并不划算,可他看到柳川竟然横练功夫大成,也值得拉拢一番。 其他人也陆续上车,程师兄走过来,拍了拍柳川的肩膀,低声说:「没事就好。」 …… 程师兄咳嗽了一声,那两个人不说话了。 可他们的眼神,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落在柳川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柳川没有说话。他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听见。 车子拐进城南的一条巷子,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下来。 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喜字,鞭炮碎屑铺了一地。 林师兄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新做的绸缎长衫,满脸红光,看见顾云昭下车,赶紧迎上来,「大师兄!你可算来了!」 他又看见柳川,愣了一下,程师兄在旁边介绍:「这是八院新来的师弟,柳川。」 林师兄连忙拱手,但很明显稍显冷淡,「欢迎欢迎,快请进!」 柳川跟着众人走进去,院子里摆了几十桌,宾客满座,觥筹交错。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 顾云昭被请到主桌,被人围着敬酒。 程师兄坐在柳川旁边,也端着一杯茶,没喝,只是看着那些推杯换盏的人。 然而,在如此嘈杂的环境,柳川的耳朵也是异常的灵敏,他很清晰地听到了远处二名和他们同行而来的八院师兄这样说道: 「这里有传真,是个惹祸精,才进宗门多少天,就有人杀上门来。 「横练功夫大成又怎样?还不是扛不住丹劲,多扛两下而已,该死还是得死。」 「人家宋六公子说得对,世俗出身就是世俗出身,进了宗门,也洗不掉那股泥腿子味。」 「顾师兄为了他,得罪宋六公子,真是得不偿失。」 「一个潜力已无的人,谈他干什么,留在八院只是宗门不能推脱世家而已,当做摆设即可。」 柳川冷笑一声,索性就不听了。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柳川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茶是凉的,凉透了。 可心,早已经热了。 第73章 郑子明的自信 第73章郑子明的自信 警察局这边,巡查的日子照旧。 第三组的警车沿着东湖县最繁华的街道慢慢开,两边酒楼茶肆林立,红灯笼绿幌子在风里晃。 车经过「醉仙楼」的时候,老马忽然踩了刹车,「这家酒楼,进去看看。」 四个人下了车,走进醉仙楼。 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酒香菜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发晕。 掌柜的看见警察进来,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几位警官,什么事啊?」 老马掏出证件晃了晃,「例行检查,把住客登记簿拿来。」 柳川站在大堂里,目光扫过那些喝酒吃饭的人。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角落,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十几岁,穿着一身银白色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左手搂着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右手端着一杯酒,正往嘴里送。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给他夹菜,一个给他倒酒。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嘴唇发紫,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他的气息很轻浮,像一团棉花,虚飘飘的,站不稳。 可他的修为不低,化劲巅峰。 柳川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周幸舟。 周家大伯的二孙子,那个被周伯远称为「天资聪颖丶武道根基深厚」的天才,那个占用了他姥爷名额的人。 自从二舅名额被霸占之后,他也查询过此人,真是此人不错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就是天才?这就是根基扎实? 这就是周家未来的希望?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老马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簿,翻了翻,没什么异常。他看见柳川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也看见了周幸舟。 老马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认识?」 柳川点了点头,「周家的人。」 老马没再问,他拍了拍柳川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四个人出了醉仙楼,上了车。 「马哥。」柳川忽然开口。 「嗯?」 「周家厉害吗。」 「哪个周家?」 「武道世家的那个周家。」 老马想了想,「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家了,我听说,这周跟宗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深不可测,连省里的大人物也不敢惹。」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柳川一眼,「怎么,你想动周家?」 柳川摇了摇头,「随便问问。」 老马没再问。 普通人想要动这样的武道世家,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当夜,夜色浓稠,郑子明换了一身灰布短打,压低了帽檐,从警察局后门出来,拐进一条暗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门板半掩,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跑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密室的门。 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照得人脸半明半暗。 一个中年人坐在桌对面,长相极其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他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得很慢。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郑子明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郑子明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已经凉了。 中年人提起茶壶,给郑子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们都小看了那个姓柳的小子。」中年人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隐藏实力,扮猪吃虎,谁能想到,一个练武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已经是化劲了。」 郑子明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汤,茶汤浑浊,映不出他的脸。 「教内对东湖县这个职位很重视。你有压力吗?」中年人看着他,「需不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比如————」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郑子明笑了,那笑容很淡,「你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吗?」 「我不是化劲,我是丹劲。」 中年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化劲,我竞争不过?」郑子明摇了摇头,「那才是笑话,科长这个位子,只会是我的。教内的大计,不会坏在我手里。真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在那之前,亲手杀了他。」 中年人看着他,自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万不得已,容易露出破绽,教内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出事。」 「不过,如果你需要,教内可以帮你加入宗门,到时候,你就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展露丹劲实力,不必再藏着掖着。」 郑子明点了点头。 「周大友和韩大义的事,是教内做的?」 「多此一举,自从我从教内活着出来,我就已经脱胎换骨了,一个化劲,也配做我的对手?」 中年人嘿嘿一笑,可底下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这不是怕你输,是让那小子明白一些道理,不该争的,就不要去争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郑子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黑狼帮的帮主一死,整个帮派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底下的人跑的跑丶散的散,那些藏在暗处的生意也一条一条地浮出水面。 这些天内,柳川,把黑狼帮残余的帐本丶口供丶线索捋了一遍,在一份被烧了半截的帐本上,发现了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天仙酒楼。 —— 他拿着那份帐本去找老马。 老马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睛看那份帐本,看了很久,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天仙酒楼有其他的通缉犯?你确定?」 「确定。」 老马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拧了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天仙酒楼,东湖县最大的酒楼之一,三层楼,能摆上百桌,背后是白蛇城的几个大商号,据说还有世家的股份,日进斗金,鱼龙混杂。 去那里搜通缉犯,搜到了是大功,搜不到———— 老马摇了摇头,「柳川,你知不知道,天仙酒楼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咱们要是扑了个空,别说你,整个第三组都得吃挂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