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 第1章 每日情报系统! 第1章每日情报系统! “沈大郎何在?” “回大人,大郎病卧在床…” “少废话!欠白老爷的租子何时还上?” “大人息怒,求您宽限两日…” “娘,我饿…” 耳畔隐隐传来喝骂与低泣。 沈修寒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破草屋、旧炕桌,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汤味。 他轻吐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 “第三天了…” 这里是齐国沧州南乡府治下,长云县。 县城依湖而建,世代以渔为生。 原身沈大郎,是内城大户白家的佃户之子。 父亲唤作沈三槐,靠着租用白家的一条小舢板,日日泛舟湖上,打渔糊口。 家中穷困潦倒,栖身于外城的“小径湾”贫民窟。 为让妻儿过上安生日子,沈三槐省吃俭用,只盼多攒些银钱,有朝一日能搬进内城,租一间能遮风避雨的屋子。 岂料半月前,一次寻常出湖,竟遭了水怪。 人,再未能归来。 渔网、舢板,亦被卷走。 原身在悲伤与饥寒交迫中一病不起。 再睁眼时。 已经换成从饭店下班回家撞大运的沈修寒… “咳咳…” 沈修寒干咳两声,艰难靠坐起来,听着屋外响起可怜巴巴的女声: “娘,我饿…” “沫沫乖,咱不饿啊。” “娘,沫沫想喝粥…” “沫沫听话,粥是为你大兄发汗用的,等他病愈了,就能给沫沫抓鱼吃了…” 记忆翻涌。 妇人是母亲郑氏,小女孩则是他的亲妹妹,沈沫沫。 自他病倒,家中为数不多的余财,全被郑氏换了药汤和粟米给他治病。 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已彻底揭不开锅。 嘎吱,嘎吱… 踩雪声渐近。 草帘掀开。 郑氏端碗走进来,低头吹着碗里热腾腾的药汤: “大郎,该喝药了…”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沈修寒醒来靠坐在床头时,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眸,陡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欢喜! “呀!大郎醒啦!” 郑氏疾步走到床前,药碗往炕桌上一搁,手抚向沈修寒额头。 感受着明显褪去的热意,眼泪顿时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谢天谢地,天爷保佑,我儿总算是熬过来了…” “大郎,快快将药汤喝了,我去给你取饭!” 郑氏喜悦地擦了擦泪,匆匆掀开草帘出去。 草帘落下,又被掀开。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这件小破袄子,面黄肌瘦,头发乱蓬蓬的小脑袋探进来。 她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怯懦,盯着床上的沈修寒看。 “锅锅…” … “快吃吧,大郎。” 片刻后,郑氏把一碗用栗米做的稀粥摆在炕桌上。 沈修寒端起碗,抿了一口。 寡淡,无味。 但空荡荡的胃里确实好受了许多。 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 无他,只因… 旁边正有颗小脑袋,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碗。 小嘴微张。 口水吞咽声清晰可闻。 察觉到沈修寒目光扫来,小丫头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看。 沈修寒笑了笑,将碗朝桌沿推了推: “沫沫,你也吃点。” 碗里的稀粥仿佛成了山珍海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每日情报系统!(第2/2页) 小丫头鼻翼翕动,扭向一旁的小脑袋,好似被无形丝线牵着,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转了回来。 大眼睛直直盯着碗里的粥汤,小肚皮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这、这是锅锅补身体的饭饭…沫沫才不饿呢!” 沈沫沫咽了口唾沫,小脸埋进郑氏怀里,强迫自己不去看。 郑氏红着眼眶,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看向沈修寒: “大郎,你快吃吧,别管这馋丫头。” “等你病好了,家里…才有指望。” 沈修寒呼吸微滞,心头发堵,顿了顿,他端起碗,仰脖,将粥汤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这孱弱的身体先恢复气力。 正如郑氏所说,只有沈修寒站起来,这个家,才有活路。 喝完粥,郑氏手脚麻利地涮洗碗筷。 再走回草屋时,她面上多了几分愁苦,手指捏着衣角,犹豫再三,才艰难开口: “大郎…” “除了欠白老爷的渔租和要赔的舢板钱…” “前几日去城里抓药,还借了陈阿伯家二百文…” “陈阿伯虽没催着,可我昨日听李婶儿说,陈安要学武,想必他家也是急用钱的。” “这些加起来,咱家要欠二两银子!” 她顿了顿,单薄的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早时…白家的管事又来催租了。” “他们说…若再不还钱,不但要抓我去白家布坊做苦工抵债…还、还要把沫沫卖进城里,打入贱籍!” 贱籍,即为奴! 大齐律法森严,一旦落入贱籍,便连佃户都不如。 不得科举、不得置产、不得与良民通婚。 男代代为奴,女世世为娼。 世代相传,永不翻身! 沈修寒自不可能任由这种事发生,声音干哑却坚定: “我会想办法的。” 明明只是个十七八岁、大病初愈的少年,可郑氏听到这句话,神色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几分。 她擦了把眼泪,起身拍拍沈沫沫的小脑袋,嘱咐道: “沫沫乖,在家听你大兄的话,娘得去上工了…” 方才端碗时,沈修寒便看到,郑氏双手长满了冻疮与裂口。 那是她为给沈修寒治病,起早贪黑给人浆洗缝补,留下的痕迹。 郑氏匆匆出门。 沈修寒掀开被子,披上衣物下床,径直朝隔壁草屋走去。 沈家共有三间草屋。 大间住人。 另外两间小的,分作庖屋与堆放杂物的耳房。 在沈修寒记忆中,沈三槐今春为教他打渔糊口,曾亲手为他做过一根鱼竿。 果然。 一进耳房,他便看见角落里有根灰扑扑的细竹竿。 竿头缠着发黄的麻绳,尽头拴着一枚小铁钩。 简陋,粗糙。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获取生存物资的工具。 “锅锅,你是要去钓鱼摆摆给沫沫吃吗?” 身后响起怯生生的童音。 小丫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像个小尾巴似的。 见沈修寒拿起鱼竿,她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仰头望着他。 “对,去钓…” 沈修寒转身想揉揉她的脑袋,却忽然瞳孔骤缩,表情凝固,话音戛然而止。 【每日情报系统加载完成!】 【本日情报已刷新!】 第2章 银背鱼、银纹鱼! 第2章银背鱼、银纹鱼! 一行“小篆”组成的淡金色字符,浮现在他视网膜上。 同时,随着眼球转动锁定着远处四个光点。 光点呈淡金色,每个光点上都有一行小字。 【情报1:向南一里,小径湾浅滩处,有“宝鱼银背鱼”出没。】 【情报2:向北三里,枯林最大枯树上被干草掩盖的洞中,藏有金尾鼠囤积过冬的食物。】 【情报3:向东南三里,长云县内城通背武馆后院,收藏着化劲级桩功『通背桩』原本。】 【情报4:向西南六公里,云水湖深处,有着“钓海楼”真传弟子遗物及传承…】 这是… 金手指? 沈修寒心头狂跳。 原本,他是打算靠前世钓鱼经验去湖边碰碰运气的。 但老实说,心中没底。 毕竟钓鱼这玩意儿,玄学得很。 真要那么容易,他前世也不会一听到‘空军’就黑脸了。 可现在有了系统,情况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锅锅?锅锅你啷个啦?” 身旁,沈沫沫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脸上写满担忧。 沈修寒回过神,压下翻涌思绪,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没事…刚才在想,去哪儿给沫沫钓大鱼。” “真的吗?!”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雀跃起来,但很快又缩了缩脖子: “可是外面好冷,雪好厚…锅锅病才好…” “所以沫沫要在家乖乖等着,大兄去去就回。” 沈修寒拎起鱼竿,又从角落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竹编鱼篓,底部有明显修补的痕迹。 这是沈三槐用过的旧物。 去年郑氏编了个新的,旧的便闲置在这里。 只可惜…新鱼篓也随沈三槐,再也回不来了。 拿起鱼竿和鱼篓。 又去了趟庖房。 米瓮中。 粟米只剩浅浅一层,撑死不到一斤… 沈修寒弯腰,抓了一小把揣进怀里。 走到门口,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沈修寒紧了紧衣领,吐出口白气,大步踏出。 “锅锅!” 刚走几步,门口传来呼喊。 沈修寒转身,见沈沫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跑出门,手里攥着块灰扑扑的布。 凑近细瞧,才发现那是个用灰布缝制的小荷包,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 “锅锅,这是爹爹给沫沫的钱,沫沫都攒着呢…” 小丫头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摊开小手。 荷包里,有五六枚大钱。 “爹爹以前说过,去鱼市上卖鱼摆摆,要交摊费的…” 鱼栏开市,按摊抽成。 内城的鱼市,一直被一个叫“金龙帮”的帮派把持着。 金龙帮背后则是白氏。 渔民去摆摊卖鱼,每次得缴纳五枚大钱的“摊位费”。 沈修寒心头一热,蹲下身接过荷包,轻声道: “沫沫真聪明,快回去等着吧,今晚一定让你吃上鱼。” “嗯!沫沫想吃鱼摆摆,锅锅一定要多抓几条哦!” 小丫头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门口,却不肯进屋,就那么站在篱笆外,眼巴巴地望着他。 沈修寒轻轻攥紧荷包,深呼一口气,向南走去。 … 寒风如钝刀子般,刮过云水湖畔的小径湾。 说是“湾”,其实是一片乱石浅滩。 夏日或许还有孩童嬉水,可如今正值隆冬,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滩涂上覆盖着白雪,四下里一片死寂。 能在附近落脚的,都是依附于内城白家的长工和佃户。 沈家也是如此。 想要赚钱糊口,必须得租借白家的船下湖。 而大齐早就颁布铁律: 底层的农、佃、渔、贱四籍,严禁私造任何船只、竹筏、舢板! 整片水域的下水工具,全被内城的世家豪绅垄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银背鱼、银纹鱼!(第2/2页) 除了阶级压迫。 渔民们不愿在小径湾近岸打鱼的另一个原因。 便是这里水位太浅,水下乱石穿空,极易挂破渔网。 平日里,顶多只能捞些小鱼小虾,卖不上价。 一旦入了冬,近岸的水货为避寒早早游向湖心深水区,连小鱼小虾都难抓到了。 正因如此,在这大雪封地的日子里,小径湾的浅滩上才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若非淡金色坐标一路指引,沈修寒也不会来这里。 走到浅滩处,沈修寒小心踏上冰面,试探着踩了踩。 冰层冻得瓷实,没问题。 于是,他顶着刺骨寒风,一步步朝深处挪去。 走了约莫两百步,拨开挂着冰霜的枯芦苇杆,沈修寒在一处冰层略薄的水洼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了!” 沈修寒环顾四周。 就近寻来一块石头,在坐标正上方砸开一个冰洞。 接着又折了根干枯的芦苇秆,做成鱼漂。 然后撮了几颗粟米,穿进铁钩,将其甩进冰洞。 鱼漂浮在水面,微微颤动。 沈修寒一动不动地盯着,呼出的白气凝结成霜。 说实话,直至此刻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记忆告诉他,银背鱼可不是什么寻常能见的鱼类。 因为,这是一种宝鱼! 传闻其肉质晶莹剔透、鲜美无匹、入口即化,内里蕴含着精纯温和的庞大血气! 对正在滋养气血、熬筋打骨的武者而言,这玩意简直就是天然的十全大补药。 药性甚至比内城武馆里高价售卖的药膏还要好。 只需吃上一尾,便抵得上数月苦功! 父亲沈三槐捕鱼多年,也只是偶然在云水湖上捕到过一次银背鱼,回到岸上就被白家管事以一两银子换走! 沈三槐为此兴奋了大半年。 时不时就去那片湖域下网,试图碰碰运气。 可直到遭了水难,都没能捕到第二尾。 多数情况下,只能捕到“银纹鱼”。 那是一种背部长着二至六道银色条纹的鲢鱼。 肉质鲜美,同样很受欢迎。 但于武者的效用,自然比不得银背鱼。 不过打渔人间相传,说那银背鱼极有可能是纹路多的银纹鱼蜕变进化来的。 因此,纹路越多的银纹鱼,越是值钱。 而现在,情报系统告知他这里有“银背鱼”… 没上鱼前,沈修寒哪怕对系统有信心,心里也不免发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水面上的寒风顺着单薄的鞋底、裤脚,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沈修寒的手脚渐渐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他放下鱼竿,双手合拢在嘴边哈了口气,用力搓了搓。 等了片刻,见芦苇漂依旧一动不动,他准备站起身原地活动一下,以免冻伤。 就在这时! 原本随波颤动的芦苇漂,毫无征兆地往下一顿! 紧接着,嗖地一下被拖入深水,彻底黑漂! “来了!” 沈修寒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爆出精芒! 顾不上冰面刺骨,扑通一声双膝砸跪在冰上。 双手攥紧鱼竿,腰马合一,手腕猛然向上一挑! 吱! 细竹竿瞬间被拉成一张弯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给我起!” 哗啦啦! 水花如同炸裂的碎玉,四下飞溅! 伴随着一股巨大的挣扎力道,一道银白色的修长身影被硬生生拔出水面,带着刺骨的湖水破冰而出! 啪的一声,那身影摔在冰面上,剧烈地挣扎翻滚! 沈修寒喘着粗气扑上去,一把按住。 鱼身足有筷子长,鳞片雪白,脊背两侧分布着五道粗细不均的银白色花纹。 银纹鱼! “好!” 沈修寒顾不上激动,手忙脚乱地将鱼塞进竹篓。 第3章 鱼市! 第3章鱼市! 一进鱼篓。 银纹鱼迅速弯曲、僵硬,片刻便冻得没了动静。 沈修寒握拳挥出,脸上不可抑制浮出振奋。 是真的! 情报系统真能点出宝鱼踪迹! 记忆中,沈三槐当年捕到那尾银背鱼后,曾花酒钱向一位老渔把式请教过此鱼习性。 那老把式嗜酒如命,三碗黄汤下肚,才吐露真言: 银背鱼不仅气血充盈,且生性奇特—— 极好渔色。 每逢成年银背出没,水底必有一群品相极佳、身负四纹以上的雌性银纹鱼相随。 至于那些两三道纹的寻常货色,大多没资格靠近,只能形单影只地独自游荡。 而他钓上来的这尾,足有五道银纹。 这意味着… 冰面下。 真蛰伏着一尾银背! “呼…” 沈修寒长出一口气,从怀中摸出几粒粟米,重新穿钩。 刚上钩的这尾银纹鱼,少说有两斤多重。 银纹鱼虽远不及银背珍贵,但因肉质鲜嫩,在内城酒楼里向来是抢手的河鲜。 按市价,寻常银纹鱼一斤能卖二十文大钱。 手里这尾足有五道纹,兴许还能溢价两三文。 光这一竿下去,便是四十多文入账。 搁在往常,这笔钱够全家吃上半个月了。 可对现在的沈修寒来说,却远远不够。 自己大病一场,半个月花了家里近一贯钱。 欠白家的舢板钱和渔租,连本带利要赔二两银。 还欠陈阿伯家两百文… 更别提寒冬已至,米缸见了底,连过冬的柴火都没屯上! 饥饿、寒冷、债务… 三座大山,压得沈修寒片刻不敢停歇。 他太需要钱了。 “继续!” 沈修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腕一抖,将挂好饵的鱼钩再次抛入冰洞。 下一刻! 唰! 芦苇漂毫无预兆地猛然下坠! “这么快?!” 沈修寒吓了一跳,身体本能远快过大脑,双手攥紧竹竿,腰马合一,向上发力一挑! 哗啦! 水花飞溅中,又一道银白身影破冰而出! 啪嗒! 四道纹的肥硕银纹鱼甩在冰面上,疯狂扭动。 寒气侵袭下,它体表的水分迅速凝结成霜,没多久便冻成硬邦邦的冰雕。 沈修寒一把抓起扔进竹篓,让它和方才那尾“小姐妹”待在一起。 两尾了! 他喜不自胜,重新挂饵抛竿。 约莫一刻钟后,鱼漂再次猛然一沉。 “又来!” 挑竿、收线、甩鱼,动作越发纯熟,一气呵成! 啪! 第三尾银纹鱼重重砸在冰面,个头足有三斤多。 更让人眼热的是,脊背上赫然是六道银纹! “好货!” 沈修寒精神大振,将其按进鱼篓。 旧竹篓已有些拥挤。 三尾肥硕银纹鱼塞在里面,沉甸甸的。 可他毫无停手的意思。 接下来半个时辰,鱼漂每隔一刻钟便沉一次。 第四尾、第五尾、第六尾… 除了银纹鱼,还上了一大一小两尾黑鳙。 想来是躲在浅滩处,被冰洞引来透气。 沈修寒重复着挑竿、收鱼的动作,手脚冻得麻木,心里却一片火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鱼市!(第2/2页) 直到半个时辰后,鱼漂忽然不动了。 任凭粟米饵料泡得发白,水面纹丝不动。 “停口了?” 沈修寒眉头微皱,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鱼篓。 六尾银纹鱼,两尾黑鳙鱼。 但…说好的银背鱼呢? 沈修寒心念一动,唤出情报系统。 【情报1:向南五百米(坐标381,513),小镜湾浅滩处,有“银背鱼”出没。】 沈修寒分明记得,方才砸开冰洞时,代表银背鱼的淡金色光点,就在自己正下方。 可此刻再看… 那光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挪到了百步开外! 坐标数字也变了。 换言之… 银背鱼,溜了! “……” 沈修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银背鱼活久成精,感知到危险,直接脚底抹油跑路了! “宝鱼就是宝鱼,真他娘的警觉。” 叹了口气,沈修寒看了眼天色,决定暂且先放它一马。 鱼市申时关栏。 去得晚了,满篓子鲜鱼砸在手里,可就卖不上价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系统锁定,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明日!等我弄些好饵,非得把你盘上来不可!” 沈修寒冷哼一声,收起竹竿,将鱼篓往肩上一甩。 最后望了眼远处闪烁的银背鱼坐标,他毫不拖泥带水,大步朝长云内城方向走去。 … 长云县占地颇广,依托云水湖支流,内外皆有河渠贯穿。 小桥流水,船只往来,风景本是独特。 可因住了人,内外城便生出天壤之别。 外城,如小镜湾、东溪坊,说白了就是贫民棚户区。 草屋木棚挤挤挨挨,歪斜在狭窄巷弄两侧。 屋檐下挂着冰凌,也挂着晾不干的破衣烂衫。 道路泥泞,积雪化时更是满地烂汤。 住在这里的,多为佃户、役户、贱户等靠力气讨生活的底层人。 内城则不同。 穿过日夜有兵丁把守的城门,便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路边水沟旁。 街道两旁是青砖黛瓦的民宅。 不算豪奢,却也是外城人攒一辈子钱也未必买得起的体面住处。 偶见朱漆大门、石狮把守的深宅大院,高墙深院,望之森然。 惹得前往集市的外城人频频侧目,满眼羡煞。 再往里走,街道渐宽,酒旗招展,茶幡飘摇。 客栈、布庄、粮铺、杂货铺鳞次栉比,伙计倚门堆笑揽客,算盘珠子噼啪响成一片。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沈修寒背着鱼篓,朝西一拐,进了西市鱼栏。 此处临着码头埠口,可顺水路直通南乡府。 百来条竹筏舢板、十来艘乌篷船泊在岸边。 戴斗笠、披蓑衣的渔民穿梭其间,将一筐筐河鲜搬上岸,租下摊位,扯着嗓子叫卖。 鱼市里腥气冲天。 三五成群的汉子穿着清一色褐袍,在摊位间晃荡,腰间别着木牌,上头刻着“金龙”二字。 沈修寒刚踏进鱼市,斜刺里便有一魁梧汉子横身拦住去路。 那汉子眼中精光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透着一股悍厉之气,一看便是练家子。 腰间金龙腰牌底部,还用錾刀刻着个小字: “高”。 第4章 麻显阳! 第4章麻显阳! “金龙帮,高年!” 高年目光如炬,视线扫过沈修寒满满当当的鱼篓,眉头一挑: “兄弟,面生得很啊,哪家的?” 沈修寒不动声色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白家佃户,家父沈三槐…” “沈三槐?” 高年闻言,神色一缓。 显然,沈三槐遭水怪丧命的事,县内也有所耳闻。 “摆野摊,还是进鱼栏?” “摆摊。” “规矩都懂吧?” “懂得。” 沈修寒掏出沫沫的小荷包,数出五枚铜钱,递过去。 高年单手接过,在掌心里随意掂了掂,随后用下巴颏儿朝远处一块空地扬了扬: “诺,就那儿,去吧。” “多谢。” 沈修寒不再多言,拎起鱼篓朝那边走去。 鱼市售鱼,路分两条,各有优缺点。 摆摊虽省钱,只收五文钱保护费,缺点是需自行叫卖。 进鱼栏倒是省事,鱼牙子路数多,和内城各大客栈、酒楼都有联络,只要渔获好,一口气能全吃下。 缺点是抽成高,少则一成半,多时能扣掉两三成。 沈修寒缺钱不缺时间,自然选择摆摊叫卖。 更何况,他篓子里这些货色,也着实不愁卖。 噢,除了黑鳙鱼。 黑鳙肉虽嫩,但小刺多,个头也不大,估么着加起来卖不到十文,所以沈修寒不打算卖。 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将鱼篓放下,一尾一尾往外掏。 六尾银纹鱼在青石板上一字排开。 个个膘肥体壮,鳞片鲜亮。 最大的一尾超过三斤,最小的也有两斤上下。 其中三尾有四道银纹,剩下的皆是五道纹以上的硬货! 寒冬腊月,这种极品好鱼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刚摆出来,肥硕鲜活的卖相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大片目光。 “银纹鱼?” “嚯!鱼鳃鲜红,鳞片发亮,这鱼品相不错啊!” “大冬天的,小哥是捅了银纹鱼窝了?” “看着就馋人,估摸着价钱不低吧?”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搓了搓手,忍不住问道: “小兄弟,这鱼作价几何啊?” 沈修寒来的路上早就算好了账,当即拱拱手,朗声道: “四道银纹的一斤二十文!” “五道银纹的一斤二十二文!” “至于这尾六道银纹的…一斤二十五文,谢绝还价!” 这价格若是放在渔获丰沛的夏日,确实偏高了些。 可眼下是寒冬腊月,水面封冻、河鲜难得之时,这个价码就算得上公道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挤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我要这一尾四纹的!” 上了秤,爽快数出四十二枚大钱递过,提着鱼喜滋滋走了。 “给我也来一尾,家里老娘正病着,正好熬汤发发汗!” “我也要一条!” 生意出奇火爆。 眨眼间功夫,三尾四道银纹的就被一抢而空。 整整一百三十枚大钱入囊,让沈修寒也不免有些激动。 可让他费解的是,剩下三尾品相更好、五道纹以上的银纹鱼,却迟迟无人问津。 众人围在摊前指指点点,满眼都是馋意,却没有一个人肯痛快掏钱。 沈修寒稍一转念,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银纹鱼是精贵鱼货。 能在野摊上买鱼的,多半是平头百姓,或是寻常小饭馆的跑腿伙计,哪有什么豪绅世家? 添上两三文钱,听起来不多。 但在他们眼里,都够去肉铺割二两猪肉了! 用来多买一条鱼身上的花纹,属实是有些肉疼。 等了片刻,人群散去不少,三尾银纹鱼依旧无人问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麻显阳!(第2/2页) 沈修寒心里发沉,这么好的鱼,难不成要砸在手里? “麻师兄,就是这里了。”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沈修寒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正满脸堆笑、略带恭敬地引着一位昂首阔步的青年走来。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周围的渔民恨不得把头缩进脖腔里。 那青年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白袍,丝毫不觉得冷! “麻师兄,别看这鱼市脏乱,但县里最新鲜的渔获,多是从这儿卖出的。特别是里头的鱼栏,消息最是灵通…” 黑袍少年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目光忽然一顿,愕然道: “寒哥儿?” 听到这个称呼,沈修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安,陈阿伯的独子,和原身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母亲郑氏提过,陈安要去学武。眼下从他对这位麻师兄的态度来看,想必是真的了。 陈安一脸惊喜上前:“寒哥儿,你的痨病痊愈了?” “多亏陈阿伯接济的救命钱,勉强捡了条命。” 沈修寒顺势接话。 “嗨,咱们两家这关系,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嘛!” 陈安爽朗一笑,随即恭敬地指着身旁的青年介绍道: “寒哥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内城通背武馆的三弟子,麻师兄麻显阳!” 通背武馆! 沈修寒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抱拳一礼: “见过麻大哥。” “不必多礼…” 麻显阳笑了笑,目光瞥向地上的鱼,眼泛奇异光彩: “这些鱼…是你的?怎么卖?” “呃…六道纹一斤二十五文,其他的一斤二十二文。” “…不算贵,全部算你二十五文,上秤吧。” 麻显阳大手一挥,掏出两吊铜钱递给沈修寒,笑眯眯道: “鱼品相不错,我全要了。正好拿回去给武馆的师弟师妹们炖锅鲜汤,寒冬里来碗银纹鱼汤,味道想来…甚是鲜美!” “这…” 沈修寒有点懵。 但还是赶紧用公秤量了,三条银纹鱼共一百六十文,赶紧道: “给多了,我来找零…” “不用!” 麻显阳哈哈一笑,很是豪爽: “沈兄弟以后有此等鱼获,或是更好的鱼,直接送到我通背武馆就行,价格绝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关照了!” 沈修寒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实意的感谢。 原来是看他钓的鱼品相好,想要包了货源。 “客气,陈安…” “麻师兄!” “你把鱼带回武馆,顺道送沈兄弟一程。怀里揣着钱在这外城可不见得安全。” “那鱼栏…” “我自个儿去逛逛就行,去吧。” “明白,麻师兄慢走!” 麻显阳笑了笑,临走前拍了拍沈修寒的肩膀,再次叮嘱道: “沈兄弟,有好货记得送去我通背武馆,我那师兄好食鱼,价格不会让你吃亏的。” “麻大哥放心,我记下了。” 待到对方走远,沈修寒把还没暖热乎的铜板拿了出来: “陈安,欠你家的…” 话没说完,陈安一把将他的手推回去,没好气道: “寒哥儿,你跟我生分什么?” “我知晓你家情况,先紧着白氏的租子和舢板钱还,我家的不用着急。” “…谢了,兄弟。” “你小子,大病一场怎地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安咧嘴一笑,提起装鱼的篓子:“走吧?一起回家?” “不急,我先去东市采购点东西。” “成,那我把鱼送去武馆,咱们内城门口集合。” 第5章 锅锅,我好想你啊… 第5章锅锅,我好想你啊… 半个时辰后。 内城门口,两人重新碰头,结伴往小径湾的方向赶去。 路上,陈安瞅着他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好奇: “寒哥儿,怎地买了这么多东西?” “家无余粮,总得多备些。” 沈修寒紧了紧肩上的鱼篓。 这一趟,他确实没少置办米粮吃食。 两斤栗米、两斤棒子面、半斤粗盐。 本来还想打些酱油,一问价,太贵,一两要二十文,只能作罢。 于是,转头去肉铺切了一斤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还特意给沈沫沫捎了三两长云县独有的小吃‘烤鱼骨’。 油盐米面肉,统共花去四十七文。 临出东市时,又在街角瞥见个卖咸鸭蛋的小铺子。 想起沫沫面黄肌瘦的小脸,沈修寒没作犹豫,摸出十文钱买下两颗咸鸭蛋。 咸鸭蛋盐分足,最要紧的是里头一汪红通通的鸭油。 对面黄体虚、久未见荤腥的人来说,这玩意大补。 再加上两尾黑鳙鱼,这一趟可谓收获满满。 但花费也高! 卖鱼到手的三百三十文,被他花掉五十七文,怀里还剩二百七十余文。 没错,麻显阳给沈修寒的那两吊钱,足足有两百文! 出手当真阔绰! 这也让沈修寒对他很好奇,不住地向陈安打听麻显阳。 “麻师兄可是通背武馆的内院三弟子,放眼整个长云县年轻一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提起麻显阳,陈安脸上满是敬畏向往,忍不住感叹: “据说…麻师兄的修为已经到了‘练血’巅峰!” “你方才站得远,感受不到,他身上气血旺得像个大火炉,数九寒天连件袄子都不用穿!” “我还听说,麻师兄日夜熬打身体,已经无限逼近‘练骨’的门槛了!” “练血?练骨?” 沈修寒心头一跳,他对武道眼热得很,连忙追问: “陈安,这武道境界,可否跟我细细分说?” “你我自家兄弟,有啥不能说的。” 陈安嘿嘿一笑,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边走边道: “武道一途,分明劲、暗劲、化劲三大境界。” “高的咱先不谈,单说练武的头一关,明劲。” “明劲又细分三个小境界,为:练血、练骨、练筋。” “练血,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武道桩功,催动体内气血奔腾!” 说到这儿,陈安清了清嗓子: “通背武馆里有句口诀,叫:‘气血沸如汤,数九抗寒霜,破皮烂肉不算伤!’” “最后一句虽夸张了些,但确是实话,只要踏入练血的武者,受点不致命的皮外伤,恢复起来比常人快得多。” “有这三样特征,就算是练血大成,可以试着冲击练骨了。” “原来如此…” 沈修寒大开眼界,又好奇追问道:“那练骨呢?有什么特征?” “练骨?” 陈安忽然板起脸,眉头一竖,喝道: “练血还没入门就惦记着练骨?好高骛远!去,罚你…咳咳…练筋大师兄还未教。” “但大师兄说过,能踏入练血境,才算是武道入了门。” “这世上多数练武的,苦熬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到头来不过是练了两手庄稼把式罢了…” 说到最后,陈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色间也透出几分泄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锅锅,我好想你啊…(第2/2页) 沈修寒心头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也羡慕你。” “能拜进内城武馆,已经算出人头地了,若是小有所成,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退一步说,就算入不了门,凭在武馆学到的底子,往后去大户人家做护院、去镖局当趟子手,或者去县衙壮班谋个差事…这下半生的营生,算是稳稳端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安果然情绪好转,嘿嘿憨笑起来: “那倒也是…我娘说了,家里东拼西凑交了八两银子的束脩,只要我肯吃苦,往后活计肯定不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八两银子束脩! 沈修寒眼皮一跳。 一两银子兑一千文,八两就是八千文巨款。 怀里揣着两百余文,他就觉得自己发了横财。 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想走正经路子拜入武馆,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沈修寒沉默片刻,又起了个话头:“对了陈安,那化劲之上,可还有更高的境界?” “自然是有的…” 陈安眼里透出几分茫然: “不过具体叫什么,我这等外院弟子可接触不到。” “反正,咱们长云县肯定没有这等通天人物。” “恐怕那南乡府城才有。” …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小径湾地界。 沈修寒本想顺路去一趟北面树林,找一找‘情报2’中金尾鼠囤积的过冬食物。 但眼下和陈安同行,只好暂时作罢,等明日抽空再去。 到了陈安家门口,两人挥手道别。 沈修寒踩着积雪,独自往坡上走去。 很快,三间破败的茅草屋便映入眼帘。 篱笆门大敞着。 远远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门口,好似在等谁。 听到踩雪声传来。 小身影猛地站起来,踮着脚尖仔细辨认片刻。 下一秒,她像一只小乳燕,不顾一切朝他扑来。 “锅锅,锅锅回来啦!” “沫沫好想你呀!” 听到这清脆的欢呼声,沈修寒只觉得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半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再累都值得了。 他笑着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小丫头稳稳接进怀里。 沈沫沫紧紧搂着他,仰起小脸,眼底泛着担忧: “锅锅,怎么去那么久?天都黑了,沫沫等了好久好久…” “自是给沫沫抓鱼去了,看,给你带了什么?” 走进草屋,沈修寒取下鱼篓,摸出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烤得金黄的烤鱼骨。 这是长云县特有的小吃。 用剔下来的碎鱼肉和小鱼骨,裹上面粉油炸,撒上盐花,酥脆咸香,最讨孩子喜欢。 “是烤鱼骨!!” 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给沫沫的吗?” “当然。” 沈修寒拈起一根,递到她嘴边。 小丫头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咬了一小口。 伴随着嘎嘣脆响,浓郁的油脂和咸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沈沫沫大眼睛顿时幸福地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好吃!太好吃了,锅锅你也吃!” … 第6章 这日子,有盼头了 第6章这日子,有盼头了 郑氏还未回来。 沈修寒将米面归置进缸,然后把五花肉挂在灶台上的钩子上,离灶膛近些。 烟熏火燎的,既能防狸奴耗子,又能熏去腥膻味。 小沫沫寸步不离跟着他。 捏着几根烤鱼骨,小口小口地唆着上头的咸味,半天才舍得嚼碎咽下一根。 “锅锅,你今天钓了好多鱼摆摆吗?” 沈修寒蹲在灶前生火,头也不回地笑:“嗯,钓了不少大货。” “那…卖了多少钱钱呀?”沈沫沫凑过来,满眼好奇。 “你猜猜看?” 沈沫沫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大着胆子比划一个数字: “十文大钱?” 沈修寒哑然失笑,也不废话,摸出一吊钱轻轻晃了晃。 叮叮当… 清脆的铜钱撞击声,如仙乐般悦耳。 沈沫沫看着一大串钱,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圆: “哇,好多钱钱噢!” 沈修寒掏出她的小荷包,往里补了几枚,凑成十文,塞回她手里,故意压低声音逗她: “诺,这是沫沫入伙的分账,财不外露,快去藏好!” “嗯!” 小沫沫小脸一绷,郑重其事地接过荷包,双手捧着,转身蹬蹬蹬跑进里屋藏钱去了。 天真烂漫的小模样,让沈修寒不禁弯了弯嘴角。 很快,他收回目光,开始收拾食材。 本想打些酱油,用两条黑鳙做红烧鱼。 奈何酱油价格太贵,没舍得买。 索性一条小的切碎熬粥,一条大的直接火烤。 洗米,下锅。 手起刀落,去鳞抠鳃。 抽出鱼刺,将鱼肉切成小块,下入滚沸的粟米粥里。 中火熬上一刻钟,掀开锅盖,撒一小撮粗盐。 再焖一盏茶的功夫。 浓郁的鱼鲜味混合着米香,瞬间霸占了整个灶间。 另一条鱼,他去了内脏,留着做钓鱼的饵料。 找了根削尖的木棍,将鱼从头到尾穿透,架在灶膛碳火上,慢慢翻转炙烤。 只等一刻钟的功夫。 “滋滋…” 油花微响,鱼皮被烤得焦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焦香。 沈修寒均匀地抹上一层粗盐。 成了! 刚把晚饭呈在碗中,外头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篱笆门外。 郑氏一身疲惫地走进来,肩上还扛着捆柴火。 “娘!” 沈沫沫立刻扑上去,迫不及待地献宝道:“锅锅回来啦,还给沫沫买了好多好吃的!” 郑氏微微一怔。 她将湿柴卸在庖屋墙角,还未来得及拍打身上的雪沫子,鼻翼便情不自禁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鱼粥香味,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郑氏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米缸中多几袋粮食,灶膛上挂着条五花大肉,案板上还置着一锅鱼浓粥,一条滋滋冒油的烤鱼,以及两颗咸鸭蛋! “大郎…这、这是…” 沈修寒笑着把去小径湾凿冰、碰上银纹鱼群、卖了笔好价钱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郑氏听完眼眶立刻红了。 她走到灶台前,看着那条五花肉,伸手轻轻摸了摸,又转身看向那几袋粮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沫沫拽着她的衣角,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烤鱼骨: “娘,你吃!可好吃啦!” 郑氏蹲下身咬了一小口,咸香味在舌尖化开,忍了半个月的眼泪,如决堤般瞬间落下。 她抬手擦了擦,语气哽咽却满是欣慰地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这日子,有盼头了(第2/2页) “好、好,我儿长大了,有出息了…” … 片刻后。 简陋的火塘点上了火,枯枝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前吃晚饭。 郑氏和沈沫沫已是半月未进过一顿饱饭,腹中半点油星都没有;沈修寒在外头奔波了大半天,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顿晚饭,吃得可谓是风卷残云。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不断的咀嚼和吞咽声。 一炷香的功夫。 三人愣是将一整锅鱼粥、一条烤鱼、一颗咸鸭蛋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恨不得舔上三遍。 沈沫沫吃得额头沁出细汗,小脸蛋也泛起一丝红润,她满足地拍着滚圆的小肚子: “锅锅做的饭好好吃呀,比娘做的还要好吃!” 听到这话,收拾空碗的郑氏也露出惊奇之色: “说来也是…大郎,你何时变得这般会做饭了?” 往日的沈大郎性子木讷、沉默寡言,虽说不上懒惰,但也只会闷头干粗活。 向来信奉君子远庖厨,从未踏进过庖屋半步,更别提做出这等色香味俱全的吃食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得学着顶立门户,以后总不能老让娘操劳了…” 沈修寒神色如常,随口敷衍过去,话锋一转: “对了娘,咱家里现在还有多少余钱?” 一听这话,窗外呼啸的寒风似乎又透进了屋里,草屋刚升起的几分温馨,瞬间沉重下来。 郑氏没有说话,默默挪开木床一角,刨开积土,露出被掩着的一块小木盖。 她从木盖下抱出个小黑瓮,又从泥瓮中掏出个布袋子。 坐在炕桌前,郑氏将布袋里头的铜板一枚一枚排开。 借着微弱的火光,反反复复数了两遍。 许久后,郑氏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全在这儿了…满打满算,只剩九十一文。” 沈修寒微微点头。 想了想,掏出将两吊整钱推到郑氏面前,宽慰道: “娘,这些钱您收着。” “往后,我每日都去湖边打渔。只要咱们手脚勤快些,想必很快能把欠账还清的。” 看着那堆黄澄澄的铜钱,郑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拢到一起。 接着,她从自己打满补丁的粗布口袋摸索半晌。 然后掏出六文钱。 这是白家布坊发的工钱。 本该是一日八文的。 可自从沈三槐走后,每次结算工钱,管事都会找各种理由克扣一两文。 郑氏不敢抱怨。 家里没了顶梁柱,唯一的男人沈大郎又患痨病,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份活计。 默默将所有钱一并拢在一起,装回布袋,系紧死结,塞回小黑泥瓮。再次挪开床脚,刨开泥土,将其掩埋在床角处。 做完这些,夜色已深。 窗外,雪又密密地落了下来,簌簌地打在茅草上。 沈修寒给火塘添了几根木柴,上床没多久便呼呼睡去。 吃饱喝足的沈沫沫也打起了哈欠。 郑氏将小女儿抱上床,搂在怀里,没过多久,耳边便传来均匀香甜的呼吸声。 黑暗中,郑氏悄悄抹去一滴泪。 前些日子几乎要将人逼疯,她常常睁着眼到天明,听着窗外的风声如同鬼哭。 而今夜,她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能合眼睡一觉了。 大郎的病好了,家里有粮了,也有进项了。 这日子…有盼头了! 第7章 杀机! 第7章杀机! 翌日。 东方既白。 沈修寒推门出屋。 院角的水缸里,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沈修寒抄起木棍捅碎冰壳,舀一瓢冰水,劈头泼在脸上。 寒意如针,残存的困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屋里头,沈沫沫还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郑氏却早已起来,在庖屋操持早食,院中还隐约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响。 沈修寒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屋。 在床沿坐下,心念微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推演』、『箴言』、『还魂』… “嗯?” 沈修寒眉头微皱。 察觉到系统相比昨日,赫然多了四个金色选项。 沈修寒逐一试过,却无奈发现除了『情报』能打开,其余三字皆如水中倒影,触之即散。 片刻后,系统传来模糊反馈: 『推演』,需积攒十五日不动用『情报』,方可开启。 『谶言』,需半载。 『还魂』…需整整一年。 得,那还说什么? “打开今日情报!” 唰! 眼前光景骤变。 数道淡金色光点凭空浮现。 【情报1:麻显阳,通背武馆内院三弟子,困于‘练血’已两载有余,欲依靠宝鱼突破瓶颈。】 【昨日偶见你所捕银纹鱼,五纹、六纹竟有数尾,断定你必知银背宝鱼藏身之处!】 【彼时高价买鱼、遣陈安送你归家,皆是为麻痹于你,令你放下戒心。实则,已拜托金龙帮连夜于内城门、鱼市、鱼栏各处布下眼线。】 【一旦你携宝鱼现身,为防白氏染指,将你诓至无人处,截杀夺鱼!】 嗡! 沈修寒脑中轰然一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麻显阳… 要杀我!? 昨日豪气干云的做派,竟全是他伪装出来的? 沈修寒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 情报言明,此人困于练血已久,欲仰仗宝鱼冲关。 想来他定是打探过各类宝鱼的底细,知晓银背鱼的习性特点,自然也不足为奇了。 又因我是白氏佃户… 白家是长云县顶级的门阀世家,掌控内外城诸多产业! 与县衙、镇东武馆并列为长云县三大霸主势力。 通背武馆名头虽响,但绝不敢在同白家硬碰硬! 麻显阳是怕我钓到宝鱼,顺理成章被白家收走… 那他便断了机缘。 所以… 昨日在鱼市,他看到我那数条银纹鱼,就起了杀心! 沈修寒双目微阖,双拳缓缓捏紧。 ‘麻显阳…好一个麻显阳,我记住了!’ 半晌后,沈修寒缓缓睁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情报2:内城梅氏武馆馆主梅霜风,虽身负恶名,却亦有正道之风,近来与通背武馆争夺弟子,互不相让。】 【其亲传弟子江青虹,因修为所限,擂台切磋不敌通背武馆大师兄赵泓刚,致使弟子流失颇多。】 【梅霜风正在暗中寻购宝鱼,以期弟子破关雪耻,重振梅霜风武馆威名!】 “哦?” 沈修寒眼前一亮,心中顿生计议。 若今日能钓得银背鱼,可从这梅霜风入手,或许能寻得更好的破局良机。 将这念头暂且压下,沈修寒继续看其他情报: 【情报3:李婶从陈安口中得知你卖鱼赚钱,当即撺掇陈阿伯索要欠款,陈阿伯父子却一同拒了,言说沈家艰难,不必催逼。】 【李婶哭闹不休,指着陈阿伯鼻子骂:“姓陈的,你是不是看上隔壁那俏寡妇了!”气得陈阿伯七窍生烟,将李婶堵在屋里好一通收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杀机!(第2/2页) 【足足闹了一个时辰,事后两人竟又相拥睡去,独留隔壁陈安近乎一夜未眠…】 沈修寒嘴角微微抽搐。 这都甚么跟甚么…你最好说的是收拾! 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后续,却见剩下的四条情报,依旧是昨日所见的内容。 想来是尚未到手,便仍悬于光幕之上。 想来是自己还未拿到手,所以留存于虚幻光幕之上。 【情报4:…小径湾浅滩处,有“宝鱼银背鱼”出没。】 【情报5:…枯林最大枯树上被干草掩盖的洞中,藏有金尾鼠囤积过冬的食物。】 【情报6:…长云县内城通背武馆后院,收藏着化劲级桩功『通背桩』原本。】 【情报7:…云水湖深处,有着“钓海楼”真传弟子遗物及传承…】 所有情报中,目前看来这第六、第七条最为凶险。 通背武馆自不必提。 秘籍藏于后院,其内定然高手如云,堪称龙潭虎穴。 而这“钓海楼”真传弟子的遗物及传承… 沈修寒蹙眉回忆。 长云县境内,绝无一个叫“钓海楼”的势力。 那必是其他县、乃至郡城里的势力! 况且,那淡金色光点远在云水湖深处。 父亲沈三槐遭水怪殒命之处,也不过是外围稍深的水域罢了。 可以想象,云水湖深处定是一处险地。 “眼下实力低微,绝不可去,往后再做计较。” 沈修寒暗自打定主意。 “锅锅…” 正想着,身旁传来一道娇憨的呢喃。 榻上的沈沫沫悠悠转醒。 不等沈修寒起身。 这小丫头便骨碌一下爬起来,像只小猫崽似的钻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嘟囔: “锅锅,我想吃烤鱼骨…” 沈修寒顺势搂住她,理着她睡得乱蓬蓬的头发,轻笑: “一大早就这般嘴馋?” “娘正在灶间忙活朝食呢,今儿个可是有肉吃的,你当真还要吃烤鱼骨?” 沈沫沫一听,小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之色。 她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小脑袋: “那还是算了,沫沫要吃又又!晌午再吃烤鱼骨吧…” 沈修寒失笑不已。 从炕桌上寻了根头绳,循着记忆里的样子,略显生疏地替她挽了个朝天呆毛辫。 小丫头努力翻着眼皮往上瞅,怎么也瞧不见头顶光景。 她伸出小手胡乱一摸,察觉到自己头顶竖起的那撮“呆毛”,顿时乐不可支,倒在床榻上咯咯娇笑个不停。 “一大清早的,在这儿傻乐什么呢?” 郑氏端着托盘掀开草帘。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盈满了整间草屋。 托盘上搁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稀粥,外加几个巴掌大的棒子面饼。 饼子表面烙得金黄酥脆,泛着诱人的油光,一看便是用猪大油煎出来的。 更惹眼的是,旁边碗里还切了几片薄薄的熏肉,也用大油炒过,拿来佐粥最是相宜。 “哇,好丰盛呀!” 沈沫沫大眼睛瞪得滚圆,伸出小手就朝饼子抓去。 “啪!” 半空中,被眼疾手快的郑氏一巴掌轻拍在手背上。 郑氏上前一步,从沈修寒怀里将小丫头抱过去。 目光瞥见她头顶的冲天小辫,嘴角不由牵起一抹笑意,却又忍着没笑出声,抱着小丫头径直往屋外走去: “没规矩,先带你去漱口洗脸!” “不要啊!锅锅救命…” 小丫头在郑氏怀里拼命扑腾,发出一连串的哀嚎: “娘搓脸脸好用力呀,沫沫脸皮都要被搓破啦…” 第8章 给我起! 第8章给我起! 用罢朝食。 郑氏收拾完碗筷。 沈修寒将鱼竿鱼篓拾掇妥当,准备出门打渔。 “大郎…” 郑氏从庖屋走出,手里拿着昨日包烤鱼骨的油纸,里头鼓鼓囊囊的裹着两块硬面饼子。 “带着干粮,晌午饿了垫补垫补。” 穷苦人家向来一日两餐,郑氏此举,显然是因他大病初愈,特意多加一餐给他补身子。 沈修寒心中一暖,接过来揣进怀里,点点头: “晓得了,娘。” 两人一同出门。 刚走出篱笆院,屋里头传来沈沫沫脆生生的喊声: “锅锅,要多钓些大鱼摆摆哦,沫沫还想要吃鱼…” 回过头,见那小丫头扒在窗框上,只露出半张小脸,和那撮翘着的呆毛。 沈修寒哈哈一笑,冲她挥挥手:“知道了,在家乖乖等着。” “这馋丫头…” 郑氏无奈地摇摇头。 走至陈阿伯家。 李婶正巧拎着木盆泼水,瞧见母子二人,热络招呼: “寒哥儿,桂萍,这是去上工啊?” 桂萍… 是母亲郑氏的本名。 郑氏顿住脚步,含笑道:“李婶儿,忙着呢,陈安呢?” 一提起陈安,李婶脸上顿时绽出光来,腰杆都挺直几分: “陈安啊,一大早就去武馆熬打筋骨了。要说这孩子,当真是个武痴,刻苦得很,昨儿夜里竟是整宿没合眼,在屋里闷头练了一整夜的武…” 郑氏不疑有他,由衷地夸赞了一句:“陈安这般发奋图强,日后武道必定大有所成!”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李婶闻言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连特意等两人过来,催一催赊借的事儿都忘了。 沈修寒站在一旁,面色略显古怪。 陈安昨夜到底有没有练一整宿的武,他是不晓得的。 但李婶和陈阿伯昨晚练了甚么,他倒是晓得一二。 … 别了李婶,又往前走了一段,郑氏折道向南,往外城的白氏庄子布坊中上工去了。 沈修寒则轻车熟路的扎进小径湾芦苇荡深处。 晨雾未散,枯黄的芦苇杆上挂满了霜。 他拨开芦苇,抬眼望去,代表“银背鱼”的淡金色光点,正在不远处水面下悠悠打转。 沈修寒精神一振。 寻了块石头,在坐标正上方砸开一个冰洞。 冰层约莫四指厚,咔嚓几声裂开个大口,湖水溢出。 沈修寒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粟米,顺着冰洞撒了下去。 冰层下,淡金色光点顿时活跃起来。 一会窜到左,一会游到右,时不时凑近,又警惕退开。 “这畜生,倒是精明…”沈修寒眯眼盯着。 约一盏茶功夫,察觉没有危险,银背鱼渐渐放松下来,懒洋洋游荡在冰洞下方。 沈修寒甚至能想象出它在水底啄食粟米的光景。 “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好上路…” 取出鱼钩,穿上几颗粟米,轻轻抛入冰洞。 可令沈修寒没想到的是… 银背鱼极其警觉! 绕着鱼钩转了两圈,便远远躲到一旁,无论如何不肯靠近。 “这宝鱼成了精了?当真通了灵性不成?” 沈修寒眉头微蹙。 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上昨晚留下的黑鳙鱼内脏试试。 唰! 水面上的芦苇漂猝不及防地猛然下坠,黑漂了! “上鱼了?” 沈修寒手腕本能一抖,猛力提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给我起!(第2/2页) “哗啦!” 水花四溅。 肥硕的银纹鱼破水而出,脊背上五道银纹清晰分明。 不是银背鱼! 沈修寒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水面下的淡金色光点。 果然。 银纹鱼出水刹那,银背鱼瞬间察觉到危险,犹如惊弓之鸟般“嗖”地一下窜退到冰洞数丈开外的深水区。 “不好!” “这鱼不能要!” 沈修寒当机立断。 趁银纹鱼未被冻僵,眼疾手快,一把抠出鱼钩,将这条价值四十多文大钱的鱼货,重新扔回冰洞! “扑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修寒屏气凝神,目光直勾勾盯着冰面下。 银纹鱼入水,摆了摆尾,又悠悠地游了回去。 而那银背鱼停在远处,一动不动。 一息。 两息。 大约半炷香功夫过去。 银背鱼终于动了。 它先是试探着往前游了尺余,停下; 再游尺余,又停下。 如此反复,一点点朝冰洞下方靠近。 见始终安然无恙,它终于放下戒心,重新回来啄食粟米。 “好机会!” 沈修掏出昨晚特意留下的鱼内脏,挂在铁钩上。 抛竿入洞。 带有血腥气的饵料刚一沉底。 银背鱼先是受惊般“嗖”地一下窜出数丈远。 但紧接着,血腥味在水里化开,一丝丝飘散开去。 银背鱼身躯一顿,原地顿了片刻,终于耐不住凑上前,围着饵料一圈一圈游弋、试探。 沈修寒大气不敢喘。 他不知道方才欲擒故纵的把戏,到底能让这成了精的宝鱼放下多少戒心。 他只能等。 然后,他便看到淡金色光点终究没能扛住本能的诱惑。 一点点朝着鱼钩接近… 再接近… 然后,重合。 嗡! 芦苇漂骤然消失,竹竿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远超银纹鱼数倍的巨力顺着鱼线传至掌心,竹竿瞬间被拉扯成满弓状! 上钩了! “好恐怖的力道!” 沈修寒刚想提竿,但立刻便察觉到不对。 以银背鱼爆发出的蛮力,绝不能与之硬碰硬。 否则,竹制鱼竿和麻绳做成的线恐怕会当场崩断! 无奈之下。 他只得咬紧牙关,稳住下盘,与银背鱼展开周旋。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拉一会,放一会。 一人一鱼隔着冰层,展开了体力拉锯战! 沈修寒本就大病初愈,气血亏空,身子骨孱弱得很。 不过堪堪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觉双臂酸软如泥,肺部像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直喘。 先扛不住的,竟是他自己! “不行…” “再这么耗下去,非得被它拖进冰窟窿里不可!” 沈修寒单手攥紧鱼竿,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张棒子面饼。 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连嚼带咽地吞下肚! 一块饼子下肚,立马就有了反应,胳膊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靠着吃食的支撑,他硬生生又撑了一盏茶的功夫。 终于,水下那股巨力开始衰退。 银背鱼到底没能扛住消耗,挣扎的力道渐渐萎靡下来。 “给我起!” 第9章 通背武馆 第9章通背武馆 沈修寒大喜,浑身肌肉战栗着,猛地向上提竿! 这一次,几乎再没有传来像样的反抗。 “哗啦啦!” 水花四溅中,一条翻着白肚皮的硕大鱼影被拖出水面。 那鱼足有成年人手臂长,两只拳头拼在一起那般宽。 长相与银纹鱼大相径庭。 脊背上并非生着条纹,而是一整片犹如水银泻地般、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纯银之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鱼吻前端,竟生着一根约莫手掌长短、尖锐无比的骨刺! “终于拿下了…” 沈修寒长舒一口气,正要把这宝鱼拖上冰面。 这时,异变陡生! 看似力竭的银背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水面弹射而起! 鱼吻上锋利的尖刺,宛如离弦之箭,朝沈修寒脸上扎来! “卧槽!” 沈修寒头皮一炸,瞬息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太近了!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全凭本能,下意识将手中的竹竿横在身前一挡! “咔嚓!” 一声脆响,竹竿被骨刺从中撞断!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断竿砸在他胸口,沈修寒脚下一滑,重重仰面摔倒在冰面上。 “刺啦!” 耳畔传来冰面破开的脆响。 手掌长的尖刺,贴着沈修寒的侧脸,齐根钉入他耳侧不到两寸的冰层里! 若非竹竿挡了一下,导致偏了准头。 银背鱼临死反扑的一击,此刻已洞穿他的头颅! 沈修寒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如鼓。 还未等他从死里逃生的惊惧中喘过气来。 半截身子钉在冰面上的银背鱼开始疯狂挣扎,粗壮有力的鱼尾在半空中左右乱甩。 “啪、啪!” 可怜的沈修寒到底没能躲过这凶物的报复,被结结实实抽了两个大嘴巴子,火辣辣地疼。 “你这畜生!” 沈修寒勃然大怒! 连滚带爬地从冰面上扑到冰洞前,也顾不上寒冷,双手鞠起一捧带着冰碴的湖水,朝着还在扑腾的银背鱼身上泼去。 严寒在此刻展现了威力。 霎时间,冰水凝结。 这条狡猾凶悍的银背鱼,顷刻间被冻成一尊冰雕! … 做完这些,沈修寒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冰面上。 肾上腺素褪去,彻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生死一线间浑然不觉,此刻才发现手脚冻得麻木,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沈修寒不敢多待,稍稍缓了口气,便挣扎着起身。 将深扎在冰层里的银背鱼用力拔了出来,搁在一旁。 旋即低头,看向那断成两截的竹竿,无奈苦笑。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沈三槐老实木讷的模样。 这根竹竿正是他生前亲手一点点削制、打磨出来的。 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亲手做的鱼竿竟救了儿子一命,定然也是万分欣慰吧。 “不过…也是时候换根竿子了。”沈修寒暗自盘算。 手里这根断竿,凑合着钓一钓凡类河鲜倒是无妨。 可倘若再遇上银背鱼这等凶悍宝鱼,绝无可能抗衡。 等等! 沈修寒忽然想到。 银背鱼被自己抓走,底下的银纹鱼必然受惊,若不抓紧时间钓上几条,只怕很快就会散去,再难寻踪迹。 赶紧挂上粟米,顺着冰洞再次抛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通背武馆(第2/2页)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修寒反应已足够快,但那群银纹鱼也已无心抢食。 连抛了几次钩,只钓上来三条四纹的银纹鱼,水面便彻底死寂下去,再无鱼口。 至于先前被扔回去的那条五纹鱼,早不知窜到何处去了。 “罢了,不能太贪心,这条宝鱼便是最大的收获了。” 沈修寒叹了口气,果断收竿。 转头看向地上银背鱼,略一思忖,并未将其塞进鱼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麻显阳既已布下眼线。 自己这么大喇喇背着宝鱼招摇过市,怕是十死无生。 所以,宝鱼不能带进城! 沈修寒心念微动,计上心来。 他拢了冰洞边的碎浮冰,尽数收集到冰面上,将银背鱼严严实实地包在碎冰碴之中。 接着又鞠起几捧刺骨的湖水,一遍遍泼在上面。 湖水迅速凝结。 不过片刻功夫,银背鱼便被冻成了一只巨大的冰坨子。 接着,沈修寒小心将其藏进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盖上积雪,完美融入雪色,任谁也看不出里头是何物。 做完这些,他目光一动。 视网膜上,代表着宝鱼的淡金色光点,依然静静闪烁。 “定位还在,那就不怕丢了。”沈修寒放松下来。 把三条新钓的银纹鱼塞进破竹篓,抓起断竿,迎着风雪大步朝长云县城的方向赶去。 … 长云县,内城。 城墙巍峨,青砖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 城门洞开,人流往来。 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也有腰悬刀剑的武人行色匆匆。 “糖葫芦,诶,糖葫芦喽…” “香茶!来喝香茶嘞!两文一壶的香茶…” “包咂、刚出锅的包咂!热气腾腾的包咂…” 沈修寒踏进内城门,不紧不慢地走着,没走几步,他忽地向左侧茶馆瞥了一眼。 靠窗处,两个身穿金龙帮褐袍的汉子相对而坐。 一个偏瘦,颧骨高耸。 另一个虎背熊腰,大冷天竟敞着衣襟。 两人状似闲聊饮茗,但沈修寒敏锐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 麻显阳的人! ‘幸好我多想了一步,没有将银背鱼带进城,否则…’ 沈修寒目不斜视,面色如常,脚下不停朝城内走去。 看他走远,那瘦些的男子搁下茶碗,一抹嘴道: “没有宝鱼气息。” “嗯,是些凡类河鲜。” “我去跟着他,你在此地守着,看那小子是否把东西交给旁人带进来。” “我省得。” 沈修寒不急不缓走到街边,向一个卖冻梨的小贩拱了拱手,打听了通背武馆的方位。 随后背着鱼篓,径直朝南市巷子走去,好似浑然未觉身后远远坠着个人。 不多时,眼前便现出一座气派的门楼。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通背武馆”。 笔力遒劲,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而在他踏上石阶后,身后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没多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修寒迅速回头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瘦削的背影,一闪便拐进了侧街。 第10章 通背桩 第10章通背桩 收回目光,沈修寒迈上石阶。 “来者何人!” 门内闪出一个灰衣弟子,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 沈修寒拱手一礼: “这位兄弟,劳烦通禀一声,麻显阳麻大哥昨日定下的鱼,我给送来了。” 灰衣弟子闻言,神色微缓:“麻师兄不在武馆,唔…你且稍待,我这就去通禀。” 说罢转身进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似踩在人胸口上,沉闷有力。 沈修寒抬眼望去。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从门内跨出。 此人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 浑身散发的气势,竟比昨日那麻显阳更加迫人。 “这是我通背武馆内院二师兄,冯小保。”紧跟出来的灰衣弟子介绍道。 冯小保面无表情地瞅着沈修寒,声如洪钟: “昨日那几条鱼,是你钓的?” “正是…” “唔,不错!” 冯小保忽然咧嘴一笑:“那鱼炖汤,味道着实鲜美!” 沈修寒微微一怔,旋即拱手笑道:“呃…冯大哥吃着顺口便好。” “哈哈哈哈,跟我来!” 冯小保大手一挥,领着沈修寒跨过门槛。 通背武馆占地极广,乃是标准的三进阔宅。 前院开阔,地面皆由坚硬的青理石铺就。 虽是寒冬,院中却有几十号外院弟子扎着马步、打着拳桩,浑身蒸腾着白蒙蒙的汗气。 沈修寒目光扫过人群,并未瞧见陈安的身影。 冯小保脚步不停,他也不便多看。 穿过雕花垂花门,便入了内院。 内院景致雅致许多。 不仅有假山流水,池中锦鲤悠然游弋,墙角还植着几株傲雪寒梅,暗香浮动。 沈修寒跟在冯小保身后,刚踏入院中,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瞥向内院演武场的角落。 那里几名弟子正捉对厮杀,拳风呼啸间隐有破空之声,想来是内院弟子。 而在他们身侧,安置着一口粗粝黑瓮,瓮中盛满井水,供弟子们操练后歇息解渴。 沈修寒的视线在那黑瓮下方微微一顿。 淡金色光点,如星辰般夺目! 化劲级功法『通背桩』的原本,就在那里! … 就在两人穿过庭院时。 后院大堂,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正旺,厅内暖意融融。 首位上坐着个身形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通背武馆的现任馆主,严啸。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泓刚,那梅霜风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下首椅上,一个二十岁多的青年慵懒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正把玩着腰间玉佩,听得师父发问,他漫不经心道: “老样子。” “七日前,弟子亲手击败那江青虹,梅馆主估计是颜面扫地,至今未曾露面…” “哈哈哈,好!” 严啸抚掌大笑,目露赞赏地看向大弟子赵泓刚: “梅霜风那疯婆子,怕是气坏了!” “江青虹天分不差,十八岁便突破到了练骨境,但奈何她遇到了吾徒泓刚?” “二十五岁的明劲巅峰,距暗劲仅差一步…” “想来,也只有镇东武馆那王玄阳,能稍稍领先你一步了。” “却不曾想这等天骄,竟是我严啸的亲传弟子!” “哈哈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通背桩(第2/2页) 赵泓刚面上闪过一丝得色,稍稍坐直身子,郑重拱手道: “都是师父倾囊相授,教导有方!” “诶,这也要你自身天赋过人,又足够刻苦。” 严啸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武道一途,光凭为师教导也是无用。像显阳那小子,简直就是块榆木脑袋…” “行了行了!”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互相吹捧。 严啸身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美艳妇人,她状似盯着自己涂了鲜红蔻丹的玉指看,嘴上却毫不留情讥讽道: “你们师徒俩关起门来,倒互捧得起劲。” “都练成断头路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呢?” “区区明劲巅峰罢了,就算给你修炼到暗劲巅峰,又有何用?” “一日不入化劲,就只配在县衙、镇东武馆,还有那白家的鼻息底下苟延残喘!” 堂内气氛骤然一静。 严啸与赵泓刚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尴尬之色,却非常识相地缄口不言。 美艳妇人毫不在意两人脸色,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话锋陡然一转,看向严啸: “…她,说了么?” 严啸摸了摸塌鼻梁,干咳一声: “呃…没有,还是不肯松口『通背桩』化劲期心法的下落…” “哼!” 妇人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这一家子,向来是属石头的,又臭又硬,要我说,早该动大刑了,光靠好言好语地逼问,能撬出什么东西?” 严啸沉默片刻,犹豫道: “那毕竟是你的亲娘…” “亲娘?!” 妇人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霍然起身,猩红长裙如水般倾泻而下。 “她算哪门子的亲娘?!” “自从生下我那好弟弟,她便将我远远扔到城外的破落庄子里,整整十年不闻不问!” “等看我长成,生得有几分姿色,便想着拿我去与白家联姻,逼着我去给白家那老东西做妾,好为我那宝贝弟弟铺路!” “同是亲生骨血,她将『通背桩』全本教给我那好弟弟,却千方百计瞒着我,生怕我抢那废物的继承之位!” “这也配叫亲娘?!” 大堂内陡然死寂。 落针可闻。 赵泓刚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劝慰道: “师娘息怒…您不是已经报复过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么…” “不够!” 妇人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远远不够!” “毒杀了我那偏心的死鬼亲爹,就算完事了?” “不!” 她一字一顿,眼底满是癫狂: “我要宰了我那好弟弟,我要杀绝他们全家,方才能消我心头这口恶气!” 大厅之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的微响。 半晌无人敢接话。 直到… 门外回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师父,弟子冯小保求见!” 堂内的戾气瞬间收敛,妇人冷哼一声,拂袖转入后堂。 严啸干咳一声,理了理衣襟,重新端起茶盏,摆出馆主的威仪。 听完冯小保对沈修寒送鱼一事的禀报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显阳寻的渠道,收下便是。” “这等采买琐事,以后无需回禀,都交由你去打理。” “弟子遵命!” 第11章 感谢麻显阳大哥送的‘精铁鱼竿\’ 第11章感谢麻显阳大哥送的‘精铁鱼竿’一杆。 内院,膳房。 冯小保通禀后,引着沈修寒来至此处,随手指了只木盆: “便搁这里吧。对了,你这篓中几尾鱼,作价几何?” 沈修寒拱手一笑: “麻大哥昨日交代过,皆按二十五文一斤结算。” “二十五文…那便依三师弟的意思。” 沈修寒掀开鱼篓,探手捞出三条四纹渔获。 冯小保定睛一瞧,和善的眉头骤然拧起,声音也沉下去: “怎地全是四纹货色?” “昨日我特地问过掌勺师傅,言道这银纹鱼,背上纹路越繁,鱼肉便愈发鲜美!” “莫不是…你听闻我冯某人嗜食鱼货,便妄图以次充好,来诓骗我的银钱?” 沈修寒心中一凛,这冯小保变脸之快,犹如翻书,险些让他乱了阵脚。 但他反应亦是极快,将手中半截断竿举起来,面露苦笑: “冯大哥明鉴。” “在下也想多钓几尾上等银纹鱼,奈何今日时运不济。” “只得了这三尾四纹的不说,好不容易守到一条大鱼,非但没能钓上来,反将我这竹竿生生拉断了!” “在下恐银纹鱼搁久了不新鲜,顾不上重制钓竿,急急将这三尾送来…冯大哥若是不信,且看这断口,可是簇新的。” 冯小保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那断口处,审视半晌。 忽然,横肉丛生的脸上阴霾尽扫,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算你有心,倒是我错怪你了!” 笑罢,他眼珠子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我好食鱼,一日不食便惦记得紧,正好…” “我那三师弟近来痴迷渔事,置办了几杆上等钓竿,你且在此稍候,我去挑一根来与你使!” 说罢,他一转身,一阵风似的去了。 沈修寒嘴巴微张,半晌回不过神来。 麻显阳沉迷钓鱼,还买了不少鱼竿? 怕是为冲破“练血”桎梏,不仅在外头广布眼线收鱼,还妄图亲自钓出宝鱼来吧! 思索间,脚步声去而复返。 冯小保风风火火跨进门来,手里赫然多了一杆通体幽黑、精铁打就的上品钓竿! 竿身乌沉沉泛着寒光,其上缠绕着蚕丝绞线,末端还配着一整套精钢倒刺明钩。 “喏,先借与你使!” “拿了趁手的家什,往后务必多给武馆钓些好鱼上来!” 沈修寒接过鱼竿,只一掂量,便知是难得的好货。 鱼竿末尾处,还雕刻了四个小字:白氏钓坊。 白家掌控着西市鱼栏大部分生意,同时也制作、出售各类精良钓竿、渔网、船支。 这钓竿便是出自白家,价格不菲。 但沈修寒却面露难色,推辞道:“这…这可是麻大哥之物,小弟怎敢…” “无妨!” 冯小保摆摆手: “麻师弟已启程去了长水县,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你且用着,有甚么事我一力担着!” 长云县、长水县,同属南乡府辖下,皆依云水湖而建,两县百姓也多以渔事为生。 麻显阳去了长水县… 莫不也是为“宝鱼”而去? “再者…” 冯小保忽然压低声音笑道: “麻师弟这钓竿买回来有一月有余了,去了三趟云水湖,连片鱼鳞也未曾钓得,回回都是两手空空,放着也是糟践…” 好家伙,合着这麻显阳也是个空军佬! 沈修寒收回思绪,抱拳一揖:“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弟这便告辞。” “去吧去吧…” 目送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冯小保笑容渐渐敛去,他负手立于廊下,淡淡道: “出来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感谢麻显阳大哥送的‘精铁鱼竿’一杆。(第2/2页) 话音方落,一道人影自侧房闪出,那人生得瘦削,颧骨高耸,快步上前,躬身抱拳: “二师兄。” 若是沈修寒还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此刻正是他初入内城时,在茶馆里监视他的那两个金龙帮暗桩之一。 冯小保转过身来,面上浮现几分亲切,道: “阿哲,出了武馆这许久,在金龙帮混得如何?” 唤作阿哲的瘦削汉子闻言,忙陪笑道:“全靠几位师兄提携,师弟才有口饭吃!” “哈哈哈…” 冯小保朗声大笑,指着他笑道:“你小子,离了武馆几年,倒变得油滑了不少。” 笑罢,他敛起神色,沉声道: “说正事…显阳交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阿哲忙道: “回二师兄,师弟跟了那小子一路,盯得死死的,确定他身上没有宝鱼,田二虎那边一直守在内城门口,也毫无收获。” “那看来…是真没捉到了。” 冯小保眉头微皱,负手踱了两步,沉吟片刻方道: “唔,那便继续盯着那小崽子罢,不可松懈。” “是!” 冯小保点点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把显阳的钓竿借给了他,等显阳从长水县归来,自会去寻他要回。” “要知道,显阳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届时,他若拿不出宝鱼来做租金…哈哈哈!” 阿哲闻言,脸上也露出会意的笑容,躬身道: “二师兄高明。” … 提着新竿,沈修寒走出武馆,回头瞥了眼高悬匾额。 他自然感受到,方才冯小保的借竿之举,表面看似豪爽,实则在逼迫他必须接受! 沈修寒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拒绝,对方指定会当场翻脸! “通背武馆…” “麻显阳、冯小保…” 沈修寒抿了抿嘴,用力攥紧鱼竿,扫了一眼四周,旋即转身融入街巷人潮中。 他在东市走走停停,借着人群、摊铺的遮掩,时不时砍砍价,还买了一斤高粱面。 兜兜转转,反复确认身后有无眼线。 确定之前那人没再跟着他,沈修寒立刻脚下一转,朝城北快步走去。 … 梅氏武馆。 规制与通背武馆不相上下,亦是三进三出的阔绰大宅。 朱墙环绕,青瓦覆顶。 门前两尊石狮镇守,瞪目呲牙,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仪。 还未踏入门槛,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整齐号子,间杂着呼喝与拳脚破风之声。 跨进大门,迎面便是一个开阔的演武场。 四周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林立。 角落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铁木桩架与石锁。 青石板铺就的场院中,二三十名弟子正捉对操练。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其中竟有五六名女子。 她们身着紧身劲装,腰束宽带,发髻高挽,呼喝间飒爽英姿,进退腾挪间身姿矫健,全无寻常女子的娇弱之态。 “都把腰马扎稳了!” “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吃下苦中苦!” “腰松胯垮的,回去加练一个时辰!” 演武场正中,一位女子负手而立,从一众扎马步的弟子中间缓缓走过,时不时厉声呵斥。 她身穿一袭玄色劲装,袖口紧束,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冽如刀的眸子。 沈修寒刚一驻足,女子目光便扫了过来。 锐利的眸子在沈修寒身上一掠,上下打量片刻,上前道: “阁下看着面生得很,可是来我武馆拜师学艺的?” 第12章 梅霜风! 第12章梅霜风!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敢问姑娘…可否代为引荐梅馆主?” 劲装女子闻言,眉头微蹙,又将他打量一番,当即毫不犹豫地摇头: “家师清修,概不见客。阁下若非拜师,还请回吧。” 沈修寒无奈,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迅速压低声音道: “姑娘稍待,在下手中,有宝鱼…的消息。” 唰! 劲装女子瞳孔猛然收缩,毫不犹豫道: “跟我来!” 转身带着沈修寒,朝内院疾步而去。 沈修寒心中微动。 他不知道这女子身份,不敢贸然开口。 所以,只提了句宝鱼消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剧烈! 看来,梅氏武馆对宝鱼的渴求,远比他想象的更急切。 或者说… 这银背鱼的稀罕之处,还要在他预料之上? 内院。 主厢门外。 劲装女子顿住脚步,松开手,目光盯向沈修寒: “你当真确信有宝鱼的消息?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敢拿虚言诓骗…踏进这扇门,再想后悔可就晚了?” 消息? 不不不! 我是有真家伙! 沈修寒心中暗忖,面上从容一笑,拱手道: “姑娘大可放心,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梅馆主面前大放厥词。”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似在评估他话中的分量。 片刻后,她扔下一句: “在此候着。” 转身推门而入。 寒风中,沈修寒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却略显忐忑。 说实话,他着实是不愿赌情报上所言的“梅霜风亦有正道之风”是真是假。 但有人逼着他上赌桌。 从踏进内城被人盯上时,沈修寒便已确信。 麻显阳绝不会善罢甘休。 虽从冯小保口中得知,麻显阳去了五十里外的长水县,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 可十天半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届时等他归来… 沈修寒可不敢赌麻显阳是否“亦有正道之风”。 所以,他必须趁这个间隙,不惜一切代价,寻一个靠山,争一线生机! 将宝鱼献给暗中收鱼的梅氏武馆,以换取庇护学武的机会… 这便是他思虑再三后,定下的破局之策! 不消片刻。 木门再次开启。 劲装女子跨步而出,侧开身子,沉声道: “师父准了,跟我进来。” 沈修寒稳了稳心神,迈过高高门槛。 绕过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内室的景象徐徐映入眼帘。 厅堂正中心,摆着一尊大鼎。 大鼎之后则是一张乌木书案。 书案之后,则端坐一人。 看到那人,沈修寒便不由心头一震。 这位梅馆主,竟是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美妇人! 她身穿月白长衫,外罩玄色轻纱,衣袂垂落,长发以玉簪松松绾住,几缕青丝散落肩头。 容貌雍容雅态,眉眼间尽是养尊处优的贵气。 乍一看去,倒像是大宅深处深居简出的当家主母。 可偏偏—— 那双凤目里透出的,是大煞风景的凶戾之气。 冷冽、沉郁,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杀意。 而最令人心悸的,还是她搭在案桌上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尖微微弯曲,隐现薄茧,宛如铁石铸就的鹰爪,只消看上一眼,便觉脊背生寒。 仿佛随时能破空暴起,一把攫断人的咽喉! 梅霜风端坐案后,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你…有宝鱼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梅霜风!(第2/2页)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回馆主,宝鱼在下已经钓上来了!” “什么?!” 劲装女子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梅霜风亦是一顿,双目如电,直直刺向他: “在何处?” “城外。” 厅堂内静了一瞬。 梅霜风盯着他看了片刻,眼里的怀疑之色翻涌: “是何宝鱼?” “银背鱼!” 劲装女子呼吸一滞,眸中迸出惊喜之色,呼吸都急促起来。 梅霜风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复又将目光收回,落在沈修寒脸上,缓缓道: “你既得了这般机缘,为何偏偏要将鱼卖于我?” 沈修寒早有腹稿,当下抱拳一礼道: “回梅馆主,是因昨日在鱼市卖鱼,恰遇好友与他家师兄收寻宝鱼,又从他口中听闻梅氏馆主素有正气…便想来碰碰运气。” 梅霜风目光微微眯起,直勾勾盯着沈修寒的脸。 沈修寒坦然面对。 片刻后,梅霜风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还行,没撒谎。” 但紧接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不过…你说告知你我素有正气的人,是你那好友?” “…呃,是的。” “哈哈哈!” 梅霜风竟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离你那好友远点吧。” 那劲装女子也低下头,抿了抿嘴,肩膀微微抖动。 沈修寒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跳。 什么意思? 难不成情报出错了? 等等… 他想起来了! 情报系统上写得很明白: 梅氏武馆馆主梅霜风,虽身负恶名,却亦有正道之风。 …身负恶名! 操! 沈修寒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让你看书喜欢跳着看! 心中打鼓,面上却强作镇定,只当浑然不觉。 梅霜风自不知他心中所想,敛住笑意,淡淡道: “罢了,罢了,你且先将宝鱼带来,我验过真假再…”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一顿,像是想起来什么,随口一问: “对了,你方才说你那好友与他家师兄在收宝鱼?是哪家的?” 来了! 沈修寒拱拱手,如实道: “回馆主,是通背武馆内院的麻师兄麻显阳。” 通背武馆! 麻显阳! 这几个字一出,厅堂内的气温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劲装女子眸中寒光乍现。 梅霜风搭在案上的手微微收紧,如鹰爪般弯曲起来。 “你确定是他?”劲装女子沉声问道。 “确定。” 沈修寒忙道,语气诚恳: “在下好友便是拜在通背武馆外院,我亲耳听闻,他们是去寻购宝鱼的。” “昨日,我钓了几尾银纹鱼,麻师兄很是关照,不仅高价买下,还嘱咐我说,往后有银纹鱼,或者更好的鱼,尽管送去通背武馆,价格绝不会让在下吃亏。” 他顿了顿,面露几分无奈: “方才,我也是先去的通背武馆,只是麻显阳师兄不在,说是去了长水县。” “我那好友也不在,我也不认识通背武馆其他人,又担心宝鱼出水太久,气血大减,这才斗胆…来寻梅馆主碰碰运气。” 话音落地,梅霜风与劲装女子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庆幸。 麻显阳… 去了长水县? 好。 好得很。 麻显阳,你去的好啊! 第13章 拜师! 第13章拜师! 静谧片刻,梅霜风缓缓道: “你且先行出城,我随你走一遭,若你所言为真,果是那银背宝鱼…我梅氏武馆,定不亏待于你。” 呼… 沈修寒长舒一口气,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当即深深一揖,道: “馆主高义,在下这便头前带路…” “不必。” 梅霜风抬了抬手,道: “你先行便是,内城人多眼杂,为避他人耳目,我自有法子缀在你身后,且先去罢。” “…遵命。” 沈修寒也不啰嗦,再次拱手一礼,背起鱼篓恭敬退出厢房。 … 待脚步声远去。 劲装女子快步上前,眸中隐现忧色,压低声音道: “母亲…这小子的话,当真可信?” “八九不离十。” 梅霜风负手而立,声音沉静: “可人心诡谲,也保不齐有走眼的时候,但…他若是敢拿这等事作幌子来消遣我…” 她顿了顿,眸底骤然爆出凶光: “无论他有什么天大的苦衷,我都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暖阁内。 陷入短暂死寂。 炭火噼啪轻响,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片刻后,梅霜风忽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那小子方才说,我素有正气?” “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在厅堂中炸开,如泣血的夜枭嘶鸣,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梅家昔年,确是名门正派,宗门上下,行的便是浩然正气!” 笑声猛地一收。 梅霜风美艳雍容的脸庞,瞬间因怨毒而扭曲: “可自从…” “自从你弟弟被那群连猪狗都不如的败类,生生投入沸水铁鼎、惨遭活活烹杀之后…” 咔嚓! 五指扣在紫檀木书案上。 坚逾铁石的案角,竟被她捏成一捧齑粉,簌簌落在脚边。 “从那一日起,有的只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 “撕面魔!” … 走出武馆,沈修寒一路朝城门行去。 途经茶馆时特意扫了一圈。 先前那两个金龙帮的暗桩已然不见了踪影。 许是去鱼市堵我了? 沈修寒心中思索,脚下不停。 一路疾行至芦苇荡深处。 从雪中将冻得严严实实的冰坨子找出,拍打干净。 沈修寒就地盘膝而坐,屏息敛声,静静等候。 寒风穿林,枯苇瑟瑟。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而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沙沙”声。 来了! 沈修寒心头一紧,正欲起身。 “鱼在何处?” 一道幽冷女声,毫无征兆地贴着他后颈响起。 沈修寒浑身汗毛倒竖,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回头,骇然发现梅霜风竟然已经如鬼魅般,负手立于他身后三尺之地! 残雪之上,莫说脚印,连半个凹痕都未曾留下。 这便是武者么? 当真是…神鬼莫测! 沈修寒心下狂震,动作却丝毫不慢,双手托起沉重的冰坨子,恭敬道: “馆主,这便是那条银背鱼。” 梅霜风单手接过,百十斤重的冰块在她掌中轻若无物。 隔着冰层端详片刻,她眉眼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异彩,轻声道: “不错…” “气血充盈,银鳞生辉,确是货真价实的银背鱼。” “观其长势,足有五年鱼龄了。” 见沈修寒面露茫然,她睨了他一眼,淡淡解释道: “凡水族之宝,年份愈久,蕴含的气血便愈发磅礴,也愈是千金难求。” “寻常银背鱼乃二阶宝鱼,不算罕见,云水湖周边两县,每隔二三月便会捉到数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拜师!(第2/2页) “初长成者,可值十两纹银,而你这条…”梅霜风略作思索便道:“能作价二十两。” 二十两纹银! 沈修寒心中一凛。 脑海中蓦地想到沈三槐当年捕获的那条银背鱼。 印象中,他曾说到其体量与自己这条相差无几。 但却被白家管事,以区区一两银子收走… 白氏。 麻显阳。 这吃人的世道,底层贱如草芥! 必须要学武! 只有学武,才有出路! 沈修寒一咬牙,双膝一弯,跪伏于雪地中,沉声道: “小子沈修寒,一心向武!愿以此鱼为礼,叩请梅馆主收我为徒!” 梅霜风垂眸看着他,并未立刻应允: “礼便罢了,我梅家武馆开门授徒,自有一套规矩。” “这银背鱼该值多少银两,我自不会少你的。” “至于拜师…” 她顿了顿,审视着他: “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七。” “十七…对武道筑基而言,稍迟了些。” 话音未落,梅霜风探出右手,鹰爪般的手指搭上沈修寒肩胛,发力一捏。 嘶! 一股钻心剧痛袭来,仿佛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 沈修寒疼得冷汗涔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未吭一声。 “嗯,骨缝未彻底闭合,筋膜亦有韧性,尚有雕琢余地。” 梅霜风缓缓收回手,可她话锋一转,又肃然道: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拜我为师,需缴纳束脩,交多少钱,学多少武。若你日后囊中羞涩,也别怪我武馆不讲情面…可清楚我的意思了?” 沈修寒毫不迟疑,道: “明白,该交的束脩只管从宝鱼的银钱里扣除便是!” “也罢。” 梅霜风略一沉吟,解下腰间云纹荷包: “外院弟子,半年束脩八两纹银,这半年光景,足以试出你在武道一途是龙是虫。” “若能练出几分火候,譬如破开练血境、踏入明劲初期,往后便可入内院,继续深造;” “若毫无起色…便趁早断了这份念想,另谋生路去罢。” 沈修寒心中狂喜,再次重重抱拳: “弟子定当悬梁刺股,勤学苦练,绝不负师父成全之恩!” 梅霜风看着这少年眼中对武道的炽烈向往,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恍惚。 仿佛触及某段记忆,那张终日覆着寒霜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柔和,转瞬即逝。 梅霜风定了定神,再次缓缓开口道: “明日巳时前,来武馆外院报到,自会有人传你基础桩功。至于能修到什么境地,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说罢,她探手入荷包,摸索片刻,面上忽然泛起尴尬来: “咳咳…为师今日出门仓促,未曾携带足数银两。” 她抿抿嘴抽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三锭拇指大小的雪花银: “这三两银钱先予你,扣除八两束脩,余下的九两…” “等你明日来武馆时,为师再一并补齐,如何?” “自是可以。” 沈修寒恭敬接过银锭。 许是觉得欠了银钱面上无光,梅霜风语气愈发和缓: “宝鱼一旦脱水,体内精纯气血便会迅速流失。幸而你心思机敏,懂得用冰块封存,这才堪堪护住了药效。” 沈修寒微微一怔。 他哪里懂得这些门道? 纯粹是为防人耳目,才冻成冰坨子的。 但既然梅霜风这般说了,他也只好厚着脸皮低头称是。 “万事明日再论,走了!” 交代妥当,梅霜风单手提了银背鱼块,身形倏然一动! 足尖在芦苇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穿云破雾的灵燕般拔地而起。 玄色轻纱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在半空中滑翔出数十丈远,踏雪无痕。 两三个起落间,身影便消融在白茫茫的风雪尽头。 第14章 石玉 第14章石玉 收起三两雪花银,沈修寒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尚有富余,他便马不停蹄朝小径湾北边赶去,打算将金尾鼠储藏的东西取了。 树林靠近大黎山脉脚下。 大黎山连绵数百里,峰峦叠嶂,山脉深处,野兽成群,虎豹豺狼出没无常,年年都有猎户在里头丧命。 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往深处去了,只敢在外围打些野兔山鸡,聊以糊口。 但据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据说翻过群山那头,是一个唤作“越国”的国度。 沈修寒跟着淡金色光点,一路深入林中,很快便到了一株需三人合抱的枯死老树旁。 树干皴裂,满是岁月的斑痕。 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就在树身半腰处,发现一个被枯黄茅草严严实实掩盖着的树洞。 将鱼竿搁在树下,手脚并用攀上老树,掀开那层干草。 沈修寒眼前顿时一亮。 “嚯!” 洞里头,竟是琳琅满目的存货。 各类干菌子、松子、以及许多风干的野果,整整齐齐码在树洞深处。 沈修寒一眼扫过去,认得出的便有山莓、地琵琶、八月瓜、覆盆子、野山杏、野葡萄… 林林总总,足有三四斤重。 这么多野货放在内城,起码要卖上百文钱! 但他没打算卖。 干菌子、松子都是用来做饭的好佐料。 这些干果子也是难得的糖分。 现在又不缺钱,自是用来补养身体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准备一股脑全部划拉进鱼篓。 “嗯,这是什么?” 正拢起那堆野山杏干时,指尖忽然一顿。 干果底下,摸出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石玉。 之所以称之为石玉。 是因其色泽暗褐,入手温润,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在耳边晃了晃,隐约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波动感。 沈修寒掂量了半晌,着实看不出门道,便将其贴身收好。 待日后有了见识,再作计较。 兜着三四斤干货跃下老树,他朝小镜湾方向赶去。 归途,路过宣化坊。 宣化坊与小镜湾一般,也是长云县外城的贫民窟。 低矮破败的泥草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处,檐角挨着檐角。 逼仄的泥土巷陌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子发酵的泔水与粪便的恶臭,熏得人直掩鼻。 天色渐暗。 寒风在巷道里嗖嗖乱窜。 路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缩着脖子快步疾走。 倏忽间! “砍死他!” “追!” “敢惹我黑狼帮,今日就叫你死在这儿!” 凌乱的脚步、喝骂声、嘶吼声骤然炸响,撕破长街宁静! 沈修寒目光一凝。 下一刻,前方拐角巷口处,轰然杀出十余个手持刀匕、杀气腾腾的汉子! 刀光如雪,映着暮色,寒光凛凛。 街上行人,连同两旁棚户里的住户,瞬间回过神来。 哗啦! 哐当! 坊内两旁的门板、窗棂几乎同时关上,木桩顶住门栓的动作之熟练,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不好!” 沈修寒心头一紧。 几乎凭借本能,闪身缩进一处堆满杂物的逼仄死角,屏住呼吸,将自己埋进阴影深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石玉(第2/2页) 这外城,可不比内城。 内城夜里还有衙门壮班巡逻。 宣化坊、东溪坊、小镜湾这等地方,却是三教九流的帮派天下。 抢劫、厮杀,乃是家常便饭。 便是死了人,只要不报上衙门,也多半没人来管。 底层贱民,死便死了,没人在乎。 更何况… 也没人敢去报官。 沈修寒蜷在阴影里,默默等待。 直到喊杀声顺着长街彻底远去,消失在巷子深处,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确认安全后,沈修寒拔腿便跑,朝小镜湾狂奔而去。 直到三间熟悉的草屋映入眼帘,沈修寒才松了口气,扶着篱笆门大口喘息。 “这世道…” “当真乱如草芥。” 他叹了口气,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武道未成之前,定要谨慎行事,莫招惹他人!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推开篱笆门,沈修寒神色微微一愣。 灶间,燃着火光。 他放下鱼竿鱼篓,走过去一瞧,发现郑氏早早回了家,正搂着沈沫沫坐在灶膛前发呆。 “娘,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 郑氏平日去白氏布坊上工,常常要到戌时才能散工。 可这会儿天刚擦黑,不过酉时一刻,人便已在家中。 “锅锅!” 小丫头一下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扑腾过来。 沈修寒顺势抱起她,走进灶间。 郑氏见他回来,长舒一口气,随即满脸愁容地道: “大郎,近些日子不太平啊。” “布坊里同我一起浆洗的刘婶子,说她住的那顺昌坊,前几日丢了个四岁的小闺女。” “晌午时还劝我,要我千万看好沫沫…”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 “结果到了未时,她家男人便跑到布坊寻她,问小孙子有没有来过。” “刘婶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后来听外头都在传,说是县里流窜进了一伙‘拍花子’,专门掳掠童男童女!” 郑氏搂过沈沫沫,声音发颤: “娘在布坊听得心惊肉跳,实在放心不下沫沫一人在家,连今日的工钱都没敢要,便急匆匆赶回来了…” 说到此处,郑氏看了一下沈修寒,嘴唇嗫嚅几下,又低下头去,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大郎,娘想着…” “近几日外头这般凶险,娘暂且不去布坊上工了。留在家里,编些渔网拿去集市上卖,贴补些家用…你看,成么?” 沈修寒听着郑氏那近乎卑微的语气,胸口堵得发慌。 去布坊做工,虽然又苦又累,还要被克扣工钱,但好歹收入稳定,每日都有进项。 编渔网呢? 既耗时,又费力。 而且此时正值寒冬,正是打渔淡季。 浅滩河鲜绝迹,便是那些常年混迹云水湖的老渔把式,也常常空手而归。 渔网编出来,又卖给谁去? 郑氏之所以这般低声下气,无非是怕自己留在家中,失了进项,会被儿子视为吃白饭的累赘,心生嫌恶罢了… “娘。” 沈修寒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锭雪花银,抓起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不由分说塞过去。 “从今往后,咱们家欠的那些债款,再也不用愁了!” 第15章 铺盖面 第15章铺盖面 银锭入手,郑氏低头一看,险些将银子扔出去: “大、大郎!这…你从哪儿弄来的银子?” “娘听我说。” 沈修寒温声解释: “孩儿今日运道好,捉了一尾银背鱼,我将鱼卖给内城梅氏武馆,馆主见我根骨尚可,不仅二十两银子买下鱼货,还将孩儿收入武馆外院!”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 “娘,从明日起,孩儿便能修行武道了!” 银背鱼… 卖了二十两… 学武?! 每句话郑氏都听得明白。 可连起来听在耳中,却显得那般不真实。 “武、武道?外院弟子?!” “正是,娘,孩儿日后也与陈安一样,能学武了!” 郑氏呆若木鸡。 看着沈修寒,又看了看手里的三锭银钱,语气颤抖: “真的?” “真的!” 片刻后,郑氏忽然将银子紧抱胸前,两行浊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云水湖方向撕心裂肺哭喊起来: “他爹啊!” “你睁开眼看看呐,大郎一日比一日出息了!” “你若在天有灵,可以合眼安心地去了啊…” 哭声在庖屋里回荡。 沈沫沫小手抱着沈修寒的脖颈,下意识紧了紧,小声问: “锅锅,娘为何哭呢…” “因为她很累。” “锅锅,为什么我也想哭呀…” “呃…” 沈修寒偏头一看,小姑娘大眼睛里挂了泪珠,我见犹怜,小珍珠眼看要往下掉。 沈修寒连忙道: “因为你饿了,快来,看我给沫沫带了什么好吃的。” 抱她到鱼篓处,抓了几颗干果塞进手里,小丫头年纪小,不记事,马上被转移注意力: “哇,是锅锅!” “…这叫果果。” “锅锅!” “果果…” “锅锅!” “锅锅,不对,是果…唉,算了,随你咋叫吧。” 沈修寒放下沈沫沫,拍了拍小脑袋,回到庖屋。 郑氏已缓和了情绪,见沈修寒走进来,神色略显忧心: “大郎,你方才说…你捉到的那鱼叫银背鱼?可是当年你爹捕到的那种?” “正是。” “唉呀,坏了!” 郑氏顾不得擦泪,表情一下子惶恐起来: “大郎,咱家是白家佃户,捕的鱼货按例也要交与白家。” “你爹当年抓的那尾银背鱼,县里有不少武馆、高人来问过,最后还是被白家的管事硬生生收走了…” 沈修寒心中微凛,沉吟片刻,沉声道: “娘且放宽心,这鱼是卖与我师父的,她自不会往外张扬。只要咱们闭口不提,旁人又如何知晓?” “这…” 郑氏面上忧色未消,但见儿子神色笃定,也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娘,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莫要再胡思乱想。” 沈修寒将母亲搀扶起身,笑着挽起袖子: “今日算是咱家的大喜之日。您带沫沫回屋歇着,儿子亲自下厨,好好置办一桌。” … 身为厨子,这些日子沈修寒着实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 初时卧病在床,吃的是豆子熬的糊糊,或是谷糠粥。 谷糠,是稻麦菽豆褪下的皮壳,粗糙刮嗓,难以下咽。 搁在前世,这等物什是喂牲口的草料。 后来见他久病不愈,郑氏咬牙买了些粟米,熬成粥给他将养身子,却也只紧着他一人吃。 郑氏与沈沫沫,每日仅靠一碗粗糠粥吊命。 待他醒来那日,这娘俩已断了炊,饿得面黄肌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铺盖面(第2/2页) 今日既得了这许多食材,又在东市称了一斤高粱面,自该好好犒劳一番娘俩。 沈修寒切了一小块烟熏五花,搁进温水里泡着。 随后取出那些山珍干货。 金尾鼠不知是何等异兽,但想来颇具灵性,眼光毒辣得很。 所藏之物,皆是鲜美无毒的上品山货。 一眼扫过去,有鸡枞、牛肝、松茸、鸡油等各色干菌,还有不少翠竹干笋与黑木耳。 他各样挑了一些,同样舀水泡发。 待时辰差不多,将烟熏五花切成薄片,干笋亦切成细条。 泡发的菌子顺着纹理用手撕成条,与木耳搁在一处,留作汤底。 接着,面粉兑入盐水,揉捏上劲,揪成剂子,再以巧劲扯成一张张宽面片。 沈修寒虽然也会拉面,却更偏爱宽面的筋道口感。 “滋啦…” 灶膛内火光摇曳。 烟熏肉片下锅,猛火一炙,油脂霎时逼出,泛起一阵诱人的荤香。 一瓢水沿着锅边泼入,清汤翻滚,与油脂交融,渐渐泛出乳白色。 沈修寒将干笋、菌子、黑木耳一股脑倒进锅里。 大火熬煮之下,不多时便化作一锅鲜香扑鼻的浓汤。 最后,将扯好的宽面片依次滑入沸腾的汤汁之中。 待水沸面浮,起锅盛碗。 那面片宽大,宛如床榻上的锦被,唤作“铺盖面”,也是他最拿手的面食之一。 三碗铺盖面端上炕桌。 郑氏与沈沫沫鼻翼耸动,不约而同低头看去。 面条扯得宽大而薄,汤中熏肉、干笋与菌子交织出扑鼻鲜香,惹得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大郎,这是什么面?” “铺盖面。” “咦?锅锅会做面面给沫沫吃…” “好吃以后常给你做。” 说话间,郑氏已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宽面。 一口下去,先是熏肉与干笋的咸鲜,随后是菌子特有的山野香气在齿间绽放。 待嚼上几口,才感受到宽面软硬适中、滑而筋道的口感。 只这一口,郑氏便沉默了。 她怔怔望着碗中,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三十三年的饭,到底是怎么做的。 小丫头年纪小,手也小,筷子使得费劲,又怕烫。 吹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同样是一口,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倏地睁圆了。 她歪了歪脑袋,似是不敢置信。 再尝一口,眼睛又睁圆了几分。 “锅锅!!” “面面好好吃啊!沫沫以后每天都要吃面面!” “确实好吃…”郑氏回过神来,轻叹道,“怕是内城的饭馆酒楼,也做不出这等面食。” “锅锅,咱们家也在开个饭馆吧!” 小丫头挥舞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娘就不用辛辛苦苦去给人家洗衣服啦!” “唔…这主意倒是不错。” 一锅铺盖面,让草屋里的一家三口如过年般热闹欢喜。 若说不开心的… 倒也有。 枯林中。 一只身上泛着金色纹路、尾巴通体金黄的肥硕老鼠,从土里刨出半个身子,熟门熟路地顺着枯树干爬了上去。 可待它探头往那树洞口一瞧,整个鼠都愣住了。 用来掩盖洞口的干草,只剩下凌乱的两三根耷拉着。 里头它辛辛苦苦攒了一秋的口粮,连个渣都没剩下。 小老鼠下意识用两只前爪刨了刨枯树干。 咔、咔、咔… 空的,真是空的! 自己的口粮,被偷了! “啊!!!!!” 下一刻,枯林深处骤然炸开一声凄厉至极的鼠叫声。 第16章 元石! 第16章元石! 翌日。 天色刚亮。 沈修寒推开门,抄起半瓢水抹了把脸。 外城棚户里的苦哈哈,大多没那么多讲究。 能折半截杨柳枝,蘸着井水蹭蹭牙垢,已算是爱洁净之人。 倒是内城大户,传闻晨起漱口用的皆是上等青盐,甚至还会些拔毒清热的药草熬炼成汁,专作净口之用。 “呸呸呸…” 沈修寒吐掉口中嚼得发苦的柳枝渣滓,余光一瞥,瞧见郑氏已庖房内操持起朝食。 庖房外空地上,码着几缕搓好的麻线,以及一捆劈得极细的青竹篾。 看架势,郑氏是要为他制一副新渔网和新竹篓。 沈修寒心中一暖,却也未去打扰,折返回屋。 他在炕沿坐下,心念微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你昨夜自枯树洞中得来的暗褐石块,真名唤作“元石”,其内蕴含精纯天地元气,对于“罡劲期”武者修行大有裨益。】 元石… 沈修寒目光陡然一亮,从怀里摸出那块石玉,放在手里摩挲。 罡劲期武者… 莫非是凌驾于化劲之上的武道境界? 不错,光凭这一则消息,便算大有收获了。 至于这块元石… 沈修寒低头看了看手心中指甲盖大小的石玉,将之郑重收好。 对罡劲期武者都有大用的东西,对化劲、暗劲、明劲期武者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万万不可露财。 【情报2:通背馆主严啸,乃原馆主宋横江的上门女婿。然其狼子野心,受发妻宋烟蓉蛊惑,毒杀岳丈,鸠占鹊巢!】 【宋烟蓉更将亲胞弟宋画堂幽禁于暗室之中,日夜严刑拷打,逼问『通背桩』化劲原本的下落。】 【而严啸此獠,竟还觊觎岳母韩氏的风韵,暗中强逼其私通,妄图财色兼收、人功两得…】 好家伙…… 沈修寒眼睛瞪大,兴冲冲地吃起瓜来。 牛啊! 这严啸什么田文镜行为? 还有那宋烟蓉,毒杀亲爹,连一母同胞的亲弟与亲娘都能囚禁折辱,当真是蛇蝎心肠,狠辣到了极点! 上梁不正下梁歪。 怪不得那冯小保、麻显阳之流,行事皆是百无禁忌,动辄便要杀人越货! 【情报3:昨日冯小保强行借你钓竿,实则是包藏祸心。他为防宝鱼旁落,欲以此竿为由头拿捏于你。】 【而远赴长水县的麻显阳,因当地宝鱼早被门阀大族把控,致使他空手而归。听闻南乡郡有宝鱼众多,已连夜改道前往,归期延至十六日之后。】 哼,不出所料! 沈修寒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冯小保看似粗犷,故意装作好喜食鱼来诓骗于他,实则早从麻显阳口中得知了原委。 借出钓竿,不过是为了套住自己。 待麻显阳归来,便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来敲骨吸髓。 这通背武馆… 满门皆有取死之道! 噢,陈安不用死。 【情报4:梅霜风见你长跪雪地、向往武道之举,恍惚间从你身上窥见了其亡子江落云昔年的几分影子,心生恻隐。】 【江落云生前最喜鱼膳,以及梅霜风亲手熬制的饴糖小食。】 沈修寒目光微顿,若有所思。 原以为梅霜风只是看中了银背鱼的价值,却不曾想还有这般隐情。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 【情报5:近日,长云、长水二县外城苦寒之地,频频有五至八岁的童男童女离奇失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元石!(第2/2页) 【市井坊间皆传是流窜的拍花子暗中作祟,实则背后乃是长云县大族白氏在暗中操控!】 “嗯?!” 沈修寒双眼微微眯起。 拍花子拐卖孩童之事,竟与白家有关? 昨夜郑氏说起布庄上刘婶子丢了孙子时,满面忧惧。 坊间皆道是外来的拐子流窜作案,谁曾想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那内城白氏? 可问题是… 堂堂长云白家,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暗中掳走这些穷家孩童,意欲何为? 难不成… 是为逼良为娼? 沈修寒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曾在市井听闻,白家名下开着几处勾栏瓦肆、风月楚馆。 里头供人取乐的娼妓,多是自幼便被低价买来、或是暗中掳来,签了死契的贱籍奴户。 “怕是果真如此了…” 沈修寒低声自语,双拳缓缓捏紧。 这帮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连稚童都不放过,当真是丧心病狂。 忽然,他心头一跳,想起来一件事。 沫沫,恰好也在这个年纪!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犹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不行…”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渐渐沉下来: “往后,不能让娘和沫沫单独留在外城乱走了。” 将这条情报牢牢记在心里,沈修寒继续往下看。 【情报6:…长云县内城通背武馆后院,收藏着化劲级桩功『通背桩』原本。】 【情报7:…云水湖深处,有着“钓海楼”真传弟子遗物及传承…】 剩下的两条情报,依旧是老样子。 而之前的银背鱼、金尾鼠等情报,在他得手之后,便已悄然消失。 沈修寒盯着光幕,细细揣摩了半晌,忽然心头一动。 这情报的刷新规律…似乎都与他接触的人、事有关。 而按照眼下这般推演… 岂不是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任何人的底细、隐秘、弱点,都将被他洞悉无遗? “大郎,唤沫沫起来吃饭了…”正思忖间,外头传来郑氏的呼唤声。 … 吃罢朝食,又揣上郑氏备好的两块干饼作午膳,沈修寒便匆匆赶往内城梅氏武馆。 许是来得早了,倒没瞧见那两个金龙帮的暗桩。 踏进武馆大门,便听得演武场方向呼喝声震天。 二三十号外院弟子已是练得热汗淋漓、气血蒸腾,拳脚破风之声此起彼伏。 今日负责督导的,并非昨日那名劲装女子,而是一个虎背熊腰、面容方正的壮实汉子。 他负手立于场中,目光如炬,时不时出声指点。 梅霜风则斜倚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端一盏青瓷茶杯,正慢悠悠地品着茶。 见沈修寒进门,她只微微颔首,冲场内挥了挥手: “徐川,带修寒四处转转,讲讲武馆的规矩,其他人继续早习。” “遵命!” 督导弟子早习的壮实汉子立刻大步走来,声若洪钟: “在下徐川,内院二弟子,你唤我一声二师兄便是。” 沈修寒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行礼:“见过二师兄!” 徐川性格豪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自家师兄弟,毋须多礼。走,师兄先带你认认门路。” 第17章 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 第17章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 两人沿着游廊,在武馆内走了一圈。 前院开阔,铺着青石,乃是外院弟子演武、打熬气血之地。 穿过雕花垂花门,便是内院。 此处景致雅致许多。 假山堆叠,一泓活水蜿蜒而下,潺潺细响,墙角种了一片竹林,残雪积于叶上。 这里便是内院弟子修行、考校武艺的所在。 至于后院,徐川特意指了指月洞门,压低声音道: “那是师父与大师姐的清修起居之地,未得传唤,万万不可擅入。” “师弟明白。” 此外,膳堂、耳房、兵库、浴堂等一应俱全。 还有几间供弟子歇息的舍房,窗明几净,瞧着甚是齐整。 前后走了一遍,徐川停下脚步,神色一正,开始立规矩。 “沈师弟,咱们武馆对外院弟子的规矩不多,只有两条不可逾越。” “其一,不可在外随意打出武馆名号,仗势欺人、惹事生非。” “其二,要尊师重道,同门不得相残,否则,师父必会亲手清理门户,你可记下了?” 沈修寒认真听完,拱手:“师弟谨记于心!” 规矩立罢,沈修寒等了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 “师兄,那我何时开始练武?” “你瞧,急了不是?” 徐川好似就在等他这句话,嘿嘿一笑,摇头晃脑: “武道一途,最重根基。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沈师弟,你可知这武道第一关‘明劲期’的三大门槛?” 沈修寒点点头: “略知一二,可是练血、练骨、练筋三境?” “不错。” 徐川笑了笑,念了句武谚: “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莫道学武不吃苦,偷奸耍滑难成虎!” “万事开头难,基础尤为紧要,你头几日入武馆,都是由师父亲自督导、传授桩功。” “待你入了门径,往后才跟着我等一同操练,师父只在考校时出面指点。” 沈修寒恍然,汗颜道:“原来如此,是师弟急躁了…” “哈哈,不碍事,我等也是从你这般过来的。” 沈修寒顿了顿,又问: “对了师兄,方才你所说的‘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又是何意?” 徐川见他虚心求教,便耐心解释: “这便是说那明劲三关。” “譬如这六月叩血门,意思是武道根骨尚可者,日日苦练桩功,多则六个月,便能感应到气血奔腾之感,叩开‘练血境’大门。” “而后等全身气血练成,气血周天合一,便可尝试练骨…” “不过练骨境离你还太远,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在六月内感应气血,才算入了门径。” 六个月… 沈修寒若有所思。 难怪昨日梅霜风说,半年光景足以看出他在武道上是龙是虫,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对他而言,六个月未免太慢了些。 麻显阳可不会给他这么久。 沉吟片刻,沈修寒道: “师兄,是所有人都得六个月才能感应到气血吗?” “那自然不是。” 徐川立刻摇头: “六个月感应到气血,只能说堪堪合格,武道天赋真正优异者,多则一两月便能感应到气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第2/2页) “哦?那师兄感应气血用了多久?” “我?” 徐川哈哈一笑,语气颇为自傲: “我用了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怪不得是内院二师兄,果然天资卓越之辈。 “那二师兄可是咱们武馆内最快感应气血之人?” “呃…非也,比我快的还有一人,便是咱们大师姐。” 大师姐? 想来便是昨日引他去见梅霜风的那位劲装女子了。 提起大师姐,徐川肉眼可见地来了兴致,颇为神采飞扬: “大师姐当年只用了十八天便感应到气血,也因此,大师姐与长云县的白京、罗棠音、赵泓刚并称为‘长云四杰’。” 沈修寒并未留意到,徐川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语气中略有一丝停顿。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尽快感应气血。 听完徐川的话,沈修寒苦笑一声: “师兄,你们修炼得这般快,让师弟压力好大,万一我根骨太差,六个月都练不出气血…” “诶,谁告诉你我们都是光凭苦练就炼出气血的?” “啊?” 见沈修寒一脸茫然,徐川笑了笑,解释道: “有句老话叫‘穷文富武’,武道一途,除了自身天赋,诸般修炼资源也必不可少。” “譬如师父熬炼的秘制药膏,用其涂抹周身,练桩功时药力吸收入体,便可事半功倍。” 沈修寒瞬间恍然,想起卖给梅霜风的银背鱼,问道: “师兄,那宝鱼呢?我听闻坊间传言,武者食一条宝鱼,足抵数月苦练之功?” “食?” 徐川笑了,摇头道: “大错特错,食宝鱼,堪称暴殄天物。” 沈修寒闻言,神色略显尴尬,忙拱手道:“还请师兄解惑。”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往后自会知晓,我只简单与你说一说。” 徐川神色稍正: “宝鱼一身皆是天地造化。若直接囫囵吞下,十成药力要流失七八成。” “自是要辅以各类老参、名贵灵草,交由炼丹师炼制成丹,方能锁住精气。” “有些凶猛宝鱼身上的异骨尖刺,还能请名匠打造成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沈修寒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条银背鱼吻部的骨刺。 “所以,对武者而言,服用宝鱼炼制的气血宝丹,才有一日千里之功。” “说到宝鱼…” 徐川上下打量了沈修寒一眼: “我听闻你昨日是背着鱼篓登门的,想必也是个湖上讨生活的渔户?” “呃,正是。” “那你日后若是摸到了宝鱼,大可直接卖给师父。” 见沈修寒面露不解,徐川便笑着道: “你有所不知,这炼制宝丹,非得丹师出手不可。” “长云县的炼丹师,多半被世家大族收作客卿,你若是拿着宝鱼去找他们,保不准要被黑心贪墨去多少成丹!” “而师父她老人家,正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丹师!” “不仅如此,师父对内院弟子售价公道,比那外头黑市的丹药,便宜一两成。” “原来如此…” 沈修寒恍然大悟。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日去后院正房时,屏风后瞥见的那顶大鼎。 第18章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 第18章【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 边走边聊,回到外院。 梅霜风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袭干净利落的劲装。 徐川见状,立刻告退。 等他离开,梅霜风抛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锦缎荷包: “昨日欠你的余钱,自己打开点点数。” 沈修寒接过,拉开荷包扫了一眼,妥帖收好,拱手道: “多谢师父。” “公平买卖,何须言谢?” 梅霜风负手而立,道: “初学武道,根基最为紧要。这几日便由我亲自教导于你。” “劳烦师父费心!” 沈修寒心中微热。 前几日听陈安说起学武之事,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而昨日,亲眼见识了梅霜风在冰面上神鬼莫测的身法,他对武道的向往已攀至极致。 如今,终能得偿所愿。 “习武筑基,首在蓄养气血。” 梅霜风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清冷如泉,“然则何以养血?” “必先运用桩功,引血归经,感应气血运行;而后壮大周天,待到气血奔涌、沸腾如汤,方成武道!” 话音方落。 梅霜风足尖轻点,身形如猎鹰般拔地而起,直冲数丈之高! 待到落下时,她双臂前探,与肩齐平,十指弯曲成爪,双掌心劳宫穴遥遥相对。 气机内敛,意守双爪,整个人定格为一个奇异的桩架。 “此乃我梅氏武馆『玄鹰桩』,取意‘玄鹰凌霄,裂骨擒龙’!” 梅霜风清冷的嗓音穿透呼啸寒风,宛若清唳九霄。 她身形开始行云流水般地变换桩姿,一式接着一式。 “站桩之时,切忌形如朽木、死板僵立!” “需易掌为爪,力透指尖,凝神定气!” “观想胸前有千斤方石,在双爪夹击之下,寸寸拔高至胸口,待到劳宫穴生出滚烫胀痛之感,两手内合…” 正在梅霜风演示桩功之际,沈修寒眼前陡然一动: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 嗯? 推演… 系统触发了?! 沈修寒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在心底默念: ‘推演!’ 【…情报积攒不足,需十五日方可开启推演。】 不出所料… 沈修寒嘴角微微一抿。 不过… 这‘推演’虽眼下无法动用,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沈修寒的视野之中 梅霜风每演示一种桩架,系统便如拓印一般,分毫不差地凝刻下一尊由淡金光点汇聚而成的人影桩姿! 一式、两式、三式… 足足二十八种繁复桩架,尽数刻入眼底。 梅霜风收势而立,提气纳海,胸腹鼓胀间将一口绵长白气如利剑般吐出三尺之远。 凤目流转,她看向呆立在原地的沈修寒: “你来试试。” “照着我方才的动作走一遍。这桩法晦涩,未能尽数记下也无妨,能照猫画虎摆出几个桩势,便算几个。” 沈修寒敛去心中思绪,拱手沉声: “…明白!” 踏上木桩,开始照着脑海中那淡金光影复刻桩姿。 沈修寒本以为是照猫画虎、抄个答案罢了。 可真摆开架势,才知这看似简单的姿势,竟难度奇高! 全身肌肉如麻绳般拧紧,彼此角力,肩胛、腰腹、大腿、足踝,每一处都在相互较劲。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的筋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第2/2页) 勉强撑到第三个桩架,沈修寒浑身酸痛如裂,两腿一软,扑通一声栽了下来。 “唔,还不错。”梅霜风微微颔首:“头一次练桩,便可摆出三个架子,在武馆内已算中上了。” 这便算中上了? 沈修寒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问道:“师父,武馆中师兄师姐们头一次练桩,能摆出多少桩架?” “内院五人,皆是三桩以上。” 梅霜风负手而立,道:“多想无用,武道最忌心急。” “你今日将这三个桩架练熟练会,每日添两三个,不出十日,便可打上一套完整桩功,届时,便能尝试感应气血了。” “是,师父!” 梅霜风看他将三个桩架反复打了两遍,动作愈发纯熟,满意点头: “与其他人一道练习罢。”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待梅霜风离去,沈修寒又打了三遍桩架。 心里对自己的根骨,基本有了清醒的认知。 四个字总结。 平平无奇。 若按部就班练下去,怕是得四五个月方能感应到气血。 所以… 积攒‘情报’用以推演『玄鹰桩』已迫在眉睫。 虽不知‘推演’具体有何玄妙,但顾名思义,八成是模拟演练、加深对功法真意的领悟。 这于他而言,无疑是逆天改命的武道利器! 当然,积攒期间,桩功的练习也不能落下。 否则每日表现得无所事事,忽然武道大进,难免惹人生疑。 想到这里,沈修寒咬牙重新站上木桩,继续练桩! 一个多时辰过去。 沈修寒学着其他外院弟子的法子,练一遍,歇一刻。 一上午下来,进度比他想象的快不少。 前三个桩架完全熟练,已经开始尝试第四个桩架。 这种一点一滴的进步,让他愈发有了动力,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响起徐川洪亮的嗓音: “吃午膳了!” 话音方落,院中一众外院弟子便三三两两停下动作。 有的凑在一处闲聊,有的往院中央处挪去。 不多时,几个弟子端着硕大的蒸笼从内院出来。 蒸笼摆在院中央,笼盖一掀,热气蒸腾,白雾缭绕。 一股浓郁的麦香气霎时弥漫开来。 蒸笼里,用高粱精面蒸制的大白馒头,白胖松软,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整个武馆的外院弟子们立时闹哄哄围了上去。 “一人两个,不准多拿!不够吃的自己带干粮…” 徐川提着一根鞭子,站在蒸笼前高声吆喝,像看管羊群的牧人。 众弟子交到武馆的束脩里,原是包含了一顿午膳的。 然练武之人熬打筋骨,消耗极大,两个馒头哪能填饱肚子? 是以各人都备了干粮。 但干粮又怎比得上这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馒头? “沈师弟,这是你的。” 大笼屉里还剩不少,徐川递给他四个馒头,爽朗笑道: “新入门的多半不晓得自备口粮,所以头一日有特例,能多领两个馒头,但从明日起,便得自己想办法了。” 沈修寒眼前一亮,忙伸手接过,抱拳道:“多谢师兄。” “谢我作甚?这是师父立的规矩。” “那便多谢师父体恤。” “哈哈,你小子!” 第19章 白扶风 第19章白扶风 捧着馒头,沈修寒寻了个墙角靠坐下,小口小口啃着。 眼前微晃,一只小手抓着半块腌好的芥菜疙瘩递过来。 沈修寒愕然抬眼,发现旁边多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袄,身形偏瘦,略显腼腆,一看便是外城人。 “师兄,就着咸菜吃吧,可香了…” 沈修寒微微一怔,倒也未推辞,伸手接过,顺势道: “谢了,不过我今日方才入外院,按照规矩,理应唤你一声师兄才是。” “我只比师兄早来两日,年纪小根骨也差,不敢不敢…” 少年连连摆手,挨着沈修寒身侧蹲下,语气羡艳道: “晨练时,我瞧见沈师兄仅一上午练会了好几个桩架,武道达者为先,自该是我唤师兄。” 沈修寒吃人嘴软,索性借梅霜风的话宽慰道: “师父说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气躁,桩功需得文火慢熬,假以时日,总能窥见门径的。” 少年默然点头,面庞上却泛起一抹与年纪不符的愁苦: “理是这个理…只是觉得我这般驽钝,实在愧对大兄含辛茹苦供我向武的苦心罢了。” 背靠青砖,边吃边聊。 沈修寒才知晓少年名唤萧文,其兄长萧武大他五岁,在城外白家矿庄里做矿役。 兄弟俩皆是佃户出身。 萧武为给弟弟搏一个出人头地的造化,日日下矿,省吃俭用,才堪堪凑齐拜师束脩。 但萧文根骨平庸,桩功进境缓慢,只觉辜负了兄长的期盼。 萧文和他比烂,沈修寒可不敢骄傲,便多安慰了他两句。 见萧文馒头不够果腹,还分给他一个自己带的棒子面饼。 用罢午膳,沈修寒再次扎入演武场,苦熬桩功。 一遍又一遍,埋头苦练,挥汗如雨。 期间,徐川还来了一趟,帮他指点了桩架要诀。 还夸奖沈修寒进度快,能将四个桩架连续打出。 但沈修寒越练越觉得,这『玄鹰桩』不简单。 每多练一个桩架子,难度就提升不少。 直到暮色降临,沈修寒也没练出第五副桩架。 武馆的人越来越少,师父不见人影,徐川也早回去了。 沈修寒看了眼天色,也离开了。 他先去了趟东市,准备采购些东西,奈何天色向晚,不少摊贩收了摊,好在肉铺还开着。 买了五斤猪五花,又在一处老叟手上买了两串糖葫芦。 临出城前,还特意寻了一番麻显阳找来的两个眼线。 结果没看到他们。 放弃了? 不可能! 沈修寒心中思索,八成是在其他地方蹲守自己。 … 西市。 鱼栏外。 一处角落里。 看鱼市关上栏门,阿哲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吐了口痰: “入他娘!” “那小畜生难不成这两日没摸到鱼,连城都不进了?” “有可能…” 壮硕如牛的田二虎点头,目光沉郁,说道: “从明日开始,咱们辰时就去城门处候着,我就不信他不来城内采购米面。” “好!” 阿哲咬牙切齿点头: “麻师兄此番远赴长水县寻觅宝鱼,若是寻不到,定会多购些气血宝丹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白扶风(第2/2页) “咱哥俩把差事办得漂亮点,届时麻师兄若赐予你我一粒宝丹,说不得…咱也能气血圆满,叩开‘明劲’大关!” “明劲…” 田二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 沈修寒行至小径湾,待到家门不远处,忽然脚步一顿。 篱笆院内传来哭泣声。 他忙定睛望去,院门前堵着三道人影,领头的是个年轻白衣公子,身后跟着两个腰挎雁翎刀、趾高气昂的黑衣护卫。 院内。 郑氏将沈沫沫护在怀里,跪在雪地中,满脸哀求: “大人,不是说好的二两银子么?怎么又加了!” 郑氏哆嗦着掏出布袋,把里头的银锭、铜钱全倒出来,双手捧着递出去: “我家大郎已经赚到钱了,这些…这些都还给大人…” 年轻公子眼波微动,却不言语。 身侧的黑衣护卫当即上前,劈手夺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嗤笑一声: “说好的二两是不假,可你当时也没还上啊?硬是拖了三日,这期间的利息嘛…一日二百文,不算多吧?” 一日二百文利息! 郑氏听得眼前发黑,泪水滚落,嘶声道:“求大人稍待,我家大郎晚些便回,定会把利钱还上…” 白衣公子微微皱眉,使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 砰! 一脚踹烂了篱笆墙。 他面上挂起狞笑,探手便朝郑氏怀里的沈沫沫抓去: “晚了!” “我家公子宽限你三日,已是天大的恩德,既然拿不出银钱,那便拿这小丫头抵债吧!” “不要啊!” “娘,锅锅救命…” “住手!”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沈修寒沉脸大步而来,目光如刀,刺向那白衣公子。 此人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的银纹。 生得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五官轮廓出众,偏偏那张脸苍白无比,唇角还噙着一抹邪笑,将那份俊美衬出几分阴鸷。 见沈修寒快步而来,白衣公子眉梢微挑,道:“你便是沈家大郎?” “正是。” “我乃白家三公子,白扶风。” 白扶风笑意吟吟,踱步至沈修寒身前,慢条斯理道: “方才的缘由,想必你都听到了?” “自是听到了。” “很好,那便抱歉了,白忠,拿…” 话未说完,白扶风笑容忽然一僵。 沈修寒摸出六吊铜钱,摊开掌心,递到他眼前: “欠你的钱,还你。” 白扶风笑意缓缓敛去,目光在吊钱上停留片刻: “…沈家大郎,你似乎很有钱啊?” “远不及公子。” 沈修寒不卑不亢,声音却陡然冷了几分:“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公子竟带人强抢舍妹…” “这事儿若传出去,知道的,是白公子您在收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城传言里那些丧尽天良的‘拍花子’呢!” “放肆!” 白扶风眼神骤变。 两名护卫更是面色剧变,手按刀柄,“铮”的一声抽刀出鞘,便要上前拿人! “区区一个下贱佃户,也敢编排主家,老子现在就拔了你的舌根!” 第20章 一笔勾销 第20章一笔勾销 “慢着!” 白扶风冷喝一声。 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面上却强挤出笑意,作温和模样: “沈大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些日子县内频发稚童失踪案,已惊动县内大人。” “我白家世代清白,正鼎力协助官府彻查此案。” “你可知,你方才那句话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会为我白家招来多大的非议?” 沈修寒面不改色,心中却冷笑不止。 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拍花子案背后就是你白家! 方才见自己掏出利钱,这白扶风仍不死心,沈修寒便断定,对方收债是假,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掳走沈沫沫! 所以,他才故意点出“拍花子”三个字。 就是为打草惊蛇! 郑氏被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颤声道: “公子莫怪…大郎年轻气盛,又对他小妹护得紧,一时冲昏头脑才顶撞公子…大郎,快,快给公子赔罪!” 白扶风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沈修寒,眼含冷冽,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修寒洞若观火,心中瞬间明白过来… 他慌了! 白扶风被点中要害,心里远非装的这么淡定! 估么着… 他已经在想找台阶下,好问清自己那话究竟是何意。 而对白扶风的反应,沈修寒并不感到意外。 白家虽是世家,却远未到能在长云县只手遮天的地步。 这白扶风最怕的,便是自己方才那番话传出去,让人将“拍花子”一事与白家联系起来。 一念至此,沈修寒心中大定。 既然你要台阶… 那我便给你。 沈修寒忽然偏过头去,抿紧嘴唇,作出一副倔强模样。 郑氏见状,急得直拽他袖子,哭喊道: “你这孩子,是要气死娘么?快给公子赔罪啊!” 沈修寒咬着牙,挣扎片刻,终于低下头去,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 “是…是修寒失言了,我、我也是听到内城里的传闻,一时着急,乱说的…” 见他低头,白扶风暗暗松了一口气,面色微缓,但很快他眼底就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内城…传闻?! 白扶风目光涌动,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沉声道: “罢了,说开了便好。” “我自不会怪你,你父也曾是我白家老人,还丢了性命,家里都记着他的功劳贡献…” “刚才也念你救妹心切,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不过…” 白扶风说着骗傻b的场面话,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道: “本公子也是从内城来的,怎未曾听过这等荒谬传言?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噢,是在通背武馆里听到的。”沈修寒不假思索道。 “通背武馆…” 白扶风眼底惊疑更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去通背武馆作甚?” “自是去送鱼啊!” 沈修寒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通背武馆的冯师兄、麻师兄待我极为照拂,不仅出高价包揽了我的渔获,还说我捉到更好的鱼,皆可送往通背武馆,价格绝不会短了我的…” “更好的鱼…” 白扶风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犹有疑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一笔勾销(第2/2页) 通背武馆这两年崛起虽快,但馆主严啸与其妻宋烟蓉,一个暗劲巅峰、一个暗劲中期,失心疯了不成,敢冒着风险抢有化劲期坐镇的白家的生意? 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莫不是…这小崽子在诓骗于我? 也不对,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正沉吟间,一名护卫忽然凑上前,低声道: “公子,您看那边!” 白扶风顺势望去,只见草屋檐下墙边,正斜靠着一根泛着幽光的精铁钓竿。 “这是…我白家城南铸具坊里特制的钓竿?” 白扶风双眼微眯。 “公子好眼力!” 沈修寒马上接茬,笑道: “这正是通背武馆的麻显阳师兄,为方便在下捕鱼,亲手赏赐的钓竿!” “通背武馆…” 白扶风负在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他忽然偏头低声道: “回去立刻查,看看通背武馆的麻显阳,近日可曾在我家铺子里购置过此等器物!” “遵命!” 白扶风微阖双眼,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若钓竿真是麻显阳买的,那通背武馆不仅暗中搜刮宝鱼抢白氏的生意,更有可能… 盯上了白家的暗棋! 不好!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回禀家主! 白扶风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修寒,面上勉强挂起笑容: “如此说来,倒是误会一场,沈大郎,银两我收下了。这三日的利息便免了,之前欠的舢板钱、租子,一笔勾销。” 他话音落下,另一名护卫立刻从怀中摸出两张泛黄纸笺。 这是沈家的借据。 沈修寒将条子仔细收好,却仍将那六吊钱奉上: “多谢公子,但利钱还是请收下罢…权当请几位吃酒。” 白扶风顿了顿,伸手接过那串铜钱,道: “…有心了。” 言罢,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走!” 两名护卫深深看了沈修寒一眼,紧随其后。 夜色渐深。 走出老远一段距离后,一个黑衣护卫终是按捺不住,凑上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三公子,此事就这么算了?要不属下折回去,干脆把那一家子…” 白扶风眉头紧锁,烦躁道:“不可轻举妄动。” “家主有令,近日风声太紧,行事务必低调…明日你等派人去东溪坊,把那个姓刘的小女孩弄到手再说…” 护卫面露不甘,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那咱们之前在云水湖里弄死那沈三槐老东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闭嘴!!” 白扶风猛然顿住,双目圆睁如怒目金刚,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在那护卫脸上! “啪”的一声,打得他满嘴鲜血,踉跄倒地。 “你这狗奴才是嫌命长了是不是?!啊?!” 白扶风面容扭曲,宛如择人而噬恶鬼,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森冷至极的警告: “管好你那张破嘴,再敢乱嚼半个字…本公子活剐了你喂狗!” “是…是,属下该死,谢公子饶命!” 护卫捂着肿胀的脸颊,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白扶风冷哼一声,转身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21章 “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 第21章“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 草屋内。 郑氏捏着两张泛黄的借据,仍然难以置信: “大郎…咱家欠的账,当真就这么两清了?” “两清了。” 沈修寒笑着点头。 郑氏捧着借据,看了又看,忽然起身,将其扔进火塘。 火光一卷,纸笺瞬时燃起,化作点点飞灰,飘飘摇摇升上半空,又缓缓落下。 郑氏盯着灰烬出神,佝偻的后背一点点挺直,仿佛背上的重担也随着这缕青烟消散了。 “锅锅…” 床角传来怯生生的童音。 沈沫沫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小声道: “大坏蛋都走了吗?他、他不会抓沫沫了吧?” 沈修寒心头一软,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白家人会不会再来,他不知道,但最好别再来… 因为,下一次沈修寒绝不会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去。 “都走了。”沈修寒轻声道,“再也不会来了。” 顿了顿,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两根糖葫芦,晃了晃:“看,兄长为沫沫带了什么?” 晶莹的糖稀裹着红艳艳的山楂,被一根竹签串起,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 “糖葫芦!” 小丫头眼睛倏地亮了,惊惧一扫而光,一下子从他怀里蹦起来,接过便是一大口。 “好甜噢…” “娘,糖葫芦好好吃哦!” 郑氏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终于再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用手背悄悄抹眼泪。 “娘,别哭了。” 沈修寒指了指买来的猪五花,笑道:“快些做饭吧,儿子练了一天武,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好,娘这就去做。”郑氏擦干泪,起身忙活去了。 饭间。 香气弥漫。 一碗肉粥配一张棒子面饼,吃得人浑身发暖。 郑氏平复了心绪,轻声问道:“大郎,今日去武馆可还顺遂?” “娘放心,一切顺利。” 沈修寒从怀里掏出梅霜风给的荷包,递过去:“卖宝鱼剩下的银两,娘快些收好罢。” “你练武消耗大,得留些钱在身上傍身。” “留了的。” 沈修寒笑了笑,他贴身留了二两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郑氏这才接过往里头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锭让她有些目眩,呼吸一滞,筷子都顾不上放,忙将荷包藏进床下。 沈沫沫吃着肉粥,也放不下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道: “锅锅,是不是学武就不怕那些抓沫沫的大坏蛋了?” “自然。” “那…那沫沫长大了也要练武功,帮锅锅打坏人!” “好!” 沈修寒笑了,揉了揉她那已经有了几分光泽头发。 … 翌日辰时。 天色蒙蒙亮,沈修寒照例揣了两张烙好的面饼出门。 郑氏知晓他练武消耗大,特意夹了肉馅。 走进内城,沈修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街角茶楼。 靠窗处,胖瘦喽啰正一脸冷笑地盯着沈修寒。 呦呵… 今儿个来得倒够早。 见沈修寒望来,壮硕如牛的田二虎虎目一瞪,粗声道: “你看甚!” 沈修寒面无表情,半句废话都没吭,只平淡收回目光,径直朝梅氏武馆方向走去。 没走半条街,熟悉的窥视感便如影随形地贴上来。 沈修寒步履平稳,头也不回。 他很清楚,在内城想避开金龙帮的监视根本不现实。 不被发现自然最好,但被察觉了去向,也无妨。 梅氏武馆和通背武馆本就不对付。 扯虎皮,做大旗。 让这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踏进梅氏武馆的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第2/2页) 说不定… 能让他们投鼠忌器,在麻显阳回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 “你说甚么!” 通背武馆内院。 冯小保听罢阿哲的通报,脸上横肉一抖,一双虎目怒睁,铁塔般的身躯轰然站起。 “二师兄…都怪师弟办事不利。”阿哲缩着脖子,额头冷汗涔涔,“那小子不知何时…竟拜入梅氏武馆了!” “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 阿哲连忙道:“我特意凑近瞧了,亲眼看着他唤那徐川师兄。” “废物东西!” 冯小保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满脸横肉拧作一团:“连个外城泥腿子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二师兄息怒!” 阿哲吓得直哆嗦,伏在地上颤声道:“师弟来时琢磨了一路,他一个穷佃户,哪来的八两银子交束脩?” 冯小保动作一顿,双眼微微眯起,眸中精光闪烁: “你是说…” “宝鱼!” 阿哲咬牙,急声道: “二师兄,那小畜生定是已经把宝鱼捉上来了!” “他消失两日,怕是用了什么法子,将宝鱼卖了换钱,才交上束脩,拜入梅氏武馆的!” 唰! 冯小保眼底贪婪与凶光炸开,一把抄起兵器架上的厚背大刀,煞气腾腾朝外走去。 “好胆!” “拿我师弟的钓竿捉到的宝鱼,就合该是我通背武馆的东西!” “走!带人去梅氏武馆要账!” 可刚踏出内院,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与哭喊声。 冯小保眉头一拧,厉声道: “嚎丧什么,都给我抄家伙…” 可刚吼到一半,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谁干的!” 只见几个负责在内城看场子的外院弟子,正互相搀扶着跌撞进门。 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连胳膊都折了,软绵绵地耷拉着,浑身是血。 “是快班的差役打的我们!” “二师兄,您可得给师弟们做主啊!” “咱们报了武馆名号,他们非但不听,下手反而更黑,还把南市的两家赌坊全贴了封条!” 几个弟子哭天喊地,声音里满是不甘愤恨。 快班? 查封赌坊?! 冯小保眼角一抽。 通背武馆能在长云县立足,靠的可不只是收徒那点束脩,武馆名下还有诸多产业。 光南市就有两家赌坊、一家酒楼,以及一间锻兵铺子。 其馆主严啸武道修为已攀至暗劲后期数年,在整个长云县都是有数的高手。 平日里,衙门的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按月拿孝敬的。 怎地今日会撕破脸皮,既打了人,还查封铺子呢? “快班…” 冯小宝眉头蹙起:“我没记错的话,那快班捕头…是白家的二公子,白秀安吧?” “就是他!” “是白秀安亲自带人封的门!” “白家…可恶…” 冯小保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可却始终不敢放出狠话。 白家,长云县真正的土皇帝。 不仅产业遍布全城,家主更是身兼县尉之职。 更别提白家还坐镇着一位踏入化劲多年的老怪物—— 白擎苍! 而白家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对通背武馆下手… 绝不寻常! 冯小保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也顾不上什么宝鱼了,提着刀直奔后院正堂。 “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 … 第22章 “…是。” 第22章“…是。” 唰唰唰! 沈修寒立于梅桩上。 沉腰坐胯,十指弯曲成爪,双臂交替开合,时而起落,时而擒拿,呼吸间招式凌厉转换。 步法随之一转,左足踏前,右足跟上半步,整个人在木桩间接连错位,如雄鹰盘旋。 大腿、腰腹肌肉又酸又痛,额角渗出汗珠,砸在梅桩下的积雪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沈修寒咬牙忍受,气机内敛,硬是没让动作变形。 一个早习下来,沈修寒收势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玄鹰桩』前五个桩架,他已能连贯无阻地打出一遍了! 这等进度,让负手立在一旁的徐川都眼泛惊异之色。 徐川踱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沈修寒,啧啧称奇道: “沈师弟…你这进境倒真是出人意料,原以为得四五个月才能感应到气血,照今日这势头看来…或许两三个月便够了。” “师兄过奖!” 沈修寒抹了把汗,笑道:“师弟练武本就晚了些,只好笨鸟先飞,只盼勤能补拙。” “不错不错…” 徐川拍闻言,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继续保持,武道一途,最要紧的便是这份坚持,能吃苦,肯下功,便没有练不出来的。” 徐川当众这一声赞,引得不远处几道异样目光扫来。 梅氏外院三十余号弟子,圈子是泾渭分明。 内城子弟多着锦缎罗衫,脚踏快靴,三五成群,神态自矜。 外城的则如萧文那般,穿着打补丁的旧袄,只敢缩在角落闷头苦练,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见沈修寒一个外城来的佃户如此出风头,几个内城少年面露不虞,压着嗓子讥讽道: “装什么武痴呢,倒显得我等惫懒了。” “外城来的,想必只知束脩昂贵,拼了命的练,却不知武道需劳逸结合,就他这般熬打,不出几日就得把筋骨练废!” “少说两句吧,人家练的勤快还有错了?” 沈修寒没听到这些议论,即使听到了,也会置若罔闻。 领了两个大白馒头,沈修寒寻了个墙角蹲下。 刚啃两口,眼前递过来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 沈抬眼一看,是萧文。 “沈师兄,这是我兄长让我带来的。”萧文依旧腼腆笑道:“他听说你分我面饼吃,让我带些家里腌的芥菜送予师兄…” 沈修寒接过掂量,布袋里躺着四五个切好的黑芥菜疙瘩。 “谢了。” 也没客气,反手摸出肉馅饼子,拍进萧文怀里: “尝尝。” “师兄使不得,我不是…”萧文小脸涨红,慌忙推脱。 “拿着,吃!” 萧文见他坚决,不敢再推辞,只好咬了一小口。 下一刻,少年眼睛猛地睁圆了:“肉馅的!” “嗯。” “…多谢师兄!” 萧文眼眶微红,再也顾不上矜持,狼吞虎咽大嚼起来。 少年这副贪嘴的模样,让沈修寒不由想起沈沫沫,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勾。 吃完午膳,走到院角的水缸前,舀起一瓢水仰头灌下,正准备歇口气继续练武。 这时,大门外忽然窜进一个满脸兴奋之色的外院弟子,直冲人群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是。”(第2/2页) 半盏茶功夫,院子便炸开了锅,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么,白家和通背武馆干起来了!” “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白家把通背武馆的赌坊端了,方才赵泓刚、冯小保带着一众外院弟子,直接去了县衙讨要说法!” “嘶…动手了么?” “真刀真枪地干,赵泓刚冯小保联手围攻白秀安,动静太大,把白家大少‘白京’都给惹出来了。” “白京!长云四杰之首!?” “是啊,白京不愧是半只脚踏进暗劲的狠角色,空手下场,一个人压着赵、冯两人打!” “痛快,打得好!” 梅氏武馆与通背武馆为争抢生源,素来不对付。 前些日子赵泓刚更是以大欺小,击败大师姐江青虹,抢走了不少弟子。 如今见死对头吃瘪,一众弟子只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但笑归笑,也有人嘀咕: “通背武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白家头上动土?” “我最开始也纳闷,直到…镇东武馆的王玄阳站了出来,挡下了白京…” “王玄阳?可是传闻中二十余岁就突破暗劲,听说还是镇东将军的之子的王玄阳?” “不错…” “难怪通背武馆敢和白家硬碰硬,原来是有镇东武馆当靠山!” “这就说得通了。” “……” 角落里,沈修寒默默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咬起来了。 而且,咬得比他预想中还要狠,还要大。 昨晚,沈修寒本意只想让白家给冯小保找点麻烦,拖延一下自己被找上的时间。 没曾想… 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让长云县的几大势力卷入乱战。 “乱点好,越乱,越没人顾得上我。” 沈修寒起身,重新站上木桩,继续练习『玄鹰桩』。 塌了天,也有高个子顶着。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熬过这十来天。 … 一连三日,风雪渐歇。 沈修寒整日泡在武馆里,跟随脑海中虚幻人影日夜苦练,桩架进度飞快,几乎一日一变。 练武本就消耗极大,好在家里如今也不缺银钱。 每日肉食不断,前日他还特意去东市买了只老母鸡,带回去让郑氏养着,等以后下了鸡子,以此滋补亏空。 短短三日下来,沈修寒原本蜡黄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润,身子骨也愈发结实。 更让他心安的,是那两个负责盯梢的金龙帮帮众,从前日起便不见了踪影。 听说是通背武馆与白家的矛盾愈演愈烈,波及了西市码头。 不少帮派动了心思,眼馋金龙帮的地盘,开始明争暗抢。 特别是一个叫“乱波帮”的帮派,帮主唤作郑大刀,从军中退伍,手下十几号练家子,把金龙帮打得颇为狼狈。 局势太乱,无论是通背武馆还是金龙帮,都暂时顾不上自己了。 这短暂的宁静,让沈修寒得以全心投入修炼。 转眼间,又是五日一晃而过,到了武馆外院半月一次的‘考校’期。 第23章 『推演』 第23章『推演』 演武场上。 三十余号外院弟子排开阵势,然后依次在梅霜风面前演练『玄鹰桩』。 “重心太浮,重来!” “下盘不稳,桩步犹如风中败絮,再练!” “鹰爪无骨,软绵无力,去,举一个时辰青石锁!” “……” 梅霜风双手负后,踏着满地残雪逐一巡视。 她面沉如水,训斥之声毫不留情,骂得不少弟子面红耳赤,噤若寒蝉。 直至行至沈修寒身前。 看他整套动作起落有致、下盘稳若黎山,十指起落间已有几分苍鹰搏兔的雏形。 梅霜风面容终于稍稍缓和,微不可察颔了颔首。 虽未曾出言嘉奖,只是稍作驻足便径直踱向下一人,但这般待遇,已经落入了场内有心人的眼中。 考校刚一结束,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揉腿歇息。 这时,一阵淡淡的脂粉香风悄然飘至沈修寒身侧。 “沈师弟。” 来人一袭剪裁得体的绛红劲装,勾勒出窈窕的腰段,面容姣好,抱拳道: “在下罗巧倩。” 沈修寒入门这些天,除了萧文外,和其他同门接触不多。 但对外院弟子的底细,了解的却并不少。 譬如眼前这位罗巧倩,乃是内城“罗家”的旁系子弟。 而罗家,与白、纪、韩、王四姓,并称为长云县的五大家族,可谓底蕴深厚。 沈修寒利落翻身跃下木桩,不卑不亢抱拳一礼: “罗师姐。” “师弟毋须多礼,我不过见猎心喜,与你闲叙几句罢了。” 罗巧倩笑意盈盈,眸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方才考校,师父对沈师弟可是满意的紧呢,想来以师弟的进度,叩开血门、踏入内院,恐怕只是迟早的事了。” “师姐言重了。” 沈修寒不动声色道: “诸位师兄师姐修为皆领先于我,师弟不过是笨鸟先飞,当不起这般谬赞。” “诶,师弟自谦了…” 罗巧倩娇声轻笑,莲步轻挪,凑近了半寸: “我见师弟如此刻苦,实在难得。只是武道一途,素来讲究‘三分练,七分药’,若是一味干熬气血,只怕伤了自身根本…” 她顿了顿,美目直勾勾地锁着沈修寒的眼睛,吐气如兰: “今晚,我在内城的‘醉仙楼’包了个清静的雅间,特意备了些‘气血药膳’,不知师弟可愿赏光一聚?” 沈修寒眸光微闪。 这是…招揽? 亦或者说…挂职? 入门这小半个月,他虽不与人过多交际,却也把武馆里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 譬如内院几位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叩开明劲的高手。 可除了代师督导外院的二师兄徐川,旁人根本见不着影子。 打听之下才知晓,都去内城各大势力“挂职”当差去了。 正所谓穷文富武。 武道一入明劲,往后的每一个境界,烧的皆是真金白银! 壮大气血的宝兽血肉、熬打筋骨的名贵汤药,哪一样不是吞金的无底洞? 寻常小门小户,根本供养不起一位明劲武师的开销。 是以,但凡武馆出身的武者,皆需寻个攀附的门路,赚取修行的资财。 给这长云县的豪门望族、镖局药堂充当客卿护院、教席武师,无疑是最稳妥、也最来钱的去处。 而像罗巧倩这等大族旁系出身的子弟,日后顶破天在家族商铺里混个管事,家族的实权大业根本轮不到他们沾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推演』(第2/2页) 内城世家舍得掏束脩把他们塞进各大武馆,只是为让他们熬打气血、学几手拳脚? 非也。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盯着武馆里冒尖的好苗子,趁他们还未发迹,提前押宝拉拢! 但在沈修寒看来… 罗巧倩邀请他的举动,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 一个未叩开练血、只是桩架练得还算熟练的武徒…有个屁的投资价值? 这不过是世族子弟惯用的御人手腕罢了! 花点钱提前结桩善缘,若是沈修寒有朝一日踏入明劲,她自可凭这层“交情”将其顺理成章地收入麾下; 若他终此一生止步于此,损失的,也不过区区一顿酒饭钱罢了。 一本万利,稳赚不赔。 所以,沈修寒没有犹豫太久,便以“资质愚钝、尚需苦练桩功”为由,委婉推辞。 如他所料,罗巧倩那张热络的笑脸连半分僵硬都没有,依旧明媚如初。 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留下一句“师弟武道之心坚韧,师姐便不强求了,咱们来日方长”,便转身离去。 毕竟广撒网的闲棋。 这颗子不动,总有下一颗子愿意上钩。 … 大雪接连落了几场,七日光景,一晃而过。 这些日子,长云县风声鹤唳,满城皆在议论白家与通背武馆的纷争。 自那日赌坊被封,两家的梁子便越结越深。 双方弟子甚至在外城坊间当街搏斗,重伤者已有数人。 眼看越闹越大。 昨日,通背武馆馆主严啸亲自递了拜帖登门,与白家家主,也是本县县尉的白山,闭门密谈。。 结果,不欢而散。 据说,严啸沉着脸步出白府大门时,脚下猛然一顿,门槛外那块整块青石阶,竟被他生生踏成齑粉,碎石迸溅。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两家基本算撕破脸了。 往后的争斗只怕会愈发强烈! 但外界的狂风骤雨,丝毫没影响到沈修寒。 梅氏武馆。 演武场角落。 “呼…” 沈修寒收势而立,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整整十五日埋头熬炼,配上每日三顿的食物滋补,让他单薄的身子结实许多。 比起初入武馆时弱不禁风的模样,简直脱胎换骨。 而今日,沈修寒终于将这晦涩难练的『玄鹰桩』,从头到尾流畅打完了一遍! 二十八式基础桩架,尽数贯通! 虽只是初具其形,尚未生出气血奔腾之感。 但这般进度,已足以让那些内城弟子对他刮目相看。 几日来,时有如罗巧倩那般的人物,主动凑上前来与沈修寒搭话,甚或邀他去酒楼小聚。 沈修寒一律婉拒,礼数周全。 那些拉拢他的人倒未如何,反倒是围在他们身边的普通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暗骂他不识抬举。 沈修寒充耳不闻。 他不是为旁人眼光而学武。 他学武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 不过是为了让老母不必在数九寒天里,浸着冰水为权贵浆洗缝补; 不过是为了让年幼的幺妹,能在这乱世中安稳地睡上一个囫囵觉。 也为给自己… 改天换命! 这,才是他的武道。 而现在… 时机已到。 沈修寒缓缓闭眼,心神沉入淡金色的光幕。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 “…是。” 第24章 内院! 第24章内院! 『情报』:十五! 沈修寒心念微动,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十四… 十一… 七… 三… 直到停在了一… 轰! 霎时间,周遭杂乱声剥离远去,天地仿佛被抽空声音。 沈修寒脑海中,淡金色光点交织,凝成一尊虚幻人影,摆出『玄鹰桩』起手式。 紧接着,淡金色人影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将这晦涩繁复桩功一遍遍地推演、拆解、重塑!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万遍! 【你摒弃杂念,日夜苦熬『玄鹰桩』,于第四个年头,桩功破入小成之境,并成功感应气血。】 【你寒暑不辍,历经九载风霜锤炼,『玄鹰桩』终臻至大成,领悟行气大周天法门!同时气血大成,迈入练骨之境!】 【第十三个春秋,你『玄鹰桩』功行圆满!摸透骨骱发力之精巧,对这门桩功的领悟已达顶点,修为臻至练骨巅峰…】 【第十五年,你对『玄鹰桩』的理解再次攀升,悟出武技『天玄鹰劲』。同时,你隐隐触碰到一层更深邃的武道桎梏,灵光乍现间,却因自身底蕴尚浅,未能将其彻底推演质变…】 (注:推演功效主要是推演高级功法,修为只是顺带,并且有境无为,具体详解见30章。) 唰… 意识归窍。 十五年来枯荣交替、寒暑不辍的苦练,无数体悟如醍醐灌顶涌入脑海,刻进四肢百骸。 下一刻! 沈修寒面皮、乃至旧袄下的皮肉,骤然泛起不正常的殷红,如同沸水滚烫。 体内安静蛰伏的气血,就像是往炉膛里浇了一瓢热油,犹如脱缰野马,顺着周身筋络疯狂奔涌、冲撞、咆哮。 “呼哧…呼哧…” 沈修寒大口喘息,吐出的不再是寒气,而是滚烫的白烟。 这是… 气血? 感应到气血了! 沈修寒心中狂喜翻涌。 可很快,体内气血陡然失控,燥热感呈数倍攀升! 浑身皮肉犹如置于八卦炉中熬炼,仿佛下一息便要将五脏六腑尽数点燃化为灰烬,瞬间让沈修寒面色剧变。 “卸去外衫!脱衣散气!” 恍惚间,耳畔炸响一道暴喝。 沈修寒来不及多想,双手一扯,旧袄应声落地。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沫,拍在他赤裸的上身,发出“嗤嗤”微响,化作白濛濛的雾气升腾而起,也让他意识清明。 循声望去,方才暴喝出声的,正是二师兄徐川。 而周遭,三十余号原本埋头苦熬的外院弟子,此刻全停了动作,一双双眼睛盯在他身上,如见鬼魅,满是不可置信! “莫要分神!” 徐川厉声再喝:“上桩,引导气血,起手式!” 沈修寒毫不迟疑,双足碾碎残雪跳上木桩,双臂如铁枪探出,十指曲拢成爪! 『玄鹰桩』,起手! 一式、五式、八式…二十八式! 练了无数遍的桩架,带着奔腾的气血,一招一式间,爪风呼啸,撕裂风雪。 每个桩架起落转合,皆是行云流水,圆融贯通,再无半点生涩感! 直到这时,那些呆立当场的外院弟子们才如梦初醒,轰然炸开了锅! 罗巧倩美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地道:“气血沸如汤,数九抗寒霜…沈师弟这是叩开血门了!” “浑身赤红如火,热气蒸腾成雾…绝对是突破‘练血境’的异象无疑!”另一名内城大族子弟同样骇然失色。 “这怎么可能?!他才入院几天,怎会如此神速?!” “十六日!算上今日,满打满算正好十六日!” 人群边缘,萧文激动得小脸涨红。 这个向来怯懦、在内城子弟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少年,此时竟攥着拳头,扯着嗓子喊道。 “十六日便叩开血门、突破练血境…这、这也太他娘的骇人听闻了!” “比大师姐还快两日,大师姐可是用了十八天!” “此人天赋,竟恐怖如斯…”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内院!(第2/2页) 喧哗声在院中炸开。 后院深处,一道玄色身影倏然掠出。 梅霜风足尖在假山上轻轻一点,衣袂翻飞间,人已落在外院演武场边缘。 “师父!” 周围弟子忙抱拳欠身。 梅霜风却未理会,素来冷厉的凤目紧紧盯着那道挥洒自如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形随意走,意在爪先,宛如玄鹰昂首…”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玄鹰桩』,小成!”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什么!” “十六天突破练血,已是骇人听闻,竟然连『玄鹰桩』也练到小成了!”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人群里,罗巧倩咬着一口银牙,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懊悔与懊恼。 早知这沈修寒天赋如此之高,前几日考校之后,她就是生拉硬拽、死缠烂打,也得将他拉在自己的身边! 不过…只要他还没正式被招揽,补救也为时不晚! …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在意识归窍的那一瞬,沈修寒的『玄鹰桩』便已越过小成、大成,迈入圆满之境!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苟在乱世,底牌永远不能全亮给别人看。 所以,他刻意收了几分力,在几处发力的转折衔接处,留下了些破绽,伪装成了堪堪踏入“小成”的假象。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在场众人惊得说不出话了。 “呼…” 连打五遍桩架,体内奔腾翻涌的气血,终于顺着周身经络徐徐沉淀,被他彻底掌控。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木桩,抱拳沉声: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已叩开血门,踏入明劲了。” “不错,非常不错!” 梅霜风眼底异彩连连,她向来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当机立断道: “从今日起,你便免去外门考验,直入内院修行!” 沈修寒闻言,眼前骤然一亮。 入武馆这些日子,他早已不是初来时的懵懂少年。 外院弟子,熬练桩功,以感应气血为要。 待叩开练血关,入了内院,才有资格修习真正的武技打法。 桩功是武道筑基,强身养血。 打法,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只有配上相得益彰的武技,『玄鹰桩』这头蛰伏的苍鹰,才算生出撕碎敌人的利爪! “弟子遵命!” 沈修寒重重抱拳。 “跟我来内院。徐川,你也一并来。” “是,师父!” 梅霜风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朝内院走去。 沈修寒捡起雪地里的旧棉袄裹上,与徐川快步跟上。 身后,演武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一众外院弟子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复杂得难以言说。 艳羡、嫉妒、不甘…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梅氏武馆规矩森严。 外院弟子交了昂贵的束脩,也只得半年期限。 这半年内,若能感应气血、叩开明劲玄关,便可鱼跃龙门进入内院,正式拜入梅霜风门下,成为光宗耀祖的亲传弟子。 若感应不到…想要继续练下去,就得再次缴八两束脩。 可大多数人都会认清自己与武道绝缘,选择走人。 外院三十多号人里,入门最久的已练了快五个月,却仍未触摸到练血的门槛。 原本大家都不算急。 毕竟这么久以来,整个外院也没见谁练出过气血,大不了大家一起滚蛋。 可偏偏… 一个才入门区区十六天的外城渔户子,活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叩开练血,踏入明劲期,被师父当场拔擢进内院大门! 一时间,整个外院静得只剩下风声。 … 第25章 『天玄鹰劲』 第25章『天玄鹰劲』 步入内院。 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梅霜风在空旷的院子中央站定,转身面向二人。 “武道一途,犹如平地起高楼。站桩是打熬气血,夯实地基;等地基固若金汤了,才能再往上走,去练‘技法’。” “但想要催动技法,就必须配以特殊的呼吸法门。” “我梅氏这套『玄鹰桩』,内含一整套暗劲级的呼吸法,以及三十六路完整打法,名唤…『天玄鹰劲』!” 梅霜风负手而立,看着沈修寒,道:“这门功夫不讲虚的,只认八个字,拆骨拔筋,一招见血!练它,就是为了杀人!” 沈修寒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和他在推演中领悟出的功夫分毫不差。 “徐川,起势!” “是!” 徐川面皮一紧,大步跨出,双臂交错,严丝合缝护住中门。 “看好了!” 字音未落,梅霜风周身煞气宛如实质般轰然炸开。 脚下一错,整条右臂如抡圆的铁鞭,高高扬起,狠狠劈落! 五指如铁钩内扣,撕裂寒风发出一声锐啸,直奔徐川锁骨后方的肩井大穴凿了下去。 哧! 一声骨节错位的闷响。 徐川架子端得再严实,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往下塌,整条右臂当即疼得软成了面条,重心被撕碎,胸前瞬间空门大开。 “这招叫‘裂石分筋’,冲着废人膀子去的。” “轻拿让人脱力,重扣直接卸掉肩胛。” “精髓在于专打他必救的软肋,一招拔掉还手之力!” 徐川龇牙咧嘴,尚未缓过气来,梅霜风的左手已如毒蛇吐信,毫无征兆蹿了出去! 指尖发出尖锐的呼啸,直插徐川气管! 沈修寒瞳孔猛地一缩。 『玄鹰夺魄』! 是『天玄鹰劲』里的杀招之一,专撕人死穴。 徐川惊出一身冷汗,仓皇间抬起左臂,架在脖颈前。 哧! 梅霜风手腕如无骨,诡异一翻,贴着徐川小臂内侧滑入,抠在喉结下的天突穴上,只要再往里送半寸,喉骨就会被捏爆! “咕咚!” 徐川咽了口唾沫,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不住往下砸。 “喉管是罩门!” “爪法够不够毒,不在于跟人生死硬憾,而在于见缝插针。练至高深处,专拣那筋骨的缝隙里钻!一旦摸上死穴,扯断喉管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梅霜风缓缓收回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落了一片肩上的雪花。 沈修寒心中惊叹翻涌。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虽在推演中领悟了『天玄鹰劲』的全部招式。 可亲眼见梅霜风演示才明白,论起招式的老辣阴毒、对敌搏杀的火候拿捏,自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练武是一回事。 杀人,那是另一回事。 “修寒,我将『天玄鹰劲』全部打一遍,你且看好了。” 梅霜风身形忽动,犹如穿林恶禽,伴随着阵阵气爆锐啸,将三十六路『天玄鹰劲』行云流水般亲自演示了一遍。 每一式都凌厉狠辣,直指要害,没有半点花哨。 不久后,梅霜风收势而立,凤目扫向沈修寒,道:“方才三十六路,记下多少?” “全记下了。” “嗯?” 梅霜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她并未开口质疑,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下巴微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天玄鹰劲』(第2/2页) “打一遍看看。” “是。” 沈修寒走到院中央,拉开架势。 掠影擒龙、玄鹰裂骨、擒云截天、玄翼掠风… 爪风呼啸,衣袂翻飞。 一式接一式,完完全全将三十六路爪法打了出来。 虽尚显生涩,远不如方才在外院展露『玄鹰桩』那般流畅自如,但确确实实将三十六路套路尽数施展出来,一招未漏。 “好悟性…” 梅霜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赞赏,道: “看来我想的不错,修寒在武技上的悟性极高,否则…也不可能十多天便将『玄鹰桩』练就小成了。” 一旁的徐川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忍不住咂嘴感叹: “沈师弟当真天才也,这三十六路繁复无比,当年我可是练了好些时日才勉强记下的。” 梅霜风闻言,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 徐川声音一滞,缩了缩粗壮的脖颈,讪讪地低下头。 他是内院二师兄不假,一身修为也到了练骨巅峰,可在武技悟性上确实平庸得很。 内院里,论打法技巧,不少师弟师妹都在他之上。 但徐川自有他的优势。 蛮、横、天生神力。 管你什么精巧刁钻的招式,他自一力破之。 “修寒悟性虽属上乘,然初涉杀伐武技,这打法还是太过‘架子化’了。” 梅霜风似是担心他生出骄矜之心,肃声敲打道: “所谓架子化,就是一板一眼、不够油滑。真动起手来,哪有那么多规矩让你照着摆?” “武技,练的就是心黑手毒!” “外头真刀真枪地干,可不会跟你讲擂台规矩。” “套路练得再好,不动杀心,碰上真玩命的也得交代。” “真动起手,就得用最快、最残忍的法子,能杀人就是好招数!” 梅霜风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修寒身上,吩咐道: “从明日起,你便留在内院,跟着徐川喂招对练,基础桩功亦不可荒废,每日晨时需借桩功引气,打熬周天气血。” “明劲三关,练血之上还有练骨,练骨之上更有练筋。” “武道如攀峰,你才堪堪踏出第一步,切忌心生骄矜,好高骛远!” 沈修寒神色一凛,抱拳沉声应诺: “弟子谨记教诲!” … 待梅霜风离开。 徐川紧绷的面皮瞬间松垮下来,大步上前,揽住沈修寒的肩膀,咧着大嘴笑道: “恭喜师弟,入内院了!” 沈修寒心思剔透,自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在外院时,自己不过是个花钱买艺的记名武徒,由徐川代师传艺; 如今叩开练血、蒙受真传,才算是真正拜入梅霜风门下,是实打实的师兄弟了。 沈修寒当即正了神色,郑重地抱拳一礼: “师弟修寒,见过二师兄!日后在这内院的修行,还望二师兄多加照拂、不吝赐教!” “哈哈哈,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徐川爽朗大笑,对这声二师兄受用得很。 笑罢,他上下打量了沈修寒一番,摇了摇头道: “走,师兄带你去库房领两套内院的练功服,你如今气血已生,再裹着这厚袄练武,束手束脚的,反倒碍事。” 第26章 已有取死之道! 第26章已有取死之道! 沈修寒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穿的袄子。 又旧又烂,补丁摞补丁。 方才气血奔腾,情急之下把衣服扔在雪地里。被雪水浸透夹层棉絮,留下一大片斑驳的水渍,端的是狼狈不堪。 ‘是该抽空去置办两身像样的行头了。’ “那便麻烦二师兄了。” “有个甚麻烦的,本就是武馆的规矩,凡是入内院的弟子,皆可去库房支取一套练功服。” 徐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片刻后。 沈修寒手上多了一件针脚细密、料子柔韧的白色劲装。 这时候,他才明白徐川话中那句‘碍事’的含义。 因为这件练功服很薄。 换作外院未叩开气血的弟子,敢在寒冬腊月穿出来练武,不出半个时辰,第二天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但对内院武者而言,体内气血奔腾,已不惧寒气,厚实得棉衣反而是累赘。 一件衣衫,隔开的却是普通人与武者间的天堑。 … 在武馆与徐川敲定好明日拆招锤炼的时辰,沈修寒便踏着暮色,一路赶回了小径湾。 推开篱笆院门,草屋里便冲出来一个小不点。 “锅锅回来啦!” 沈沫沫扎着两个小鬏鬏,一脸喜色地扑过来,小手里献宝似的举起来:“锅锅,你看!” 沈修寒定睛一瞧,眉眼间不自觉化开笑意:“这是鸡子?那只老母鸡肯下蛋了?” 前几日,他在东市买了那只老母鸡,本指望它多下几个蛋,给老母和小妹补补亏空。 没成想这畜生换了生地方,死活憋着不下,气得郑氏整日抄着菜刀骂着要炖了它。 许是真听懂了人话怕了,今儿还真憋出一个来。 沈沫沫踮起脚尖,将那颗煮熟的鸡子往他手里塞: “锅锅,你吃…” 沈修寒接过,指尖轻轻一磕,蛋壳顿时细密皲裂。 三两下剥出白嫩软弹的蛋白,递回小丫头嘴边: “还是给沫沫吃吧。” “沫沫不能吃。” 小丫头咽了咽口水,却懂事地连连摇头,往后缩着身子: “娘说了,锅锅练武是要出大本事的,得吃鸡子补身子…” 砰! “呦呵…当真是一出兄妹情深的感人戏码啊。” 一声闷响,伴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院内的温馨! 篱笆院门被粗暴踹开,几根木条崩裂,碎木茬子崩进雪泥里。 两道人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院子。 正是那两个多日不见的金龙帮眼线! 阿哲、田二虎! 余哲双手抱胸,戏谑目光在院里一扫,随即定格在沈沫沫稚嫩的小脸上,眼中顿时一亮。 “好生水灵的小丫头…” 沈沫沫吓得小脸煞白,揪着沈修寒的衣角躲在他背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往外偷看。 庖房里,正忙碌的郑氏听到动静慌忙跑了出来,看到院中情景,顿时吓得微微颤抖。 “娘…” 沈修寒面不改色,顺手把鸡子塞进沈沫沫手里,低声道: “带沫沫进屋去,把门拴好。这里我来处理。” “…好,大郎当心!” 郑氏脸色发白,却还是慌忙点头,抱起沈沫沫躲进里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已有取死之道!(第2/2页)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余哲抱着膀子,就这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拿了我麻师兄的鱼竿,怎么就没后续了?让你送的鱼呢?” 沈修寒眼帘微垂,心中已然明了。 麻显阳,回长云县了。 自己拜入梅氏外院的消息,定然也传到他的耳朵里,惹起了他的猜忌! 毕竟,八两束脩可不是一笔小钱! 区区一个渔户子,从哪儿变出的这么多钱? 而眼下尚不知麻显阳打的什么主意,暂且先以退为进,摸清虚实再说。 沈修寒目光一闪,抱拳道: “两位误会了,只因…这半月恰逢武馆考核,在下日夜苦练不敢懈怠,这才误了去打鱼的差事…” “呸!少他娘的拿梅氏武馆的来压老子!” 阿哲狠狠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当老子不懂你们武馆的规矩?未得真传的外院弟子,也配在外头打出师门的名号狐假虎威?!” 说是说过… 但那是对外院子弟的规矩。 阿哲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戳向沈修寒的胸口,嚣张至极: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梅氏武馆不会为了你区区一个外院的烂泥腿子,来蹚我们金龙帮和麻师兄的浑水!” “实话告诉你!”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钓上宝鱼换束脩的事,麻师兄已然洞悉!” “但他大人有大量,不欲与你个小辈计较。” “否则,今日来此的就不是我兄弟二人,而是麻师兄亲自登门了!” 阿哲冷笑连连,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发出最后通牒: “麻师兄发了话,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两日宽限!” “两日之内,你若是乖乖交出一条宝鱼来孝敬师兄,那拿鱼竿不办事的过节,便一笔勾销!” 沈修寒闻言眉头紧锁,面上适时浮现出慌乱来: “两位大哥明鉴…那等天生瑞兽的宝鱼,又不是河滩上的破石头说捡就能捡!” “区区两日的光景,我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又上哪儿去给麻师兄变出一条来…” “少他娘的装可怜!” 后头一直没吭声的田二虎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将院里的水缸劈出一道豁口! “就两日!” “两日后若是见不着宝鱼…嘿嘿!” 他转头贪婪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里屋木门,露出一口恶臭的黄牙,声音犹如毒蛇吐信: “在这外城的一亩三分地,我金龙帮想办个人,还没见谁能护得住!” “到时候,你这老娘和那水灵的小丫头…可就别怪兄弟们不懂怜香惜玉了!” “阿哲!我们走!” 扔下这句话,两人嚣张大笑着,转身融入夜色中。 望着两道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沈修寒缓缓站直身躯。 呼… 一口灼热的白气自他鼻腔中喷吐而出。 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漆黑的瞳仁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暴虐杀意,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麻显阳…’ ‘还有这两只金龙帮的狂犬…’ ‘辱我亲长,觊我幼妹…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第27章 首杀! 第27章首杀! 确认恶客走远。 郑氏才颤巍巍地从开门出来,满脸绝望与仓皇: “大郎啊…这等凶神恶煞的地痞咱们可惹不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娘,莫慌。” 沈修寒转过身,脸色已恢复了平静,上前轻声宽慰道: “明日一早,我便去武馆备上一份厚礼,请武馆的师兄们出面去金龙帮说说情,内院师兄的面子,他们那些底层的地痞不敢不卖。” 郑氏闻言,虽满心忧虑,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祈祷武馆的招牌真能镇住这些恶煞。 …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一轮弯月悬在半空。 沈修寒平躺在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匀称,宛若已陷入熟睡。 子时刚过。 识海中,一道金光划破黑暗。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麻显阳,通背武馆内院三弟子,困于练血巅峰久矣,亟需宝鱼破境。此人熟知各类宝鱼习性,银背鱼向在云水湖深处出没,极少游弋浅滩。】 【而你无船无网,竟能擒获此鱼,麻显阳由此断定:你可能掌握某种于浅水区寻觅宝鱼踪迹的秘方。若你不肯交出此法,他将杀你全家,除绝后患!】 【当前位置:内城,麻宅。】 【情报2:余哲,金龙帮帮众,无气血,出身通背武馆外院,受麻显阳指派行监视之责。】 【当前位置:内城槐树街赌坊,正饮酒掷骰,预计丑时醉归东溪坊相好暗娼家中。】 【情报3:田二虎,金龙帮帮众,无气血,亦出身通背武馆外院,与余哲同受麻显阳差遣。】 【当前位置:宿于外城野祠坊,二福街由东向西第五家。】 唰! 黑暗中,沈修寒的双眸陡然睁开。 这麻显阳的一番凭空推测,过程错得离谱,结果竟阴差阳错地蒙中了自己的底牌! 他盯上的根本不是鱼。 而是自己身上莫须有的“寻宝秘方”! 不过… ‘麻显阳我暂时惹不起…’ ‘区区两个连气血玄关都未曾未叩开的蝼蚁,也敢在犬吠狂跳?!’ ‘当真是活腻了!’ 沈修寒屏息侧耳,静听着屋内动静。 床榻另一头,郑氏正发出轻微的鼾声,沈沫沫则蜷缩在郑氏怀里,呼吸绵软而匀称。 确认娘俩皆已熟睡,沈修寒悄无声息掀开被角。 套上一件不起眼的粗布灰袍,将袖口和裤腿扎紧。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旋即又被掩上。 沈修寒先去了一趟庖屋,旋即悄无声息地翻过篱笆,融入夜色中,朝槐树街疾驰而去。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节! … 槐树街。 “余大爷,您今晚这手气正热乎着呢,这就走了?不再多摇两盘通杀全场!” “滚蛋!明日余爷还有正经差事要办,改日再来!” 余哲掀开挡风帘,跨出了赌坊大门。被夜风一吹,不仅没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 他颠了颠怀里的钱袋子,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今儿个晚上他简直犹如神助,才进去短短两个时辰,就赢了快二两银子! 算上晚时从那泥腿子家回来时麻师兄赏的三两… “娘的,总算凑够了。” 余哲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 这些钱,总算能让他再买上一粒‘血元丹’了! 他根骨奇差,砸锅卖铁凑够了束脩,进入通背武馆苦熬了半年,却始终连气血的边儿都没摸到。 期限一到,没有银子续上束脩,很快便被扫地出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首杀!(第2/2页) 好在他脑子活泛,巴结上了麻显阳,替他干了不少脏活烂事,被传授了几手散手武技。 凭借这几手粗浅把式,余哲才在金龙帮混出头。 但他心里清楚,在长云县,金龙帮连个屁都算不上。 金龙帮不过是替白家做事的一条狗罢了,替主子把持着西市鱼栏、码头的地盘,每月还得雷打不动地上缴五成例钱。 只要能按时交上钱,白家才不管你是金龙帮还是黑龙帮。 就拿近段时日来说,通背武馆与白家撕破了脸,金龙帮在鱼市的进项,也被一群退伍悍卒组成的‘乱波帮’给盯上了。 那乱波帮主郑大刀可不好惹。 拳刀双绝,煞气极重。 几番火拼下来,金龙帮已折了三四号好手! 可主子白家呢? 高高挂起,视若无睹! 因为他们根本没把金龙帮的人当自己人。 这世道,唯有叩开血门的‘武者’才算得上是人! 不成武者,哪怕你手底下管着百十号泼皮,也不过是随手可以弃的牲口罢了! ‘可老子这等根骨,想叩开练血大关,谈何容易?唯有拿丹药硬生生去堆!’ 余哲攥紧了拳头。 通背武馆的血元丹,足足五两银子一粒! 这两年间,他咬牙买了三粒吞入腹中,可除了长了几分蛮力,气血依旧如死水一潭。 本已快彻底绝望, 谁曾想,老天爷竟硬生生给他送来个泼天机缘。 一个外城的泥腿子,居然懂怎么捉拿宝鱼。 余哲脑子里又浮起麻显阳的话: ‘银背宝鱼向来深潜云水湖底,平日极难觅其踪迹…我从他发小嘴里套了话,他无船无网,定是从浅滩捉得宝鱼,这何其难也!所以我猜…他可能掌握了某种寻鱼的偏方秘方!’ “嘿嘿…”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被麻师兄拿捏得死死的!” 余哲走在巷子里,嘴角咧开一抹贪婪的笑。 晚时那出戏,是麻显阳特意设下的“投石问路”之计! 先假意逼迫他,让他再交出一条宝鱼来“了结过节”。 若沈修寒真的迫于压力,再抓到一条宝鱼献上去… 那就彻底坐实了秘方的存在! 到那时…他便和田二虎就把那一家老小通通绑了。 随便剁下他寡母两根手指头,不信那小子敢把秘方烂在肚子里。 只要秘方到手,往后他余哲也能源源不断地捞取宝鱼… 练血境? 老子指日可待! “哈哈哈!” 想到得意处,余哲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还有他那小妹…啧,虽说还没长开,但端是水灵得紧…” “呼…” 一阵夜风拂过,顺着领口倒灌进去,吹得余哲一哆嗦,满腔欲火被浇灭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头四下张望,周围皆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没了动静。 余哲心里莫名发毛,转念却又摇头嗤笑: “脏事儿做得多了,连走个夜路都疑神疑鬼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舒了口气,大步朝相好的家中走去,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郎性齐,姐性齐,陪嫁个丫头也姓齐,齐家囡儿嫁来齐家去,半夜里翻身齐对齐…” 还哼呢? 收你来了! 一道凛冽疾风,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刮来! 余哲身躯一僵,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不好!” 第28章 『铁骨功』 第28章『铁骨功』 好歹在武馆熬过半年,又在金龙帮混了两年,余哲反应倒是不慢。 下意识扭身,仓皇举起双臂,试图护住头脸。 然而,太迟了! 一道灰影,宛如九天之上收拢羽翼、无声扑落的恶鹰,瞬间撕裂了夜幕。 指爪如恐怖锋刃,裹挟着滚烫气血,在他耳畔炸开。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显得尤为刺耳。 沈修寒气血犹如江河奔涌,尽数灌注于右臂。 白日里,梅霜风使的那式『裂石分筋』,被他倾泻用出! 五指以一种阴毒刁钻的角度,凿进了余哲右肩穴。 指节内扣,锁住其肩胛骨缝,用力一扯! “啊!” 一声凄厉惨叫。 余哲整条右臂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不给他反应时间。 沈修寒如影随形贴上,左手准之又准地捏在了余哲喉结上,五指如铁钩收紧。 “不,饶…” 沈修寒眼中杀机爆闪,五指猛然发力收拢! “噗嗤!”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闷响,喉软骨脆弱得宛如一段枯枝,被生生捏碎、抓爆! 求饶声戛然而止。 余哲用力抓着喉间铁钩般的手,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渐渐地,身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地,双腿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生息。 沈修寒站在尸体旁,胸膛微微起伏,眼里却若有所思。 “这人在金龙帮混得不低,也算个好手了,碰我却毫无还手之力,连反应都来不及…” “看来,普通人与武者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大。” 沈修寒低头看着脚边的尸体,冷哼一声: “不过,敢打沫沫的主意,你死得不冤。” 蹲下身子,开始摸尸。 片刻后,手里多了约莫五两银子。 “不错,收获不小。” 沈修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喜,将银子揣进怀里。 难怪金龙帮在西市鱼栏、码头收的利钱,哪怕得上交五成给白家,也愿意常年干下去。 这无本的买卖确实来钱极快。 沈修寒毫不客气地将银两揣入怀中。 随后,目光落在尸体喉部创口上,眉头微蹙。 『天玄鹰劲』的爪痕太过独特,若是就这么扔在大街上,恐怕会被人顺藤摸瓜。 “听说宣化坊有个叫‘乱波帮’的帮派,盯上金龙帮的地盘了,闹得挺凶…” 沈修寒心念电转,计上心头。 他霍然起身,抬起右脚,调动体内气血,对准余哲的脖颈狠狠跺了下去! 嘎巴! 喀嚓! 接连几道骨裂声回荡。 沈修寒连踩数脚,直到整个颈骨彻底变形,看起来像是被某种钝器生生砸碎的一般。 将『天玄鹰劲』的爪痕掩盖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沈修寒单臂提起余哲,气血涌动,迅速朝金龙帮堂口疾掠而去。 … 野祠坊。 田院。 田二虎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只铁铸般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他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那只铁爪越收越紧,直到他的喉骨被生生捏碎。 “嗬!” 榻上,田二虎双眼霍然圆睁,猛地坐起身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入手尽是冷汗,连身下的褥子都被浸透了一片。 “娘的…是梦啊…” 田二虎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被这噩梦一搅,睡意全无。 他披上一件厚实短打,翻身下床,步入院中。 夜风如刀,田二虎却仿若未觉。 他在院子中站定,双腿一沉,如老树盘根般扎下马步。 随后双臂舒展,伴随着特殊的呼吸节奏,施展起一套刚猛沉实的桩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铁骨功』(第2/2页) 放眼整个金龙帮,田二虎虽未能叩开血门,可论起手下的真功夫,他绝对排得上号。 甚至可以这么说,除了帮主高服,以及高服那个踏入明劲的干儿子之外,帮内没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能稳赢他。 而田二虎能以一介凡俗之躯,拥有此等惊人战力,全赖他那位早年从军的胞弟田平安,私下传授的一门军中横练硬功。 名唤:『铁骨功』。 这门武学来头极大,脱胎于大齐五大主力军之一“龙骧军”的军中秘传硬功。 整套功法大开大合,主熬炼体魄,分为两层境界: 一曰“铜皮”; 二曰“铁骨”。 田二虎根骨奇差,但在熬打皮肉的硬功上,却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三年苦练,他终于将这门功法的“铜皮”境练至入门。 一身皮肉坚韧如牛皮,虽远远达不到真正的刀枪不入,对上利刃依旧会见红。 可寻常帮众的拳脚、乃至于木棍铁尺砸在身上,痛感大减少不说,也无法伤及他的筋骨! 正因如此,每次帮派火拼,田二虎总是顶在最前面,如人形凶兽横冲直撞。 这也让他在金龙帮内搏出了不小的威名,深得高服器重。 “呼…” 一套硬功练完,田二虎浑身微微发热,喘了口气收功。 脑海中,莫名闪过梦里那双仿佛能捏碎一切的铁手,心底没来由生出些烦躁。 “罢了,自己吓自己,想这多作甚…” 田二虎晃了晃脑袋,转身便欲回房继续歇息。 就在他转身刹那! 田二虎魁梧的身躯骤然一滞,豁然回首盯住院落角落,厉声暴喝: “谁?!滚出来!” 没有半句作答。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黑夜的鬼魅残影! 一道裹着灰袍的身影从阴影中暴窜而出! 五指犹如精钢铸就的铁钩,携着一股滚烫气血,化作一抹青黑色的残影,直取田二虎的咽喉要害! “找死!” 田二虎勃然大怒,眼中凶光大盛! 他常年刀口舔血,反应极快,浑身肌肉紧绷,皮肉间隐隐浮现出一层古铜色光泽。 他不退反进,悍然侧身沉肩,宛如一头发狂的铁牛,迎着那道黑影便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招,田二虎在以往的帮派血拼中几乎无往不利。 仗着『铁骨功』的防御,即便是初窥门径的练家子挨上这一下,也得当场断去几根肋骨! 然而黑影只是脚尖轻点,如飞燕般拔地而起,从他头顶一掠而过。 与此同时,右手下探! 一道凌厉的破空锐啸,在田二虎耳畔炸响。 “不好!是明劲武者!” 头皮被劲风撕裂的痛感让田二虎面色狂变! 对方身法太快,他来不及变招,只得低伏头颅,试图以坚硬的头骨硬扛。 噗嗤! 五根手指如铁钉般凿入头皮,生生抠出五个血淋淋的指洞! “嘶…该死!” 田二虎疼得倒抽凉气,头顶鲜血横流,糊住了半边眼睛。 “咦?” 黑影发出一声轻咦,似有讶异。 显然没料到这未入明劲的莽汉,颅骨竟坚硬至此。 硬接了一记『天玄鹰劲』居然未被直接掀开头盖骨。 但他手中的杀招却未有半点停顿! 脚下在虚空中一蹬,犹如扑食的恶鹰折返,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再次欺身而上! 田二虎强忍剧痛,一边跌跄后退,一边疾声高呼: “不知是哪一路朋友?在下金龙帮田二虎,有话好…” 话音未落,田二虎眼底骤然爆出一抹怨毒的杀机。 右手探向后腰,短刀出鞘,阴险至极地自下而上,朝黑影腹部狠狠捅去! 第29章 收获! 第29章收获! “呵…” 黑影似是早有预料,身形微侧便避开刀光。 同时大袖一挥,朝前猛然扬起。 “唰!” 一蓬石灰迎面扬起,在夜风中轰然散开! “啊!我的眼睛!” 田二虎猝不及防,被这下三滥的招数糊了满头满脸。 灼烧感刺痛双目,他惨叫一声,本能低头挥舞手臂格挡。 沈修寒右手犹如毒蛇,绕过田二虎胡乱挥舞的手臂,五指化作铁钩,准确扣住他的喉骨。 气血勃发,狠狠一捏! 喀嚓嚓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下一刻,田二虎铁塔般的身躯直愣愣栽倒在地,宛如一个陷入睡眠的婴儿。 方才交手动静不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修寒担心生变,立刻俯身摸索尸体。 可贴身搜了一遍,田二虎身上空无一物。 沈修寒眉头一皱,马上闪身窜进屋里。 屋内昏暗,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飞快翻找。 片刻后,沈修寒怀里已然多了几样东西… 四两散碎银子。 一本封皮破旧、名为『铁骨功』的手抄锻体功法。 沈修寒没有细看,将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 回到院中,他目光扫过田二虎头顶那五个血淋淋、深可见骨的指洞,眉头微蹙。 这等惨烈的致命伤,实在太具辨识度,若是再扔去金龙帮堂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罢了,初春将至,大黎山里那些饿了一冬的豺狼虎豹,也该出窝觅食了。” 沈修寒冷哼一声。 体内气血勃发,单臂一振,便将这具足有两百来斤重的铁塔尸首扛上肩头。 虽这般剧烈消耗气血难以持久,但已足够他趁着夜色狂奔至大黎山脚下。 将尸体远远抛入一处隐秘的荆棘丛林后,他立刻脚底抹油,转身遁入黑夜。 … 借着月色,沈修寒沿着偏僻的小径一路往回赶。 路上,沈修寒摸出那本『铁骨功』翻看起来。 “怪不得田二虎未入气血,却能硬接我一招,原来是修炼了这门硬功。” 他一页页翻过,眼中讶异渐浓,心下暗暗揣摩起来。 ‘若能再等些时日,攒够一波情报点数,将这门『铁骨功』也推演至大成乃至圆满…’ ‘届时我攻有『天玄鹰劲』,守有『铁骨功』,便又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不错,此等保命之法,当真与我有缘!” 将旧册子贴身收好。 沈修寒心念微动,浮现出今日系统刷新出的其他情报。 【情报3:向北二里,大黎山外围深处的一处巢穴中,藏有天地蕴养的‘宝兽·青锥鸡’,及其巢穴内三枚尚未孵化的‘宝兽灵卵’!】 大黎山! 宝兽! 沈修寒目光微凝,下意识扭头朝北望了一眼。 他之所以将田二虎的尸体,扔至大黎山下,就听说山中野兽众多,凶险莫测。 外城的猎户非结伴不敢深入。 而情报上所言的‘青锥鸡’虽处外围,却也不能大意! ‘听闻隔壁陈阿伯早年常入山打猎,对地形颇为了解,待抽空去向他请教一番,再做谋划也不迟。’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沈修寒是个稳健之人,没有立刻进山寻宝的冲动。 将此事暂时放下。 他继续往下看,其余几条情报依旧是老样子。 『通背桩』原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收获!(第2/2页) 以及云水湖深处“钓海楼真传弟子”的遗物传承… 沈修寒摇摇头,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家赶去。 推开草屋的木门,屋内依旧是一片静谧,郑氏和沈沫沫仍在睡梦中。 沈修寒轻手轻脚脱下外袍,在床上躺下,望着黑黢黢的房梁,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旋即,阖闭双眼。 … 杀余哲、田二虎第二日。 天际微白,沈修寒便已如常踏入了梅氏武馆大门。 一进前院,便瞧见几个早到的外院弟子,趁着早习未开,凑在兵器架旁交头接耳,神色间难掩亢奋。 “听说了没?金龙帮的人一早发疯了!” “出什么事了?” “据说是金龙帮成员昨夜被人给宰了,死状极惨,尸首就在自家堂口处!” “嚯,那指定是乱波帮干的!” “乱波帮?可是那‘拳刀双绝郑大刀’的地盘?” “就是他!郑大刀乃是军伍退下来的悍卒,在长云县明劲武者里,号称罕逢敌手!” “那金龙帮能咽下这口恶气?” “咽个屁!金龙帮帮主高服,天没亮就点齐了人马,杀奔宣化坊,叫嚣着要让郑大刀血债血偿!可问题是…” “什么?” “乱波帮的反应很奇怪,似乎很是委屈,有个堂主甚至发誓说,此事绝非他们乱波帮所为,否则天打五雷轰!” “啊?意思是有人暗中栽赃陷害?” “对!不少人都猜测是有人故意祸水东引,但那又如何?这两方本就为了西市利钱水火不容。金龙帮才不管是不是栽赃呢,只要死了人,这笔血债就全算在了乱波帮头上!” “好家伙…那郑大刀岂不是平白替人背了口黑锅?这他能乐意?” “他乐意得很!郑大刀不仅没怯战,甚至还当街嘲讽高服,说长云县苦金龙帮久矣,这尸首便是老天开眼的明证!还趁机竖起大旗,号召所有被金龙帮欺凌过的人并肩子一起上,彻底挑了金龙帮的堂口!” “嘶…好深沉的心机!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自然是兵戎相见!两大帮派当街火拼,打得天昏地暗,据说连大道都被磨灭了…” “快拉倒吧!满嘴跑马,越吹越没边儿了!” 几个外院弟子唾沫横飞,指点江山地吹嘘各类传闻。 猛然间,正说得起劲的弟子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微变,他慌忙站直了身子,结巴道: “沈…沈师兄!” 其余几人闻言一愣,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沈修寒不知何时已负手立于庭院风雪之中。 他身姿挺拔,微敞的领口下隐见坚实如铁的肌肉轮廓,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几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束手而立,齐齐躬身抱拳: “见过师兄!” 梅氏武馆内,内院与外院弟子的身份可谓天壤之别。 新弟子入门,除头几日能得馆主梅霜风亲自点拨桩功外,剩下大半年,基本上皆是由内院的师兄师姐们代师督导的。 是以,昨日还与他们同吃同练的沈修寒,今日踏入内院,对这群外院弟子而言,其身份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底层人对上位武者本能的敬畏。 沈修寒偷听了一阵,见行迹被撞破,他随意摆摆手,未发一言,径直步入了内院。 望着他的背影,几个外院弟子神情复杂至极。 昨日还是刚入门半个月的沈师弟,今日却已是叩开血门、高高在上的内院嫡传了。 一步登天啊! 第30章 ‘原来…这才是『推演』真正逆天 第30章‘原来…这才是『推演』真正逆天改命的无上妙用!’ ‘看来,田二虎已死的消息还未尚未走漏风声…也罢,让这浑水再多沉淀几日,于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沈修寒敛去眸底幽光,大步踏入内院。 此时天色已亮,内院中依旧阒然无声,空无一人。 二师兄徐川尚未到来,即使到了,外院那三十多号人的早习,还需他去坐镇督导。 沈修寒也不耽搁,迎着料峭晨风,沉腰坐胯,摆开了『玄鹰桩』的起手架势。 一个时辰后。 “呼!” 沈修寒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如练的白雾。 他睁开眼,脸上迸射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昨日,系统在识海『推演』中,不仅将『玄鹰桩』肝到圆满,悟出杀招『天玄鹰劲』,连带着那一身修为,也硬生生推到了‘练骨巅峰’! 本以为意识归窍后,系统只反哺了桩功理解与武技招式。 那十五年来练成的修为,却未能尽数带回现实,仅仅助他叩开血门,踏入明劲初期。 本以为就止步于此,但他万万没想到… 十五年练出的修为,并未凭空消散,而是以一种更逆天的方式烙印在这具躯壳之中。 武道一途,法侣财地。 寻常武修自叩开血门起,若要将‘练血境’修至圆满,哪怕日夜苦练,辅以药膳滋补,少说也得大半年乃至一载岁月。 想进一步突破明劲中期、叩开‘练筋’玄关,更需水磨工夫,困顿三五载不得寸进者,犹如过江之鲫。 然而,沈修寒方才不过是将桩功连打五遍,每一遍都觉得体内气血在迅速暴涨! 仅仅半个时辰,周身气血竟生生拔高一截! 照这等进境,将气血重新蓄满至『推演』中的练骨巅峰,顶多只需两月火候! 若能再寻些滋补气血的药膳、丹丸辅佐,速度还要更快! 沈修寒心思电转,脑海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在『推演』中修炼出的武道境界与感悟,确确实实已尽数反哺己身。 只是,天地间血气能量无法凭空造就,必须由他这具肉身去重新打熬、吸纳。 普通人想踏足武道,便好比在荒芜坚岩上开凿一座水库。 不仅费时费力、进境缓慢,且稍有不慎挖偏了经脉、凿塌了根基,便是所谓的走火入魔、破关失败! 而沈修寒因吸纳了『推演』中修炼出的境界,体内已经有了一座挖好的干涸水库。 他眼下要做的,仅仅是单纯往里头‘注水’罢了! 而他在『推演』中的修为最高练到了‘练骨巅峰’。 这也就意味着… 在修为重回‘练骨巅峰’前,他的武道之路可谓一马平川、如履平地! ‘那如果…下一次『推演』,或者下下次,我的修为突破到练筋境、甚至暗劲、化劲、乃至更高的境界呢?’ ‘这岂不是说,武道于我而言,再无半分瓶颈桎梏!?’ “嘶…” 沈修寒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原来…这才是『推演』真正逆天改命的无上妙用!’ “师弟,想什么呢?” 正当此时,徐川大步流星跨入内院,手里还端着一碗盛着黑漆漆、浓如墨汁的汤药。 “二师兄,早!” “早早早!快过来,瞧瞧师兄给你带了甚么好宝贝!” 徐川咧嘴大笑,一脸神秘将手里的黑汤往前递了递。 沈修寒凑上前一瞧,眉头顿拧,想了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原来…这才是『推演』真正逆天改命的无上妙用!’(第2/2页) “看这成色…莫不是什么毒药?” “……” 徐川神色微窒,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没好气地道: “瞎说!” “此乃‘乌木补元汤’,大补之物,师父专给内院弟子的份例,每七日才得这么一碗!” “外院弟子根本没有,想喝就得掏钱来买!” 乌木补元汤? 沈修寒眼前一亮,忙伸手接过。 凑近一闻,极为浓烈、甚至刺鼻的苦药味直冲脑门,还未入口便已觉苦胆泛酸。 徐川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 “莫看这药汤卖相磕碜,药力可是霸道得紧!” “内里添了‘血藤’、‘培元参’、‘黄莲叶’等大补之物活血补气,还加了‘乌木茎’固本锁精,由师父亲自熬煮,每七日也就十碗的量。” “唯有身在武馆的内院弟子方能按例分上一碗,若是外出挂职当差的,那便算是自己错过了口福。” “多出来的定额,才会作价发卖给外院那些富家子弟。” 沈修寒闻言,好奇道: “师兄,这一碗乌木补元汤得多钱?” “六钱。” 六钱,也是六百文。 足够外城棚户区一家四口两三个月的嚼谷了。 可对武者而言,却只能换来一碗汤药,两口下肚就没了。 当真是穷文富武! “这六钱的作价,还只是针对外院弟子的,若是外售,少说还得再高上一二钱。” “也曾有人将药汤买去倒卖赚差价,惹得师父大怒,专门立下规矩,须当场饮尽才行。” 似是怕他误会,徐川又补充了一句道: “当然,规矩主要是防外院那帮心思活泛的…” “师弟你若手头紧巴,也切莫为了这点钱将自己的份例倒卖出去,若是让师父查知,定会心生不悦。” “你若是真缺银子周转…师兄我虽不富裕,但匀出一二两银子借予师弟,还是拿得出的。” 听着徐川的关照之语,沈修寒心头流过一抹暖意,当即洒然一笑,抱拳道: “师兄多虑了,这等壮大气血的药汤,师弟自用还来不及,怎舍得拿去倒卖?” 言罢,他端起海碗将乌木补元汤一饮而尽! 轰! 汤药入腹! 犹如吞下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浑身气血犹如煮沸的开水疯狂激荡响应! 不须徐川提醒,沈修寒脚下一踏,便落于梅桩之上。 沉腰坐胯,双爪齐出! 『玄鹰桩』架势拉开,伴随着呼吸吐纳,借着桩功开始炼化体内横冲直撞的霸道药力! 一套桩架打完,体内药效堪堪散了三成。 沈修寒当即趁热打铁,连打三套桩架,才缓缓沉息收势。 一时间,只觉得遍体毛孔舒张,全身酣畅淋漓! “如何?感受不错吧?” 旁边,独自练习武技的徐川抹了把汗,呵呵笑道。 “…相当不错!” 沈修寒跃下木桩,眼眸中熠熠生辉。 太快了! 仅仅一碗补元汤,不到一个时辰,竟让他体内的气血总量硬生生暴涨了两成半! 照着这般进度,沈修寒有把握在两个月左右,就将全身气血练至‘练血大成’之境。 “走,先去吃午膳,吃完后你我再对练武技!” 徐川擦了把汗道。 第31章 识破 第31章识破 踏入内院以来,沈修寒所获的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除隔三差五能得梅霜风亲手指点武道,以及每七日领一碗乌木补元汤之外,连日常伙食也水涨船高。 晌午时分,外院弟子照例每人分发两个白面馒头。 内院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馒头管够,不限量。 沈修寒与徐川面前,还摆着一只粗瓷大碗,里头鱼汤浓白,热气蒸腾,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油花,底下卧着整条肥鱼。 长云县水系纵横,紧依千里云水湖,自古便是靠水吃水之地。 按徐川说法,内院弟子的膳食里,顿顿都少不了河鲜。 今日午膳这尾大鱼,名唤黄鲳,肉质细嫩,肥美可口。 拿到西市鱼栏去卖,一斤能值六七文大钱。 碗里这尾少说有两斤,便值个十二三文…都够在东市肉铺割上一斤猪五花了。 美中不足的,是武馆庖厨的手艺着实糙了些。 好好的鱼,硬是煮得寡淡无味! 吃完午膳。 沈修寒照例摸出一张棒子肉饼,塞给萧文。 萧文接过低头啃着,眼眶微微发红。 这段日子的苦练桩功,加上沈修寒时不时接济的荤饼,让萧文脸上终于蓄起血色,筋骨也日渐壮实。 据徐川所言,萧文这桩功进境,快得出人意料。 初入院时,徐川曾替他摸过骨,当时觉得此子根骨平庸,半年也未必能感应气血。 谁曾想这些日子练下来,他的桩功愈发沉稳扎实。 进度出乎预料的快,甚至有追上入院数月弟子的意思。 “不错,稳扎稳打。” 沈修寒勉励道:“争取早日叩开练血,踏入内院,届时你大兄也不必在矿井下役了。” “…师、师弟明白!” 萧文嘴唇嗫嚅一下,眼神闪烁,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话到嘴边,最终什么都没说,深深地低头抱了一拳。 沈修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步入内院。 稍作调息。 他换上练功服,开始与徐川拆招喂手武技『天玄鹰劲』。 … 通背武馆,内院。 黄铜兽首香炉内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在暖阁中弥漫。 麻显阳面沉如水,捏着青瓷茶盏,语气冰冷: “余哲确实死了…” “田二虎呢?” 他对面,冯小保大刀金马地坐着,闻言浓眉一掀。 “我去野祠坊瞧过了。人不见踪影,院内有血迹,地上也有打斗痕迹…” 麻显阳顿了顿,眼底阴鸷翻涌,“只怕是凶多吉少。” 冯小保两条粗眉拧成一团: “难不成…真如坊间传言那般,是乱波帮那些兵痞干的?故意宰了人,把尸首扔在金龙帮堂口,借机挑衅高服与他们决一死战?” “绝无可能。” 麻显阳立刻摇头,目中精光闪烁: “若是郑大刀下的手,为何只有余哲的尸首,田二虎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你的意思是…” “我昨日才遣他二人去小径湾敲打那姓沈的泥腿子,当晚便双双丢了性命…天底下哪有这等凑巧的事?!” 麻显阳咬牙切齿,字字如冰。 冯小保虎目大睁,腾地坐直了身子:“你是说…是那姓沈的泥腿子下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识破(第2/2页) “不对,不可能!” “他才进梅家武馆几天?要神不知鬼不觉做掉余哲和田二虎,非得是叩开血门的武者不可!” “自然不会是那小子!” 麻显阳眸光微沉,声音压低: “依我看…要么是江青虹那娘们下的手,要么就是梅霜风那泼妇亲自出面了!” “至于缘由…” 麻显阳冷笑一声,道: “十有八九是那小子受不住我等逼迫,把诱捕宝鱼的秘方当作筹码孝敬上去了。” “梅家得了天大的好处,自然要替他出头,顺手把金龙帮这个后患料理干净。” 冯小保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半晌,缓缓点头: “若是如此,倒当真说得通了…” 两人正揣测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 一个管事弟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过几日便是几大商会、世家招募客卿护卫的例日。方才各家管事派了小厮递来名刺,说是也会来咱们武馆,考校一番外院的诸位师兄弟…” “来我们武馆?” 麻显阳闻言面露不解: “这两个月来,咱们通背武馆又未曾出过叩开练血的苗子,他们何须跑这一趟?” “呃…弟子方才也多嘴问了一句。” 外头那管事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迟疑: “那传话的小厮说,各家管事反正也是要来城东地界的,便顺道挨个武馆都转转…还说,万一要再错漏一个天才,他们回府可吃罪不起…” “什么意思?尽打些云山雾罩的哑谜!” 冯小保是个爆脾气,当即不耐烦地沉声喝道: “错漏了哪家武馆的天才?给老子把话说明白些!” “是、是梅氏武馆…” 管事弟子吓得脖子一缩,声音低如蚊蝇,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屋内: “说是梅家武馆出了个姓沈的外院弟子,才入院十余日就叩开明劲玄关,被梅馆主当场收入内院了…” “姓沈?!” 唰! 此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麻显阳与冯小保脸色骤变,霍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惊骇之色! “现在立刻给我去查!” 麻显阳腾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是!” 管事弟子领命,一溜烟跑了。 暖阁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麻显阳怔怔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姓沈…入院十余日…又是拜在梅氏武馆门下…” 砰! 一声巨响! 冯小保周身气血勃发,一巴掌拍在黄梨木桌上! 坚实的桌面轰然碎裂,木屑飞溅,塌成一地狼藉。 他犹如一头暴怒的凶熊,轰然站起,双目圆睁: “不必想了!” “除了那小畜生,还能有谁?!” “余哲和田二虎,定然也是死在他手里的!” “师兄!噤声慎言!” 麻显阳面色大变,慌忙一把拉住冯小保的袖口。 冯小保浑身一滞,仿佛想起了什么,立刻闪身贴到门前,屏息凝神,仔细感受。 第32章 季弟与阿姊 第32章季弟与阿姊 确认廊下空无一人,他才长长松了口气,退后两步,压低声音道: “放心,没人。” “师兄,你太不小心了!”麻显阳语气略带抱怨。 “……” 冯小保自知理亏,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如此看来,师弟猜的不错,那小子身上绝对有秘密,一个渔户子,十多日便感应气血,呵呵呵,当真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麻显阳,道:“此事,接下来该如何做?” 麻显阳眯起狭长的眸子,思索片刻缓缓道: “这是你我的机缘、自是万万不可错失!” “那小子虽踏入明劲,但对我等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因为,他极可能未曾将那方子献给梅霜风…” “是啊!” 冯小保闻言,铜铃虎目骤然大亮,一拍大腿道: “他已突破明劲,余哲、田二虎定为他所杀,所以便没必要给梅氏献上秘方。” “而他一个初入明劲的雏儿,对我等而言,还能翻了天去?真让他躲在梅霜风羽翼下,咱们反倒棘手了!” “正是这个理!不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在琢磨…” 麻显阳微微眯眼,道: “是否能开个他拒绝不了的高价,明码标价买过来。” “呵呵,师弟,莫要再说这等幼稚的浑话了,咱们已经用了这些手段,换做是你…你愿意相信?” 冯小保立刻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麻显阳。 麻显阳呼吸一滞,沉默了半晌,最终眼底的凶光盖过了那一丝犹豫,缓缓摇头: “…绝无可能!” “那不就成了?” 冯小宝站起身,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语气森冷道: “此事需从长计议,如今那小子宰了余哲他们,说明蛇受惊了!” “眼下风头正紧,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再轻易出手试探。” “可若非得动手…”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便要找准机会,以雷霆之势一击得手才行!” “师兄所言极是…” 麻显阳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半晌,麻显阳忽然抬起头,看向冯小保,试探道: “二师兄,你说…要不要把这件事禀报给师父?” “算了吧!” 冯小保立刻摇头,道: “师父修为已至暗劲巅峰,正全力突破化劲,那白家欺人太甚,不可随意打扰师父!” “好吧…” … 通背武馆,后院。 主厢房下,是一处终年不见天光的幽暗秘牢。 牢室正中。 一名披头散发、浑身赤裸的青年,被五条婴儿臂粗的铁链扣住四肢与颈骨,犹如一头待宰的牲畜,悬吊在半空中。 借着烛火,隐约可见青年身上已无一块完好皮肉。 双臂、面颊、脖颈,乃至手心脚底,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如牛毛的暗红刀痕! 像是长年累月被人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娘,快些告知姊婿『通背桩』全本在何处吧…孩儿熬不下去了…” “大姊,大姊,季弟身痛,乞望松些…松些啊…” “杀!杀死宋烟蓉!杀死严啸这欺师灭祖的逆贼!将狗男女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季弟与阿姊(第2/2页) 青年状若疯魔,悬在半空,时而低声哀求,时而凄声嘶吼。 哀嚎声在逼仄的牢室内来回激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几步外负手而立的严啸与宋烟蓉,皆是面色如常。 两人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目光始终盯着盘膝坐在牢房角落、同样被重镣锁住手脚的一名中年美妇。 这妇人虽身陷囹圄、蓬头垢面,却依旧难掩风韵。 似是太久不见天日,让本就保养得宜的白皙肤色,愈发苍白如纸。 也正因此,即便眼角生了细纹,也看不出她已是年过四旬的妇人。 “娘,您就真忍心看着画堂这根宋家独苗,日复一日地遭受这等剥皮抽筋之苦么?” 宋烟蓉莲步轻移,走到中年美妇面前,缓缓蹲下,她伸出手,替妇人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眼中满是疼惜。 “女儿不孝,如此行事也是迫不得已。” “女儿只是痴迷武道,想看看那‘化劲’风光罢了…” “娘,您只需将『通背桩』化劲心法告知于我,女儿对天发誓,立刻替您与画堂解开镣铐,备上厚礼盘缠,送你们远走高飞!去南乡府,去沧州,甚至去京都临淄…如何?” 中年美妇缓缓睁开双眸。 她看着自己亲生女儿这张美艳的脸庞,语气麻木,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要我说多少遍…” “我并未藏匿『通背桩』,那是你爹当年亲手藏下的,他生前防你如防贼,只信画堂一人。” “可惜『通背桩』化劲口诀还未及传下,便被你们毒杀了…” “再者说,我本姓韩,又不姓宋,宋横江防我都来不及,又怎会将下落告知于我?” 宋烟蓉静静盯着她看。 半晌,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给脸不要脸的老贱妇!”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严啸,语气冰冷: “灌药!” 严啸一言不发,端起案几上备好的药汤,转身走到半空中的青年面前。 单手卸开他的下颌骨,将那碗药汤尽数灌入喉中。 咕咚、咕咚! 药汤入腹。 青年身上的刀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血,开始飞速结痂、生出一层新肉! 剧烈的麻痒感如同万蚁噬骨,让他浑身痉挛颤栗。 “老东西…” 宋烟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韩氏脸上: “莫要以为你姓韩,以为你娘家是新沂府韩氏,我便当真不敢动你。” “今日,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下一次…” “便轮到你了!” 她嘴角一点点咧开,勾起一抹病态而兴奋的笑容,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幕。 素手自袖中一翻。 唰! 一柄雪白锃亮、薄如蝉翼的小刀,在她指尖翻飞跳跃。 宋烟蓉咯咯娇笑着,朝着半空中因新肉重生而痛苦呻吟的宋画堂走去。 “季弟啊,我的好弟弟…别怕,大姊来了,大姊这就来好好疼你…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青年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再次在地牢凄厉回荡。 第33章 宝兽! 第33章宝兽! “师弟,看好了!” “这一式『擒云截天』,讲究的是后发制人、以下克上!” 徐川双臂向上一探,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脆响: “敌若凌空扑杀,或强攻你上三路,你便以‘截手’硬撼其手腕关节,断其扑势!” “紧接着,双爪借力,如玄鹰逆冲九霄,直锁敌手咽喉或天灵罩门,将其从半空扯落、砸碎,是为‘擒云’!” 沈修寒仔细听罢,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旋即足下一顿,拉开架势,体内气血暗催。 “唰!” 他身形微沉,五指曲拢如钩,一记凌厉爪风冲天而起,竟抓出尖锐的气爆锐啸! 动作虽不及徐川老辣,却已将那式『擒云截天』的霸道之意,初步展现了出来。 徐川看得连连拊掌,眼中满是惊叹: “沈师弟……你在武技打法上的天资,当真如师父所言,是个奇才!” “仅半日喂招,便能将『天玄鹰劲』的火候拿捏到这般境地,真叫师兄我汗颜啊!” “二师兄谬赞了。” 沈修寒收势敛气,郑重抱拳,深施一礼: “都是师兄教导有方。” 半日下来,徐川将『天玄鹰劲』的发力关窍、对敌变招,掰开揉碎了为他详解。 甚至以自己练骨巅峰的强悍肉身为盾,让他亲身体会招式反震的力道与变化。 当真是倾囊相授,半点不曾藏私。 故而沈修寒这声道谢,说得也是发自肺腑。 “哈哈哈,自家兄弟,莫要说这等外道话!” 徐川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沈修寒的肩膀: “大师姐前些日去了府城,待她办完事归来,瞧见内院添了你这么一位天资卓绝的师弟,想必欢喜得紧呐!” 大师姐… 沈修寒脑海中闪过一道英气、高挑的身影。 想来是他初入武馆时,领他去后院的劲装女子了。 但所谓的去府城办事…恐怕只是个幌子。 沈修寒抿了抿嘴角,心底如明镜一般。 梅霜风是一位丹师,又从自己手里得了银背鱼。 此时,那位大师姐多半是在某处密室闭关突破吧! … 夕阳渐临。 沈修寒结束修炼,到浴房冲洗一番,与徐川道别。 临近傍晚,他推开自家篱笆院门。 和郑氏打了个招呼。 取了些‘金尾鼠’洞中得来的干货,又在庖房割了一斤熏五花,朝陈阿伯家走去。 “你要进大黎山?” 陈阿伯正在吃饭,闻言放下碗筷,惊讶道: “大郎,不是听街坊们传,你要准备上湖了么?” 所谓上湖,是长云县渔把式里的行话。 意思就是去‘云水湖’打渔讨生活了。 郑氏连着好些天没去布坊接零活。 附近的婶子、婆娘们来串门闲传时,又瞧见她在编织鱼篓、渔网。 于是,沈家大郎准备上湖传闻便不胫而走。 “上湖自是要上的…” 沈修寒摸出两吊钱,推到炕桌上,又指了指他带来的干货,扯了个谎道: “不过,我前两日在大黎山外头捡了些山珍干货,拿到东市卖了,凑齐了白家和您的欠银,这才手头宽裕了些。” 陈阿伯闻言,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沈家还清了欠债,这几日邻里私下没少揣测,有说卖了幺妹的,有说借了印子钱的… 原来竟是得了这等山泽之利。 “所以,你便想着再去大黎山里碰碰运气?” “正是。” 见沈修寒点头,陈阿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大郎,入大黎山可比在云水湖打渔凶险得多,你可得掂量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宝兽!(第2/2页) “阿伯多心了。” 沈修寒忙摆手,“我只想捡点干货去卖,没想着去打猎。” “那也危险得很。” 陈阿伯摇摇头,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湖上虽有水怪出没,但多是在深处,可大黎山不同,即使外围也时常有宝兽出没。” “宝兽?” “不错!宝兽!” 陈阿伯解释道: “跟‘宝鱼’同出一辙,皆是汲取天地造化的灵物,体内气血磅礴,对内城那些武师老爷们熬打筋骨有大用!” “但宝兽与宝鱼不同在于,多数宝鱼虽生有异象,但不过比寻常河鲜力气大些、滑溜些,尚能被咱们结网捕捞。” “可那宝兽…” 陈阿伯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去: “其爪牙之利、体型之巨、性情之凶残,远非宝鱼可比!” “当年,我与梁村、丁村的五位老猎户结伴入山,结果…撞上了一头黑狼。” “那畜生身长足抵两三个水瓮,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刀箭砍在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整整六个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猎人啊,最后就只活着逃出来我一个!” “连敢跟熊瞎子、野猪撕咬的悍犬,都没能逃出来。” “自那之后,我便上湖打渔糊口,直至今日…” 陈阿伯絮叨地说着,话里话外皆是劝他莫要去山里涉险。 安安分分上湖做个渔把式,好歹能保一家平安。 沈修寒不时点头附和,目光却越过窗户,朝着大黎山的方向望去。 淡金色光点微闪,并不在陈阿伯口中的外围,而是在… 外外围! 离村子很近。 情报不会出错,那只“青锥鸡”确是一头宝兽无疑。 可它不在大黎山深处筑巢孵卵,反倒跑到人属地界安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实力不足以在大黎山中立足! “大郎,这些年我都不曾听过有那个猎户敢在进去,顶多…是城内武师进山时,请几个老猎户做向导罢了…” “我省的了,阿伯。”沈修寒收拢思绪,郑重道:“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这就对了。” 陈阿伯放下了心。 随后,沈修寒话题一转,问起了许久未见的陈安。 提起陈安,陈阿伯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焕发出一股抑制不住的骄傲与红光。 “陈安前些日子,随他家师兄去了趟长水县,又去了一趟南乡府城,长足了见识。” “这差事办得漂亮,不仅得了赏钱,武馆还说要给他谋个差事,足有一两月钱呢!” “算上我平日上湖、他娘给人洗缝的进项…” “家里合计着这几日,去牙行寻个中人,在内城赁一间便宜的偏房,搬离这小镜湾啦!” 沈修寒闻言,脸上适时挂起惊讶,语气里带着羡慕: “那可要恭喜阿伯了!内城有高墙护卫,又有官差巡街,可比外城安稳太多了!” 陈阿伯满面红光,却状似无奈地摆摆手: “唉,也是被逼得没法子的事。眼下这世道,好人家的闺女谈婚论嫁,都盯着男方的出身和地段。” “内城要是没个片瓦遮头,谁肯把自家清白的闺女嫁进这贫民窟受苦?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听着陈阿伯这番带着炫耀的感叹,沈修寒哑然失笑,温声附和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站在自家篱笆外,看着破旧的院子,漏风的草屋… 沈修寒心中暗道: ‘等把手头的事处置妥当,也是时候替娘和沫沫,在内城谋个安稳的落脚处了。’ 第34章 青锥鸡 第34章青锥鸡 杀余哲、田二虎第三日。 天色尚未透亮,沈修寒已然洗漱完毕。 榻上,沈沫沫蜷成小小一团,睡得正香。 郑氏浅眠,听得动静便醒了,忙披衣坐起: “大郎,今日怎这般早?娘去灶间生火,给你温些热食垫垫肚子。” “娘,不急着忙活。” 沈修寒怕吵醒妹妹,压低嗓音,扯了个由头: “昨日路过浅水湾,瞅见滩涂底下有动静,趁早去碰碰运气,看能否捉两条大鱼。” 郑氏恍然,低声嘱咐: “水边湿滑,你当心些,莫忘了带上新篓子。” “晓得了。” 推开柴门。 沈修寒去了趟庖房,将新鱼篓挎在背上,走出篱笆院。 他当然不是去捉鱼,而是为了大黎山的宝兽。 陈阿伯的话犹在耳边,山里的凶险他心知肚明。 可这世道,猛兽爪牙再毒,也毒不过叵测人心。 宝兽固然凶悍,但远不及麻显阳与通背武馆给他的压迫感。 眼下通背虽与白家打得不可开交,一时无暇顾及他。 但并不意味着沈修寒能高枕无忧了。 武道一途,逆水行舟,不进则亡。 唯有拼尽全力攫取气血、增强实力,方能在这世道里保全自身,护住家人 大黎山,他势在必行。 当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为保万无一失,沈修寒心念微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铁骨功』源于齐国五军之一龙骧军秘传横炼之法『龙象通明镇狱法身』支篇,由田二虎胞弟田平安私传于其兄长!】 【田平安:龙骧军右营百夫长,久经沙场,练筋修为。】 “……” 沈修寒脚步微顿,眉头轻蹙。 昨日,从田二虎家中搜得『铁骨功』时,他便隐约觉得蹊跷。 一个连练血都没叩开的地痞,哪来的横炼之法? 果不其然。 这功法,是有来路的。 “田平安…” “呵,亏得不姓陈,否则我就要连夜携家带口,逃出沧州地界了。” 沈修寒自嘲了一句。 ‘但听说龙骧军常年驻扎在东边,戍守边庭,所以短期内应该无事…’ ‘不过,一位练筋武者,还是让我压力很大啊…’ 沈修寒心中暗叹,将这条情报牢牢记下。 【情报2:麻显阳与冯小保,已确信余、田二人折于你手!然二人投鼠忌器,唯恐贸然下杀手,反倒逼迫你将莫须有的‘诱捕宝鱼秘法’交给梅霜风以求庇护。故而,二人决意隐忍不发,全力与白氏周旋。】 【收手不过是麻痹你的缓兵之计,只待你放松警惕,将以雷霆万钧之势,痛下杀手!】 ‘果然知道了…’ 沈修寒心里冷笑一声。 彼时,他是当着外院三十多号人的面踏入明劲,消息根本捂不住。 是以,沈修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恰逢余哲、田二虎登门威胁,索性悍然出手,先弄了这两只碍眼的眼线再说。 而这步险棋反倒歪打正着,为他争得了喘息之机。 因为,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情报3:大黎山内,宝兽众多,深处有妖兽出没。『青锥鸡』迫于『碧眼风狼』的压力,被驱赶至大黎山外围。而昨夜又有一只青锥鸡到来,守护其巢穴内三枚尚未孵化的‘宝兽灵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青锥鸡(第2/2页) 沈修寒看到这条情报,眼前先是一亮,旋即眉头便深深蹙起。 怎的凭空多出一只? 昨夜分明还只有一头… 难不成是被碧眼风狼追击时,公的主动断后,母的则衔着灵卵仓皇逃窜,待脱离险境后,二者又在这外围会合了? 沈修寒面色变幻,心中一通胡乱猜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一只青锥鸡尚可一搏。 两只…万一他打不过咋办? 沈修寒飞速权衡利弊。 ‘要不…干脆折返武馆,去请师父,或是拉上二师兄徐川一同进山围猎?’ ‘不,不急!’ ‘先潜过去,摸清虚实再做决断!’ 这青锥鸡既然能被驱逐至此,想来也强不到哪里去。 即便当真不敌,以他如今的实力,抽身远遁应当不难。 那两只畜生要护着兽卵,想必也不敢死咬着追击。 … 莽莽大黎群山,犹如一头披霜戴雪的太古巨兽,横亘在天际尽头。 沈修寒手提钓竿,斜挎鱼篓,一路行了七八里地,方才抵达山脚。 不远处,一处避风坳里错落着一个叫“西岐村”的渔落。 此地水泊丰茂,紧邻云水湖丰水区。 放眼望去,近岸不仅泊着竹筏、舢板,偶尔还能瞥见一两艘乌篷船。 显而易见,西岐村的日子比小镜湾殷实得多。 此时天色刚亮,晨雾浓重,四野静谧得只剩风声,并无早起的乡民走动。 沈修寒借着树林掩护,一头扎进了大黎山。 约莫一刻钟脚程,他翻过两座覆雪的土丘,在一处布满枯草荆棘的岔路口前顿住脚步。 左右巡视一番,他反手拨开齐胸高的枯草,踏进右手边那条乱石小径。 又行了一盏茶功夫。 沈修寒在一处坑洼不平的乱石滩前停下。 ‘找到了!’ 视线尽头。 一大一小两团淡金光点依偎在枯草堆中,寂静无声。 沈修寒压低身子,随手抠起几块石头,屏息逼近。 然而未等他靠近—— 扑腾腾! 一道强有力的振翅声炸响! 枯草中那团较大的光点拔地而起,直窜半空。 沈修寒终于看清了这头青锥鸡的模样。 体型比寻常家鸡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青色翎羽。 头冠高高扬起,尖锐的喙部开合间,一双暗黄色竖瞳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尾部那束彻底异化的翎羽。 数十根青色尾羽长达尺许,尖锐无匹,收拢成束,仿佛一柄柄青色倒锥,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但沈修寒的眼睛,却定格在这只青锥鸡的左翅部分。 那里青羽杂乱,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这是…受伤了?” 沈修寒眼前一亮,心中大定! 嗖嗖嗖嗖! 不等他多想,这只青锥鸡竟率先动手。 四五根如锥般的尾羽划过青影,朝沈修寒扎来! 第35章 吃一只? 第35章吃一只? 破空声乍起! 数根青羽如强弓劲弩射出的箭矢,撕裂晨雾,直奔沈修寒面门而来。 好快! 沈修寒瞳孔微缩,想也不想,反手将背后的鱼篓抡至身前。 嚓嚓嚓! 新编的竹篾用水泡过,韧性十足。 那几根尾羽虽势如飞矢,也不过没入一半,便被卡在篓身之中,尾端兀自嗡嗡颤动! 一击未中,青锥鸡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啼鸣。 它双翅大张,竟如苍鹰俯冲猎食般凌空扑下,利爪如钩,直取沈修寒面门! “来得好!” 沈修寒不退反进。 气血涌入右腿,如同拉成满月的大弓,向后高高扬起,脚背绷直,猛然踢出! 砰! 一块石头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奔青锥鸡砸去! 那畜生反应不慢,半空身躯一矮,堪堪与石块擦身而过。 可这一下闪避,让它的身躯出现短暂的失衡与摇晃,同时发出痛苦且焦躁的嘶鸣: “咕咕咕…” 沈修寒眯眼细看。 只见那畜生左翅扑腾间,有大滴殷红鲜血洒落。 ‘它的伤势严重了!’ 沈修寒眼中寒光乍现! 周身气血如沸水般轰然炸开,瞬息贯通双臂。 单手一扬,掌心暗扣的三枚石子以品字形脱手而出。 灰影如电,贯穿晨雾! 三枚石子一上两下,封死它所有腾挪退路。 青锥鸡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残翅扑腾得更急,却已经无力躲闪。 噗噗噗! 三枚石子精准没入青锥鸡身躯,带起一蓬血雾! “嘎!” 青锥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砰然坠落在地。 鲜血洇开,染红枯草。 可这畜生凶性未泯,纵使残翅折断,却仍在地上徒劳地扑腾打转,暗黄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沈修寒。 若是换作寻常猎户,见猎物重伤倒地,此刻怕是早已心神大定,准备上前痛打落水狗了。 可沈修寒早知此地有两只青锥鸡。 目光微动。 他就瞥见那只始终隐忍不发的青锥鸡,不知何时摸到数十步外的小土丘后,正敛息伏身,蓄势待发。 ‘好聪慧的畜生…不愧吸纳了天地造化…’ 沈修寒心底暗凛,面上不动声色。 假意浑然不觉,大步朝受伤那只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潜伏的青锥鸡纹丝不动,耐心十足。 直到沈修寒距它仅剩三步之遥,它终于按捺不住了! 扑腾腾! 青锥鸡骤然暴起,双翅猛振,尾部颤动,一上来就要将最尖锐的青羽朝沈修寒射去。 可惜。 你沈哥开了。 青锥鸡所有的动作,尽数落在他眼底。 脚步顿住,单手一扬! 唰! 一大蓬石灰劈头盖脸砸下,顿时将刚飞起的青锥鸡笼罩其中! “咕咕咕…” 这只体型明显小一号的青锥鸡顿时发出凄厉惨叫。 双目被石灰灼得无法睁开,身躯直挺挺从半空往下坠。 “好机会!” 沈修寒眼前一亮,脑海中陡然闪过徐川的话: ‘敌若凌空扑杀,切忌退缩,当后发制人、以下克上!’ 『擒云截天』! 他五指暴起,气血灌注,宛如真正的鹰爪凌空一探,精准扣住青锥鸡细长的脖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吃一只?(第2/2页) 掌心瞬间传来剧烈挣扎。 两根泛着乌光的利爪疯狂朝他的手背挠去,力道之大,远超当日那条银背鱼! 沈修寒眼中寒芒一闪,五指猛然发力。 “嘎叭叭…” 一阵骨裂声响起。 上一刻还拼命挣扎的青锥鸡,脖颈顿时软软塌下,整个身子都无力垂落下来。 “咕…” 不远处,那只受伤的青锥鸡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旋即也慢慢没了声息。 沈修寒却不急着上前。 心念微动,确定代表着“青锥鸡”的情报消失后。 这才走上前,将两只青锥鸡收拢摆在一起。 方才还未察觉到,可当两只宝兽摆在面前,沈修寒立即感受到青锥鸡体内那股充沛的气血。 腹中分明不饿,却莫名生出一种想当场将其烤了吃掉的冲动。 “好霸道的气血…不愧是宝兽!” 沈修寒暗赞一声,勉强按捺住这念头。 二师兄徐川曾提过。 宝鱼是天地造化之物,随意吃下会浪费药力,正确做法是辅以药草,炼成丹丸服用。 想来宝兽也差不多。 沈修寒决定带回武馆问问师父,看能否炼成气血丹药。 若真能成,他短期内便不必为修炼资源发愁了。 可念头刚起,另一个问题便浮上心头。 前些日子,他捉了一尾银背鱼,便差点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他又不声不响地捉到两只宝兽… 这些东西或许对于大家族而言不值一提。 可对于那些急需气血的底层武者,无疑是小儿抱金砖招摇过市! 整个武馆里,值得沈修寒信任的不过寥寥两三个人。 外院人多眼杂,既有普通出身的同门,也有大户豪族的旁支子弟埋在其中。 沈修寒不敢赌被他们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 ‘要不…分批次,隔些时日分别带进城?’ 念头刚起,便被他否了。 师父说过,此类灵物一旦死去,体内气血便会迅速流失。 时日一长,药力散尽,便与寻常禽鸟无异。 那该咋办? 片刻后。 沈修寒盯着地上那两只青锥鸡,目光闪烁,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心底冒出。 “干脆…就地生火,直接吃掉一只?!” 虽说这般吃法会浪费大半的宝贵药力。 可如此一来,他便能掩人耳目,有了自圆其说的说辞! 出门打渔时,碰巧看见天上掉下来一只受了重伤的怪鸡,眼瞅着它栽进山里,追上去用石头远远结果了它… 很合理吧? 至于那只小一点的青锥鸡,直接当场烤了。 虽说会浪费大半气血,那不还能剩不少么。 自己吃一半。 剩下的刚好带回去,给郑氏和沈沫沫补补身子。 娘俩这段时日虽不愁吃喝,可身子常年亏空,寻常食物恢复太慢。 宝兽肉气血充沛,正合滋补。 当然,普通人吃多了怕也受不住,每人分一只腿便够了。 如此一石三鸟,皆大欢喜! 说干就干。 沈修寒寻了些枯枝架起柴堆,取火点燃。 将那青锥鸡拔尽青羽,徒手撕开腹腔,去了内脏,用一根削尖的木棍从头到尾串起,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不过两刻钟,肉香四溢,随风飘散。 “好香!” 第36章 身法 第36章身法 “好香!” 沈修寒喉结滚动。 伸手撕下一块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星的鸡脯肉。 顾不得烫,一把塞进口中。 “咔嚓!”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肉质鲜嫩多汁,弹牙爽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醇鲜在舌尖炸开! 这等汲取了天地灵气的宝兽肉,无须任何佐料,仿佛天生便蕴含着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一口,两口,三口… 沈修寒吃得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连皮带肉啃去大半,连骨节间的筋膜软骨,都被他嚼碎吞咽入腹。 待剩下两条腿时,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拢了把雪擦净嘴角,正要起身,他忽然动作一顿。 “不对啊!” 沈修寒忙盘膝坐定,闭目沉心,感应体内气血运转。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满脸错愕: “我气血呢?” “徐师兄说,宝鱼宝兽若直接食用会浪费大半药力,可就算浪费得…总该剩下个两三成被我吸收吧?” “怎地如今半点气血增长的动静都没有?” 沈修寒有些慌。 这青锥鸡莫不是白死了? 正疑惑间,眼前倏地闪过一行古朴的淡金色小篆,如水波般浮现: 『情报+十七』 沈修寒心头一震! 仿佛一道闪电劈入识海,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忙唤出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 原本停留在【零】的情报积攒槽,此刻赫然跳动成了【十七】!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吃了宝兽肉却不见气血增长,原来是被抽离转化了。” 沈修寒愣了片刻,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心中惊喜翻涌。 青锥鸡肉中蕴含的气血固然重要,可与『情报』相比,便显得可有可无了。 要知道,这『情报』可是能用来『推演』功法的! 气血没了,他大可以花些时日苦熬桩功慢慢补回来。 而『推演』,却是能打破武道桎梏、无视瓶颈感悟、甚至自创武技的逆天之法! 这一点,他早在推演『玄鹰桩』时便深有体会。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 ‘…否!’ 沈修寒稍稍试探,熟悉的淡金光幕便已亮起。 然而望着那行字,他却没有立刻应允。 上次『推演』的收获,足以支撑他修炼至‘练骨巅峰’。 而眼下最缺的,是修炼气血的时间,并非境界感悟。 退一步讲,即便此番将『玄鹰桩』推演至‘练筋’,乃至‘暗劲’… 沈修寒也无法发挥出对应的实力,更无法为他提供最亟需、立竿见影的实质性战力。 相反… 沈修寒探手入怀,缓缓摸出了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铁骨功』! 若是用这门外功推演… 那么,沈修寒的肉身防御势必将大幅暴涨,从而多出一门保命底牌。 田二虎一个连气血都不曾感应的假把式,因修炼此法便能硬抗他这明劲武者一击… 自己若是不眠不休苦修十五载… 会发生什么? 一念及此,沈修寒胸腔中心跳如擂鼓,一片火热。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铁骨功』,是否推演?】 ‘是!’ 刹那间。 周遭风雪凝固。 时光长河在沈修寒识海中犹如走马观花般奔涌而过。 【你醉心于这门锻体功法,日夜以木石敲打熬炼皮肉,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在第三个年头破入“铜皮”之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身法(第2/2页) 【历经七年苦修,辅以药浴与外力锤炼,你将『铁骨功』第一境“铜皮”修至大成。浑身皮膜坚韧如老牛皮,防御之力大增。】 【第九年,你终于修成第二境“铁骨”。周身骨骼坚硬如铁,大筋如弓弦般崩鸣作响,单凭外功便可与初入明劲的武者厮杀。】 【第十四年,你『铁骨功』功行圆满!你摸透外力抗击与骨骼卸力之精巧,周身骨骼犹如钢石,肉身防御呈鼎盛之势,全力之下可硬撼练骨武者!】 【第十五年,你对『铁骨功』的领悟已达巅峰,隐隐触及那残篇源头『龙象通明镇狱法身』的一丝真韵。灵光乍现间,你试图将其逆推还原、自创法身,奈何仅有残篇,终未能成…然而在最后一刻,你灵台清明,竟从那残篇中悟得一篇身法——『惊鸿游龙』!】 “呼…” 沈修寒双眸豁然睁开。 长身而起,浑身骨骱顿时炸开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撩开粗布劲装下摆,垂目看去,肌肉线条如刀斧凿刻,紧实而充满爆发力。 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即便静静站在原地,渊渟岳峙间,亦如一杆锋芒内敛的标枪透着压迫感。 环顾四周。 莽莽黎山风雪依旧,地上枯草未曾改变分毫。 那堆烤过宝兽的篝火,升腾的青烟仍袅袅飘散。 大梦十五载,现实一瞬间。 周遭万物纹丝未动,可沈修寒却在呼吸间,将『铁骨功』练至大成,更悟得一篇身法—— 『惊鸿游龙』。 此篇脱胎于『龙象通明镇狱法身』的真意传承,乃是一门专为贴身搏杀而创的步法。 静时,翩若惊鸿,了无痕迹; 动时,则如游龙入海,滑溜至极。 若能将其修至大成,对敌时身形忽闪,进退如刀尖起舞,方寸腾挪间,战力暴涨。 “好!太好了!” 沈修寒双眸明亮。 “不仅『铁骨功』臻至圆满,更平白得了这门身法。眼下哪怕正面撞上练骨武者…即便打不过,保命也无虞了。” 喜悦归喜悦,他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推演中虽言明,『铁骨功』大成后全力施展,可硬撼练骨境武者。 可问题是沈修寒从未真正与练骨境交过手。 即便是练血境,也未曾真正厮杀过。 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世道,哪怕有了底牌,也不可生出轻敌麻痹之心。 更何况,『惊鸿游龙』他不过初步领悟,想真正将其化作一张在生死关头翻盘的底牌,还得日夜苦练才行。 收拢心神,沈修寒将剩下的那只青锥鸡塞进鱼篓。 同时,将篓身上钉着的几根青尾拔下来。 这等穿透力,不可避免地将竹篾撑大了些许缝隙,让沈修寒有些心疼。 好在母亲郑氏手艺扎实,新劈的竹条泡过水韧性极佳,沈修寒捏着两头用力扯了扯,勉强将鱼篓恢复原状。 随后,他折返火堆旁,将一地青羽收集装好。 宝兽翎羽坚硬,看着就颇为不凡,想必能卖上一笔。 收拾妥当,沈修寒背起鱼篓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却一拍脑门,脚下顿住。 “差点忘了!” 三步并两步跑回那两只青锥鸡盘踞的乱石巢穴。 拨开枯草深处,露出个人头大小的隐秘凹坑。 沈修寒伸手摸索。 片刻后。 掌心便多出三枚如青玉般温润、鹅卵大小的宝兽卵! 兽卵还有温热感,沈修寒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确认再无遗漏,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此地。 第37章 圈养 第37章圈养 小径湾。 沈家院子。 沈沫沫正和几个湾子里的街坊稚童追逐嬉闹。 一群半大孩子凑在一处,不知怎的就起了攀比心。 小丫头叉着细腰。 正和一个生的虎头虎脑的小胖墩争得面红耳赤。 “我大兄可厉害了,他能下水捉鱼,昨日从云水湖里网了这么大一条胖头鲤回来!” 小胖墩双臂尽力张开比划,满脸得意。 “我锅锅也会捉鱼摆摆!比你大兄捉的还要大!” 沈沫沫不甘示弱。 “我大兄力气大,能划大船!他还答应等开春了,要带我去内城坐画舫玩呢!” “我…我锅锅也会划船!” “哼!我大兄还会武功!他去城里卖鱼,跟内城‘伏虎拳馆’的老爷学了能打死猛虎的拳法,可凶悍了!” “我锅锅不仅会练拳,还会打坏人呢!” 见这死丫头句句都要压自己一头。 小胖墩急眼了,小脸涨得通红: “你莫要学我说话!” “我大兄…我大兄敢吃屎!” “他有一日在大黎山里迷了路,饿极了,靠吃野牛的溲屎才活下来的,你大兄敢吗?!” “我锅锅也敢…” “咳咳!” 沈修寒背着鱼篓,黑着脸推开了院门。 “锅锅!” 小丫头眼前一亮。 二话不说扔下小胖墩,撒开小短腿朝沈修寒扑来。 沈修寒无奈叹气,弯腰将这小团子揽进怀里。 沈沫沫小鼻子嗅了嗅,目光不由自主往鱼篓瞟去。 那里隐约飘出一缕肉香,勾得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愣了片刻。 沈沫沫忽然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小脸一板,脆生生道: “你们走吧,我锅锅不让我跟你们玩!”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又看到沈修寒那张“黑脸”,顿时做鸟兽散,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上一刻还板着脸的小丫头瞬间变了个人。 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搂住沈修寒脖颈,仰起小脸,软糯糯地夹着嗓子: “锅锅…你的篓篓里是什么呀?闻起来好香香呀…是不是给沫沫带的又又呀?” 看着小丫头这副模样,沈修寒哪还能生气得起来。 被逗得哈哈一笑,单臂托着她跨进庖房。 灶台前,郑氏正操持着朝食。 三碗粥已摆好。 两碗稀些。 另一碗不仅粟米更稠,旁边还放着两张热气腾腾的肉饼。 “大郎,回来的正好。” 郑氏抬眼笑道,“朝食刚出锅,快趁热吃。” “娘,我在外头吃过了。” 沈修寒将鱼篓卸在墙角,道: “武馆给我包午膳了,往后我只带一张饼便够。喏,这是带给你们的。” 说着,他从鱼篓中掏出用木刺串着的两只鸡腿。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盈满了整间庖房。 那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硕大腿肉,惹得沈沫沫大眼睛倏地瞪圆,一下子蹦起来: “哇!好大的鸡腿腿!” “快吃吧。” 沈修寒扯下一根塞进小丫头手里,另一根递到满脸错愕的郑氏面前: “娘,今早没碰上鱼,倒是捉了两只肥野鸡。” “这…大郎,你练武辛苦,还是你吃…” “放心吧,我当真吃过了。” 沈修寒摆摆手,又指了指天色道: “天色不早了,娘,我得去武馆了,这篓子里还有一只,要带去给师父瞧瞧。” “哦对了,还有这三只鸡卵,让那只老母鸡孵着,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圈养(第2/2页) 沈修寒出门不久后。 耳房里,靠在草窝里的老母鸡低下头,盯着屁股下多出来的三枚青蛋陷入沉思… … 梅氏武馆。 旭日初升,外院宽敞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熬打气血,呼喝声此起彼伏。 沈修寒背着鱼篓,跨进红漆门槛,正巧被巡视纠错的徐川瞅见。 “沈师弟,今日怎地来得这般迟?”待目光落到沈修寒背后,徐川打趣道:“可是捉鱼去了?” 沈修寒没有接茬,只是冲他隐晦地招招手,便脚下不停,径直迈进了内院。 徐川眉头微挑,生出几分疑惑,回头暴喝一嗓子: “都给老子扎稳了,不准偷懒卸力!” 旋即,他大步跟了进去。 踏进内院,徐川便瞧见沈修寒正站在舍房墙根下,掀开竹篓盖,从里头拎出一头肥硕的禽鸡。 那畜生浑身覆着青色翎羽,鸟喙尖锐如锥,即便没了生息,仍透着一股子凶悍感。 “咦?” 徐川脸色微变,上前仔细端详两眼,语气讶异: “师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内城纪家豢养的宝兽青锥鸡啊!” “啊?” 沈修寒手腕一顿,表情比他还惊讶: “纪家?” “师弟不知?” 徐川蹲下身子,耐心解释道: “纪家早年在沧州购得一批青锥鸡卵,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孵化成活,繁衍至今,据说兽苑里已有三四十只宝禽了…” “包括内城其他几家,都捏着能圈养的宝兽、宝鱼,门下子弟有源源不断的宝丹、药膳滋养,自然代代出高手。” 徐川伸手拨弄着青锥鸡的翎羽,好奇道: “师弟,你这只看模样…当是外头捉来的野货吧?” “师兄慧眼。” 沈修寒早就备好说词: “晨时去湖滩边捉鱼,碰巧见这畜生飞得摇摇晃晃,一头栽进黎山里,我便大着胆子摸过去,顺手结果了它…” “我猜也是。” 徐川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咂了咂嘴: “内城大族对自家的宝兽宝鱼看得紧,每月顶多在家族丹坊里放些炼制好的丹丸售卖,绝不可能整只拿出来卖。” “至于你这只,怕是从黎山深处跑出来的。” 他翻起青锥鸡的翅膀,看了看底下撕裂的血口子: “伤口皮肉外翻,像是被其他凶物咬伤过,不过肉质大体完好,气血未散,并无大碍。” 徐川抬起头,看着沈修寒道: “师弟把这宝贝背到武馆来,可是想请师父出手,帮你炼成补气血的丹药?” 沈修寒面色一肃: “什么瞒不过师兄,师弟正有此意。” “小事一桩。” 徐川拍拍手,笑道: “师父轻易不替外人开炉,但对咱们内院弟子,向来是宽厚的。” “除了扣除中和血气所需的辅药、宝草本钱外,通常只抽个一两成,权当辛苦钱。” “具体抽多少,还要看成丹的数量,若是这一炉出得多,便抽两成;若是出得少了,便只取一成意思意思。” 说到这,他看向沈修寒: “也没甚严苛规矩,你若觉得妥当,我便带你去后堂通禀一声。” “劳烦师兄。” 沈修寒想也不想,当即一口应下。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拎着这只青锥鸡,去找内城丹坊的炼丹师出手,能堂而皇之扣下一半都算对方心善。 而梅霜风只收一两成… 在沈修寒看来,这简直称得上菩萨心肠。 想来,是她不屑于在弟子身上搜刮这点微末油水罢。 第38章 三阶 第38章三阶 “呼…” 看着徐川走向后堂的背影,沈修寒轻舒一口白气。 这便是背靠武馆、有师门庇护的好处。 若无这层身份,怀揣宝兽的他在这外城,不过是稚子抱金砖,寸步难行。 不待片刻,徐川快步走出来,压低声音道: “进去吧,这是纪家特产的宝兽,基本情况和来路,我都已向师父禀明了。” 沈修寒郑重抱拳:“有劳二师兄费心。” “自家兄弟,客气个甚。” 徐川摆了摆手,施施然朝外院走去。 沈修寒拎起鱼篓,穿过月亮门,步入幽深静谧的后院。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正厅的台阶前。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仆役的影子都没有。 将竹篓放在阶下,他欠身抱拳,朗声道:“弟子修寒,求见师父!” “进。” 吱呀。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夹杂着浓郁药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依旧是老样子。 梅霜风一袭长衫,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热茶,面前桌案上还摆着一盘方糖。 见沈修寒进来,梅霜风放下茶盏,目光瞥向竹篓: “拿过来瞧瞧。” 沈修寒上前两步,将里头的青锥鸡拎出,摆在堂前紫檀方桌下。 梅霜风缓步走来,凤目在扫视一番,伸手翻开青锥鸡翅下的血口,又捏了捏它的颈骨。 屋内很静,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哔剥”轻响声。 梅霜风端详片刻,眸光微转,缓缓点头道: “不错,翅下这道口子皮肉外翻,是被野物撕咬留下的,应当是大黎山的宝兽无疑。” “羽泛暗光,喙尖如铁,看成色,应在六年左右,属于成年二阶宝兽,气血正值巅峰…你运道不错,捡着便宜了。” “呃,师父…” 沈修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弟子一直想问,何为等阶?记得上次那尾银背鱼,师父也曾说是二阶宝鱼。” 梅霜风淡淡指点: “宝鱼、宝兽,皆是天生滋补气血的灵物。按其体内蕴含气血的多寡,分为一阶、二阶、三阶。” “通常而言,宝兽生于山林,厮杀凶狠,攻击力与破坏力远胜水中宝鱼。” “而宝鱼虽战力平平,体内气血却往往更纯粹。” “譬如你上回捉到的那尾银背鱼,几乎毫无杀伤,但它蕴含的气血精纯,比这只青锥鸡还要高出半筹。” “而用二阶宝鱼、宝兽炼制的药膏与丹丸,对明劲武者效用极大,便是暗劲武者,也能借此固本培元。” “但一到暗劲圆满…” 梅霜风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才继续道: “寻常丹药便收效甚微,唯有三阶宝鱼或宝兽所炼成的宝丹,方能助其破关。” 三阶宝鱼… 沈修寒心头微动,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父,咱们长云县…可曾有人捉到过三阶宝鱼?” “有。” 梅霜风吐出一个名字: “白擎苍。” “十八年前,此人在云水湖深处擒获一条三阶‘青龙鲤’,连带一整群‘青玉鲤’。” “后来他备下重礼,请动广武府‘碧梧门’的梅…丹师出手,炼成一粒宝丹。” “借着那粒丹药,白擎苍闭关两年半,成功突破化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三阶(第2/2页) 白擎苍,白家老祖! 原来是他捉到三阶宝鱼。 这位化劲强者的赫赫威名,沈修寒自然如雷贯耳。 正因有此人,白家才得以一跃而起,与镇东武馆、罗家一起并列长云县三大势力。 而白家…正是近来沸沸扬扬“拍花子案”的幕后真凶。 而面对这种事,沈修寒不能冒然插手。 因为白家除了有化劲坐镇,族内势力盘根错节。 县衙中的都尉、快班都被他们捏在手中。 一个没弄好便容易阴沟翻船。 好在… 前些日子她略施小计,让白家与通背武馆、镇东武馆间闹得不可开交,连带着丢失孩童的消息都少了许多。 也算做了件好事罢。 这时,梅霜风拿过案上的白布擦了擦,切入正题: “这只宝兽若要炼成丹丸,需辅以六种药材。” “较贵的是‘紫血藤’和十年份的‘山参’,用以中和药性,方能炼出『碧血丹』。” “按武馆规矩,辅药钱从你这炉成丹里扣除。除此之外,我再抽你一成的成丹,权当开炉的火耗与辛苦钱。” “这宝兽底子厚,若是火候掌控得当,估摸着能出十来颗『碧血丹』。” “除去辅药本钱和抽成,余在你手里或有七八颗…” 梅霜风说到此处,凤目微垂,平静注视着沈修寒: “你可有异议?” “弟子绝无异议!” 沈修寒眼底闪过喜色,郑重行礼保证。 七八颗丹药! 虽不知这『碧血丹』药效如何,但决计不会比他喝过的那碗『乌木补元汤』差。 有这些丹药助力,自己将明劲第一关“练血境”推至大成的速度,恐怕还能再快上不少。 “嗯,起来罢。” 梅霜风摆摆手,重新坐回去端起茶:“东西留下,明日酉时来后堂取药。” “是,弟子告退。” “等等…” 沈修寒疑惑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梅霜风揉揉眉心,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你已叩开明劲,明日恰好是内城几家聘用挂职的日子。手头若是拮据,想寻个赚取银两的进项,明日便安生待在武馆等候,莫要错过时辰。”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提点!” “师弟,这边来!” 沈修寒刚踏出厅堂,便见内院中站着两人。 一个是徐川。 另一个却是生面孔,中等身材,双臂奇长,垂手时几乎过膝。 此刻,那青年立在徐川身侧,饶有兴致打量着他。 “来,与你引见一下。” 待沈修寒走近,徐川指着身旁的青年,咧嘴笑道: “这位便是你三师兄,向云霆。” 沈修寒恍然抱拳: “见过向师兄。” 这几日,徐川已为他细细说过内院几位师兄师姐。 大师姐江青虹,外冷内热,修为在众弟子中最高,武艺也是实打实的拔尖。 三师兄向云霆,便是眼前这位; 四师兄申徊,据说性子沉闷,不爱说话; 五师姐丁箐,听说除了习『玄鹰桩』外,还有一门家传鞭法,刚突破练血不到半年。 除了考校之日,平日里外院弟子的早习解惑,便由这五人轮流坐镇代师督导。 第39章 龙骧 第39章龙骧 向云霆爽朗摆摆手,眸子里透着几分惊叹: “我这些日子在外头跑差事,刚回武馆,就听二师兄念叨内院出了个天才,入门十六日便叩开练血,此时一见,师弟气血沉稳,果真是一表人才!” “师兄谬赞了…” 简单寒暄两句,三人围着石桌落座。 徐川斟了热茶,敛去笑意,正色看向沈修寒: “沈师弟,云霆今日赶回武馆,除了认认你,主要便是为明日的‘挂职’一事,这件事,你可曾了解过?” 沈修寒微微点头: “知晓一些,可是去城内各大家族‘挂职’当差,以赚取供养修行的资财?” “不错。” 徐川喝了口茶,指了指自己,叹道: “武道一途,最是耗费钱财,练血只是个开始,往后的练骨、练筋,都需大量肉食、药膳、银钱填补。” “我,你三师兄、四师兄,如今都在内城的‘镇东镖局’里挂了镖师的号。” “我等三人轮流走镖,上个月是我,这个月是他们俩。” “至于你五师姐,去给罗家的大小姐做护卫去了。” 说到此处,徐川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 “世道险恶,各方势力倾轧,师兄今日与你透个底,明日师弟若寻不着心仪去处,不妨随我一同去镇东镖局挂职。” “自家师兄弟待在一处,遇着凶险也好抱团取暖、互相照应,免得叫外人给欺凌了去!” 见沈修寒若有所思,一旁的向云霆笑着补充: “当然了,我等也是怕你吃亏,留一条退路。若明日有哪家开出更好的条件、或者有你看中的差事,大可放手一试!” 徐川也跟着点头: “是这个理。” “…我明白了,多谢两位师兄。” 沈修寒心头微暖,想了想,顺势打探道: “敢问师兄,不知镇东镖局开出的待遇,如何?” “勉勉强强。” 向云霆摇摇头,叹气道: “拿练血武者来说,基础月钱三两,每月定量供应五斤肉食、一枚‘固血丸’,每半月分一碗‘黑参补血汤’,走一趟镖赏银一两,若遇着水匪响马见了血,后续会再补些银钱。” “一般而言,每月顶多四、五两银子进项,堪堪足够修炼罢了。” 四、五两月钱! 还有肉食、丹药、药汤… 这等丰厚待遇,也不过是勉强够修炼? 沈修寒心中微凛。 明劲武者修炼耗费的资源,还要在他想象之上。 顿了顿,沈修寒忽然想起个事,好奇道: “对了师兄,我听闻内城有一家镇东武馆…不知和这镇东镖局有何渊源?” 闻言,向云霆咧嘴笑了: “何止是有渊源,师弟,你可知长云五大家族?” “唔…可是白、纪、罗、韩、王这五家?” “不错。” 向云霆耐心解释: “五大家族之所以屹立长云多年,要么族内有化劲坐镇,要么家族势力庞大。” “白家不必多说,仗着那位化劲老祖,行事最是张狂霸道;” “纪氏商会则是把水路生意做遍了整个沧州,听闻与各府各县都有关系,富得流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龙骧(第2/2页) “而罗家…是县尊的家族,他本人十年前也踏入化劲;” “至于韩家,貌似是新沂府望族韩氏分出来的支脉,我了解不多,但听闻也是个大族…” 言罢,向云霆卖了个关子,笑道: “而剩下的王家,平日不显山露水,却是其他四家不能轻易招惹的存在,师弟可知晓缘由?” “请师兄解惑。” 沈修寒神色认真。 他出身佃户,叩开明劲还不到一个月。 对内城局势的了解,全凭市井间真假难辨的传闻,获取信息的渠道太过匮乏。 比如长云五大家族。 他只知晓白家、罗家、镇东武馆有化劲强者坐镇,却不知纪、韩两家究竟为何能与之同列。 至于能让其他四家都心生忌惮的王家,他更是闻所未闻,犹如雾里看花。 向云霆抿了口茶,道: “沈师弟,咱们长云县地处偏远,放眼大齐九州三十六府,算不得什么繁华锦绣之地。” “是以,能叫得出名号的高手也寥寥无几。” “可二十年前,这里却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迎着沈修寒的目光,向云霆面色略显狂热: “那便是手握重兵、坐镇东疆雄关,与越国对峙的‘镇东将军’!” 镇东将军… 沈修寒心头一震。 听这名头,王家的来头竟如此惊人? 向云霆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 “虽说将军军务繁忙,久不归来,但长云县到底是他老家。” “镇东武馆、镇东镖局、王氏掌兵铺、将军酒楼、王氏春和药铺…都是他名下的产业!” “不止如此,镇东武馆大弟子‘王玄阳’更是将军亲子…虽说是庶子,但依旧被长云王氏当代家主‘王志道’视为己出!” “有这层背景,别说王志道同样是一位化劲,就算他不通武道,这长云县内谁又敢动王家的一草一木?” 沈修寒听罢,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难怪其他四家对王家讳莫如深、退避三舍。 原来是这等原因… 军方重将! 任你帮派林立、宗族割据,任你个人武勇如何了得,又怎敌得过千军万马的兵锋? 这时,默默饮茶的徐川放下茶盏,目光灼灼道: “沈师弟,你可知为何镇东镖局的待遇不高,我与你三师兄、四师兄,却还要削尖脑袋、非一头扎进去不可?” “愿闻其详。” “不过是为了搏一个未来罢了!” 徐川叹气道: “将军常年镇守东疆,虽二十载未曾还乡,但每隔几年,都会派专人重返县内,从本地年轻武者中拔擢一批敢打敢拼的苗子,充入军中。” “王家的镇东武馆和镇东镖局,自然是近水楼台,属于被优先挑选的‘嫡系’。” “咱们这些底层出身的武者,背后没有世家大族供养,若想走得更远,困死在这长云县怎么行?” “所以,必须跳出这口井,去那广阔天地,见一见真正的大世面!” “而镇东将军的‘龙骧军’,便是咱们最好的去处!” 第40章 愿景 第40章愿景 龙骧军!! 听到这三个字,沈修寒眼帘微微一颤。 诸多线索在脑海中急速串联,心底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田二虎的胞弟田平安,为何能在号称大齐五军之一的“龙骧军”中效力。 怕正是借着王家的关系入了行伍。 而现在,听着徐川、向云霆话里话外的意思,八成是看重他十六日叩开练血的天资,想拉他一同进入镇东镖局。 而后以此为跳板,师兄弟几人抱团加入龙骧军,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对旁人而言,这或许是一条康庄大道。 可对沈修寒… 却不见得! 因为田平安。 此人不仅是明劲后期修为,更是龙骧军百夫长,入伍多年,保不齐在里面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杀了田二虎,还跑去人家的地盘,岂不是自投罗网? 乱世之中,苟道为先。 尽管田平安不一定能查到他头上,但这个险,沈修寒绝不想冒。 心中打定主意,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做出斟酌模样,缓缓道: “两位师兄一片苦心,师弟感激不尽。男儿在世,自是想去外头闯荡一番,只是师弟生性散漫,受不得军中铁律…” 这便是婉拒了。 徐川与向云霆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失望。 但旋即,沈修寒话锋一转,便引开了话题: “师弟还是更向往加入一个武道宗门苦修。” “说来巧了,前些日子曾偶然听市井里的游方高人,提及过一个唤作『钓海楼』的门派。” “听闻其手段通天,高修云集,令人神往…不知二位师兄走南闯北,可曾听说过这方势力?” “钓海楼?” 两人闻言,皆是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半晌,向云霆缓缓摇头,眼中透着茫然: “我这几年行镖走南闯北,对南乡府大小宗门帮派,乃至黑白两道的三教九流,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可师弟所言的钓海楼…却是闻所未闻。” 徐川也抓了抓头皮: “我也一样未曾听闻。沈师弟,莫不是那游方道人骗酒喝,随口胡诌的名字?” “不,未必是胡诌。” 向云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我大齐九州三十六府,何其广袤无垠。南乡府在齐国版图上,不过沧海一粟。这钓海楼保不定是沧州以外的势力,或许远在他州,乃至大齐国都的武道圣地…” 听着向云霆的话,沈修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以敛去眼底那一抹疑色。 没听过? 远在其他州? 这…不对罢? 按常理推断,钓海楼既能遣真传弟子深入云水湖,理应是沧州地界的门派,至少距南乡府不远才对,怎可能是外州势力? 可那位真传弟子死在云水湖后,尸身不知在此处搁置多久。 若非情报点出,恐怕还要一直隐藏下去… 莫不是当真是外州之人,远道前来寻觅机缘,殒命于此? 还是说…和他人结伴同往,最终却被杀死于此? 沈修寒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在这番话,成功岔开了让他参军的话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愿景(第2/2页) 徐川、向云霆二人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来了兴致,颇为向往地攀谈起龙骧军来长云县的日子,说估摸着就在今年内。 还提起前几年,曾有梅氏武馆的弟子投奔了龙骧军,听说如今已混出些名堂,届时或可托人走动走动。 沈修寒静静听着,时不时替两位师兄添茶倒水。 … 晚时,暮色四合。 巷子里昏暗寂静,偶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沈修寒路过陈安家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柴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锈迹斑驳。 透过篱笆往里瞧。 院中的木柴、水缸,连同零碎家什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 走回自家院子,没等他发问,庖房里忙活的郑氏便端着热水走了出来。 “大郎,你李婶一家今日搬走了。” “今日便走了?” “是啊,听说是在临近西市的坊子里租了间偏房,一年光是租子,就要三两银钱呢!” 长云县地价不均,越是靠近城北富人区,价钱便越昂贵。 而东、南、西三处大市周围的坊巷,因环境嘈杂,租价与地价自然低上一筹。 可即便如此,一年竟也得三银钱银。 对普通百姓而言,这着实是一笔巨款。 沈修寒也想过搬进内城,但他不打算租房。 他想买。 不必买什么三进、双进的大宅。 有个小院,外加几间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便足够了。 若条件允许,最好前头能带个临街小铺面。 哪怕巴掌大的地方,能让郑氏支个摊、开个卖热汤饭食的小店也好。 她出身底层,即使这段时日不用再去布坊上工,骨子里终究是闲不下来的穷苦人。 白日里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晚时就坐在矮凳上不停编织渔网鱼篓,指着开春去东市换些钱贴补家用。 好几次夜里就着豆灯编网,眼睛熬得通红。 沈修寒劝过,她嘴上应承,隔天依旧我行我素。 若有了这么一间小铺子,母亲有了活计打发时间,便不会这般折腾自己了。 于是晚膳后,沈修寒将在内城置办宅院的想法说出。 “置宅?!” 郑氏擦桌子的手一哆嗦,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不错。” 沈修寒神色认真: “娘,这世道越来越乱了。早日搬进内城安顿下来,我也能免了后顾之忧,安心学武。” “可…可我听坊里婆子们说,内城置宅子很是昂贵。” 郑氏攥紧抹布,语气担忧: “便是靠着西市的地段,随便一套带院子的宅子,也得十几、二十两银子,家里剩下的银钱…怕是还差不少。” “银钱的事,娘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沈修寒把瞪大眼睛偷听的沈沫沫抱进怀里,捏着她那张已有了些肉的小脸,笑着宽慰: “我这几日便去寻个活计,攒些银钱,届时…在院子前头再给你支个门面,开个小饭馆。” “开甚饭馆呀…” 郑氏听得眼眶发热,连连摆手:“有个宅子娘就安心了,到时候把钱省下来,给你相一门好亲事…” 第41章 一家 第41章一家 “咳咳咳…” 沈修寒险些被呛到,忙不迭干咳几声: “娘,亲事什么的不急,咱们还是先开个饭馆,多攒些底子。手里有银钱才有底气,才能寻到更好的亲家不是?” “是这么个理儿…” 郑氏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神色又局促起来,手指揉搓着衣摆,犹豫道: “可咱们穷苦人家,做出来的粗糙吃食,内城里能有人愿意掏钱买吗?” 不等沈修寒接话,怀里的沈沫沫眼睛一亮,大声道: “娘,你忘啦?咱们卖锅锅做的那种好吃的面面哦!” 郑氏闻言眼前一亮:“对啊,可以卖铺盖面!” 上回沈修寒做的那一碗铺盖面,她可是亲口尝过的。 虽只做了那么一回,但那劲道爽滑的口感、浓郁鲜香的味道,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这几日,沈沫沫每日都吵着要她做铺盖面吃。 郑氏试了两次,每次都搞砸了,于是有些窘迫地道: “可…可娘手笨,不会做那等精细吃食。” “没关系,过几日我抽空手把手教您,做法很简单的,一学就会。”沈修寒笑道。 “好耶!” 沈沫沫开心地蹦跶起来,欢呼雀跃:“终于能吃到锅锅做的面面啦!” 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沈修寒哈哈一笑,看向郑氏: “娘,等搬进内城,开个面馆,您掌勺收钱,我去武馆练武。赚了钱,把沫沫送进私塾里跟着先生读书识字,等她下了学,就在店里帮着端碗上菜…” 听着儿子口中描绘出的这般没有打杀、没有饥寒,只有柴米油盐的美好光景。 郑氏神色渐渐痴了。 … 杀余哲、田二虎第四日。 初春悄然来临。 路上。 沈修寒瞧见几只鷾鸸掠过,振翅飞上长出嫩芽的树枝。 梅院,三十余号弟子齐齐到场,正两两喂招切磋。 整个演武场呼喝声四起,拳脚碰撞间劲风激荡。 徐川、向云霆不知被何事耽搁,都尚未露面。 沈修寒便当仁不让地做起了临时督导。 “下盘不稳,如水上浮萍,桩架须扎得如老树盘根,否则练得再多,也只是花架子!” 他『玄鹰桩』已至圆满,一眼便能瞧出外院弟子们的缺漏。 走到一名弟子身侧,沈修寒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对方绷直的膝弯,沉声提点: “力道绷得太死,桩架松则气血涣散,紧则气滞血瘀,松紧之间,须得自个儿拿捏分寸。” “是,沈师兄!” 巡视一圈,沈修寒目光落在一道身影上,心中微讶: ‘唔…萧文这桩功,倒愈发有几分火候了。’ 这几日来,萧文像是开了窍,桩架进境一日千里。 一套『玄鹰桩』打得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竟隐隐透出一丝苍鹰振翅欲飞的意蕴。 看这架势,离桩功小成已然不远。 放眼整个梅院,能将『玄鹰桩』练至小成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等领悟力,在外院着实算拔尖了。 “呼…” 萧文缓缓收势。 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抬眼瞧见沈修寒站在身边,略显局促地唤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一家(第2/2页) “沈师兄…” “不错,底子很扎实。” 沈修寒神情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这势头练下去,假以时日,你定能叩开练血,踏入内院。” “多谢师兄鼓励…” 萧文腼腆一笑,嘴唇微动,似有话想说。 可未等他开口,院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与脚步声。 沈修寒循声望去。 徐川、向云霆率先进院。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名身着锦衣华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再往后,则是一长串捧着名册、托着茶具的丫鬟与小厮。 转眼间,这群人便将外院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向云霆随手招来一名外院弟子,低声吩咐两句。 后者点头如捣蒜,领着几个人麻利跑进内院。 片刻后,几张太师椅与四方桌在院内游廊下一字排开。 几名大腹便便的锦衣管事互相拱手寒暄,各自落座。 丫鬟小厮们熟稔地奉上温好的热茶,随后垂手立在一旁,鸦雀无声。 这是… 挂职会? 好大的阵仗! 沈修寒眸光微动,徐川已从侧旁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沈师弟,挂职会要开始了。” “咱们武馆除了你,外院里练得不错的好手,也会被拉出来遛一遛,看能否入得了这些世家商行的眼,谋个护院跑腿的差事。” 沈修寒闻言轻轻点头。 梅院进项向来单一,几乎全靠弟子束脩维持运转。 这与其他武馆截然不同。 譬如通背武馆。 名下酒楼、赌场、暗娼馆等诸多馆办产业,数不胜数。 有门路或拳脚够硬的弟子,直接便能内部消化。 而梅院弟子想赚取资财,便只能通过这挂职会,去各大世家、商会和镖局里寻觅机会。 院内,八九名桩功扎实的弟子被向云霆挑出,排成一列,轮流在几位管事面前卖力演练。 萧文也在其中。 头两个弟子许是紧张,『玄鹰桩』打得绵软无力。 那几位管事只是冷眼旁观,喝茶闲聊,眼皮都未抬一下。 到第三个,是个内城小家族的子弟。 此人膀大腰圆,筋骨粗壮,瞧着便颇有几分威势。 大开大合的桩架打出,招式凶猛霸道,带起一阵猎猎劲风。 总算让那几位管事坐直身子,抚须点头,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待他气喘吁吁地抱拳退下,两名管事放下茶盏,先后出声报价: “长风镖局,聘外围趟子手三名!” “阁下若有意,月钱一两,另给咸鱼一斤、鲜鱼三斤,再包两碗补益气血的药汤,走镖途中若遇截杀,敢拔刀见血的,按人头另算赏钱!” “仁心堂,招看场护院两名!” “月钱也是一两,不包肉食,但气血药汤管三碗,还有一个福利,便是凡我仁心堂之人,每月皆可以成本价从堂内购得一枚‘养血丸’。” 那弟子见有人报价,激动得满面红光。 可一听两家条件截然不同,脚下便生了犹豫。 纠结片刻,他脸上堆起笑容,朝仁心堂的白胖管事走去。 第42章 出手 第42章出手 沈修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位外院弟子姓张,虽是内城小家族出身,但想来并非嫡子,否则也不会挂职会上寻活计。 但毕竟出身内城,肉食什么的倒不至于短缺。 他如今正处于熬打皮肉的关键期,最缺的恰恰是能补益气血的药汤,以及那枚能省下不少银钱的“养血丸”。 仁心堂,自然是最佳选择。 见他做出抉择,长风镖局的管事也不恼,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已落向下一个走出来的弟子。 想来,这等情况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趁着场中演练空当,徐川挪到沈修寒身侧,低声道: “沈师弟,我都打听清楚了,今日的挂职会,除了白家和镇东武馆最近闹得颇不痛快,干脆都没派人来。” “剩下的罗、纪、韩三大家族,都遣了管事到场。” “你如今叩开练血,天赋又好,正是抢手,大可在这三家里好好挑上一挑。” 沈修寒目光在场中几张悬着旗幌的桌案上扫过,略一沉吟,低声请教: “师兄见多识广,可有稳妥的推荐?” “我荐你选罗家!” 徐川毫不犹豫,快速解释: “我听闻你家是白家佃户,而罗家与白家素来交好,两家世代联姻。” “再者,罗家乃县尊家族,县尊本身又是化劲强者…你应该明白,有无化劲坐镇,便是五大家族高低之分。” “如今白、王两家未到,韩家势小,剩下的纪家,向来与县尊不合,罗家又馋纪家商会已久,所以不是上上之选。” “你能选的,也只有罗家了。” “况且…五师妹也在为罗家做事,你过去她也能照拂于你。” “有了这几层关系,你若选了罗家,想来他们不会亏待你…” 徐川还在低声说着,但沈修寒却心头一沉,眸底掠过寒芒。 白家与罗家… 竟是世代姻亲?!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那些断裂的线索瞬间接驳在一起。 怪不得! 怪不得白家家主能稳坐县尉之位! 怪不得白家二公子,能将快班衙役攥在手心,形同私兵! 怪不得那闹得满城风雨的“拍花子案”,县衙说是要将凶手缉拿归案,却没有半点下文。 原来,县尊与县尉,衙门与黑手,都是一家人!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人活一世,总得讲几分良心。 沈修寒实在见不得像沈沫沫那般的小姑娘,被卖进暗娼糟蹋。 这罗家,不能选。 有了决断,沈修寒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道: “多谢师兄提点,待会儿我见机行事。” “客气个甚。” 徐川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指着场中道: “喏,接着看。” “等剩下几个外院的过完堂,便轮到你这尊大佛压轴出场了。” 沈修寒顺势看向演武场。 此时,萧文正好收势吐气,将一套『玄鹰桩』演练完毕。 上首几位管事交头接耳商议一番,最终只有韩家报了价。 说是去外城庄子做巡夜护院,条件算不得丰厚,勉强糊口。 但萧文听罢,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欢喜,连连躬身作揖,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有了这份活计,他叩开练血境的机会便又大了几分。 紧接着,最后两名外院弟子也上前演练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出手(第2/2页) 可惜功底太薄,桩架松散,被毫不留情地刷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人退场,院落中陷入短暂的静谧。 不等向云霆喊号,沈修寒已越过人群,缓步踏入场中。 见状,几位靠在太师椅上神色懒散、甚至意兴阑珊的锦衣管事,马上来了精神! 几人齐刷刷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向云霆打了个手势。 几个外院弟子立刻从角落搬来一具沉重的木人桩。 砰! 一声闷响,木人桩稳稳立在沈修寒身前,激起一地尘埃。 沈修寒神色古井无波,朝着几位管事拱了拱手。 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他转身,目光落在木人桩上。 周遭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沈修寒单手探出。 周身炽热气血犹如溃堤江水轰然奔涌! 双臂大筋如弓弦般绷紧,劲力顺着腰胯节节贯通,眨眼间汇聚于右手之上! 咔嚓—— 脚下青砖被他踏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下一瞬! 沈修寒右手化拳为爪,撕裂空气,狠狠挥出! 『天玄鹰劲·玄鹰裂骨』 咚! 仿佛撞响千斤铜钟,震耳欲聋的闷响轰然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弟子顿觉耳膜刺痛,骇得下意识捂住双耳。 狂暴的气血透体而入! 在全场注视下,木人桩正中被生生凿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爪印,碎木飞溅。 但这还没完。 咔嚓嚓… 砰! 一道碎裂声紧随其后! 圆满级『玄鹰桩』领悟的暗藏余劲透桩而出! 足有成人腰粗的木桩后段,竟如爆竹般轰然炸裂! 笃笃笃! 大块碎木宛如暗器,向后激射而出,嵌进后方夯土墙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号外院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练血? 别说他们,就连围观的徐川、向云霆都看呆了。 向云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可是练血巅峰修为,距练骨境仅差临门一脚。 可沈修寒方才这一击,扪心自问…他打不出来! 向云霆眼角抽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师兄说他武技天赋奇高,『玄鹰桩』入门不久便练到小成,可这透体穿劲…难不成老子练了快三年的大成『玄鹰桩』是假的?!’ 与此同时,太师椅处也爆发出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 “好霸道的明劲!” “气血透体,劲力隔山打牛穿石而过!” “怪物…此子当真是天纵奇才!” “十六日叩开练血,武技天赋也如此惊人,我看此子不逊于当年的江青虹。” 长云县内。 公认的四大年轻天才是白京、罗棠音、赵泓刚、江青虹。 但这排名并非按战力,而是按感应气血、叩开明劲的年纪来排的。 故而,前段时日赵泓刚踢馆击败江青虹,才没闹出多大舆论。 毕竟,他比江青虹大了足足四岁。 眼下这群管事的意思,便是沈修寒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在江青虹之下。 足以看出他们对沈修寒的看好。 第43章 巡使 第43章巡使 一阵阵惊叹声中。 沈修寒缓缓收势,轻拍衣袖上的木屑,拱手道: “献丑了。” “献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家那位白胖管事,腾地一下站起身: “沈兄弟这等手段若叫献丑,那长云县九成武者都该羞愧得去跳云水湖了!” “废话不多说,我罗家在南街的‘仁心堂’,现下正缺一位镇得住场子的客卿!” “只要沈兄弟点头,月钱四两,肉食十斤,无偿供应气血药膳三副!除此之外,每月再免费奉上一粒‘养血丸’!” 他说的又快又急,生怕被人抢了先似的,补充道: “沈兄弟如若同意,我可许诺你不必干任何杂活,只当挂个清客名头便可!” 这一连串话,听得方才被招揽的张姓弟子脸都绿了。 待遇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月钱多了三两,肉食多了十斤不说,药汤竟还换成了药膳! 要知道,一副以宝鱼、宝兽肉为主料、辅以珍贵药草所熬制的药膳,其蕴含的庞大气血,少说能顶两三碗药汤的药力! 不止如此,还免费供应一粒‘养血丸’! 那可是仁心堂平日里最供不应求的极品丹丸之一! 药力温和醇厚,对明劲武者有大好处,一粒就价值四两八钱! 这哪里是在招募客卿,分明是在供着一尊活菩萨! 周围的外院弟子听得眼睛都红了,呼吸粗重如牛。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骇人的天价中回过神来,韩、纪两家管事便坐不住了。 “沈兄弟!” 韩家管事声如洪钟,紧跟着开口道: “我韩家名下的‘精铁兵坊’,现下正缺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护院教头!” “每月五两现银,肉食十斤,外加两副大补药膳,以及一粒我韩家秘制的明劲大丹‘凝血丹’!” “不止如此!” 韩家管事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修寒,直接加大筹码: “我听闻沈兄弟如今还屈居外城?只要你点头,我韩家在内城拨一套清净安身的小院,无偿借与沈兄弟一家居住!” 轰! 整个外院瞬间炸开了锅! 一众弟子被这优厚条件震得头皮发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直接送院子?” “这条件、未免也太看好沈师兄了吧!” “内城一套小院,哪怕最便宜的地段也起码得十几两银子吧?” “真是羡煞我也!” “快答应啊,还再犹豫什么呢!” 沈修寒心中也是一跳。 韩家这诚意,不可谓不足。 基础银钱、药食虽与罗家相差无几。 但那套内城小院,却精准掐中他的需求,由不得他不心动。 可就在此时,纪家管事霍然站起身,朗笑一声道: “沈兄弟,论底蕴,我等几家或许各有所长,但论起待遇,我纪氏可还从未惧过谁!” 纪家管事负手而立,一开口就吸引全场目光: “我家愿为沈兄弟提供两处活计,任你挑选。” “其一,是去我纪氏名下的‘远丰船队’做个副管事。” “月钱六两,外加十二斤肉食,不是拿河鲜凑数的肉,而是精肉,同时,附赠药膳三副、明劲大丹‘碧血丹’一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巡使(第2/2页) “其二…” 纪家管事笑着继续道: “则是在云水湖上的‘云漪岛’,做个镇守巡使!” “我纪家船队常年往来沧州各府通商,为防备水匪、恶徒截杀商船,特意在咽喉水道‘云漪岛’设了常驻的巡使、巡卫。” “巡使要求明劲武者,月钱八两,六日休沐,丹药、肉食、药膳与‘副管事’一般无二。” “而考虑到水上巡查之便,还会单独配一艘乌篷船,由你差遣。” 此言一出,整个外院先是一静,旋即响起嗡嗡议论声。 “天爷啊,八两月钱!” “我爹在壮班当差,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还有药膳,我听闻纪家兽苑养着二阶宝兽『青锥鸡』,那药膳里的肉食,可都是宝兽肉!” “最要紧的是『碧血丹』,功效远在普通丹药之上!” “是啊,韩家的『凝血丹』和罗家的『养血丸』,都是用一阶宝鱼炼制的;而纪家的『碧血丹』可是实打实的二阶宝兽所炼,对暗劲期武者都有大用!” “这等好事,怎地就轮不到我头上呢!” “……” 嗡嗡议论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在沈修寒身上扫过。 有羡慕; 有嫉妒; 有不甘… 沈修寒却没空理会这些。 因为,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座‘云漪岛’的信息。 这座岛,沈修寒曾在沈三槐口中得知过大概方位。 距离… 沈修寒目光微动,偏头向西南看去。 一枚淡金色光点,正在数十里外散发着濯濯光晕。 没错! 云漪岛距离‘钓海楼真传弟子’所在地非常之近。 从云漪岛划船而去,或许用不到两刻钟时间… 这还用权衡什么? 就纪家了! 且不说纪家本就给出最丰厚的待遇,单是为『钓海楼』传承,他也必须走一遭! 云水湖内有水匪,深处有择人而噬兽水怪,不算什么秘密。 他一个人划船摸过去,风险太大了。 但若披上纪家“驻岛巡使”这层身份,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巡视游弋,借机接近那处传承。 比他单枪匹马,安全何止十倍。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时。 “沈兄弟,你年纪轻,不知江湖水深。” 旁边,那位罗家管事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 “罗某好心劝你一句,真去了那云漪岛,怕是有去无回啊!” 不等众人反应,他刻意拔高音量,嘴角噙着一抹嘲弄: “咱们长云县年轻一辈中,原本是有五大天才并称的,但你等可知,为何如今只剩四个?”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顿时一滞! 游廊下,正抚须微笑的纪家管事面色勃然大变: “罗偡!你这老狗敢尔!” 被称为罗偡的罗家管事却浑然不惧,反而仰头放肆大笑: “有何不敢?” “乃公今日偏要说!” “那第五个天才,便是被他纪家派去云漪岛,然后被‘沉剑坞’血头陀活捉,当众砍下了人头!” “哈哈哈哈哈!” 第44章 下作 第44章下作 罗偡嚣张大笑着说完。 不顾纪家管事阴沉的脸色,也不管沈修寒最终作何选择。 招了招手,带着聘到的那名张姓外院弟子扬长而去。 而那张姓弟子则怜悯看了眼沈修寒,仿佛看一个将死之人。 方才的艳羡荡然无存。 他向着徐川、向云霆匆匆一拱手,一声不吭跟着罗偡走了。 寒风卷过庭院。 沈修寒立在原地,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看来,罗家与纪家间的龃龉,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啊。 不过正好… 在这个当口,他若依旧选择接下纪家差事,反而能借着这份“雪中送炭”的胆识,获取纪家高层的信任! 罗家人前脚刚走。 院中寂静瞬间被打破。 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宛如潮水涌入沈修寒耳中。 “白师兄,这沉剑坞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当众杀纪家的天才?!” “嘘,小声点。单说沉剑坞你或许不知,但若是提起云水湖上的怒海派,你总该明白了吧?” “怒海派?!可是那盘踞在云水湖,麾下聚集齐、越、武三国悍匪亡命徒的庞然大物?” “不错!怒海派汇聚三国黑道高手,其内派系分明,而这沉剑坞便出身齐国,帮众也多是咱们大齐的狠角色,我听说那几位坐交椅的当家,都是清一色暗劲高手!” “何止啊…我听道上的人说,那斩了纪家天才的血头陀,乃是个叛出释教的妖僧。十年前他就已经是暗劲后期的高手了,如今更是深不可测!” “嘶,竟恐怖如斯?几位师兄,师弟我入门晚,不知当年那桩惨祸,究竟是何人被捉去了?” “乃是纪家当年的年轻天才纪观南,此子天赋惊人,不到二十岁便达明劲巅峰,堪称惊才绝艳,可惜啊…” “咳!” 就在众人越聊起劲时,徐川沉脸重重咳了一声。 几名弟子语气一顿,顺着徐川目光看去。 当看到纪家管事几欲吃人的目光时,一个个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一时间,整个梅氏武馆外院落针可闻。 眼看气氛尴尬之时。 剩下其他势力得管事们,都觉得这趟浑水不好再蹚,纷纷准备起身告辞。 “沈兄弟。” 纪家管事忽然开口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修寒身上,神色肃穆: “云漪岛的差事,常年与水匪打交道,确有几分凶险。” “但我纪家立足长云县百年,绝不是那种让手底下人去白白送死的无义之辈!” “为了给驻岛的巡使增添几分杀敌保命的真本事,我纪家,特意许下了一个破例的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凡得老夫认可,且愿意接下‘云漪岛’巡使腰牌的武者,皆可入我纪家藏书阁一层,任意挑选一门武技,或桩功!” 场中先是一寂。 旋即便如烈火烹油,满座皆惊! 整个演武场都沸腾了! 藏书阁! 那可是世家大族立足长云县的真正命脉,底蕴所在。 法不可轻传。 武技与桩功,向来是各大势力的不传之秘。 莫说依附做事的外姓人,便是世家本族的旁支子弟,若无天大功劳,也未必有资格踏入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下作(第2/2页) 纪家莫不是被罗家给刺激疯了? 为了招揽一个外人,竟肯下如此血本?! 纪家管事无视周围议论,掏出一块玄铁铸就的腰牌,平托在掌心,目光灼灼看着沈修寒: “沈兄弟,你是老夫认可的天才,愿意与否,选择权在你手上。” 沈修寒心头微微一跳。 还有意外之喜? 无论罗偡将云漪岛说得如何危险,但沈修寒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拒绝。 因为对他而言,不会有比依附纪家,借机接近『钓海楼』传承更好的机会了。 但他没想到,纪家为了争一口气,竟白送一门珍藏的武学! 那还犹豫什么? “纪家的诚意,晚辈铭记于心。”沈修寒毫不矫情,干脆抱拳回礼:“云漪岛的巡使,我接了。” “好!” 纪家管事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忍不住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当即大步上前,将腰牌递过去: “沈兄弟痛快,我纪家亦不会亏待于你!” “这两日间,可将家中琐事安顿好,后日去城北纪府寻我,老夫姓纪名忠,届时,我亲自为你引路去藏书阁走上一遭!” 沈修寒上前接过腰牌,抱拳一礼:“多谢管事成全!” … 挂职会散场,各大势力的管事们陆续离去。 徐川、向云霆二人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师弟,你糊涂啊!” 徐川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焦灼: “罗家有化劲坐镇,又背靠县衙,向来压着纪家一头。今日那罗偡这般蹬鼻子上脸,纪家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你这岂不是…” “二师兄,还未看出来么?” 沈修寒抬手打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你真当罗偡是好心劝我?不过是见韩、纪两家出价太高,已经没有招揽我的心思了。” “既然得不到,他干脆唱一出当众揭人血痂的戏码。既恶心了纪家,又顺道给我心里添堵罢了。” 徐川闻言,神色一怔。 满肚子火气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愣在原地。 一旁,心思缜密的向云霆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师弟看事情倒是透彻。你天赋虽堪称不凡,但说到底不过初入明劲,还未真正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一语道破天机: “没成长起来的天才,谁能说得准是不是下一个纪观南呢?” “所以罗偡干脆掀了桌子,借沉剑坞的凶名让你心生恐惧,主动退避。” “你若真被吓退了,纪家今日这面子,可就彻底扫地了。” “呼…”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徐川面色变幻不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 “罗偡那老狗,真是下作至极!” 半晌后,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转头看向沈修寒,神色认真: “师弟,纪家虽舍得下血本,但那云漪岛…终究是不太平。你去了水上,千万要多留几个心眼,遇事切莫强出头。” “多谢师兄关心,师弟明白!” 沈修寒抱拳点头,神色诚恳。 第45章 糖食 第45章糖食 “砰砰砰…” “进!” 后院,内堂。 梅霜风一袭素雅长衫,静静端坐于梨木案后。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小碗、一柄精巧的小木槌,以及一些饴糖、蜂蜜。 她头也未抬,专注于手中活计,木槌轻轻捣着。 待到沈修寒推门而入,才随口问道: “选了哪家?” 沈修寒恭敬上前,如实回道: “回师父,选了纪家,说是去云漪岛做个驻岛巡使。” “笃…” 梅霜风手中木槌微微一顿,旋即便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她将一块饴糖挑进瓷碗,伴着蜂蜜,有条不紊地轻轻研磨捣碎。 “云漪岛…那处地界临近沉剑坞,是个险地,可想好了?” “想好了。” 沈修寒沉声道:“纪家给的待遇很好,还专门许弟子去他家藏书阁,挑选一门功法武技。” “哦?” 梅霜风凤目微抬,似乎也有些讶异: “…说是许你进第几层了么?” “第一层。” “唔…第一层的话,拳脚身法类可选『踏河湍流步』、『裂风腿』或『碎玉回风掌』,这三门在明劲期最为实用。若你考虑兵刃器艺,唯有『拂柳剑法』和『断门刀』还算勉强入眼…” “这…多谢师父指点!” 沈修寒被她这如数家珍般的话惊到了。 师父平日深居简出,怎会对纪家藏书阁里的功法门道,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简直像在自家后院挑拣大白菜般随意。 梅霜风没理会他的震惊,放下木槌,从袖袍中翻出一个精致的青色小瓷瓶,推到桌沿。 “喏,拿着。” “那只青锥鸡气血颇旺,这炉『碧血丹』成丹六粒,丹质上乘,对明劲武者大有助益。” “以你的底子,服用三至四粒,便可将气血推至大成,着手准备突破‘练骨’。” 说到此处,她神色一肃,告诫道: “但切记,二阶宝兽炼制的丹药,药性霸道狂烈,你须隔七日才可吞服一颗,待药力炼化殆尽后,方可继续服用下一颗。” “若贪功冒进连续吞服,恐会撑爆血脉,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沈修寒接过青色瓷瓶,拔开木塞,凑近瓶口轻轻一嗅。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丹香直冲脑门,体内的气血竟不由自主地躁动、沸腾起来! 不愧是二阶宝丹! 好丹! “还有这些青锥羽。” 梅霜风又从桌案下摸出一个灰布口袋,随手丢在桌上。 里头装的,正是青锥鸡身上那些如精铁般坚硬锐利的翎羽。 “可去南市找家兵铺卖了,品相好的,一根能换十钱,若你自己有门路,也可拿去寻铁匠打成箭矢自用,如何处置,看你自己定夺。” “弟子明白。” 梅霜风微微颔首,又道: “那纪家的人,可曾言明让你何时去云漪岛挂职?” 沈修寒回想了一下: “纪忠管事让弟子后日去纪宅挑选武学,至于登岛的日子,倒并未言明。” “那便是要到下月初了。” 梅霜风淡淡道:“距下个月还有七八日,这几日你便安心待在武馆夯实气血,待到挂职日到了,再去纪家应卯登船便是。” “是,弟子记下了。” “日后去水上当差,『玄鹰桩』也不可落下,若修行上遇着什么凝滞不解之处,大可在休沐日回院中,找我替你解惑。” 听着这番叮嘱,沈修寒心头不由一热,当即抱拳一礼: “多谢师父厚爱!” 梅霜风点点头,随后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垂眸抿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糖食(第2/2页) 这是提醒他该滚蛋了。 沈修寒正欲识趣告退。 余光却瞥见桌案上的瓷碗、木槌,不由神色一动: “师父,这些…可是辅助炼丹的奇物?” 梅霜风闻言,低头瞥了眼那半成品的黏糊物事,哑然失笑: “不是,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做些糖食罢了…” “糖食?” 沈修寒眼前一亮,仿佛来了兴致,上前两步道: “不知师父这糖食…可否赏赐弟子一些?” 梅霜风凤目斜斜乜向他,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贪嘴这等孩童才吃的甜腻零嘴?” 被这般盯着,沈修寒只觉得脚趾抠地,硬着头皮道: “咳,弟子出身贫寒,自小…素来偏爱这等甜食…” 看他一副窘迫模样,梅霜风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破天荒挂起一抹极淡的温婉笑意。 但很快,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倏地复杂起来。 笑意敛去,她偏头阖眼,低声道: “饴糖捣碎融合,还需在通风晾晒才能凝结成块…两日后,你再来后堂拿吧。” “多谢师父赏赐!” 沈修寒大喜过望,再次抱拳。 “去吧…” 梅霜风挥了挥衣袖。 待沈修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归寂静,她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那只小木槌。 … 离开武馆时,天色尚早。 沈修寒也不急着回家,转道先去了趟南市。 寻寻觅觅,找了几家颇具规模的兵坊,将青锥鸡羽拿出来探了探行市。 果真如师父所言。 二阶宝兽身上的材料,质地坚韧如铁,边缘锐利无比,是打造箭矢的上好尾羽,颇受兵坊掌柜们的欢迎。 寻常部位的翎羽,多是七八枚大钱一根; 尾部色泽暗沉的硬羽,则能卖到十枚大钱。 沈修寒飞快盘算一番。 若把家里那堆青羽也拿过来,加上手头的这些,拢共算下来,大概能换七八吊钱。 很不错了… 买房钱又多攒了一笔。 感谢鸡哥。 挑了家开价公道的老字号兵坊,爽快地将青羽卖了。 临走前与掌柜说定,过几日带剩下的青羽过来交易,随后便往小径湾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 草屋里,郑氏又在编渔网。 沈沫沫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娘,我回来了。” 郑氏忙放下编织到一半的渔网,起身道: “怎地今日回来这般早…快歇着,我去给你做饭。” “一起吧。” 沈修寒撸起袖子,笑道:“正好我来教您怎么做铺盖面。” “面面!?” 旁边,闷闷不乐给郑氏递竹条的沈沫沫,闻言小短腿扑腾着跳起来,仰起小脸期待道: “锅锅,是要给沫沫做面面吃吗?” “对,吃面。” 沈修寒笑着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小丫头顿时开心起来,藕节似的小胳膊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嘴里嘟囔着: “锅锅,我最爱吃面面了,我永远对你忠诚!” “哈哈哈哈…” 沈修寒被逗得放声大笑,屋里洋溢着难得的欢快。 然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粗犷的声音随之响起。 “开门!” “乱波帮办事,里头的人赶紧滚出来!” 第46章 杀之(5K) 第46章杀之(5k) 屋内气氛霎时凝固。 沈沫沫一下噤了声,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一旁,郑氏面色发白,眼泛惊恐,嗓音发紧道: “大郎,这…” 沈修寒脸上笑意敛去,眸底掠过一抹寒意。 真是… 没完没了了! 把瑟瑟发抖的沈沫沫抱给母亲怀里,沈修寒低声道: “娘,看好沫沫,外头的事我去处理。” “大郎,你当心些…” 郑氏抱着女儿,声音发颤。 沈修寒递了个安心的眼色,豁然起身推开房门。 篱笆院外。 四五个劲装结束的彪形大汉,身披黑色短打,虬结肌肉鼓囊,腰别短刀、匕首,眼神凶悍地朝他看来。 沈修寒目光如刀,在几人脸上迅速扫过。 前头四个都是生面孔,从未见过。 唯独站在后头、叼着根细树枝、双腿粗壮如柱的高个汉子,让沈修寒眸光微凝。 竟是此人! 当初沈修寒捉到银纹鱼,去鱼栏售卖时,正是他收的摊位费。 ‘这人不是金龙帮的么…怎地又自称乱波帮了?’ 沈修寒印象很深刻。 卖鱼之日,他腰间木牌上分明刻着一个‘高’字。 可现在,他腰间悬着的却是一块样式全然不同的木牌,上头刻的字,换成了‘刘’。 姓氏名号都改了… 难不成,这帮人是金龙帮的人假扮的? 不等沈修寒细想,外头汉子不耐烦地拍门,粗声喝道: “小子,发什么愣呢,让你家大爷站在门外喝西北风?” 对方人多势众,且不清楚是否有明劲好手…为避免对方拿郑氏、沈沫沫要挟,得妥着来。 沈修寒面上堆起惶恐,忙拉开院门,弓腰陪笑: “几位大爷,这么晚了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何事?” 为首的刀疤脸冷笑一声,迈步跨进院子。 身后几人也不客气地跟进来,将沈修寒围在中间。 刀疤脸双臂抱肩,睨着他粗声道: “小子,招子放亮些!” “这小径湾从今往后,不归金龙帮管了,改由我乱波帮接手,春时的例钱,今日交到咱们兄弟手里便是。” “春时…例钱?” 沈修寒装作一愣,神色慌乱起来,搓手赔笑: “几位爷…这还未到交例钱的日子啊,家里没攒下余钱,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宽限几日…” 金龙帮每季度都会向外城各坊收取平安钱。 每户五钱,也就是五百文。 一年下来便是二两银钱,抵得上寻常佃户大半年嚼谷。 这也是为何外城穷苦人家,日日不歇地干活,却依旧过得食不果腹、甚至卖儿鬻女的原因。 “没钱?” 刀疤脸笑了。 笑容在他横着刀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沈修寒,落在后头那间亮着昏黄灯火的草屋上,语气意味深长: “若是老子没记错的话…你家里头,是有个小妹子吧?若是实在交不出钱,拿她去暗娼馆里抵债,大爷我倒也能做个主…” 沈修寒笑容滞住。 他垂下眼,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仿佛认命般从怀里摸出四吊大钱,递了过去。 这是白日卖掉‘青锥鸡羽’换来的钱。 “只有这四百文了,还差一钱,小人一定尽快凑齐补上…” 刀疤脸眼睛一亮,劈手将钱抢了过去,在掌心里掂量了两下: “啧啧,没看出来啊,你这穷酸泥腿子还挺有钱!” 他把钱往怀里一揣,脸色说变就变,唰地拔出腰间短刀,厉声怒喝: “但大爷我不信你!” “滚进屋,把你藏着的钱全部拿出来,我警告你,别逼老子亲自去搜,否则…” “算了!” 院门外,叼着细树枝始终没吭声的汉子忽然冷冷道。 “少、咳,刘头,这小子怀里就揣着这么多钱,家里头肯定还藏着不少钱呢!” “我说,算了。” “…是!” 刀疤脸明显心有不甘。 但外头那高汉子威势十足,他只能咬咬牙,乖乖退下。 那‘刘头’吐掉细树枝,盯着沈修寒不紧不慢道: “三日内,将剩下的钱送到乱波帮堂口,逾期,后果自负。”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几个帮众见老大发了话,只好恶狠狠瞪了沈修寒几眼,纷纷跟着走出院子。 “算你小子走运!” 刀疤脸临出门前,回头猛啐了一口,冷哼一声,闷头跟上。 望着他们的背影,沈修寒缓缓攥紧了拳头。 待到他们走远,沈修寒反身进屋,低声嘱咐几句。 然后,他迅速走出院门,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 “草,搬走了!” “入他娘,算他们运气好!” 夜色下,几个汉子踹烂陈安家的院门,进去翻找一通,很快便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脸晦气。 旋即转道朝东溪坊走去。 路上,刀疤脸放慢步伐,凑到刘头身侧,低声道: “少帮主,方才那小子怀里就揣着四钱,屋里绝对还藏了钱,怎地就这般轻易放过他?” 刘头… 确切说,是金龙帮少帮主,闻言淡淡地道: “我等借着乱波帮的皮,刮了笔横财,顺道把水搅浑,已是美事一桩,不必因小失大…待三日后,等那小子拿剩下的例钱交给乱波帮,你说…他们是什么反应?” 刀疤脸闷头想了一会,摇摇头瓮声瓮气道: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觉得,少帮主方才恐怕少收了不少大钱!” 那少帮主闻言,嘴角无语地抽了抽,他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打量刀疤脸一番,没头没尾道: “刀疤,你跟着我金龙帮做事,有几年了?” 刀疤脸一愣,想都不想便拍着胸脯表起忠心: “回少帮主,整整四年了!” “从金龙帮在长云县插旗的头一天起,我便被老帮主收在麾下,这几年始终跟着您赴汤蹈火啊少帮主!” “四年,倒是有些年头了…” 少帮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飘忽起来: “那如果我告诉你,金龙帮并非是四年前才立的棍,而是早在十年前,我爹便在广武府石潭县,创立了这帮派字号,当然了,那时还不叫金龙帮…” 刀疤脸听得一头雾水,茫然道:“这、这事儿,属下倒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你当然不知晓。” 少帮主低低地笑起来: “因为…除了我与我爹,当年知道这事儿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嗯? 他什么意思? 刀疤脸微微眯起眼,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短刀上。 少帮主却视若无睹。 他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背负双手,像在讲述一件风流韵事,慢条斯理道: “当年在石潭县,我看上了当地一个富户家刚及笄的千金小姐,那身段,那脸蛋,啧啧…我便将她掳走强夺了身子。” 他顿了顿,仿佛是回味壮举般舔了舔嘴唇: “后来,我拿着她的贴身肚兜去向她爹勒了一笔赎金。” “过程中听人说,她有位兄长在沧州摘星门,还是位亲传弟子,修为更是暗劲巅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了钱杀人了事!” “为了彻底抹平痕迹,不走漏半点风声…” 少帮主看着前头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转过头的四个帮众,嘴角一勾: “当夜,我爹带着我,将帮里的三十六个老兄弟,一个个亲手割了喉咙…然后搜了款子连夜来到长云县…这才有了金龙帮。” 静! 周遭的风都仿佛停了。 刀疤脸上横肉微抽,额头渗出豆大冷汗。 即使再蠢,她也听明白这段陈年旧事背后的潜意思! “少…少帮主…”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您…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属下对对您和老帮主,那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前面四个汉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摸向腰间刀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杀之(5k)(第2/2页) “忠心?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忠心,才最让人放心。” 少帮主转头看去,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毒蛇: “况且…我方才给过你机会了…若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介意放你一条生路,毕竟,培养一条忠心好用的狗,可要费上不少心思。” “可惜,你果然如我爹说的一般,又贪又色,蠢笨如猪,毫无培养价值,留着你…只会影响到我家大事!” 刀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道:“少帮主,有话好好说,我等这就连夜散去,再也不回长云县,不,不回南乡府…” “晚了!” 少帮主狞笑起来,周身气血涌动:“要怪,就怪乱波帮吧…” “那郑大刀绝非什么叛军出身,此人来历神秘,手段通天,背后大不简单。” “正巧,我们在这长云县捞够钱了,只等那处地界一开…便换个地界痛快逍遥。” “可既然要走,当年的规矩自然不能破…” 话音落下,少帮主原本懒散的身形骤然暴起,如扑食饿狼,眨眼间欺身到刀疤面前! “高年,你…” 刀疤顿时惊骇欲绝。 他刚想拔刀,耳畔却轰然炸开一道爆鸣! 砰! 高年右腿如一根铁鞭,高高扬起,脚背紧绷,裹挟狂暴气血,狠狠抽向刀疤太阳穴! 砰… 咔嚓嚓… 刀疤头颅被抽得向左折去,脖颈间传来细密的骨裂声,竟被踢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鲜血如小蛇般,从他鼻孔、双眼、双耳、嘴角蜿蜒渗出。 惨叫都未及发出,刀疤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入他娘!” “高年要杀我等灭口,左右是个死,兄弟们拼了!” 剩下四人目眦欲裂。 绝望化作困兽犹斗的戾气。 他们怒吼着拔出匕首短刀,朝高年砍去! “蝼蚁也敢撼天?” 高年冷笑一声,气血涌动,不退反进,腰胯一拧,双腿如狂舞风车般连环甩出! 砰、砰! 两个扑上来的帮众,像是被狂奔的烈马迎面撞中。 胸膛向下凹陷,身躯如麻袋倒飞出四五步,口中喷出鲜血和碎裂脏器,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剩下两个汉子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后背冷汗瞬间湿透衣衫,如坠九幽寒窑。 这哪里是厮杀? 分明是单方面的屠宰! 普通人与明劲武者的差距,大如天壤之别! 两人惊恐对视一眼,默契地大吼一声: “分头跑!” “跑?” 高年哈哈一笑,气血如潮水般涌入下盘: “真是蠢货一群,白白在我金龙帮待这些年!” 高氏家传的桩功『二十四路崩山腿』,招式刚猛,擅攻伐。 其桩功特点是将腿部大筋锤炼得柔韧无比,所以又擅奔袭追杀。 莫说分头跑,今日这两人便是插上翅膀,也注定难逃死局!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鬼魅灰影,悄无声息从阴影暴掠而出,伴随一声大喝: “何方狂徒,敢在我乱波帮地盘上闹事!” 两名金龙帮帮众闻言,如闻天籁,大喜过望。 绝处逢生间,榨出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巷弄里。 而灰影也不管那两人,凌厉无匹的破风声,直冲高年面门而来! “滚开!” 高年惊怒交加,当即一记重腿迎上去! 砰! 砰! 砰! 拳腿相交,气血碰撞! 一息之间,两人互拼三招! 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回荡,激起一圈劲风尘土。 灰影双臂如翼般倏然张开,身形划过一道轻灵弧线,犹如振翅盘旋的苍鹰,缓缓落地站稳。 反观高年,脚底在夯土路面上犁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他胸口起伏,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如临大敌般盯着蒙面人,咬牙厉喝: “你是何人?” “我爹乃是金龙帮高服,早已踏入暗劲多年,阁下当真要与我金龙帮不死不休?!” 高年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已经变得极为凝重。 ‘此人气血稀薄,像是初入练血,但古怪的运劲法门,竟能与我这练血大成硬撼而不落下风…” ‘不可大意!’ 那灰影冷哼一声,刻意扯着沙哑粗粝的嗓音道: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乱波帮二当家沈二刀是也,打的就是你们这帮金龙帮的杂碎!” “你…” 高年差点被气笑了。 可不等他多费唇舌,灰影已伏下身子。 紧接着,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气血,宛如一尊索命死神,贴地朝他冲袭而来! 好快! 高年眼皮一跳,拧身作逃命状。 待灰影欺近刹那,左腿犹如毒龙出洞,毫无征兆地借着扭腰力道向上一记凌厉倒蹬! 『二十四路崩山腿·回风腿』 此招阴险毒辣,专攻要害。 寻常练血武者在如此近的距离被蹬中,非死即残。 然而灰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一闪,好似一条灵巧游鱼,险之又险地翩然躲过! “身法!” 高年双眼瞪大,头皮发麻。 他嘴上惊呼,腿上的变招丝毫不慢。 一击落空,顺势提膝、沉腰,双腿化作漫天残影,伴随阵阵厉啸,对准灰影面门、胸膛一通狂风骤雨般的连环猛踢! 『二十四路崩山腿·无影腿』 可灰影身躯左摇右挪、忽上忽下,让高年连衣角都沾不到! ‘除了运劲法门,此人还身兼一门身法,不行,得撤!’ 高年心中警铃大作。 他大喝一声,长腿如大枪般直戳而出,妄图逼退对方半步,好借机抽身逃命。 『二十四路崩山腿·戳枪腿』 但不曾想,一直闪躲的灰影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右手悍然成爪,指尖划出五道灰光,直直扣向高年右腿! 宛若九天苍鹰生裂猎物。 大手五指如钩,生生插进高年大腿皮肉之中,随后裹挟狂暴气血,狠狠向下一划! “啊!!” 高年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右腿上,赫然被撕扯出五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恐怖血槽,鲜血顺着伤口喷洒而出! ‘糟了!’ 高年大骇! 大腿重伤,一身实力去了八成,想逃都难了! 顾不得颜面,高年干脆利落地嘶声求饶: “阁下…不!兄台饶我一命!只要你放过我,我金龙帮愿双手奉上纹银百两…” 可灰影丝毫不给机会,左手化作残影,直逼高年咽喉命门! 高年面色狂变,快速道: “兄台,饶我一命!” “我有一桩大机缘告知,这长云县有一处福…” 灰影却根本不管不顾没,爪风激地高年后背发麻! “欺人太甚!” 高年怒吼一声,将体内气血尽数涌入右拳,咆哮着向上挥拳,砸向灰影胸膛! 砰! 一声闷响传来。 打中了! 高年心头涌起狂喜。 但下一瞬,他脸上喜色凝固,化作无尽绝望。 挨了他一拳的灰影,竟如一尊铁塔般纹丝未动,毫发无伤! 对方明明初入练血,可身躯却如练骨境武者,坚不可摧! 铁钳般的大手撕裂夜风,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 高年眼球外凸,满嘴溢血,感受着喉咙处不断收紧的打手,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 “锻…体…功?” 面罩下,沈修寒面无表情。 他单臂发力,将高年如拎小鸡般缓缓举过头顶。 随即,右手化爪为拳,气血向拳锋涌动,宛如一柄重锤,狠狠轰在高年胸膛之上! “咚!” 如击中一面破鼓。 透体而出的气血余波,在高年后背炸开一团血雾! 他胸前肋骨尽数寸断,心脏瞬间被劲力震得粉碎。 下一刻,高年的身躯软软瘫倒在地。 第47章 食丹 第47章食丹 寒风呜咽。 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埃。 沈修寒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低下头,摊开双手。 十指骨骱青紫交加,点点殷红正顺着破裂的虎口缓缓渗出。 眸光微沉。 纵使『铁骨功』已臻至圆满,骨骼坚韧远超同阶武者,方才那番贴身肉搏,依旧没能全身而退。 高年此人,虽未叩开‘练骨’玄关,却在‘练血’境浸淫多年,体内气血雄浑霸道。 若非身怀『铁骨功』与『惊鸿游龙』傍身,单凭『天玄鹰劲』,今夜躺下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好在没出意外。” 沈修寒俯下身,熟练地在高年及其他几具尸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不仅找回了先前被刀疤抢走的四吊钱,手里还多了五个鼓囊囊的钱袋,以及两张齐国户部印制的官票。 扯开钱袋粗略一掂,大钱约莫千枚上下,散碎银两拼起来也有三两之多。 而那两张官票,面值各十两,都是从高年身上搜出来的。 联想起他之前那番话… 这些碎银、大钱,定是他们今夜从各处穷苦人家搜刮来的。 为的便是“嫁祸江东”。 临跑路前捞一笔横财,顺道再将上‘乱波帮’将一军。 乱波帮与金龙帮火拼,图的不就是鱼栏堂口和地盘油水么? 高年打着乱波帮旗号,提前把春时的例钱抢先收了。 等乱波帮接手,面对的将是一个榨不出半点油水的烂摊子。 而交不出例钱的穷破户们会有什么后果? 高年才懒得管,他就是故意让这一幕发生! “行事如此恶毒,死得不冤。” 沈修寒睨了一眼高年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捞断子绝孙的绝户钱,跟着他干活的都要一并灭口封嘴… 当真死不足惜。 “只是可惜,没找到他那门腿法。” 沈修寒遗憾地摇摇头。 高年气血浑厚,他使的那门腿法也着实不凡,招式高明狠辣。 若能到手,经他一番『推演』,多一门腿功傍身,全身便再无短板。 可惜,此人并未将功法随身携带。 沈修寒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横七竖八的尸身。 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没入夜色中。 …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 沈修寒已立于院中,将『天玄鹰劲』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拳风呼啸间,体内气血逐渐活络开来。 沈修寒收势而立,珍而重之从怀中摸出那只青色小瓷瓶。 拔开木塞,倒出一粒『碧血丹』托在掌心。 丹药通体呈青色,表面有一缕蚕丝般细密蜿蜒的血线,隐隐透着一股药香气。 仅仅托在掌心一闻,便让他体内气血微微沸腾。 沈修寒不再犹豫,仰头将这粒宝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 起初是一股淡淡的腥甜,但仅仅过了三息… 轰! 沈修寒猛地瞪大双眼。 腹中仿佛被人塞进一块烧红的木炭,一股狂暴的炽热气流,在胃囊中轰然炸开! “好霸道的药力!” 沈修寒心中剧震。 二阶宝兽青锥鸡制成的大药,与他之前喝过的那碗『乌木补元汤』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说那汤药是潺潺小溪,这『碧血丹』便是决堤的岩浆洪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食丹(第2/2页) 狂暴药力化作千丝万缕的气血,犹如脱缰野马,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疯狂冲刷。 皮肉之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感。 沈修寒不敢怠慢。 若任由这股药力在体内乱窜,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大伤元气! 他沉腰扎马,双臂舒展,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打起『玄鹰桩』。 “呼…吸…” 伴随吐纳节奏的引导,原本横冲直撞的气血渐渐被驯服,顺着桩功的运行路线开始有序流转。 那滚烫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皮膜、肌肉与血液。 如此熬打,足足持续半个时辰。 “噼里啪啦…” 沈修寒浑身皮肤变得如煮熟的大虾般赤红。 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犹如铅汞一般沉重有力。 身上渗出的汗珠,还未滴落便蒸发成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在头顶盘旋升腾。 这是药力被肌肉与血液榨干、吸收殆尽时的显像! “呼…” 半晌后,沈修寒缓缓收势,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白练。 气流在空气中犹如一柄凝实的白色气剑,射出尺许远才堪堪散去。 沈修寒用力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充盈到要溢的力量。 唰! 他随意一挥拳,空气中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 沈修寒不禁面露喜色。 “气血总量比吞服丹药前暴涨了近乎一倍,按照二师兄的说法,我这般‘气血如汞’的现象,算是练血境小成了。” “再来上几颗『碧血丹』,便能将气血推至大成,着手突破练骨…进度比师父预测的还要快不少!” “届时,在云漪岛上自保与夺宝的把握,也能更大几分。” “只是…” 沈修寒目光微瞥。 看到『情报』点数毫无变化,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有宝鱼、宝兽这种天生的灵物才能增长『情报』,哪怕用它们的血肉炼成的丹药,也只有气血激增的功效…” 沉吟片刻,沈修寒哑然失笑: “这样也足矣,倒是我有些贪心了…” 走到院角的蓄水瓮旁,舀起一瓢井水,从头顶浇下,冲洗掉一身黏腻的汗渍与杂质。 冰凉的水流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大脑也随之冷静下来。 ‘按理说,最要紧的是继续积攒『情报』,等攒够十五点,便进行『推演』,将武技或功法再拔高一个层次…’ ‘可昨夜不仅宰了高年,挂职会上那罗家管事罗偡的态度也透着古怪…这帮地头蛇个个心狠手辣,不能有半点大意!’ ‘罢了!’ 沈修寒放下水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目光陡然一凝,唤醒脑海中的金色光幕: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金龙帮在与乱波帮的争斗中全面处于下风,帮主高服决定放弃明面堂口,转入暗地蛰伏,等候‘机缘’开启…】 【然意外发生,高服已得知独子高年身陨,担心乱波帮借机斩草除根,此刻正与数名心腹藏身于外城野饲坊第五家…】 嗯? 沈修寒心中一震! 高服这老狐狸,这么快就查知高年死讯,还连夜龟藏起来了! 不过…他藏匿的位置,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外城,野饲坊,第五家… 这不是田二虎家吗? 第48章 宝药 第48章宝药 沈修寒眸光微动,大脑飞速运转。 按他的了解,金龙帮踏入明劲的武者,满打满算就三四人,面对乱波帮本就处在下风。 而高年还被他给宰了。 金龙帮伤筋动骨之下,更加不是乱波帮的对手。 可败局已定,高服不赶紧逃出长云县,却反其道而行之,窝在田二虎的空宅子里作甚? 是灯下黑,觉得乱波帮找不到那处地界,好借机苟延残喘,等候所谓的‘机缘’开启… 还是说,他在等援手?! 蓦然间,沈修寒想到一个名字… ‘田平安!’ 田二虎本就是金龙帮骨干成员。 之前的情报也显明,田二虎很受高服的器重。 既如此,高服得知田平安的身份,甚至有能联络到对方的渠道,便不足为奇了。 前几日,二师兄徐川与向云霆又言之凿凿地提过。 龙骧军今年会派人前来,拔擢一批年轻苗子充入军中。 田平安既是龙骧军百夫长,又是练筋境高手… 最要命的是,他还是土生土长的长云县本地人。 以他的军中身份、实力和地位,只要他想,这次回乡拔擢新兵的差事,绝对能轻易揽下。 若等他回到长云县,与高服接上头,或是从通背武馆麻显阳等人的嘴里,得知田二虎死讯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一位练筋境报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沈修寒目光微冷,心中下定决心。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但这事儿必须筹谋万全,得在不暴露自身底细的情况下,借刀杀人。 沈修寒深深吐了口气,暂时压下心中诸多想法。 【情报2:乱波帮大当家‘郑大刀’,实则出身于龙骧军!其卒伍后,暗中接受长云县王家家主‘王志道’的重邀,率领一众同退的军中悍卒隐姓埋名,挂旗成立‘乱波帮’,受长云县王家指使与供养!】 王志道! 长云县五大家族之一,王家的当代家主! 此人不仅是化劲期,同时是镇东将军的嫡亲堂兄! 一条条散落的线索,在沈修寒的脑海中,迅速串联成了一张庞大的巨网。 怪不得乱波帮挂旗后,不去抢别的地盘,偏偏咬着金龙帮往死里打。 因为金龙帮是白家养的狗! 而白家,又因为前段时日沈修寒放出的‘拍花子’案,与通背武馆撕破了脸、对上了阵。 通背武馆背后的靠山,正是王家掌控的镇东武馆。 赵泓刚、冯小保曾在县衙大战白秀安,被白家大少白京一人压着打。 随后,镇东武馆大弟子王玄阳出手阻拦,但也仅止于此。 王家明面上,在通背武馆与白家的冲突中表现得很克制。 本族势力、镇东镖局等均未对此事发表看法,更不曾出手干预。 只是任由镇东武馆、通背武馆两方与白氏争斗。 想来…是担忧白家的姻亲罗家插手! 要知道,罗家的家主罗昌鸣,同时也是本县的县尊,也是一位步入化劲多年的高手。 王家背后关系再强,目前在这长云县,明面上也就王志道一位化劲坐镇而已。 所以,他们明面上让通背武馆在台前与白家叫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宝药(第2/2页) 背地里,则指使这群军中悍卒下黑手,深挖白家的根基。 而坊市间茶余饭后的传言,说乱波帮是哪路打了败仗的叛军流寇逃难至此… 现在看来,纯属王家放出来掩人耳目的烟雾。 想到这里,沈修寒神色微动,眉头渐渐皱起。 ‘等等…’ ‘郑大刀既出身龙骧军,那他没道理不知晓田平安这位龙骧军百夫长,而田平安的亲兄长在金龙帮厮混,郑大刀下手时却毫无顾忌、毫不留情,逼得高服如丧家之犬…’ 沈修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暗暗想道: ‘要么,他不知道。’ ‘要么,他装作不知道。’ ‘原因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看来这龙骧军内部,也分山头派系、彼此竞争,甚至…本就不和睦。’ 沈修寒沉吟片刻,将这条情报暗暗记下,继续往下看去。 【情报3:『青锥鸡卵』孵化及长成秘法——需置于寻常抱窝母鸡身下温蕴二十七日;破壳后,须以清心草、通络草、三叶茯苓、青萤花剁碎搅和,按比例每日喂养,两月方可步入成年期。】 【情报4:『碧血丹』丹方,主药需二阶宝兽『青锥鸡』精血、兽肉,辅以紫血藤、十年份山参、蛇尾草、凝露草、缠蝇藤、腐骨根调和。起炉需以猛火旺炼一时二刻,随转文火慢熬十四时辰,方可凝结成丹。】 【情报5:云漪岛向北水域一里处,湖底深处藏有『宝药·玉心藕』三节。】 情报6:…长云县内城通背武馆后院,收藏着化劲级桩功『通背桩』原本。】 【情报7:…云水湖深处,有着“钓海楼”真传弟子遗物及传承…】 沈修寒看着光幕上逐条浮现的字迹,眼前骤然一亮。 “原来如此…鸡卵竟是这般孵化长成的!” 他带回来的三颗青锥鸡卵,一直让自家老母鸡孵着。 好几日来迟迟没有动静。 沈修寒都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将其炖煮了,给沫沫补补身子。 不曾想,孵化这等宝兽卵,条件竟如此复杂苛刻。 周期长,耗费也高! 好在列出的这些药草,他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不算稀罕物。 更何况… 先后继承了余哲、田二虎、高年、刀疤脸,以及两位不知名好心大哥的“遗产”后,这些药草的花销,沈修寒完全负担得起。 而且,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一旦真能用秘法孵化并喂养出成年的『青锥鸡』,那所有的投入都将获得成倍的回报。 连带着【情报4】里那张『碧血丹』的丹方,也在这一刻变得重要且触手可及起来。 至于『玉心藕』… 水中有宝鱼,地上有宝兽,草木有灵物,倒也不足为奇。 这『玉心藕』听着便是水生的灵药,等登上云漪岛后,得抽空去探上一探,想办法收入囊中。 至于最后那两条情报,沈修寒照例无视掉了。 前者龙潭虎穴,后者深不可测,都不是他眼下能染指。 正思忖间,庖房内传来郑氏的呼唤声: “大郎,吃早膳了…” “来了!” 沈修寒应了一声,将光幕敛去,转身朝草屋走去。 里头还睡着个小丫头,得赶紧叫起来梳洗吃饭。 第49章 纪府 第49章纪府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四日。 清晨,晨雾未散。 沈修寒立于院中,打磨『玄鹰桩』,气血随桩架起落运转,周身蒸腾起淡淡白雾。 远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外。 沈修寒察觉来人,却并未急着收势。 而是等桩功打完,体内气血渐趋平缓,才转身看去。 篱笆院外,站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三十余岁、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其面容清瘦,眉眼间略带几分书卷气。 他身后则矗着数个魁梧大汉,个个眼神桀骜,煞气逼人。 见沈修寒停功望来,中年文士和气拱手: “好扎实的桩功!” “想必这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沈兄弟了吧?在下添为乱波帮二当家,汤丞。” 沈修寒不动声色抱拳: “原来是汤二当家,久仰了。” “沈兄弟客气。” 汤丞圆滑热络,笑容可掬: “汤某不请自来,是为告知沈兄弟一桩事,从今往后,这小镜湾便由我乱波帮接手管辖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态度愈发客气: “沈兄弟乃梅院高足,自是不用纳平安钱,只是相聚一处,若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沈兄弟海涵。” 啧,看来已经把我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沈修寒心中了然,面上却做出疑惑模样,道:“汤二当家客气了,那金龙帮…” “金龙帮没了!” 汤丞脸上露出笑意,语气幸灾乐祸:“沈兄弟还不知晓吧?” “金龙帮多行不义必自毙,知晓斗不过我乱波帮,便想临走前冒充我乱波帮捞一笔,结果撞上一位路过长云县的大侠,当场将那高年宰了,还连夜把例钱放在诸乡亲院外…” 沈修寒恍然,赞叹:“那位大侠可曾留下姓名?” “未曾。” 汤丞摇头:“大侠取了高年狗命,分了钱财,便飘然而去,我帮帮主得了消息雷霆出手,顺势拔掉金龙帮堂口。” “原来如此…” 闲聊几句,汤丞便带着几个跟班告辞离去。 走出沈家院门不远,一个跟班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二哥,他家的平安钱,就这么免了?” “不然呢?” 汤丞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这长云县不是军中,万事得小心为上,不可贸然行事。” “属下明白!” “嗯?” “…呃,小的明白!” 院中,郑氏抱着一叠新编的渔网从耳房走出来,好奇道: “大郎,是谁来了?” 沈修寒舀了瓢水,擦拭着身上的汗渍: “乱波帮的人。” “乱波帮…” 郑氏疑惑,“他们前日不是收过春时的平安钱了么?” “是别的事情。” 沈修寒不欲让她多心,将布巾拧干搭在木架上,穿好衣物,宽慰道: “娘,甭操那些心了。这几日把家中物什收拾齐整,待我在内城找好院子,管他什么帮呢…” 一听要搬进内城,郑氏脸上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神采都洋溢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娘今日就收拾!”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纪府(第2/2页) “对了,那么多零碎家当,光靠手可搬不完。我待会去一趟西巷你刘阿伯家,拿十文钱,提前赁上一日他家的牛车…” 看郑氏已经开始盘算着搬家的事宜,沈修寒笑着点点头,转身出门朝内城走去。 内城,城北。 相较外城的泥坑遍地,内城铺满了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多是衣着体面之辈。 沈修寒绕过北市,拐进一条僻静的阔巷。 没走多久,一座恢弘气派的世家府邸便跃入眼帘。 高耸的青砖院墙连绵数十丈,飞檐翘角直刺苍穹。 朱漆大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镇守左右,气度森严。 门楣正中,一块黑楠木匾额高悬,以遒劲的笔法凿着两个大字: 纪府。 沈修寒拾阶而上,抬手握住铜环,叩响大门。 “笃、笃、笃。” 不多时,侧门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约莫五十岁、穿着灰布夹袄的门丁探出头来,声音不冷不热: “何事?” 沈修寒拱手道: “劳烦通告纪忠管事,梅院沈修寒,应约前来拜访。” 听到“沈修寒”三个字,门丁眼中那几分审视之色顿时收敛,忙拉开侧门: “原来是沈公子,快快请进。” 见他面露愕然,门丁笑着解释: “忠管事已特意吩咐过,沈公子前来无需通传,直接带您入府见他便是。” “…如此,多谢老伯了。” 纪府内宅极大,庭院深邃,尽显世家底蕴。 沈修寒跟着门丁,绕过二进主院,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步入一处规整的独立四合院。 院内青砖墁地,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屋舍错落有致。 墙角处,几株傲骨老梅斜伸枝干,空气里浮着淡淡冷香。 偌大的院子,竟连一个扫洒伺候的丫鬟小厮都看不见,静得出奇。 门丁领着他径直穿过庭院,到了正房台阶下,躬身道: “忠管事,沈公子到了。” 里头沉默片刻,随后响起纪忠沙哑的声音: “让他自己进来吧。” 门丁立刻让开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修寒微微颔首,上前推开雕花木门。 “吱呀——” 还未进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樟木气息便扑面而来。 入目所及,竟是一排排高及屋顶、排列整齐的紫檀木书架! 一列四架,足足列了八列之多! 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各类典籍与竹简。 沈修寒张了张嘴,一时竟怔在原地。 原来,这处看似不起眼的幽静院落,就是纪家藏书阁! 靠窗处,一张雕花梨木软榻上铺着厚绒垫子,披着宝蓝缎面毯子的中年人正斜倚榻上。 听到门轴响动,他偏过头来,看了沈修寒一眼: “来了?把门带上,进来吧。” 此人,赫然是挂职会上的纪忠! 沈修寒目光闪动。 他本以为,纪忠只是位寻常管事,顶多是办事得力被主家赐了姓、受些器重的奴仆罢了。 可光凭他能随意进入藏书阁便能看出… 这位纪管事在纪念家的地位,比他预想的要高很多! 第50章 残篇 第50章残篇 沈修寒反手合门,上前两步,郑重抱拳一礼: “晚辈沈修寒,见过纪管事。” 纪忠随和地笑了笑,抬手指向右侧几列书架,直截了当: “行了,不必拘泥这些虚礼。既然来了,便直接开始吧。” “你右手四架,收录的是我纪家多年积攒的明劲、暗劲期武技桩功,你可随意翻阅,挑选最合心意的一门。” 说到这,纪忠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时限…半个时辰。” 沈修寒心头一凛,当即拱手一揖,大步朝右侧书架走去。 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本书册、竹简观看了起来。 『伏虎桩』、『擒鹤手』、『铁砂掌』、『十二路佛心掌』、『赵氏碎石指』、『缠丝劲』、『草上飞』… 一连翻过两个书架,沈修寒发现多数功法都是些基础桩功和粗浅武技。 论精妙程度,连梅院的『玄鹰桩』都远远不如。 即便偶尔翻到一部暗劲秘籍,仔细看几页核心总纲,也是平平无奇,甚至破绽颇多。 沈修寒心中了然。 这书架上的秘籍,早被纪家筛选过了,才拿出来做招揽人心的筹码。 真正的上乘功法,定然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不过他倒也不太在意。 有『推演』在手,任何功法都能在他手中绽放出绚烂光彩。 压下杂念,沈修寒脚下一动,换到第三个书架翻找。 这一架上收录的,多是些兵刃器械的功法: 『碎岩枪』、『荡寇棍法』、『碎玉剑法』、『破风刀』…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最终只觉『拂柳剑法』、『断门刀』两门尚可入眼。 而这两门器艺,恰恰正是师父梅霜风曾向他提过的。 至于她提及的另外三门武技『踏河湍流步』、『裂风腿』、『碎玉回风掌』,沈修寒也都看到了。 ‘贪多嚼不烂。’ ‘器艺且先放放,如今我最缺的是近身搏杀的腿脚功夫。’ 沈修寒心中暗暗想道。 若寻不到称心的武技,他便选那门『裂风腿』来补齐短板。 原因嘛… 着实是高年那套大开大合的凌厉腿法,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思索间,来到第四个书架。 相较前三架,这一架上落了一层薄灰,那些书册、竹简也透着古旧气息。 沈修寒抽出一本边角泛黄的小册子,漫不经心翻开。 下一刻,他目光微定,眼里闪过惊异之色: “咦?” 斜倚在软榻上的纪忠听到动静,瞥了他一眼,端茶轻抿: “沈兄弟,那书架上皆是从各地搜罗的残篇孤本。虽有不少是赫赫有名的高深功法,但残缺得厉害,前言不搭后语,强行修炼很容易走火入魔。” “多谢管事提点。”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方才随手翻开的那本,其气血、经络走向的描述,比之前的功法高深繁复了太多。 现经纪忠证实,这里堆放的果然是高深功法的残篇! 那么问题来了。 残篇,能否进行『推演』? ‘管他行不行,试上一试便知!’ 沈修寒抿住嘴唇,随手挑出一本破旧古简,心念微动: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飞星逐月剑残篇』,是否推演?】 ‘是。’ 【情报积攒不足,需十五日方可开启推演。】 果然可以! 沈修寒心中一阵激动。 可惜『情报』不足,不然『推演』个七八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残篇(第2/2页) 好在还能挑一门,算不得入宝山空手而归。 心下有了决断,沈修寒加快翻看速度,准备选出最心仪的残篇功法。 可越看,他越心惊肉跳。 『北斗桩残篇』:出自沧州百年前大派“北斗宗”基础桩功。此功若能练至化劲,便可水到渠成转换北斗宗镇派功法『天罡北斗劲』,突破罡劲大关! 『云龙留影步残篇』:出自禹州大宗“云龙山”的绝顶身法… 『慈悲渡厄真经残篇』:残缺只剩寥寥数页,出自前朝两大释教圣地之一“慈悲道”的功法… 沈修寒几乎挑花了眼,一时间不知作何抉择。 就在这时,他摸到一轴触感奇特的残卷,不知是用何种兽皮硝制而成。 卷首上,写着几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溪上翁神通残篇』。 批注:出自钓海楼传承神通,此卷只剩总纲半篇。该神通,化劲前可修功法『千湖钓』,罡劲后可修秘法『龙门引』,神临后可修神通『溪上翁』… 钓海楼!! 沈修寒手微微一顿,瞳孔霎时收缩。 竟然…在纪家的藏书阁看到了“钓海楼”的消息! 难不成… 这宗派与纪家有关? 沈修寒目光微动,压下心头震动,站起身道: “管事…敢问这卷『溪上翁神通残篇』,不知有何来历?” “噢,没甚来历。” 纪忠闻言,放下茶盏随口答道: “曾有水匪截杀我家商队,被底下人杀光后,从一个战死的水匪身上搜来的东西…” 沈修寒心中一滞。 好不容易打听到“钓海楼”的消息,结果竟是如此? 他不死心地追问: “那管事可知…这批注上的‘钓海楼’,是何方宗派?” “钓海楼…” 纪忠皱眉思索片刻,随即果断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接着,他不等沈修寒多问,善意提醒了一句道: “时辰不多了,沈兄弟,抓紧时间罢!”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 “我挑好了,便选这一门『溪上翁神通残篇』。” “你确定?” 纪忠显然有些讶异,眉头微挑: “沈兄弟,老夫提醒你一句,我纪家也曾有子弟练过这些残篇,但最终都未能练出什么门道。残功缺法,前路不通,你可想清楚了。” “确定。” 沈修寒故意做出一副淡然模样,摇头笑道: “管事有所不知,我梅院武馆的功夫还没吃透呢,贪多嚼不烂,暂且没有练其他功法的打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管事也知晓,我出身渔户,这『溪上翁残篇』上看着记录了不少捉鱼的路子,兴许对我有用…” “哈哈哈!” 纪忠闻言乐得哈哈大笑,心里那一丝疑虑瞬间消散: “原来如此!倒是忘了你小子是个打渔人出身…” 他捋了捋胡须,略一沉吟: “这样,待下月初去云漪岛点卯时,会分给你一艘乌篷船,本是除过巡戈期间不许动用…但我做主允了,闲暇时你可使船去捉鱼,吃也好、卖了补贴家用也罢,都随你!” 沈修寒闻言眼前大亮,重重抱拳一礼:“多谢管事!” “哈哈哈,行了,选好了就去吧。” 纪忠摆了摆手,端起茶盏: “下月出发之时,会有人提前一日通知于你。” 第51章 神临 第51章神临 怀揣着『溪上翁神通残篇』,沈修寒离开纪府。 此次虽然没有得到关于“钓海楼”的更多线索,但能拿到这本残篇,已是极大的收获。 单是残篇上的资料批注,就透露了诸多武道隐秘。 秘法、神通… 还有那个所谓的“神临”,恐怕是传说中“罡劲”之上的更高境界。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转身朝梅院走去。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他的首要目标已经明确。 那就是攒足十五天的情报,率先推演这门『溪上翁神通残篇』,看看这来自‘钓海楼’的功法,到底有何玄妙! 步入梅院。 青石板演武场上,外院弟子们还在练拳,呼喝声此起彼伏。 今日督导的不是徐川,也不是向云霆,而是一名陌生男子。 他生得清瘦,颧骨略高,没什么多余表情,显得沉默寡淡。 武馆内院有四位男弟子,除沈修寒外,徐川与向云霆都已经见过。 这位只能是四师兄申佪了。 看到沈修寒进来,申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修寒也点头回礼,目光扫过演武场。 并未看到萧文身影,其他挂职会上被挑中的弟子也不在。 想来,他们估计都去各自挂职的地方点卯了。 沈修寒收回目光,朝内院走去。 时至午时,膳房内。 庖厨石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看到沈修寒身影,石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招呼: “六公子来了,前两日不见您来武馆,今日可要用饭?” 梅院负责洒扫做饭的丫鬟、厨娘、马夫等下人眼里,阶层可谓是泾渭分明。 外院弟子不过是交了束脩,来走个过场的门外汉; 只有拜入内院的弟子,才算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所以,他们私下里按拜入内院的顺序,将众内院弟子们唤作公子小姐。 沈修寒平静摆手: “不必麻烦,我等会拿点东西就走,今日不在院里吃了。” 石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嘴上却说着客套话: “哎呀,那怎地行,公子打熬气血辛苦,不能饿肚子…” “真不用。” 沈修寒客气打断她,目光看向桌案上的食材。 石氏也不多嘴去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梅院对内院弟子向来很好,尤其是在伙食上,毫不吝啬。 可内院弟子多数在外挂职当差,每日留在武馆的也就一两个人。 身为膳房主厨,石氏便把每日多做的、或者剩下的肉菜,偷偷打包带回家里。 前两日沈修寒没来,武馆照样备了他的午膳。 今日又足额备了一份。 既然沈修寒不吃,那她今晚便又能带一顿好肉好菜回去了。 家中小儿刚满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缺这些肉食。 石氏那点心思,沈修寒、徐川、向云霆早都知晓了。 看在她做事有分寸,只敢拿剩下的饭菜,不敢贪墨采买银两,更不敢克扣弟子饭食分量,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点破。 若非如此,庖房早就换人了。 沈修寒在膳房转了一圈。 灶台上有备好的肉菜,还有两条新鲜的河鲜鱼。 沈修寒指着鱼,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神临(第2/2页) “今日师父的午膳,可是这两条黄花鱼?” 石氏一愣,忙点头道: “是,馆主爱食鱼膳,又偏爱黄花鱼,每旬里有两三日都要食鱼…” 沈修寒点点头,目光一转: “可有酱油?” “…呃,有!” 石氏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赶紧指着一旁的调味盘: “是东桥头老陈家酿的酱油,滋味最是浓郁鲜美…” “很好。” 沈修寒撸起袖子,走到案板前:“今日师父的午膳,由我来亲自下厨,你去忙活其他人的膳食便可。” “这、使不得啊公子!” 石氏吓得脸色一白,赶忙上前想要拦阻,急声道: “馆主的饭食向来是粗婢烹制的,若是突然换了人,口味变了,害得馆主失了胃口,粗婢可担待不起啊…” 沈修寒听得哑然失笑。 得了吧。 就你那个手艺,师父一直让你做庖厨,已经是她心善了。 沈修寒加重语气摆手: “不必多言,我乃渔户出身,烹做鱼膳很是得心应手。” 说罢,扣起两条黄花鱼,接了盆清水,开始动手。 去鳞,抠鳃,剖腹,一气呵成。 黄花鱼肉质鲜嫩,鱼鳞细小,刺少肉厚,是口感最好的淡水鱼之一,也是做红烧鱼的最佳鱼类。 将鱼洗净,手起刀落,在鱼身两侧各划了几道斜口。 从旁边拣了块姜,拍碎切丝,葱白切段,一并塞进鱼肚。 石氏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她做鱼多年,从来都是整条下锅煮,顶多往锅里扔两片姜。 哪见过这般细致的处理? 沈修寒没理会她的目光,热锅倒油,将鱼轻滑入锅中。 “滋啦!” 热油炸开一阵白烟。 鱼身入锅定了形,表皮收紧,等一面煎至金黄,沈修寒才用铲子轻轻翻面,随后往锅里倒入酱油,又加了些黄酒和清水。 汤汁翻滚,渐渐收浓。 酱油的咸香和黄酒的醇厚混在一起,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盖上锅盖,调小火焖着。 约两刻功夫,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浓稠油亮,均匀裹在鱼身。 鱼肉白嫩,酱色诱人,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好香…” 石氏站在一旁,鼻子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鱼色香味俱全,和她做的好像完全是两个菜! 不,别说是她了… 怕是内城的酒楼、客栈主厨水平,也不过如此了吧? 将两条红烧鱼盛进盘子,浇上剩下的浓稠汤汁,又打了两碗白米饭,一并装进餐盘。 沈修寒端盘步出庖房: “叨扰了,这鱼便由我给师父端去吧。” 石氏张了张嘴,看着沈修寒的背影,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幸好他是练武的…’ ‘不然鱼做的这般香,我这庖厨的位置反而危险了…’ 后院,正房。 沈修寒端着餐盘拾阶而上,腾出一只手,轻叩房门。 “进。” 屋内传来梅霜风的声音。 推门而入,沈修寒刚迈过门槛,神色便微微一怔。 因为除了坐在紫檀桌案后的梅霜风,旁边还立着一人。 第52章 出关 第52章出关 那人披玄色劲装,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段,青丝被高高束起,仅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沈修寒马上反应过来: “师父,大师姐。” “沈师弟,许久不见,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江青虹有些惊叹地打量着他。 她闭关不到一月,今日出关才得知武馆已大有变化。 那日,背着破鱼篓来武馆的少年,只用了十六日便突破练血,踏入内院,成了她的师弟。 真是…好快一男的! 沈修寒拱拱手,恭贺道: “师姐过誉,还未恭喜师姐武道大进,顺利出关。” “师弟客气…” 江青虹嘴角噙起笑意,看起来心情极佳。 此次闭关,她收获颇丰。 那『银背鱼』不愧是二阶宝鱼,气血醇厚,炼制出来的『银芽丹』药效相当之高! 让她成功突破至练筋巅峰,距暗劲也仅剩临门一脚。 出关后,江青虹本欲立刻去通背武馆找回场子的。 结果,听娘亲说到对方最近与白家的恩怨纠葛后,她反倒不急了。 『银芽丹』还剩几颗,趁着赵泓刚焦头烂额时,看看能否更进一步,彻底拉开差距! ‘待到下回…赵泓刚、通背武馆,哼哼哼…’ 正当江青虹心中盘算时,一股浓烈的鱼香味忽然袭来,让她鼻翼不受控制翕动两下。 闭关期间,江青虹一心扑在武道上,只吩咐庖厨做些干饼就清水垫肚子,嘴里都淡出鸟了。 此刻,闻到这般霸道的香味,让江青虹馋的口齿生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道: “沈师弟,你端的是什么?” 沈修寒上前几步,将餐盘放在桌案上,像两人解释道: “今日方到武馆,正好看到膳房要做鱼,弟子颇好鱼膳,可上次吃到石厨娘做的鱼…口味实在不符胃口,便借灶台做了这道红烧鱼,想请师父和师姐尝尝鲜。” “……” 此言一出。 江青虹目光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梅霜风。 果然。 梅霜风古井无波的神色,在听到这话时,明显变得复杂而恍惚起来。 江青虹心底叹了口气: ‘武道天赋高,还嗜好糖食、精通鱼膳,甚至还这般孝顺,亲自下厨做给娘品尝…桩桩件件,竟和落云如此相像…想必这一盘鱼,又勾起娘的心事了。’ 厅堂陷入短暂静谧。 梅霜风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的情绪,生硬地转开话题: “你有心了…今日,可曾去过纪家了?” “去过了。” 梅霜风没有深究他挑了哪门功法,只是道: “那便勤加练习桩功,待气血大成时可来寻我。” 沈修寒闻言心中微跳。 师父话中之意… 莫不是在说等他突破练骨时,要赐下宝物保证成功? “弟子明白!” 沈修寒神色一肃,郑重其事抱拳一拜。 “嗯。方糖风干晒好了,桌上布袋里的,你都拿去吧。” 梅霜风微微颔首,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向旁侧小桌上。 沈修寒拿起布袋,里头满满当当装着几十颗晶莹方糖块。 “多谢师父!” “嗯,去吧。” 等到沈修寒退出屋子,厅堂顿时安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出关(第2/2页) 梅霜风看着桌上的红烧鱼,沉默片刻,拿起筷子。 江青虹也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盘红烧鱼上。 鱼肉白嫩,酱色油亮,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咕咕咕…” 江青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忍不住道:“娘,我也没吃午膳呢。” 梅霜风不理会她,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酱油的咸香、黄酒的醇厚、葱姜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融进鱼肉里,不咸不淡,不腥不腻。 梅霜风动作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 江青虹忍不住道:“娘,好吃么?” 梅霜风不语,只是一味地伸筷子。 片刻间,一条鱼便少了一小半。 好嘛! 江青虹马上懂了,忙端起米饭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霎时间,江青虹愣住了。 这鱼…未免也太好吃了吧?!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梅霜风,梅霜风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同时将筷子伸向餐盘。 … “甜!” 沈修寒走出梅院,捏了颗糖块含在嘴里,把布袋揣进怀里,剩下的糖块留着给沫沫吃。 旋即,往南穿过杏花街,来到野饲坊。 这里是外城最乱的地方,住的多是奴籍和乞丐。 街边到处是烂泥和垃圾,比小镜湾都要肮脏不少。 逼仄的巷道两侧,蹲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 有的还能伸出碗讨吃的,而有的…则被冻饿夺去生息,如一摊烂肉般横陈在墙根下,无人问津。 这般饿殍满道的场景,在外城随处可见,沈修寒都习惯了。 将劲装衣领高高竖起,遮住大半张脸。 沈修寒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乞丐身上。 “叮叮当…” 两枚大钱落在老乞丐面前的破碗。 老乞丐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待看清碗里铜板后,马上如捣蒜般磕头,嘴里极尽谄媚之词: “谢过大爷!大爷长命百岁,妻妾成群、贵子遍地…” “闭嘴!” 沈修寒脸色一黑,故意压着嗓子:“问你个事,答得好,再赏你十枚大钱。” “大爷您尽管吩咐,小老儿知无不言!” 沈修寒抬手一指,方向正是田二虎的院子,低声道: “这几日,可有一群生面孔住进了那处院子?” “有!有!” 乞丐连连点头,“这两日陆续进去好些生面孔的汉子,看着凶神恶煞,绝不是坊里的善茬…” “有多少人?” “这…” 老乞丐面露难色,局促地搓了搓满是冻疮的手: “大爷,这我倒是摸不准,那伙人成天闭门不出,小老儿只晓得,每日到申时左右,那院子会出来两个人,往南街那卖炊饼的牛寡妇家里买吃食。” 说到这,老乞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知脑子里想到了炊饼,还是寡妇。 申时,买炊饼… 沈修寒眸光微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信手抛下一小把铜板,转身便融进一条小巷中。 身后传来乞丐狂喜的磕头声: “谢大爷!谢大爷!” 第53章 高服 第53章高服 沈修寒并未走远,他找了个偏巷,隐藏了身形。 高年虽死了,但高服还在。 而且,这老东西躲在田二虎家里,疑似跟龙骧军的田平安扯上了关系。 ‘要是巧合就罢了…’ 沈修寒盯着田二虎家院门,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若真跟田平安勾结上了,就必须尽早根除,免得后患无穷!’ 这时,沈修寒眼神一凝。 有动静! 院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一圈。 确认无人盯梢,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飞速从门缝挤出,贴着墙根,匆匆朝南街走去。 来了! 沈修寒身躯落在布满青苔的墙头上,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两道身影身后。 “张头,怎地又吃炊饼,不如整点酒肉解解馋…” 一个脖颈纹着黑龙的汉子咂咂嘴,语气略带不满。 “闭嘴!” 张头脚下不停,低骂道: “你想找死便自己去!” “若露了行迹,被乱波帮那群疯狗嗅到味儿给剁了,到了阎王爷那儿,别怨老子没提醒你!” “那有那般巧,他们还能追到野饲坊不成…” 龙纹汉子悻悻嘟囔一句,到底没敢再提买酒肉的茬,转而烦躁地抱怨道: “张头,您好歹给透个准信,咱们八条带把的好汉,憋在那破院子里还得熬多久?” “我怎地知道!” 张头烦躁地一挥手:“老子也不想待在这,可帮主命令你敢违抗?” “呃…诶,张头。” 龙纹汉子眼珠子一转,快步凑上去好奇道:“我听麻子说,你昨夜出去了一趟,莫不是要去外城绑几个娘们回来给弟兄们泄火?” “狗屁,送信的苦累活罢了,下次你去!” “送信?给谁送信?” 张头四下张望了一番,颇为神秘地低声道: “给龙骧军的信…听帮主的意思,他在军里有关系,要搬救兵找乱波帮的杂碎清算血债!” “真的?太好了!” 龙纹汉子声音拔高,“到时老子弄死那帮乱波贼!” “小声点!” 张头回头瞪了他一眼,左右看看,压低嗓门道: “这事还没定,帮主说那人身份不一般,得等消息。你嘴巴给老子闭紧了,传出去坏了帮主的事,谁都保不了你。” 龙纹汉子连声道:“是是是,张头放一百个心,我这嘴比娘们的裤腰带还紧…” 暗巷屋脊上。 沈修寒静静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面容迅速变幻。 ‘果然不出所料,高服暗中联合了田平安…等这位明劲后期的龙骧军百夫长回来,我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目光向田宅看去。 ‘不管了!’ ‘先摸清虚实再做决断!’ 气血涌动,身法运转。 沈修寒脚尖连点,犹如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向着田宅摸去。 悄然藏身屋顶,先是往院内看了一眼,下方空无一人。 沈修寒轻手轻脚扒开瓦片,顺着缝隙往下窥视。 屋内,榻上躺着个呼呼大睡的黑袍汉子,鼾声如雷。 一旁八仙桌前,坐着三个百无聊赖的大汉,翘着二郎腿喝着高末茶,嘴里聊着是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高服(第2/2页) ‘四个人…’ 沈修寒目光微闪。 悄悄合上瓦片,猫着腰挪到田二虎那间房,再揭一片瓦。 堂屋对门长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魁梧的光头汉子。 其人双肩宽阔如铁塔,头顶至脸颊的半边面庞上,刺着条狰狞夺目的暗金色狂龙,赫然便是金龙帮帮主高服! 桌案旁,站着一个眉宇间透着愁苦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满是焦躁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此人,则是金龙帮的军师兼二当家,聂仓。 高服忽然一拍桌子,烦躁道: “晃得老子头晕眼花的,你就不能坐下喝口茶吗?” “大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哪里还坐得住!” 聂仓停下脚步,焦躁道: “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舍了这份家业撤吧!” “帮里在南乡府还留了个隐秘的小据点,咱带着金银细软去那边躲避风头,未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避风头?” 高服勃然大怒: “大年尸骨未寒,大仇未报,老子夹着尾巴灰溜溜逃了,以后还怎么在绿林道上立足?!” “大哥,大年那事透着蹊跷,非乱波帮的武功路数所杀,或许真有什么过路大侠出手…” “放屁!” 高服双目赤红,一巴掌拍在身侧的硬木方桌上,咔嚓一声,坚固的桌面竟被拍碎一大块,木屑四溅。 “分明就是被乱波帮那群杂碎暗中设伏围杀的!” “他们之所以捏造个‘过路大侠行侠仗义’的由头,不过想给个台阶,逼老子离开长云县,好让他们兵不血刃地接手堂口,老子死也不如他们的意!” “可大哥…” 聂仓还想再劝,却被高服挥手打断:“行了!” “休要再啰嗦,滚去偏房,让老子静一静,此事没得商量!” “…是。” 聂仓长叹一声,颓丧地拱了拱手,推开房门退了出去。 待到堂屋门紧闭。 上一刻还满脸愤怒的高服,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他走到桌案前,倒了杯茶水灌下,旋即捏着空茶杯放置眼前,仿佛与某个人对话。 “快二十年了…” “这辈子能否登临化劲,乃至罡劲…全要仰仗那处机缘!” “可恨那地方唯有三十岁以下的武者方能踏入…哼!” 高服忽地冷哼一声。 手指发力,紫砂茶杯在他掌心化作细密齑粉缓缓落下。 “倾尽资源培育十年,本指望高年三十岁前叩开练骨,替老子夺回造化!可这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如今还丢了狗命,险些坏了老子大计!” “好在贼老天长眼,没绝了老子的武道之路!” 高服眼里闪烁着光芒: “田平安!” “二十有九修成练筋,还身兼一门横练法门,比高年那废物更适合去那处地界!” “待信寄过去…老子不信你不心动,毕竟那可是福…嗯!?” 高服话头忽然一顿,目光一抬盯住堂屋房梁! 那里并未传来任何声息。 可高服却面色微变,眼里溢出杀意,低喝一声道: “是谁!” 第54章 玉鉴 第54章玉鉴 “是谁!” 话音未落。 高壮如熊的身躯拔地而起,轻灵精准踩在悬梁上! “砰!” 一掌掀开瓦片,半个身子探出屋顶,如鹰隼般眸子扫视周围。 冷风呜咽。 附近一片死寂。 高服眉头紧锁,狐疑地屏息凝神,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探查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大概盏茶功夫。 周围始终毫无动静,高服表情稍稍松缓,身子缩回屋内。 百步外逼仄暗巷中。 沈修寒靠墙蹲下,胸膛快速起伏,心中惊异: ‘好险…’ ‘不愧是暗劲武者,感知反应远超明劲,幸好有『惊鸿游龙』,否则定被高服发现…’ 沈修寒舒了口气,犹如一块顽石,耐心蛰伏半柱香的功夫。 确认高服没有尾随出来,他脚下劲力骤然爆发。 唰!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残影,融入暗巷深处里。 … 宣化坊。 乱波帮堂口。 灯火通明,喧闹震天。 院里摆着青石桌,七八个高壮喽啰敞着衣襟,面红耳赤围坐在一起,肆意划拳拼酒。 “五魁首啊!” “六六六,你输了,喝!” 两日前,乱波帮挑了金龙帮的堂口,声势一下涨了起来,如今已是外城风头最盛的帮派之一。 帮里上下这些天聚在一起喝酒赌钱,论功行赏,好不快活。 “入他娘的!” 堂口外,负责放风值夜的刘老三闻着里头的酒肉味,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 “你们吃香喝辣,留老子一个人喝西北风,等会儿轮值,非得赢光你们的赏钱不可…” 刘老三话未嘟囔完。 嗖! 一道细微破空声袭来! 刘老三额头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哎哟卧槽!” 他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拔出腰间短刀,警惕地四下张望: “哪来的不长眼蟊贼?跑到乱波帮撒野,活腻了不成?!” 巷子里安安静静,没人回应。 刘老三低头一看,脚边有个揉成团的纸包,正是砸中他的东西。 “出什么事了?” “刘老三,人在哪?” 里头划拳赌酒的喽啰们听到动静,提着刀棍匆匆跑出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士,正是乱波帮二当家汤丞。 刘老三赶紧把纸团捡起来递过去:“二当家,不知谁扔过来的。” 汤丞脸上还泛着酒意,皱着眉接过纸团展开,看了几眼,他脸色一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野饲坊第五家,高服及其余孽藏匿于此…”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迸出狂喜之色,扯着嗓子大喊: “兄弟伙,抄家伙!” “去通知大当家的,找到高服那狗贼的藏身地了!” … 半个时辰后。 野饲坊。 乱波帮倾巢而出,几十号人手握利器,悄悄向田宅围去。 高服为了躲风头,行事异常谨慎,连个望风的都没留下。 乱波帮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砰!” 门被一脚踹烂。 郑大刀狂啸一声,率先冲了进去:“高服狗贼!受死!” 其他乱波帮成员纷纷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喊,跟着冲进去。 院子里顿时喊杀声震天。 “杀!”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风紧,扯呼!”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分头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玉鉴(第2/2页) 刀光剑影伴着凄厉的惨叫,瞬间打破了野饲坊的寂静。 周围的住户反应很快,纷纷关门闭窗。 街上的乞丐流民则拔腿就跑,生怕被波及。 院子里,聂仓和几个金龙帮的心腹被围在当中,转眼间就被乱刀砍翻在地。 “乱波帮!” 高服发出一声怒吼,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老子与你们势不两立!” 他浑身浴血,像一头发狂的凶兽,顶着几把钢刀的劈砍,硬生生撞碎了院子的土墙。 此刻他狼狈至极,胸口被砍出一道小臂长的刀伤,皮肉翻卷,看着极为吓人。 但他到底是暗劲高手,即使重伤,依旧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夜色中。 “追!别让那狗贼逃了!” 郑大刀带头追出去,身后紧跟着几个明劲武者。 汤丞浑身沾着血,一脸狞笑地从院子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叠银票和几个包裹。 他飞快地吩咐道: “老五,你带些人去城门,务必不准他躲进内城。老七,你带一组人去水路候着,小心那狗贼乘船逃跑。其他人跟我来,追击高服,支援帮主!” 众人轰然应喏。 片刻间,刚才还喊杀声震天的院子,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暗处巷弄中,沈修寒趁着混乱间隙,翻进高服藏身的主屋。 借着淡金色光点的指引,他一进屋就锁定了悬梁。 脚尖轻点,身形如飞燕般落在梁上,掀开一块木板,从一处隐秘暗格里头摸出个布包。 打开一看,沈修寒眼中顿时一亮。 布包里,赫然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秘籍—— 《二十四路崩山腿》! 而在秘籍下面还压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盘状玉鉴,通体莹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生温,看着就不是普通东西。 他虽然不知道这玉鉴有什么用,但高服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是个宝贝。 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沈修寒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出了屋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前脚刚走,几个追杀无果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跑了进来。 几个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搜刮了一通,连地砖都撬开看了,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呸!真他娘的晦气!” 一个汉子啐了一口,把桌上的茶壶瓷杯摔得粉碎: “除了聂仓身上搜出几十两银票,屋里连个铜板都没摸着,定是高服那老狗带在身上跑了!” 旁边一个汉子拍了拍他肩膀: “算了,别贪心,能把金龙帮剩下的几个硬茬子拔掉,还重创了高服,已经够了,撤!” 乱波帮的人走后很久。 野饲坊的街道上。 一道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翻回院子。 竟是去而复返的高服! 此刻他面如金纸,腹部印着一个深陷血肉的褐色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肉散发着腥臭味。 若非他用暗劲压制,这掌毒还会扩散得更快。 “催心掌…掌刀双绝郑大刀,名不虚传。” 高服咬牙忍着剧痛,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着吧!” “等老子得了机缘,我要将你的双掌十指,一根根地拔掉!” 高服忍着剧痛,跃上悬梁。 当他看到被打开已空空如也的暗格,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的玉鉴!!” 高服本就狰狞的面容扭曲得像恶鬼,双目赤红,攥着拳头仰天嘶吼: “乱波帮!” “郑大刀!” “你们毁我基业,坏我机缘,老子必杀你们!!” 吼声凄厉,像夜枭在泣血。 第55章 购宅 第55章购宅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五日。 沈修寒鼻尖一阵酥痒,睁开眼,就见沈沫沫趴在榻边,捏着一绺头发偷偷往他鼻孔里戳。 见他醒来,小丫头尖叫一声,撒开脚丫子往外跑,还不忘回头冲他做鬼脸: “哥哥是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啦还不起床!” 平日里小丫头都是家里最后一个醒的。 沈修寒难得起晚一回,可算让她逮着机会,得意坏了。 失笑起身,沈修寒套上粗布外衫,忽然耳朵微动。 院外传来郑氏和几个街坊聊天的声音。 “什么?金龙帮的人死光了?” “千真万确!乱波帮那群人天没亮就在各坊市敲锣打鼓了!” “那位高帮主呢?我可听说他武艺高强,寻常十几个精壮大汉都近不了身。” “嘿,也死了!听说是被乱波帮的几个头目围住,当场乱刀砍成了肉泥,老惨了!” “好啊!金龙帮这几年收的平安钱一年比一年重,简直不给穷苦人留活路。要我说,死得好!” “嗐,天下乌鸦一般黑,走了个金龙帮,来了个乱波帮,收例钱恐怕也是一个德行…” 兴奋的议论声渐渐变成长吁短叹。 床榻上,沈修寒脸上浮现异样之色。 高服… 死了? 这不对吧? 沈修寒心神微动,唤出情报系统扫了一眼。 淡金色光点已经变得又远又小,还在不断往更远处移动。 显而易见,高服还活着。 而且,已经离长云县很远了,看方向是在往南乡府逃命。 其他人不知晓,乱波帮对这事肯定一清二楚。 但他们却依旧放出风声… 想必是觉得高服已成丧家之犬,不会再回长云县了。 正好借灭金龙帮之势,坐实外城一霸的威名,顺便震慑其他宵小。 而这对于沈修寒来说,是一桩大好事! 因为,乱波帮在帮他背锅。 即使以后高服归来,报复的首要目标只会是乱波帮。 但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是打开情报系统扫了一眼。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高服被郑大刀以‘催心掌’重创,现已逃离长云县,仓皇前往南乡府据点养伤。其对郑大刀恨之入骨,发誓伤愈归来,血洗乱波帮报仇!】 如他所料,高服把这笔账全记在乱波帮头上了。 沈修寒心里一定,可等他往下一看,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一直悬在心头的担忧,终究成了现实。 【情报2:高服急送龙骧军的书信,将顺利抵达田平安手中。田平安看完信件,不日便将启程,动身返回长云县!】 田平安,不日归来。 从得知这位练筋高手的那天起,沈修寒就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田平安回来去找乱波帮麻烦,那自然最好。 可万一他查到田二虎的死和自己有关… 沈修寒双拳攥紧。 他自己不怕,但不敢拿郑氏和沫沫的安危去赌。 这种军中出身的武者,为了逼人就范,绝对干得出拿家人要挟的下作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购宅(第2/2页)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真危及娘和沫沫,也只能拉下脸皮,去求师父出手庇护了。’ 沈修寒压下心头危机感,继续往下看去。 【情报3:你从悬梁暗格中得来的神秘玉鉴,似乎是一把开启‘福地’的钥匙…福地开启倒计时:349日…】 福地? 那是什么地方? 沈修寒眉头皱起,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随着他在武道上走的越久,接触到的隐秘也越来越多。 从气血武道到秘法神通,再到虚无缥缈的“神临”与“福地”。 这些超出认知的东西,像一扇扇尘封的大门,缓缓向他敞开。 但他心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求。 只有站得够高,拳头够硬,才有资格去触碰这些机缘。 沈修寒吐出一口浊气,扫了眼剩下几条大同小异的日常情报,站起身来。 大敌将至,时不我待。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攒情报推演功法,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打磨气血。 务必赶在田平安回长云县前,将修为推至练骨。 届时身兼数门功法,他未尝没有自保之力。 但在这之前,得先去内城把购宅之事敲定,尽快将家人接进城安置妥当,免得夜长梦多。 走出草屋,院外站着几个街坊。 手里或提着个糙面袋子,或拎着两条巴掌大的草鱼,还有的用破布兜着几颗土鸡蛋。 “大郎醒啦!” 看见沈修寒,郑氏腰杆子挺直不少,红光满面道: “你大栓叔、翠婶子,还有隔壁的胡家姨娘,听说咱们要搬进内城住,大清早特意送了些乔迁的贺礼过来。” 沈修寒顿时明白了。 果然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自从他入了梅院内院、要在内城安家的消息传开,这些平日为半块饼都能吵起来的街坊,态度立刻热络了起来。 “大郎啊,一段时日不见,你小子可出息了,你爹泉下有知,看到你把你娘和妹妹带进内城享福,也能安心闭眼了。” “可不是嘛!听说大郎你也接了差事要上湖了?水上的门道深着呢,以后有不懂的,大可来问问你大栓叔。” 众人七嘴八舌地恭维着,院子里气氛十分热烈。 忽然,胡家姨娘亲热地拉住郑氏的手,大声张罗道: “桂萍,我看大郎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寻个良配了。北边屯子里有个姓黄的姑娘,刚至豆蔻,生得膀大腰圆,下得了地、生得了丁,配咱们大郎,绝对是旺夫的好面相。” 沈修寒脸上客套的笑容一僵,脸色大变。 “咳,诸位叔伯婶娘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他生怕郑氏一高兴满口答应下来,赶忙道: “时辰不早了,内城还约了牙行看宅子,我得过去一趟。等日后在内城安顿妥当,定请诸位长辈去城里做客。” 说罢,他胡乱洗漱一番,怀里揣了两个粗面饼子,逃也似的推开院门,奔着内城走去。 身后院子里,顿时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空气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第56章 韩礼 第56章韩礼 “沈爷,这边请。”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瘦汉子堆着笑,在前头领路。 这人叫梁四。 沈修寒早打听过了。 南市房源最多的便是此人,且做事相对公道,手脚干净,所以进城后直奔牙行寻了他。 一个时辰下来,两人已经接连看了两处宅子。 第一处是个独院,推开大门就是院子,正房连着两边三间厢房,是最常见的四合院格局。 第二处宽敞气派不少,是个二进的院落。 进门先是一个带倒座房的小外院,往前走几步,穿过一道垂花二门,里头才是正院。 内城殷实些的大户人家,多是这般安排。 至于更气派的三进院,自然是有三道门禁和三个院子,不仅深邃,还多了一个专供家中女眷居住的后院。 梅院就是标准的三进院。 徐川跟沈修寒闲聊时透露,师父当年花了三百多两银子,才盘下那座院子当武馆。 想到这,沈修寒不动声色地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 算上从高年身上得来的两张银票,他目前攒了也就不到四十两现银。 想买二进、三进的大宅院,纯属痴人说梦。 眼下最务实的,还是挑一处地段清净、合心意的独院。 方才看的第一座独院,价格倒是合适,但临街位置没带能做小营生的小档口。 这几日来,沈修寒一直在教郑氏做面食,尤其是铺盖面,味道已经有他七分水准。 搬进内城后,买个带小档口的院子,郑氏也能开个饭馆食肆赚钱,不至于闲得发慌。 所以那处院子,他没要。 “沈爷,到了!” 跟着梁四七拐八绕,眼前豁然现出一座周正独院。 梁四掏出一串铜钥匙,打开门锁,用力推开门: “沈爷请看,这套院子带了个档口,从侧旁便可进去。” 跟着梁四进档口一看,沈修寒眼前微微一亮。 “这主家原是开成衣坊的,如今发了迹,举家搬到北城那头去了,院子才空了出来。” 梁四殷勤地介绍: “您瞅瞅,前头铺面虽算不上多宽敞,但摆上三五张桌案绰绰有余。后头连带个耳室,用来做庖厨再合适不过了。” 沈修寒四下打量,不禁连连点头:“是不错。” “沈爷,咱去正院瞧瞧。” 梁四见他有意,忙在前面引路。 穿过档口旁的小门,视线顿时开阔起来。 院子平坦方正,用结实的青砖墁地,透着一股幽静。 东侧栽着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槐树,西侧角落里是一口用青石垒了井沿的水井。 东屋主房宽敞明亮,清静宜居,最适合给郑氏歇息。 剩下三间厢房,沈修寒和沈沫沫各一间,余下一间招待客人。 又去院后的灶房、柴房都看了一遍,沈修寒心中愈发满意。 这套院子无论地段还是格局,都合他心意。 特别是西侧那口石井,更是解决了一大麻烦。 日后郑氏和沫沫用水,再不用大冷天走半里地,跑去小径湾河边挑水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离梅院不远。 日后若出什么变故,院里的师兄师弟也能照拂帮衬一手。 沈修寒心里拿定主意,转头看向梁四,干脆利落道: “房子不错,我很满意。痛快点,开个实价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韩礼(第2/2页) “沈爷爽快!” 梁四见买卖要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当即道:“主家留的底价是二十二两现银。” “二十二两…” 沈修寒眉头微挑。 这价格比南市地段的市价要高出那么一二两。 见沈修寒沉吟不语,梁四生怕到手的买卖黄了,赶忙解释: “沈爷,房价确实高了些,这几月来,也有其他买主相中开过价,可主家始终捏着价不放,究其原因,还是主家发了迹,不着急卖掉套现。” “您若是真心想要,不妨晾他一段时日,小人帮您多跑几趟,压一压价,兴许能便宜些…” “算了。” 沈修寒抬手打断他。 田平安随时会回长云县,他大敌当前,时间比金子还金贵,哪有闲工夫为这点银子扯皮耗神? “就二十二两吧,这宅子我定下了。但我有个要求。” “沈爷请说!” “所有的契书和过户手续,须在两日内全部办妥当。” “沈爷敞亮!真是痛快人!” 梁四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作揖。 这一套宅子若顺利过户,光是两头的牙佣,少说也有四五百文大钱,顶他半个月跑腿费了。 “沈爷您放心!” 梁四当即信誓旦旦保证,“小人今晚就去拿房契,定将红契文书写得明明白白,届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成,就这么定了。” 沈修寒微微颔首,转头环视院落,心底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院子虽不算大,更没有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却足以为他们一家三口遮风挡雨。 … 傍晚时分。 沈修寒从一家衣坊走出。 马上要搬进内城安家,多少得穿的体面些。 于是给郑氏、沫沫每人买了两套细布衣裳,裁了几尺布料。 想到小丫头长这么大,整日穿着草鞋在泥地跑,沈修寒又挑了两双虎头鞋,顺道买了些糕点吃食,一并带回去算是庆祝乔迁。 天色渐暗。 沈修寒一路行至城门时,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文!” 萧文一身挺括的深色劲装,腰间挎着钢刀。 看清沈修寒后,他脸上露出惊喜,忙快步迎上来。 “沈师兄!” 沈修寒上下打量他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有点武者的样子了。” “嘿嘿…” 萧文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傻笑了两声,随即像想起什么,忙侧身让开,“师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家四公子。” 沈修寒顺势看去。 一个穿青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 迎着沈修寒的目光,他似乎有些无奈,但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韩礼,见过沈兄。” 韩礼? 韩家是长云五大家族之一,但沈修寒没听过他家有叫韩礼的公子。 难不成是庶子? 他心里琢磨着,面上却不显,客气地拱手还礼: “原来是韩兄,在下沈修寒,幸会。” “幸会。沈兄大名,萧文没少跟我提起。”韩礼笑了笑,旋即话头一转,“不过今日韩某进城另有要事,改日再与沈兄畅谈。” “好说,韩兄慢走。” 三人抱拳别过。 第57章 登岛 第57章登岛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十四日。 晨光微熹。 内城,沈家新宅。 “咕咕咕…” 院子角落新搭的鸡窝里,传来一阵急促鸡鸣。 肥硕的老母鸡羽毛根根蓬起,米豆大的眼睛满是警惕。 沈修寒吃着郑氏烙的葱油饼,撕下一小块饼皮,往前递: “你食不食油饼?” “咕咕!扑腾腾!” 老母鸡毫不领情,用力地扑腾翅膀,发出尖锐的护崽叫声,大有上去啄他眼睛的架势。 沈修寒只好把手缩回来。 搬进内城已有数日。 小档口被郑氏收拾得干干净净,三日前沈修寒去木匠铺定了五张结实桌椅,又去集市采买了崭新锅碗瓢盆。 眼看再拾掇个两三日,食肆便能正式开门迎客了。 可惜沈修寒看不到了。 昨日,纪府遣下人传口信,让他今日辰时到西市码头,跟随运送补给的船只一同前往云漪岛。 “时候差不多了…” 沈修寒几口咽下油饼,起身朝东屋走去。 屋内,郑氏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在桌上,鼓囊囊的。 “大郎,湖上风急浪大,娘给你多备了两套夹袄,还有刚烙出锅的干饼,带着路上垫肚子。” 郑氏手指在围裙上绞着,絮絮叨叨地叮嘱: “到了岛上,凡事莫要强出头,当差归当差,保全自个安危才是最紧要的…” “娘放心,儿子省得。” 沈修寒温声应下,接过包袱斜挎在肩上,嘱咐道: “娘,青锥鸡卵孵化后,切记用我买的药草切碎混合,每顿按比例喂下即可。” “我记下了…” “锅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沫沫舍不得锅锅走…” 腿部忽然一紧,低头一看,小丫头眼眶红红地仰着小脸,脚上是那双红布虎头鞋。 沈修寒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哄道: “当差每月有休沐的,沫沫在家帮娘看着食肆,等我回来买城南张记的桂花糕吃,好不好?” “…好,拉钩!” 小丫头伸出小拇指。 “拉钩。” 安抚好妹妹,沈修寒重新站起身,道:“娘,若遇麻烦事,可去梅院报上我的名号,武馆内的师兄自会帮着处置。” “好,你万事小心…” … “新鲜活鱼嘞!” “刚出水的大鲤鱼,六文一尾!” “长水县最后两个位子,人满马上开船!” 西市。 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江风与鱼腥味,吵嚷成一片。 沈修寒刚到码头口。 两个穿黑短打的汉子便围过来,上下打量他: “小子,懂规矩么?” 沈修寒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乱波帮的人? 不等他说话,旁边忽然快步走出个壮汉,一把扒开两个手下,冲沈修寒堆笑抱拳: “原来是沈公子,手下这些生瓜蛋子没眼力见,还望担待…公子请自便就好。” 沈修寒看了他一眼,隐约有点印象。 前些日子汤丞登门时,这人好像是跟班之一。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旋即径直朝码头中走去。 “陈头,那小子谁啊?这么狂?” 等沈修寒走远,一个喽啰揉着被扒疼的肩膀,有些不忿。 自从灭了金龙帮,乱波帮声势大涨,隐隐已是外城一霸。 这几日,还真没人敢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对他们。 陈头瞥了他一眼,警告道: “这位可是梅院高足,实打实的明劲武者!你们两个新入帮不久,以后招子都放亮点,别给老子惹到不该惹的人!” 梅院! 明劲武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登岛(第2/2页) 两个喽啰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都下来了,一脸后怕。 乱波帮看着威风,但那只是面对外城无权无势的泥腿子,在内城的武者势力面前,他们还得低调做人。 … 步入码头。 沈修寒在泊位上看到一艘宽大沙船,桅杆上悬着迎风飘扬的“纪”字大旗。 上前,掏出腰牌。 沙船走下来个管事,查验一番后,脸上扬起热情笑容: “见过沈巡使!” “小的毛三,替主家往云漪岛运送补给,巡使快请登船,再过片刻咱们就要起锚了。” “有劳。” 沈修寒客气拱手,顺着湿滑搭板踏上沙船。 船工殷勤地搬来木凳,请他落座歇息。 待他坐下,几个老船工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低声交头接耳。 这般年轻便担任外派巡使,还真是头一回见。 没过多久,毛三高喊一声: “起锚,开船!” “嘿哟!嘿哟!” 七八个精壮船夫齐齐喊起号子,肌肉贲张,用力荡起沉重的双桨。 沙船破开江水,驶离喧嚣的西市码头。 待驶入主河道,借着顺流而下的水势,船夫们便轻松许多,只需偶尔摇橹控制方向即可。 沈修寒侧头望去。 云水湖千里泽野,水域辽阔,一眼望不到边际。 水面雾气氤氲,满是靠大湖讨生活的人。 远处的深水航道上,几艘大商船满载货物,挂着满帆,借着风势破浪前行; 浅水区则三三两两散落着乌篷、舢板、竹筏等渔船。 赤着膀子,皮肤黝黑的打渔人站在船头,用力将渔网抛向半空,犹如一朵绽放的花,渔网扣入江水中,溅起一片水迹。 江风微冷,大概行进一个多时辰,远处终于浮现一座孤岛轮廓。 云漪岛并不算大,头尾相加撑死一里来宽,岛上地势平缓,只在岛中央隆起一座小山头。 临近岸边,建着一排排阁屋,皆由竹子木头搭建而成,底部打入粗木桩支撑,既能防潮又能避开蛇虫,颇具特色。 沙船靠岸,沈修寒按毛三的指引朝岛上最大的楼阁走去。 岛上竹阁虽建得紧凑密集,但人却极少。 一路走来,除码头上有十几个苦力在搬运接货外,沈修寒竟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不多时,走到高阁前。 两扇木门大敞着,沈修寒还未靠近,一股混合水酒、汗臭以及河水腥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厅堂里,四个穿灰蓝色巡守服饰的壮汉围坐一桌。 几人敞着衣襟,喝得满脸红光,桌上散着煎鱼和生花生,正扯着嗓子划拳拼酒。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屋内嘈杂戛然而止,纷纷扭头看去。 四道目光齐刷刷扫来。 待看清沈修寒身姿挺拔、双目清亮,隐隐透着一股练家子的气息,四人顿时心中了然。 坐在外侧、面相和善的汉子撑桌沿起身,咧嘴笑道: “阁下是主家新派上岛的巡卫兄弟吧?上三楼左拐,去最大的屋子寻镇守大人报到。” “多谢指路。” 沈修寒抱了抱拳,顺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往上走。 听着脚步声渐高,四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这是给鲁莽子队里递补的新巡卫吧?” “八成是了。” “鲁衙行事莽撞,前几日为争水路,非跟沉剑坞十当家硬碰硬,折了三个好手。听说主家连夜寻底子干净的良家子,送上岛来填窟窿。” 先前那和善汉子抓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摇头叹息: “那小兄弟瞧着挺年轻,分到鲁衙手底下…可惜了。” “嗐!死道友不死贫道,操心这破事干甚?” “说得对,来来来,吃酒吃酒!” 第58章 纪宁 第58章纪宁 沈修寒上到三楼,楼道左侧有两间屋子。 一间房门大敞,空无一人; 另一间在走廊最里头,木门虚掩,隐隐传出翻书声。 走上前,叩门。 “笃、笃。” “进。”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沈修寒推门而入,眼前视野豁然开阔。 穿堂风拂面而来。 从窗棂向外望去,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风景极佳。 而在窗旁椅子上,坐着一个翻阅书籍的少年。 少年看似只有弱冠之龄,面容清秀,带有几分稚气。 倒是他的那身装扮,与年纪气质格格不入。 他竟身披兽皮衣,肩裹灰白皮草,脚蹬长靴。 手旁桌案上,还横着一把形状古朴的黑色长剑。 这便是云漪岛镇守? 竟如此年轻… 沈修寒心中诧异,面色不显,腰背笔挺地拱手: “见过镇守,在下沈修寒,奉命上岛前来挂职。” 兽皮少年终于抬头,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望向沈修寒,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有信物?” “有。” 沈修寒取出纪家下人昨日送来的介绍信,连带着纪忠给的腰牌,一并递了过去。 兽皮少年接过信件,待看清信上内容,脸上明显闪过讶异,目光重新落在沈修寒身上: “巡使…你是明劲武者?” 沈修寒不卑不亢:“正是。” “啧啧…” 少年微微挑眉,继续低头看信,惊讶道: “唔,梅院的…江青虹的师弟啊…嚯!十六日便感应气血,难怪我爹让我照拂你。” 兽皮少年随手将信合拢,见沈修寒不解,笑着解释: “我叫纪宁,我爹是纪忠,就是给你腰牌的纪家管事。” 沈修寒闻言双眼一缩。 纪宁… 纪忠的儿子! 沈修寒可没忘记,挂职会上罗偡透露的那桩云漪岛血案。 纪家嫡系天才纪观南,被沉剑坞围杀在云漪岛上。 这等危险之地,纪忠把亲儿子送上岛当镇守… 怪不得能被赐主家姓氏,甚至独自进出纪家藏书阁。 这种忠心之人若不受纪家重用,还有谁能受重用? 沈修寒心头恍然。 纪宁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在意地笑了笑:“规矩和每月下发的银钱,都清楚了吧?” 沈修寒压下心头震动:“纪管事都已交代清楚。” 纪宁点点头,正色道: “既然我爹让我照拂你,有些事我便再跟你交个底。” “如今这云漪岛上,共驻扎了二十五人。” 纪宁伸手指了指脚下木板: “岛内主阁由我亲自带人镇守,余下二十人分四位巡使和十六位巡卫,日夜轮班在划定水域巡逻放哨。” “岛上规矩不严,只要你巡完划给你的水域,不出乱子,剩下大把时间,你想闭门练功,还是下湖摸鱼,无人干涉。” 沈修寒郑重抱拳:“多谢镇守提醒。” “嗯,如今岛上人手正缺,事不宜迟,你今夜便开始当值吧。” 纪宁说罢,伸手拽住窗棂边垂下的一根细绳,轻轻一拉。 楼下顿时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叮叮”铜铃摇晃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纪宁(第2/2页)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自下而上响起。 房门推开,方才给沈修寒指路的和善汉子大步走进。 “镇守大人!” 纪宁负手立在窗边,吩咐道: “邓山,你带沈巡使去丙队,从今往后,便由他负责顶替原先郑豹管辖的河段…顺便带他去差房,领一套号衣和燧云箭,对了,再从泊位拨一条乌篷船给沈巡使。” 邓山闻言,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修寒,舌头都打结了: “沈、巡…巡使?” “怎么,有问题?” 纪宁眉头一挑,“修寒兄弟是实打实的练血修为,你不会是看他年轻,便当成普通巡卫吧?” “呃…我,这…” 纪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顿时让邓山臊得面色涨红,半晌呐呐说不出话来。 “邓兄,劳烦了。” 沈修寒适时拱手,化解他的尴尬。 “不敢不敢…”邓山慌忙弯腰,“巡使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大堂内,剩下三个巡守已经收了桌上的酒肉残局,听到脚步声传来,其中一人立刻道: “老邓,镇守大人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他便生生卡住了喉咙。 只见邓山弓着腰,恭敬地走在前面,伸手虚引:“巡使,您小心脚下,这边走。” 巡使? 三人面面相觑,哪里来的巡使? 紧接着便看到沈修寒神色从容地走了下来。 唰! 三人的面色同时剧变,背脊挺直,犹如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单膝点地,抱拳大喝: “见过巡使大人!” “呃…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沈修寒被这阵仗弄得微微一愣,挥了挥手,跟着邓山朝着侧旁差房走去。 走在铺着碎石的小道上,沈修寒心中略感纳闷。 长云县练血武者虽然算不上多如牛毛,但也不在少数。 这群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为何对初来乍到的练血武者,表现出近乎讨好的态度? 于是,他向邓山询问。 邓山露出苦笑: “巡使有所不知,我等虽练过几手粗浅武艺,但未入气血,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庄稼把式,而岛上每一位巡使,最低都是练血境武者。”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水雾弥漫的湖面,叹了口气: “云漪岛水路位置关键,临近沉剑坞,那岛上的水匪常年劫掠商船,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邓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小人物特有的辛酸: “主家人手不足,守在这里的多是侦察、报信、维持家族船队航道,并无意与沉剑坞硬碰硬。” “但对方不这么想!” “时不时派人来闹一场,收走两条人命,以宣示实力,谁也不知道,他们某一日会不会像两年半前那样,大举登岛。” “我等底层巡卫,平日里只能把态度放恭敬些,若哪日沉剑坞打上岛来,危急时刻…只祈望诸位巡使大发慈悲,像当初的观南大人那样,顺手救咱一条贱命罢了。” “……” 沈修寒听罢,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不由开口试探: “观南?纪观南?我听闻他是长云五大天才之一,几年前身陨于此地…” 第59章 观南 第59章观南 “观南?纪观南?我听闻他是长云五大天才之一,几年前身陨于此地…” “是啊,观南大人乃纪家嫡系天骄,年纪轻轻便踏入练筋境,本该前途无量。” 邓山面露悲怆,长叹一声: “可两年前,沉剑坞联合巨鲸帮、水龙寨,趁夜大举奔袭云漪岛,以观南大人的身法修为,本是可以突围撤走的…” “但为掩护岛上弟兄,他半步未退,带着三位巡使死守栈桥,最终三位巡使力竭战陨,观南大人也被沉剑坞三位当家合力围绞,身中数十刀,血染云水…” 竟是被三股势力联手围杀! 沈修寒心头大震。 此前挂职会上听罗偡之言,他还当纪观南是逃遁未果,被沉剑坞二当家生擒处决。 现在才知晓,这位天骄是主动断后,最终力战而亡。 沈修寒不由生出敬佩之意。 如此肝胆相照、视死如归的气魄,当真令人肃然起敬。 从差房走出,沈修寒手里多了一套玄底银边的纪家号衣,以及三枚短笛长短的黑漆竹筒。 邓小山指着竹筒道: “巡使,此乃‘燧云箭’,拧开底部卡口,内有引线,若遇敌袭,以火石点燃对空击发,火箭冲天,白日也能传讯五里,若遇水匪大举压境,便三箭连发。” 沈修寒微微颔首,把玩片刻后将其郑重收好。 随后,两人直奔泊位,解了一条轻便的乌篷快船。 邓小山亲自摇橹,小舟顺水一路向北,约莫半盏茶功夫,小船绕至云漪岛北侧。 抬眼望去,一排临水搭建的吊脚竹屋若隐若现,暮色初显,湖面幽冷,唯有几间竹屋透出昏黄灯火,拉出摇曳碎影。 小船靠岸,两人飞身跃上栈道。 “丙队,栈道集结!” 邓小山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不消片刻,四道精悍的身影从竹屋内接连掠出。 四人皆披蓑衣、着短打,身形矫健彪悍。 沈修寒目光一扫,见这四人都是年轻练家子,各个腰挎钢刀,最长的看着也不过二十七八。 “招子都放亮点!”邓小山沉声喝道,“这位是主家新派来的沈巡使,往后丙队便归沈巡使节制,诸君不妨自述家门!” 四人闻言,神色一肃,齐刷刷上前一步,抱拳朗喝: “伏虎拳馆,阎川!” “龙虎堂,耿谓之!” “胡家,胡郅!” “周氏武院,阮林欢!” “见过巡使大人!” 语气铿锵,气势激荡。 沈修寒抱拳还礼,声音在湖风中传荡开来:“梅氏武馆内院,沈修寒有礼了!” 互相认识一番,邓山离去,沈修寒随四人一起进竹屋,恰到晚膳之时,几人邀他一同就膳。 竹屋内。 油豆摇曳。 膳食颇为简陋。 屋中央架个红泥小火炉,温着一锅滚沸的粟米稀粥,咕嘟作响,冒着腾腾热气。 桌案上,横七竖八摆着四条烤得焦黄的肥大湖鱼。 阎川四人端着粗瓷大碗,筷子都往那锅粟米粥里探。 至于几条烤鱼,几人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沈修寒稍一思忖便恍然。 云漪岛什么物资都紧缺,唯独水里河鲜取之不尽。 四人常年驻守水上,怕是早把这鱼肉给吃腻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观南(第2/2页) 想了想,沈修寒放下筷子,解下包袱,摸出几张葱油饼。 这是晨时郑氏烙的,虽凉了些,却依旧透着诱人面香。 “诸位兄弟,来,分着尝尝。” 沈修寒将油饼抛给四人。 焦香四溢,葱油扑鼻。 四人闻着久违的油面香气,皆是眼前一亮,大感惊喜。 “多谢巡使!” 耿谓之是个急性子,当即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刚嚼两口,他眼睛便瞪圆了,满口生香之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 “又酥又脆,面道十足,巡使大人这庖厨功夫绝了!” 沈修寒抿了口热粥,失笑: “这可不是我做的,乃是家母手艺。我家在内城南市的桂花街盘了个铺面,唤作‘沈氏食肆’,诸位兄弟日后若逢休沐回城,大可去捧个场。” 四人闻言,纷纷抱拳大笑: “原来是婶子的手艺!” “巡使放心,待弟兄们下了职回城,定要去婶子那儿好好祭一祭这五脏庙!” 几张葱油饼下肚,生分感烟消云散,话匣子也顺势拉开。 四人之中,除了身形瘦削的阮林欢话不多,阎川、耿谓之、胡郅皆是豪爽健谈之辈。 几口粗茶润喉,三言两语间,便将云漪岛周边的水路门道抖了个干净。 耿谓之压低嗓门道: “巡使大人,别看咱们纪镇守生得面嫩,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他今年实则已二十五岁,是实打实的‘明劲巅峰’高手,放眼长云县也是排得上号的角色!” “是啊,若非出身…” 一旁的阎川跟着感叹,语气稍显几分讳莫如深,“凭镇守大人的手腕修为,定是继观南大人陨落之后,主家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新任话事人!” 聊完人,又聊起周遭状况。 “云水湖泽野浩渺,水脉横跨齐、武、越三国,外围水域盘踞七八股大小水匪势力。” “光云漪岛附近,便扎堆了沉剑坞、巨鲸帮、水龙寨、鱼岛等群匪,这群悍匪根脚皆出自南海武道大派‘怒海派’。” “这其中,以沉剑坞最为势大猖獗,坞里听说有近二十号气血武者,上百个精悍水匪,共十位当家,坐在前五把交椅的,全是暗劲高手!” 听到此处,沈修寒剑眉微挑,抬手打断道:“既然这水匪势力已强盛到这般地步…” 胡郅咧嘴一笑,听出了他话中之意,接茬道: “巡使可是纳闷,这群匪徒为何不拿下云漪岛,而是容忍主家将这颗钉子钉在水路上?” 沈修寒微微颔首,他确实觉得奇怪。 纪家设在云涟岛的武者,甭说别说几家联手,单凭一个沉剑坞便足以将岛上屠的一干二净。 “不是不想,是不敢!” 阎川冷哼一声,将茶碗摔在桌面上,眼底透出快意。 “两年半前!” “沉剑坞出动血头陀、陈信、屠啸天、曲不石四位当家,率领十余位明劲好手,以及上百号精悍水鬼,大举围攻云漪岛。” “最终害了观南大人性命,还重伤了一位主家暗劲客卿,但此事,也捅破了天!” “县衙诸官震怒!” “县尊大人亲自出马,联合王家家主王志道,两位化劲高手率三班衙役与众多好手,去寻沉剑坞大当家段枭讨要说法!” 第60章 鲁衙 第60章鲁衙 “当日发生了什么,我等不得而知。” “只是那日后,水匪便再也不敢大举围攻云漪岛,只隔上些许日子,遣上一位当家,带些喽啰干点骚扰船队的勾当!” 原来如此… 沈修寒恍然大悟,心头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两位化劲亲自下场,其中一位更是镇东将军从兄。 两年来,湖上之所以太平,全仗这两尊大佛的震慑。 若非如此,云漪岛这块肥肉早被撕咬得骨渣都不剩了。 念及此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通了一桩事。 难怪挂职会上,罗家管事罗偡出言狂妄,纪忠却生生咽下恶气,没有发作。 归根结底,是县尊曾替纪氏出过头。 县尊罗昌鸣乃罗家家主。 纪观南这位长云县天骄被群匪围杀,若不做些什么,无异于在抽他这位县尊的脸面。 罗昌鸣悍然出手,除了维护威严外,恐怕也透着警告的意思。 今日沉剑坞敢杀纪家天才,明日岂不是就敢动他罗家子弟? 屋内茶香袅袅,几人围炉闲谈,不觉已至亥时四刻。 夜风渐厉,水雾缭绕。 忽地,湖面飘来一声拉长声调的粗犷呼喝: “丙队的,接班当值咯!” “来了!” 方桌旁,耿谓之与胡郅豁然起身,抄起兵刃大步走出。 岛上规矩,甲乙丙丁四队分作两班,绕岛巡戈。 甲、丙同属一组,负责镇守北侧水域,一旬倒一次班。 这一旬,丙队轮上夜巡,待到下旬方能与甲队交替日巡。 漫漫长夜,冷风蚀骨。 丙队巡视分作三段,四位巡卫两两结对,各值两个时辰。 沈修寒身为巡使,气血如炉,感知耐力远超凡俗,独镇一班。 掀开毡帘,跨出竹屋。 寒意扑面而来。 长云县已临近初春,地上冻土都化了七八分。 可在这云水湖,入夜后江风一刮,直往人骨缝里钻,端的是阴冷瘆人。 沈修寒借灯笼光看去,临岸水面上的青竹排上,大马金刀立着一道铁塔般的高壮黑影。 那人敞着粗布大褂,任由湿冷湖风吹打胸膛,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姿态慵懒散漫。 见耿谓之、胡郅上前,他咧嘴大笑,喷出浓烈酒气: “昨个老子提的事,你二人考虑得如何了?” “郑豹子被主家调去府城,丙队失了庇护,不如跟着老子混,以后老子罩着你们!” “呃…” 耿谓之面露尴尬,干笑一声拱手道:“不敢劳烦鲁巡使挂心,只是…主家今日已派了新的巡使大人过来…” “嗯?” 鲁衙铜铃大眼一瞪,目光一扫,几乎立刻锁定站在竹廊下的沈修寒。 这里仅有一个生面孔,新巡使自然非他莫属。 待借着昏黄的灯火,看清沈修寒年轻的面庞时。 鲁衙眼中飞速闪过一丝轻蔑,轻哼一声,大喇喇拱手: “哟,这位小兄弟便是新来的巡使?在下甲队鲁衙,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沈修寒单手提灯,面色漠然,声音清冷如湖上夜风: “梅院,沈修寒。” “梅氏武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鲁衙(第2/2页) 鲁衙表情微不可察一僵,眼底的轻视之色瞬间消散,他神色一正,语气里多了些试探: “可是长云县内城,向云霆兄弟所在的梅氏武馆?” 听到三师兄的名号,沈修寒长眉微挑,眸光闪动,淡淡应道: “正是。” “哈哈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鲁衙忽然发出一阵爽朗大笑,一拍大腿,脸上堆满热情笑容: “早年间,我曾与云霆兄在县里喝过几次酒,交情匪浅。沈兄弟既是云霆兄的师弟,那咱们便是一家人,闲暇时定要来寻我,老哥必与你一醉方休!” 气血武者,五感敏锐。 白日里,邓小山等人闲聊提及鲁衙行事莽撞、害死手下三名巡卫的事,沈修寒可是听得真切。 这种人,他可不敢深交! 沈修寒不置可否地拱拱手: “鲁兄客气,下次一定。” 鲁衙似乎没听出他的敷衍,依旧乐呵呵地挥挥手,撑开竹筏背对竹屋,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化作一片阴冷狠厉。 “晦气!” 鲁衙咬牙暗骂一声: “梅院的小杂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坏老子的好事!” “不行…” “我曾与向云霆斗过几招,那手阴毒鹰爪功着实有些门道,保险起见还是去知会一声…” 鲁衙喘了口气,一扫方才的慵懒,双臂发力,在错综水道左拐右扭,很快钻入一片茂密芦苇荡。 紧接着,他机警地环顾一圈,然后摸出纸笔,借着星光,飞快地写下一行小字: “丙队新使,出身梅院,姓沈,疑似练血…” 写完揉成一团,鲁衙拨开芦苇荡,将纸团压在一块石头下,之后迅速撑着竹筏离去。 … 待鲁衙身影隐入湖雾,阎川拢着袖子凑上前,面色稍显犹豫。 “巡使大人…” 沈修寒偏头看他: “说。” “是…” 阎川低声道: “前阵子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的人前来生事,鲁巡使带人强行出手…结果甲队折了三个兄弟,如今甲队连带鲁巡使也只剩两人,每日需巡弋三个时辰,便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沈修寒听罢了然。 原来是手下无人可用,巡视差事时常延长,所以想趁机把丙队的人拉去甲队使唤。 “我等虽与大人认识不久,但也只愿为沈巡使效力!” 阎川、阮林欢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沈修寒目光微动。 他们无非担心鲁衙仗着身份强行挖人,所以赶紧表个忠心,想让自己罩着他们。 而他也需要这些人—— 沈修寒可不想像鲁衙一般,手下无人可用,以至于两个人干五个人的差事。 “我省得了,你们安心当差做事便是,鲁巡使那边…不需理会。” 沈修寒微微点头,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旋即沉声道: “行了,外头风大,没当值的都进屋歇息去吧。阎川,你和阮林欢值第二班,待到卯时四刻,由我接最后一班!” “是,巡使大人!” 阎川、阮林欢二人松了口气,齐齐抱拳,沉声应诺。 … 第61章 千湖 第61章千湖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二十日。 晨曦初升,大雾渐散。 沈修寒独自撑着乌篷船,在湖面上巡弋。 算起来,今日已是他单独值守夜巡的第四日了。 摸清流程后,倒也得心应手。 岛上规矩宽松,每日除固定的两个时辰需在水面巡视外,大部分时间皆可自由支配。 几日来,沈修寒懒得去和岛上其他人吃酒闲谈。 大多寻个隐蔽清净的竹林,默默苦修桩功,熬炼气血。 自从取得『碧血丹』后,他已经接连吞服了三颗。 丹药效用显而易见,如今他稍微运转桩功,体内气血便如烈火烹油、沸水翻滚般激荡不休。 这正是练血大成之兆! 待过几日,前日吞服的那枚『碧血丹』药效炼化干净,便可再服一枚,尝试突破练骨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 停下木桨,任由乌篷船在湖面随波飘荡。 沈修寒屹立船头,目光警惕环视一圈四周,确认方圆数里无人后,深吸一口气。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溪上翁神通残篇』,是否推演?】 “…是!” 刹那间! 风停浪息,碧波静止。 淡金色流光乍亮,无数玄奥光点交织汇聚,化作一枚金人,在沈修寒的识海中推演参悟。 光影斑驳。 岁月如白驹过隙般流转。 【第一年,你于陋室日夜钻研神通残篇,呕心沥血,却觉晦涩无比,迟迟不得入门。你深知闭门造车终是虚妄,遂背起行囊,走山访水,欲以山川河流为师,参悟此法真意。】 【第八年,你风餐露宿,足迹踏遍百处深江寒溪。一日,你行至一处小塘前,腹中饥鸣,本欲钓两尾野鱼果腹,然在提竿抛之时,你浑身僵立原地,整整两日任凭朝露沾衣、落叶披肩,终在水波涟漪间心有所悟!】 【第九年,你结束游历,归家闭关,终从残篇中悟出一道功法总纲,然此法初具雏形,尚存诸多滞涩残缺之处。你毫不气馁,决定继续闭关,苦心推演!】 【第十五年,寒来暑往,你耗尽心血将功法推演完善,去芜存菁,并正式赐名『千湖钓』。此法专为垂钓水中之宝而创,法门一成,勾连水脉。自此不论置身何域,不论四时变幻,不拘泥灵竿凡竹,不需奇珍香饵,只需你端坐水畔,垂丝入水,皆可…愿者上钩!】 光影消散,意识如潮水般回归。 沈修寒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明。 十五年枯荣,恍如一梦。 而『千湖钓』的种种玄妙,已如烙印般刻入骨髓。 “呼…” 沈修寒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 并指如刀,“咔嚓”一声斩下一根芦苇,又屈指一挑,从内衫下摆抽出一根丝线,随意打了结,系在芦苇尖上。 没有鱼钩,没有香饵。 就这么一根丝线拴在折断的芦杆上,叫外头那些打渔的老把式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但沈修寒神色沉静,盘膝于船头,手腕倏地一抖。 嗡—— 体内气血瞬间沿着『千湖钓』那晦涩玄奥的轨迹运转起来。 下一刻,柔软的丝线竟如破甲钢针般笔直刺入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没有任何声光异象,一股无形无质、玄之又玄的奇异意境,顺着没入水中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在湖底蔓延扩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千湖(第2/2页) 湖上陷入沉寂。 一息,三息,十息…… 平静的湖面毫无动静,连个水泡都不曾冒出。 就在沈修寒眉头微皱,怀疑是否出岔子时。 黑线动了! 它宛如被赋予生命,在水下打了个旋,绕过乌篷船底,顶着湍急暗流,笔直地向北面指去! “嚯!” 沈修寒惊疑地看着这一幕。 要知道,云水湖的主水脉自北向南浩荡奔流。 在这水深浪急的湖面上,哪怕是最精通水性的渔夫,也极难在水下稳住身形。 可眼下,这根柔软的丝线竟在水下绷得笔直,遥遥指向正北方的水域,执拗地牵引着他。 “『千湖钓』不愧是神通的下位功法,当真是惊世骇俗!” 沈修寒心头惊叹道: “也不知那需要罡劲方能修习的秘法『龙门引』,乃至踏入神临才能触及的神通『溪上翁』,又该有何等神妙?” 思绪未落,他忽然身形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 唤出情报系统,沈修寒凝神抬眸,顺黑线指引方向望去。 “嘶!!” 待看清那处所在,沈修寒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对吗?” 黑丝线遥遥锁定的方位,赫然与一个淡金色光点隐隐重合。 【情报5:云漪岛向北水域一里处,湖底深处藏有『宝药·玉心藕』三节。】 此法竟能隔空探寻水中异宝! 虽说与系统探查之效重叠,但它不耗费『情报』次数啊! “钓海楼究竟是何方神圣?化劲之下便能修习这等斡旋造化的神异法门,其底蕴定是武道大宗,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沈修寒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一起船桨,眼中精光湛湛: “罢了!先将这宝药弄到手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其实初登云漪岛时,沈修寒便探查过周边。 宝药『玉心藕』的藏身地,距他不过一里,恰在丙队北侧的巡戈水域内。 相比起『钓海楼真传弟子』所处的地方,可谓安全数倍! 因为他曾指着『钓海楼真传弟子』的方位问过几个巡卫。 根据胡郅等人的描述,那地方赫然离‘沉剑坞’所在的‘东夷岛’不远。 东夷岛悍匪云集,单是暗劲高手便有数位,沈修寒只好从长计议。 双臂划动船桨,乌篷船如离弦之箭破开水浪。 不过一炷香功夫,水面便隐隐浮现出一片错落的礁石滩。 此地已是浅水区,乱石穿空,暗礁密布。 沈修寒将船缆拴在礁石上,准备徒步去采摘玉心藕。 “嗯?” 刚走几步,他身形忽然一顿,面庞缓缓凝重起来。 “不对劲!” 沈修寒盯着手中受『千湖钓』牵引的黑丝线。 他本以为此法锁定的,是『玉心藕』的所在之处。 可待距离拉近才发现,芦苇尖上的黑线,竟与视线中代表『玉心藕』的淡金色光点,错开约莫两掌距离! 换句话说,它指的方向并非『玉心藕』的藏身水域。 而是一块庞大漆黑的巨礁之下! 第62章 鹿角 第62章鹿角 『惊鸿游龙』! 沈修寒宛如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轻盈飘落在礁石上。 屏息凝神,顺着丝线指引朝水下看去。 布满水藻的礁石底部,有一处缝隙,一尾生着红鳞、头顶晶莹珊瑚小角的异鱼,正躲在缝隙中休憩。 宝鱼! 毫无疑问是水中宝鱼! 形似鲢鱼,却长着一对小鹿角。 莫说沈修寒,便是寻常渔夫也能一眼判断其绝非凡品。 电光火石间。 沈修寒脑海闪过一段记忆。 梅院书房中。 有一本名为《造化奇物志》的古老书册,乃前朝大阳宫廷所著。 其中记载了诸多深山大泽中的宝兽、灵药与水族奇物。 沈修寒修炼闲暇时,也曾翻阅过几次。 而眼前这条鱼,便与书中记载的一种宝鱼分毫不差。 『鹿角鲢』! 位列二阶宝鱼! 传闻,其头顶那对玲珑双角蕴含着惊人的水木精华。 若碾碎成粉,投入丹炉中作为药引,不仅能大幅提升丹药效用,还可小幅提高成丹率。 是炼丹炼药的绝佳辅材。 望着隐于水底的『鹿角鲢』,沈修寒眸光大亮,心中泛起一阵激动。 自打上回捉到『银背鱼』,他已许久未曾见过宝鱼了。 不成想,挖『玉心藕』途中竟顺道撞见这等意外之喜! “真是好运道…” 心中虽喜,但沈修寒却并未急于下竿。 而是小心伏在礁石上,仔细观察周遭水势环境,确保出手后『鹿角鲢』绝无潜逃空间。 看了片刻,沈修寒忽地神色微微一动。 居高临下望去。 能发现『鹿角鲢』休酣时正对的方向,不偏不倚,恰好是情报标注的『玉心藕』所在之地。 “这…” 沈修寒面庞泛起一抹古怪,心头不由恍然。 ‘这等生出灵智的宝鱼,怕不是察觉到此处生有宝药,才特意盘踞守在暗礁之下?’ ‘可惜,今日碰到了我,定是要将鱼、藕双收了。’ 礁石上,沈修寒深吸一口气,手腕轻抖。 简陋的青苇杆连带黑线,悄无声息地抛入湖面,轻飘飘地没入水中,未曾惊起半点水花。 『千湖钓』! 一股对宝鱼有致命吸引力的气息悄然荡开。 礁石下,正休憩的『鹿角鲢』仿佛嗅到什么绝世灵物,“哗啦”一声摆动鱼尾,瞬间从礁石底部猛窜而出。 顷刻间,它便捕捉到奇异气息的源头。 明明只是一根寻常的粗糙黑线头,落在『鹿角鲢』眼中,却成了天地间最不可抗拒的无上美味。 没有丝毫试探犹豫,它张开鱼吻,一口咬了上去。 上钩了! 沈修寒神色一凛,胸口提气,双臂青筋暴起,用力拉竿! 崩! 那根细细的黑丝线,在『千湖钓』的加持下,瞬间化作天底下最具韧性的鱼线。 哗啦啦! 水面轰然炸裂! 一条通体遍布赤红鳞片、足有成年人小臂粗长的『鹿角鲢』,被沈修寒直接从深水中扯出。 水花四溅,腾空而起! 『鹿角鲢』瞬间意识到不妙,鱼尾在半空中疯狂拍打,力道之大足以碎石断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鹿角(第2/2页) 沈修寒眸光一厉,手指如玄鹰利爪,带着凌厉破空声探出,“啪”地一声,精准扣住『鹿角鲢』滑腻的鱼身! 在那犹如铁铸的钢爪下,『鹿角鲢』的一切抵抗皆如蚍蜉撼树,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呼…顺利拿下!” 沈修寒松了一口气,望着手中宝鱼,脑海飞速盘算起来。 师父曾说过,天地孕育的宝鱼一旦离水,气血便会飞速流失。 上次捉到的『银背鱼』既身处寒冬,又误打误撞用冰块裹着,才放置得久了些。 当下却没有那个条件。 况且,云漪岛距离长云县甚远,哪怕乘坐纪家快船,最少也得足足一个时辰船程。 若是这么带回去,药效少说也得折损大半,堪称暴殄天物。 “罢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它吃了,至于那玉心藕,倒是可以好生收着,待休沐时带回去,看看能否寻师父炼成丹药。” 沈修寒下定决心,眼中当即闪过一抹狠厉。 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直接抠进『鹿角鲢』鱼鳃深处。 指力爆发,猛地向外一撕! “嘎吱!” 伴随着一声闷响,『鹿角鲢』的主神经被生生扯断。 方才还扑腾得水花四溅的宝鱼,身躯一僵,瞬间彻底失去了生息,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提着鱼,沈修寒脚尖在礁石上轻点,借力掠至僻静岸边。 他寻来一堆干透的枯枝败叶,以火石生起一堆篝火,用削尖的木枝将简单处理过的『鹿角鲢』贯穿,架在火堆上炙烤起来。 确认周遭无人窥探,且篝火不会轻易熄灭后。 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噗通”一声再度扎入湖水中。 循着视线中淡金色光点的指引,径直向下潜游。 此处虽是礁石浅滩,但光点标注的宝药所在地,却深藏在水底十数米深的岩隙淤泥之中。 沈修寒体内气血流转,在水下闭气潜行。 越往下潜,透过湖面的光线便越发昏暗,湖水也愈发冰寒。 他挥动双臂,拨开一丛丛随波荡漾的墨绿水草。 片刻功夫后,幽暗的水底忽地亮起一抹柔和的微光。 沈修寒定睛望去。 泥沙交界处,一株泛着莹莹玉润光泽、通体如极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三节灵藕,正静静扎根于此。 那一圈圈氤氲的灵气,在幽暗的水底显得格外惹眼。 『宝药·玉心藕』! 沈修寒心头大喜,游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贴着淤泥边缘,将其连着少许根须一并完整地拔出。 旋即双腿猛地一蹬,犹如离弦之箭般破开重重水浪。 “哗啦!” 水花四溅,他破水而出,大口呼吸着清冷江风。 抹去脸上的水珠,仔细打量着手中这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无瑕玉藕,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宝药到手!” 沈修寒小心地将玉心藕连同那对晶莹剔透、如珊瑚般的鹿角,一并裹进衣衫里,仔细扎好。 这等罕见宝药,绝不能走漏半点气息。 做完这些,他大步走到篝火旁。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鹿角鲢已被烤得滋滋冒油,表皮焦黄酥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第63章 崩天 第63章崩天 沈修寒腹中馋虫大动。 一把抓起烤鱼,也顾不得烫嘴,大口撕咬吞咽起来。 一口鱼肉入肚,他双眼猛然瞪大,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宝鱼的肉质鲜嫩肥美,几乎入口即化,竟比他先前吃过的灵禽青锥鸡还要鲜美三分。 无需任何香料佐配,单凭灵气滋养出的肉材本身,便让他吃得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片刻间,最后一块焦香的鱼肉便被风卷残云般吞入腹中。 沈修寒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腹部,满足地长叹一声。 目光微凝,心神沉入识海。 方才因推演『千湖钓』而清零的情报点数,此刻竟已增长到了二十四点。 “不愧是二阶宝鱼!好庞大的精气反馈,比当初那只青锥鸡强出许多!” 沈修寒眼泛惊喜。 但短暂欢喜过后,看着暴涨的情报,心中又升起一丝犹豫。 他席地而坐,仔细盘点起自身如今所掌握的武学功法: 『玄鹰桩』,圆满。 『铁骨功』,同样圆满。 『千湖钓』,刚推演至圆满。 『天玄鹰劲』经过这段时日的苦修磨砺,虽已正式入门,但距离小成还差了些火候,按部就班练下去起码还需数月之功。 『惊鸿游龙』也差不多,仅靠自身修炼进度着实太慢。 至于剩下的『二十四路崩山腿』,更是还没入门。 眼下这二十四点情报,满打满算只够推演一门功法。 沈修寒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推演『二十四路崩山腿』。 原因有二。 其一,是为补足自身战力体系中最缺乏的一环。 如今他手上招式有『天玄鹰劲』,身法腾挪有『惊鸿游龙』,肉身防御有『铁骨功』,若再能补齐一门刚猛霸道的腿法,近身搏杀便再无短板。 其二,着实是高年使出的腿法让他印象深刻。 其招式大开大合,威猛无俦,刚猛之中又暗藏着独具匠心的阴毒后手。 可以想见,日后若与强敌生死搏杀,正以刁钻的『天玄鹰劲』与对方缠斗,忽临场变招,下盘爆发刚猛腿法,定能将对方杀个措手不及。 “就这么定了!” “先行推演『二十四路崩山腿』,等日后攒够情报,再去推演其他的也不迟。” 沈修寒下定决心,心念一动。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二十四路崩山腿』,是否推演?】 “是!推演!” 嗡! 熟悉的淡金色流光再次于识海深处炸亮。 无数玄奥的光点飞速交织,化作一个三寸高的金色小人。 不过这次小人并未垂钓,而是身姿下沉,双腿犹如两柄开天巨斧,在虚无中踏出。 光影交错,岁月如梭。 【第一年,你于院中苦练腿法,踢断无数粗壮木桩,直至双腿青紫红肿。你发现自己在腿功上略有天分,不至三月,『二十四路崩山腿』便已入门。】 【第二年,你日夜苦练,以血肉双腿硬撼山间巨石,哪怕皮开肉绽亦绝不退缩,用无尽的痛楚熬炼筋骨,腿法小成!】 【第五年,你踢断无数巨石棍木,气血贯通双腿经脉,出腿之时势如奔雷,『二十四路崩山腿』终于大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崩天(第2/2页) 【第十年,你始终觉得力有未逮,难以发挥出‘崩山’的霸道凶威,陷入瓶颈,无法将腿法练至圆满。但你心性坚韧,毫不泄气,依旧闭门苦练,反复推敲一招一式。】 【第十二年,你终悟‘崩山’真意,将腿法融会贯通,去伪存真,推演至圆满之境。法门大成之日,你一腿扫出,气血透体,有开碑裂石、崩山断岳之凶威!】 【第十五年,你厚积薄发,灵光乍现,竟在这门功法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你对『二十四路崩山腿』查缺补漏,融入自身对武道的领悟,再度创出十二路、二十四招、四十八式编入其中。你为这门武学重新起名为——『三十六路崩天腿』!】 『三十六路崩天腿』圆满! 唰! 光影消散! 庞大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入沈修寒的脑海与双腿中。 霍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精光。 长身而起。 双腿沉稳如扎地古树,每块肌肉都蛰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爆发力。 深吸一口气,一时技痒难耐。 唰! 沈修寒身形未动,右腿如一条破洞而出的毒龙,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向外一扫! “砰”地一声闷响。 脚边一块人头大小、坚硬无比的青色礁石,竟被他随意一腿生生踢成漫天飞舞的齑粉碎块! 碎石如暗器般四下飞溅,打在周围的芦苇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看着连渣都不剩的石头,沈修寒神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一时激动,没收住力…” 但很快,尴尬便被心头火热取代。 他站起身望向云水湖深处,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也不知…以我如今的实力,对上练骨境有无胜算?” “罢了…” “还是耐心修炼吧,等修为在高些,再去考虑那‘钓海楼’之事吧!” 晨雾渐散。 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沈修寒收拾好东西,纵身跃回乌篷小船,摇起木桨划船离去。 … 孤岛上的岁月,伴着潮起潮落,总是格外枯燥。 沈修寒日日习武,每一天都能感受到修为的进步,所以过得还算充实。 转眼间,十日一晃而过。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三十一日。 这段时日里,沈修寒风雨无阻,每日苦修『玄鹰桩』。 体内气血已如汞浆般充盈浓稠,达到“气血圆满”之境,距练骨关仅剩一步之遥! 算算日子,登临云漪岛当差已有二十天了。 沈修寒立在窗前,望着长云县的方向,盘算着明日向纪镇守告个假,讨上两三日休沐。 一来是许久未见,也该回去看看娘亲与沫沫了; 二来…离开梅院前,师父曾叮嘱过,待他气血大成之日,务必回一趟武馆。 两个理由都足以让沈修寒尽快回一趟长云县。 然,入夜。 云水湖上狂风骤起,卷得竹屋外的毡帘猎猎作响。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邓小山匆匆赶来,抬手叩门,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 “沈巡使,出状况了。” 第64章 练骨 第64章练骨 “何事?” 邓山匆匆入屋,沉声道: “主家传讯!” “商队在府城那边搅进了麻烦,原奉命在南乡府护卫几位小姐的郑巡使,已被主家紧急抽调去府城平事了。”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地看向沈修寒: “镇守大人有令!” “几位小姐即将解馆,着沈巡使挑个得力弟兄,明日启程赶赴南乡府,务必将在‘无极院’习武的小姐们安然送回长云县!” 沈修寒剑眉微蹙。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的盘算尽数打乱。 然巡使之责,本就是护卫纪家船队、货物与人员周全。 此差事落于肩上,倒也合情合理。 况且,登岛多日以来,他每日除了循例巡视,便是埋头练功。 拿着纪家八两月钱,外加丹药肉食诸多供养,也该当为东家出些力了。 “我明白了。” 沈修寒缓缓颔首,道: “护送倒也无妨,不过我这一走,巡戈差事该当如何?” “巡使放心,此事镇守大人已有安排,您不在的这几日,丙队的空缺,便由我与齐老虎顶上。” 邓山拍胸保证道。 齐老虎,名齐虎。 与邓山一样,皆是纪宁跟前得力的亲信,也是沈修寒登岛时在楼阁中所见的四人之一。 纪宁从丙队抽人前往南乡府,自会先将差事安排妥当。 “如此甚好…” 沈修寒抬眼看向邓山,语气平静:“我明日一早便出发。” 接着,邓山又细细交代了一番沿途关隘与驿站之事。 末了,他特意提醒耿谓之曾随前巡使郑豹去过南乡府,对路途熟稔,可一并带上。 说罢,邓山便匆匆离去。 竹屋重归寂静。 烛火明灭不定。 窗外传来湖水潮声,拍打着岛岸礁石,激起细碎浪沫。 沈修寒负手立于屋中,眸光在跳动的烛火下闪烁。 “眼看要回长云县闭关叩练骨关,偏偏此时横生枝节…” 沈修寒喃喃低语,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去南乡府路途迢迢,水陆交错,少说也有百余里地。 沿途需穿野林、过荒岭,最后再走水路折返长云县。 这世道本就不太平,谁说得准路上会不会撞上亡命徒? 单凭练血境的修为,若遇上什么狠角色,只怕凶多吉少。 沈修寒目光一凛,转身大步到床榻前,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不等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翻涌思绪压入心中。 “既然明日便要远行,那便在今晚叩开练骨!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危!” 言罢,从怀中摸出小瓷瓶,倒出一粒『碧血丹』,毫不犹豫地仰头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犹如吞下一团滚烫的炭火。 下一刻,磅礴药力在腹中轰然炸开! 轰! 沈修寒闷哼一声。 体内充沛气血在药力催发下,宛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 滚烫气血如怒海狂潮,冲刷着四肢百骸,循着周身经络游走奔涌,渐渐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大循环。 他体表泛起一层殷红,蒸腾起的一阵阵白雾来。 袅袅升腾,如烟如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练骨(第2/2页) “炼!” 沈修寒霍然起身,原地摆出『玄鹰桩』的起手式。 爪风阵阵,势如破竹! 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桩架牵引着炽热气血,一寸寸破开皮肉的阻碍,朝更深处的骨骼中渗透钻探。 热流沿着骨膜缓缓游走,每前进一分,便如烙铁烫过。 就在气血渗入骨膜、交融洗髓的刹那,一阵如万蚁噬心的酥麻酸痒骤然袭来! “嘎嘣!咔咔咔!” 竹屋内,陡然响起一阵爆炒豆子般清脆密集的骨骼爆响。 大椎骨率先蜕变! 骨骼在气血千锤百炼之下,飞速褪去杂质,变得愈发致密、沉重,犹如被锻打的百炼精钢。 霎时间,桎梏轰然破碎! 沈修寒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气势陡然攀升了一截。 缓缓起手握拳,一阵‘吱吱’闷响从指节间传出。 沈修寒能清晰感觉到,皮肉之下的骨骼,此刻已硬如铁石。 再加上圆满级的『铁骨功』,肉身防御已堪称恐怖。 练骨境,成了! …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三十二日。 天色大亮。 云水湖南面水道上,一叶轻舟破开薄雾,顺着江流一路南去。 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白鹭掠水而起,在船头划出一道弧线,复又隐入岸边的芦苇深处。 沈修寒立在舟头,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听从邓山推荐,让耿谓之随行。 耿谓之去年曾跟着前任甲队巡使郑豹出过差事,同样是去府城接送纪家小姐回长云县。 所以,他对沿途水路道口,以及府城里的规矩门道都很熟稔,带上他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舟头破浪,水花翻涌。 耿谓之披着蓑衣,立在船尾,一面摇橹,一面向沈修寒介绍南乡府的状况。 “巡使,主家两位小姐,如今都在府城‘摘星门’麾下的下院‘无极院’中习武…” “下院?” 沈修寒有点好奇。 他长这么大,还未踏出过长云县,对百里之外、势力盘根错节的南乡府城,可谓一无所知。 “不错,正是下院。” 耿谓之摇橹动作不停,笑着解释道: “下院呐,说白了就是摘星门设在府城里敛财、顺带筛选武道苗子的一处堂口。” “整个摘星门,足足设有八大下院,各院院主皆由门内长老坐镇主持,至于负责传授桩功、教导武艺的教习,则多是些实力强悍的外门弟子。” 说到这,耿谓之压低了些声音,咂吧着嘴感叹道: “不过,想要把子弟送进下院学武,束脩门槛却高得离谱!” “据我师父说,每人每月少说也得缴纳五两纹银,这一年下来,光是束脩便是六十两!” 一年六十两! 沈修寒心头一跳。 寻常百姓家,一年忙到头能攒下二三两银子便算得上富足了。 无极院一个人学武一年,便要收是六十两的束脩… 那整整八个下院中,得有多少弟子!? 沈修寒心中感叹,这简直就是个吞金窟啊! 如此昂贵的束脩。 恐怕,也只有权贵世家才能替族中子弟缴纳得起了。 第65章 纪闻 第65章纪闻 乌篷船随波摇晃。 耿谓之解下腰间水囊,猛灌了一口,接着道: “摘星门,与庆元剑楼、碧霞山庄、镇海侯府并立,共为南乡府的四大势力!” “其门内高手如云,底蕴深如渊海,规矩也自是严苛!” “依着门规,凡八大下院的弟子,必须在十六周岁前叩开‘明劲’玄关,方有资格跻身摘星门,谋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若还想更进一步,拜入内门,就得在二十五周岁前,贯通周身经脉,叩碎‘暗劲’大关!” 明劲才能成外门弟子! 内门更是得暗劲! 甚至还对年龄有要求! 沈修寒心头咋舌,不愧是府城武道大派! 这等门槛若放在长云县,足以让九成九的习武之人望洋兴叹,断了念想。 话至此处,耿谓之脸上泛起一抹遗憾。 “不怕巡使大人笑话,我家恩师‘龙虎堂’堂主秦虎,早年间便是摘星门的外门弟子。” “可惜啊…” 他叹息着摇摇头: “恩师蹉跎多年,始终未能勘破暗劲,心灰意冷之下,这才无奈远走摘星门,退居长云县开馆授徒。” “……” 沈修寒闻言了然。 这位秦虎堂主恐怕在离开摘星门后,再无寸进。 否则,沈修寒也不会没怎么听说过他的名号了。 长云县内,大街小巷武馆林立。 可撇去那些花拳绣腿、招摇撞骗的假把式外,真正能拿上台面、有真才实学的武馆,统共也就那么十来家。 这十来家武馆中,馆主修为多被拦在暗劲之外。 真正有暗劲高手坐镇的唯有三家! 镇东武馆! 通背武馆! 以及梅院。 沈修寒思绪流转。 不由想起曾练武间隙,好奇向徐川探问过师父修为。 徐川原话言明: “师父四年前来长云县时,修为便至暗劲大成…” 四年前便是暗劲大成… 四年后呢? 怕是大概率更进一步,逼近‘化劲’之境了! 长云县二十余年来,化劲武者不过区区三位。 近十年来,更是没有一位踏入化劲的武者! 至于暗劲武者,即使算上各方世家大族重金延请的客卿,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二十之数。 这二十人中,多半也都是初入暗劲,或是堪堪小成罢了。 能修至大成便已凤毛麟角,更遑论暗劲圆满。 依着沈修寒猜测,全县中暗劲大成以及暗劲圆满相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换言之,长云县真正能稳压梅院一头的,左右不过王、白、罗三大化劲家族罢了。 “呼…” 江风迎面拂来。 卷起微寒的初春水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水草腥咸。 沈修寒负手立于船头,极目远眺,任由江风撩动额前鬓发,压下心头浮起的思绪。 武道之路,漫如长夜。 他不过堪堪叩开‘练骨’,万不可心生骄纵,迷了武道本心。 … 与耿谓之闲聊片刻,沈修寒坐回到船舱,阖上双眼。 他行事向来如履薄冰。 此番差事突发,还要跋涉百十里之远,过程间凶险未卜,自然得用情报系统探上一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纪闻(第2/2页)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纪家商队运有一粒重金购得的『五元炼气丹』,却不慎走漏消息,遭镇海候府一等巡海卫‘瞿戊’所觊觎。为掩人耳目,纪家明面调集人手护卫商队,实则暗中将丹药藏于纪家二小姐手中,由你暗中护送回长云县。】 【情报2:两日后,临水码头处,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及麾下头目试图劫掠纪家小姐,其中包括三位练血武者!】 【情报3:纪家已经派出武堂堂主‘纪闻’暗中护佑,此刻已潜藏于邙山之下。】 新情报仅有寥寥三条。 但每看一条情报,沈修寒的面庞便阴沉一分。 纪家这趟水,果然浑得很! 『五元炼气丹…』 沈修寒在脑海翻找记忆。 之前,他在梅院书房翻阅古籍时看过相关记载: 武道中人若欲踏入‘化劲’,必先于丹田气海之中将一口‘劲力’蓄养圆满,臻至气劲透体、隔空伤人的化境之威。 特别是突破‘化劲’之时,须得准备大量灵物,以保证突破过程中‘劲力’不断。 ‘这『五元炼气丹』,大概率便是纪家人用来冲关化劲所用,乃是丹中至宝,难怪会惹得镇海侯府垂涎欲滴,如蝇逐血!’ ‘不过纪家倒也不蠢,早料到怀璧其罪,故而设下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险棋。’ ‘明面大张旗鼓护送商队,暗地却将宝丹塞给自家二小姐,还提前遣了高手沿途暗护。’ 沈修寒眸光闪烁。 纪家武堂堂主‘纪闻’的名号,沈修寒自是听说过。 此人修为暗劲小成,是除纪家主之外,纪家本族仅有的一位暗劲武者,负责管理家族内所有武事,地位相当之高! 可棘手之处正源于此。 堂堂暗劲,既选择潜藏起来,便是不敢轻易暴露行踪。 究其根底,不过是忌惮被镇海候府眼线察觉,从而拆了纪家这招‘金蝉脱壳’之计! 由此推断… 只要纪家二小姐尚未命悬一线,有丢失『五元炼气丹』的风险,这位武堂堂主大概率会作壁上观,蛰伏不出! 甚至在紧急情况中,保丹弃人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一位化劲,可比一位小姐有用的多了! ‘所以到最后,临水码头的沉剑坞悍匪,还得靠我!’ 一念至此,沈修寒长吐出一口气,脸庞更添几分冷峻。 驻守云漪岛多日,他对周遭水匪头目已摸了个七七八八。 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此人近两年才坐上当家交椅。 沉剑坞曾有一条潜规则: 不入暗劲,不坐交椅! 可自从沉剑坞围杀了‘纪观南’,罗昌鸣、王志道两位化劲齐出,一同前往沉剑坞之后。 自此,沉剑坞内的暗劲高手,便在未出手过了。 过了一段时日,他们拔擢了五位明劲好手,将当家交椅顺位填补到了十位。 这些年,正是由这五人四处袭扰各方商号船舶。 曲不石便是其中之一。 两年半前,他刚坐上交椅时修为便已经初入练骨。 两年半后,其实力总不可能原地踏步。 定更加凶悍难缠! 况且,曲不石身边还有两名练血精锐悍匪… ‘一场硬仗!’ 沈修寒眸底闪过一抹森寒。 第66章 传闻 第66章传闻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三十三日。 午时。 沈修寒与耿谓之登岸,在渡口雇了辆老旧牛车,木板车轮碾过坑洼泥道,吱呀作响,颠簸了一个时辰,方才抵达邙山脚下。 无极院依邙山而建,距离南乡府城约莫二十余里。 早年间,此地原是虎豹出没的荒山野岭。 自打二十年前无极院落成,广纳生源,这才渐渐聚拢了人气。 沈修寒抬眼望去。 大片青砖黛瓦的建筑群依山借势,层层叠叠向上铺展,飞檐翘角隐没于苍翠古木之中,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派。 即便只是一处下院,也当真气象万千。 山下此时已车水马龙。 宽敞平地上,错落停靠着数十辆各色马车,车盖缀满流苏,辕马神骏非凡,皆是南乡府及周边县城大户人家来接子弟归乡的。 与耿谓之跃下牛车,沈修寒摸出十枚大钱,抛给赶车老汉。 耿谓之熟门熟路往前走,与廊庑管事打了声招呼。 不多时,他从里头牵出一辆宽敞结实的双驾马车,车身漆色乌亮,帘幔垂垂,看得出是纪家备下的。 “巡使,这是二位小姐的车驾。” 耿谓之将马缰拴好,指了指旁边茅草棚下的茶摊: “您且在此歇息片刻,喝口热茶,我去走一趟便可。” 沈修寒顺势望向那条蜿蜒而上的青石山道,道: “我随你同去吧,两位小姐的行囊怕是不轻。” “没事没事…” 耿谓之连连摆手,笑道: “小姐们身边跟着丫鬟,深闺女眷,随身物件也不多,巡使在此安坐便是。” “行。” 沈修寒点点头,在茶摊拣了个干净的长凳坐下。 一盏粗茶还未见底,山道上便传来一阵清脆笑语。 沈修寒循声望去。 晨光穿透林叶,几道身披锦缎的公子小姐正结伴拾阶而下。 为首的两位姑娘出挑得惹眼,可谓春兰秋菊,各胜擅场。 年长些的约莫十四五岁,着一袭水红色绣梅罗裙,腰肢不盈一握,双腿修长,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行走间裙裾微漾,如寒梅映雪。 年幼些的十二三岁光景,生得粉雕玉琢,五官精致,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竟比她姐姐还要惹人怜爱几分。 最引人侧目的是,这小姑娘虽身材娇小玲珑,胸前衣襟却已被高高撑起,豆蔻年华便显出几分令人咋舌的曼妙丰隆,引来周遭不少少年郎频频侧目。 姐姐唤作纪雪,妹妹唤作纪瑶。 而他们身后,方才信誓旦旦的耿谓之,与两个丫鬟被一堆红木箱笼和锦缎包袱压得直不起腰。 特别是耿谓之,气喘吁吁,步履踉跄,活像头驮货老骡。 沈修寒哑然失笑。 摸出两枚铜钱掷于粗木桌上,提步迎上前去,单手稳稳接过最沉的两口箱子。 耿谓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拿袖子直抹额头热汗,苦笑道: “可算活着下来了…多谢巡使搭把手。” “客气什么。” 沈修寒等他缓过气,目光落在两位小姐身侧的两名少年身上。 “那两人是谁?” 耿谓之顺着他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说是小姐同窗,也是长云县人士,顺道搭车一起回去。” 说话间,他与丫鬟们把行囊一件件搬上马车后厢,又用粗麻绳在顶架上勒紧。 沈修寒立在车旁,暗自打量这两个少年。 一个姓马,头戴白玉冠,身披织金锦袍,举手投足间透着富户公子的阔绰做派; 另一个姓文的少年,虽只穿了一身青色儒衫,不似马姓少年穿金戴银,可五官骨相却是拔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传闻(第2/2页) 沈修寒一瞧便知。 这两人陪笑逢源,显然是两位千金的追求者。 待众人先后钻入车厢。 耿谓之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临水码头方向驶去。 路上,隔着锦缎车帘,时不时飘出几位少男少女的谈笑声。 耿谓之侧耳听了一阵。 车厢里多是两个少年说,纪家两位千金偶尔答上一句。 话头虽淡,却总引得那两个少年愈发兴致高昂。 耿谓之偷笑着换了个舒坦姿势靠着,心底泛起一丝遗憾: ‘好不容易来一趟府城,却没空去城里给娃他娘挑一根簪子。’ ‘还有大郎二郎,听他二叔家的虎子说,府城的胡氏烧鸡美味至极,闻着便教人流口水,两个小子早就闹着带一只回去了。可惜,这回是没机会了,下次吧,下次多买上一只,给娃他娘也尝尝鲜。’ ‘她一个人拉扯着那两个小崽子,还要照顾老娘,操持家事,着实辛苦了…’ “呼…” 将种种心事暂且放下,耿谓之紧了紧怀中钢刀,眸子迅速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幽深密林。 身后毕竟坐着两位主家千金,该有的警惕心还得有。 忽地,他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侧,并肩同坐的沈修寒脊背微挺,眸子正盯着官道看。 耿谓心头莫名一突,道: “沈巡使,可有动向?” 沈修寒收回目光,稍待两息,才用细若游丝的声线道: “当心些,前头有些不对劲。” 耿谓之心头一凛! 面上不动声色,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刀柄上,浑身肌肉绷紧。 … 两里外。 背风土坡后。 影影绰绰蛰伏着数名身披黑短打的魁梧汉子。 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一道蜈蚣刀疤从右眼角斜劈至嘴角,更添几分凶煞。 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个肤黑背阔、臂膀粗壮的铁塔大汉。 壮汉神色略显焦躁,不时探头朝官道张望,道: “三哥,二娘一人独去,不会出意外吧?” 精瘦汉子惬意仰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随口道: “放心,情报上言明那护头初入练血,武馆出身,八成又是个没见过血的小雏儿,二娘练血小成,又在刀口上舔了这些年,还能翻了船不成?” 他翘起二郎腿,悠悠晃着: “况且…以她孙二娘的性子,定不会贸然动手,多半要将那帮雏儿引到岔道上去,先好生戏耍玩弄一番,玩够了,再杀个干净。” “也对…” 黑黝壮汉挠挠头,脸上闪过淫秽之色,凑近涎脸: “三哥,我听说…纪家那两位千金可是难得的美人儿,等会儿要不先…” “闭嘴!” 精瘦汉子目光陡然一冷,霍然坐起瞪着壮汉: “你他娘的疯了不成!” “纪家那两位千金,可是大当家亲口点名的货色,你敢动她们一根指头,别说老子,便是大哥也保不住你!” 壮汉被呵斥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讪笑道: “嗐,我就说一说嘛…” 眼珠子一转,赶紧岔开话题,“三哥,大哥如今在何处?” 精瘦汉子重新躺下,语气缓和了些,淡淡道: “码头修炼呗。自从得了那桩宝物,大哥整日泡在水里,功法进境一日千里,如今…嗯?” 话头戛然而止。 精瘦汉子猛地抬头,眯眼朝官道方向凝望片刻: “来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办完这趟差事,带你们去府城风月楼好好快活快活。” … 第67章 王能 第67章王能 车厢内气氛依旧融洽。 茶盏碰撞声响起,话头不知怎地绕到摘星门天骄身上。 “依我看,内门众师兄中,当属张九阳师兄最为惊才绝艳!” 马姓少年折扇轻摇,摇头晃脑: “不过二十三岁便破开暗劲,踏入内门,这等天资,称一句无极院第一人也不为过!” “张师兄固然了得,可我倒以为左首席更胜一筹。” 文姓少年端起热茶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反驳: “左首席虽快二十八岁才叩开暗劲,可拜入内门便潜龙入海,修为进境后来居上。不仅将同辈甩在身后,还追上诸多前辈,两年前更是踏破化劲玄关,成为内门四大院最年轻的首席弟子。” “嗐,这你就不懂了…” 马姓少年收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神神秘秘道: “你等可知…左首席为何短短几年便破开化劲,成为首席弟子?” 两位纪家小姐闻言,皆是来了兴致,茶盏都搁下了。 文姓少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自是凭借天赋与实力呗,难不成还有旁的蹊跷?” “啧啧,还真是如此!” 马姓少年嘿嘿一笑,故作高深环顾一圈,压低嗓音道: “传闻啊,左首席曾有一位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早年间不幸遭贼人掳走奸杀。” “左首席惊闻噩耗,悲愤欲绝,自此性情大变,曾立下血誓要屠尽仇家满门。”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继续道: “为此,他置生死于度外,冒走火入魔之险强行闭关突破…谁曾想,靠着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执念,竟真给他成了!” “啊?此话当真?” 纪瑶掩唇惊呼,杏眼瞪得溜圆,眸中错愕: “左首席…竟然遭遇过此等剧变?” “八成假不了。” 马公子叹了口气,道: “我特意遣人查过,左首席是广武府石潭县人士,几年前当地豪绅左家三小姐,确实被贼人辱了清白后残忍杀害…” 纪雪垂下眼帘,只听不说,纤长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纪瑶则咬着唇,小脸浮现几分愤懑之色,低声喃喃: “那贼人…可曾伏法了?” 马公子见她听的心忧,心中浮出一丝不快,懊恼自己多嘴,让美人倾了心,迅速结束话题: “这便不得而知了,左家对此事讳莫如深,外头也打听不出更多消息。” “……” 石潭县… 左家三小姐… 贼人掳走奸杀… 车帘外,沈修寒眸光微凝,心底蓦然间想起了什么。 然未及他细想,异变陡生。 “咔嚓!” 官道侧旁密林,忽地蹿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她身着绫罗长裙,被荆棘撕扯得破破烂烂,衣襟处洇着血迹,姣好的脸庞布满惊惶。 “诸位爷,救救奴家!” 妇人拦在马车前,声泪俱下,嗓音凄婉: “前头有山匪作乱,我家车驾遭了劫掠…求几位行个方便,捎带奴家一程,事后定有重金厚报!” 耿谓之眉头微皱,下意识看向沈修寒。 沈修寒默不作声,冷眸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王能(第2/2页) 车厢锦帘掀开一角,露出马姓少年略带不耐的脸。 “回公子,有位大姐拦道,说想搭个便车。” 耿谓之如实道。 妇人本仰着头,做出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姿态。 冷不丁听见“大姐”二字,嘴角一抽,凄楚之色险些没绷住。 “拦车?” 马姓少年眉头微挑,低头瞥了一眼,眼睛登时便直了。 妇人破烂裙摆下,欲遮还休地透出大片白皙肌肤,再配上那楚楚可怜的面庞,当真是教人生出几分怜惜来。 “咕咚。” 马姓少年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也好,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便让这位…” “且慢!” 纪雪素手掀开锦帘,柳眉微蹙,声音清冷道: “莫要多生事端,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快些将人打发了,天黑前务必赶至临水码头。” 紧接着,文姓少年的声音也传出来,附和道: “马兄,荒郊野岭的确实有些古怪,咱们还是听二小姐的,快些离开此地吧。” 马姓少年脸色有些难看,但却也再未吭气。 纪雪明显不愿多事,在纠缠下去,难免讨人嫌。 “车已满载,爱莫能助。” 沈修寒终于开口了,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你若欲寻生路,可沿着我等来时的官道往回走,不出半个时辰,便有一处村庄可供落脚,但我等却没法载你。” 言罢,朝耿谓之递了个眼色。 耿谓之心领神会,一抖缰绳: “驾!” 拉车健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便要越过那妇人。 “二娘,你这美人计在这帮雏儿身上似乎不管用啊!” “何止不管用,还被那赶车的小子喊作大姐,哈哈哈!” 忽然,密林深处传出两道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树叶簌簌摇晃。 嗖嗖嗖! 七八道杀气腾腾的身影从林间纵跃而出,横在官道中央,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方才楚楚可怜的妇人,此刻柔弱之态瞬间荡然无存。 她直起腰身,眼神阴冷如蛇盯着耿谓之,幽幽道: “不长眼的小子,老娘要把你的心掏出来吃了!” “唰!” 素手一抖,两根细长的尖刺自袖中滑出,寒光凛凛。 耿谓之面色骤变,钢刀仓啷出鞘,身躯横挡在车架之前。 这下子,便是傻子也看出对方来者不善了。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马姓少年眼前一亮,仿佛捕捉到了天赐良机。 方才闲聊,风头被左师兄’抢了去,心中本就不快; 又因‘妇人拦路’之事,不大不小吃了个瘪,正窝火着呢。 眼下,这帮山匪贼人定然是为求财而来,不正是他英雄救美的好时候么! 马姓少年掀开车帘,傲然立于车辕之上,朗声道: “几位好汉且慢!” “在下乃长云县马氏商号大公子马景行,亦是摘星门麾下无极院弟子,江湖路远,不知几位好汉可否给在下一个薄面…” “给你面子?” 精瘦汉子排众而出,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嘲弄的冷笑:“你他娘的算老几啊?” 第68章 双杀 第68章双杀 马景行话头一窒,脸上傲气瞬间僵住,面色涨得通红。 车架前,耿谓之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待看清精瘦汉子面容,他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油里滑,王能?!” “巡使当心!” “此人乃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麾下三大高手之一,心性扭曲残忍,最喜虐杀活人,手底下的劫案向来鸡犬不留!” 说话间,他目光急扫其余几人,越看越是心惊: “那壮汉是高山柱朱澭,还有那个妇人…我虽未曾见过,但能与王能、朱澭一同现身此处,定是那毒妇孙二娘!” 唰!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沉剑坞! 曲不石麾下三大高手! 这几个字眼如同阴云压顶,沉沉罩在每个人心头。 车厢内,文公子面色难看,双腿已经开始发颤。 纪雪、纪瑶两姐妹瞬间花容失色,俏脸煞白如纸。 马公子吓得肝胆俱裂,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已然在偷偷打量四周,寻摸逃命的路径。 “哟呵,竟还有能认出老子名号的。” 王能脸上戏谑收敛,阴毒眸子盯住耿谓之: “扫了老子的雅兴,那便先拿你的狗命来祭天!” 唰! 话音未落。 王能脚下骤然发力,枯瘦身影拉出一道残影,欺身而上,手翻携摧枯拉朽之势当头劈下! 『劈风掌』! 这门掌法王能苦修近十载,早已炉火纯青,配以练血大成的修为催动,一掌劈落,半空中激起刺耳的气爆声。 掌风如刀,扑面生寒。 耿谓之面色骇然,下意识举刀格挡。 “不知所谓!” 王能嘴角狞笑。 仿佛已看到对方头骨碎裂、红白血浆喷涌的画面。 电光石火间! 一只犹如鹰爪的大手精准扣住王能手腕! 『天玄鹰劲·擒云截天』! “啪!” 气血激荡,发出沉闷爆响。 王能只觉手腕好似被铁箍锁死,霸道劲力透骨而入,随之而来是钻心剜骨的剧痛! “不好!点子扎手!” 王能心头大骇,当机立断便要变招抽身暴退。 可那大手却顺势向上一拧、一掰! “嘎巴!” 骨裂声如折枯木。 王能眼睛瞪如铜铃,五官因剧痛扭曲得不成人形,嘴里传出杀猪般嘶嚎: “啊啊啊啊痛痛痛!” 沈修寒眸光冷冽如刀。 上身微拧,腰胯发力,右腿犹如一杆洞穿天地的霸王枪,轰然戳出! 『三十六路崩天腿·戳枪腿』! “砰!!” 下一刻。 王能身躯如断线沙袋,被这一脚踹得离地飞起,倒飞出七八步远才重重砸进泥地里,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 烟尘弥漫间,只剩下王能痛苦的咳血声,在林间回荡。 四下里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孙二娘、朱澭,还是那七八个悍匪; 亦或是马、文二人,乃至车厢内的纪雪、纪瑶; 望着傲立马车前,沈修寒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皆是目瞪口呆,神色震撼。 “小、小心…此人非、咳咳,非是情报中初入练血…弟兄们并肩子上!” 王能挣扎着嘶吼。 明劲武者气血如炉,肉身远超凡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双杀(第2/2页) 寻常汉子挨了那一脚,早已五脏俱碎、当场毙命。 他却只吐了两口血,竟还能摇摇晃晃欲要站起。 可沈修寒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趁他病,要他命。 “孙二娘!速速去禀报十当家,求他来援…” 王能还想求援,可他的嘶吼很快戛然而止。 余光中,孙二娘如白日见鬼,面无人色地尖叫道: “小心!” 小心? 下一瞬,凄厉的破风锐啸骤然在王能耳畔炸开! 王能头皮一麻,下意识欲要扭头格挡。 可惜… 腿影携崩山断岳之势,自下而上挑中他的下巴! 『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山腿』! “咔嚓嚓!” 王能半跪于地的身躯,被这一脚掀得拔地而起,满口黄牙和着鲜血,如天女散花激射而出。 劲力贯穿下颚,让王能的头颅向后折出一个诡异悚人的弧度。 连带着皮肉、软骨、气管、血管尽皆被生生扯断! “砰!” 王能重重地摔落在孙二娘脚下,让她嘴唇一颤: “老、老三…” 可惜,王能答不了她了。 他脖颈皮开肉绽,血如泉涌,只剩后颈一层薄皮堪堪连着头颅,已经彻底断了生息。 孙二娘骇得面无人色,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想走?” 沈修寒冷笑一声。 『惊鸿游龙』施展开来,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飞掠。 脚下枯叶被气劲卷起,两人距离飞速拉近。 数息后,沈修寒身躯腾空跃起,宛如苍鹰搏兔,自半空中凌厉俯冲而下。 五指成爪,大手撕裂寒风,直直罩向孙二娘天灵盖! “走不掉!拼了!” 孙二娘感受脑后劲风袭来,眼中射出狠辣之色,咬牙转身双臂扬起! “嗖!嗖!” 袖口寒芒闪烁,两枚尖刺如毒蛇吐信,直刺沈修寒面门! “雕虫小技。” 沈修寒人在半空,却临危不乱,双腿如两条灵动的钢鞭,在虚空中交错剪出! 『三十六路崩天腿·分错腿』! “铛!铛!” 两枚尖刺一左一右斜飞出去,深深钉入两侧树干,尾端兀自震颤嗡鸣。 “死来!” 利器刺空,孙二娘凄厉尖啸,拳法一扬,直捣沈修寒胸膛。 沈修寒冷眼如电,上身微侧,拳头擦着他的衣襟落了空。 接着大手如灵蛇出洞,长驱直入,轻而易举钳住孙二娘脖颈! 孙二娘面上狠毒瞬间垮塌,表情化作无尽的惊恐: “大侠饶命!奴家乃是沉剑坞曲不石的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无情掐断了她未尽的求饶。 沈修寒五指悍然发力! 孙二娘眼珠外凸,殷红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淌下。 她双手拼命抓挠脖间小臂,试图抠开索命的利爪。 可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圆满级『铁骨功』加持下,沈修寒胳膊上只多了几道红印子。 三两息功夫过后。 孙二娘胡乱挥舞的手臂便无力垂下,丰腴得身躯如烂泥软绵绵瘫倒在地,彻底香消玉殒。 沈修寒丢下尸身,霍然转身。 马车周遭已杀声震天。 第69章 不石 第69章不石 沈修寒丢下尸身,霍然转身。 马车周遭已杀声震天。 耿谓之挥舞长刀,与朱澭战在一处。 朱澭仗着练血修为,招式大开大合,几回合下来,耿谓之右臂无力垂在身侧,胸口多了一道刀伤,眼看便要无力支撑! 七八个普通贼匪越过两人,如饿狼般朝马车扑去。 两个婢女尖叫着张臂挡在前头。 纪雪搂着妹妹纪瑶,两姐妹在无极院习武多年,事到临头竟一招也使不出,只顾得花容失色地“啊啊啊”惊声尖叫。 马、文二人硬着头皮与七八名贼匪对峙。 “滚开!” 贼匪几招便让二人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子,眼看就要溃败。 沈修寒心中一阵无语。 身形一闪,鬼魅般掠至朱澭身后,五指如钩扣住对方后颈。 朱澭浑身一僵,扭头看清来人,又惊又怒,暴喝一声: “操你娘的!二娘与我家三哥呢!?” “回家等你了。” 沈修寒左手纹丝不动,右臂虬龙般的筋肉贲起。 气血如潮水涌向右拳,携着摧枯拉朽的巨力,宛如擂城重锤,朝着朱澭面门狠狠砸下! “砰!” “砰!” “砰!” 一拳,两拳,三拳… 不消五拳,朱澭的咒骂声被硬生生砸回肚子里。 沈修寒五指微松,尸身扑通一声闷响,直挺挺栽倒在泥泞中。 狰狞面孔凹陷碎裂,分不清五官轮廓,唯余一片血肉模糊。 余下贼匪终察异变。 待看清三个头目都倒下后,吓得亡魂皆冒,丢下两个满身是血的公子哥,便欲四散逃命。 沈修寒脚尖一挑,一柄钢刀跃入手中。 如虎入羊群,悍然杀入其中。 刀锋过处,血线迸溅; 腿风扫过,骨断筋折。 霎时间,伴随几声短促惨叫,地上多出八具尸身。 马车旁,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以及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沈修寒迅速搜刮战利品,瞥向瑟瑟发抖的众人: “上车!” … 车辕上。 沈修寒并指沿着耿谓之左臂一路向上探捏。 指尖所过之处,耿谓之冷汗涔涔而下,却咬牙一声不吭。 片刻后,沈修寒收回手,轻叹了口气,宽慰: “放心,筋骨虽断,但辅以舒筋活血的汤药,养个一年半载,还是有可能恢复的,就是日后多半恐会留下些许晦涩隐疾…” “多谢巡使…” 耿谓之面如金纸,语气中却透着庆幸。 “若非巡使出手,属下只怕早已成了朱澭的刀下亡魂,能捡回条命已是天大福分,不敢奢求其他。” “耿巡卫且放宽心。” 车厢内传出纪雪声音。 虽仍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却竭力维持主家气度: “你因家事遭此重创,我纪家不会坐视不理,待回府后,我自会禀明家主,为你全力疗伤。” 耿谓之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谢二小姐恩典!” 他家中尚有高堂稚子嗷嗷待哺,纪家这份承诺无疑是雪中送炭,保住了一家老小的生计,这声感激确是发自肺腑。 说话间,一只纤细白皙的玉手悄悄挑开半边锦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不石(第2/2页) 纪瑶探出半个脑袋,俏脸已恢复了几分红润,水灵灵的杏眸带着好奇,打量着沈修寒: “这位…师兄,不知该如何称呼?我在府里怎的未见过?” 不待沈修寒搭话,耿谓之连忙帮腔解释道: “三小姐有所不知,沈兄乃是内城梅院高足,亦是云漪岛新任巡使。此番是奉镇守大人手令,护卫二位小姐解馆归家的。” “梅院?” 纪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美眸亮起崇拜异彩。 “莫非是长云县四大武道天才之一,江青虹江女侠所在的武馆?” 沈修寒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正是在下师姐。” “哇!难怪沈师兄单枪匹马便能杀尽沉剑坞悍匪!” 纪瑶激动得小脸扑红,雀跃不已,“等回家我定要向娘亲禀明,为沈师兄记上头功!” 车厢角落。 马景行眼见纪瑶对沈修寒满眼放光、追问不休,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憋得脸色铁青。 可当他听到这姓沈的不过武馆出身,在纪家手底下混个“巡使”当差时,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呸!’ 他在心中暗啐一口: ‘我当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闹了半天,不就是个拿主家银钱、卖命干活的护院?’ ‘跟本少爷府里养的那些看门狗有甚区别!’ 一念至此。 马景行自觉方才丢尽的颜面仿佛又捡了回来,腰杆子不觉挺直了几分,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正欲开口显摆两句… “噤声!” 沈修寒一声低喝,将马景行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冷眸扫向码头湖面。 水面下,淡金色的光点如呼吸般闪烁,明灭不定。 沈修寒眼底划过异色。 足尖轻点,飘然落于青石板上,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阁下潜底憋气这么久,也不嫌憋闷?”沈修寒负手而立,声音在湖面上传开:“不必藏头露尾了,出来罢!” 水面一片死寂。 唯有江风拂过的沙沙声,以及浪花轻拍岸石的声响。 车架旁。 耿谓之已对沈修寒无比信服,心头警铃大作,强忍剧痛用左手攥住刀柄,如临大敌。 车厢内。 纪雪纪瑶两姐妹面面相觑,俏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马景行被扫了面子,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惊一乍的,装神弄鬼…” 另一侧的文公子却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 ‘真是没脑子的蠢货!’ ‘这等随时会掉脑袋的关头还拎不清轻重,凭你这等草包,也配与我争女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轰!” 平静的湖面陡然炸开! 水柱冲天而起,漫天水花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一道雄壮身影悍然拔出,稳稳落在另一处的青石台上,与沈修寒遥遥相对。 来人赤裸上身,隆起的肌肉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一头乌黑长发被湖水浸透,如黑蛇般披散在脊背上。 那双虎豹般的眸子透着凶残暴戾,扫过众人时如刀锋刮骨。 见着这人,耿谓之瞳孔瞬间缩如针尖,惊恐道: “是曲、曲不石!” 第70章 掌势 第70章掌势 “什么!?” “他是曲不石!沉剑坞十当家?!” “不可能!他怎会在此地!”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惊骇。 沉剑坞的名头实在太大了。 尤其对纪家而言。 纪观南陨落之事,至今还历历在目,如同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忽闻曲不石名号,顿时让纪家姐妹娇躯剧颤。 曲不石却完全无视马车上瑟瑟发抖的众人。 他讶异地盯着沈修寒,嘴角勾起饶有兴致的淡笑: “小子,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看破我在水底的?” 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沈修寒面色冷峻: “去地府问问那三个废物吧,是他们告诉我的。” 曲不石笑意瞬间凝固。 “你…杀了他们?” “不然呢?” 曲不石面色微沉,眸子杀机泛出,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找死!” 脚下青石轰裂四溅! 身躯如暴熊出柙,裹着排山倒海的气血,向沈修寒扑去! 他一出手,便是大成级绝学。 『摘星手』! 武学分为下乘、中乘、上乘、绝学四道等阶。 下乘可修至明劲,中乘可修至暗劲,上乘可修至化劲。 而绝学,是可以修炼到罡劲的功法、武技。 这门『摘星手』,脱胎于府城四大巨擘之一『摘星门』的镇派神功『摘星拿月万法总纲』。 后被段枭机缘巧合得来,又传授于曲不石。 此法招式阴毒刁钻,专攻人体关节、死穴与骨骼要害。 打法繁杂诡谲,如附骨之疽,一旦被其沾身绞住,轻则筋断骨折,重则手足皆废! 曲不石鬼魅般欺近。 气血萦绕。 五指曲张成爪,带着破风锐啸,朝沈修寒咽喉抓去! “来的好!” 沈修寒眸中精光暴涨。 这门与『天玄鹰劲』有异曲同工之妙,顿时让他胸中战意如沸,『惊鸿游龙』骤然运转! “嗖!” 沈修寒脊椎如大龙般一弓、一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爪。 爪风擦过耳畔,刮得他鬓发飞扬。 “身法!” 曲不石怪叫一声,眼中闪过惊异,面上扬起浓厚兴趣: “好小子!交出身法秘籍,老子饶你不死!” 沈修寒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脚下猛踏向前! 噔、噔、噔! 气血灌注双腿。 将青石板踩得夯爆碎裂,留下一串清晰脚印! 忽地原地顿足,拧腰跨步,右腿犹如一杆标枪直刺而出! 腿风凄厉,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三十六路崩天腿·戳枪腿』! 曲不石毫不慌乱。 双手爪影连绵,身形微侧避开这一脚,随即爪势向下猛地一坠,直往沈修寒膝骨插去! 这一手若是抓实了,即便练骨大成,也得废一条腿! 沈修寒却不闪不避。 脚弓弯曲,以膝内侧硬生生迎向那夺命的爪锋! 同时右手五指成爪,反手一挥,凌厉抓出! 『天玄鹰劲·玄鹰裂骨』! “以伤换伤?找死!” 曲不石不怒反笑。 气血如沸水灌注于左手,五指如钢钉,狠狠插下! “砰!” 一声闷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掌势(第2/2页) 犹如抓在一块铁板上,震得曲不石五指发麻,虎口酸胀。 “不好!” 曲不石面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然不等他多想,锋利的爪风已扑面而来。 曲不石咬紧牙关,拼命将头颅向后仰去。 但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唰!” 沈修寒鹰爪般的五指擦着曲不石的面庞划过! “呲啦啦…” 指尖在其脸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卷,连带着左脸半张面皮,都被这一爪生生撕扯下来,露出底下猩红的筋肉! 鲜血瞬间涌出,糊了半张面孔。 曲不石踉跄后退数步,抬手摸了摸脸上伤势,指尖触到翻卷皮肉,剧痛让他嘴角微微抽搐。 他目光冷如玄冰,盯着沈修寒,声音沙哑低沉: “这是…锻体功法?” 不等沈修寒回答,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弧度,缓缓道: “好好好…不愧是撕面魔那疯婆娘的徒弟,这一手爪功,没白学。” 沈修寒曲指一弹。 指缝间沾染的碎肉、血渍与皮脂碎屑,随着气劲的震荡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风中。 沈修寒神色淡漠如常,心中却掠过一丝怪异: ‘撕面魔…’ ‘这是师父的诨号么?’ ‘嗯,不大好听。’ “小子,果真有两把刷子!看来二娘、老三、老四他们几个栽在你手里,不冤!” 曲不石稳住身形,眼底杀意浓烈如墨,几乎化作实质。 他忽然摸出一枚指盖大小、通体剔透的玉珠,攥在掌心。 珠子莹润如水,隐隐有波光流转,仿佛内里藏着一片微缩的湖泽。 “可惜,你今日注定要被老子扒皮抽筋!” 玉珠入手的刹那,曲不石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码头周遭。 弥漫的水汽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牵引,疯狂向他掌心汇聚,连带着江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曲不石双掌翻飞,隐隐带着怒涛拍岸的轰鸣。 这并非他主修的武技。 而是得到这门水系异宝后,特地重修的一门掌法。 只要手握这枚奇异玉珠,再施展与水行相关的武技功法,其威力便能凭空暴涨! 『苍浪掌』! “给老子死!!!” 曲不石怒发冲冠,一头长发在劲风中狂舞,一掌悍然拍出! “轰!” 刹那间,重重掌影如湛蓝的惊涛骇浪,封死沈修寒所有退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至! 漫天掌影在半空重叠、凝聚,最终化作一只足有数丈大小、几如实质的湛蓝掌印,从天而降,盖压向沈修寒! ‘好凌厉的威势!’ ‘这根本不是明劲武者能打出的攻击!’ 沈修寒仰望那巨大掌印,瞳孔泛起一抹惊色。 生死一瞬,体内气血催动至极限,『惊鸿游龙』让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贴着掌印坠落边缘,险之又险滑了出去。 “轰隆!!” 巨大掌印轰然砸落! 青石码头被拍得粉碎,漫天碎石裹挟着尘土冲天而起,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恐怖深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不等沈修寒喘口气,曲不石的狰笑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道掌印迅速凝聚成型,当头罩下! “掌势!这是掌势!” 马车旁,望着犹如天威般的湛蓝巨掌,纪雪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惊叫出声。 第71章 身陨 第71章身陨 纪雪挣扎着上前两步,高声提醒道: “沈巡使当心!” “此等手段,须将一门‘上乘’级功法修至‘登峰造极’之境,方能悟出武学本源!” “然此法需‘练神’方可施展,向来只有化劲、罡劲强者才能使出。” “此人明劲中期便强行催动,定是借那玉珠取巧而为,这等逆天之举极耗气血,他绝计不可长久支撑!” “莫要硬抗,只需施展身法躲避拖延,他最多再出两三掌!” “牙尖嘴利的小贱人!等老子拍死这小畜生,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一语道破底牌,曲不石面孔扭曲,眼中闪过一抹暴怒。 他怒吼一声,疯狂更甚,气血不要命般涌入玉珠。 “轰!” 沈修寒死咬牙关,强忍肺腑间翻腾的气血,拼尽全力施展『惊鸿游龙』欲要再次闪避。 可这一次,在犹如天罗地网般的“掌势”锁定下,身形终究迟滞了半瞬。 虽避开掌心的正面轰杀,但狂暴无比的掌风余波,依旧如重锤般扫中他的左肩。 “砰!” 沈修寒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噗!” 半空中,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即便有『铁骨功』护体,依旧承受不住“掌势”之威! “该死!” 沈修寒扭转腰腹,双足落地,在泥地犁出两道沟壑,堪堪稳住身形。 左肩传来阵阵剧痛,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先将『惊鸿游龙』推演至圆满,此刻绝不会这般被动…’ 沈修寒抬手抹去唇角鲜血,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懊悔。 等等! 忽然间他目光一凝,望向曲不石掌间那枚玉珠。 珠子如长鲸吸水,疯狂吞噬周遭弥漫的水汽。 澎湃水汽源源不断地涌入曲不石体内,支撑着那超越境界的恐怖掌力。 ‘曲不石借用那枚神秘玉珠的神异,才强行施展出这掌劲。’ ‘而那玉珠通体水汽弥漫,能牵引八方江水,分明是一件极为罕见的水中异宝…’ ‘既然是水中宝物…’ ‘岂不是正好落在了我的『千湖钓』垂钓范围中?!’ 沈修寒双眸蓦地大亮,心念电转间再无半点迟疑,自衣摆处“撕啦”扯下一根黑线。 气血涌动,『千湖钓』玄奥真意悄然运转,一股无形奇异波动顺着黑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如水纹荡漾,无声无息。 下一瞬! 曲不石掌心的透明玉珠,仿佛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嗡鸣,珠身剧颤,光芒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 正咬牙抽干气血、凝聚最后一道巨掌的曲不石,神色骇然大变。 这枚与他心神相连的异宝,此刻竟隐隐有失控之兆! 不待他多想。 “唰!” 玉珠挣脱钳制,化作一道湛蓝流光脱手而出。 那模样,宛如在外贪玩的稚童听闻至亲呼唤,毫不留恋地抛下玩伴,迫不及待朝老父怀中扑去。 “啪!” 沈修寒轻轻抬手,将玉珠稳稳攥入掌心,他没有细看,目光始终盯着高处的曲不石。 曲不石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身陨(第2/2页) 自打参透此宝玄妙的那日,他便日夜悬心,深知此物夺天地造化、功效惊人,若走漏风声,必引来无数争夺。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宝物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 竟他娘的自个儿长腿飞到敌人手里! 然而,此刻已容不得他弄明白这匪夷所思的变故。 失了玉珠控御的水雾,顿时如脱缰野马,化作一个无法控制的火药桶! “不好!” 曲不石面露惊惶,将体内残存气血尽数灌入其中,奋力一掷,只想将其远远甩开。 可在他抽身撤离刹那,尚未成型的湛蓝水雾骤然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凭空炸裂! 半空中,一股雄浑无匹的劲力波动轰然向四周扩散。 狂风嘶吼,劲气乱舞。 码头上青石条阶被掀飞,老树被连根拔起。 尽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撕扯中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齑粉。 而置身爆炸正中心的曲不石,无疑首当其冲! “噗!” 他脸色惨白如纸,仰天喷出一口血雾,体内经脉在气血反噬下寸寸尽断,顷刻间身受重创! “好机会!” 时刻紧盯着曲不石的沈修寒,望着那道从高处坠落的身影,眼前一亮,当即欺身而上。 脚下猛踏,犹如一头展翅大鹏拔地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拧转如弓,右腿如战斧般高高擎起! 自上而下,劈抽而落! 『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天腿』! “不!” 曲不石绝望怒吼,咬牙交叉双臂横挡于胸前,试图调动气血护住心脉。 可经脉中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榨得出半分气血? “我命休…” 话未说完! “轰!!” 裹挟着狂暴劲力的长腿毫不留情轰然劈落,结结实实抽在曲不石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嚓!” 骨骼爆裂声响彻。 曲不石练骨多年,好不容易将‘臂骨’练成,此刻如朽木般被轻而易举抽断。 血肉四溅,骨片飙飞。 腿影势头不减,继续向下碾压! 胸骨、肋骨、内脏、脊椎… 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尽数震得粉碎! 曲不石胸腔从左至右,赫然多出一条血肉模糊的沟渠! “砰!” 身躯重重砸落尘埃,激起一片烟尘。 曲不石微微张着嘴,眼中神采却飞速消逝,如灯火熄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马车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死…死了?” 纪雪目光发颤,声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曲不石…就这么死了?” 妹妹纪瑶同样瞪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才还天神下凡,威势滔天的沉剑坞十当家,此刻已如一滩烂肉、再无半点声息。 马、文二人表情惊骇与复杂交织。 两个婢女捂住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耿谓之攥着刀柄的手,激动的微微发抖。 做为云漪岛巡卫,他深知曲不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让沿岸商船闻风丧胆的名号,是连五大家族都要忌惮三分的悍匪! 而今…他却被自家巡使斩于码头,陈尸于此! 第72章 人头 第72章人头 一旁,纪雪胸口起伏不定,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道: “沈巡使…如今可是已经突破练骨境了?” 沈修寒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他正面击杀曲不石,修为晋入练骨之事,已然不可隐瞒。 “嘶!” 文姓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满是惊异,拱手道: “敢问巡使今年多大年纪?” 一旁,耿谓之与沈修寒共事多日,此刻挺起胸膛,语气中不无骄傲:“巡使今年刚过十七!” 十七岁,练骨境!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纷纷闪过震惊之色。 纪雪、纪瑶两姐妹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震撼。 这等修为,即便放在摘星门外门,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而依着这位巡使方才展现出来的搏杀之能。 正面斩杀赫赫有名的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战斗才情可想而知。 放在无极院,都足以担任教习之职了。 马景行面色一阵青白,缩在人群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马家商号在长云县内城不过是个富绅家族,旗下沙船拢共四五艘,连力夫带护院满打满算六七十号人。 马家花重金供奉的护院头子,也不过是个练骨小成的老把式。 年近五旬,气血衰败。 连寻常初入练骨的武者都未必是对手,何况眼前这位正值韶华、如日方升的少年天骄? 马景行低着头,灰溜溜缩在众人身后,当起缩头鹌鹑,方才那点攀比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倒是一旁的文公子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襟,郑重道: “沈巡使,在下长水县人士,文祊,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巡使海涵。” “无妨。” 沈修寒摆摆手,并未在意。 他转身走到曲不石的尸身旁,俯身搜罗起来。 可惜,与先前在王能、孙二娘等人身上搜到的一般无二。 三人身上加起来,拢共只翻出十几两散碎银钱。 一门功法秘籍都未寻见。 ‘这才是常态…’ 沈修寒心中暗忖: ‘正经人出任务,谁会随身带着功法秘籍啊?’ 这时,耿谓之呲牙咧嘴地走上前来,右手扶住伤臂,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巡使,容属下割下这狗贼的首级。曲不石的人头,县衙里可是明码标价悬赏三十两银子!” “哦?” 沈修寒眉头一挑,倒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去吧!” “喏!” 耿谓之兴冲冲地上前。 忍着臂上剧痛,手起刀落,将曲不石首级割下,用布裹了提在手中,面上满是快意。 而在这时,一阵香风拂来。 纪雪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凑到沈修寒身边低声道: “沈巡使…这曲不石的首级,可否不要交予县衙?” “嗯?” 沈修寒侧目看她。 纪雪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巡使有所不知…县衙虽对沉剑坞诸匪明令通缉,但给的赏银却不如我纪家丰厚。” “巡使若将首级交与我家,一来,我家愿付的赏银,绝对在县衙那三十两之上;二来…也可告慰我观南堂兄在天之灵。” 沈修寒面露恍然。 是了。 沉剑坞与纪家结有生死大仇,曲不石这位十当家的人头,纪家自是愿意重金买下。 既能慰藉纪观南,又可一振家族声威,堪称两全其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人头(第2/2页) 见沈修寒目露思索,纪雪顿了顿,语气又凝重几分: “况且…沈巡使孤身斩杀曲不石之事,最好莫要对外声张。” “沉剑坞睚眦必报,若是知晓是你下的杀手,恐会招来无尽报复。” “巡使若将人头交予我家,今日之局若被沉剑坞发现,便由我纪家出面一力承当便是。” 沈修寒闻言,目光微闪。 瞬息间便权衡了其中利弊,不由得微微颔首。 随即,他视线左右一扫:“那在场这些人…” 纪雪虽年少,却也算聪慧,自是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当即正色道:“沈兄放心,他们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取了首级。 众人简单收拾一番。 沈修寒环视四周,沉声道:“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大家上船,趁天黑前速速离去!”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纷纷登船。 船桨划破水面,渐渐离岸,很快隐入茫茫水雾深处。 … 远端。 一棵老树上,身着劲装的中年男人如落叶悄然飘落。 他负手立于曲不石尸身旁,目光遥遥凝视乌篷船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江风拂过,卷起衣袂一角。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微不可察的呢喃声中,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好狠辣的手段…” “此子,当真了得!” “回去定当禀报阿姊,对于这沈修寒,还须得再加大投资筹码才行,势必让他对我纪家倾心!” “不过…” 中年男子扭头,望着周遭被战斗波及的码头,以及曲不石的无头尸身,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年轻了些,不晓得打扫战场,免得被人看出痕迹…” 他一抬脚,将曲不石的尸身踹进湖水,血气飘散开来,很快便被一群鱼虾围住。 随后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 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摸不着头脑第二日。 沈修寒与马、文二人轮流摇橹,待到西市码头遥遥在望时,天色已经渐晚。 甫一下船,码头上早有数名身着纪家号衣的护卫候立。 纪雪、纪瑶方踏上青石台阶,便被一行人簇拥着接走,两顶小轿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文祊抱拳别过,自去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预备明日一早启程返回长水县。 至于马景行… 方才还在船上闷不吭声,此刻却已不见踪影,不知何时悄然溜走了。 沈修寒也不在意,扶着耿谓之往内城走去。 寻了家医馆,老大夫先替耿谓之接了骨,又对刀伤端详半晌,翻出几味药材捣碎敷上,最后用白布层层缠裹妥当。 结了诊金,沈修寒从怀中摸出两锭银钱,约莫五两,都是从曲不石、王能等人身上搜来的,递到耿谓之面前。 “万万不可!” 耿谓之连连摆手,急道: “此番属下没帮上忙,还拖累了巡使后腿…” “拿着。” 沈修寒不由分说,将银两塞入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段时日好生将养,主家与镇守那头,我自会去通报,银子是我赠你的,与主家赏的不冲突,拿回去买些肉食,补补身子。” 耿谓之嘴唇翕动几下,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在刀口上讨生活多年,中刀伤、断臂膀都不曾吭过一声。 此刻捏着那五两银子,眼眶却倏地红了,半晌才哑声道: “多谢巡使…” 第73章 变化 第73章变化 待他离去,沈修寒也长舒一口气,迈步朝家中走去。 路上。 夜风微凉,街巷寂静。 沈修寒摸出从曲不石手中夺来的玉珠,捏在指间端详。 珠子不过指甲盖大小。 通体剔透,隐隐有波光流转,似有一泓湖水被封在其中。 掌心温度传去。 珠身微微泛起一层莹润光晕,如水波荡漾,神异十足。 沈修寒边走边把玩着玉珠,心中微微一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你从曲不石手中夺得的这枚神秘玉珠,名曰『覆海珠』,乃钓海楼“四大传承灵器”之一,共蕴三重玄妙功效。】 【其一:持此灵器入水,可如鱼鳖在水下呼吸、来去自如、视物如白昼,非修得“目神通”者,无法看破行藏。】 【其二:持此灵器修炼『玄冥冰煞覆海真经』,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其三:持此灵器施展水系功法、武技,可逾越本身境界,催发出更上一层的秘法威能。】 ‘钓海楼…’ 沈修寒脚步一顿,眸中泛起几分无奈之色。 又是钓海楼。 这三个字他近来听得太多,几乎已有些应激。 这势力神神秘秘,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任他如何探听,却连半点线索都摸不着。 摇摇头,将纷杂思绪暂且按下,目光落在三条功效上。 『玄冥冰煞覆海真经』… 单听这名号,便知其霸道绝伦,想来定是钓海楼的功法。 只可惜…『覆海珠』仅是辅助修炼的灵器,内里并无真经传承。 这条功效于他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倒是第三条功效…令沈修寒颇为眼热。 曲不石能以明劲修为,强行越境凝聚出恐怖“掌势”,靠的便是这这层玄妙! 沈修寒暗自盘算。 自己如今掌握的诸多武学中,与水系沾边的,思来想去唯有一门『千湖钓』。 可『千湖钓』乃是垂钓奇技,能催出个什么“势”来? 钓势么? 沈修寒哑然失笑。 索性将念头搁置,待过几日重返云漪岛,下水试演一番便知分晓。 相比之下,反倒是第一条功效最让他怦然心动! “持此灵器入水,可无声无息、来去自如…” 沈修寒眸光渐亮,心中泛起几分惊喜。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避水珠么? 钓海楼那位真传弟子陨落之地,恰在沉剑坞左近。 沈修寒虽驻守云漪岛多日,却始终不敢贸然靠近那片水域。 可如今,有了这『覆海珠』傍身,说不定能… 沈修寒眸底精光一闪,旋即又压了下去。 ‘算了,多想无用,一切等回了云漪岛再说。’ 沈修寒将玉珠收入怀中,目光落在剩下两条新情报上。 【情报2:曲不石身陨之事已被沉剑坞知晓。沉剑坞震怒,三当家‘枪将’卢俊成亲赴曲不石陨落之地查探。然曲不石尸身已被纪闻处置,卢俊成一无所获,悻悻而归。】 ‘已经知晓了么…’ 沈修寒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纪闻…果然料理了后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变化(第2/2页) 有情报标明,沈修寒知晓纪闻暗中潜藏,只是佯作不知。 自打麻显阳因银纹鱼之事欲置他于死地后,沈修寒行事便愈发谨慎。 杀人之后,断不会大意地将尸身留在原地。 此番故意如此,实则是想试探纪家一番,看看他们是否可信。 若纪家真如纪雪所言,会在沉剑坞追查时一力承当。 纪闻必定会收拾现场、抹去痕迹,而非任由曲不石陈尸荒野,让沉剑坞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看来…将人头交给纪家是对的。至少眼下他们还算可信。’ 沈修寒心中稍定,眸光移向最后一条情报。 【情报3:你的情报被内鬼出卖至白家,复由白家转至沉剑坞,终为曲不石、王能、朱澭、孙二娘等人所知。内鬼身份:云漪岛甲队巡使鲁衙。】 ‘内鬼是鲁衙…他是白家的人?’ 沈修寒瞳孔微缩,心底掀起一阵暗涌。 这桩情报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王能死前曾言:‘他非情报中初入练血…’ 这句话,让沈修寒当时便推测云漪岛上可能有沉剑坞的细作,甚至也曾怀疑过鲁衙。 但人是猜对了,可派遣细作的势力却猜错了。 白家! 他们为何要向纪家安插细作? 更关键的是,白家竟与沉剑坞有所勾连!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面色渐渐凝重。 ‘这里头…肯定有事!’ 没等他多想,脚步行至南市布匹巷,两道身影迎面而来。 沈修寒记性极好,一眼认出正是半个时辰前在西市码头接纪雪、纪瑶回府的纪家护卫。 那两人眼尖,瞧见他顿时面露大喜,忙不迭快步迎上前来,抱拳速声道: “沈巡使留步!可算找着您了,家主急召您过府一叙!” “家主?” 沈修寒眉头微挑。 “正是。” 身量稍高的汉子警惕地左右环顾一圈,见巷中无人,才凑上前压低嗓音,眉飞色舞道: “巡使,是大好事!” 沈修寒心下顿时了然。 想必是纪家姊妹回府后,将路上遭遇截杀之事全盘托出,又献上了曲不石的首级,纪家家主这才迫不及待遣人来寻他。 心中略一盘算,便颔首道: “…带路。” 二人引着他绕过北市,拐进一条青砖铺就、古槐遮天的僻静阔巷。 巷深院静,暮色中偶有几声鸟啼从树梢传来,更衬幽邃。 不多时,高悬“纪府”匾额的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两尊汉白玉石狮镇守左右,气度森严。 隔着老远,便见府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步,显然已候了多时。 纪忠。 瞧见沈修寒,纪忠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语气中满是赞叹之意: “沈公子,多日不见,着实出乎老朽意料之外啊!” 依稀记得上回见纪忠时,双方地位差距甚远。 彼时纪忠斜倚藏书阁软榻,只向门丁提前打了声招呼,便算尽了礼数。 而这一次,不仅亲自出府相迎,姿态也放得极低。 连“老夫”也不称了,改口成了“老朽”。 第74章 纪姨 第74章纪姨 前后剧变,无外乎沈修寒的实力已今非昔比。 沈修寒依旧谦逊,抱拳道:“管事过奖,分内之事罢了。” “哈哈哈,寻常人可办不成这分内之事!” 纪忠见他态度如初,愈发亲热,笑着引他自正门踏入纪府。 “你这回立了大功,家里定不吝啬赏赐。家主早早便在正堂候着了。” 二人穿过两道水榭回廊,廊下池水幽碧,残荷半卷,暮色中偶有锦鲤摆尾,荡开一圈涟漪。 沿途仆役见了纪忠,纷纷垂手避让,待看清他身旁的沈修寒时,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打量。 两人一路走入二进院。 侧堂。 灯火通明,瑞脑销金兽里燃着名贵的安神檀香。 下首摆着一张紫檀木案。 木案上,托着一只朱漆木盘,旁侧摆着一个香炉。 而盘中,赫然盛着一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人头。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从左额斜劈至右颊。 皮肉翻卷,死不瞑目。 正是曲不石首级! 堂中央,一个肩披狐裘,端庄发髻斜插赤金衔珠凤钗,珠穗垂落耳畔,衬得她肤若凝脂的美妇,正笔直地站在那里。 美妇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眉眼成熟,相貌生得明艳大气。 赫然是纪家家主纪疏影! “噗嗤…” 火折子亮起。 纪疏影上前几步,将三炷檀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外头,适时传来通报声: “家主,沈巡使到了。” “进来罢。” 沈修寒踏入侧堂,目光一扫,便看到这样一位姿容毫不逊色于自家师父的美妇。 不同的是,师父常穿着宽袍大袖,将身段捂得严严实实; 而眼前这位,即便身着缎袍,起伏的曲线依旧呼之欲出。 高耸的胸襟将衣料撑得紧紧绷起,裙裾之下,隐约勾勒出两条匀称修长的玉腿轮廓。 端庄与媚骨,在她身上糅合出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听得脚步声,纪疏影缓缓转过身来。 美眸微抬,不疾不徐打量沈修寒一番,唇角勾起笑意: “这位,便是力挽狂澜的沈巡使?” “在下沈修寒,见过纪家主。” 沈修寒垂下头,压下心头那一丝诧异,抱拳行礼。 长云县五大家族之一的纪家家主,竟是一位美妇人! 不过垂眼间瞥见她指节上那层薄茧,倒也不觉奇怪了。 能在世家林立的长云县撑起一族门楣,又岂是等闲之辈? “不必多礼,不过…你说,我是该叫你巡使呢,还是公子、修寒…又或者是,小六呢?” 沈修寒身躯微震,茫然抬头。 入目是纪疏影略带促狭的笑意,笑里藏着几分捉弄,几分亲昵。 见少年满脸呆滞不解,纪疏影似是觉得极有趣,抬手掩去唇边轻笑,眉眼弯弯如月牙: “你师父不曾与你说过我与她的关系么?” “…未曾。” “噢,是她的性子。” 纪疏影一副不意外的模样,微微摇头,笑道, “我与你师父相识四年有余,她…昨夜还在我这里呢。” “…啊?” 沈修寒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霎时间,一些他曾经不解、又因不甚重要而未曾深究的小细节,纷纷涌上心头。 挂职会上被纪家选中,他向梅霜风禀报时,师父为何对纪家藏书阁里的功法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纪家兽苑里的‘青锥鸡’向来不外售,炼丹之法也是不传之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纪姨(第2/2页) 而他猎得青锥鸡,师父为何能炼制出『碧血丹』,且对丹方、药性、服用之法说得一清二楚? 桩桩件件,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师父与纪家家主相识,且关系…很是亲近。 “小六,若你愿意,唤我一声…纪姨便是。” 纪疏影话音落下,美眸中带着几分期许望向沈修寒。 沈修寒略一犹豫,便从善如流地唤道: “纪姨。” “好,好孩子…” 纪疏影唇角笑意漾开,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欢喜。 好在她很快收了笑意。 目光落回木盘中那颗首级上,语气随之端正几分: “叙旧的话,来日方长。咱们说回正事。” 纪疏影转身,踱回紫檀木太师椅前坐下,正色道: “南乡府之行凶险万分,你护住雪儿、瑶儿周全,更将曲不石这为祸一方、沾满我纪家子弟鲜血的悍匪斩于刀下,我纪家自不会亏待于你。” 言罢,她朱唇轻启,唤了一声:“纪忠。” “老奴在。” 躬身候在门侧的纪忠闻声而动,托着一方蒙红绸的托盘在沈修寒身侧,将绸布掀开。 烛火映照,木托盘内整齐叠放着六张官票,面额皆是十两。 足足六十两纹银! 这笔巨款,足以在长云县内城置办一处二进的院落。 官票旁,还立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羊脂白玉瓷瓶。 瓷瓶以红绸塞口,虽未拔开,却隐隐有股精纯药香沁透而出,稍稍轻嗅,体内气血便微微翻腾。 “这银票中的五十两,是你斩杀曲不石的赏钱。” 纪疏影纤指轻抬,点了点那叠官票,又指向白瓷瓶: “瓶中所装是六粒『碧血丹』,其中五粒,同样是这次任务赏赐,至于剩下一粒,连同那十两银票,一并结清你当差的月钱与丹药份例。” 六颗『碧血丹』! 沈修寒心头一跳。 黑市上,纪家的『碧血丹』向来是最抢手的丹药之一。 因其以二阶宝兽炼制,药力精纯,对明劲、暗劲武者皆有奇效。 便是药力最下等的成丹,也常被炒到六七两银子一粒。 纪家这一出手,端的是财大气粗,底蕴深厚。 “收下罢,莫要推辞。这是你拿命搏回来的。” “谢纪姨厚赐。” 沈修寒没有扭捏,抱拳一拜,接过银票与瓷瓶。 乱世之中,资源便是武道通天的阶梯。 他身上的『碧血丹』在突破练骨时已所剩无几。 此番正好续上丹药,让他能早些冲击练骨大成。 见他行事果决、不骄不躁,纪疏影欣赏之意更浓几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声道: “小六,这几日在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先歇息几日再上岛罢。对了,月例中的药膳与肉食,纪宁自会与你结算补齐,不会短了你半分斤两。” “…修寒明白。” 沈修寒沉声应道,然而他并未转身离去,仍立在原处。 纪疏影眉目间掠过疑惑,放下茶盏道: “可还有其他事?” “唔,是有一件事,不过多是猜测,并不确定。” 见沈修寒稍显犹豫,纪疏影面色却肃穆起来: “大可说来。” “是,纪姨…”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 将王能临死前所言的情报,连同他猜测内鬼可能是甲队巡使鲁衙之事,一五一十禀告于纪疏影。 第75章 面馆 第75章面馆 走出纪府大门,夜色已沉,街巷两侧灯笼次第亮起。 沈修寒去了趟梧桐巷,包了七八样张记糕点,甜香味透过油纸散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提了纸包往城南走去,不多时,熟悉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院门左侧档口,隐隐有食客谈笑声从半掩的门帘传出。 “好一碗铺盖面!汤头鲜亮,面片筋道,说是咱长云县第一面也不为过!” “哈哈哈,刘兄,我没骗你罢?月旬前我在县里闲逛,无意撞见这‘沈记食肆’,别看铺面小,左邻右舍都在这扎堆,一人抱个海碗低头嗦面,我一看这架势,就晓得味道错不了!” “着实不赖,这趟没白跑,还是张兄你嘴刁!” 里头闲聊喧闹声传来,偶尔夹杂碗筷碰撞的脆响。 沈修寒提着糕点走到档口前,挑帘一瞧。 此时已近戌时两刻,铺子里五张方桌竟还坐满三桌。 食客们每人端个粗瓷海碗,呼噜呼噜吃着面,桌上配着碟爽口的凉拌小菜。 青翠黄瓜拍碎了,拌了蒜泥醋汁,瞧着便开胃。 手里宽裕些的,面前还温了一壶酒。 酒倒不是自家酿的,是从城西老孙头那儿批来的瓜干酒,转手赚个几文辛苦钱罢了。 沈修寒左右扫了一圈,没瞧见沈沫沫身影。 庖房传出有节奏的切菜声,想来是郑氏在忙活。 闻着铺子里浓郁的骨汤香气,沈修寒摸了摸肚皮,在外奔波好几日,一口正经饭都没吃上,此刻馋虫被勾得翻涌。 他心中一动,起了几分恶趣味,故意压粗嗓子道: “掌柜的,来碗面!” “好嘞…客官您先找座儿,面马上出锅!” 郑氏的高喊从庖房传出,干脆响亮,中气十足。 沈修寒听罢,嘴角不由扬起笑意。 郑氏苦了大半辈子,以前多给人做浆洗缝补的粗活,性子向来胆怯内向,见人说话都低三分。 今日听这声招呼,便知这段日子当了老板娘,心里底气足了,人也跟着敞亮了不少。 不多时,门帘挑起。 郑氏端着热气腾腾的海碗快步走出,将面搁在桌上。 “客官慢…” 话说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沈修寒抬起头,笑吟吟地望过去:“娘,生意不错呀。” “大、大郎…” 郑氏愣在原地,眼眶唰地红了。她又气又笑,解下围裙,没好气地拍打他的肩膀: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言语一声,净拿娘寻开心!” 这番动静,引得旁桌食客转头侧目,纷纷善意哄笑。 郑氏喜滋滋去切了盘小菜,烫了壶酒端来,低声问道: “大郎,这次回来,可是赶上休沐了?” 沈修寒挑起一大筷面条吸溜进嘴里,骨汤的鲜香直冲味蕾。 他含糊不清地点点头: “嗯,能歇个两三日,过后还得回岛上当差。” “两三日也好,也好…” 郑氏连连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先吃着,娘去把后厨的锅碗拾掇了,今日提前打烊!” 说罢,风风火火钻进庖房。 待沈修寒干完一碗面,连汤底都喝得干净,铺子里的散客也都结了账,陆陆续续离开。 帮母亲收拢好桌上碗筷,顺嘴问起小妹沫沫。 得知这丫头在后院玩耍,便拎起桌上油纸包,放轻脚步,悄摸摸进了后院。 后院,墙角鸡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面馆(第2/2页) 沈沫沫扎着两个羊角辫,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小手捧着拌好的碎草料,一点点往木槽里倒。 小丫头嘴里嘟囔碎碎念: “咕咕、嘎嘎、还有鹅鹅,要像沫沫一样大口吃饭饭哦,不然长不高,没力气帮锅锅打坏…呀!” 话音未落,一双大手从后头探过来,掐着她的咯吱窝,让小丫头身子拔地而起。 沫沫吓了一跳。 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乱蹬,下意识就要挣扎惊呼。 可忽然间,小丫头愣了半秒,惊喜地瞪大眼睛,猛地转过头搂住他的脖子: “锅锅!你回来啦!” “哈哈,小馋猫,看看这是什么?” 沈修寒笑着颠了颠她,扬起手里的油纸包。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瞬间亮起小星星,她吧嗒了一下口水,藕节似的小胳膊抱着沈修寒脸颊撒娇。 “桂花糕!是张记的桂花糕对不对?锅锅,沫沫想吃!” “哈哈,鼻子倒是灵,拿着拿着。” 沈修寒把她放在地上,将油纸包塞进她怀里。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扒开纸包,掏出一块绿豆糕,“嗷呜”一大口便咬掉了半边,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咕咕…咕咕咕!” 沈修寒正揉着沫沫脑袋,脚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鸡叫声。 低头一看,三只拳头大的青毛小鸡扑棱着肉翅膀,护在木槽前,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警惕地瞪着沈修寒。 “哟,破壳了?” 沈修寒眼神一亮。 瞧这绒毛上泛着青光,错不了,定是青锥鸡卵孵出的小鸡。 “锅锅,小鸡是十个昨天前从壳壳里头钻出来的…” 小丫头攥着半块绿豆糕,煞有介事地挨个点过去: “沫沫给它们都起了名儿,这个叫咕咕,那个叫嘎嘎,最旁边那个叫鹅鹅…” 沈修寒听得一阵无语。 三只青毛团子长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分清谁是谁的。 正说着,郑氏已在前头卸了铺门板,落下锁,拉着兄妹俩进了里屋,点上油灯。 一家人围坐灯下,自是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沈修寒只挑岛上钓鱼捕虾、湖光山色的趣事说。 听得沈沫沫两眼放光,抓着他的袖子闹腾,非要跟着去岛上玩。 直到郑氏沉下脸,在她小屁股上结结实实拍了两巴掌,这丫头才撅着嘴,委委屈屈地歇了心思。 闲聊间,郑氏扯起家常。 说是搬进内城这段日子,外城棚户区的老街坊们都来串过门。 陈阿伯和李婶也提了些鸡蛋来看望。 陈安倒是没露面。 听说前阵子他在的赌坊与白家人起了争斗,受了点刀伤。 好在没伤及筋骨,在家歇养了几日,已经好利索了。 提起这桩事,郑氏满是庆幸。 整日打打杀杀,今天不知明天事,哪有开个小面馆来得安稳? 如今铺盖面的名头,在附近街坊里也渐渐传开了。 每日抛去本钱,净利润足有五六十文。 虽说起早贪黑辛苦些。 但细算下来,一年便能攒下十几两银子呢! 昏黄的灯影摇晃,映着郑氏带笑的脸庞。 她眉宇间积压了半辈子的愁苦早已散尽,满脸都是对如今安稳岁月的知足。 儿女双全,生活安稳。 日子,好起来了。 第76章 丁箐 第76章丁箐 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摸不着头脑第三日。 天光微亮,沈修寒用牙粉漱口,吃了两张郑氏烙制的葱油饼,便背着准备好的东西,朝梅院而去。 行至南街岔口,他远远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一袭青袍,样貌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便寻不见。 但沈修寒还是一眼便认出他。 韩礼! 正欲打个招呼,韩礼却脚步一顿,折转拐进北面那条巷子。 那巷子沈修寒去过,大户人家不多,若说有什么出名的去处,唯有一家通背武馆… “上次见着他与萧文,似乎也是去那条巷子?” 沈修寒摇摇头,也未多想,迈步朝梅院行去。 “嘿!” “哈!” 未进梅院大门,便听得里头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中气十足,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等进了门,目光扫过演武场,发现他离开这段日子,外院走了几张熟面孔,却也新添了几个交了束脩、刚入门的弟子。 “沈师兄早!” “见过六师兄!” 不少外院弟子见到他,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新入门的弟子则向身旁同门打听起这位面生的师兄来。 沈修寒随手招过一名相熟的弟子,问道:“今日早习轮哪位内院师兄督导?” 那弟子赶忙抱拳道: “回师兄,今日是五师姐,不过丁师姐昨儿便吩咐过,今早会晚来半个时辰…” 沈修寒了然点头,沉声道: “既如此,莫要耽搁了晨练,先由我来督导,起桩罢!” “是!” 众外院弟子轰然应诺。 齐齐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练起了基础的『玄鹰桩』。 按武馆规矩,内院弟子皆有督导外院之责。 只是沈修寒入门尚短,加上早早被派去云漪岛当差,这活计便一直没落到他头上。 今日左右无事,顺手点拨一二倒也无妨。 他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出脚踢正几人的下盘,纠正发力的姿势,或沉声提点几句。 约莫半个时辰。 一个身着藕荷色短打,头发扎成高马尾,一张略显圆润可爱的豆蔻少女匆匆走了进来。 见到外院弟子开始练桩,她脸上不由浮现几分诧异。 待目光落在人群中背负双手、从容巡视的沈修寒身上,眼中便闪过恍然。 沈修寒也注意到了她,便迎了过去。 不等他开口,那女子便俏生生凑上前,笑道: “你便是小六了罢?嘻嘻,内院总算不是我最小了…” “沈修寒,见过五师姐。”沈修寒拱手笑道。 “这声师姐我爱听…” 五师姐满意地点点头,弯起眼睛笑了笑,“我叫丁箐,方才去替棠音小姐买了些东西。” 棠音? 罗棠音? 沈修寒曾听二师兄徐川提过。 五师姐丁箐在罗家千金身边做护卫,却未想到竟是那四大天才之一的罗棠音! “师弟,你今日回武馆,是有事要去寻师父的罢?” “正是如此。” 丁箐忙朝他挥挥手:“那你就快去吧,外院交给我盯着便是!” “有劳师姐。” 沈修寒也不客气,抱拳一礼,朝后院走去。 “笃笃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丁箐(第2/2页) 走至正屋前,抬手叩门。 “进。” 沈修寒推门入内。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落在梅霜风素白的衣袂上。 而她端坐在大椅上,手中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角已微微卷起,显是翻阅多时。 沈修寒步履生风,抱拳行礼,开门见山道:“师父,弟子已叩开练骨关了。” 梅霜风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沈修寒依言上前。 梅霜风素手探出,五指依次在他肩胛、后颈、双肋处捏过,最后微屈指节,按在脊椎骨上。 掌心劲力一吐。 沈修寒只觉全身筋骨一震,体内发出一阵细密闷鸣。 不过几息间功夫,梅霜风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清冷的眸子泛起异彩: “不错…确实是练骨成了,而且还是最难的一截脊椎骨。” 梅霜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声道: “明劲分练血、练骨、练筋三关。这练骨,打熬的便是肩、颈、肋、脊四处骨骼。” “拳经里有句老话:‘铁骨不就,暗劲不出;气催骨朽,命丧黄泉。’意思很明白,只有先把骨架子打熬得跟生铁一般结实,日后突破暗劲时,你这肉身才承受得住那霸道的劲力。” “而这肩、颈、肋、脊这四处骨骼中,脊椎乃人体大龙,最是凶险难练,可一旦练成,对战力的拔升也最显著。” 梅霜风看着他,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夸赞:“你倒是胆大,上来就把最难啃的骨头给练了。” 沈修寒闻言摇头苦笑: “其实徒儿也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罢了。” 这是假话。 早在推演‘玄鹰桩’时,沈修寒的修为便被推演到练骨巅峰。 寻常武者练骨,须得从易到难。 先练肩,后练颈,再练肋,最后才敢去碰脊椎。 可对沈修寒而言,不过是将走通的老路重新走一遍罢了。 “被逼无奈?” 梅霜风微微挑眉,将青瓷茶盏搁在桌案上,目光直视他: “仔细说来听听。” “是。” 沈修寒没做隐瞒。 将临时接到差事,要求前往邙山无极院,无奈连夜强行叩关练骨,好在幸运功成,以及半道遭遇沉剑坞截杀,最终反杀曲不石的经过,挑拣着重点禀明。 “曲不石…” 听完这番讲述,梅霜风眼底划过一抹讶色,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沈修寒几眼,似笑非笑道: “我倒是对你如今真正的实力生出几分好奇了。” “若我没记错,那曲不石早已叩开练骨关多年,一身功夫不弱,竟也折在了你手里…” “呃…” 沈修寒略一迟疑,正琢磨着该如何解释。 “罢了。” 梅霜风却抬起素手一挥,眼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武道漫长,谁还没点自己的机缘底牌?你既有造化,那是你的本事,不必事事都抖搂给旁人听。” 紧接着,她话头一转,语气听着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只管按着与纪家商定的对策办,纪家不会在这点事上食言。退一步讲,就算哪头走漏风声,惹来沉剑坞的报复……也不必怕。天塌下来,为师自会出手护你。” 第77章 出事 第77章出事 这番话,让沈修寒心头微热,他当即郑重深施一礼: “多谢师父!” 梅霜风微微颔首,轻笑了一声,将话题岔开: “当日,我嘱咐你练血大成回武馆一趟,本是打算传你内院诸师兄师姐的『玄鹰桩』破关手札,再赐你梅院秘制的药浴,好替你多添几分叩关把握。” 她看着眼前的徒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不曾想,你的修炼速度比我预料的要更快,闷声不响便成了练骨…也罢!” 言罢,梅霜风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个细颈白瓷瓶。 “药浴其他内院弟子都有,算是武馆的规矩福利,不能厚此薄彼。既然你用不到药浴了,便折算成丹药补给你吧。” 说到这,她将白瓷小瓶轻轻推至沈修寒跟前,道: “前些日子,为师得了一截『阴骨煞蘑』,此药极为罕见,只在数万生灵殒灭的战墟中,历经数十年阴气浸染,方能破土而生。” “主以此药,为师为你师姐炼了一炉『玄煞筋骨丹』,此丹对练骨、练筋两境大有裨益,如今还余下这两粒,便补偿与你罢。” 沈修寒接过瓷瓶,指腹触及瓶身,便觉一股阴煞之意透瓶而出。 但他注意却不在丹药上。 目光微动,被梅霜风话中之意牵了心神,道: “师姐她…” 梅霜风唇角微扬,露出些许笑意,微微颔首: “青虹已正式闭关,全力叩击‘暗劲’玄关,以她的根基底蕴…此番破关,希望很大。” 果然如此! 沈修寒心下不禁赞叹。 未入门时,他便从徐川口中得知,大师姐江青虹不仅实力高绝,天赋更是一等一的出挑。 如今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便闭关冲击暗劲… 这等天资,即便放在府城‘摘星门’中,也是第一等的人物。 沈修寒语气诚挚,由衷祝福: “恭喜师父,恭喜师姐!” 跟着,他将背后的包袱解下,轻轻放在桌上,笑道: “徒儿此番去云漪岛,运气不差,得了几样稀罕玩意,正巧有一样适合拿来孝敬师父。” “哦?” 梅霜风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以她的境界与眼界,寻常之物早已入不了眼。 但徒弟的一片孝心,她自然不会扫兴。 当师父的乐趣,不正在于此么? 况且… 这小子爱吃甜嘴,喜好鱼膳,又有一颗向武之心。 桩桩件件,都像极了她心底某个久远的影子。 梅霜风一时间有些恍惚。 沈修寒低着头,未曾瞧见师父神色的异样。 他解开包袱,小心翼翼掏出一截形状古怪的“鹿角”。 鹿角晶莹剔透,色泽绚烂如珊瑚,触手滑腻,表面覆着一层细软的茸毛,断面处则呈蜂窝状孔洞,隐隐有腥气传来。 沈修寒将其递上去: “师父,您看这个。” 梅霜风从恍惚中回神,目光落在那截鹿角上。 下一刻,她神色一怔,语气中惊异地脱口而出: “『鹿角鲢』!” “师父好眼力。” 沈修寒赞了一声,笑道: “此物正是从二阶宝鱼『鹿角鲢』得来,徒儿曾翻阅过书房那本《造化奇物志》,认出此物对炼丹大有效用,便特地给师父带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出事(第2/2页) 梅霜风下意识接过那截鹿角,眸子顿生异彩: “此物有调和药性、提升成丹率之效。一炉丹中添上一小块鹿角,不仅可多炼出二三枚丹,且药性不减反增,是难得一见的炼丹辅宝…你有心了!” 沈修寒抿嘴一笑,又从包袱里摸出个长条木盒。 掀开盒盖,里头躺着三节晶莹如玉的莲藕,散着淡淡清香。 “这是…身泛玉泽、体如羊脂…是宝药『玉心藕』!?” 梅霜风眉梢微挑,语气中的惊讶更浓了几分。 沈修寒将这宝药置于桌上,笑着解释道: “师傅,我巡视水域时,在水底发现了这『玉心藕』,正欲采摘时,瞧见这宝药旁竟躲着一条『鹿角鲢』,于是连鱼带藕一并捉了。” “不错。” 梅霜风将『玉心藕』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轻轻点头: “异种宝药生出,多有宝鱼宝兽守护,你倒是有好机缘。这『玉心藕』药性温和纯粹,以此为主药,正能炼出一味上好的生筋淬骨丹药。” 沈修寒闻言,忙拱手道: “劳烦师父出手。” “好。” 梅霜风将『玉心藕』重新收回长盒中,道: “东西留下,明日再来后院找我拿丹药。” “多谢师父。” 沈修寒心中一定。 这下子,修炼至练骨巅峰的丹药都不用发愁了。 “对了,还未曾告知你,那截『阴骨煞蘑』是你一位早年出师的师兄从边关寄回来的。” 梅霜风今日心情不错,话也多了几句: “他如今在龙骧军中任职,信里言明,再过两个多月,他会带人回一趟长云县,挑些本地的好苗子入伍。” 说着,目光落在沈修寒身上: “徐川、向云霆,还有申佪,这次都打算去龙骧军搏个出身。你如今也叩开练骨,年纪正合适,可有意向入龙骧军谋个前程?若你愿意去,为师可出面代为引荐。” 龙骧军! 还有两个多月便要回来… 沈修寒心头一跳。 那田平安也大抵是这个时候一同归来罢! 沈修寒不动声色道: “师父明鉴,我生性散漫,受不得军营铁律,着实没有参军的念头。” 梅霜风也不强求,微微颔首: “人各有志,军营确实清苦凶险,按你性子来也好。不过等他们回来时,院里会摆上酒席,到时候你们见一面,互相结交一番。同门师兄弟多条路,日后在外头行走总没坏处。” “全凭师父做主。” 梅霜风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又问起沈修寒修炼中遇到的难点,一一点拨。 末了,还拿油纸包了一小袋刚晒好的糖食给他。 沈修寒接过,心头微暖。 眼见到中午时分,他正欲起身告辞。 外院,忽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 “我去瞧瞧。” 沈修寒刚拽开房门。 五师姐丁箐便快步跑来,额上微微见汗,她冲沈修寒点了个头,急匆匆朝屋里喊道: “师父,出事了!” 第78章 等死 第78章等死 一番禀报后。 沈修寒才听明白原委。 内院膳房的庖厨石氏,方才正忙着做午膳,家里人忽然哭嚎着跑来报信,说是她的季子在街口玩耍,一转眼人便没了! 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 都说怕是前段时日那伙“拍花子”又出来作祟了。 石氏当场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瘫在地上,哭天抢地,嚎啕不止。 梅霜风性子外冷内热。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手艺平平的石氏在庖房一待便是好几年。 她当即沉下声,吩咐道: “丁箐,点几个脚程快的外院弟子,跟着去街面上找找!” “是!” 丁箐不敢耽搁,领命便走。 拍花子,抢夺幼童… 沈修寒眉头紧锁。 白家! 这手法,定是白家干的! 上次他阴差阳错间挑起了白家和通背武馆的梁子,县里拍花子的勾当确实消停了一阵。 没成想,风头刚过,这帮畜生便又出来作恶了。 沈修寒眼神一冷,冲梅霜风抱拳道: “师父,徒儿以为,县里前段时日的拍花子案,与今日之事,怕是同一伙人所为,且背后多半有大族权贵撑腰。” 梅霜风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你有何想法?”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将那日白扶风带人在小径湾试图强抢沈沫沫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又言明县衙虽出了悬赏捉拿那伙“拍花子”,却始终雷声大雨点小,过了一段时日便没了下文。 而那白家与县尊罗家,又是多年的姻亲关系… 梅霜风听罢,眉头紧皱: “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断定此事由白家主导。” 她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沈修寒: “白家是五大家族之一,有化劲坐镇,树大根深。这件事水太深,你暂且只当不知,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惹祸上身…等我这段时日暗中查探一番再说。” 沈修寒低头,抱拳应道: “徒儿明白!” 出了正屋,行至内院庖厨。 案板上的菜切了一半,灶膛里的柴火尚在噼啪燃烧。 石氏急昏了头,早跑上街寻孩子去了,灶台前空无一人。 沈修寒见状,挽起袖口接手。 外院弟子的饭食倒好打发。 往灶里添了把柴,将两屉白面馒头架上蒸熟,唤来几个外院弟子,连笼屉一并端出去分发。 师父与师姐的午膳,却不能这般凑合。 沈修寒捞起两条鲜鱼,去鳞破肚,热锅下油,葱姜爆香,鱼身入锅“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不多时,一锅奶白浓郁的鲜鱼汤便熬成了。 接着又快手颠勺,炒了两盘色泽鲜亮的小菜。 盛出一份给师父端去,剩下的温在锅里,留给还未归来的丁箐。 自己也扒拉几口,随后收拾干净灶台,踏出武馆。 日头已过未时三刻,秋阳西斜,将街巷染上一层淡金。 沈修寒正欲往家走,拐过街角,迎面撞见十几条虎背熊腰的精壮汉子。 个个身着灰色劲装,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面色皆是严肃凝重。 他们三五成群,分作几个小队,为首的几人手里抖开一张张墨迹未干的画像,拦住过往摊贩与路人,挨个盘问排查,惹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通背武馆的人…’ 沈修寒目光微微一动。 “小子!” 这时候,一个高壮汉子大步跨来,毫不客气地挡住沈修寒,将画像往他眼前一怼,粗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等死(第2/2页) “通背武馆拿人!招子瞧仔细了,见过这贼人没?” 沈修寒眉头微皱,视线往那纸面上一扫,心底顿时一惊。 画像中是个穿青袍的男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眉眼过于平平无奇,大约只有五分神韵。 沈修寒脑子里瞬间闪过今早那个背影… 错不了! 画上的人绝对是韩礼! “二虎,这是我自家兄弟,交给我来盘问。” 没等沈修寒开口,斜刺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沈修寒抬眼望去,微怔: “陈安?” “寒哥儿…” 来人正是发小陈安。 他也身着灰色号衣,腰间挎着把厚背单刀,走到近前,看着气度沉稳如渊的沈修寒,干涩地扯了扯嘴角,神色里说不出的复杂。 有惊叹。 有艳羡。 更藏着一丝落寞。 “寒哥儿,你的事儿我都听街坊们说了。” 陈安搓了搓手,咧嘴笑道: “十六天熬出血气,进了梅氏内院,更是搭上五大家族里的纪家,去云漪岛当了巡使。连郑姨都在内城安了家,还开了间小食肆…” 说到这,他一脸唏嘘感慨: “咱们外城小径湾…当真是飞出了一条真龙!” “少扯淡!” 沈修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说说,这么大阵仗,出什么事了?” 挨了一拳,陈安却半点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那点儿生分在这笑里散了大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光景。 但很快他便笑容一收,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见无人留意,才凑近压低嗓音: “我知晓的也不多…只听说今儿一早,有人趁我师父师娘不在硬闯武馆,那人下手极狠,不仅把我大师兄打成重伤,还从暗牢里劫走了两个关押多年的叛徒!” “半个时辰前,师父师娘回武馆才发现昏迷不醒的大师兄,以及空荡荡的牢房,当场便气疯了。” “立刻派冯麻二位师兄,带内外院弟子,堵了内城门和西市码头,又把我们这些看场子的弟子全撒了出来,挨家挨户彻查…” 说到这,陈安无奈摇摇头,撇嘴道: “兄弟们私底下都觉得,那贼人早上动了手,眼下过去两个多时辰,怕是早逃回外城了,哪还会留在内城里?” 沈修寒闻言,神色一动。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曾经看到过的一条情报。 通背馆主严啸,受发妻宋烟蓉蛊惑,毒杀岳丈,将宋画堂、韩氏囚于暗室,逼问『通背桩』化劲原本的下落… … 外城。 西岐村,韩家庄子。 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青年跪在泥地上。 破烂单衣被血水浆透,透过碎裂布条,能看见他身上密密麻麻、宛如细鳞般翻卷的刀痕。 往下看去,脚掌上的十根脚趾竟被人剁去了七根。 他的脸庞轮廓原本俊秀,此刻却已面目全非。 鼻梁被人贴着面颊齐根削平,留下两个可怖的血窟窿,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呼呼”声。 右眼眶空荡荡的,成了一个凹陷的深洞。 唯有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眼珠凸出,透出刻骨铭心的怨毒。 “宋烟蓉…” “严啸…” 青年十指抠进泥地,发出犹如野兽的凄厉嘶吼: “奸贼淫妇!” “等死罢!!!” 第79章 命数 第79章命数 嘶吼声字字泣血,在空荡荡的庄院里回荡,惊起檐下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入暮色。 一旁,一个衣衫褴褛却依旧难掩端庄风韵的妇人长叹一声。 目光转动,望向侧旁。 身着青袍、样貌平平无奇的青年正默默地抿着茶。 “礼哥儿…” 韩氏眼眶泛红,感激道: “这次若非你相救,我与画堂怕是难逃一死,姑姑…替你姑父在此谢过你!” 韩礼放下茶盏,叹道: “姑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惨遭毒手,我救您和表弟出来,本就是分内之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氏名唤韩蕙婉。 她口中的姑父,便是她的丈夫、通背武馆前馆主宋横江。 宋横江于韩礼有大恩。 长云县韩家乃是新沂府望族韩氏分出来的支脉。 迁至此地已有二十余年。 韩礼,便是当今韩家家主与一位丫鬟通房所生。 出身低微,又是庶子,前头还有三个嫡兄。 在韩家,他素来是个小透明,根本不受重视。 可宋横江却待韩礼如亲子,教他习武,予他丹财。 没有宋横江,韩礼至今仍是籍籍无名之辈。 “一家人…” 韩蕙婉却惨笑一声: “礼哥儿,你是姑姑的家人,但长云县韩家却不是!” 她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仇恨: “韩府距我武馆不过二里地,韩昶、韩烈二人皆是暗劲大成,可我与画堂被关押数年,他们却不闻不问…” “他们可是我亲兄长啊!却狠心至此,眼睁睁看着我与画堂受尽折磨…” 一旁,宋画堂带着刻骨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府…与严啸、宋烟蓉那两个奸贼一般,同样该死!” 韩礼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韩家同样没甚好感,但他此刻却是最清醒的。 无论严宋,亦或韩府,都不是他们当下能招惹的。 现如今…要确定的是下一步路如何走。 韩礼沉吟片刻,道: “姑姑,救出您与画堂表弟一事,实则是我一位好友所谋划…便是这位萧文兄弟的兄长。” 说着,韩礼抬手指向靠在门边放哨的半大少年。 少年模样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正是萧文。 众人目光齐齐望来。 萧文不好意思挠挠头,忙解释道: “其实…我大兄只是指明嬢嬢与宋大哥被关押的地方罢了,今日这场动静,多是韩大哥独自策划执行的。” “严啸老贼防得紧,韩大哥用了半个月功夫,日夜摸排踩点,将护院弟子的换班时辰、暗哨位置摸清楚。又打探到他们今日去王府商议要事,才决定临时动手…” 听到这话,宋画堂艰难撑起身子,独眼中泛起希冀: “表兄…萧兄弟,二位大恩,宋某粉身碎骨亦难报偿。只是…那『通背桩』的化劲原本,你们此番潜入,可曾寻到线索?” 提起这一茬,屋里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韩礼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宋画堂见状顿时明白,痛苦地阖上眼,嘶哑道: “当年,我爹遭暗算身中剧毒,临终前只留下五个字‘秘籍在武馆…’便毒发咽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命数(第2/2页) “这几年来,严宋二贼都快把武馆地皮掘下三尺了,连茅厕都没放过,却依旧未曾寻得。” “但可以确定的是,功法定然还藏在武馆某处!” “二十多年前,传我爹功法的那位高人曾言,唯练就全本『通背桩』后,方能在那处福地开启时,得认可,入大殿,夺传承…” “而那‘福地’开启之日,算算时日已不足一年,现下却迟迟寻不回『通背桩…” 见宋画堂情绪激荡,韩礼上前拍着他的肩膀,温声道: “表弟,你且宽心。” “若你所言不虚,『通背桩』还在武馆,它就跑不了。” “等过段时日,风声没那么紧了,我请萧兄亲自走一趟。有他出马,定将那秘籍给你翻出来!” “萧兄?” 宋画堂一愣,独眼疑惑地望向靠在门边的萧文。 萧文见状,赶忙摆手: “不是我,宋大哥,韩大哥说的是我大兄!” 旁边的韩蕙婉听罢,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这萧小弟年纪轻轻,身上尚无气血涌动之象,显然连练血境都未曾叩开。 衣着举止皆平平无奇,也不像出身大族。 韩礼为何如此笃定,他那大兄便能寻到『通背桩』的藏处? 她目光落在萧文身上,忍不住问道: “这位…萧弟弟,听礼哥儿的意思,你那兄长若出马,就一定能寻回我家那本秘籍?” “那是自然!” 萧文用力点头,脸庞上泛起骄傲崇拜:“只要我兄长出手,定是手到擒来!” 韩蕙婉见他这副神态,不禁生出几分逗弄心思。 凑近了些,含笑道: “哦?这却是为何?” 萧文微微一怔。 他自幼便没了娘亲,是被兄长一手拉扯大,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 而韩蕙婉温婉的嗓音、祥和的眼神,与他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母亲形象,悄然重叠在一起。 被妇人温柔地凝望着,萧文脸皮一点点地涨红。 他像个孩童般手足无措,眼神慌乱躲闪,结巴道: “我…我大兄他…他就是厉害,总之、总之他去就行!”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文觉得脸烫得快烧起来了,索性一扭头,丢下一句: “我…我去通报大兄一声,就说这边一切顺利!” 说罢,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消失在暮色中。 看着少年的背影,韩蕙婉微微一怔,忍不住失笑出声。 屋里略显压抑的气氛,也在笑声中冲淡了几分。 韩礼轻轻摇头,拉过一张长凳坐下,解释道: “姑姑,表弟,你们别见怪,萧文向来脸皮薄,不过,他方才说的话,却非是吹嘘之言。” 韩礼说到这里,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我那位好友,名叫萧武…怎么说呢,他自带一股运势。” “运势?” 宋画堂面露不解。 “对,运势。也可以说运道,好像老天爷格外照顾他一样,很邪门。” 第80章 萧武 第80章萧武 韩礼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一件奇事: “我与萧兄结识两个多月,亲眼见他走到哪儿,宝物就跟长了腿似的往他怀里钻。” “他走在街上,便能拾到别人掉的银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随手宰个地痞,搜身准能翻出功法或者疗伤奇药。” “上个月,萧武兄想为他结识的另一位好友纪兄庆贺生辰,特意邀我去大黎山中猎杀一头宝兽,剥皮做衣相赠。” “回程之时,他一脚踩空掉进山洞,不但没伤着,反倒在山洞里发现一位前朝剑修的骸骨。” “石壁上刻着遗言,说他是大阳朝人,被本朝兵士追杀到此,资粮耗尽,重伤垂死,仅有灵剑和剑法随身,有缘人可继承他的传承,若缘分不够,也替他寻个传人…” “萧兄使枪,我自有传承…” “正好那位纪兄也同样用剑,便将灵剑和传承都赠给了他…” 韩礼说完,两手一摊: “总之,萧兄的运道好的叫人费解,他去个破庙废宅,闭着眼睛溜达一圈,都能撞上机缘。” “你们说,这『通背桩』要是让他去找,还能找不到?” 神乎其神的描述,让宋画堂目瞪口呆,不由喃喃道: “这世上…竟有这般福泽深厚之人?真是天下奇观,若有机会,定要亲自见见这位萧武兄…” 一旁的韩蕙婉却没有顺着儿子的话接下去。 她眉头紧皱,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微动,低声自语: “机缘自到…逢凶化吉…避死延生…天生武体…” 片刻后,她双眼猛然睁大,身子不可遏制一颤。 察觉到异样,韩礼与宋画堂齐刷刷转过头,目光惊异。 韩礼忍不住道:“姑姑,您这是…?” 韩蕙婉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道: “我早年在新沂府主家时,曾在一本古卷中,读到过与你方才之言很是相像的描述…” “若我未曾记错,古卷上将这类人称之为——” “命数子!” … 外城。 白家西山矿场。 矿洞幽深逼仄,空气浑浊不堪。 洞壁两侧插着松脂火把,火苗噼啪作响,将摇晃的暗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明灭不定。 一个赤裸上身的青年正立于洞中空地,摆开桩架。 他样貌粗犷,浓眉如刀,目光坚毅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随着桩架运转愈发迅疾,他体内筋骨齐鸣,发出嘎嘣脆响。 这时,矿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武耳廓微动,缓缓收了桩势,抓起水囊猛灌两口。 不多时,萧文满头大汗地钻进矿洞,反手将一块木板掩在洞口,快步走到萧武跟前道: “大兄,事情办妥了。韩大哥已将人安全救出。” 萧武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将水囊递给弟弟,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顺利便好,此番不过是帮韩兄一个小忙罢了…不说他们了,你的桩功练得如何?” 萧文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有些兴奋道: “大兄,我已能感到体内有股热气四处乱窜,怕是距离叩开练血,只差临门一脚了。” 萧武摇摇头,淡淡道: “太慢。” 萧文脸上兴奋顿时一僵,随即无奈苦笑道: “我资质本就愚钝,哪能跟大兄相提并论…再说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与你的天赋相比?” 萧文此言并非夸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萧武(第2/2页) 萧武的武道天赋,当真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两个多月前,他们兄弟俩还只是这白家矿场里随时可能被砸死累死的底层苦力,萧武更是因常年劳作,身子骨单薄如纸。 可自从他在矿洞深处意外挖出一枚神秘玉鉴,并从中得到了一本传承功法后,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一般,修为一日千里。 “看好了,我再为你演示一遍!” 萧武浑不在意弟弟的吹捧。 站起身,双脚一错,扎在碎石地上,双足如老树生根。 紧接着,脊椎向后一弓,十指曲张成爪,向前猛探。 “呼!” 平地卷起一阵劲风,洞壁上的火把被吹得摇晃。 萧武胸腔鼓荡,呼吸如拉风箱般沉闷有力,一呼一吸之间,浑身气血犹如大河奔腾。 凌厉、霸道、宛如苍鹰扑食的气势,轰然散发开来! 圆满境『玄鹰桩』! 萧文目瞪口呆。 他从未教过萧武这套桩功。 只因他资质差,练桩练得磕磕绊绊,进度极慢,萧武便让他当面打了几遍桩架。 结果,仅是看了几眼,萧武便将繁复的桩架动作刻入脑海。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通过观察萧文换气的节奏,硬生生逆推出这门桩功配套的呼吸法! 短短十余日便将『玄鹰桩』练至大成,如今又过去七八天,竟已踏入了圆满之境。 萧文咽了口唾沫,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在梅院时,曾亲眼见过那位沈修寒沈师兄的天赋。 十六日感应气血,同时将『玄鹰桩』练至小成,连师父都出言感叹,称其天赋不逊于大师姐。 可跟自家大兄这“看几眼便能逆推功法”的妖孽悟性相比… 萧文觉得,便是那位惊才绝艳的沈师兄,也要差出一截。 “气沉丹田,意在指尖,你方才桩功打的太虚了!” 萧武边演示边提点。 看着萧武行云流水的动作,萧文脑海灵光一闪,好几个苦思不解的关窍忽然间豁然开朗。 “大兄!我悟了!” 他大喜过望,招呼都来不及打便急不可耐地跑出矿洞。 望着一溜烟跑出去得萧文,萧武收了桩架,摇头叹笑: “这小子,这般年纪还冒冒失失的,如何成的了大事?” 他穿好衣物,从石缝中摸出个巴掌大小的盘状物件。 那是一枚古旧玉鉴。 鉴面通体莹润剔透,无半分杂色,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灵动,仿佛活物一般。 萧武摩挲着玉鉴,神色沉静地低头默默注视。 “嗖!” 矿洞外传来细微响动。 一只拳头大小的灰鼠,拖着一条淡金色的长尾,如闪电般从石缝中钻出。 小家伙熟练顺着萧武裤腿窜上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紧接着,两只前爪一顿乱挥,“吱吱吱”叫个不停。 萧武被这小模样逗乐了。 将玉鉴揣回怀里,食指顺了顺金尾鼠的皮毛,笑道: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发这么大脾气?” “吱吱!吱吱吱!” “噢…你是说,上次在黎山外偷你宝贝的那人回来了?” “吱吱!” “哈哈哈,小气鬼…” “吱吱吱吱!!” “好好好,别气了,下次遇到他,一定替你出言教训他,这总行了吧?” “吱~~~” 第81章 王家 第81章王家 另一头。 沈修寒告别陈安,沿着长街独自前行,脑中念头飞转。 韩礼…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韩家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赵泓刚可不是阿猫阿狗。 作为名震长云的天才,赵泓刚天赋出众,年纪轻轻便修到练筋巅峰,只差一步便突破暗劲! 数月前,其仗着年长修为高,甚至胜了江青虹半招。 这等狠角色,如今竟被韩礼打成重伤,乃至昏迷不醒! 那么问题来了… 韩礼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想到这,沈修寒心中一动,淡金色光芒如水墨散开: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韩礼,年过二五,初入暗劲,『青木桩』圆满、『落烟身法』大成、『庆元剑诀』残篇小成,掌剑芒、善炼丹!现与宋画堂、韩蕙婉藏身于外城西岐村韩家庄子。(坐标…)】 暗劲! 沈修寒脚步一顿,眸子紧缩。 尽管对韩礼修为有所猜测,可看到情报,依旧让他心头大震。 ‘二十五岁的暗劲,这份天资不知将赵泓刚甩出多少。’ ‘偏偏此人行事低调,在韩府蛰伏多年,不声不响,毫无半点年少得志的张扬之心。’ ‘这等心性,若不是想一鸣惊人,便是有更大的图谋。’ ‘更何况,此人还精通炼丹之术,更掌握了‘剑芒’!’ 沈修寒暗自心惊,他曾在梅园典籍见过‘剑芒’相关记载。 所谓剑芒,乃是剑修真正跨入剑道门槛的标志。 一旦掌握剑芒,施展时剑气可贴附剑锋流转,杀伤力成倍暴增,切金断玉不在话下。 且此法专克防御宝甲,以及横炼肉身的锻体武者。 当然了,这等杀伐之术并非苦练便能练成。 唯有对剑道颇具天赋之人,方能悟得此境。 显然,韩礼便是一位剑道之才! ‘好在我与韩礼还算相识,并无仇怨…’ 沈修寒目光瞥向后面两条情报,心中冷冷一笑: ‘倒是通背武馆,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情报2:通背武馆赵泓刚肋骨尽断,肩骨粉碎,练筋五大正筋断裂三条,此生暗劲无望。长云县医师束手无策,严啸不愿弃徒不管,欲连夜出城前往长水县寻名医文松岭救治。】 【情报3:通背武馆经此打击元气大伤,同时在与白家争斗上不满王家的支持力度,宋烟蓉欲晚时秘密前往白府,以求和解…】 韩礼这次闹出的动静,算是把水彻底搅浑了。 救走宋画堂母子,还顺手废掉赵泓刚… 逼的严啸只能带其前往长水县寻名医救治。 通背武馆本就在与白家的争斗中落了下风。 如今老巢被人端了,却连凶手是谁都摸不清。 焦头烂额之下,哪还有余力去跟白家死磕? 更何况,王家迟迟不肯亲自下场,只派乱波帮这类黑手妄图慢慢蚕食白家地盘,明摆着拿通背武馆当枪使。 这般做派,怕是早就让严啸、宋烟蓉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宋烟蓉眼看形势不对,想顺坡下驴趁机和解… 沈修寒将线索一一串联,心头怦然加速。 严啸要连夜出城去长水县。 宋烟蓉要去白府谈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王家(第2/2页) 冯小保、麻显阳正带着大批弟子堵在内城门和码头,无头苍蝇般搜捕韩礼… 沈修寒双拳猛地攥紧: ‘天赐良机!’ 若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摸进通背武馆拿到『通背桩』原本,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沈修寒豁然抬头。 日头高悬,约莫申时,距天黑还有几个时辰。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严啸宋烟蓉离开再说。’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看向第四条情报。 【情报4:庖厨石氏幼子被白家‘执武堂’掠走,此刻正秘密送往云漪岛北侧‘鱼岛’监牢,岛上由沉剑坞五当家‘血煞刀’唐尽亲自坐镇。(坐标…)】 鱼岛… 沈修寒心头火热褪去,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上任巡使以来,沈修寒对云漪岛周边势力已了如指掌。 云水湖面积极广,盘踞在东侧的‘巨鲸帮’和‘水龙寨’,大多只是干些打劫商船、抢掠村镇的糙活。 但鱼岛不同。 这座岛属于沉剑坞的直属堂口,就扎在云漪岛北面,像一根刺嵌在水道上。 岛上的头目唐尽,惯使一口九环厚背刀,刀法大开大合,凶悍毒辣,诨号“血煞刀”。 而经鲁衙一事,沈修寒已得知白家与沉剑坞有所勾连。 但未曾想到,双方的关系竟如此之深。 沈修寒思绪如电: ‘不对…’ ‘前段时日,外城因为‘拍花子’案去衙门报官的百姓,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二三十户!’ ‘如果白家把人卖到暗娼,这么多稚童塞进去,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出来。’ ‘如今看来,那些稚童八成跟石氏幼子一般,被白家掠走后顺水路送去了鱼岛!’ ‘可白家将那么多稚童秘密关在鱼岛,究竟图什么?’ … 城北,王氏后院。 青砖灰瓦,檐角高挑。 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上书“静思堂”三字,笔力遒劲。 堂内陈设简而不陋。 紫檀长案上摆着一尊青铜香炉,袅袅檀香从镂空盖中逸出,丝丝缕缕,满室清幽。 两侧花架上各置一盆苍松盆景,虬枝盘曲,颇有古意。 正中太师椅上,端坐着一袭宽大白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呼吸绵长几不可闻,气度渊渟岳峙。 而在下方,挺立着一名约莫二十六七的英挺青年。 青年剑眉入鬓,垂在身侧手掌骨节分明,拳面隐见薄茧,显是常年练武之人。 “家主。” 青年打破堂内寂静,他抱拳开口,嗓音沉稳: “乱波帮的弟兄传禀报,在码头摸到白家‘执武堂’的行踪。” “对方行事谨慎,用几辆封严实的马车,拉着数十口大木箱上了船。” 青年顿了顿,继续道: “高年被杀之夜,有两个没被灭口的金龙帮帮众被汤丞收下。” “这两人告知汤丞,箱中多半是白日因‘拍花子’案丢失的稚童,他们说白家很早就在秘密行此事,但当时他们都不敢管…” 说到此处,青年面露不解: “但我不明白…” “白家拐走这些个稚童,秘密送上鱼岛,究竟图什么?” 第82章 往事 第82章往事 青年赫然是镇东将军之子王玄阳! 而高坐太师椅的那白袍中年,便是长云县王家的族主,一身修为已臻至‘化劲’的王志道! 听完王玄阳禀报,王志道缓缓睁眼,深潭般眸子毫无波澜。 他并未急着作答,反而问了一句风马牛并不相及的话。 “玄阳…你可曾怨过,你父亲将你扔在这长云县里蹉跎?” 王玄阳脸色一怔,旋即微微低了低头,道: “玄阳不敢…只是玄阳身份低微,不比两位兄长,能安安稳稳修炼至今,已不敢奢望其他。” 镇东将军王志蕃膝下共三子。 大公子王玄梁是嫡长子,早早随军征战,如今已是龙骧军‘腾霄营’的实权营正,位高权重; 三公子王玄岷天资卓绝,拜入府城‘庆元剑楼’,位列真传,风光无限。 唯独七公子王玄阳,庶子出身,刚过弱冠,便被一纸家书打发到了这王氏祖地。 无法承袭镇东将军府的资源与人脉,在王玄阳心里,自己便是一枚彻头彻尾的弃子。 “呵…” 感受到青年的怨气,王志道隔空点了点他,叹道: “你啊,不识你父亲的良苦用心,罢了,罢了…” 王志道摇摇头收回手,语气倏然变得缥缈: “玄阳,我且问你,你日日练武读经,可知传说中那‘福地’为何物?” “自是知晓。” 王玄阳小时候在州城长大,见识自是有的,他敛去情绪,正色答道: “古籍有云:洞天福地,勾连太虚,皆是太古时期真君强者以通天手段开辟的传承秘境。” “这类地界中,机缘数不胜数,宝物多如牛毛,但每一次出世开启,天地间气运交汇,必然会衍生出秉承天地意志的‘命数子’!” 提到这三个字,王玄阳眼中露出几分敬畏: “古籍记载,命数子的受上苍眷顾,不沾因果,不受术算,其机遇、天赋、运道,皆是举世无双。若不夭折,定能成为名震一方、左右天下大势的人物。” 说至此处,王玄阳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向往: “传说,命数子不仅自身福源深厚,连带着他的撩属、从者,只要能沾染他命数的人,哪怕只是与他见过一面,说一句话,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平步青云,长命百岁…” 话音至此,王玄阳嗓音忽地低了下去,道: “而对武者而言,若能追随命数子左右,好处更是大的惊人!” “我爹…当年便结识过一位命数子,与他一同入‘南乡福地’,这才得了机缘破开‘罡劲’,有了今日镇东将军的赫赫威名。” “不错。” 王志道缓缓点头,目光幽幽凝视着他,然后语出惊人: “如果我告诉你…长云、长水两县的地界附近,便藏着一处尚未完全现世的‘福地’呢?” “…什么?!” 王玄阳闻言,如遭雷击。 唰地一下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志道,连呼吸都停滞了。 迎着他震骇的目光,王志道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踱步到苍松盆景前,捏起一把剪刀,修剪枯枝。 “那处福地…二十年前才初次显露了些许端倪。” “当时,根本无人知晓这穷乡僻壤竟有福地现世,更不知已经悄然孕育出了一位命数子。” 剪刀顿住,王志道俯身看着修剪整齐的苍松,淡淡道: “彼时,只有一个人,阴差阳错地接触到了他。” 王玄阳呼吸陡然急促: “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往事(第2/2页) “白家老祖,白擎苍!” 王志道冷笑一声: “二十年前,白家还只是个小家族。白擎苍也刚坐上家主位,修为不过暗劲入门。” “某日他偶然前往云水湖时,无意间撞见那位命数子。” “对方当时在湖心处潜修,见白擎苍误入,便自述有缘,还赠了他一本功法,以及一尾宝鱼…” “宝鱼…是『青龙鲤』!?” 王玄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坊间传闻,白擎苍当年在云水湖捕获一尾三阶『青龙鲤』,后来还耗费重金,请动广武府‘碧梧门’的梅霜宁大丹师出手,以那青龙鲤为主药,炼成一粒『龙溪炼气丹』。” “白擎苍吞服此丹之后,一举突破化劲之境!” 王志道听罢,嘴角扯出讥诮弧度,转头道: “你也说了,那是传闻。” “王玄阳一愣:“这…家主的意思是…” 王志道丢下剪刀,掸了掸袖口飘落的松针,冷声道: “白擎苍早年间,与一位唤作段尉的水寇,一同在南海‘怒海派’里习武。两人还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乃是相交多年的师兄弟!” “彼时他出身低,见识少,根本不知‘命数子’为何物。” “在得了对方所赠的机缘后,不仅没有感恩,反而被贪婪蒙蔽心智…认为命数子身上还藏着重宝!” “于是,暗中传书召来段尉,又拉来他的生死之交,也就是罗家的上任家主,罗骜。” “不仅如此,还雇佣了十多位长云、长水乃至南乡府的明、暗劲好手,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在云水湖上将那位命数子围杀。” 王志道说至此处,嘴角抹过冷笑,似在嘲笑那群人的不自量力。 “可这群凡夫俗子哪里知晓,命数子受上苍眷顾,气运加身。” “若无神通级强者出手,用‘命神通’遮掩天机,区区一群武夫贸然围杀命数子,必遭命数反噬!” “更何况,那位命数子虽只修行短短不到三个月,可修为已从一介凡人拔到暗劲大成!” “并且,还有一身的武技、桩功、秘法与重宝傍身…” “只他一人,一剑。” “独战十九位好手,却杀得人头滚滚,残肢断臂铺满水面,云水湖心处一大片都染成红色。” “围杀之人死伤殆尽,只有白擎苍、段尉二人侥幸重伤逃出…” 王玄阳听得嘴唇发干,颤声道: “那、那位命数子呢?” “他死了。” 王志道毫不犹豫给出结局: “连斩十多位高手,终究是耗尽了气血,身负重伤倒下。” “而还活着的白擎苍、段尉、罗骜等四五人,畏惧他的手段,不敢近战,远远用各种淬毒暗器和下作手段攻击他…” “可哪怕被砍断手足、半张脸血肉模糊,在濒死反扑中,罗骜依旧被他一剑枭首,段尉也被剑气绞碎半边身子…” 王志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窗外渐渐幽暗的天色: “最终,气息断绝之际,那位命数子连人带剑一同跳入水中。” “可奇怪的是,后来白擎苍去湖底捞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找不到他的尸骨。” “而那时,段尉已到强弩之末,为守住秘密,也为继续在湖底寻找那可能藏着大造化的尸身,段尉临死前,让他的长子占据东夷岛…” 王志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玄阳: “从那以后,云水湖上便多出了一个‘沉剑坞’,其大当家段枭,便是当年的段尉之子!” 第83章 秘辛 第83章秘辛 “原来如此…” 王玄阳神色怔然,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来长云县已有十多年,这等秘辛却是头回听闻。 消化半晌,他喉结滚动,忍不住问道: “家主…那白擎苍大费周章,召集这么多人围杀命数子,最终连尸体都没捞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非也。” 王志道摇了摇头: “命数子沉入水中,随身之宝他们自是没有缘分。” “但事后,白擎苍却寻去了那命数子潜修的洞府,搜刮出不少好东西。其中,便有一本唤作『阴葵善祭幻魔经』的功法…” “『阴葵善祭幻魔经』…” 王玄阳皱眉喃喃道:“此法听着颇具邪类…” “邪类?” 王志道眼神变得幽暗,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是魔功!” “一部古代魔君所创的魔功,其法门极为阴毒,单是从暗劲大成突破化劲,便要将九九八十一个七岁以下的童男童女祭命抽血。” “活祭童男童女…” 王玄阳背后一阵发冷,忽猛地看向王志道,瞳孔震颤: “家主,您的意思是…” “不错!” 王志道语气依旧平淡: “白擎苍杀了命数子,岂能安然无恙?天谴降临,他筋骨窍穴固化,任凭如何苦修,气血都纹丝不动,甚至隐隐开始退化!” “惊恐之下,这老贼只能练起那『阴葵善祭幻魔经』,同时派遣人手,暗中大肆捕掠外城泥腿子家的稚童,用秘法祭杀。” “魔功之所以是魔功,便是不受天道所束,即便身受天谴,也稳住了白老鬼衰退的修为,甚至还让他突破到了化劲。” “至于坊间所传的那粒『龙溪炼气丹』…” “哼!白老鬼确实请了梅大丹师用那尾『青龙鲤』炼了丹,但那只是他放出来掩人耳目、糊弄各方的幌子罢了。” “原来如此!” 王玄阳倒吸一口气,如同在听一段志怪奇谈,但他心思敏捷,转念一想便察觉出不对。 “可家主…这等秘辛,您又是如何知晓的?” “哈…” 听到此言,王志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闪过一抹自得之色。 “自是我早早便发现他白家劫掠外城稚童,于是设宴逼问他白擎苍,言明他若是不给我实话,我便将消息知会给镇东将军…” “白老鬼那时正在苦修魔功,已经害了几十个稚童性命。” “他怕此事引来你父亲,或是府城中名门正派的高手介入,届时他定然必死无疑。” “于是,便将那些隐秘之事如竹筒倒豆全吐了出来。” “甚至为了封我的嘴,他还主动奉上了一本功法,便是当年他与那位命数子初见时,对方赠予他的那本拳谱。” 王志道语气轻描淡写,眼中隐隐的得意却始终存在。 至于那些被白擎苍所祭杀的稚童性命… 关他何事? 甚至连让他语气停顿、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王玄阳同样如此,他脸上泛起兴奋,急声问道: “敢问家主,那是门什么拳法?” 王志道拂了拂白袍,重回太师椅上坐定,轻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秘辛(第2/2页) “不甚出奇,顶了天能练成化劲,唤作…『通臂拳』。” “化劲拳法?『通臂拳』?我却未曾听闻过…” “你听过才是见鬼了,这门功法,早就改头换面了。” 王志道摇头失笑,然后看向王玄阳,一字一顿地道: “它如今的名字,叫做『通背桩』。” “『通背桩』?!” 王玄阳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 “通背武馆的『通背桩』?!” “正是!” 王志道眯起双眼,似乎在回味当年的一幕幕: “白擎苍曾坦言,那位命数子赠他拳谱嘱咐过,只要苦心钻研这门拳谱,待多年后必有大用。但究竟有何用,对方却不肯点破。” “而我得了拳谱后,立刻派人送往你爹手里。” “那年,志番因投靠之功被陛下赏识,功封九安伯,又在京城结识了钦天监余真人,便请他老人家卜了一卦。” 王志道目光变得幽深莫测: “余真人卦象显示:福地会在十八年后重开,届时长云县内,会有一人接触到命数子,并成为其从者。而那人生于一处武馆,姓氏为…宋。” 王玄阳心头狂震,失声道: “宋横江!” 很快,他便摇头: “不,不对…宋横江被他那女儿给毒死了。” 王玄阳眼中泛起茫然,喃喃道:“难不成,是被严啸关在暗室的宋横江独子宋画堂?” “对也不对…” 王志道笑了笑,继续道: “后来,你爹将『通臂拳』中最精髓的心法改了几笔,让此法运轨有误,任你天资如何卓越,也休想凭此法修到化劲。” “接着改其名为『通背桩』,设法送到宋横江手里,并暗示他苦练此法,待福地重开凭以信物进入其中,便可获得上古传承机缘。” “宋横江得此奇遇,大喜过望,将其死死捂着,可后来…” 王玄阳深吸一口气,接话道: “后来消息走漏了,被他那女儿宋烟蓉察觉,然后毒杀了他…” “等等!宋画蓉…家主的意思她与宋画堂两人其中之一,才是卦象里接触到命数子的人?” 看着王玄阳转过弯来,王志道眼底闪过赞赏。 “钦天监余真人神通广大,有通天彻地之能,他算出的卦绝不会错!” “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卦象是注定的结果,谁也改不了。”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容: “我不知道宋烟蓉和宋画堂谁会去追随命数子,既然分不清…我便干脆抛下饵料,让他们父女反目、姐弟相残。” “谁能在这场骨肉相食的厮杀中活到最后,谁——就是那个追随命数子的人。” “嘶…” 听到这里,王玄阳头皮一麻,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骇然道: “宋烟蓉之所以毒杀亲父、囚禁折磨亲弟…难不成是您向她透露了福地之事,而宋横江确实守口如瓶,引得那毒妇妒恨攻心,最终痛下杀手?!” 王志道脸上浮现笑容,身子向后一靠,轻声道: “孺子…可教也。” 第84章 给吉 第84章给吉 堂内重归死寂。 袅袅檀香如薄雾盘旋,在二人之间聚了又散。 良久,王志道才再次出声: “如今,你可知你爹为何偏偏将你扔在这长云县了?” “玄阳明白了!” 王玄阳猛地抬头,双目精光迸射: “父亲是想让我近水楼台,去交好那位命数子。最好能像当年他追随‘窦骄’那般,做个从属…如此一来,我便与大兄、二兄一般,也有不可限量的广阔前程!” 言至此处,王玄阳满脸昂扬,哪还有方才半分愤懑丧气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模样,王志道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但转瞬便被狂热取代。 “不错!届时,你代表我王家去与他结交。一旦沾染命数,自然会逢凶化吉、奇遇连连,武道境界更是会青云直上!” 王志道声音压低道: “等福地打开,说不定…我王家便能借着你的手,得到第二门神通之法!” 神通!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玄阳心尖上。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却浑然不觉。 这世间,唯有武道修至罡劲之巅,方能触摸天地伟力,凝结出虚无缥缈的“神通”。 一门神通,足以撑起一个千年不倒的顶尖世家。 王玄阳自幼长在将军府,对自家发迹史心知肚明。 当年,镇东将军王志蕃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小家族武夫。 误打误撞地结识到‘窦骄’,跟随他从南乡福地中出来时,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那是一门唤作『龙象通明镇狱法身』的神通秘卷! 传闻此法,乃是前朝释道『慈悲道』的一位唤作『苦罪渡厄显世相』的无上大能所创。 可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古皆然。 一门顶尖的释道神通,落在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武夫手里,简直就是一块引得群狼环伺的肥肉。 那些要脸面的大势力或许还会自矜身份,不会明抢。 可那些刀口舔血的中小势力和独行武者,哪会顾忌这些? 王志蕃一路被围追堵截,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次险些身死道消。 绝境之下,命数显威。 他撞见了当时正微服乔装、游历天下的大齐八皇子… 当今的长乐王! 没有丝毫犹豫,王志蕃果断投效,双膝跪地将『龙象通明镇狱法身』高举,献给长乐王。 借着这份功劳,他换来一道圣旨护身,不仅保住了性命,此后更是平步青云、封侯拜将,王家也一跃成为手握重权的权贵世家。 但王志蕃交出此法,并非心甘情愿。 “当年…” 王志道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阴霾: “你爹走投无路,献出神通是为保命的无奈之举。” “如今,如今那门‘法身’早被收入皇家大内秘库,皇宫里那些个皇子皇孙,闲来无事便能随意翻阅修习,它早就不是我王家的东西了!” 说到这,王志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玄阳: “但这次不同!” “命数子受上苍庇护,不沾因果。就算钦天监的人,也休想推算出他的具体行踪和所得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给吉(第2/2页) “而余真人如今已归山闭关,全力勘破第三道神通,南斗宗也不会插手这沧州之事。” “只要我们能在各方势力察觉之前,率先交好这位命数子,借着他的气运,从这长云县的福地里再摸出一门神通…” “那便是不会被朝廷拿走、独属我王家的传家神通!” 王志道越说越是激动,仿佛神通已经落入王家口袋。 这番宏图霸业的描绘,听得王玄阳热血沸腾,先前郁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亢奋。 “家主高瞻远瞩,玄阳叹服!” 王玄阳大步上前,急声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玄阳这便去调集手下眼线,就算掘地三尺,把长云、长水两县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把他…” “愚蠢!” 没等他表完忠心,王志道面色一沉,厉声打断他的话。 王玄阳错愕抬起头: “家主这是…” “命数子!命数子!你听了半天,还是不懂什么叫命数子!” 王志道眼神冷厉盯着他: “这等受上苍眷顾之人,天生便有‘趋吉避凶’之能!” “你以为他是一件死物,撒出去几条猎狗就能搜出来?” 王志道语气凝重警告: “你给我记清楚,不是每一个命数子,都像当年被白擎苍围杀的那位一样,是个好心肠、随便就赐人机缘的善茬!” “史书上记载的绝大多数命数子,皆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之辈!你若是大张旗鼓派人搜捕,命数立刻便会生出预警。” “到时候,哪怕你派的人行事再谨慎,也会错漏百出,接二连三地整出些离奇意外!一旦让他察觉记恨上,我王家顷刻便有覆灭之危!” 这番严厉敲打,如兜头浇下一盆冷水,王玄阳瞬间冷静下来。 “玄阳鲁莽了。” 但他眉头紧锁,很快又急迫地追问: “可家主,若是不能派人去找,人海茫茫,这长云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又如何能在这福地开启前,锁定他的身份呢?” 看着王玄阳急切的模样,王志道叹了口气,心底最后一丝复杂情绪彻底消失殆尽。 他端起那盏微凉的茶水浅呷了一口,目光不再去看王玄阳,语气淡淡地道: “何须主动去找?” “命数子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既然能‘趋吉避凶’,那我干脆就给他吉,等着他来找我不就行了?” … 银月高悬。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已是三更天。 暗巷中。 沈修寒犹如顽石蛰伏在阴影里,默默盯着通背武馆方向。 直到严啸亲自驾着马车,马蹄踏碎深夜的寂静,连夜出城而去; 又见一身红衣的宋烟蓉,掠出院墙,悄然向白府方向掠去。 沈修寒豁然起身。 气血涌动,贴着街巷的暗处无声游走,转眼便摸到了通背武馆的青砖墙下。 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舒展双翼的大鸟,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缓缓落入庭院之中。 第85章 阳陨 第85章阳陨 院内一片死寂。 夜风拂过。 廊下几盏灯笼微微摇晃。 前院与大门处,几个外院弟子正哈欠连天地守着。 有的倚着门框,有的蹲在台阶上,困得眼皮直打架,根本无人顾及内院。 沈修寒目光迅速一扫。 确定周遭无人,便贴着墙根,朝内院角落那口大水瓮摸去。 月余前,他来此地送鱼时,便已探明‘通背桩’所藏之地。 正是内院弟子平日饮水的这口大水瓮之下。 可当沈修寒贴近水瓮,蹲下细看时,才发现另有玄机。 淡金色的光点并非如他设想般埋在瓮下的泥土里,而是被封存在陶土烧制的水瓮底座的夹层中。 沈修寒微怔,旋即恍然! 这水瓮入窑烧制前,有人便特意做了隐秘暗层,将功法封死其中。 ‘难怪严啸、宋烟蓉都快把武馆地皮刮了三尺,却始终找不到这门『通背桩』…谁吃饱了撑着会砸烂这平日吃水的水缸?’ 沈修寒屏住呼吸,气血汇聚于食指指尖。 对准瓮底那略显厚实的陶土夹层,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细微的闷响,瓮底陶土如蛛网般碎裂剥落,露出一个隐蔽的暗屉。 沈修寒探出两指一夹,一卷物事落入了掌心。 借着月光看去,是一卷用金线穿成的旧竹简,竹片已泛深黄,边缘磨损,显是年代久远之物。 ‘到底是前朝传下来的古物,用的还是竹简刻本…’ 沈修寒没有耽搁,将竹简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身形一闪,正欲朝墙角撤去,前院游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外院守夜弟子的恭敬问候: “见过三师兄,您查完码头回来了?” “滚!全都滚去码头给老子找人!院内今晚我会在此守着!” 外头传来麻显阳烦躁的怒吼。 “呃…是,是师兄…” 是麻显阳?! 沈修寒目光一凛,脚下如灵猫般无声倒退,隐入院中太湖石假山之后。 气息尽敛,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麻显阳沉着脸,大步朝内院左侧厢房走去。 他今日在码头搜捕了一整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但更让他惊怒的,是晚时去酒楼用膳时,偶然听见旁侧包厢里有个商贾子弟喝大了酒,借酒劲向同伴大声吹嘘。 说他前日从南乡府回程,路上遭遇沉剑坞水匪截道。 自己如何大展神威与之搏斗,拼死护得两位纪家千金周全,惹得美人倾心云云。 身边的酒肉朋友不信,不住地起哄嘘他。 那人似乎也有些心虚,便大着舌头往回找补: “虽说并非是我一人之功…但也占了三四成!剩下的多是靠了纪家那位新上任的沈巡使…” “那小子出身虽不如我,但颇具天赋,年纪轻轻便突破练骨,听闻还是梅院江女侠的师弟呢…” 轰! 听到这话时,麻显阳脑中犹如炸开惊雷,简直不敢置信! 他暗中找人一打听,便得知那吹嘘之人的身份。 马氏商号少东家! 马景行! 此人确实在南乡府习武,且回程的时间、路线,全与纪家千金遇袭之事对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阳陨(第2/2页) “若那姓马的所言不虚…” 麻显阳跨过厢房门槛,咬牙切齿道:“那所谓的沈巡使,定是外城那泥腿子!” “这小畜生果真身怀捕捉宝鱼的秘法!” “才入了梅院多久?竟不声不响叩开了练骨关!” “不行,不能再等了!” “若是再放任他成长一段时日,这小子还不知要爬到什么地步!” 麻显阳反手带上半扇房门,眼中杀机毕露: “我如今虽也踏入练骨,却不敢说有十成把握稳杀他…还是等二师兄回来,与他联手…” “那小畜生眼下还在内城,今夜便去将他碎尸万段,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伸手去摸桌上的火折子。 “嗤!” 就在他低头吹燃火折,微弱火星亮起的一瞬。 黑暗中。 沈修寒顺着未关严的门缝,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惊鸿游龙』催动,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一只利爪裹挟沛然劲力,直朝麻显阳脖颈撕去! 爪锋还未临体,那凌厉的劲风已让麻显阳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缩! “谁!” 千钧一发之际,他狂吼一声,气血催动到极致! 左臂表面青筋暴起如蛇,他仓促间拧腰送胯,以左臂为盾,向后方那只利爪狠狠顶去,试图硬扛下这一击,借机卸力! “嘭!” 如巨锤擂响战鼓的撞击声,在厢房里轰然炸开! 麻显阳只觉一股狂暴巨力排山倒海般倾泻在左臂上。 “咔嚓!” 细微骨裂声传入耳中,钻心剧痛瞬间从臂膀炸开。 左臂在一息间麻痹酸软,狂暴劲力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逆冲,半边身子都失了知觉。 麻显阳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挨了一记正蹬! “砰!” 他顿时如断线风筝飞出,狠狠砸在厢房的木床上。 “噼里啪啦…” 木床应声塌陷,碎成一堆木片。 “咳咳咳…” 麻显阳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喉咙一甜咳出两口血来! 他喘了口气,右手捂住剧痛的左手勉强站起,惊怒道: “藏头露尾之辈,你可知晓你在做…” 黑影不给他废话机会! 身形如游龙一闪,『天玄鹰劲』配合着『三十六路崩天腿』,如狂风骤雨倾泻而出! 砰!砰!砰! 爪脚相交的之声密如雨点。 沈修寒仗着身法鬼魅、招式凌厉,全程将麻显阳压着打。 不过十几个回合,本就废了一臂的麻显阳便被踢得门户大开,满脸惊慌,破绽百出。 “不行,得走!” 麻显阳咬牙,强行变招后转身朝窗户撞去,想要脱身求救! “想走?” 沈修寒冷哼一声,瞬间鬼魅般闪至他背后。 左手犹如生铁箍,从后方卡住麻显阳口鼻,右臂宛若蟒蛇,从他腋下绕过,锁住脖颈。 收力,勒紧! “唔唔…” 麻显阳眼球暴凸。 布满血丝的眼珠仿佛要掉出眼眶一般,煞是骇人! 窒息带来的恐惧死亡感,让麻显阳发疯般挣扎起来。 第86章 玉淬 第86章玉淬 他右手握拳,朝着勒住脖颈的铁臂狠狠砸去! “砰!砰!砰!” 耳边却传来金戈交击声! 『铁骨功』! 沈修寒眼底冷光愈发森寒,体内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右臂肌肉如岩石般块块贲起。 “咯吱…咯吱…” 麻显阳的喉骨发出哀鸣,他双脚在地上乱蹬,身躯拼命向后撞击,徒劳地挣扎。 但脖颈下的胳膊却犹如生了根一般,越收越紧。 “嗬!” 麻显阳眼里泛出绝望,脸色逐渐变得青紫。 数十息后,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双腿无力拖在地上,抠着沈修寒小臂的右手也终于脱了力,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可沈修寒却依然没有松手,再次用力一绞! “咔嚓!”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骨裂声,麻显阳的颈椎被生生绞断,沈修寒这才松开双手。 “扑通!” 麻显阳沉重高大的尸体如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 沈修寒起身上前,右足灌注气血,对着那本就断开脖颈,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 颈骨被彻底踏碎。 这一脚,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沈修寒迅速俯身,老练地在尸体上摸索一番,将麻显阳随身携带的钱袋、杂物一并卷走。 随后身形一闪,跃上墙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麻显阳脖子歪歪第二日。 天际刚泛鱼肚白,晨雾如纱,笼罩着内城的街巷。 独院内。 沈修寒赤裸上身,双足如老树盘根,稳稳钉在青砖地上,迎着凉薄的晨风打熬《玄鹰桩》。 他脊椎如强弓般弓起,发力间骨骼“噼啪”作响,脆如珠落玉盘。 随着桩架子的催动,胸腔如拉风箱般剧烈起伏。 双臂微曲,五指钩虚。 每一次拉伸拧转,都能看到皮下粗壮的筋肉如蛇般滚动。 磅礴气血在体内奔腾咆哮,汗出如浆,蒸起大片白茫茫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腾。 在丹药滋补与推演的加持下,沈修寒突破练骨不过数日,就已势如破竹地练就了第二处主骨。 肩骨,成! “呼…” 一套桩法打完,沈修寒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练骨的进境,竟比当初练血时还要快上几分,剩下两处主骨,大约二十日之内便能彻底凝练,随后便可着手叩击练筋关了。” 感受着体内越发凝练的力道,他满意地收起桩架。 走到井边,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浇下,冲洗尽一身汗水与污垢。 换上一袭干净利落的青衫,他掀开粗布门帘,走进了前头的食肆。 食肆里已然客满。 五张方桌前挤了十多号人,热气腾腾的骨汤面香弥漫满室,夹杂着食客们的闲聊声。 沈修寒手脚麻利地帮着郑氏端面送水,穿梭于桌案之间。 “王二狗,听说了吗?昨夜县里可是出了一桩捅破天的大事!” 一个汉子吸溜了一大口宽面,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门。 “嗐,这事儿谁不知道?南街这边早传得沸沸扬扬了!” 同桌的食客一抹满嘴油光,抢过话头: “通背武馆的三弟子麻显阳,昨夜被人悄无声息地宰了,死在了自家内院的厢房里!” 旁边有人凑趣附和: “何止啊,听说是被拧断了脖子,今儿一早才被下人发现。据说那通背馆主夫人宋烟蓉当场气得发了疯,一口气重罚了十几个守夜的外院弟子呢!” “啊?通背武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玉淬(第2/2页) 最先挑起话头的汉子明显一愣,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那马氏商号的大公子马景行。” “啊?” “这你便不晓得了吧?昨晚他在西市的娼馆里喝花酒,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回家的路上竟一头栽进烂泥沟里,活活淹死了!” “这,这不对吧,我听闻那马公子可是在南乡府城大派习武,喝了点酒,竟然做了涝死鬼?” “嗐,谁又说得准呢。马家的人也不信,一大早便哭爹喊娘地抬着尸体去县衙击鼓报官了!” “唉!” 旁边一位年长的食客叹了口气,摇头晃脑: “这世道,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连通背武馆的高徒、马氏商号的公子,都能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谁说不是呢,这长云县内城眼下也不安稳喽…” “行了行了,面来了,甭提这些晦气事,赶紧趁热吃面!” “客官,您的面,慢用。” 沈修寒端着碗搁在桌上,面色和煦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厨走去。 昨夜麻显阳的话,他自是记在了心里。 为防止马景行那张破嘴再惹出什么麻烦,便顺道去了趟西市,替马大公子永远闭上了嘴。 首尾处理得极干净,做成醉酒溺亡的假象,任凭仵作如何查验,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摇了摇头,沈修寒将这个插曲抛诸脑后,继续干活。 在食肆里一直忙活到正午,他吃了一碗面当作午膳。 下午的闲暇时光,便留在后院陪着沈沫沫逗弄“咕咕、嘎嘎、鹅鹅”三只绒毛渐丰的青锥鸡雏。 待到申时,沈修寒收拢好行囊包裹,与母亲和小妹道了别。 推门走出独院,径直朝梅院走去。 刚走过两条街巷,便察觉出气氛不对。 街面上,肉眼可见多了一批身穿灰色号衣的通背武馆弟子。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阴鸷,三五成群地在各处路口来回巡查盘问,搞得过往路人行色匆匆,敢怒不敢言。 沈修寒将背上的包袱紧了紧,神色如常地走过街口。 到了梅院,还未进内院便闻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药香味。 闻上一口,便觉体内气血微微发热,活络了不少。 走进内院,梅霜风坐在院中桌旁,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态。 沈修寒忙恭敬行礼: “见过师父!此番回城杂事已了,特来向师父辞行,准备启程返回云漪岛。” 梅霜风微微颔首,从袖袍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搁在石桌上。 “来得正好…” “有了那鹿角鲢之角,加上你的那截『玉心藕』也保存的不错,这炉『玉淬丹』成丹率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好些,打开看看吧…” 沈修寒将瓷瓶捧入掌心,拇指微挑,顶开红绸木塞。 嗡! 一股沁人心脾、宛如雨后青莲般的清幽异香,喷薄而出! 沈修寒往瓶里一瞥,瓶底静静躺着十颗浑圆饱满的丹药。 丹体通透无瑕,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连一丝杂质丹毒都瞧不见。 极品大丹! 这等丹药,若是流到黑市上,哪怕一颗,都足以让那些卡在练骨的武夫拔刀拼命! 沈修寒神色一肃,再次深深抱拳:“谢师父!” “客气什么?对了…那白家之事你暂且不要插手,等我暗中查探一番再说。” “修寒明白!” “武道一途,打熬筋骨终究要靠你自己。去吧,云水湖上风浪大,万事自己当心。” 梅霜风摆了摆手,重新阖上双目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第87章 啄食 第87章啄食 渡船劈开碧波,缓缓靠向云漪岛码头。 沈修寒立于船头,衣袂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 跳板尚未搭稳,便瞧见码头上一道身影正焦急地朝他挥手。 赫然是丙队巡卫阎川! “巡使,您可算回来了。” 瞧见沈修寒下船,阎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行囊。 随即,这汉子脸上的喜色便被焦灼盖过,急声道: “巡使…我听传信的弟兄说,老耿护送时被人打成重伤…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丙队四个巡卫里,阎川与耿谓之向来同吃同住,情谊最深。 此刻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绝非惺惺作态。 沈修寒摇了摇头,直言道: “伤及了根本,大筋断了。日后…怕是再难提刀了。” “这…” 阎川浑身一震,如遭闷棍。 眼眶憋得发红,嘴唇哆嗦了半晌却挤不出一句话来。 “放心吧。” 沈修寒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宽慰道: “我回内城时去过主家,家主发了话,会全力为老耿医治。就算干不成巡卫,也会在内城给他妥帖安排个差事。”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能活下来就好!” 阎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对于这些刀口舔血、常年与水寇打交道的巡卫而言。 能在内城谋个养家的差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沿着青石路朝前走去。 没走多远,沈修寒脚下顿住,双眼定定望向临水泥滩。 水岸边,不知何时被人砸下一根数丈高的粗壮原木。 木桩上,捆缚着一个身如铁塔般的魁梧壮汉。 他双手被生铁链反剪,锁在柱后,双脚拖着沉重的脚镣,整个人呈“大”字形钉在木桩上,丝毫动弹不得。 湖面上毫无遮挡,这壮汉已被烈日毒烤了许久。 衣衫烂成布条,皮肉被晒起一层可怖的水泡,继而破裂蜕皮,露出大片紫青色的淤血硬痂。 更毛骨悚然的是… 他头顶上不时有盘旋的杂食水鸟发出刺耳唳叫,俯冲而下。 尖锐的鸟喙,肆无忌惮地啄食他身上那些溃烂的血肉。 而那壮汉虚弱至极,耷拉着脑袋,几乎毫无反应。 沈修寒盯着那血肉模糊的轮廓,觉得有些眼熟,皱眉道: “那是…” 阎川顺势望去,脸上浮现幸灾乐祸之色: “是鲁衙那狗贼!” 他啐了口唾沫,低声道: “巡使有所不知,前日主家传来密信,说岛上出了细作,初步怀疑指向这位鲁巡使。” “镇守大人收到信,亲自暗中盯着他。” “果不其然,昨夜这厮得知曲不石身死的消息后乱了阵脚,趁着夜色试图向外头传信,被镇守大人抓了个现行,人赃俱获,当场便被卸了膀子活捉了!” “噢?” 沈修寒目光微动:“可曾撬开他的嘴,查出是哪家派来的细作?” “这倒是不知。” 阎川挠了挠头,粗声道:“镇守大人亲自审的,没透风声。” “不过咱们底下的兄弟私下估摸着,这厮八成是投了沉剑坞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水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啄食(第2/2页) 沈修寒挑了挑眉,没再接茬。 两人沿路边走边聊。 不多时,便来到岛屿中央那座两层高的驻地竹楼。 时值仲春,小岛中央的这片竹林已褪去冬日的枯黄。 一根根粗壮青竹拔节挺立,枝丫间绽出嫩绿新叶,放眼望去一片青翠欲滴。 略带湿润的湖风拂过,竹海连绵摇曳,发出沙沙轻响,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沈修寒踩着竹梯上了二楼,推开房门。 纪宁正坐在桌前翻看湖图,闻声抬起头来。 “见过镇守。” 纪宁看到他,脸上浮现一抹赞赏笑意,语气颇为客气: “回来了…你在处理曲不石那桩差事的手尾,我都听主家说了,手法干净利落,很不错。另外…恭喜沈巡使叩开练骨关!” “侥幸突破,多谢大人提携。”沈修寒应了一声。 “武道一途,哪来那么多侥幸?都是自身苦练出来的。” 纪宁摆摆手,站起身来,走进侧旁一间储物隔间。 不多时,他提着两提散发着浓郁柏木烟熏味的肉干走出来。 “拿着,这是上好的熏猪肉和风干鹿肉,都是精细肉货。” 纪宁将肉食递给沈修寒: “这是你本月俸禄里那十斤肉食的配额。” “至于药膳,你若得空可每日午时去下头的膳房领;若嫌麻烦,我便遣个杂役,每日按时给你送到房里去。” 沈修寒略一思忖。 自己平日里除了巡视水域,还要抽空打熬桩功,习练武技。 懒得在这些琐事上分心,便痛快地抱拳道:“那便麻烦镇守遣人送来吧。” “小事一桩,无碍。” 纪宁坐回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方才上岛时,见到岸边的鲁衙了吧?” “看到了。” 纪宁眼底闪过杀机: “这狗贼熬不住刑,吐口时提到了‘白秀安’的名字。主家那边对过暗号,已然查实,他便是白家早年安插到我家的钉子!”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既是细作,此贼便必死无疑。就这么绑在水边,让烈日和水鸟活活熬死他,也算给岛上其他心怀鬼胎之人敲个警钟!” 说到这儿,纪宁面色一正,看向沈修寒嘱咐道: “如今缺了鲁衙,甲队巡使的位子便空了出来。” “我已遣信向主家求援,估计这两日便会重新抽调一位气血武者过来补缺。” “但眼下这几日,岛上正是人手最吃紧的空档。” “你既回岛,便让底下人多留个心眼,万不可放松大意,以免让人钻了空子!” 沈修寒沉声抱拳: “明白!” … 告别纪宁。 沈修寒提着肉食,与阎川一同顺着林间小道,大步回到岛屿北面那一排临水竹房驻地。 “沈巡使!” “巡使大人!” 一进门,胡郅和阮林欢便热络地迎上来。 沈修寒颔首应过。 随手将那足有五六斤重的风干肉抛给阎川,淡然道: “拿去膳房切了,这几日给兄弟们分着加个菜吧。” 第88章 骨满 第88章骨满 “这…” 阎川手忙脚乱接住肉干,喉结滚动一番,犹豫道: “不…太好吧?” “去吧。” 沈修寒摆摆手: “天气一日日转暖,放坏了也是白白糟践。” “多谢巡使赏赐!” 阎川大喜过望,抱着风干肉转身朝外头的膳房跑去,声音远远传来。 “巡使您进屋稍待片刻!我去起锅炒俩热菜,就当是给您接风洗尘的晚膳了!” 云水湖上最不缺的便是鱼虾河鲜,可天天顿顿地吃,大家嘴里早淡出鸟了,只觉得腥气腻歪。 好在正值仲春,岛上竹林里冒出了不少脆嫩的春笋。 拔上几根剥去薄壳,切成白生生的鲜片,配上这油脂丰厚、带着柏木香气的风干猪肉下锅爆炒。 那滋滋冒油的鲜香滋味,光是想想便叫人直咽口水。 “巡使…” 这时,胡郅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钦佩,低声道: “您去南乡府护解时遇上沉剑坞截杀,却安然无恙将二位主家小姐送回之事,岛上都传遍了!” “那可是曲不石啊!劫掠从不留活口的狠角色!” “虽听说是主家高手暗中跟随诛杀了此贼,但巡使能与他过招,还能斩了王能、朱澭、孙二娘等贼,已十分了得了!” 说到这儿,他不禁关切道:“巡使可曾受伤?” 沈修寒摇了摇头:“无碍,一点小伤罢了。” 与曲不石搏杀时,他硬扛了一记湛蓝巨掌,劲力透体而入,震得他吐了一大口血。 好在他根基打熬得极牢,伤势并未伤及根本,这几日下来,那点震伤已自愈得七七八八了。 “恭喜巡使叩开练骨!” 这时,默默待在一旁话不多的阮林欢也上前道贺。 “嗯,多谢。” 沈修寒应了一声。 自上岛后,无论是纪宁还是手底下这些巡卫,态度都多了几分真切的热情。 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他实打实地叩开了练骨。 这云漪岛上驻扎着甲乙丙丁四队巡使。 除了等死的鲁衙外,其余几位皆是练血武者。 如今沈修寒异军突起,叩开练骨,放眼云漪岛,已然成了除镇守纪宁之外的第二号强者。 武夫的世界,向来只认拳头。 实力到了,旁人的态度自然就变了。 更何况,纪观南之事还历历在目。 身处这四面环水、满是水寇的险地,谁不希望生死攸关之际,有个能顶事的老大呢? 说到底,武道终究是按拳头大小来论资排辈的。 … 七日一晃而过。 这几日来。 沈修寒除了巡视水域,便趁闲暇时间打熬筋骨、习练武技。 前两日,趁着夜深人静独自巡视时,他还将那枚『覆海珠』细细摸索试验了一番。 结果不出所料。 这宝珠果然对水系功法大有裨益。 用此珠施展『千湖钓』时,沈修寒隐隐觉得,自己已能触碰到那门需修至罡劲方可使用的秘法『龙门引』。 不过,想要催动『龙门引』,所消耗的气血远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 他曾试着运转了一次,却只到半途便不得不停下。 全身气血已耗去七成,那秘法之相却仍未凝出。 而那日,曲不石以练骨大成的修为催动此珠打出‘掌势’,甚至能连续使出四五掌之多。 归根结底,是曲不石那门水系武技与沈修寒的神通残篇,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功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骨满(第2/2页) 以他眼下的修为,恐怕得将体内气血尽数耗尽,才可能完整催动那门『龙门引』。 “练骨境气血不够,催不成『龙门引』。可若修到练筋,打开五大正筋,气血便会大幅增加,届时想来便能催动了。” 沈修寒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翻,掌心便多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瓶中最后一粒暗红色的『玄煞筋骨丹』。 仰头,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口即化。 仅三息功夫,如岩浆般狂暴炽热的药力便在他腹中炸开,气血如沸水般不受控制地翻涌躁动。 唰! 沈修寒翻身下榻,双脚如打桩般钉在地上,摆出『玄鹰桩』的起手式。 他身躯微沉,脊背弓紧,仿若一头振翅欲飞的铁骨苍鹰。 随着『玄鹰桩』特有的呼吸吐纳之法,他牵引着体内翻腾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身体中最后两处尚未炼透的正骨。 “接下来,全力炼透剩下的两处正骨,一鼓作气,叩开练筋大关!” … 麻显阳脖子歪歪第二十三日。 云漪岛,竹房小院内。 “呼——哧——” 粗重的喘息在清晨回荡。 破风声骤起! 沈修寒身形腾挪。 时而如苍鹰拔地而起,凌空扑杀;时而如游龙贴地滑行,诡异莫测。 随着动作越来越快,体内气血宛如沸腾的铅汞,不断冲刷着四肢百骸,蒸腾起丝丝白雾,在晨光中袅袅散去。 突然,他身躯一顿,双足如铁钉般深深扎入泥地。 一股劲力自腰胯逆流而上,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天灵盖。 沈修寒头颅向后一仰,紧接着左右剧烈一扭。 “咔吧!嘎嘣!” 一连串骨骼爆鸣声,从最脆弱的颈椎处密集炸响。 “成了!” 沈修寒睁开双眼,眼底泛出惊喜之色。 所谓练骨,练的便是肩、颈、肋、脊四大正骨。 只要将这四处骨骼用气血淬炼得坚如百炼精钢,便算大成。 而今日,随着最后这一处颈骨被炼透,沈修寒的练骨关,终于宣告圆满。 他平复下翻腾的气血,立在原地,心中微动。 淡金色字迹如水墨画卷般,在视线前方无声铺开。 『情报』:三十一。 看着这个数字,沈修寒满足地舒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最高将修为推演到了练骨巅峰。 前些日子,他攒够十五点情报,试图继续推演、以求窥探更高境界时,才发现这推演并非毫无限制! 功法每跨越一个大境界,所耗费的情报是不同的。 沈修寒目前所掌握的『玄鹰桩』、『铁骨功』、『天玄鹰劲』、『惊鸿游龙』、『三十六路崩天腿』,乃至『千湖钓』,本质上都是化劲以下的功法武技。 涉及到化劲,那便是另一个层面了。 这一点与现实相同。 二十年来,长云县熬打气血的武夫多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明劲武者,甚至暗劲武者,都出了不少。 可真正能跨过天堑、成就化劲的,始终只有那么三位。 由此可见,涉及到化劲,便是武道上的脱胎换骨,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好在…他今日终于攒足了数。 万事俱备,沈修寒深吸一口气,面色冷肃默念: ‘『推演』!’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 ‘…是。’ 第89章 练筋 第89章练筋 ‘推演!’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是否推演?】 ‘是。’ 沈修寒心中低喝。 视线中,淡金色的数字犹如决堤之水般飞速跌落。 三十… 二十三… 十六… 九… 一… 归零。 轰! 霎时间,小院内万籁俱寂。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水浪拍岸的淅沥声,尽数消失。 仿佛… 整片天地的响动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抽空。 沈修寒眉心滚烫。 脑海中金光交织汇聚,凝出一尊看不清面容的虚幻人影。 那人影双足一沉,摆出『玄鹰桩』的起手式。 随即以令人目眩的速度,一遍遍地打桩运劲,不知疲倦。 【你苦修『玄鹰桩』十五年,终至化境,却触碰到武道桎梏。你闭关苦修三年,虽偶有灵光乍现,却始终如水中捞月,未能抓住那丝破局契机。】 【第十九年,你破关而出,踏入苍茫俗世,看尽山河四方、市井百态。行路虽艰,你却于红尘中感悟武道真谛,厚积薄发之下,体内气血轰然蜕变,修为水到渠成,自破暗劲大关!】 【第二十二年,你行至黎山深处,立于千仞绝壁前扎桩苦修。偶然抬头,望见九天之上一鹰一雕正在生死搏杀。黑鹰折翼泣血,掉落下山间!金雕戾鸣震天,撕裂云层!你目睹蛮荒巨禽搏杀之威,当场陷入顿悟。】 【第二十七年,你枯坐崖巅,耗费五年光阴,终将那场生死搏杀的真意尽数刻入心骨。你以『玄鹰桩』为炉鼎,破旧立新,创出契合自身武道的罡劲级功法『金雕扶摇功』。此法一成,气血摧枯拉朽,修为直踏暗劲大成!】 【第三十载,你将『金雕扶摇功』的细枝末节磨至完美,更以高深桩功反哺武技,摒弃底蕴浅薄的『天玄鹰劲』,自创出罡劲级杀伐秘技『天雕捩风手』。】 唰! 意识如潮水般轰然归窍。 三十年的苦修记忆,伴随破茧成蝶的武道真意,醍醐灌顶般灌入沈修寒的脑海、四肢百骸、以及每一寸血肉。 下一刻! 沈修寒双目睁开,漆黑如墨的瞳孔底处,射出一丝利芒! 轰! 他甚至未曾主动催发,磅礴气血便如脱缰野马,顺着淬炼圆满的四大正骨在周身循环奔涌。 随即仿佛找到宣泄口,齐刷刷调转方向,朝下腹筋脉涌去。 练筋大关,需通五大正筋。 分别是:冲、带、任、督、阳跷。 第一道便是冲脉。 此脉起于胞中,如蛛网般密布胸腹、四肢,贯穿周身,乃是武夫体内的“十二经之海”,亦称血海。 一旦贯通此脉,武者便可自行调度全身气血。 再也不必像练血、练骨境那般,一旦气血耗尽便捉襟见肘,只能干等身体慢慢滋生恢复。 只要冲脉一成,心念转动间这口血海便会源源不断地泵出气血,直至整条冲脉彻底干涸方休。 虽说抽干后需更长时间的休养,但在生死搏杀中,这能成倍续航的底牌,利远大于弊。 “砰!砰!砰!” 体内气血犹如撞城巨木,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那道封闭的冲脉壁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练筋(第2/2页) 接连数十次狂暴撞击后… “轰!” 血关大破,筋脉顿生。 冲脉,破! 练筋关,成! 一股凝练至极的新生劲力自四肢百骸中凭空滋生。 凶悍气浪席卷四周。 地上竹叶如暗器四散飞射,一袭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沈修寒顺势身躯微沉,双臂似缓实急向外一展。 “噼里啪啦!” 清脆骨鸣连成一片,体内仿佛藏着一张张开的强弓。 右手微抬,变爪,隔空蓦然一抓。 『天雕捩风手』! 没有刺耳的破风尖啸,只有一股沉闷气压轰然荡开。 空气中,五道爪状白气如利刃般向前射出数尺,随后缓缓消散。 “呼…” 沈修寒眼底精光四溢,收势起身,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情不自禁地低叹: “此法威力当真霸道绝伦,远在『天玄鹰劲』之上。” “若早些掌握这『天雕捩风手』,那日临水码头截杀,区区一个曲不石…” “哪怕他手里捏着『覆海珠』,我也有把握十招之内,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感受了一番自身实力的蜕变,沈修寒心中对新境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然而,他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推演』虽说能破旧立新、自创武学。 但有时候推演出的武学,似乎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本就在世间有迹可循。 比如上回推演『玄鹰桩』时,他领悟出了『天玄鹰劲』。 后来入了内院,师父也传授了他这门武技。 显然,这门武技本就与『玄鹰桩』一样存在于世间。 但『二十四路崩山腿』又有所不同。 那门腿法是高家祖传。 在明劲、暗劲中算得上强横,可一到化劲层面便相形见绌。 而系统推演出的『三十六路崩天腿』则是在此基础上硬生生添了许多变化,才让这门腿法即使在化劲武技中也能拿得出手。 而这一次… 『金雕扶摇功』与『天雕捩风手』,师父总不至于还能再掏出来吧? 沈修寒摇了摇头,全无头绪,也懒得钻这牛角尖。 他拿起墙角扫帚,将院中满地的碎竹叶简单清扫干净。 随后走进竹楼,端起桌上冷茶连灌了几大口,润了润嗓子。 拉过一张竹椅坐下,沈修寒反手摸出那卷用金线穿成的破旧竹简,在桌面上摊开。 『通背桩』。 自从在那水瓮底下摸到这门桩功后,沈修寒这一个月来只要得闲便会翻看揣摩。 平心而论。 这桩功里附带的打法着实精湛,其招式的玄妙与狠辣,确实要压过他最初掌握的『天玄鹰劲』以及『二十四路崩山腿』。 但,也仅仅是相对于化劲之下的武学而言。 其内附带的武技『通背拳』,若是拿来与推演后的『三十六路崩天腿』相比,还不一定谁更精妙。 更别提『天雕捩风手』了。 “顶多算一门前人留下颇具门道的化劲功法罢了。于我而言,犹如鸡肋。” 第90章 四脉 第90章四脉 沈修寒翻看完最后几片竹简,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随手将这卷古物合上。 这『通背桩』融不进他如今的武斗体系,留着也没甚大用。 他站起身走到榻前,从床底暗格摸出一个灰布小包袱。 里头装着的,皆是他这段时日积攒下的宝贝。 有银两。 有元石。 有从高服藏身处顺来的那枚神秘玉鉴,据说是福地钥匙… 至于那枚灵器『覆海珠』,则被沈修寒用几缕蚕丝成线,挂在了脖子上,不晓得的还以为是甚么装饰呢! 将旧竹简丢进包袱,与其它几样异宝堆在一起,抓起布角捆了个死结。 正欲将其重新塞回暗格,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嗯?” 沈修寒眉头紧锁,目光紧盯手中的灰布包袱。 本该密不透光的包袱里,竟透出一股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犹如活物的呼吸一般,在包袱内部一闪一烁,明暗交替。 “什么情况…” 沈修寒心头一凛,迅速扯开包袱。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呼吸一滞。 旧竹简不知何时散开了几片,而那根串联竹简的金线,此刻竟如一条灵蛇,缠绕在了那枚神秘玉鉴之上。 两者甫一接触,仿佛干柴遇烈火,又似残缺拼图找到另一半… 两件互不相干之物,此刻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湛蓝光晕凝如实质。 如水波般在玉鉴与金线间流转激荡,光芒越来越浓烈。 三息… 五息… 大约十息过后! “唰!” 光芒毫无征兆地大盛,将整间竹房映照得明亮如昼。 紧接着。 数以千计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小字,从那玉鉴与竹简交缠的光晕中喷薄而出,密密麻麻地凭空浮现,静静悬挂于半空中。 一股冰寒而浩瀚的水汽威压,沉甸甸压入小竹房中。 沈修寒瞳孔骤然收缩。 目光盯住最顶端几个大字,喉结滚动,下意识念道: “『神将瞐虚上曜真经』…” 而在这行大字下,如瀑布般垂挂着数千枚细小的发光水字,密密麻麻,显是修炼之法。 沈修寒心头一跳。 脑海中闪过查探‘覆海珠’时瞥见的『玄冥冰煞覆海真经』。 这如出一辙的命名格式… 再加上它与那枚“玉鉴”绑在一起才能显化… 难不成… 这门功法同样是“钓海楼”留下的传承之法? 沈修寒心念急转。 正好还剩下一点『情报』,他毫不犹豫地用掉: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你所得的『通背桩』原名为『通臂拳』。此法乃是『神将瞐虚上曜真经』剥离出的一门下位入门功法。】 【注:由于『通臂拳』的桩功轨迹中,第三十九行与第七十一行曾被人为篡改。修炼此法者,终其一生,永无突破化劲之机!】 ‘嘶…’ 看清这段情报,沈修寒只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通背桩』…竟然被人暗中篡改了心法运行轨迹?彻底封死突破化劲的可能?’ 沈修寒眼神剧变! 如此断子绝孙的阴毒算计… 宋画堂和韩氏,为了这门功法被严啸折磨得生不如死; 严啸夫妇为了它快把武馆地皮都翻过来了… 到头来,竟全都在为一本永远练不到头的废法卖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四脉(第2/2页) 背后篡改功法的人 究竟是谁? 他在这长云县布下这等大局,到底有什么阴谋? 沈修寒压下心头寒意,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情报2:『神将瞐虚上曜真经』乃钓海楼四大主脉之一‘神将峰’的传承功法!该脉与‘玄冥峰’、‘猿神峰’、‘老翁峰’齐名。修习此经至高深处,可练就神通『瞐虚眼』!此眼一开,可勘破世间万物破绽,复制天下万法!】 勘破万物,复制万法! “这是…神通!” 沈修寒眼皮子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旧竹简与玉鉴阴差阳错地结合后,里头竟然掩藏着一门直指大道的神通! “和『溪上翁』一样,确实都是来自钓海楼的传承神通!” 沈修寒长吐一口浊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躁动。 看着情报上的字眼,他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这一刻拼凑成一张完整的脉络网。 ‘原来如此…钓海楼共有四大主脉,想必对应的便是四门直指大道的镇派真经,且每门真经都能练就一门神通!’ ‘神将峰,对应眼前的『神将瞐虚上曜真经』,可练就神通『瞐虚眼』。’ ‘玄冥峰…对应的应当就是那门『玄冥冰煞覆海真经』了。’ ‘老翁峰,必然与那门『溪上翁』息息相关!我通过残篇推演出的『千湖钓』,本质上就是『溪上翁』的下位功法!’ ‘唯独还剩下一个猿神峰…暂时还未接触到。’ ‘四大主脉,四大神通,还有包括覆海珠在内的四大灵器…’ 沈修寒目光微沉: ‘如此庞大、底蕴深厚的超级大派,在如今的江湖上,却连半点名号都打听不到,仿佛被人在史书上彻底抹除了一般。’ 想到这里,沈修寒心中终于确认了什么,豁然开朗。 ‘钓海楼…怕是早就湮灭在久远的岁月长河中了!’ ‘而那处所谓的福地,十有八九就是钓海楼遗址!’ 沈修寒低下头,看着依旧与古金线交缠的神秘玉鉴,暗忖: ‘至于这枚玉鉴,必然就是进入那处宗门遗址的钥匙之一!’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曾刷新过的一条情报: 【情报3:你从悬梁暗格中得来的神秘玉鉴,似乎是一把开启‘福地’的钥匙…福地开启倒计时:349日…】 ‘从拿到玉鉴至今,已经过了五十多天,距离钓海福地现世,满打满算已不足两百日。’ 沈修寒眼中闪过紧迫: ‘这等蕴藏着大造化的上古遗址一旦开启,必定会引起大势力的注意,想要在里头分一杯羹,夺取属于我的机缘…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 心念既定,沈修寒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玉鉴与金线,轻轻一扯。 “嗡…” 半空中,数以千计由水汽凝结的小字瞬间失去支撑。 “哗啦!” 字迹崩溃,竟直接化作了一点点晶莹剔透的水滴,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 “淅淅沥沥…” 竹房内,仿佛凭空下起了一场沾衣欲湿的江南春雨。 水珠砸在青竹地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透着凉意。 沈修寒任由水滴落在面颊,眼底泛起奇异,忍不住赞叹: “虚空凝水,散字化雨…不愧是神通之法,当真玄妙。” 将玉鉴与竹简妥帖藏好,目光扫向最后两道情报。 第91章 宴饮 第91章宴饮 【情报3:距云漪岛西面三里处的水下礁石洞内,有一尾二阶宝鱼‘墨骨青鱼’栖息。(附:坐标…)】 【情报4:距离此地南面二里的密林芦苇荡中,藏有一阶宝兽‘紫喙鸭’的巢穴,内有鸭蛋两枚。(附:坐标…)】 ‘不错!’ 沈修寒看着这两条情报,舔了舔嘴唇,心中甚是满意。 武道修持。 本就是耗费钱粮之事。 所谓法财侣地,财字位列前茅。 想在钓海福地开启后进去博取机缘,保持“高资源”的修炼方式自是不能松懈。 如今。 沈修寒的丹药只剩三粒『碧血丹』和八粒『玉淬丹』。 虽说每月有纪家丹药供养。 可叩开练筋,修炼所需的丹药量也远比练血、练骨时要高出许多。 因此,情报上这两处宝鱼、宝兽来得可谓恰逢其时。 正盘算着何时去捉鱼,院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阎川那大嗓门透着兴奋,在门外嚷嚷开了: “阮兄弟,走,去中央竹楼集合了!镇守传了话,今晚要大摆宴席,犒赏诸队,顺道给新上岛的兄弟们接风…诶,老胡人呢?” “在茅房蹲了一刻钟,我看八成是掉进粪坑里了。” “入你娘!阮林欢,老子拉一坨大的你都要管?” 胡郅骂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悉索系腰带的声音。 “嗐…你快些吧,我进去告知巡使大人一声。” 沈修寒在屋内听得真切,等阎川敲门而入,便道: “我都听见了,何时动身?” “就现在,大家都…” 阎川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直勾勾落在沈修寒脚边。 那里残留着神通法门散字化雨后的水渍,湿漉漉一片。 联想到阮林欢说胡郅在茅房蹲了许久,而巡使屋内竟莫名其妙地湿了一地… 阎川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沈修寒顺着他的视线一瞧,脸色顿时黑下来,指节捏得咔吧作响,嗓音沉下: “想挨抽是吧?” “嘿嘿,不敢…属下不敢!” 阎川缩了缩脖子,忙打起哈哈转移话题: “大人,水域那边丁队的人带队暂守,咱们去中央竹楼吧,别让镇守大人等急了。” “怕镇守等急了是假,着急吃酒才是真吧?” 沈修寒哼了一声,懒得跟这憨货多说什么。 迈步出门,离开了院子。 翠竹掩映,小径幽邃。 湖风从水波上吹来,掠过层层竹叶,发出浪潮般的沙沙声。 风中犹带着些许水汽,拂在面上教人神清气爽。 阎川落后半个身位,低声向沈修寒说着宴饮之事: “巡使,主家这次手笔不小,一口气调来六七位精干巡卫,把先前各队缺的人都补上了。” “而甲队空出来的巡使位子,主家也派了新人过来。” 甲队,原是鲁衙的地盘。 沈修寒眉梢微挑: “什么来头?” “听说是主家旁系的天才,是个叩开练骨关的好手,姓纪,唤元德。” 阎川语气透着几分敬畏。 沈修寒微微颔首。 这段时日,他要么在湖面上巡视,要么便闭门苦修。 所有心思都放在打熬正骨上,以求叩开练筋关,根本没关注过鲁衙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宴饮(第2/2页) 想起那张狂、仅见过一次的大汉,随口问道: “鲁衙如何了?” “自是死无葬身之地…” 阎川摇头,啧啧感叹: “巡使整日苦修,是没瞧见那厮最后的模样。他在岸边整整晒了七天七夜才断气,等镇守发话准咱们去收尸时,都没个人样了…” 阎川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惧意: “浑身皮肉被烤得干裂,活像旱了几年的老泥地,一碰就掉渣。收尸时,尸身里钻进钻出的尽是绿头蝇,密密麻麻一片。最可怖的是,他左边招子被老鸦给啄了去,只剩个血糊淋当、招惹蛆虫的黑窟,死不瞑目啊…” 沈修寒面色沉静地听着,语气淡淡道:“罪有应得。” “谁说不是呢!背主弃义,死不足惜。” 阎川先是唾弃一口,旋即神色又变得肃然。 “不过…打那厮尸体被投入水中喂鱼后,岛上风气真是变了样。以往巡夜,总有几个胆大的偷偷带壶浊酒暖身子,现下?甭说吃酒了,连闲谝的人都少了!” 沈修寒看着远处竹林隐现的灯火,心头如明镜一般。 鲁衙之死,就是纪宁杀鸡儆猴,给岛上立的规矩。 不仅整顿诸队作风,还隐隐有一层警告的意思—— 吃着纪家的饭,就乖乖为纪家卖命;胆敢吃里爬外,无论你效忠哪家都得死! 言语间,转过一处弯角。 前方,中央竹楼前的空地上已然燃起数堆篝火。 火舌舔舐木柴,架在其上的岩羊被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中,激起阵阵浓郁焦香; 肥硕湖鱼剖开肚腹,塞了姜片葱结,在铁架上滋滋冒油,香气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待沈修寒与阎川走近,原本围坐在竹楼下、划拳嬉闹的巡卫们纷纷站起身来。 “沈巡使来了!” “听说沈巡使叩开了练骨关,恭喜了!” “巡使,这瓮陈年老酒刚开泥封,香得紧,待会儿可得来划两道!” 问候声此起彼伏。 乙队与丁队的两位巡使也站起身来,客气拱手。 这两人皆是三十多岁,资质平平之辈,靠着在主家多年的资历才侥幸磨进练血,虽实力一般,但对纪家却非常的忠诚。 此刻望向沈修寒的目光中,除了客套,还藏着几分敬畏。 沈修寒一一抱拳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显谦逊。 这番姿态,倒叫周围的巡卫们心中暗自折服。 寻了个位置坐下。 阎川迫不及待地帮沈修寒和他自己倒上一碗酒。 酒液呈琥珀色,香味醇厚,带着几分药草气。 沈修寒抿了一口。 辛辣烧酒顺喉滑入腹中,暖意升腾,体内气血也有微微波动感。 “药酒!” 沈修寒恍然。 怪不得一众人趋之若鹜,阎川更是念叨了一路酒水。 原来,这宴饮上的酒水中都是添了贵重药草的。 这些底层武者,每月供奉只有一碗药汤。 药效寥寥,算是稀释后的药膳。 想以此感受气血,破开明劲大关,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药酒既大补,又解馋,自然引得众人兴致高昂。 “嘎吱…” 就在这时,竹楼木门打开了。 第92章 挑衅 第92章挑衅 一身劲装纪宁迈步而出。 在他身后跟着个披云纹武服,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 更后头,则是六七个身材壮硕膀圆的汉子。 “诸位!” 纪宁抬手压下喧闹,嗓音沉稳有力,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今日设宴,一为犒劳,二为补缺。鲁衙之流死不足惜,主家已为诸队补了新任巡使巡卫…” 他侧过头,唤道: “陈旭、刘成、田三铭…” “属下在!” “你等三人补去甲队。” “是!” 甲队之前因鲁衙莽撞之举折了三个巡卫。 如今想来定是那厮故意为之,用以削弱云漪岛实力。 “陆杰、孙玄朗…” “属下在!” “你二人分别去乙队、丁队麾下效力。” “是!” “…罗枫。” 纪宁再次唤了一声。 一名身材挺拔、气质干练的少年应声而出: “属下在。” “你往后…” 纪宁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定格在沈修寒身上: “沈巡使,如何?” 这是在征询沈修寒的意见。 罗枫,包括站在纪宁身后那名倨傲男子,神情俱是一怔,眼中泛起异色。 比起其他队,纪宁对这位沈巡使的态度,明显客套许多。 罗枫眼里多了些期待。 而那名倨傲男子则目光打量着沈修寒,眼神意味深长。 迎着纪宁的目光,沈修寒拱手道:“一切听镇守安排。” “好!” 纪宁笑着点头,看向罗枫:“你往后便在沈巡使的丙队麾下效力。” “属下遵命!” “嗯。” 纪宁满意颔首:“沈巡使天资非凡,实力也强盛,你有任何武道上的疑问,可以向他请教。” “是!” 罗枫走至沈修寒面前,低头抱拳,语气恭敬: “属下罗枫,见过巡使!” 他生得一双粗大手掌,骨节突出,虎口布满厚茧,显然下过苦功。背后背着一把黑布缠裹的战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血影’ 沈修寒微微点头: “入座吧。” 待罗枫坐下,方才同阮林欢赶来的胡郅立刻为他倒酒,并与他介绍丙队其他几人。 而后,纪宁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倨傲年轻人: “这位是纪元德,乃我纪家远亲,往后…便由他来接掌甲队巡使之位。” 纪宁话音落下,场中响起几声迎合客套声。 毕竟是纪家人,众人也都跟着纪家吃饭。 纪元德却微扬起下巴。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检阅自己的属地。 这番姿态让纪宁微微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新来之人熟悉一番后,便宣布开宴。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酒碗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烤肉焦香在夜风中飘散。 沈修寒刚撕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肉,肉汁顺着指缝淌下来,还未送入口中,便耳朵一动,抬首看去。 纪元德正朝他而来。 对方约莫二十出头,比沈修寒稍长一两岁。 一身劲装裁贴合体,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脚蹬麂皮靴,腰悬着长剑,剑鞘镶绿玉石,剑穗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挑衅(第2/2页) 从头到脚,无处不透出一股矜贵傲气。 走至沈修寒身前地站定,嘴角勾起玩味弧度,笑道: “早就听说云漪岛出了个少年天才,能从曲不石手中逃生,还惹得我那两个妹妹倾心…果然有几分不凡。” 逃生? 倾心? 这货说什么呢? 沈修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等他答话,纪元德便拖长了尾音,道: “听闻沈巡使叩开练骨…正巧,本少也练骨不久,等过几日你我切磋一番,看看这乡野间的练骨,比之主家的成色如何?” 此话一出,周遭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有几个其他队的巡卫端着酒碗的手都僵住了,偷偷拿眼去瞧沈修寒的脸色。 阎川、胡郅等人皆是面色一变,下意识便要站起身。 “坐下。” “巡使…” “坐。” “是…” 两人一脸愤慨落座。 沈修寒自顾自将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知道纪元德为何莫名其妙来挑事,也不打算知道。 他知道的是… 这人是个雏,从未经历过生死厮杀! 光他站在那里,就已经浑身破绽。 沈修寒至少有十种方式,能在三招之内取他性命。 “你应该感谢你自己。”沈修寒终于出声了,声音平淡。 “嗯?” 纪元德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浮起困惑与不悦:“你什么意思?感谢什么?” “感谢你姓纪。” 沈修寒摸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沾了油渍的手指。 “若非如此,你此时已经去见曲不石了。” “……” 纪元德呆呆张大嘴,似乎没想到对方敢如此跟他说话。 他身为纪家旁系子弟,原本并不受重视。 可前段日子侥幸突破练骨,才刚刚二十岁,有望破开暗劲,便一下子被家族另眼相看,还被送到长云县来。 在繁华的县城里,他见到了纪雪、纪瑶两位小姐,如花似玉的容貌将他迷得找不着北。 可每次接近,却总听两姐妹讨论一个外城出身的泥腿子的名字。 沈修寒! 如何如何英勇! 沈巡使! 如何如何了得! 嫉妒的种子便在心中发芽。 于是,在听说家里为云漪岛征募练血境以上的巡使时,他便自告奋勇地报了名。 这番举动,得到武堂主事纪闻的认可。 听说连家主听到此事,都夸赞了一句: “年少有为,敢为家族出力,再过几年,可掌家事。” 这话的意思,纪元德自然是听得明白。 得了家主的认可,日后注定要成为纪家高层。 可现在,区区一个在他家混饭吃的巡使,也敢如此猖狂? 你是不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纪元德脸色涨成猪肝,右手猛地按上剑柄: “找死!” “咳!” 不远处,纪宁轻咳一声。 冷冽的目光如刀锋扫过纪元德,让他动作僵停住。 ‘奴狗之子得了势,也敢在老子面前猖狂…等着吧,过几年等老子上位之后,定要禀明家主,将你和你爹的姓收回!’ ‘奴狗…就该一辈子是奴狗!’ 第93章 罗枫 第93章罗枫 纪元德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在纪宁面前发作,恨恨松开剑柄,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而纪宁的手却顿了顿,攥紧了又缓缓松开。 不知怎地,他忽然摇摇头,似乎对宴饮失了兴致。 站起身,环顾众人: “后面我会闭关几日。这期间,水域巡视由你们四队轮替,万万不可松懈。若遇沉剑坞水寇大举来犯,可遣人唤我出关。” 沈修寒神色微怔。 闭关…沉剑坞水寇大举来犯,才能唤他出关… 潜意思不就是小事莫要打扰? 这姿态… 脑海中,闪过耿谓之曾提过纪宁的修为已在练筋巅峰… ‘莫不是,要闭关冲击暗劲?’ 沈修寒抬眸看了纪宁一眼。 对方神色如常,目光幽深,看不出更多端倪。 沈修寒没有多问,只是随众人一同抱拳应诺: “明白!” 篝火渐暗,残酒将尽。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巡卫,互相搀扶着散去。 新来的巡卫则收拾着碗筷,将残羹剩饭归拢到一处。 沈修寒带着手下四人,起身离席欲回竹屋。 不曾想,消失一整场宴饮的纪元德忽地冒了出来: “沈巡使,方才我所言之事,你还没给个准话…莫非是怕了?若是怕了,直说便是,我纪元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沈修寒脚步未停,身形错步而过径直离去,仿佛没看到他。 阎川四人面面相觑一瞬,忙紧随其后地跟上。 ‘小畜生…胆敢如此待我…’ 纪元德盯着沈修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等着罢!’ … 夜风呜咽。 一弯冷月倒映在水中,被细浪揉碎,化作满湖银鳞。 沈修寒走在最前头。 身后胡郅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没忍住,低声道: “巡使,那纪元德…您看?” “跳梁小丑罢了。” 沈修寒语气淡淡:“做好分内之事,不必管他。” 胡郅听了这话默默点头,但面色明显还有担忧。 “老胡,放心罢!” 旁侧,阎川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小子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巡使可是与练骨多年的曲不石交手后全身而退的角色,那小子怎可能是对手?” 胡郅、阮林欢闻言,心头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 平心而论。 在沈修寒手下当差,他们过得比以前好不知多少。 上一任丙队巡使郑豹,虽然实力也很强,性格更是个护短的,但并非没有缺点。 比如他平日根本不下水。 将所有差事都扔在手下头上,几乎把四人当作下人使唤,自己躲在屋里喝酒。 沈修寒不同。 不仅每日亲自巡视水域,还会匀出吃食分给众人,甚至偶尔指点他们桩功武技的关窍。 共事不过两月,阎川等人已真切感受到,得了沈修寒指点后,手底下的功夫是大有长进。 在这水匪横行的地方,这可是能保命的恩情! 这么好的上司,阎川等人自然希望长久待在他手下效力。 “对了,罗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罗枫(第2/2页) 阎川忽地把目光落在最后头新丁身上,咧嘴道: “方才宴上,你说你是罗家子弟…这湖面上可不安生,你跑来作甚?而且据我所知,罗家与咱主家的关系可并不算好…” 罗枫闻言,抱拳苦笑: “阎大哥有所不知,我虽占了个罗姓,但早早出了五服,如今家道中落,沾了个虚名罢了,和县尊本家那边八竿子打不着。这一点在招录我上岛时,主家便知晓了。” 沈修寒神色微动。 罗家… 县尊罗昌鸣的那个罗家?没想到罗枫竟有此出身。 “原来如此…你小子也是个可怜人,生得世家子的皮,却要与咱们一起吃膳…” 阎川说到此处,忽地贼眉鼠眼地凑近罗枫,压低嗓音: “诶,我听说,罗家本家有个了不得的天才,不仅天资绝顶,模样更是生得美如天仙…你既姓罗,可曾瞧见过她一面?” “阎大哥说的…可是长房的大小姐,罗棠音吧?” 罗枫摇摇头,方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棠音小姐乃县尊掌上明珠,真正的天之骄女。早年便去了南乡府城,拜入大派‘碧霞山庄’修行。她天资卓绝,不过双十年华,修为便已至练筋巅峰。内城传言,说她快则大半年,慢则一两年,便能叩开暗劲关…” 说到这,罗枫自嘲一笑: “这等人物,我一个落魄旁系哪有资格得见?不过…” “不过什么?” 阎川牛眼一亮,整个人凑近了几分。 胡郅也立刻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转头盯着他。 在这枯燥乏味的孤岛上,这等天骄女的传闻,可是难得的谈资。 罗枫顿了顿,低声道: “我离家前,曾听说大小姐前段时日解馆在乡,据说过几日要回一趟府城,若走水路,云漪岛航道便是必经之路。” “诸位大哥若运气好,说不定能碰见罗家官船,至于能否有眼福瞧见大小姐真容…那就不好说了。” “哎哟,那敢情好!” 阎川一拍大腿,兴奋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 “过几日巡水,招子可得放亮些了!这等美人若是错过,那真是要后悔半辈子啊!” 几个糙汉子为了个没影的女人大呼小叫,借着酒劲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竹影婆娑,月光如水,洒在众人身上。 不多时,一行人便回到竹屋。 今日有丁队顶差,倒是可以歇息一日。 沈修寒洗漱一番便进了屋。 罗枫则分到耿谓之空出来的屋子,往后差事也与阎川一队。 … 与此同时。 云漪岛六里之外。 一座地势狭长、宛如浮水巨蟒般的大岛盘踞在水面上,黑黢黢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此地名为鱼岛,是沉剑坞的直属堂口,岛上的礁石如犬牙交错,浪涛拍岸,发出沉闷轰鸣。 岛屿乱石嶙峋的岸边,迎着夜风站着白黑两道人影。 白衣男子身着锦袍,腰束白玉犀带,手攥象牙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一看便是名贵之物。 若是沈修寒身在此处,定能一眼认出这人身份。 此然赫然是当日试图带走沈沫沫的白家三公子… 白扶风! 第94章 扶风 第94章扶风 而立于白扶风身侧的,是个魁梧得如铁塔的黑汉。 他身着黑布短打,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暴突,如蛇般盘绕,背上斜挎着一柄九环厚背大刀。 夜风一吹,九枚铜环撞击刀身,发出“当啷当啷”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此人赫然是沉剑坞五当家‘血煞刀唐尽’! 此刻,唐尽一双铜铃大眼盯着白扶风,脸上满是愠怒。 “白老三!” “你们白家莫不是疯了?” “连纪家千金都敢动,真当你白家在长云县一手遮天了?” 白扶风轻笑一声,啪地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敲,面上全是不以为意。 “唐尽…你不懂。” “那姐妹修的是纪家『玉女阴元诀』功法,攒了一身精纯阴元,是可遇不可求的人形大药…比那个纪观南,不知要好用多少倍。” 说到这,白扶风眼中闪过狂热,声音拔高几分: “我家老祖四年前吃了纪观南,修为已至化劲大成…若能再采了这两女阴元,配以一百二十八名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祭炼…” “届时,罡劲大关指日可待!区区纪家算什么东西?” 唐尽发出一声冷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 “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子只问你,人呢?带回来了吗?” 白扶风脸色微僵,眼底蒙上一层阴霾,冷哼一声: “计划大意了…” “本以为纪家调开护卫,岛上细作给的情报上言明,临时去护送的不过是初入练血的泥腿子,翻不起风浪。” “没想到,纪家留了一手,将纪闻派去暗中掩护。” “纪闻…纪家武堂堂主?” 唐尽皱眉道:“他不是去州城纪氏商号坐镇了么?” “还不懂么…” 白扶风冷哼道:“故意放出去的传闻罢了,为的就是将那粒『五元炼气丹』完整带回去!” 唐尽眼神森冷下来,背上九环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所以…就是那匹夫,杀了我手底下的曲不石?” “不错。” “哈哈哈!好,好一个纪家!” 唐尽笑了。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几只栖在礁石上的水鸟。 “过两日,老子便点齐人马,亲自去云漪岛寻他们晦气!” 言罢,唐尽目光一寒盯住白扶风,语气骤然转冷: “白老三,一码归一码。” “老十替你办事,却把自己折了进去,还死三个练血,另外两个不算什么,关键有个王能…此人可是受大当家看好日后能成暗劲的人物…这笔账,你得给平了!” “放心,真金白银少不了你们一个子。” 白扶风不耐烦地摆摆手,话锋一转,“长水的那批‘药材’,收集得如何了?” 唐尽冷哼一声,粗声道: “牢里已经关了二十个。距离你要的数目,还差十多个缺口。” “尽快收齐,老祖等不了太久。”白扶风语气不容置疑。 “…我省得。” 唐尽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茬,眼中凶光一闪,忽然道: “对了,你方才说,那个负责护卫纪家小姐、初入练血的小子,如今在何处?” 白扶风眉头一皱: “你要作甚?” “杀了我沉剑坞的十当家,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唐尽语气戾气横生: “动不了那纪闻,区区一个练血的小崽子,老子定要剁下他的人头,给老十祭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扶风(第2/2页) 白扶风眼中精光一闪,略作沉吟,才慢悠悠地说道: “那小子可是梅院弟子,梅霜风那疯婆娘出了名的护短,你可想好了?” “梅霜风?” 唐尽仰头狂笑起来: “让她来,我大当家正愁手中之剑没处见血呢!” “嗯?” 白扶风一愣,“段当家…” “哼,实话告诉你。” 唐尽笑容一敛,傲然道: “大当家一月前便已破关而出,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化劲宗师!” 白扶风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变了数变,愣了好半晌,才勉强挂起笑容,拱手恭贺: “喜事…大喜事啊!待我回去禀报老祖,为大当家备一份厚礼贺喜。” 唐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 白家虽与段家交好,但那几个小白崽子仗着白擎苍的名头,把他们沉剑坞的几个暗劲当家当作下人使唤。 唐尽早就不爽了。 如今看白扶风这副吃瘪的模样,心中自是舒爽。 白扶风深吐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缓缓道: “唐兄既要拿那小子出气,我自然没意见…说来也巧,之前还没对上号,后来一查才发现,那小子与我还真有段‘孽缘’。” “哦?说来听听?” 白扶风嘿嘿笑起来:“唐兄,可还记得三月前?” “三月前…你是说押送那十六个‘药材’上岛的那回?” “不错。” 白扶风笑容瘆人: “那日,我路过外城小径湾水道时,遇到个老渔民载着孙女,于是顺手将那老头宰了,把那小丫头抓了做药材,没曾想,此事被一个渔民目睹,他拔船就跑。” “我身边护卫认出那人,乃我白家佃户,便暗暗跟上了他,那厮知道逃不掉,不敢连累家人,便朝内城跑,但没跑多远便被我的人追上,乱刀砍死…” 唐尽愣了愣,错愕道: “那人是…” 白扶风笑容泛出得意: “他爹!” “他爹…哈哈哈,好好好!杀得好啊!” 唐尽拍着大腿大笑,只觉得这巧合当真奇妙。 白扶风收住笑意,阴恻恻道: “你去宰了他也好…正好这段时日药材紧俏。待他死后,我便派人去拿了那泥腿子的幼妹…上回没捉到她,这回可跑不了她!” 唐尽啧啧摇头,感叹道: “杀了他爹,又要杀他,连幼妹都要炼了…那他家可还有人?” “还有个老母。” 白扶风用扇骨敲了敲掌心,轻描淡写地道: “我会将她卖进外城最下等的暗窑子,告诉那女人,得乖乖张开腿伺候男人,卖满十年皮肉,赚够了银子,本公子才大发慈悲放她与儿女团聚。” “我要让她在那地方,受尽屈辱地活下去。等十年期满,再告诉她——早在十年前,她儿女就已经死绝了!” 他嘴角缓缓上扬,狭长眼眸里爆出病态的快感: “那场面,岂不比一刀杀了她有趣?” 夜风吹过,层层细浪拍打在嶙峋礁石上,碎成白沫。 唐尽眼睛瞪大,指着白扶风,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姓白的,论起阴损毒辣,老子到底还是不如你绝啊!” 第95章 东夷 第95章东夷 麻显阳脖子歪歪第二十七日。 卯时。 天色如墨。 浓雾压着湖面,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云漪岛西面三里外。 一只乌篷小船如同幽灵,悬停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上,随细浪轻轻起伏。 沈修寒身如石雕,双足钉在湿滑的船首,任凭浪头拍打船舷,纹丝不动。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捏着一根寻常黑线。 线头顺船舷无声垂下,没入暗流汹涌的水下礁洞。 奇异的波动自指尖顺着黑线无声蔓延,没入幽暗水底。 『千湖钓』! 下一刻,沈修寒手指一沉。 随波摇晃的钓线忽然绷得笔直,巨大蛮横的下坠感顺指尖直冲脊椎,让船身微倾! “上钩了!” 沈修寒眼底精芒大放:“好孽畜,个头不小!” 若换作寻常渔把式,怕是眨眼间就要被股子巨力扯入水下,沦为鱼食。 可沈修寒冲脉气血爆发,体内“血海”如开了闸门,源源不断地泵出劲力。 松弛的肌肉紧绷如岩石,块块贲起,双腿向下沉力,压得船板嘎吱作响。 只听“哗啦”一声,船头竟被他踩得翘出水面数尺之高! 同时,右臂上一条条如小蛇般的青筋暴突而起,顺着肩胛直达指尖。 沈修寒吐气开声,用力往上一抡,同时响起闷冷喝。 “起!” 黑线源头如蛟龙出海。 瞬间撕裂了平静的水面,带起一抹巨大的青色残影。 “哗啦啦!” 漫天水花飞溅。 晨雾中,一头足有半人多长、浑身布满漆黑如铁鳞片的大鱼,被那股不可抗拒之力从深水暗礁中拽出,带到半空之中。 二阶宝鱼…『墨骨青鱼』! 这宝鱼离了水,瞬间意识到危机将至。 铁扇般宽大的鱼尾疯狂扇动,每一次拍击空气都发出“啪啪”的爆响,劲风扑面,试图挣脱那根细小的黑线,重新扎回湖底。 它的鳞片泛着光泽,鱼嘴张合间露出森白利齿,显然不是善类。 “还想跑?” 沈修寒嘴角勾起一弧度,五指微曲如闪电般探出,指尖透着抓风撕雾的凌厉劲气。 『天雕捩风手·天雕缠颈』! 铁铸般的手指精准掐住开合的鱼鳃,指尖深深嵌入鳃缝。 方才还横蛮挣扎的大鱼,瞬间像是被锁住了命脉,浑身一僵,瘫软了下来。 沈修寒单手提着这尾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巨物,感受着它皮肉下蕴含的如火般炽热的气血,不禁啧啧称奇。 “瞧这个头,起码长了二三十个年头…若是再由着你在这湖底多长几年,怕不是真能脱胎换骨,进阶成三阶的『黑鳞骨鱼』?” 沈修寒感叹了一句。 右手一抖,翻开特意买来的特制大型铁鱼篓,将宝鱼塞进去。 复又将鱼篓丢入水中暂养,系好绳缆。 这尾『墨骨青鱼』之大,远胜他此前捕获的所有宝鱼。 若是带回梅院交给师父开炉,定能炼出不少气血大丹。 不过…回县是晚间的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遭。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颈间取下一枚珠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东夷(第2/2页) 珠子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莹润,内里隐隐有湛蓝色的波光如水流转,透着灵动之气。 『灵器·覆海珠』! 将珠子紧紧攥在掌心,目光如隼,冷冷地投向湖面西面。 顺着水雾往西三五里,便是凶名震响沧州的沉剑坞大本营—— 东夷岛! 而代表着“钓海楼真传弟子”传承的淡金色光点,正在那个方向莹莹闪烁,仿佛无声的诱惑,日日夜夜勾着他的心神。 以往。 沈修寒修为尚浅,面对那盘踞数千水匪的龙潭虎穴,自是无法轻举妄动。 可如今他踏入了练筋关,又有这『覆海珠』护身。 此宝不仅能让人在水下如履平地,更能遮蔽生人气机。 除非对方修成“目神通”,否则绝难察觉。 “是时候去探一探底了。” 沈修寒舔了舔嘴唇,将乌篷船划至附近一处隐秘的芦苇荡藏好,随即纵身一跃。 “噗通!” 入水的刹那,手中『覆海珠』便泛起一层柔和的湛蓝光晕。 那光晕飞速扩张,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气泡,将沈修寒整个人包裹其中。 气泡之内清爽干燥,空气清新,甚至能清晰地看清这浑浊水底的一草一石、游鱼细沙。 ‘往西走。’ 沈修寒心中念头微动。 湛蓝气泡便顺着他的心意,如游鱼般划开激流,悄无声息地向西侧遁去,在水下留下一道淡淡的蓝光尾迹,转瞬便被暗流冲散。 “不愧是灵器…” 沈修寒眼中掠过一抹惊喜。 练武至今,他也算长了见识。 世间兵刃器具,凡是沾了“灵”字的,皆非凡品。 器具分宝器与灵器: 宝器虽利,却多不通灵性,分为上中下三等。 可即便是下等宝器,也价格高昂,足以切金断玉,远非所谓的百炼之兵所能想比! 据二师兄徐川所言,师父梅霜风便有一件宝器。 此器是一件爪套,其名唤作『撕面』! 乃是数年前,师父请府城的炼器宗师出手,耗费数百两银钱和一件灵矿炼成的上等宝器。 凭着『撕面』的赫赫凶名,梅霜风才能以外地人的身份,在这长云内城站稳脚跟,开馆授徒。 而灵器,则远在宝器之上。 徐川也未曾见过,只是从古籍上看过记载,据说其已诞生微弱灵智,能与主人心意相通。 而这枚『覆海珠』,便与其特征契合,且是经过系统认证过的灵器。 沈修寒操控着气泡,在水底穿梭了大约一刻钟功夫。 周围的水流渐缓,光影也变得纷杂起来,湖底的泥沙中偶尔可见破碎的陶片和沉船残骸,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旧物。 他缓缓浮上水面,让湛蓝气泡悄然上浮,只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迅速扫视前方。 眼前,横着一条绵延数十里的庞然大物。 地势雄阔,山峦起伏,规模比云漪岛大了何止百十倍。 此岛赫然便是东夷岛! 远处亭台楼宇鳞次栉比,青砖黛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层层叠叠的竹房一排排铺展开去,甚至隐约可见岛内大片的农田与菜圃,果树繁茂,俨然是一座防御森严的水上大镇。 第96章 兄台 第96章兄台 码头处,密密麻麻停着各式走舸、楼船、艨艟。 桅杆如林,帆布收拢,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身披黑色号衣的喽啰水匪,成群结队地往来巡查,腰挎横刀,肩扛长枪,各个高大精壮! 而在岛屿两侧,还立着几座高高的望楼。 上面站着值守的哨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湖面。 “这沉剑坞的底蕴,远比我想象中要庞大得多…” 沈修寒静立水中,湛蓝气泡与湖水融为一体,几不可辨。 就在方才,两个沉剑坞的水匪乘着竹筏从他头顶划过,竹篙点水,吱呀作响,竟连半点异样都未曾察觉,有说有笑地划远了。 迅速扫视了一番周围,便向光点闪烁方向望去。 “嘶…难搞了…这位置看方向就算不在东夷岛腹地,也距离不远,想进去必须得上岛!” 沈修寒略感头疼地皱眉。 岛上人多眼杂,防卫更是堪称铁桶,明哨暗哨层层叠叠。 况且还有诸多暗劲、明劲高手坐镇。 凭他现在的修为,想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岛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罢了,且先记下虚实,回去从长计议。” 沈修寒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盘算了起来: ‘等回了长云县,看看能否先办法弄来一层经得起查探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潜入岛上,那得宝之机便能大大增加!’ 想到这,沈修寒再次深望了一眼远处东夷岛,气泡一转便准备没入深水,循着来路返航。 就在这时! 东夷岛码头处,忽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声。 沈修寒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从岛走出来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满脸横肉,背上斜挎着一柄惹眼的九环厚背大刀。 而在他身后,紧跟着四五个身高体壮、气血磅礴的大汉。 “扑嗵嗵!” 码头处,四五十号喽啰水匪见状,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甲片与兵刃的撞击声汇聚在一起,声势震天: “见过五当家!” ‘五当家…’ 沈修寒目光一凛,脑海中闪过一条情报,恍然道: “沉剑坞五当家…唐尽!” 月余前,他曾利用『情报』看到过此人的底细。 当日,梅院庖厨的幼子丢失,被白家人秘密送往鱼岛,而那座岛屿,正是由这位诨号“血煞刀”的悍匪亲自坐镇! “他怎会在此地?” 沈修寒思索片刻,却毫无头绪。 这老贼不在他的鱼岛上窝着,怎会突然跑到东夷岛来了? 远处码头上,唐尽面带煞气不知说着什么,随即猛一挥手。 身旁,那几个精悍汉子登时率先跃上一艘庞大的楼船。 紧接着,一众跪地的水匪也纷纷叫嚣起来,如狼似虎地涌上周围的几艘走舸。 旗帆轰然展开,力夫齐齐摇橹。 一艘艘船破开湖面,杀气腾腾地涌动起来,一副要倾巢出动、大肆劫掠的模样。 沈修寒冷眼看了片刻,并未头跟上去。 他控制着水泡,笔直地沉入深水阴影之中,朝云漪岛而去。 身后,东夷岛的轮廓渐渐隐入晨雾,只剩模糊的影子。 … 一刻钟后。 云漪岛边缘一片芦苇荡中。 “哗啦!” 水面破开,沈修寒犹如一条矫健的游鱼般钻出水面。 双手按住船沿,一个翻身便轻巧跃上乌篷船。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船板上砸出细密的噼啪声。 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水渍,便俯下身伸手去提那根拴在船帮、浸在水里的纤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兄台(第2/2页) 然而。 指尖刚一提起绳索,沈修寒的心便是一沉。 重量不对! 太轻了! “呲啦…” 一截软绵断裂的绳索被他从水底拽了上来。 而原本绑在绳头上的精铁鱼篓,连带里头那尾重达六七十斤、凶悍异常的二阶宝鱼『墨骨青鱼』,全都不翼而飞。 沈修寒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敢在阎王爷头上动土,连沈某人的东西都敢拿。 目光一凝,捻起那截湿漉漉的绳缆断头细细打量。 断口处并不齐整,非刀非剑,反而布满参差不齐的细小槽痕。 倒像是被什么生有锋利锯齿的兽类给生生咬断的。 可没等他多想,一道男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船舱内幽幽响起。 “这位兄台,你是在找这个吗?” 轰! 沈修寒身躯一僵。 刹那间汗毛根根倒竖,凉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怎么可能? 他已叩开练筋大关,五感极其敏锐,方圆数丈内飞花落叶皆能感知。 可竟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上他的船,甚至近在咫尺地端坐在身后的船舱里… 而他,竟然连半点呼吸和气血波动都未曾察觉。 唰! 沈修寒如猛虎出柙般,猛地旋拧转身。 右手五指微曲成爪,体内磅礴气血催动到极致,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蓄势待发! 身后船舱中,坐着一个样貌豪迈、剑眉星目的英武青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角还沾着几点泥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青年笑吟吟地提着一根草绳,绳头底下拴着的,正是那只铁鱼篓,鱼篓的缝隙里还能看到那尾『墨骨青鱼』在轻轻摆尾。 见沈修寒浑身杀气腾腾地转头看来。 那英武青年却没有惧色,反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指着身旁的铁鱼篓道: “抱歉了,兄台。在下方才偶然路过此地,随行的灵宠感应到水下有机缘之物,贪吃之下便擅作主张,跑下水去咬断了这绳缆。” “在下在此等候主人归来,便是想如实告知原委,将原物奉还,聊表歉意。” 青年语气诚恳,神色坦然,不似作伪。 但沈修寒望着他的样貌,却一时间微微怔在原地。 ‘这人的眉眼轮廓,怎地与外院的萧文长得如此相像?’ 就在沈修寒惊疑不定时。 那青年左肩后头,忽然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吱吱吱,嘎吱吱…” 那是一只体型肥硕的大老鼠。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灰绒,背上却泛着一圈圈金色纹路,后面一条长尾更是通体灿金,宛如纯金打造一般,甩动间流光溢彩。 这小东西灵性十足,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立在青年的肩头,两只前爪扒拉着,正对着沈修寒“吱吱”乱叫。 而那英武青年则侧耳倾听,原本坦荡的面色,随着老鼠的吱鸣声,逐渐变得古怪错愕起来。 ‘长着金尾巴的老鼠…当真奇异。想必在水下咬断绳缆、找到宝鱼的,就是这小东西。’ 沈修寒双目微眯,盯着那只奇异老鼠,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奇怪,怎地好像在哪里听过这金尾老鼠?’ 他飞速思索了一阵,一时却想不起确切的出处。 不过,沈修寒也懒得费脑筋,想不起来也无碍,问外挂便是了。 目光微凝,心中一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第97章 神猿 第97章神猿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萧武,命数子。受上苍眷顾,气运加身,趋吉避凶,修无止境。修为:暗劲中期(九窍已开其四)。掌钓海楼四大主脉传承之一『神猿斗战蹈虚玄章』。另修『灵猿劲』圆满、『玄鹰桩』圆满、『金刚猿骨』圆满、『巨猿撼天功』大成、『灵猿九转』大成…】 命数子! 暗劲中期高手! 看着视线中那如瀑布般刷新的淡金色字迹,沈修寒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竟是个贯通了四处大窍的暗劲武者! 更让他震动的是,对方身上居然怀有钓海楼四脉之一“猿神峰”的传承功法『神猿斗战蹈虚玄章』。 这名字,与他之前所见的『神将瞐虚上曜真经』和『玄冥冰煞覆海真经』明显有所区分。 一为“玄章”。 一为“真经”。 这等古代大宗在功法命名上向来严苛,后缀之别必有深意。 但沈修寒已无暇去深究这些秘辛了。 只因… 情报开篇那两个字—— 萧武。 他曾在梅院听萧文提过,其大兄便是这个名字。 再鉴于两人相似的面孔… 几乎可以确定,此人就是萧文的大兄。 可问题是… 萧文曾言: ‘大兄在外城白家矿庄里做矿役,日日下矿,省吃俭用,才堪堪凑齐拜师束脩,为我博得出人头地的造化。’ 而这位白家矿役,却忽然摇身一变成了暗劲高手。 难不成… 是那‘命数子’的缘故? 思至此处,不过两三息功夫。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沉声道:“敢问阁下…可识得内城梅院的萧文?” “…哦?” 萧武面露讶异,眼底却闪过一抹浓郁的警惕,四窍中劲力暗涌,嘴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 “这位兄台,识得家弟?” “说来倒是有缘。” 迎着他的目光,沈修寒坦然开口: “我也在梅院习武,与萧文算是同门。方才见到兄台便觉得面熟,这才出言相问。对了,在下姓沈,不知萧文可曾向…” “沈修寒?!”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武眉头一挑,脱口而出。 “…不错。” “原来如此…” 萧武盯着沈修寒看了片刻,脑海中飞速将线索串联。 ‘阿弟曾说过,他那位沈师兄被派往纪家云漪岛挂职,而这片芦苇荡,正处在云漪岛的巡视水域之内,都对上了…’ 萧武眼中诧异敛去,越想越通透,心中警惕去了大半。 他站起身,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萧武大步跨出船舱,双手抱拳,语气郑重了许多。 “沈兄,多有得罪了!” “萧某这只灵宠生性贪嘴,顽心又重,在水底嗅到了宝鱼的气血便按捺不住…金尾!还不快滚过来向沈兄道歉!” 话音刚落。 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躲在萧武肩头,冲着沈修寒呲牙咧嘴的灿金老鼠,闻言身子一僵。 两只米粒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自家主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神猿(第2/2页) 见他神色肃穆,不似作伪。 旋即又呆呆扭过头,看向正似笑非笑的沈修寒。 一瞬间,整个鼠都不好了。 “吱吱…吱…” 在萧武目光逼视下,金尾鼠满眼不甘委屈,慢吞吞用两条后腿直立起来,随后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搭在一起,做出作揖动作。 端的是灵性十足,令人忍俊不禁。 “无碍无碍,灵兽护主寻宝,本性使然,小事罢了。” 沈修寒摆摆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心底却恍然大悟! 金尾鼠!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小东西眼熟了。 几个月前,他在外城大黎山下一处隐蔽的老树洞里,一锅端了人家的过冬“老巢”。 搜刮出许多山珍果干,甚至还摸出一枚『元石』。 那可是对罡劲武者都有大裨益的宝物! 想到此处,沈修寒想起方才金尾鼠冲他呲牙咧嘴的态度。 ‘这小家伙,该不会是认出我掏了它的窝才不满的吧?’ 沈修寒摸了摸鼻子,绝口不提半句树洞与元石之事。 上前一步,顺手提起鱼篓,对着萧武爽朗笑道: “萧兄,湖面风寒,还请入舱内坐下,喝口粗茶!” “好!那萧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武欣然应允。 两人进入船舱坐下。 沈修寒拨亮红泥小火炉里的残炭,架上铁壶。 不多时,滚沸开水冲开茶叶,茶香便在舱内弥漫开来。 萧武浅抿一口茶水,叹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沈兄弟。” “哦?萧兄何出此言?” “沈兄可还记得,你忧心阿文那小子在武馆里挨饿,常用一张掺了肉糜的棒子面饼接济他?” 萧武洒脱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情,道: “那傻小子有时舍不得吃,便偷偷揣在怀里,带回矿洞给我。说起来…沈兄手艺真乃一绝,那饼子确实香得紧,味道萧某至今难忘。” 沈修寒闻言也笑起来: “萧兄误会了,饼子是我娘做的,她老人家如今在城南盘了个小铺面,开了家面馆,唤作‘沈纪食肆’。萧兄日后若得空回了内城,大可前去尝一尝。” “噢?还有此事,那得空了我一定前去!”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在交谈的过程中,萧武看向沈修寒的目光愈发欣赏。 ‘沈兄弟明明猜到我底细不凡,甚至知道我身负武道修为,却从始至终一句都不多问。’ ‘只叙交情,不探隐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武端着茶盏,心中暗自点头赞叹: ‘这份心性与气度,着实与韩礼兄、纪宁兄、王麟兄他们一样,乃是一位可交的磊落之士!’ 这个念头一出,萧武结交之心便愈发浓烈,言辞间语气也更真诚了起来。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 坐在他对面,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沈修寒,此刻心思早已分出了一半,正盯着视线中刷新出来的其他几条情报看! 【情报2:……】 第98章 心碟 第98章心碟 【情报2:钓海福地宗观中,供奉有一枚镇宗传承礼器,唤作‘钓海素心钟’。乃钓海楼开山祖师‘萧霆’所制。】 【每逢九九八十一年,此钟便会自发响彻九声,其音穿透太虚,响彻周边三郡,于冥冥中挑选有缘之人,以福地位格定为‘命数子’!】 【萧武乃钓海楼历代第十位‘命数子’。其福气运量评级:中上。‘钓海素心钟’评之——“栋梁之才,化难可武道大进,成神通!”】 ‘嘶…’ 沈修寒端着茶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紧。 这条情报中所蕴含的信息量简直大得惊人! 所谓命数子… 竟是这钓海福地位格,与那件唤作‘钓海素心钟’的礼器,联合所制出! 而那位钓海楼开山祖师‘萧霆’又是何等手眼通天的人物? 竟能制出如此逆天之宝! 最关键的是… 他也姓萧! 此宝冥冥中选中萧武为‘命数子’,怕非是空穴来风。 而萧武前途也不可限量。 得礼器评为:栋梁之才,未来可登神通! 神通… 沈修寒曾在纪家藏书阁中,得到的『溪上翁』神通残篇上见过标注, 神通只有传说中的‘神临境’才能修习! 神临… 那可是凌驾于罡劲之上的境界! 而萧武竟有机会踏足此境… 沈修寒深吸了口气,心中喃喃:‘不愧是命数子…’ 【情报3:沉剑坞五当家‘血煞刀唐尽’,点齐明劲武者三名,精悍水匪近百人,正乘楼船直逼云漪岛。意图杀人立威,找回‘曲不石身死’的场子!】 ‘嗯?!’ ‘唐尽的目标…竟然是冲我驻守的云漪岛来的?’ 沈修寒心头陡然一沉。 但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冷静了下来。 ‘不对。’ 沈修寒大脑运转,暗自盘算: ‘耿谓之曾提过,沉剑坞与县尊、王家化劲之间有契约,暗劲及以上的高手,不可在长云水域擅动干戈。’ ‘也才有了沉剑坞放宽规定,找了几个明劲好手上位…’ ‘而这唐尽此番千来,多半只是为了亲自压阵,震慑纪宁…’ ‘真正欲上岛大开杀戒的,八成是情报里提到的那三位明劲武者!’ 想通了这一层,沈修寒心头大石落地,原本想立刻赶回云漪岛,此刻反倒不急了。 此地距云漪岛一两里水路,以他练筋关的爆发力,全力摇橹而行,盏茶功夫便能杀到。 ‘且先待他们过去,等岛上人传信镇守,有纪宁在场面对唐尽,才能确保场面不会失控!’ 【情报4:长云县尊罗家船队,将于两柱香后途经此地水道。其上有罗家长房大小姐‘罗棠音’,当前修为:明劲巅峰。此次自府城归乡,实为参加长云王家举办的‘龙骧武宴’。此宴夺得前三甲者,可获准进入龙骧军秘境‘龙血灌精潭’修炼。此潭对武者突破‘暗劲’大有神效!】 ‘罗家船队…两柱香后路过此地?’ 沈修寒心中微顿。 ‘系统刷出情报时提示的两柱香,算算时间,不就是…现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心碟(第2/2页) 这念头刚刚升起。 船舱角落,原本隔着铁鱼篓,舔舐着『墨骨青鱼』鳞片的‘金尾鼠’,忽然闪电般扭过头。 唰! 一道耀眼的灿金光芒在昏暗的舱内一闪而过! 小家伙瞬间化作一道金线,窜出船舱立在船头,回头冲着舱内的两人叫了起来,声音急促。 “吱吱吱…” 沈修寒与萧武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掠出船舱,落在船头。 远处茫茫浓雾深处。 一个庞然大物正破开波涛,犹如一头巨兽般忽隐忽现。 那是一艘挂着“罗”字大旗、吃水极深的豪华楼船。 船身漆成深朱色,雕栏画栋,层层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 萧武负手而立,盯着那艘大船看了片刻,随即洒脱扭头,冲着沈修寒笑道: “沈兄弟,有人来了,今日这茶便喝到这里罢。” 他说着,顿了顿,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仅有掌心大小的碧色圆碟,递向沈修寒。 “这是…” 沈修寒疑惑地伸手接过。 这圆碟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水光,入手却带着一股温热感,不知是由何等材质打磨而成。 定睛看去,只见碟心处正静静悬着四个微小的湛蓝光点,以及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白点。 几个光点有远有近。 最近的两枚蓝点,正紧紧围绕在白点周遭,宛如人在呼吸般,盈盈闪烁,神异非凡! “沈兄弟,此物唤作‘四海连心碟’…白点代表你自己,而蓝点则代表同持此碟者…” 萧武解释一番,神色一正: “此宝乃是萧某在水下探秘时机缘巧合所得。共有一张母碟,六张子碟。” “只需将一缕气血探入碟中,轻触代表对方的光点,哪怕远在数百里外的都能有所感应。” “我萧某人半生囫囵,近来得了些机缘,不愿再浑浑噩噩度日,于是常将这些子碟赠予那些脾性相投、意气相交的生死兄弟,借此一同聚会谈心,演武论道。” “沈兄若是不弃,今日便收下这一枚,日后若有机会,萧某定将另外几位兄弟引荐给沈兄认识…” 说到此处,萧武似乎想起了什么,咧嘴一笑: “对了,沈兄弟如今在纪家云漪岛上挂职,想必也识得那岛上的镇守,纪宁兄弟了吧?” 纪宁? 沈修寒眼底闪过异色,点头道:“自是识得。他乃是纪家主家派来坐镇此岛的高手。” “那便是了!我与纪宁兄弟关系莫逆,他也持有一只子碟。” 萧武点了点碧碟中心,距离最近的一枚蓝点道: “若遇急事,你大可通过这枚光点,直接联络于他。” 轰… 哗啦啦! 萧武话音刚落,那艘悬挂着“罗”字大旗的庞大楼船,已然劈波斩浪行驶到了近前,并在不远处的水道上缓缓降下了速度。 水浪拍打着船体,发出巨大的的鸣动声。 未等两人做出反应。 数丈高的华贵甲板上,一道清脆悦耳、却又透着几分熟稔惊喜的女子嗓音,遥遥传了下来: “沈师弟!” 第99章 狗血 第99章狗血 “沈师弟!” 沈修寒闻声一怔,循声抬头望去。 高大的朱漆楼船上,一个身着鹅黄长裙、圆脸含笑的少女探出半个身子,正朝他挥手。 “五师姐?” 沈修寒眼中闪过讶异。 少女正是梅院五师姐丁箐。 她素日在罗家挂职,是罗家千金罗棠音的贴身护卫。 上月初,她还回过一趟长云县,据说是帮罗棠音购置了些物件后,翌日便匆匆返回府城,不想今日又在此处相遇。 “师姐怎会在此?”沈修寒明知故问。 丁箐几步从船上跃下,轻盈落在他近前,解释: “本是要在碧霞山庄待上些时日,为大小姐护法叩暗劲关,谁知…”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兴奋: “前几日收到主家消息,说是五家之一的王家要在长云县牵头举办一场‘龙骧武宴’!凡在武宴夺得头三甲者,皆可获准进入‘龙血灌精潭’修炼三日。大小姐闻讯,当即改了主意,连夜返程。” 一旁,抱臂沉默的萧武在听到“龙血灌精潭”时,眼底蓦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 “敢问这位姑娘…那‘龙血灌精潭’,可是大齐五军龙骧军所掌控的独门灵境?” 丁箐方才并未留意这个身着粗布的青年。 可萧武一开口,她竟觉一股莫名的男子气概扑面而来。 逼得她退了半步,脸颊微红,侧目看向沈修寒: “师弟,这位兄台是…” “师姐莫慌,萧兄乃我新结识的友人,并无恶意。” 沈修寒抬手解释道。 丁箐这才定下神,看着萧武,犹豫片刻如实答道: “不错,正是龙骧军所掌管的那处灵境。据说其内灵力浓郁成雾,血气勃发,对武者强冲大关有脱胎换骨之效。” “王家此次武宴下了血本,许诺头三甲不仅能入潭修炼,有意者还可进入龙骧军,根据修为授以百夫长、营副等军职!” “竟是如此…” 萧武抚掌,眸中泛起灼热: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立不世功保家卫国,这龙骧武宴,萧某倒是想去试上一试!” 丁箐看着这意气风发的青年,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好感。 可下一刻她猛然回神,只觉双颊滚烫,心中暗恼: ‘我这是怎地了?中邪了不成?师弟还在旁边看着呢,万万不可失了体统!’ 丁箐忙用力摇摇头,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 “龙骧武宴规模不小,按主家来信上的意思,说是要集结长云、长水两县的各方势力、武馆的年轻俊杰和暗劲好手。” “眼下尚在筹备,我估摸着正式开办可能要等月旬后,萧兄若真有心参加,可多留意内城各家的动向…” “多谢姑娘相告。” 萧武豪爽抱拳,微笑致意。 几人寒暄几句,沈修寒见时辰不早,转身钻入乌篷船舱。 将那装着『墨骨青鱼』的铁鱼篓拎了出来,递给丁箐。 “师姐,这是一尾二阶『墨骨青鱼』,劳烦带回交给师父,请她帮我开炉炼成丹药…” “二阶宝鱼?” 丁箐掀开盖子一瞧。 感受到里面那股凶悍气血,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 不等她多问。 楼船二层的珠帘处,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碰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狗血(第2/2页) 紧接着,一道曼妙身影在侍女的簇拥下走出舱门。 那是一个女子。 她一袭胜雪白衣,身姿高挑窈窕,脸庞倾国倾城,只是眉宇间凝结着寒霜,显得气质清冷孤高,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赫然便是罗棠音! 罗棠音居高临下看向下方,朱唇轻启,声如冷泉: “小箐,该启程了。” 丁箐一吐舌头,忙冲沈修寒二人挥挥手: “大小姐等急了,我得走了!师弟,咱们武馆见!” 说罢,转身小跑着迎了上去。 旁侧,萧武听见那清冷声音浓眉微扬,抬头望去。 刹那间,四目相对。 高处的罗棠音对上萧武目光的一瞬,神色竟是一怔。 她定定看着下方的英武青年,足足看了数息。 紧接着,这位名震长云的冰山美人,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抹娇艳红晕。 她撇过头往船舱里走,刚走出两步又顿住脚步。 一番挣扎。 她复又转过身,美目有些躲闪地看向萧武,嗓音里少了冰冷,多了几分轻柔: “这位公子…也是长云县人士?” 萧武拱手抱拳,朗声道:“在下萧武,正是长云县人。” 罗棠音咬了咬下唇,脸庞红晕更甚,当着满船下人们惊讶的神情,继续开口道: “湖面风浪不小,公子若是不弃…可否上船与我同行?” “哈哈哈!美意难却,萧某却之不恭!” 萧武没有半点忸怩,很是洒脱答应下来。 还不忘回首,和沈修寒告别: “沈兄弟,长云见!” 言罢,他心安理得地登上楼船,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水面上,沈修寒望着远去的船影,整个人都凌乱了片刻。 这罗家大小姐,怎么看都是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性子。 可面对萧武… 她不仅主动搭话,甚至还红着脸邀他上船同行? 这等剧码,本只会出现在酒楼、勾栏里的说书人口中。 或是考不上功名的童生为生计所困而写的话本里… 没想到…竟会活生生地眼前上演。 这就是‘命数子’的气运光环吗? … 楼船消失在水线尽头,湖上的风陡然凛冽起来。 沈修寒正欲进船。 忽然之间! ‘嗖…’ ‘砰!’ 东面半空,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尖啸。 紧接着,一团刺目的血色烟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不等沈修寒做出反应,又是连续两声爆鸣。 “嗖…砰!” “嗖…砰!” 三箭连发,赤芒蔽日。 沈修寒蓦然转头,盯向云漪岛方向,脸上泛起凝重之色。 “燧云箭…” 沈修寒初登云漪岛时,邓山就曾给了他此物。 并言明: ‘这‘燧云箭’乃示警之物,只有在沉剑坞来犯时,才可动用!’ 而眼下三箭齐发,便只意味着一件事! 沉剑坞大举来犯! 云漪岛… 危在旦夕。 “得速速回去了。” 第100章 招揽 第100章招揽 沈修寒吐出一口气,一步踏上乌篷船,双手握住木橹。 气血在双臂间涌动,木橹划破水面,翻起一道道白浪。 乌篷船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朝云漪岛疾驰而去。 盏茶功夫后,船便撞上浅浪,靠岸停稳。 沈修寒脚下一错,身形如大鸟般掠起,落在木栈道上。 刚一落地。 不远处的密林中便有数道身影手持刀剑,气喘吁吁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正是他麾下的丙队众人,以及甲队的人马。 领头之人,赫然是身着锦绣劲装的纪元德。 “巡使!” “沈巡使回来了!” 见到沈修寒,阎川、胡郅、阮林欢犹如找到主心骨,纷纷聚拢到他身后,大松一口气。 罗枫也沉默站到他身侧。 沈修寒没有废话,速声道: “岛上情况如何?” 阎川摇摇头,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道: “燧云箭是从乙队巡视的水域发来的,我等正要赶过去,还不甚了解具体敌情…” 沈修寒眉头微皱,当机立断: “那便不要耽搁,速速支援乙队水域!” “喏!” “诶,沈巡使何必心急?” 众人正要动身,纪元德却挡在前头,不紧不慢地笑道。 沈修寒还未说话,旁侧阎川便拧起眉头,肃声: “纪巡使,敌情如火,有何事等杀退水匪后再说不迟!” 纪元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你!” 阎川面色瞬间涨红。 可因为忌惮纪元德身份,终究咬了咬牙不敢再说。 沈修寒淡淡地盯着他。 自打上个月宴饮上结了梁子,两人平日在岛上碰面,纪元德向来拿鼻孔看人,从不主动搭话。 可今日却挂着一脸奸笑凑过来,八成没安什么好心! 纪元德毫不在意其他人,目光始终上下审视沈修寒。 他背负双手,缓缓在沈修寒面前站定,慢条斯理道: “沈巡使…你可曾为以后打算过?” 沈修寒目光微动,却不接话。 纪元德也不尴尬,笑了笑继续道: “沈修寒,你天赋不错,但武道一途,素来是三分练,七分吃,气血大丹、珍稀药膳,才是重中之重…我已查过你的底细,你出身贫寒,能走到今日,有些天赋,但还不够,更多是靠心志毅力,以及…我家每月给你的资助…”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感慨道: “只是武道这条路,越往后走,越需要海量资源、人脉,那点资助可不够你修炼到暗劲,如若不早做打算,…这练骨关,便是你这辈子的武道尽头了。” 练骨? 尽头? 沈修寒心中哑然失笑,嘴上依旧淡淡地道: “你想说什么?” 纪元德转身面朝大湖,故意将背影留给众人: “沈修寒,明人不说暗话,你面对曲不石不曾退缩,救出我那两个妹子,在本公子眼里你是个忠诚之人!而忠诚…是本公子最欣赏的品质。” 纪元德刷地转过身,终于抛出真正意图: “可凭你的背景,想在武道上走得更远,着实困难。不如…跟着本公子做个从属,若我发达了,定不会亏待你…你意下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招揽(第2/2页) 沈修寒面色微定,怔怔地望着他:“做…你的从属?” “不错!” 纪元德见他犹豫,还以为沈修寒已经‘动心’,却摆不下面子,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之色,笑得愈发傲慢。 “这武道啊,越往上走越难。甭说是你这类外城子,便是本公子这种世家出身,身边也得有几个能放心差遣、操劳杂事的心腹,好让本公子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习武上。” “你为人本分,本就是跟我纪家混饭吃的,底细我也清楚。跟在我这位纪家公子身边,也算是阶级跨越,成了我纪家嫡系。” “日后…若你表现得好,本公子说不得还会赐给你…” “纪姓,如何?” 他说完,便笑意吟吟地看向沈修寒,等待答复。 沈修寒定定地盯着纪元德看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间,他认真地确认了一件事。 这二逼不是开玩笑。 “唉…” 沈修寒叹了口气。 连一句嘲讽都懒得多说,冲身后阎川等人挥挥手: “走!” 旋即,他看都没再看纪元德一眼,从他身旁错步掠过,朝着乙队方向疾驰而去。 罗枫、阎川等四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地瞥了眼面色呆住、身体微微发僵的纪元德,快步跟上了沈修寒的步伐。 原地,一阵冷风吹过。 “嘎吱…嘎吱…” 纪元德的拳头捏得泛白,脸庞瞬间扭成紫红色,他望着沈修寒远去的背影,咬牙怒吼: “姓沈的…” “本公子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等我回去禀报家主,撤掉对你的资助…届时,希望你还能有今日这般狂妄!” 话音落下。 纪元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怒火。 旋即,目光看向一旁正在装鹌鹑的甲队三人,冷哼一声,迅速朝西岸而去。 云漪岛,西侧码头。 一身黑色劲装,虎背熊腰,抱着一柄九环厚背大刀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靠坐在青石阶上。 血煞刀! 唐尽! 而在他身后,还立着一名蒙着黑色布罩的汉子。 虽看不清其面容,但他眼神阴鸷,浑身杀意更是毫不掩饰。 他们身后,还有几十号手持刀枪、面露凶光的精悍水寇,已然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对面,则是数十号拔刀出鞘、严阵以待的纪家巡卫! 领头的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 乙队巡使,王金刀! 他握着一把阔刃长刀,手背青筋暴突,虽生得五短身材,下身却敦实如铁桩,一身短打劲装被虬结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此时,王金刀一脸凝重地踏前一步,厉声道: “唐尽!” “县尊与王家大人早有严令,暗劲高手不可在擅启战端!你今日带大批人马强闯我纪家地界,难道想公然毁约不成?!” “毁约?” 唐尽抚着怀中厚背大刀,面上浮现一抹讥讽: “几位化劲大人与我大当家立下的约定是‘暗劲不可下场出手’,你且睁大狗眼看看,老子今日站在这儿刀未出鞘,手未染血,何谈毁约?” ps:100章了! 第101章 颤动 第101章颤动 “你…!” 王金刀气极。 他本就不善言辞,被唐尽强词夺理的诡辩一堵,憋得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个二三来。 一旁,率先赶来的丁队巡使李邯冷哼一声,寒声道: “既然唐当家不下场,那今日兴师动众来我云漪岛是图什么?总不能…是专程来看风景的罢!” “看风景?不不不…” 唐尽嘴角一勾,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 “老子今日来,是想请岛上的诸位兄弟,与我沉剑坞的人切磋切磋身手,江湖规矩,你我两家的人,下场来‘对一对拳’!” 这话说完,唐尽便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是期待‘对拳’。 而他这一笑,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水寇也跟着发出狂笑,笑声中充满嗜血的兴奋。 对拳! 听到这两个字,王金刀与李邯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所谓对拳,便是死擂… 没有规矩! 不限兵刃! 不划场地! 必须打到一方断气。 或者被废去手脚,失去还手能力才算结束! 说白了… 就是是打着“切磋”的幌子,进行合规矩的杀人! 唐尽既已言明‘对拳’…今日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无耻!” 王金刀气得咬牙,道: “口口声声说是对拳,可你唐尽往这里一站,那还有什么公平!” “公平?” 唐尽面色陡然一冷: “这世道,拳头大就是公平!少说废话,今日这三场拳尔等别想躲,否则就别怪我这些兄弟大开杀戒了…你们谁先来!” 他说到这,身旁那个蒙面汉子上前一步,扯掉面上黑布! “是屠啸天?!” 待看清他面容,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惊骇,所有人脸色煞白! 此人赫然便是沉剑坞的九当家! 两年半前。 此人与已经身死的曲不石,协同沉剑坞二当家‘血头陀’,一起在岛上围杀纪观南! 当年,他就是叩开练骨的大寇,现在只会更强! 由他来对拳… 云漪岛上除纪宁外,还有几个是他的对手? 一时间,绝望情绪如瘟疫般在一众巡卫心中蔓延。 李邯额角冷汗涔涔,侧头低声急促向亲信问道: “可曾派人叫关镇守大人?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那巡卫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了哭腔,丧道: “没有…连发三支燧云箭,后山依旧死寂一片。于是我派了两人去敲关,想来也到地方了…” 李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这个场面,必须得让纪宁出面镇场,只有他在此处,这帮水寇才不敢肆无忌惮行事。 然而,李邯没想到,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唐尽耳中! 唐尽入暗劲四年,已叩开三重窍穴! 太冲穴! 关元穴! 听宫穴! 特别是破开听宫穴,让他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周遭数丈内的风吹草动,皆如在耳畔低语。 唐尽嘴角勾起戏谑笑容,目光眺向远处竹林。 正在这时,身后诸多巡卫爆出一阵阵惊恐的骚乱声。 王金刀、李邯下意识扭头,下一秒便目眦欲裂! 后方,木栈道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颤动(第2/2页) 一个身形削瘦如竹竿、双臂却奇长的男人缓缓而来。 他脸上生着大片青色胎记,犹如一只狰狞螳螂。 “是…是庞易!” “沉剑坞的六当家,庞易!” “完了…唐尽、庞易、屠啸天…一口气来了三个当家,这下咱们全完了!” 一众巡卫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双腿发软,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逃生的退路。 庞易咧着露出一口黄牙,手中一左一右提着两个被打断腿脚,浑身是血的巡卫。 “砰!” “砰!” 两人惨叫着,像死狗一般重重抛砸在王金刀二人脚下。 这两人,正是方才被派去后山唤醒纪宁的巡卫! “……” 王金刀与李邯下意识对视一眼,只觉得手脚冰凉,整颗心直坠深渊。 竟然连后路都派人堵了,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 今日这拳,是必须得对了! 否则…甭说唐尽。 单凭庞易、屠啸天也足以将他们屠得干干净净! 绝望之际,异变又生! 一道突兀张狂的大喝声,从后方遥遥传来: “是谁敢来我云漪岛撒野?!” 唰唰唰! 下一刻,伴随着急促破风的衣袂翻飞声,八道身影先后落在了码头的青石阶上! “锵!” 一声清脆剑鸣响彻全场。 纪元德手持三尺寒光长剑,当仁不让站在最前头,下巴微扬,端的是一副话事人派头! 而沈修寒则带着甲、丙两队巡卫,不声不响落在后方。 两队支援一到,让原本近乎崩盘的士气稍稍地缓解了些许。 沈修寒左右一瞥,人群中没见到纪宁身影,连邓山等人身影也没看到。 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镇守闭关,五感封闭…邓山等人定会去通知他…可现在迟迟未到,难不成他们也被缠住了?’ ‘怕是如此了…这岛上本就有细作,死了个鲁衙,不见得就清除干净了…各处暗哨、地图早被沉剑坞渗透成筛子,提前派人去堵住也不是什么出奇之事…’ ‘不过…’ 沈修寒目光一闪。 借着人群掩护,悄悄将手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润,正萧武赠予他的『四海连心碟』。 沈修寒毫不犹豫,大拇指按在圆碟中心处,调起气血注入其中,指尖精准压在那枚距离最近的湛蓝光点上! 一息。 两息。 到了第三息时,圆碟表面突然颤动起来。 颤感越来越强,甚至让沈修寒手指微麻。 ‘这是…回应了?!’ 沈修寒心中暗自称奇。 这等只用些许气血,便能无视距离的传讯手段,当真玄妙! 抬起头,扫了眼半空尚未散尽的血雾,心底松了口气。 有纪宁出关压阵… 对方必会忌惮几位化劲定下的铁契,从而投鼠忌器,以免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 ‘如此一来…’ ‘死局算是盘活了。’ 但当沈修寒望向前头纪元德时,眼底又闪过了些许无语。 ‘倒是误打误撞,给这头蠢货找来一道护身符!’ 而与此同时。 纪元德也已经从王金刀口中,了解了方才与沉剑坞对峙的经过。 第102章 断了 第102章断了 “对拳?” 纪元德冷笑一声,腕间发力,手中三尺长剑抖出一朵剑花,长剑平举,剑尖遥指一众匪寇。 “是谁头一个出阵?且来与本公子会一会!” 这番目中无人的做派,顿时让屠啸天脸上戾气横生。 这铁塔般的壮汉阔步跨出,周身气血轰然爆发,犹如一头凶煞恶虎锁定了猎物。 他身形魁梧,一身黑色短打被肌肉撑得鼓胀,裸露的手臂上青筋如蛇盘绕,每踏一步,青石地面便微微一颤。 “乳臭未干的小畜生!你算哪根葱?老子今日便替你家大人教教你,何为江湖!” 话音未落! 屠啸天魁梧的身躯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带起一阵恶风。 眼见恶匪扑面,纪元德眼神中精芒爆闪。 ‘若你还是练骨修为,我凭这『流云剑』足以立于不败之地;即便你叩开练筋关,我也能硬撼数十招,再全身而退。’ 纪元德来云漪岛前,从纪闻手中得了一门家族珍藏绝学—— 『流云剑』! 此法脱胎于『碧霞山庄』的剑宗绝学『流云千幻剑道真解』。 虽然只是截取部分精髓,却也是实打实的顶尖剑路。 若能练到极致,甚至可凝出‘流云剑气’,剑路变幻不定,无孔不入。 正因有这门剑法护身,纪元德才敢亲自下场。 在他的认知里,沉剑坞暗劲不出,其余人等他即便不敌,也能保全性命。 “杀!” 纪元德长剑斜挑,剑势如流云出岫,飘忽难测。 他脚下踩着步法,不退反进,剑尖带起一串残影,直刺屠啸天面门。 屠啸天步伐沉稳而暴戾,丝毫不避长剑锋芒,几步抢进,切入纪元德的剑圈之中。 一双肉掌不知浸泡过多少毒药铁砂,气血灌注之下,竟膨胀了一圈,泛着骇人的青黑之色。 五指一张,掌心气劲凝聚,带起一阵磨盘旋转般的闷响,直拍纪元德剑身侧面。 『翻天掌·覆海翻江』! 纪元德变招极快,长剑顺势一滑,剑身如流云转折! 『流云剑·拨云见日』! 意图削向对方手腕,以柔克刚,卸去那蛮横力道。 “当!” 精钢剑刃擦在屠啸天青黑色的手掌上,竟如砍在生铁之上,爆出一溜刺目火星。 纪元德只觉一股浑厚劲力顺着剑脊透体而入,震得虎口撕裂般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四五步,才堪堪化解那骇人掌劲,握剑右臂已是一片酸麻。 ‘练筋…而且怕是也将那门掌法练到圆满!’ 纪元德瞳孔微缩,心中如临大敌,再不敢有半点小觑。 “就这点绵软无力的花架子,也敢学人强出头?” 屠啸天狞笑连连,得势不饶人,身形紧贴而上。 双掌忽而大开大阖,忽而灵巧多变,掌风呼啸如雷,将纪元德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翻天掌』的精髓在于一个“压”字。 霸道无匹,以势压人! 一时间,掌影重重,空气中尽是“轰轰”的沉闷气爆声,如天倾地裂,压得纪元德剑招凝滞,难以舒展。 纪元德虽临敌经验不足,但好在『流云剑』是真正的上乘武学,剑招绵密柔韧。 他紧咬钢牙,长剑舞成一团银白的光球,剑势卷动,时而一式『云卷云舒』挑开掌风,时而以『云遮雾绕』护住周身要害。 “砰砰砰!” “刷刷刷!” 剑光与掌影交错,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雨点,火星四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断了(第2/2页) 然而,武道境界的鸿沟,终究不是一门精妙剑法就能轻易填补的。 屠啸天步入练筋两年,五大正筋已练成两条半。 气血运转圆融如意,力量与反应皆全方位压制才叩开练骨不久的纪元德。 连挡了七八记重掌后,纪元德胸腔翻涌,一口气血接不上来,剑势不可避免有了一丝凝滞。 这等破绽,对普通武夫或许无碍,但在屠啸天这等高手眼中,无异于中门大开。 “死来!!” 屠啸天眼底凶光爆射。 他身形向下一沉,避开纪元德惊慌刺来的剑锋,左脚强行切入左侧空门,右掌五指微曲,掌心内凹,犹如一方翻天大印,自下而上轰然印出! 这一招,正是『翻天掌』中极其霸道的杀招! 『只手翻天』! 劲风扑面,避无可避。 纪元德甚至能感受到,锦衣被吹得紧贴皮肉,猎猎作响。 “不好!” 纪元德亡魂皆冒,再想回剑格挡已是奢望。 “砰!” 沉闷的炸响声中,掌势狠狠印在纪元德胸膛,劲力透骨而过。 只听一串“咔嚓”骨裂声密集响起,纪元德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如破袋般倒飞而出。 “公子!” 王金刀目眦欲裂! 他怒吼一声,体内气血轰然涌动,双腿猛蹬青石阶,便要凌空跃出将人接住。 然而,身旁却有一道灰色的残影比他更快! “唰!” 残影贴地窜出,在半空中稳稳托住纪元德急坠的身躯。 众人定睛看去。 出手的竟是个面容方正、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巡卫。 他背上斜挎着一柄用黑布缠裹德战刀,布条缝隙间,隐约露出刀柄上暗红色的两个字—— ‘血影’! “是…罗枫?!” “丙队那个新来的木头小子?他…他竟已叩开练血关?!” 几名离得近的巡卫满脸愕然。 但这份惊异仅仅维持一瞬,便被绝望淹没。 主家的练骨少爷都被打得吐血败退,区区一个练血…在这死局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一众巡卫士气崩塌,有人面色已惨白如纸。 然而,沈修寒却双目微眯,紧紧地盯着半蹲在岸边、将纪元德护在怀里的罗枫。 罗枫似有所觉,微抬起头,对上了沈修寒的视线。 然后,他微微一笑。笑容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下一刻,罗枫托在纪元德后背的手掌悄然翻转。 气血无声涌动。 旋即,对准纪元德后背脊椎大龙,轻轻地按了下去。 “噗!” 原本昏死过去的纪元德,双眼猛地暴凸,仰头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紧接着,他上半身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像被抽去全身骨架,瘫在罗枫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巡、巡使大人!” 罗枫抬起头,方正的脸上布满惊恐无措,声音发颤,大声喊道: “公子…公子的脊骨,断了!” 脊骨断了! 此话一出,周围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武道一途,脊椎大龙乃是浑身发力、气血运转的枢纽,如同屋之栋梁、船之龙骨。 哪怕只是伤了分毫,一身战力也要废去大半。 而像纪元德这般,脊骨彻底断裂,便意味着… 他,废了。 第103章 我来 第103章我来 码头上,一片沉寂。 湖风呜咽,将几片落叶吹得翻滚不休。 “轰!” 下一刻,沉剑坞众寇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 “九当家威武!” “哈哈哈!一掌废了那猖狂的小畜生,真他娘解气!” “十当家在天之灵,总算可以瞑目了!” 一众喽啰水匪兴奋异常! 他们大呼小叫着将刀剑高高挥过头顶,声浪震天。 屠啸天随手甩掉几滴血。 听着欢呼,脸上泛起狂傲色,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旁侧,细如竹竿的庞易舔了舔嘴角,阴恻恻笑道: “老屠…干得不错,方才那小子的做派,想必是个纪家的公子哥?” “并非如此。” 不等屠啸天答话,唐尽便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纪元德,目光如看一具死尸。 “纪家嫡系的名册,我手上皆有备份,却从未见过此人,想来…是个旁系出身罢了。” “…旁系。” 庞易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狞笑道: “那也不错了!算是为老十收了点利息,只是…” 他狭长的双眸微眯,如毒蛇般在纪家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不知那唤‘沈修寒’的小子是哪一个?别忘了咱们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便是摘那小子人头,带回去祭奠老十!” 闻言,屠啸天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机。 他们几人当初一起坐上当家交椅时,都是磕过头、喝过血酒的结拜兄弟。 而屠啸天与曲不石因排行最末,平日关系最为要好。 曲不石被纪闻格杀,为了顾全大局,那纪闻暂时杀不得。 可那姓沈的小子,今日一定要宰了他! … 纪家阵营如丧考妣。 一众巡使、巡卫面色难看,围拢在纪元德身边。 王金刀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纪元德软塌塌的后背轻轻一压,旋即手便一哆嗦。 李邯颤声道:“如、如何?” 王金刀脸色灰败如土,长叹一口气,无奈摇摇头: “脊椎大龙,断得彻彻底底,连骨茬都碎在了肉里…” 周围瞬间静谧一息。 随即,略带恐惧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好狠辣、好歹毒的手段!” “完了…这位元德公子,下半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唉…虽说他上岛不过月余,为人也傲气跋扈,可总归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对拳的啊…” “沉剑坞这帮天杀的畜生!” “主家好不容易杀了一个曲不石,找回了些场子,今日…今日怕是又要栽个大跟头了…” 众人惊慌失措人心惶惶,四下里全是嘈杂不安。 罗枫却不动声色地退出来,悄然回到沈修寒身后。 他望了眼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躬身抱拳,低声道: “巡使…方才事发突然,罗枫自作主张了。” 沈修寒连头都没有回,淡淡道:“噤声,勿要多言!” “喏!” 罗枫心底长松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赌对了!’ ‘巡使果然厌恶那纪元德!’ 罗枫眼底目光投向被两个巡卫抬走的纪元德,眼底闪过一丝冷酷之色。 ‘休要怪我狠心…’ ‘若你不招惹巡使,也不见得有此下场…我罗枫不是针对你,我只不过想跟对人,活下去、往上爬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我来(第2/2页) … 这时候,对面水寇再次掀起一阵喧哗助威声。 刀剑敲击盾牌的“哐哐”声此起彼伏,如群鸦聒噪。 屠啸天稍歇片刻。 待气息平复、气血回转,便抱胸而出,目光如阴冷蛇信,在纪家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下一个,谁来领死?!” 这声厉喝仿若闷雷炸响,震得地上灰尘簌簌飘起。 纪家十多位巡使、巡卫呐呐无言,偌大的西侧码头,竟无一人敢出声应答。 有人不知所措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慌乱避开那道阴冷的视线,假装望向湖面; 有人攥紧双拳,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长叹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眼,仿佛认命。 “哈哈哈!一群没卵蛋的孬种!” “瞧他们那副鸟样,怕是被九当家吓得尿了裤裆罢!” “没一个带把的玩意!纪家花那么多钱,结果请了群废物来对抗我沉剑坞?是准备让他们把老子们活活笑死吗!” “哈哈哈哈哈!” 一众水寇顿时爆出震天的嘲笑与讥讽,声浪在湖面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桅杆上的水鸟,扑棱棱飞入暮色。 那刺耳的笑声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脸上。 沈修寒静静立在人群中。 他敏锐察觉到,已有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期盼。 有试探。 也有一丝不忍。 场中还剩三位巡使。 王金刀、李邯二人不过练血修为,武技打法平平,唯独值得称道的只有对敌经验。 可面对屠啸天这等高手,那点经验又有何用? 唯独沈修寒,年纪轻轻便叩开练骨关,又师出梅院… 无论怎么看,这场拳,只有他能接下。 其他人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这…老弟,你看…” 王金刀黑脸涨得通红,磨蹭到沈修寒身侧,局促地搓了搓手,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纪元德被打碎脊骨的惨状依稀还在眼前。 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让沈修寒去代众人送死。 周围巡卫也想到了这一茬,脸上难掩失落之色。 沈修寒与纪元德同为练骨。 后者更是主家出身,吃的是珍稀药膳,练的是上乘剑法。 可连他都败得干脆利落… 沈修寒不敢轻易出手,也是人之常情。 可就在众人失望之际… “王老哥,不必多言。” 沈修寒面色冷峻,朝王金刀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这一场…我来。” 随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步履沉稳,衣袂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领了纪氏的俸禄,该出手时便不能退缩。 其实,沈修寒本打算等纪宁现身之后再行出手。 有他压阵,至少不用担心被群起攻之。 可这么久过去,纪宁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方才暗自瞥了一眼『四海连心碟』,代表纪宁的光点就停在附近竹林中,纹丝不动。 藏身不出,必有图谋。 沈修寒不知纪宁有何对策,但他知道… 纪宁不会坐视局势恶化! 第104章 对折 第104章对折 “嗯?老弟你…” 看着沈修寒的背影,王金刀瞳孔一震,下意识伸手想拉一把,却捞了个空。 旁侧李邯面露惊异,嘴唇微张,却欲言又止。 罗枫眼中闪过精芒,面上浮现出几分期待之色。 一众巡卫更是浑身剧震,如同在黑夜中望见火炬,几十道目光纷纷聚集在那道挺拔如松、孤身走向空地的青色背影上。 与此同时,屠啸天那冰冷的目光瞬间如利箭射来。 待沈修寒站定,湖风卷起衣角。 “咔、咔。” 屠啸天歪了歪脖颈,骨节间发出一阵“噼啪”摩擦声。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嘴角向两边扯开,挂起一抹嗜血的狞笑,露出两排黄牙。 “胆子倒是不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你屠爷爷手底下,从不斩无名之…” “轰!”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 屠啸天整个人由静转动,身躯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偷袭! 脚下青砖轰然炸碎,碎石如暗器般向四周迸射。 没有半分蓄势征兆,前一瞬还在说话,下一瞬已如离弦之箭,直扑沈修寒面门! 他一出手,便是『翻天掌』中的杀招『回龙盖天』! “死来!” 屠啸天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右掌高高擎起,体内气血如怒潮般疯狂奔涌,宽大掌心泛起一层乌光,宛如一方漆黑大印,朝着沈修寒天灵盖砸落! 刺骨劲风当面扑来,吹得沈修寒鬓发狂乱倒卷,青衫猎猎作响,衣袂如旗。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惊骇欲绝,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只有那呼啸的掌风在耳边轰鸣。 就在泛着乌光的大掌即将触及沈修寒头顶的刹那! 他,动了。 『惊鸿游龙』! 下身双膝如老藤扎根于地。 上半身却宛如被狂风折断的巨木,以诡异角度向后仰倒。 厚重掌风擦着耳畔轰然掠过,狂暴气流震得耳鼓嗡鸣,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伤及! 与身法同时施展的,还有他蛰伏已久的双手。 十指如铁钩骤然收拢,指尖气血劲力疯狂吞吐。 恍惚间,沈修寒双臂化作一尊振翅欲击的长空大雕,凌厉无匹的气劲在指缝间发出嗡鸣! 『天雕捩风手』! 借着后仰残劲,沈修寒身形如弹簧触底反弹,瞬间拔直。 右手猛地一扬,好似灵蛇出洞,闪电般搭上屠啸天那只尚未收回的右掌手背! “不好!” 屠啸天瞳孔骤缩,寒意直冲天灵盖,后背炸起一层冷汗。 这老匪战斗直觉极其敏锐。 想也不想,左手明劲涌动,身随心转,一记狠辣的反背锤直冲沈修寒面门砸去! “唰!” 破风声尖锐刺耳,拳风扑面生疼。 可沈修寒面沉如水,对那铁拳竟不管不顾! 搭在屠啸天手背上的右手,五根长而坚韧的手指如钢爪般,死死扣住屠啸天的四根手指。 劲力爆发,向后一掰! “嘎巴!嘎巴!” 骨骼碎裂声响彻码头,清脆而瘆人,如折断枯枝。 “啊啊啊!” 下一刻,屠啸天表情瞬间扭曲,嘴里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他的四根粗壮手指,竟被沈修寒掰成诡异对折状,皮肉下青筋与惨白指骨尽数折断,血水横飞,碎骨刺破皮肤,露出森森白茬。 与此同时。 沈修寒左臂曲起,手肘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铁盾护在身前,架住了屠啸天左手反扑的重拳。 “当!” 一声金石交击的清脆爆响震荡开来。 『铁骨功』! “锻体法门?!” 屠啸天感受着左手传来的剧烈反震,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狰狞,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哪里还敢托大,脚下步法一错,便要向后抽身暴退。 “还想走?!” 沈修寒眼底寒芒大盛,冷哼一声,如附骨之疽欺身而上! 双手劲力在瞬息间攀升至巅峰,十指化作漫天残影,两息之内发出数十次颤动与抓扣。 爪影如狂风席卷落叶,如苍鹰活撕血肉,层层叠叠,延绵不绝,将屠啸天死死笼罩其中! 屠啸天剧痛之下,只能用单手狼狈招架。 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眨眼之间,“嗤啦”声不绝于耳。 他那身黑色劲装被撕成条条布缕,胸膛、胳膊乃至脸颊上,多出七八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血槽! 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猩红的筋肉,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截衣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对折(第2/2页) “小畜生,欺人太甚!” 堂堂沉剑坞九当家,竟被一个年轻后生压着打,甚至当众废了一只手。 屠啸天心中的憋屈与暴戾瞬间冲破理智防线! 仗着身后有唐尽和庞易压阵,他彻底陷入癫狂,毫不顾及什么后路。 怒吼一声,明劲如沸水翻滚,灌注于双腿之下。 “咔嚓!” 脚下青砖寸寸塌陷,仿佛拉满弦后射出的巨弩,屠啸天再次扑向沈修寒,气势比方才更凶更猛! “老子今日必杀你!” 屠啸天咆哮声震耳欲聋,完好的左手与那只四指折断、鲜血依旧不断涌出的废掌,竟被他不顾剧痛强行捧合在一处! 霎时间,肉掌上气血浓郁得近乎凝结成实质,泛起黑青色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翻天掌·覆海翻江』! 屠啸天暴喝如雷,声震百米。 双掌合击,并非分击左右,而是以一种极致刚猛、不可一世的霸道之势合拢。 仿佛两柄开山裂石、翻天覆地的巨斧,携带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劲道,悍然轰向沈修寒! 掌锋所过之处,沿途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音爆。 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劲风卷起,向两侧飞溅。 “来得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沈修寒竟是不退反进! 他沉腰立马,背脊大龙昂首昂起,脊椎骨节节炸响,如龙吟虎啸。 体内气血犹如决堤之水,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中! 电光石火刹那,沈修寒如旱地拔葱,踩碎了脚下的石板,猛地冲天而起! 他的右腿绷直,化作一条无坚不摧的钢鞭,破空而出,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气哨声! 『三十六路崩天腿』! 人在半空。 沈修寒拧转腰胯,将浑身之力与气血劲力尽数压缩、灌注于这记鞭腿之上。 那腿影如开天之斧,如裂地之锤,带着撕裂穹顶的狂暴劲风,对准了屠啸天那覆海而来的双掌中心,一脚横扫,硬撼上去! “轰!” “砰!!” 掌覆汪洋,腿崩苍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码头上空炸开,犹如两块万斤巨石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狂暴劲力以两人对撞点为圆心,轰然向外激荡!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犹如平地刮起的飓风,将方圆数丈内的碎石、枯叶乃至地皮,连根卷上半空。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而在烟尘中心。 沈修寒身形灵巧翻转,如同凌空展翅的苍雕。 单膝落地,在地面向后划出三尺,犁出一道浅沟,才堪堪卸去那恐怖的反震之力。 他青衫下摆被劲风撕裂一角,露出里面黑色内衬,周身却毫发无伤。 反观屠啸天。 在这刚猛无俦的对撞下,被打得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身躯先是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余势不减,弹起后又接连撞碎两根系船的粗壮石桩。 最后“砰”地一声闷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上。 “咔嚓!” 老树剧烈摇晃,枯枝败叶簌簌落下。 树干被撞断小半边,露出微黄色的茬口。 “噗!” 屠啸天仰面喷出一口血雾,星星点点的血沫洒满前襟,将黑色劲装染成暗红。 体内经脉好似被利刃寸寸割裂,刺痛如绞,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可这老匪凶悍至极,硬是咬碎钢牙,双手抠住粗糙的树皮,十指深深嵌入,挣扎着想要站起。 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染红了树干。 然而,不待他起身,耳边便传来死神催命的急促脚步! “踏踏踏!” 一道修罗般的青影撕裂尘雾,借着疾冲之势飙来! 沈修寒当头一记正蹬,直扫他的下颚! 『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山式』! 屠啸天面色骇变,下意识想调动气血格挡。 但他太慢了! “砰!” 下一息,脚尖精准踢中屠啸天下颚。 六七颗碎裂黄牙混杂着鲜血,以及一小截殷红舌肉,从他口中喷溅飞出。 屠啸天痛得五官扭曲,双目凸出,满脸惊恐地张大嘴,想要向唐尽、庞易求救。 可沈修寒第二脚,已如影随形般轰然而至。 依旧是『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山式』。 这一记重锤般的鞭腿,不偏不倚抽在屠啸天耳根。 耳边“嗡”地一声闷响,仿佛一道雷鸣在他颅腔炸裂,震得这铁塔巨汉瞬间失去意识。 … 第105章 住手 第105章住手 尘土飞扬。 码头处一片死寂。 沈修寒与屠啸天这场对拳,造成动静远超众人想象! 唐尽脸上笑容已然消失,大手不知何时按在刀柄上。 庞易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紧盯,企图看穿浓尘。 几十号水匪各个面露骇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猖狂叫嚣? 纪家阵营一方。 李邯、阎川、胡郅等人紧张不已,嘴唇都在哆嗦。 王金刀瞪圆双眼,神色中皆是震撼,焦急地用力搓手。 罗枫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 所有人都在静站原地,紧张地等待这场对拳的结局。 忽然! 唐尽面色微变,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地望向不远处。 “五哥…” “噤声!”唐尽一抬手打断庞易疑惑:“听!有动静!” 庞易一愣,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耳畔,除了湖面呜咽的冷风,以及浪花拍打浅滩声外。 隐隐约约,还有一声接一声、富有节奏的沉闷击打声,正从尘雾深处诡异传出。 “砰!” “砰!” “砰!” “什么声音?” 另一边,王金刀等人蓦然听到这般动静,不禁面露疑惑。 下意识伸长了脖子,朝那声源处望去。 终于,尘土渐渐落下消散。 他们也看清了里头景象。 数百步外,老槐树下。 高壮如熊的身影半跪在地,背靠着树干,脑袋无力耷拉着,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皮囊。 他显然已失去意识,身躯正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但在倒地之际! 一道挺拔身影猛然抬腿,脚背仿佛一柄上挑的铁锤,狠狠抽在那人的面门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高壮身躯被重新踹得反仰回去,重重磕在背后树干上。 然后,那青衫人影面无表情地收腿,等他再次向前倒下。 再踹。 倒下。 再踹。 重复—— “砰!” “砰!” “砰!” 第五脚、第六脚、第七脚… 每一脚都沉稳有力,如同打桩,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冷酷得令人心底发寒。 终于… 唐尽最先反应过来,双眸瞬间充血赤红,爆出怒狮般的狂吼。 “住手!!” 身旁,庞易也惊醒回神,丑脸霎时扭曲,尖啸一声: “小畜生!给老子住手!” 话音未落。 他枯瘦如竹的身躯化作一道鬼影,朝着那依旧不知疲倦抬腿猛踹的身影疯狂扑去! “嗖!” 仿佛察觉到杀机,沈修寒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落叶微晃,便轻巧退向远处。 而跪在地上、不断倒下又被生生踹起的屠啸天,这回终于“砰”地一声,如一摊烂肉般面朝下,重重砸在地面。 庞易眼角狂抽,伏下身,双手颤抖着用力将尸身翻过来。 可当看清那张脸,这悍匪竟猛地偏过头,不忍再看第二眼。 此时的屠啸天,就像是个漏了气的血沙袋,粘稠鲜血正顺着眼耳口鼻,如泉水向外汩汩渗出。 脸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分不清五官轮廓。 那双招子,一只脱眶而出,被震飞到不知哪个角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住手(第2/2页) 另一只还连着几根惨白血筋挂在颧骨上,却也被踹成一滩扁平肉糜。 其人体内五脏碎裂,骨骼尽断,生机全无。 “好…好…好得很!” 庞易缓缓站起身,枯瘦十指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嵌进皮肉,鲜血滴滴而落。 他一点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沈修寒,目光如淬毒刀锋。 “小杂碎…” 庞易双目杀意浓郁,锁住沈修寒,身躯低伏,脊背弓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今日…” “老子要将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片下来!凌迟三千刀!活剐你于这云水湖畔!” 轰! 话落瞬间。 庞易脚下地面轰然炸开,身形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雷霆,携着撕裂空气的气浪,向沈修寒绞杀而去! “给老九偿命来!” 庞易怒吼声中,步伐迅捷刁钻到了极致,身形左突右闪,轨迹飘忽不定。 他五指并拢,状若锋利尖刀,像是草间捕食的螳螂,直取沈修寒的心脏要害! 『黑螳拳·穿心手』! 指风凛冽,杀机毕现。 可沈修寒却置若罔闻,双手垂在身侧,身形如山,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仿佛对那近在咫尺的杀招浑然不觉。 直到庞易逼近三丈… “唰!” 一道身影如缩地成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竹林横窜而出,空气中闪过一道淡淡残影,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 “砰!” 下一息,一只并不粗壮、甚至显得有些瘦削的手臂,轻飘飘地砸在庞易胸口。 那拳势看似缓慢,却重逾千钧,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劲力,如一座无形山岳当头砸落。 “咔嚓!” 庞易瞳孔瞬间放大,眼眶几欲裂开。 胸前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肋骨寸寸断裂,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的身体以比扑杀之势快出数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好似一颗被掷出的石弹,直直飞出数十丈远,砸进浅岸下的湖水之中,“扑通”一声激起丈许高的水花。 “老六!” 唐尽目眦欲裂,眸中血丝密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身旁一众喽啰水寇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地争相下水救人,水花四溅,乱成一团。 唐尽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道从竹林走出的身影。 那人似是弱冠之龄,面容清秀,眉目间尚带有几分稚气。 他身披一件兽皮衣,毛边粗糙,肩头裹着灰白皮草,脚蹬鹿皮长靴,行走间步履沉稳。 背上斜挎着一把黑色长剑,剑鞘不知是何材质所制,乌沉沉的没有半分光泽。 那长剑样式不似本朝剑器那般华丽繁复。 剑柄光素无纹,没有繁复的图案雕饰,亦无宝石镶嵌; 剑身整体呈瘦长柳叶状,长约三尺二寸,线条流畅古朴,仿佛是从久远岁月中流传下来的旧物。 唐尽怔怔地望着他,瞳孔微颤,嘴里喃喃: “纪宁…你、你已打开‘太冲穴’,叩开暗劲关!?” 远处,纪宁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朝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沉稳如山。 他周身激荡着一股气劲,如雾如霭,萦绕不去。 那股气血波动,已经超越了明劲的刚猛外放,达到一种内敛含蓄、又暗藏凶险之境。 正是暗劲气象! 第106章 剑芒 第106章剑芒 唐尽惊怒交加,面皮抽搐,但仅一瞬,惊怒便化作暴戾,眼中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锵!” 九环大刀应声出鞘,刀身雪亮,寒光逼人。 劲力与体内贯通的三处大窍轰然共鸣,刀身上九枚铜环疯狂震颤,发出“叮叮当当”的慑人魔音,令人心神俱颤。 唐尽单手握刀,刀尖遥指纪宁,厉声喝道: “纪宁,陈信何在?” 陈信,沉剑坞八当家。 上岛之时,唐尽便将他派去阻拦纪宁支援,本以为能拖住对方足够的时间。 而现在,纪宁破开暗劲,更安然无恙地现身于此… 陈信,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纪宁停下脚步,立于夕阳余晖之中,兽皮衣被残阳镀上一层暗红。 他望着唐尽,神色淡然,终于缓缓开口: “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预感成真。 唐尽猛然阖上双眼,喉结滚动,胸膛起伏如怒涛。 这一趟,他本为报曲不石之仇而来,试图灭纪家威风,找回被斩当家的场子。 未曾想,竟先后折了屠啸天、陈信两条性命,剩下一个庞易也生死未卜。 唐尽不敢想象,自己回到沉剑坞,该如何面对段枭! 于是,他睁开眼,浓郁的杀意弥漫开来: “年纪轻轻叩开暗劲…天赋着实不凡…可说到底,不过是刚开一窍的毛头小子罢了!” “我在暗劲浸淫多年,已开三窍,你拿什么跟我斗?” “今日…是你成暗劲之日,也是你陨落之日!!” 轰! 话音未落。 唐尽身形暴起,犹如一头嗜血狂熊,双手高举九环大刀,携带着开山裂石的恐威,凌空朝着纪宁狠狠劈去! 刀风呼啸! 似乎连空气都被这一刀劈得如水波向两旁退散。 可面对这一刀,纪宁神色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伸出右手,握住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铮!” 清越剑鸣,犹如龙吟响彻湖畔。 长剑出鞘刹那,一股刺骨的森寒感瞬间笼罩全场。 紧接着,在全场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纪宁手中之剑竟溢出一层寸许长的、犹如实质般的纯白光芒! 白芒不定,似烟似雾,剑芒吞吐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透着无坚不摧的锋芒。 纪宁手腕微转。 长剑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向上轻轻一撩。 附着白芒的剑身,仿佛热刀切牛油一般,无声无息、从唐尽的血煞刀身切了过去。 “呲啦!” 一声脆响,如裂帛帛。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杀了不知多少人的下品宝器血煞刀,竟被生生削去半截刀身! “嗖!” 半截断刃打着旋斜飞出去,“噗”地斜插进泥地中,刀身兀自震颤嗡鸣。 唐尽只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长刀已只剩半截,刀身断口处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惊恐万状地叫道: “剑芒?” “你竟修出了剑芒!” 剑芒、剑气、剑元、剑意——乃修剑者的四大关。 只有修成‘剑芒’者,才称得上一句剑修。 而修成剑芒之人,无一不是具备剑道天赋的苗子。 甚至可不论修为,直接加入府城四大势力中的庆元剑楼或碧霞山庄剑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剑芒(第2/2页) 一旦入内,便是内门弟子起步,待遇规格甚至是按照预备真传弟子来培养。 可拥有这等天赋,为何会窝在这云漪岛上? 唐尽得不到答案。 因为纪宁并不给他喘息之机。 剑芒斩断大刀后,余势不减,以摧枯拉朽之势顺势横切而过! “哧!” 利刃入肉声响起。 血光乍现! 在唐尽惊恐的目光中,他的右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鲜血高高抛飞半空,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数丈外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啊!!我的手!” 唐尽面色煞白如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身形因剧痛而踉跄后退。 可那道白芒却如影随形,剑尖一转,直刺他的心窝。 “呲啦!” 唐尽躲闪不及。 锋利剑芒瞬间撕裂衣物,朝他心脏刺去! 可就在剑尖即将绞碎他心脏之际… “兹兹拉拉…” 唐尽身体竟爆出一长串刺目火星和金属剐蹭声! 在他的衣衫下,竟贴身穿着一件闪烁乌光的鳞片内甲。 内甲以细密、乌黑的鳞片层层叠叠串连而成,每一片都泛着幽冷光泽,如同蛇蟒之皮。 乃是沉剑坞中品宝器! 『墨鳞甲』! 取数头二阶宝兽『墨鳞龟』龟背上最坚硬的几块龟甲,配以玄铁精心打造而成! 刀剑难伤,水火难侵! 这件宝甲抗住剑芒余势,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色划痕,却未被刺穿。 但也仅是扛住一瞬。 纪宁手腕再动。 太冲穴中,暗劲如潮水般涌出,劲力透过宝甲,依旧震得唐尽胸骨“咔嚓”断裂,口中狂喷一口鲜血。 “砰!” 借着反震之力,唐尽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远处地面上,滑出长长血痕。 落地后,这位威震长云县的沉剑坞五当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半点张狂。 他面色惨白如鬼,甚至顾不上捡起断臂,捂着鲜血狂涌的断肩,犹如丧家之犬,扭头便朝湖面狼狈而逃。 “踏踏踏…” 他身法不凡,几个起落身影便渐渐远去。 而这一幕,也让码头上那几十号的沉剑坞喽啰水寇,瞬间肝胆俱裂,面露绝望。 九当家屠啸天,当场身死! 八当家陈信,不见所踪! 六当家庞易,生死不明! 五当家唐尽,断臂而逃! “叮当…” 不知是谁扔下手中兵刃,发出一声绝望嘶喊: “败了!败了!点子扎手,速走,速走啊!” 下一息,树倒猢狲散。 这群水寇瞬间如无头苍蝇般哭爹喊娘,争先恐后朝着停靠在岸边的几艘走舸狂奔逃命。 “兄弟们,贼兵败了!” 王金刀看着一幕,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举起手中阔刀,双目赤红地发出怒吼: “杀!报仇!” “杀!” 其他巡使巡卫士气大振,抽出腰刀,犹如下山猛虎,踩着满地碎石与鲜血,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场压倒性的单方面屠杀,在云漪岛的西侧码头上,以纪家的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第107章 段枭 第107章段枭 残阳西下,将云漪岛西侧码头染成一片刺目暗红。 “锵!” 纪宁随手振去剑刃上残留的几滴血珠,随即还剑入鞘。 他叩破暗劲,出关便越级大败唐尽,甚至断去对方一臂… 可纪宁却神色如常,毫无自得,仿佛只做了一件小事。 他静静伫立,看着一众巡使、巡卫痛打落水狗。 刀光剑影中,喽啰水寇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半贼匪被斩于刀下,只剩区区数十人仓惶登船,橹桨慌乱地拍打水面,狼狈逃窜而去。 片刻后,码头重归沉寂。 纪宁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沈修寒身上,缓缓道: “沈巡使…可是叩开练筋了?” “不错。” 沈修寒拱手承认。 他杀屠啸天时,纪宁已藏身竹林中,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若非叩开练筋关,是绝难强杀那悍匪的。 “厉害…你做得极好…” 纪宁声音透着几分赞赏: “我收到讯息出关,便见陈信杀了邓山四人,正在竹楼中翻箱倒柜寻宝敛财,被我撞了个正着。” “废掉他四肢后,逼问得知沉剑坞来犯,于是我敛息藏身竹林,便是为扩大战果,重创贼匪。” “原本只想着重伤一二人便算大幸…” 说到此处,纪宁看着沈修寒,眼底闪过一抹异彩: “倒是我未曾料到,你仅凭一己之力强杀屠啸天,引得唐尽、庞易失去理智,被我捉到良机!” “不仅将庞易留下,还重创了唐尽…此番大捷,你当记头功。” 沈修寒面色平静,拱手道: “镇守过誉,一时侥幸。” “侥幸…罢了,罢了。” 纪宁失笑地摇摇头,目光落在沈修寒腰间,隔着衣衫,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挑眉道: “你方才…可是用『四海连心碟』探了我的位置?” “正是。” 沈修寒坦然承认: “今日,我在湖上结识了一位唤作萧武的兄弟,此宝乃是他相赠于我,言之危急关头,可用此宝传讯镇守…” “萧武…” 听到这个名字,纪宁一脸不出所料,眼中泛起几分无奈。 “果然是萧兄,他这人好交朋友,却又眼高于顶。既然他肯将子碟赠你,说明他认可于你…” “也好,萧兄之友,便是我纪宁之友,此后你我也不必客套,以兄弟称之罢。” “这…” 沈修寒仅犹豫片刻,便痛快地抱拳道: “纪兄!” “哈哈哈,好!” 纪宁朗声大笑起来。 他似乎和萧武关系很近,得知对方赠沈修寒『四海连心碟』,态度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稍叙几句交情,纪宁神色重新肃然,沉声道: “此番沉剑坞折了庞易、陈信、屠啸天三人,唐尽也遭了重伤,算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为防止沉剑坞狗急跳墙,我要即刻传书通知家里,再派高手前来支援。等熬过本月底,你我再一同下岛,回城复命领赏!” 沈修寒微微颔首,平静道: “自当如此。” 他心里很清楚,此番重创沉剑坞诸匪固然大快人心,但绝非赢了一仗便能高枕无忧。 相反,此刻反而是最凶险的时节,必须得严加防范,以防沉剑坞恼羞成怒,大举再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段枭(第2/2页) 言罢,纪宁便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 他吩咐一众巡使带领手下清洗码头、打扫战场,将贼寇的尸首堆叠焚烧。 随后又命庖厨杀猪宰羊,在后营架起大锅烹煮肉食,以此大肆犒劳诸队巡使与巡卫。 一时间,云漪岛上炊烟伴着未散的血腥气,袅袅升起。 … 东夷岛,腹地。 一座占地极广、宛如森严壁垒的大院内。 大堂深处火盆摇曳,将众人影子拉得微微扭曲。 左侧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肉山般的和尚。 他头顶烙着六个铜钱大小的戒疤,呈梅花状排列。 一手抓着半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腻兽腿,大口撕咬。 另一手提着酒坛,仰头狂灌,喉结上下滚动,酒水溢出,打湿了胸前绒毛。 怀里,还强搂着一个不知从何处劫来的宫装妇人。 那妇人云鬓散乱,金钗歪斜,衣衫半褪,娇躯在这妖僧怀里瑟瑟发抖,犹如落入魔爪的雀鸟,楚楚动人却又惊恐万状,泪痕挂在腮边,却不敢发出哭泣。 这和尚赫然便是沉剑坞二当家! 血头陀! 而在对侧还有两人。 一个身形挺拔,着劲装,束皮带,脊背挺直如标枪,周身散发着锐气,宛如军中大将的精悍男子。 另一位则是个着奢华锦缎中年圆胖男子。 他十指短粗,盘着两枚玉核桃,胖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是和睦,可眯成缝的眼底,却时不时闪过精明阴冷。 这两人分别是沉剑坞三当家“枪将”卢俊成,以及四当家“胖贾”贾平休。 两人目光都往大堂中央处看去。 那里,跪着个面色苍白,浑身被血液浸透的汉子。 他右肩断臂已被白布缠裹,可血水依然止不住渗透,顺着布条滴落在地,汇成一滩暗红。 正是狼狈逃回的唐尽! 而唐尽跪对的方向,自是高高在上的主位。 那主位铺着一张白斑大虫皮。 虎头垂在椅侧,獠牙毕露,双目圆睁,犹带生前余威。 一个身披华美锦服、气质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坐其中。 他左肘搭在紫檀木桌案,宽大手掌撑着下颚,右手捏着一只羊脂玉杯,轻轻摇晃,杯中美酒荡出细密涟漪。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称霸云水湖、令无数商船闻风丧胆的沉剑坞大当家! 段枭! 段枭俯视着堂下唐尽,浑厚的嗓音缓缓回荡开来。 “这么说来…那纪家的小子,倒是有些了不得了。” 他放下酒杯,羊脂玉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狭长的双眸中闪过冷光: “刚叩开暗劲,连境界都未稳固,便能斩出剑芒,重伤于你…呵呵,这份天资,比起当年那纪观南还要高上几分啊。” “砰!” 话音刚落,左侧血头陀将酒坛掷下,酒液残渍飞散,吓得怀中妇人浑身一抖。 这妖僧并不怜香惜玉,反手探入妇人衣襟,不顾妇人因痛楚微微扭曲的俏脸,咧开大嘴狞笑道: “管他什么天才!” “当年,那纪观南还是纪家嫡长子、未来的家主呢,不照样被我等所杀,炼成血丹了?” “区区纪宁,奴狗之子,侥幸被赐了纪姓又能如何?” 第108章 投靠 第108章投靠 言至此处,他站起身,肉山般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 “大当家,只要您一句话,我今夜便带人杀上云漪岛,宰了那小子!” “洒家敢保证,杀了那奴狗,姓罗的与姓王的都不会在意!” “诶,二哥此言差矣。” 对面,贾平休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笑了起来: “武夫斗狠,靠的可不仅仅是血勇。” “据之前细作传回的消息,这纪宁行事谨慎果断,兼之心狠手辣,与当年的纪观南,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以我对此人的了解,他此刻绝不会坐以待毙…” 胖贾语气笃定说到此处,玉核桃在掌心“咔”地一碰: “如我所料不错,他今夜定会传信纪家,请来援军。且大概率是那纪闻,带着纪家那两个暗劲客卿,亲自登岛。” “然后,他们会设下杀局,布好口袋,静待我等去钻…” “哼!有个鸟用?” 血头陀不屑冷哼,眼底满是嗜血森然。 “纪家并无化劲,来再多暗劲也不过土鸡瓦狗!只要大当家肯出手,我愿做先锋,杀得纪家…” 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因… 主位上的华服中年人,漫不经心地抬手。 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便让血头陀闭上嘴。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药材’集齐。” 段枭收回手,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待我那白伯父神功大成,届时想要捏死纪家,不过是碾死蝼蚁罢了。” “现下…还是勿要触碰罗县尊与王家主的眉头了。” 这话一锤定音,算是给这次事件定了性。 这意味着,沉剑坞近段时日,不会大举进犯云漪岛了。 段枭的话显然很具分量。 血头陀闻言,也只能悻悻坐下,抓起那宫装妇人发泄邪火,却是不敢再多言。 而在这时,一直未出声的卢俊成站起身,抱拳道: “大当家…如今岛上前后折了曲不石、屠啸天、陈信、庞易四把交椅…这位子空出事小,但底下‘差事’却不能无人看管,您看是否即刻提拔几个心腹上来顶缺?” “唔…” 上首,段枭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跪着的唐尽道: “庞易如何了?” 唐尽身子一颤,语气嘶哑: “…被纪家人擒了,怕,怕是折了…” “…那便让老七坐庞易的位置,七、八、九、十这四把交椅,老三你照例从底下弟兄里头挑几个听话、忠心的补上便可。” “至于老五…” 段枭目光微冷看向唐尽,顿了顿道: “你断了右臂,一身实力去掉大半,就…暂且下了交椅,去负责后勤耕种罢!” 这话中之意虽未明说,但唐尽不傻,听的出来段枭此举,是让他对这次连折三位当家之事负责! 唐尽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惨笑一声道: “属下明白…” 言罢,爬起身朝外走去。 身后,段枭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得把『墨鳞甲』交了。” 唐尽脚步一顿,拳头缓缓攥紧又松开,终究什么都没说,垂头离开。 等他离开,段枭才继续道: “唐尽的位置我心中已有人选。” “噢?” 胖贾闻言,手里盘着的玉核桃停住,胖脸露出好奇: “不知是哪路人物?可是暗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投靠(第2/2页) 段枭颔首: “自是暗劲,叩开四窍,实力稳在唐尽之上,这也是我为何要他腾开位置,便是给此人准备。” 叩开四窍! 暗劲中期! 这足以让沉剑坞的实力拔高一大截。 这番话一出,大堂内众人皆是好奇不已。 特别是血头陀,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当家,别卖关子了!那人究竟唤作何名?” 段枭微微一笑。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搁下玉杯,吐出两个字。 “高服。” … 沉剑坞九当家屠啸天有眼无珠第十五日。 转眼间,半月匆匆而过。 出乎众人预料。 这段时日以来,整个云水湖上竟是一片风平浪静。 沉剑坞从始至终毫无动静。 别说集结兵马报复。 就连平日常见的水上劫掠与袭扰商船的勾当,都销声匿迹了。 湖面上唯见水鸟翔集,渔舟往来,一派太平景象。 仿佛那日的血战从未发生过。 诸多巡使、巡卫私下猜测。 沉剑坞或是忌惮长云县尊与王家大人制定的契约,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在那日杀退众匪之后,纪宁连夜传信回长云。 当晚,岛上便多了三位暗劲强者——连同纪宁本人,共有四位暗劲坐镇! 这般阵容,除非沉剑坞倾巢而出,否则绝难有胜算。 与此同时。 云漪岛北侧两里外,一处芦苇荡中。 篝火熊熊。 火舌舔舐着烤架。 沈修寒正盘坐在地,翻转着一根粗壮的树枝。 树枝上,串着一只肥硕、烤得金黄酥脆的鸭子! 『紫喙鸭』! 这鸭子可不是寻常水禽,而是实打实的一阶宝兽。 浑身羽毛呈灰褐色,喙部呈深紫色,双爪赤红,体态圆胖,此刻已被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 今日清晨,沈修寒目睹纪闻率两位暗劲客卿乘船离岛,这才放心出手,将半月前与『墨骨青鱼』一同出现在情报上的『紫喙鸭』连锅端了。 不仅得了这只宝兽,还从巢中掏出两枚鸭蛋。 蛋壳泛着淡淡的青绿色,个头比寻常鸭蛋大出一圈。 他仔细包好,准备回城时带回家,给妹妹沈沫沫养着玩。 “滋啦…” 油脂顺着鸭皮滴落在木炭上,浓郁肉香弥漫开来,在芦苇荡中飘散。 沈修寒撕下一条鸭腿,鸭皮焦脆,肉质紧实弹牙,蕴含着微弱却精纯的血气,顺着喉管化作一股暖流,淌入四肢百骸。 一整只肥鸭下肚,沈修寒心念微动,淡金色光幕悄然浮现。 【情报+十九】 “只有十九么…一阶宝兽的气血,确实有限。” 沈修寒抹去嘴角油渍,表情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好在… 加上这半个月来每日自然积攒的情报,他手中的可用情报点已突破了三十大关。 三十点! 正好达到推演那门『神将瞐虚上曜真经』的门槛。 “呼…”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心中微动: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神将瞐虚上曜真经』,是否推演?】 “是!” 第109章 神通 第109章神通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神将瞐虚上曜真经』,是否推演?】 “是!” 沈修寒心中低喝。 视线中,半月积攒、以及从『紫喙鸭』提取得情报,如决堤之水般飞速跌落。 轰! 整片芦苇荡万籁俱寂。 湖风拂过草尖的沙沙声、远处湖水拍岸的拍击声、甚至连篝火中柴火炸裂的噼啪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沈修寒眉心滚烫如火,灼热感从印堂直贯脑髓。 脑海中,无数金色小篆如萤火般从虚无中涌现,交织汇聚,渐渐凝成一尊头顶青天、脚踏虚空的模糊人影。 那人影双指并拢,点在眉心,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古老神音,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沈修寒的心神之上。 【你苦修『神将瞐虚上曜真经』十年。此经浩瀚晦涩,如观天书。你日复一日以气血淬炼双目,眼眶刺痛,赤红如血,视线模糊,几乎失明。十年苦功,你迟迟不得其门而入。】 【第十八年,你每日朝迎紫气东来,暮送残阳西坠。不再执著于看物,而是看气、看风、看光影变幻虚实走势。某日,你瞳孔气血逆流,眼底生出一重虚影,你终入门此神通。】 【第二十五年,你勘破经书真髓,领悟“瞐”字本义,目之极清,洞悉万象。你不再拘泥于皮相外相,转而以意志契合心力,以心神窥探天地至理。】 【第三十年,你终悟神通,眉心神芒由动转静,尽数敛入左目之中。你的左眼发生质变,金光取代墨色,不再是凡人之眸,而是勘破虚妄、洞穿死穴的神通『瞐虚眼』!】 轰! 一股古老、玄奥、磅礴如海的气息,犹如倒灌的银河之水,轰入沈修寒的左眼! “呃!” 沈修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死死捂住左眼。 眼球仿佛被投入熔炉,滚烫如岩浆的气血,顺着特定经络,朝着他的左目光明宫汇聚、压缩、再重组。 这股灼痛感足足持续半盏茶功夫,才缓缓褪去。 芦苇荡中重归寂静,只有残存的炭火在风中忽明忽暗。 沈修寒缓缓放下手,重新睁开了双眼。 唰! 瞬间,仿佛有一道璀璨冷电刺穿了虚空! 若此刻有人在他面前,定会被惊得头皮发麻! 只因… 那原本漆黑的瞳孔,竟化作了纯金色! 那金色深沉而璀璨,像是熔化的金液凝固而成,看起来既妖异又尊贵,透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威严。 看起来有些妖异…却又显得尊贵十足。 更悚然的是,瞳孔也不再是寻常圆形,而是在边缘处,多出了一道倒撇。 形似… 一枚勾玉! “呼…”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金色勾玉。 世界,瞬间变了。 风不再无形无质,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风。 一道道气流从湖面升起,打着旋儿掠过芦苇尖,将草穗压弯又松开,每一缕轨迹都纤毫毕现。 远处,一只蜻蜓正扑闪着翅膀飞过。 在他眼中,翅膀振动的频率被放慢了数十倍,每一次扇动都像慢动作回放,他甚至能数清翅膀上细碎的鳞片。 勘破虚妄,洞悉本源。 拥有『瞐虚眼』,任何人在他面前施展武学,其功法运转路线、气血走向脉络、招式破绽死穴,都将如掌上观纹,无所遁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神通(第2/2页) 而这,还仅仅是这门神通的初始形态。 “等修成罡劲,成就第二勾玉,便可复制天下万法…若有幸踏足神临,修成三勾玉,方可完全发挥出这神通的全部威能。” 沈修寒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真经中的描述。 “按照经书所言,『瞐虚眼』修至极境,连他人神通本源、命格乃至天赋,都能硬生生复制、剥夺过来…” 他长舒一口气,心念微动,左眼中缓缓转动的金色勾玉渐渐隐去,瞳孔恢复成墨黑色,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不愧是神通之法,当真有无尽玄妙。” 沈修寒暗自感叹:“也不知那钓海楼中其他三道神通,又有着何等妙用?” 念头刚落,他面色忽地一变。 体内气血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突然沸腾起来! 沈修寒腾身而起,如大鹏展翅般落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双足沉入泥地,稳稳扎住。 他沉腰坐胯,脊椎大龙昂起,摆开『金雕扶摇功』的起手式! 双臂微展,十指如钩,周身气势骤然攀升,仿佛一头即将振翅搏击长空的金雕。 刷!刷!刷! 一套接一套的桩架被他行云流水般打出。 起初还算缓慢,一招一式清晰分明;但随着气血运转越来越顺畅,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渐渐拉出一道道残影,在月光下如幻似真。 青衫猎猎作响,衣袂翻飞,脚下碎石被劲风卷起,向四周飞溅。 体内,气血如怒海狂潮般涌动,一路高歌猛进,朝着五大正筋中的第二条‘带脉’发起了猛烈冲锋! 轰隆!轰隆! 气血如攻城巨锤,一次又一次撞击着那道无形的关卡,每一下都震得他骨骼嗡嗡作响。 那股冲击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胸口,震得他胸腔发闷,喉头发甜。 接连轰撞了数十下! “咔!” 一声脆响,如冰层碎裂,如枷锁崩断。 带脉大关… 终究是被撞开了! “痛快!” 沈修寒仰天长啸,声震芦苇荡,惊得几只水鸟扑棱飞起。 他站起身,骨骼齐鸣,全身上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响。 五天前,他将五大正筋的第一条‘冲脉’修至小成,本以为还需一月苦功才能叩开冲脉。 没想到,今日借着推演『瞐虚眼』的契机,竟一鼓作气冲开了! 至此,练筋期的‘冲、带、任、督、阳跷’五大正筋,他已通了其二。 只剩下‘任督脉’与‘阳跷’三脉尚未叩开。 而任督二脉相连,往往是一同叩开。 以他如今的叩关速度,顶多不出两个月,便能打通最后三脉,达到练筋圆满之境。 届时,便可着手图谋‘暗劲’大关了!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罗枫的高呼声:“巡使,镇守有请!” “…来了!” 沈修寒回了一声,心中泛起喜意,收拾好东西,脚步错开,身形瞬间在原地。 等了足足半个月,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 … 第110章 归家 第110章归家 未时三刻,日头正烈。 一艘悬着“纪”字旗的沙船破开白浪,靠入码头。 沈修寒与负剑而立的纪宁,并肩踏上栈桥。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两名受伤巡卫,一同顺路而归。 二人一下船,醒了隔离,便迫不及待归家报平安。 沈纪二人则朝纪府行去。 朱漆大门威严森冷,两尊白玉雕琢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无需通报,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几重抄手游廊,来到纪府后院内堂。 堂中,静心沉香与名贵药草的苦香味交织而来。 纪家家主纪疏影,正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 她身着织金云鹤锦袍,面容清冷端庄,两条浑圆紧实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裙裾之下隐约勾勒出修长的轮廓,手中端着青花茶盏,用茶盖轻撇茶沫。 听完纪宁简短述职。 纪疏影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赞道: “此番沉剑坞大举来犯,你二人力挽狂澜,捶杀了三位积威已久的悍匪,立下赫赫战功,为了纪家扬名…纪宁!” “属下在!” 纪宁抱拳,腰背挺直。 纪疏影闻言,目光略显嗔怪,语气却透着亲近: “你这孩子…都一家人了,还属下属下的…可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不敢…” 纪宁面色微窘,犹豫了一下,随即松开抱拳的手,躬身拱手,改口道: “宁儿…见过家主。” “这才对嘛。” 纪疏影眉宇舒展,面露满意,赞誉道: “家里已经十多年没出过这般年轻的暗劲了…上一个能在二十余岁有望突破暗劲的,还是观南…” 说起这个人名,纪疏影语气略沉,眼底掠过阴翳,仿佛勾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往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续道: “你且去吧。你缺的东西我都让人备好了,送到你爹手中了。” 纪宁面色微微一喜,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躬身道: “喏!孩儿告退…”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厅堂,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等他离开,厅堂内安静下来,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腾,窗外隐约传来几声蝉鸣。 纪疏影站起身,莲步轻移,缓缓挪到沈修寒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六…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呃…纪姨何出此言?” “自是你的成长速度。”纪疏影话语中带着几分感叹。 “初次听你师父提起你,你还初入练血,连明劲的门槛都刚摸到。上次见你,你便已叩开练骨。这才过去多久,你竟已踏入了练筋…这般进境,便是观南当年也未必及得上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凝重: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与纪宁二人,如今怕是已成了那群水匪眼中的肉中刺,恨不得将你们除之而后快。” “沉剑坞行事向来睚眦必报,你若继续留在云漪岛挂职,实在太过凶险。” “我纪家并非刻薄寡恩之辈,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有功之臣以身犯险。” 纪疏影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修长玉指轻叩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准备替你和纪宁调换个安稳差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归家(第2/2页) “明年开春,我纪家会在广武府盘下一间新丹阁,届时便请你前往府城坐镇,充任那丹阁的首席护院…你意下如何?” 沈修寒垂下眼眸,略一思忖,心中自无异议。 广武府虽距长云县路途不近,但府城高墙深池,乃是官家与大世家云集之地,驻军林立,守卫森严。 沉剑坞的手再长,也绝不敢伸进府城撒野。 他如今功法傍身,最缺的便是安稳修炼的时间。 换个太平环境默默发育,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这也是纪家主出于对他安全的考量。 “家主厚爱,修寒领命。” 沈修寒拱手应下,眉头却微微挑起: “只是…去府城赴任,那也是明年开春的事了。今年这剩下的大半载光阴,我总不能一直在府里闲吃干饭吧?” 闻言,纪疏影泛起轻笑,眼角弯成月牙: “你这小子,果然如你师父所言,骨子里便透着一股武痴的锐气,片刻也闲不下来。” 她敛了笑意,神色微肃,缓声道: “你既已叩开练筋,如今正有一桩机缘摆在眼前。” “五大世家之一的王家,月旬间会召集长云、长水两县的年轻俊杰,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龙骧武宴’。” “此宴数十年前曾举办过一回,可谓十年难遇的盛事。” “武宴分为暗劲与明劲两组,凡骨龄在三十岁之下的武者,皆可登台参赛。” “一旦夺魁拿了头筹,不仅有机会入龙骧军博个前程,还能进入那传闻中的‘龙血灌精潭’修炼。” “那地界对明、暗劲武者而言,可是难得的修炼圣地,可淬骨洗髓,脱胎换骨,对境界突破更是大有裨益!” “龙骧武宴…” 沈修寒心中有些无奈。 此事他早已在情报中看过,奈何因忌惮田平安,一直不好主动凑近与龙骧军相关的任何事。 即使他如今已突破练筋,可谁知那田平安在龙骧军中有没有更深的关系? 若是暗劲还好说,若是有化劲靠山…那才叫头疼。 见他犹豫,纪疏影略显疑惑,开口道: “小六可有疑问?大可细细说来,纪姨帮你解惑。” 沈修寒略一沉吟,拱手道: “敢问纪姨,这龙骧武宴的彩头‘龙血灌精潭’,想入内修炼,是否必须挂上军籍,去龙骧军中听调受遣?” 他自有思量。 大齐五军之一的龙骧军,驻地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州。 若这般长途跋涉跑上一趟,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 他有推演傍身,并无修为境界的关卡,有在路上虚耗的功夫,估计都足够他自己把暗劲关冲破了。 纪疏影闻言,神色恍然,笑着解释道: “小六多想了。此次武宴,只有两组的前三甲,在自愿参军的情况下,才可入龙骧军。若不愿意,也无人会逼迫你。” 说到这,她笑意更深,摇了摇头: “至于那‘龙血灌精潭’,你更不必担忧了。待过上十几二十天,它自己就跑到长云县来了。” “自、自己来?”沈修寒面露不解。 “正是。” 纪疏影忽地扭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六,你可知洞天福地之说?” 第111章 演道 第111章演道 “略有知晓。” 沈修寒如实道: “我曾在一卷残籍上看过些许记载。传闻‘洞天福地’乃是上古大能于太虚中开天辟地、拘拿日月气象所制成的地界。” “只是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之地已很是罕见,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窥其貌。” “不错…” 纪疏影凤目闪过赞许,颔首轻笑: “市井中多是这般相传,坊间说书人更是添油加醋,编撰成种种离奇话本,引人入胜。但其中细节脉络,却并不全对。” “原因…是你所翻阅的那些古籍,多是大齐立朝后,皇室命人粉饰删改、重编之作…” 沈修寒闻言不由怔住。 齐国立朝至今,已有千年岁月。 国运鼎盛如日中天,兵强马壮威震四方。 以一国天威,压得周边武、越两国喘不过气来,两国不得已下结盟联姻,方能勉强抗衡齐国锋芒。 而如今流传于世的“古籍”,多是前朝“大阳”覆灭后,大齐皇室下令重新删改、刊印的版本。 其中,有多少上古隐秘被故意抹去、篡改编造,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 只能如盲人摸象,凭只言片语去揣度那早已湮没在岁月的真相。 见他若有所思。 纪疏影缓缓起身,云鹤锦袍随之曳动。 她负手立于雕花轩窗前,目光穿透庭院的假山流水,望向无垠苍穹。 “武道一途,犹如逆海行舟,不进则退,修无止境。” “明劲破三关,暗劲开九窍,化劲熬三练,罡劲结九印!” “待到罡劲圆满,便可凝结神通之种,证就‘先天’之位。” “证得先天,也便有了尊号,可称之真人!” “真人之上,集齐修满五道神通,便可更进一步,证位‘真君’!” “方才你所言的‘洞天’,的确是由古代大能所开辟不假。” “上古时期,道门鼎盛,真君层出不穷,而‘洞天’,也只有真君强者,才可根据自身果位位格,在太虚中开辟而出!” “至于‘福地’,则要略差一筹。” “多是‘神丹’境,或是先天真人中那些道行高深、神通深厚之辈,取现世之山川土石辟出。” “虽不及洞天玄妙,却也是一方难得的修炼宝地…” 纪疏影转过身,看着沈修寒,话锋一转: “至于龙骧军的‘龙血灌精潭’…则远比不上这两类洞天福地。” “其本质,不过是后世之人取巧之作,以灵宝、灵器为根基,施手段开辟的一处须弥秘境罢了。” “无论方圆大小,还是气血浓度,都远逊于真正的洞天福地。” “因此,这类秘境多唤作‘洞’、‘堂’、‘潭’等以示区别。” “那‘龙血灌精潭’,便是镇东将军王志蕃早年从一处福地中得来灵器『太帝缚龍锁』所辟!” “传言,此宝跟脚乃是远古真龙精血所化,当然这多是市井传闻,因为据曾入潭的人所言,里头没有龙影玄机,更无真龙显灵…倒是确实对武者好处不小。” 沈修寒听得如痴如醉,心神激荡,良久后,平复了心绪才开口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演道(第2/2页) “纪姨,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请教。” “说罢。” 纪疏影袖袍轻拂,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我曾在一部功法残篇上看过,凝结神通之境似乎被古人唤作‘神临’。可纪姨却将其称作‘先天’。这其中可有说法?” “原来是这个。” 纪疏影哑然失笑,放下茶盏,耐心解释: “神临…是一个很久远、很古老的称呼了,可追溯至太古荒昧之时。” “今时武者,皆是等靠前人遗泽,才知叩开化劲,寿元可达百二十岁;而突破罡劲,可得两甲子寿元,活到两百余岁。再证得神通,寿元便再次翻倍,达到五百之数。” “可在太古时代,武道初兴,前人们也只是一步一步地摸索着走。” “当世间第一位‘神通’诞生时,他的寿元远超罡劲武者,且返老还童,白发转青丝,身体龙精虎猛,保持了上几百都不见衰老。” “彼时天下苍生,皆以为此境便是武道尽头,是‘真神降世’,寿与天齐,长生不死!” “故而万民膜拜,焚香祷告,将其称作‘神临’!” 纪疏影语气逐渐肃穆,眸中带着沧桑: “然而,当那位如今已不可考的强者,活到第五百个年头时,升阳府黯淡,四道神通崩塌溃散,样貌迅速衰老,青丝成雪,肌肤如枯树皮,原地坐化…” “直到那时,世人才如梦初醒…所谓神临境,远非武道尽头!” “其上…还有更高远的境界,更辽阔的天地!” “可当时‘神临’之名已深入人心,广传天下,坊间野史、宗门典籍皆沿用此称,所以便将错就错地叫下去,延续数千年之久。” 纪疏影说至此处,顿了顿才道: “直到后来,一位惊才绝艳的古代大能,道号‘覆海真君’!” “覆海真君认为,武者修持神通,不过返璞归真、重塑胎息之体,是以武衍道之初,当不起‘神临’之名。” “于是,他将‘神临’更为‘先天’!” “此举得天下真君认可…才有‘先天’的叫法,沿用至今。” “原来如此…” 沈修寒喃喃低语,久久无法回神。 这等涉及古代秘辛的境界源流,市面那些书册、乃至寻常古卷中顶多留下只言片语,且多有谬误。 底层出身的武者,想窥探这等秘辛,唯有去给世家、权贵做客卿、从属,才可得到一二真相。 亦或是…遇贵人口口相传,指点迷津! 念及此处。 沈修寒双手抱拳腰身弯下,郑重行了一礼: “修寒出身微末,若无纪姨倾囊相授,只怕还要做井底之蛙,多谢纪姨解惑,我铭记于心!” “快快起来,不必与我客气。” 纪疏影玉手微抬,丹凤眼中带着笑意: “倒是你…” “不日后,龙骧特使会将『太帝缚龍锁』带回长云王家,待‘龙骧武宴’事毕,便可入潭修炼,你得知此事始末,可有去争那头三甲之心?” 第112章 流云 第112章流云 “若条件合适…自是愿去领教一番。” “哈哈哈,好!” 纪疏影长袖一挥,指着内堂轩窗外: “走罢!” “距武宴开启还有月旬时间,且与我去一趟藏书阁。” “藏书阁?” “不错,你在云漪岛斩屠啸天,立下大功,不得不赏。银钱、大丹,我已命人为你备下。除此外…你还可在藏书阁任选一门功法,于武宴前增强实力。” 说到这里,纪疏影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次…非是上回你去的那个藏书阁了。” 沈修寒闻言了然。 上次去的藏书阁,虽收藏了不少功法,但多是对外人、客卿所开放的地方,好东西并不多。 而这次所去之地才是纪府真正底蕴所在! 只是… 对其他武者而言,一门上乘心法、武技,或许是天大的机缘。 但沈修寒有『推演』在手,哪怕假把式,他也能将其改成最顶尖的功法! 更何况,他如今身负『金雕扶摇功』,根本不缺其他心法。 拳、脚、身法、锻体法门更是四位一体。 这些武技都够他用到化劲,无需再贪多。 ‘倒不如选一门主杀伐的器艺之法,补全我最后的缺陷。’ 沈修寒心中暗想。 之所以有此想法,着实是纪宁那断唐尽一臂的剑芒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拳脚再刚烈,终究会吃兵刃的亏。 遇上手持利器的对手,处处受制,稍有不慎便会被削去手脚。 这时,器艺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沈修寒心中思索着,跟纪疏影离开厅堂。 门外暮色微沉,天边余晖隐没山后,一轮弯月斜挂天际,洒下清冷银辉。 纪府灯火渐次亮起,两人借光穿行回廊。 路上。 纪疏影随口道: “对了小六…你此番卸任,麾下丙队巡使空缺,可有人选推荐?” 沈修寒闻言略一沉吟。 脑海顿时浮现出危局中不动声色、却暗下死手废了纪元德的灰衣青年。 稍顿了顿,他道:“丙队新去的巡卫,罗枫!” “此人虽年轻,但心性沉稳,最重要的是,他前些日叩开练血,迈入明劲,已非寻常武夫可比。由他接替丙队,既熟悉流程,又能镇得住人,想来是比较合适。” “罗枫?可是罗家外系出身的那个小子?” “正是此人。” “唔…” 纪疏影若有所思: “我记得上月纪忠呈递他底细时,那小子还不到十九岁罢?这般年纪便叩开明劲,也算有些天赋…” 她顿了顿,颔首道: “既如此,便暂且由他接替丙队巡使之位吧。” 说话间。 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外头有两名弟子看守,见纪疏影前来,忙躬身行礼。 沈修寒随纪疏影入院,然后推门而入。 进去才发现,整个藏书阁只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陈列着十余本古旧册子、竹简。 数量虽少,可每一本都被名贵锦盒盛放。 锦盒以楠木为胎,外裹蜀锦,旁边还镶着玉片,玉片上刻着功法名称。 “这些功法武技,皆是我纪家百年来,耗费无数钱财人命得来的底蕴。” 纪疏影看着那些锦盒,语气略有些感慨。 沈修寒上前,目光在一个个锦盒上扫过。 『摧山断岳掌』… 『玉女阴元诀』 『碧水凝冰功』… 『金刚大士不坏佛身』… 粗略看了几眼,沈修寒便快速掠过。 没多久,他停在一个摆放在最边缘的锦盒上。 里头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旁边玉片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流云剑』! 见他细看剑谱,纪疏影上前介绍道: “这门剑法出自府城碧霞山庄,碧霞山庄分气、剑两道。此剑法,正是脱胎于剑道一脉的绝学『流云千幻剑道真解』,乃是最正统的入门篇。” 沈修寒闻言,神情略显得有些诧异。 碧霞山庄的绝学…哪怕只是入门篇,又怎会摆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流云(第2/2页) 该不会是… 不等他多想,纪疏影便轻笑着解释: “莫要多想,这本剑谱来路很正,乃是一位剑道长老给我家的…” “小六有所不知,四大派为抢夺天才,明争暗斗了不少年。” “故意将非核心功法、武技散布各地,以此广撒网、收拢草根天才之心,便是他们的计策之一。” “比如前些年,有位天骄生在‘庆元剑楼’地界,因机缘巧合修习了‘摘星门’功法,显露天赋后,毅然转投摘星门!” “两年前,听闻那人叩开化劲,晋升首席弟子…被誉为十年来,摘星门最具天赋的子弟。” 沈修寒闻言恍然,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能想出这等“以功法为饵、垂钓天下英才”的阳谋之人,真是心思智慧、思维敏捷之人! 这法子既不用强抢,也不用威逼,只凭一本残篇功法,便让天下寒门心甘情愿地投效。 高明,实在高明。 沈修寒拿起剑谱,转身望向纪疏影,正色道: “纪姨,我有师父所传桩功和武技,如今还缺门器艺,就选这门剑谱了。” “好。” 纪疏影也不多问,当即转身唤了一声。 门口立刻进来一名负责看守的子弟。 “将『流云剑』连夜抄录一份副本。记住,不可有错漏。明日午时之前,派人送到沈巡使家中。” “喏!” 那执事弟子恭敬抱拳,小心翼翼地捧起剑谱,快步退了出去。 随后,纪疏影命人取来六十两银钱,以及五粒纪家特产的『碧血丹』。 这些,皆是沈修寒杀屠啸天所得的赏钱! 交接完后,纪疏影亲自送沈修寒出府。 然而,在两人路过前院一处偏房时,屋内忽地传出一声声怒斥! “滚!都给我拿走!这些草根我闻着就恶心!” “我脊骨断了,武道之路彻底毁了!你们这群狗奴才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滚,都滚!” 是纪元德!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修寒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这声音沙哑中带着癫狂,与往日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纪元德判若两人。 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冷漠女声随之响起。 “纪元德!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从乡下庄子来的旁系子弟,若非运道好,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村里喂猪放牛!” “进城过了几天好日子,真把自己当成金尊玉贵的少爷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还妄想两位小姐下嫁于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女声字字如刀,听得院外纪疏影面色微变,她眉头紧蹙,便要推门进去。 可这时,屋内再次传出纪元德声嘶力竭的怒吼。 “好啊,你这贱婢终于承认老子是废人了!?” “我就知道…从我被抬回来的那天起,你们从始至终都在哄骗我!” “说什么只要吃药休养,我还可以恢复如初,还能练武…全他娘放屁!骗我!都是骗我!” “是又如何?” 冷漠女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你成了废人,家里不也从未亏待于你吗?” “家里耗费几十两,请了长水县文大医师为你医治,还从药房拨了不知多少灵药,才把你的命救回,你还要如何?” “我要如何?” 纪元德咬牙切齿,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这都是应该的!” “我纪元德是为维护纪家颜面才被沉剑坞废了的!” “这是纪家欠我的!” “老子要见纪疏影!老子要见纪闻!” “将纪雪、纪瑶都嫁给我,当做我的补偿!她们都是我的,哈哈哈…都是我的女人!” 纪元德的狂言妄语清晰无误地传了出来。 纪疏影原本还带着几分复杂怜悯的脸庞,瞬间阴沉如水,结了一层冰霜。 她冷哼一声,抬起手, 狂暴暗劲隔空爆发。 “砰!” 气浪如潮水般涌出,直接将木门轰成粉碎! 纪疏影一步踏入屋内,怒叱声如平地惊雷: “放肆!” 第113章 踏实 第113章踏实 纪疏影凤目含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以及披头散发、满脸怨恨的纪元德,高耸胸脯快速起伏。 沈修寒默然跟上,眼神幽深地立在身后。 那丫鬟乍见家主到来,吓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纪疏影美眸中怒火中烧,盯着床榻上的纪元德,语气冷若玄冰: “你…若收回方才狂言,并诚恳赔罪,我便当什么都没听到!往后,家中会继续替你医治…” “医治?哈哈哈…” 纪元德布满血丝的眸子里,不可抑制地流下泪水,顺着枯瘦脸颊滑落。 他嘶声怒吼,声音哑得像破锣: “还有得治么?你还要骗我到何时!?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废人了!” 纪疏影冷声道: “文医师言你脊骨虽断,不得从武,但精心养护或可与常人般站立行走…” “不能从武…与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纪元德仿佛被戳中死穴,面色涨得紫红,脖颈上青筋暴起蠕动。 然而,狂怒过后。 纪元德脸上又挂起一丝卑微的恳求。 他咬着牙,拖着瘫软的上身,像蛆虫般撑着床沿,一寸一寸地挪动。“砰”地一声跌在地面。 因身体不听使唤,他连跪姿都无法保持,只能狼狈地趴着,仰着脸道: “家主…家主!” “你若真心待我,将二小姐嫁给我吧!” 纪元德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字字哀求: “我虽成了废人,但正好…正好绝了我沾花惹草的心思啊!” “我发誓,余生定全心全意对雪儿小姐好!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家主,我求你…元德求你…!” 这番卑微的话,听得沈修寒暗暗摇头。 真是可怜可恨…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着攀龙附凤的春秋大梦。 果不其然。 纪疏影眼中再无半点怜悯,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我不会答应的,雪儿也不可能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字字如锤,狠狠砸下! 将纪元德最后一丝幻想砸得粉碎。 他呆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言语,只有泪水无声流淌。 “念你为家族出力,方才之言,我只当你受激过深所致,不予深究。” “你且好好养伤,此事…勿要再提。” 言尽于此,纪疏影凤目微阖,一甩绣袍,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纪元德阴恻恻的声音,语气中透着疯狂怨毒: “贱女人!你不仁便休怪我无义!”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勾当?你与那梅氏武馆的馆主,在后堂磨镜取乐…” 唰! 纪疏影步伐猛然僵住,美眸瞬间睁大,瞳孔中泛起滔天杀意! “找死!” 话音未落! 纪疏影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残影,鬼魅般欺近纪元德身侧。 那只穿着绣鞋、显得精巧小巧的玉足,裹挟着足以撕裂空气的尖锐厉啸,朝着纪元德重重踢下! “砰!” 趴在地上的纪元德,如同被抛起的麻袋,腾空而起,撞向檀木床榻。 “哗啦!” 木榻粉碎,碎木横飞。 劲力将他的身躯又在墙上重重一弹,脊背撞上墙面,发出沉闷撞击声。 “噗!” 纪元德喷出一口鲜血,血雾中夹杂着内脏碎块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随后,他软绵绵地瘫倒,双目涣散,生死不知。 沈修寒站在不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脚蕴含的劲力,即便隔着数步,也让他感到一股窒息感。 旁侧,那丫鬟吓得失声尖叫,又赶忙捂住嘴巴,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抖如筛糠。 纪疏影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低沉: “小绿…起来罢,叫几个人,把这疯子…送回乡下庄子里去。” “是…家主!” 丫鬟连滚带爬站起,半个字也不敢多说,小跑着出去唤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踏实(第2/2页) 纪疏影沉默良久,恢复往日清冷端庄的模样,继续送沈修寒出门。 夜风吹来,纪疏影语气透着疲惫: “小六…让你看笑话了。” 沈修寒停下脚步,沉声道:“纪姨莫说此话,谁也不知他会疯癫至此…” 纪疏影嘴角扯了扯,犹豫片刻后才道: “方才他所言…” “纪姨放心!” 沈修寒抬手制止话头,坦然道:“疯人疯言疯语罢了,当不得真。” 纪疏影闻言,脸庞浮现欣慰之色,颔首道别。 等到沈修寒背影消失后,纪府侧门传来一阵动静。 两名纪家护院赶着一辆牛车出来,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纪元德。 他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胸口明显在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纪疏影立于阴影,望着牛车渐渐远去,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狠厉。 脚步错开,身影悄无声息地吊在牛车后面,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 夜渐深。 长街寂静,两侧人家早已熄灯安睡。 沈修寒穿过长街,驻足在自家门前,他抬手扣住铜制门环,轻敲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片刻后,门内响起脚步郑氏警惕的询问声: “深更半夜的…外头是谁啊?” “娘,是我。” 里头安静一瞬,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大郎?!” 门栓被急匆匆拉开,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向内敞开。 郑氏披着件单薄的外衣,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已经睡下了。 她提着盏油灯,火光映在脸上,满是惊喜: “怎地这时候才回来?” 沈修寒笑了笑,道: “下午便回了,只是先去了一趟主家,耽搁了些时辰。娘,进去说吧。” “诶,好,快进屋!” 郑氏上下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心疼地拉住他的手,道: “大老远赶回来,还没吃晚膳吧?快去堂屋里坐着,娘去庖房给你卧两个鸡蛋,下碗热汤面!” 说罢,郑氏便步履匆匆地钻进庖房,生火烧水。 沈修寒走到院中那口水井旁,提起木桶,打上大半桶清凉的井水。 他弯腰捧水洗了把脸,又拿布巾擦干手,踱步到庖房门口,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问道: “娘,沫沫呢?” “呲啦…” 郑氏往热锅里下了一撮葱花,油花四溅,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头也不回地答道: “早睡下了。” “前几日,你师父和师姐来咱家吃了碗面。许是咱家面合了她们胃口,这几日午膳时常过来光顾。” “沫沫那丫头你也是知道的,胆子大又不认生,跟她们熟络后,非嚷嚷着也要像你一样去学武。” 郑氏将擀好的面条抖开,下入滚水中,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热气升腾: “可你师父说,学武必须得识字,不然连功法都看不懂。所以你师父便替沫沫在内城找了个私塾,让她先去读经认字。” “如今啊,这丫头每日都要去四个时辰,回来倒头就睡,也没力气闹腾了。” 沈修寒闻言,想着那丫头小小一只,懵懵地坐在学堂里听先生讲经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面上卧着两枚金黄荷包蛋的阳春面端上木桌。 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沈修寒捧起大碗,不顾烫嘴,大口吞咽。 面条筋道,汤汁鲜美,荷包蛋一咬流心,比任何珍馐美味都要暖胃。 吃过面,沈修寒回到自己的卧房,和衣躺下。 听着窗外深巷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微弱犬吠,沈修寒缓缓阖眼。 在这波云诡谲、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唯有回到这个满是烟火气的院落里。 他的心,才踏实。 第114章 归馆 第114章归馆 沉剑坞九当家屠啸天有眼无珠第十六日。 晨曦微露。 沈修寒耳朵微动,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如小鹿,越来越近。 “砰”地一声轻响,白嫩小手推开木门。 一个扎着冲天鬏、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探出半个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屋里骨碌碌转了一圈。 待看清床上的沈修寒,小家伙眼睛瞬间亮起,荡出惊喜光芒,欢呼道: “锅锅!” 伴随这声呼喊,沈沫沫甩掉小布鞋,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榻,一个猛子结结实实扎进沈修寒怀里。 “哈哈哈!” 沈修寒开怀大笑。 掐住小丫头胳肢窝,将她高高举过头顶,惹得沈沫沫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兄妹俩在榻上亲昵地闹腾了片刻。 沈修寒反手从包裹中掏出两枚鸭蛋,蛋壳上带着淡淡的紫色纹路,正是『紫喙鸭』的蛋! “沫沫,这是宝兽蛋,和上次『青锥鸡』的蛋一样,可以养活,送你当礼物…” “哇!咕咕嘎嘎!” 小家伙惊喜连连,眼睛瞪得老大,小心翼翼地将宝兽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脸蛋贴着蛋壳蹭了又蹭。 后院养着的三只『青锥鸡』,如今已经长出坚硬暗沉的翎羽,褪去了小时候毛茸茸的可爱模样。 整天在窝棚里昂首挺胸,神气活现。 如今又得了两颗鸭蛋,小丫头兴致大增,抱着鸭蛋便要往后院跑。 “沈沫沫!” 郑氏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快些来用膳,不然去私塾迟了,小心挨先生戒尺!” 若非郑氏连声催促,这丫头能独自在后院,跟几只鸡鸭玩上一整天。 用过早膳,郑氏送沈沫沫去私塾。 沈修寒则站在院中,摸出一枚『碧血丹』。 丹丸入口,瞬间化作滚烫如火的洪流,顺着喉管涌入四肢百骸。 “呼!” 借着药力,沈修寒沉腰立马,专注地打起『金雕扶摇功』桩架。 静若蛰伏凶禽,动若搏击长空金雕! 一连打了半个时辰。 直到头顶蒸起白色气血云雾,体内药力与气血反复冲刷、活络运转,这才收敛气息,起身收势。 随后,他去井边打水,洗去一身黏腻汗渍,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便朝着梅院走去。 后院,窝棚里。 “咕咯!” 老母鸡叫了两声,挪了挪身子,露出屁股下那两枚明显大了一圈的蛋,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 梅院。 演武场。 拳脚呼喝声犹如滚雷,远远传出门外。 沈修寒跨过门槛,目光一扫,便发觉院中又多了一批面容生涩、手脚笨拙的生面孔。 这些少年少女大多十五六岁,穿着粗布短打,有的扎着马步双腿打颤,有的桩架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刚入门不久。 而昔日几个眼熟的面孔,不知何时已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武道一途,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残酷至极。 想来… 他们是束脩到期,却始终未能叩开练血关,最终只能黯然离开。 “修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归馆(第2/2页) 今日站在方阵最前头督练的是二师兄徐川。 他一身粗布短打,浑身汗出如浆,乍一见到沈修寒的身影,徐川眼前一亮,立刻停了拳架,咧开大嘴朝他挥手,露出一口白牙。 沈修寒敛去思绪,勾起笑意上前寒暄叙旧。 与此同时。 后堂。 檀香青烟袅袅升起。 梅霜风立于厅堂中央,素手执壶,亲手泡茶。 沸水冲入紫砂壶中,茶香四溢。 她将茶汤分入几只青瓷杯中,送至左右两侧。 左侧的黄花梨圈椅上,坐着的是一身干练黑色劲装的江青虹。 而在右侧座上,则依次坐着三道身影。 居首一人,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打扮。 他身穿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手中摇着把折扇。面如冠玉,唇角含笑,端的是风流倜傥。 中间一人,是个身形纤巧的女子,留着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最后一人,则是个身材高大、一袭玄色黑衣的精悍男子。 他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下颌线条刚毅,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凌厉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当梅霜风将茶分好。 那摇着折扇的贵公子端茶抿了一口,旋即摇头晃脑地啧啧笑道: “许久没有喝到师父亲手泡的茶了…嗯,香甜可口,哈哈哈!” 梅霜风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喝你的茶吧!” 男子嘿嘿一笑,也不尴尬,目光转向对面的江青虹,眼中多了几分惊叹。 “小师妹…恭喜了!二十余岁,便能叩开暗劲关,当真是天纵奇才。” “这等天资,即便放眼四大派内门,也算得上是拔尖人物了!” 江青虹闻言,笑道: “左师兄客气,师妹不及师兄远矣,师兄两年前便步入暗劲,成为碧霞山庄气道一脉的内门弟子,可比小妹出彩多了。” “诶,青虹你可别抬举他左光书…” 那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闻言,脆生生一笑: “他叩开暗劲两年,进了气道一脉便开始摆烂,整日游手好闲,如今连第二窍都未曾叩开。你这般妄自菲薄,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丁凝,喝你的茶去罢!” 左光书闻言翻了个大白眼,学着梅霜风的语气呛道,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主位上,梅霜风面带笑意,显得心情很好。 这三人,都是她武馆走出去的亲传弟子。 他们当年还在院中习武时,江青虹还是那个跟在师兄师姐身后的小师妹,稚气未脱。 如今,他们已展翅高飞,在各方势力中闯出了名堂。 比如左光书,出自长云左氏,虽算不得豪门大族,但年纪轻轻便叩开暗劲,拜入碧霞山庄气道一脉内门,也算是一方人物。 另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子丁凝,是如今内院第五丁箐的亲姐姐。 她与那个沉默不言、着玄色劲装的黑衣男子王麟,同在‘龙骧军’中效力。 各个都有光明远大的前途。 想至此处,梅霜风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二人,问道: “丁凝,王麟,你二人此番所为何来?可是因那‘龙骧武宴’而来?” 第115章 叛贼 第115章叛贼 “丁凝,王麟,你二人此番为何归来?可是因那‘龙骧武宴’?” “师尊误会了。” 一袭玄色黑衣、气势凌厉的王麟抱拳起身道: “弟子此番赶回长云,非是为比武争锋,而是奉命追查一名叛徒!” “叛徒?” 梅霜风放下茶盏,眉头微挑,眼泛讶色: “何人能让你们俩一路追缉至此?” 一旁,丁凝敛去笑意,肃穆正色道: “回师尊,那人唤作田平安,修为倒是平平无奇,不过明劲圆满。但说起来…他也是长云县出身,与咱们算是同乡。” 对面,江青虹闻言好奇道: “同乡?那他为何叛逃?也不怕连累家人?军中规矩森严,擅离职守可是死罪。” “师妹有所不知…” 王麟微微摇头,接过话头: “月旬前,大齐与越国于汴州边境突发冲突。这田平安本是‘踏白营’百夫长,擅侦、探、伏击之技,身居要职,按军中律法,不得擅离职守。” “可他却不知为何,执意要请示回乡。被副将驳回后,便伙同几名心腹盗走军中宝物、秘籍,还杀伤数名同僚,连夜叛逃!” 言及此处,王麟语气稍顿,道: “我与师姐奉令缉至南乡地界,断定田平安最终目的地就是长云县!” “于是,便顺道寻了大师兄,一起赶回来查探,后得知田贼父母皆亡,唯剩的亲属乃是其兄,曾在外城帮派效力,如今许久不见,八成是死了…” 说到这,一旁的王凝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所以,师弟与我猜测,田平安执意归乡,很可能是想为其兄报仇。” “哼!报仇我尚能理解…” 王麟却冷哼一声,眼中泛起冷冽之色: “但杀害同僚,教唆他人叛逃,还盗走军中宝物秘籍,我便不能理解了,所以即使他有天大难处,此次也要追究到底!” 堂内,气氛凝重。 丁凝见状,忙转移话题: “对了,师尊所言的‘龙骧武宴’,弟子也听到些风声。” “此次武宴,乃是镇东将军亲手策划,特意派了振岳校尉亲携灵器『太帝缚龍锁』主持此事,军中传言…将军本人对武宴很是看重!” 梅霜风听完,眼中闪过思索,道: “那‘振岳校尉’是何人?什么修为?” 丁凝道: “振岳校尉乃是青州人士,姓赵,单名一个峥字。修为已至化劲中期,在军中担任‘振岳营’营正,素有猛将之名。” 龙骧军正兵共有五大营,营正都由‘校尉’担任,而校尉的最低修为要求,便是‘化劲’! 所谓暗劲辟九窍,化劲熬三练。 三练指的是:练气、练精、练神三关! 赵峥身处化劲中期,便是指练精境。 梅霜风沉吟片刻道: “看来…王家这次是动真格了。也不知他们打什么主意,舍得将‘龙血灌精潭’拿出来给外人用…” 王麟、丁凝两人对视一眼,前者摇头道: “师父所言极是,我心中亦是疑惑。这宝物珍贵无比,向来是军中正兵自用之物,甚至都不够分,排着队都轮不上。” “如那田平安,早到了突破暗劲契机,奈何资历不够,若想依靠‘龙血灌精潭’突破,需得等个三年五载才排上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叛贼(第2/2页) “而此番,将军下令将‘血潭’给外人使用,不少军头私下都颇有微词,只是不敢明言罢了。” 听到这里,右侧的左光书好奇道: “师父,这次武宴彩头如此丰厚,院内可有师弟师妹准备去试试?” 梅霜风颔首: “青虹与徐川皆有心思去磨砺一番。” “至于向云霆、申徊…还有修寒,他们暂未叩开练筋,去了也是徒劳,但若有意,也可前去一试。” “修寒?” 丁凝柳眉一挑,讶然: “师尊信中未曾提过此人,可是武馆里新叩开练血的弟子?” “正是如此…” 江青虹闻言,主动为几人介绍起来: “修寒师弟姓沈,乃是三个多月前新入院弟子,彼时他一天武都没练过,若非运道好,捕了条宝鱼,连束脩都交不起。” “可谁曾想,他入院后仅十六日便感受气血,叩开明劲关进入内院。” 说到此处,江青虹深吸一口气,面泛惊叹: “仅此倒也罢了,一个多月前,他竟已势如破竹…叩开了练骨关!” “什么?!” “三个多月!连破练血、练骨二关!?” 此言一出,厅堂内众人皆被震惊! 王麟与丁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左光书折扇停了半拍,很快又摇起来,但扇动节奏明显乱了: “了不得,了不得…” “这等资质,便是放在我碧霞山庄,也要被那些长老抢着收为弟子。” 丁凝也插话道: “我龙骧军亦是如此…入伍不计战功,便可做百夫长的职介。” 正说到这,外头忽地响起一道清朗声音: “师父,弟子沈修寒求见!” 声音穿过门扉。 堂内。 梅霜风神情微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正说到他,他便来了…进来罢!” 门外,沈修寒推门而进,从容步入正厅。 进来前。 他已从徐川口中得知,在龙骧军中效力的两位师兄师姐回了武馆,心中已有准备。 所以,当见到厅内诸人纷纷拿眼打量他,目光中或有审视,或有好奇,或有惊叹,他也毫不慌张,面色如常。 沈修寒整衣上前,深施一礼,道: “弟子沈修寒,前几日幸有所悟,叩开练筋,今日特来面见师父禀告…弟子已决定参加龙骧武宴!” “……” 话落瞬间。 后堂仿佛被抽掉空气,顿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江青虹脸庞僵住,长眸不可思议地瞪大,红唇微张,半晌发不出声。 “啪嗒!” 左光书折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顾不上拣,抬首看向沈修寒,像看一头怪物,俊脸上尽是惊骇。 丁凝呼吸骤停,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瓷盏茶水倾下,泼了她满手,可她浑然不觉,愣愣看向身侧的王麟。 王麟素来冷硬的脸上,此刻也满是错愕,眉头拧成川,下意识看向上首的梅霜风,仿佛在求证。 第116章 功法 第116章功法 太师椅上。 梅霜风亦是怔住。 她眸子睁大,眼底掠过一抹惊色,缀着淡淡胭脂的红唇无意识张开: “修…寒儿,你过来,上前来,让为师看看。” 沈修寒依言上前。 梅霜风伸出手,掌心在他胸腹之处寸寸抚过,探查筋脉气血涌动。 片刻后,她缓缓收手,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惊叹与郑重,缓缓道: “冲、带二脉确已贯通。看其势头,离贯通任督二脉也已不远…恐怕不出月余,便能连破双关。” 顿了顿,她继续道:“确是‘练筋’无疑!” “嘶!!” 听完梅霜风盖棺定论般的确认,耳边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左光书艰难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盯着沈修寒试探道: “沈…沈师弟,敢问师弟今年,贵庚?” 沈修寒转身拱手: “回这位师兄,师弟下个月便满十八岁了。” “嘶!!!” 在场五人,再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脊一阵阵发凉。 还不满十八! 拜入武馆,也不过三个多月时间! 期间,连破练血、练骨、练筋三关! 甚至五大正筋,都已堪破两道! 这… 还是人么?! 江青虹红唇紧抿,看着堂中的青衫少年,心底不由想起之前对他的评价… ‘真是…好快一男的。’ 厅内寂静,足足持续数息光景。 最终,梅霜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压了压心神,打破沉默: “别愣着了…寒儿,我且为你介绍一番。” “这几位,都是早年间拜入武馆的师兄师姐,如今在龙骧军、碧霞山庄效力…” 言罢,梅霜风亲自起身,逐个介绍。 沈修寒依礼上前,或抱拳,或躬身,举止有度。 一番寒暄后,关系也熟络了不少。 左光书、丁凝态度都非常热络,即使性子冷硬的王麟都多和他聊了几句。 对于这样的天才师弟,没人会蠢到恶了他。 而这时,外头日头高悬,到了午膳时辰。 梅霜风心情极佳,自然不欲拿石大娘的手艺来怠慢自己的这群得意弟子。 便唤来徐川,命他去内城醉仙楼订上一桌席面,直接送到武馆来。 不过半个时辰,醉仙楼的伙计小厮便挑着红木多层食盒,步入后堂。 食盒揭开,浓郁鲜香盈满厅堂,让人食指大动。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长云县紧邻云水湖,席面也是极具特色的『云水八鲜』。 清蒸云水白鱼、金膏醉蟹、龙井玉虾仁、响油鳝糊、荷香粉蒸肉、银鱼莼菜羹、春笋焖青虾… 末了还有一道甜品桂花糖藕,糯米塞满藕孔,淋上红糖桂花蜜,甜香诱人。 并一坛‘莲玉酒’,坛身上沾着细细灰尘,一看便知是窖藏多年的老酒。 众人依次落座,由梅霜风率先开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匣子打开,话头就没从沈修寒身上离开过。 左光书几杯酒下肚,脸庞微红,大声道: “沈师弟,日后若出长云县,定要来府城寻我,拜入我碧霞山庄门庭!” “以你的天资,无论去我气道一脉,还是剑道一脉,都能踏入内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功法(第2/2页) “假以时日,就算是夺了那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也未可知啊!” “砰!” 丁凝闻言,不轻不重地将酒杯墩在桌上,杯中酒液溅出几滴,她柳眉一挑,毫不客气道: “去你们碧霞山庄作甚?跟着你一起附庸风雅、摇扇摆烂吗?” 言罢,丁凝看向沈修寒,眼中带着认真: “师弟,武夫斗狠,自当在生死间磨砺!你当去我大齐龙骧军,唯有在军营中淬炼,刀头舔血,修为进步才快!” 眼见这俩直接在饭桌上抢起人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梅霜风无奈一笑,放下象牙箸,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出言回护道: “好了,你们俩莫要争抢了,寒儿性子我了解,他素来散漫,不喜约束,若有机缘他更愿拜入宗派…” 这话一出,等于回绝了龙骧军。 左光书则大喜过望,脸上笑容更盛,揽过沈修寒肩膀,哈哈大笑道: “好师弟,日后定要来碧霞山庄寻我,届时,师兄我在府城最贵的酒楼为你接风洗尘!” 丁凝见状,无奈摇摇头,也不再争抢,只是端起酒杯朝沈修寒举杯: “师弟考虑好便是,无论去往何处,师姐都祝你前程似锦。” 沈修寒连忙举杯回敬,连声道谢。 酒肉入肚,气氛正酣。 江青虹与三人把盏闲谈,从四派争锋说到边境战事,从奇人异事说到灵宝传说。 梅霜风见状,凑近沈修寒耳边,低声道: “寒儿…待酒席散了,来堂后寻我…” 沈修寒闻言微怔,忙敛容正色,低声道: “是,师傅!” 酒席既散。 左光书、丁凝、王麟三人各负使命,不再多留,寒暄几句后便相继告辞。 江青虹巩固修为。 沈修寒则转身穿过回廊,朝后堂行去。 后堂内,檀香缭绕,幽静宁和。 梅霜风坐于案后,翻着一本泛黄旧册,案侧还摆着只小瓷瓶。 见沈修寒进来,梅霜风放下书卷,先是提起白家事,言语间颇有无奈。 “这段时日,我查到不少稚童被掳的线索,却始终揪不出幕后之人。” “白家根基庞大,盘根错节,行事也足够谨慎,每次刚摸到一点头绪,便被他们掐断了线头。”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前几日,西市码头那边忽然没了动静。怕是白家有所察觉,舍了那处…这帮人,当真是狡兔三窟!” 沈修寒眉头一蹙,心头微沉,沉吟道: “师父,白家势大又谨慎,咱们急也急不来。即便查出幕后实为白家,也需找对时机方可行事,若打草惊蛇,反倒惹祸上身。” 梅霜风眼泛赞许,微微颔首,旋即岔开话题: “寒儿,你修为进境之快远超我的所料,本次武宴即便没能夺魁,入不了那‘龙血灌精潭’,但以你的天资,恐怕不需多久便能谋求暗劲。” 梅霜风言及此处,将那本旧册子连同青色瓷瓶,一起推至沈修寒面前。 “瓶中乃是用你送来的那尾『墨骨青鱼』炼制的『易筋丹』,共计十五粒。此丹对筋脉大有裨益,足够你用上一阵子了…” “至于这本册子…是本院的暗劲功法!” 沈修寒心中一凛,顿了顿才接过来,低头翻开册子,内封上用苍劲笔触写着五个大字—— 『天鹰玄武桩』! 第117章 断臂 第117章断臂 『天鹰玄武桩』! 笔锋铁画银钩,透着沉雄厚重之意。 可问题是… ‘竟然和系统推演的不是同一门功法…’ 沈修寒心中惊疑,动作却不停,目光当即一行行扫过,暗自揣摩。 他已将『玄鹰桩』以及『金雕扶摇功』两门功法修至圆满,一眼便看出这『天鹰玄武桩』深浅。 梅院的『玄鹰桩』与『天玄鹰劲』,都是从此功法中剥离简练而出。 可以说,这『天鹰玄武桩』便是梅院一脉的武学总纲,立命之本。 梅霜风拿出此法相授,足见对沈修寒器重。 若换作旁人,定会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但沈修寒身怀『金雕扶摇功』,两相对比之下,优劣立判。 『天鹰玄武桩』路数厚重,稳扎稳打,立意虽不错,但窥其精髓,顶多修至化劲。 而『金雕扶摇功』,立意却是搏击九天、直上云霄,气魄雄浑,乃是能够直通罡劲的上乘法门! 高下如云泥。 “寒儿,想来你也曾听说过。” 梅霜风幽叹了口气: “为师并非长云县人士,本出身于广武府城‘碧梧门’梅山一脉,因早年与宗门生了嫌隙,才远走他乡落脚此地。” 她指了指那桩功,声音有些低沉: “这本『天鹰玄武桩』便是梅山心法,但并非全本,只能修至暗劲圆满,难入化劲,你若想更进一步…还需另寻他法。” 碧梧门… 沈修寒眸光微闪。 此前在云漪岛时,他曾听手下巡卫提及过广武府的武林格局。 不同于南乡府四派鼎立的割据局面。 广武府地界上,唯有两大巨擘。 碧梧门! 阴煞派! 一正一魔。 常年厮杀不断。 碧梧门中分四脉,其中梅山一脉‘梅霜宁’大丹师,凭着一手神乎其神的炼丹术,名震沧州。 而师父也姓梅,且同样精通丹道… ‘师父恐怕非是寻常梅山弟子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嫡系…只是不知为何,关系闹僵罢了…’ 沈修寒心中思索,将书册翻至末尾处。 纸页封粘处残破不齐,缺了两页紧要口诀,显然是被人给撕了去。 见他若有所思,梅霜风微微摇头,无奈道: “你已入练筋,距离暗劲亦是不远。在这长云县里,梅院能给你的帮助,已到尽头…想再往上走,便只能靠自己了。” “你几位师兄师姐,当年皆是因此远走,左光书去了碧霞山庄,拜入气道一脉;丁凝与王麟投了军伍,在龙骧军效力…” “寒儿你…也该早做打算了。” 梅霜风说到这,转头目光越过半开窗棂,落在院中老槐上,神色略显怅然。 “当然,还有青虹…我打算让她重回梅山。” 沈修寒微微摇头。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双当既已闹僵,江青虹也跟随师父多年,回去怕是少不得受冷眼,听碎语。 梅霜风似是看出他的想法,语气中带着坚决: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受些委屈,熬过去了,便是大造化;熬不过去,便只能像我这般,缩在这弹丸小县,蹉跎半生。” “青虹比我想的要坚韧,或许…她能闯出一条路来。” 言及此处,梅霜风看向沈修寒,神色郑重: “你与青虹不同。” “你是男子,在外行走少些羁绊。待你修成暗劲,大可去碧霞山庄投奔你左师兄,或另寻其他名门大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断臂(第2/2页) “大齐十二州,地大物博,机缘无数。” “你这等天资,若困死在长云,那便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为师…绝不愿看你步我后尘!” 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沈修寒心中感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想了想,他拿过那瓶『易筋丹』收入怀中。 接着,将《天鹰玄武桩》轻轻推回桌案中央。 “寒儿你…” 梅霜风神色诧异,但不待她继续问下去。 沈修寒便摸出一本崭新的手抄册子,将其压在旧书上。 封皮上的墨迹尚新,同样写着五个大字。 『金雕扶摇功』! 梅霜风皱眉走近,视线落在那册子上,疑道: “这是…?” “此法是弟子机缘巧合所得,与咱们梅院的功法立意有些相近,师父不妨拿去参考一二。” 多说多错。 沈修寒没有过多解释,交待完这句便抱拳一礼,径直转身退出后堂。 屋内重归寂静。 梅霜风惊疑不定地拿起那本『金雕扶摇功』心中满是疑惑。 随意翻开一页。 只看了几眼,目光便猛地定住,瞳孔骤缩。 她迅速往后翻阅,一页接一页,越看呼吸越是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如同湖面被投入巨石。 “立意完全同源!” 梅霜风眼泛骇然,红唇发颤,声音都变了调。 “可内里的运劲法门,却远比『天鹰玄武桩』深奥十倍不止!” “这…这是一条直指罡劲的功法!” “好!” “好一门『金雕扶摇功』!” 唰! 下一息! 梅霜风猛地合上书册,霍然起身,迫不及待朝着闭关密室疾掠而去。 … 另一边。 沈修寒离开武馆,融入街巷人流。 不多时,途经西市。 码头江风大,裹着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臭以及劣质水酒的酸腐气,刺鼻难闻。 沿江泥滩上,搭着十几个破烂的油布棚子。 这皆是本地帮派盘下的野酒肆,赚的都是苦力脚夫和水手的几个大子钱。 棚子下。 粗瓷大碗磕碰。 糙汉们的叫骂声与骰子声不绝于耳。 沈修寒走在街边,忽地脚步一顿。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一处酒摊旁。 一群光膀子、满身泥污的力夫中间,有一道身影却显得十分突兀。 那人着玄色劲装,虽遍布泥点脏污,却仍能看出其剪裁考究、质地精良。 他手里抠着一只泥封酒壶,醉醺醺地起身,朝码头边一艘沙船走去。 江风将他长发吹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沈修寒不以为意。 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右肩! 那人右袖空荡荡的,被江风吹的无力飘摆。 此人赫然是一个断了右臂之人! 沈修寒目光微闪,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将身形隐没在阴影中,目光如隼般盯着那断臂男子。 只见他踉踉跄跄踏上跳板,几次险些跌入水中,被船上水手拽住。 他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了过去,那水手便不多问,任他钻进船舱。 不多时,船家解开缆绳,撑开竹篙,沙船离岸驶入茫茫水面中。 这时,沈修寒面色惊疑地走出来,他思量片刻并贸然行事,而是转身离开。 第118章 寒廪 第118章寒廪 时光如白驹过隙,七八日转眼即逝。 这段时日来,沈修寒整日在家中闭门苦练。 而两日前,长云县沉寂已久的宁静,被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骤然撕裂。 龙骧军特使,到了! 领队之人正是那位振岳校尉赵峥! 此人带了足足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龙骧正卒,排开森严阵列,刀枪如林。 最令人震撼的… 是这些正卒乃清一色叩开明劲的武者! 如此军威,惹得整个长云县都为之轰动! 数以百计的年轻武者,蜂拥至王家府邸门外,人人踮脚翘首,只为亲眼目睹一番龙骧军容。 便在此时,赵峥联合王家家主,一同放出消息。 龙骧武宴,将于半月后歃血开擂! 武宴分设“明劲”与“暗劲”两组擂台。 骨龄三十岁下的武者,不论出身门第,皆可登台搏杀! 两组头三甲,可获准入“龙血灌精潭”修炼。 那宝地血气磅礴,对明、暗劲武者叩关,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若能入潭修炼一日,胜过半年苦修! 消息一出,满城沸腾。 不到一日,长水县的大家族便收到消息,带族内悉心培养的年轻武者赶来,车马络绎不绝。 动作稍慢些小族、武馆,也闻风而动,携弟子汇聚而来。 一时间,长云县酒楼客栈家家爆满,连柴房都腾出来住上了人。 街面上随处可见背刀跨剑、眼神桀骜的武者,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个个气势凌厉,目光如刀。 整个县城热闹非凡,连同沈记食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日日爆满。 但外界喧嚣,沈修寒却恍若未闻。 武宴报名与核验流程,纪家自会出面打点妥当,无需他操心。 沈修寒只敛去杂念,心无旁骛地苦修。 每七日服一粒『易筋丹』,感受药力在体内如烈火般烧灼筋脉,然后沉腰立马,打桩练拳,直至气血蒸腾如雾,汗透衣衫。 日复一日,从不停歇。 终于… 沉剑坞九当家屠啸天有眼无珠第三十九日。 晚时。 凉风习习。 沈修寒赤着精壮上身,立于院中,周身犹如一座火炉,蒸起大片白雾。 他双目微阖,脚下步伐沉稳如山,每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声响。 双臂展动,如大鹏振翅,一遍又一遍打着『金雕扶摇功』桩架。 每次沉腰、发力,皆带着尖锐气啸,呜呜作响,仿佛猛禽扑击。 体内气血,好似决堤怒潮,在筋脉中横冲直撞。 唰! 某一刻! 沈修寒睁开眼,眼底掠过摄人精芒! 肌肉虬结暴起,引导着气血,顺着脊背大龙,朝任、督主筋狠狠撞去! “咔嚓…” 一连串炒豆子般爆鸣炸响,清脆密集。 任督筋脉,在摧枯拉朽的冲刷下轰然贯通! 气血如狂龙,瞬间涌入新的河道,滚滚向前! “呼…” 沈修寒胸膛剧烈起伏,五大正筋的任、督二脉,已然贯通! 距暗劲,只剩最后一条阳跷脉! “嘎巴巴…” 沈修寒活动了番筋骨,语气带着些遗憾: “明日便是武宴了,看来只能到此了…不过,也足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寒廪(第2/2页) 沈修寒感受着体内如铅汞般沉重奔涌的气血,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近乎明劲圆满的修为,外加诸多武技,他自问在明劲中已无对手。 “不过…” “武宴事关重大,难保他人不会藏着压箱底的手段。若想稳操胜券,杜绝变数,还得再压一张牌才是。” 想到这,沈修寒走至院中石桌边,手指轻抚过桌上的一本崭新册子。 『流云剑』! 自那日纪府归来,纪家翌日便遣人送来了这门剑法的抄本。 只是沈修寒苦于“情报”不足,且无趁手兵刃,这才将剑法搁置,未曾修习。 如今,他攒够情报,还托付纪家给五十两银钱,帮忙购置一柄宝剑! 中品宝器自然最好。 虽然…不现实。 长云县这弹丸之地,就没有能稳定打造中品宝器的掌兵铺子。 连下品宝器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全凭工匠的手气。 所以,沈修寒想着能买一把趁手的下品宝剑也行。 实在不行… 百炼长剑也勉强能接受。 只是,几天过去了,纪府却迟迟没个答复。 “笃笃笃!”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沈修寒扯过一件短打披在身上,上前开门。 门外。 站着两名提着风灯的纪家人,打头那人赫然是纪忠! “沈公子…深夜叨扰,还望勿怪。” 见到沈修寒,纪忠一脸笑容拱手施礼。 沈修寒侧开身子,客套地笑道:“忠叔哪里话,快快请进喝杯茶。” “不了不了,免得扰了家人清梦。” 纪忠笑着摆摆手,神情一正,低声道: “沈公子,我奉家主之命特来知会,明日清晨,武宴便开擂祭旗了!” 说话间,纪忠取出一枚黑木签牌递过去。 签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朱红字迹,正是沈修寒的名字与签位编号。 “家里已替你抽了签位,首场比斗,定在后日一早,你这两日好生休养,收敛气神便是…” 待沈修寒收好签牌,纪忠侧过身挥挥手。 身后那名下人,立刻解下背上的长形木盒,双手呈到沈修寒面前。 沈修寒见状,眼中一亮,道: “这是…” 纪忠抚须而笑: “沈公子,为帮你寻一柄好剑,家里这半个月几乎把长云、长水两县的兵器铺子翻了个底朝天!” “可谁曾想,为这‘龙骧武宴’,各地武馆、家族都疯了似的抢购器械。莫说中品宝器,连下品也是被抢购一空,一柄难求。” “家主知晓后,当即单派了一艘快船,连夜赶去府城‘奇珍阁’为你购置了这把剑…” 沈修寒心中一震,接过长木匣,翻开盒盖。 刹那间。 一抹森然冷冽的银光,如秋水般倾泻而出,照亮他半张脸庞。 匣中。 静静躺着一柄修长的青锋宝剑。 纪忠主动介绍道: “此剑长三尺九寸三分,重六十三斤八两,以‘寒铁精金’铸就,剑脊中正平直,刃芒流水浮光,出鞘之时,寒气逼人,洁如白霜,堪称中品剑器里的佼佼者…” “因此唤作…” 纪忠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寒廪』!” 第119章 开始 第119章开始 “『寒廪』!” 沈修寒目泛精芒,右手五指猛地一扣。 锵! 清脆剑吟响彻小院。 沈修寒单手擎剑,将青锋横于眼前,并指如剑,缓缓抹过雪亮剑刃。 旋即倒转青锋,剑尖直抵肩顶,雪白剑锋直至肩顶,森森寒气抚过皮肤,让他汗毛直竖。 “好一柄『寒廪』!”沈修寒满意赞叹。 手腕一翻,剑身划出银白弧线,“咔”的反手归鞘,剑格鞘口严丝合缝。 纪忠抚须笑道: “有『寒廪』相助,公子定能在武宴一鸣惊人,夺魁入潭,指日可待。” 沈修寒却未被他的恭维冲昏头,他微微摇头,抬眉看向纪忠: “忠叔,此剑用料扎实,锋锐异常,五十两…怕是不够罢?” “…价格确实是超出些许,但公子不必见外,家里重金寻剑,也望能打出我纪家威风!” 纪忠摆了摆手,笑意微敛,神色随之一肃: “公子也知,近年来,罗氏愈发咄咄逼人。特别是年轻一辈的罗千策、罗万成二人,常在公开场合寻衅蔑视我家子弟,言语刻薄,气焰嚣张…” 纪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那二人此次也会登台打擂,若公子对上他们…还望略施惩戒!也无需下死手,只需让他们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可!” 沈修寒闻言了然。 当初挂职会上,罗家管事便当众对纪忠冷嘲热讽。 如今看来,年轻一辈的冲突,恐怕更为激烈! “…我明白了!” 沈修寒微微颔首,并未做出任何承诺。 纪忠却也不多言,笑了笑便拱手告辞: “既如此,公子早些歇息,老朽便不打扰了。” … 送走纪家人。 沈修寒拉下门栓,将院门关紧。 独立于月色下,清辉洒满肩头。 他左手轻抚着『寒廪』不再犹豫,默念: “『推演』!”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流云剑』,是否推演?】 “是!” 下一息。 情报速降。 天地间仿佛定格。 风声。 虫鸣。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尽数消失。 一道金色虚影凭空而出,傲立于云巅之上,衣袂飘飘,宛若剑仙临尘。 他一抖手腕,挽出一朵剑花,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起『流云剑』。 【你日夜苦修『流云剑』四年,刺、劈、撩、挂等基础剑招,手腕磨泡,虎口生茧,将剑招烂熟于心,剑法步入小成,但出剑虽快,却缺少轻灵如风、变幻如云的真意,剑法有形无神。】 【第十年,你在山巅拔剑,于飞瀑挥斩,不再拘泥剑谱死招,而是感悟水流连绵与云雾聚散。某一日,你忽觉剑法行云流水、连贯自如,如云如雾,飘忽不定…你『流云剑』练至大成!】 【第十三年,你踏遍府城各县武馆,登门试剑,与各路高手切磋印证。剑法愈发轻灵飘逸,于实战中领悟了以力破巧、以刚济柔的妙用,你的『流云剑』修至圆满。】 【第十五年,你闭关枯坐,试图勘破剑道真髓,日复一日,茶饭不思,终于一朝领悟剑芒真谛,剑道修为大进,剑法威能愈发凌厉,出鞘便是杀招!】 铮! 伴随金影斩出一剑如匹练横空的剑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开始(第2/2页) 一道森寒的锋锐剑息,灌入沈修寒体内! “呃啊!” 沈修寒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那股剑息顺着右臂艰难地冲刷、压缩,最终涌入他手中的『寒廪』! “唰!” 寒廪出鞘! 雪白剑身微颤,旋即陡然一亮,凭空凝结出一层半寸长、如实质的白芒,从剑格处蔓延至剑尖! ‘剑芒!’ ‘和纪宁一样的剑芒!’ 这剑芒纯白如雪,不染纤尘,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感,仿佛能切开世间万物。 沈修寒持剑轻晃,剑芒所过之处,石桌一角如同切豆腐般无声滑落。 他脚尖一踮,将那截石桌角轻轻勾起,伸手接住,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切口平滑如镜。 整齐得没有一丝粗砺毛刺,断面隐隐反光。 “呼…” 沈修寒轻吐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龙骧武宴么…” … 沉剑坞九当家屠啸天有眼无珠第四十日。 天色刚亮。 沈修寒吃罢早食,大步朝外城走去。 此次武宴举办场地,设在云水湖畔。 岸边,三座丈许高的擂台已拔地而起。 擂台以松木为柱,台面铺着桐木板,四周用生麻绳围固。 边角还各插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狴犴兽首。 正是龙骧军旗! 岸边浅滩,也已经乌泱泱围满了人。 抱刀佩剑的武者、披绸穿缎的富户,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售卖膳食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炊饼!南街牛寡妇家热乎乎的炊饼!” “糖葫芦,三个铜板一串!” “凉茶咧,桥头老陈家秘制的解渴凉茶诶!” 沈修寒刚挤入人群,目光一扫,便瞧见高坡处聚着十几名梅院弟子。 领头的赫然是左光书与江青虹,徐川、向云霆、申佪等人也都在列。 “沈师弟,这边!” 左光书眼尖,合上折扇高高挥手。 沈修寒上前见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一番寒暄后。 沈修寒也知晓了梅院出战武宴的人选。 暗劲组,唯有江青虹一人登台。 明劲这边,除沈修寒与徐川外,向云霆与申佪虽还在练骨关徘徊,但也报了名。 两人面色有几分紧绷,显然心中没底。 他们也不指望打出什么名堂,此番权当开眼界、历练一番长长见识。 聊了几句,沈修寒左右环顾一圈,问道: “师父来了么?” “来了。” 江青虹抬手指向远处。 沈修寒顺势望去。 岸边,几棵老槐树的浓荫之下,单独搭起了一座宽阔的观战高台。 高台以整根圆木搭建,台面铺着红毡,四周立着朱漆栏杆,顶上还撑着青布凉棚,遮住灼人的日头。 高台四周。 每隔数步便有一名披甲执矛的龙骧正卒把守。 士卒甲胄鲜明,腰杆笔直,目如鹰隼扫视四周,森严壁垒,寻常百姓根本靠近不得。 长云、长水二县真正有头有脸的豪门权贵,皆坐于此处。 此时,台上已落座了不少身影。 第120章 遭遇 第120章遭遇 沈修寒一眼便瞧见坐在第二排的师父梅霜风,以及纪家家主纪疏影。 “能上高台观战的,修为起码是暗劲中期。” 左光书摇着折扇,压低声音道: “看到第一排那四把太师椅了么?” 沈修寒仔细看去。 果然见最前排,摆着四把黄花梨椅,椅上铺着锦缎坐垫,两侧各放一张小几,摆着茶盏果品。 此刻,四把椅子还空着三把,只有最左边的那把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身着宽大白袍,腰束白玉带,气度沉稳如山。 “那是谁?”沈修寒问道。 一旁,江青虹接话,语气中带着敬畏: “王家家主…王志道,修为…据说已至化劲中期!” 沈修寒目光微凝。 化劲! 他练武数月,明劲、暗劲武者都已见过不少。 唯独化劲,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而旁边那三把椅,想必便是留给长云县尊罗昌鸣、白家老祖白擎苍、以及振岳校尉赵峥三人了。 沈修寒心头微震。 四位化劲同聚一处,这武宴竟如此受看重! 思量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女声。 “沈师兄…” 沈修寒闻声回头。 左光书、江青虹,以及徐川、向云霆等人也齐刷刷转过身去。 拥挤人潮边缘,俏生生立着两位少女。 年长的约莫十四五,着烟青色罗裙,身段窈窕,双腿修长,气质略显清冷。 乃是纪雪。 另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生的明眸皓齿,小小年纪胸前衣襟便高高撑起,堪称童颜巨乳,惹人侧目。 正是纪瑶。 两女身侧,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 他一袭白袍,腰束玉带,风度翩翩,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派。 沈修寒目光一扫,便认出此人。 正是纪雪、纪瑶在无极院得同窗,文祊。 忽然被这么多人盯住,纪家姐妹面颊微热,泛起两团红云,显出羞怯。 左光书等人确是人精。 视线在纪雪、纪瑶与沈修寒身上来回打转,嘴角纷纷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兄~” 徐川捏着嗓子,学着那娇滴滴的语调,撞了一下左光书,挤眉弄眼道: “咱还是去别处瞧热闹吧,省得杵在这儿煞风景,坏了别人好事!” 左光书“啪”地一声合拢折扇,憋着笑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促狭: “师弟所言极是!走罢!走罢!” 江青虹也想打趣两句,可瞥见沈修寒渐渐发黑的脸,还是忍住笑意,抿着嘴,领着其他人离开。 等他们走远。 纪雪、纪瑶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纪瑶羞怯散了些,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凑上前,揪住沈修寒的衣袖,晃了晃,仰起小脸,眼中满是期盼: “沈师兄,今日这般热闹,你陪我们一起去转转可好?” 沈修寒本欲静等武宴开启,观察各路武者底细,摸清对手深浅。 但转念一想,今日云水湖畔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一堂,若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难免横生枝节。 出于巡使职责,他略一沉吟,便颔首应下。 见他答应,两女顿时喜上眉梢,领着他离了看台,顺着湖畔一条小径,往附近白桦林漫步而去。 林间清静了不少。 高大白桦笔直挺拔,树皮银白如雪,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片碎金。 湖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路上。 文祊凑上前,向沈修寒拱手见礼,态度颇为热络。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修寒面色如常,随口与他寒暄了几句。 “沈兄,可还记得上回与我等一道的马景行?” “自是记得。” 沈修寒目光微动,语气不变道:“我记得…他是马家商号的大公子吧?” 文祊叹了口气,道: “确实如此,但他…月旬前身死了,据说是花酒喝多了,栽在水沟里活活淹死了,做了个溺死鬼…” “可惜。” 沈修寒摇头道。 “是啊,可惜了…马兄武道天资可比我高,若还活着,这会兴许都叩开练血了…” 文祊连连叹息,一副悲天悯人之态。 沈修寒却看的清楚。 这人只是嘴上说说,眼中寻不到半分哀伤。 真正目的… 不过是想以此感动到身边的纪雪纪瑶罢了。 果然。 纪雪、纪瑶闻言,都出声安慰了他两句。 文祊面上装的悲叹,心中却满是自得。 四人顺着小径边走边聊,刚走出没多远。 前方,忽地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说笑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遭遇(第2/2页) 四五名着劲装,腰悬刀剑,眼神桀骜的青年,大步迎面而来。 后头四人如众星捧月,簇拥着走在最前头那个衣着奢华的锦衣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倒也周正,只是眉眼间挂着一股跋扈之气。 他身穿一件宝蓝色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腰系玉带,脚蹬快靴,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猛一打照面。 那锦衣青年脚步顿住,目光瞬间黏在了纪家两姐妹的身上,眼中精光大放。 他嘴角勾起狞笑,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声音阴阳怪气: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纪雪和纪瑶妹妹么?多日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纪家二女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到沈修寒身侧。 纪瑶语气发颤,低声快速地说道: “沈师兄…是罗家的罗万成,这贼子向来与我家不对付,此时带人拦路,定没安好心!” 罗万成… 沈修寒心中一动。 昨晚,纪忠所言的那两个罗家年轻一辈,似乎就有此人的名字。 而一旁的文祊闻言,心思微动。 他自诩名门之后,又想在佳人面前逞一逞英雄,便上前一步,挤出笑容: “这位公子,我乃长水县文祊,可否给个面子…” “给你面子?” 罗万成斜睨着他,上下打量几眼,旋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算哪条道上的野狗?也配让我给面子?滚开!” 文祊面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搬出后台,声音都变了调: “在下乃是长水县名医文松岭文老爷子的外孙,还望公子高抬贵手,切莫闹出误会,伤了和气!” “文松岭…” 罗万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虽跋扈,但也知晓这等名医的人脉不好惹。 长水县文家,世代行医,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若是真伤了文松岭的外孙,确实有些麻烦。 罗万成脸色未变,语气却稍缓半分: “原来是文神医的外孙,也罢,今日这事与你无关,你且走吧,我不为难你。” 文祊听闻此言,却自觉有了底气,腰杆挺直了些,拱了拱手高声道: “罗公子,我的意思是,这两位小姐皆是我的同窗。公子不妨卖我个面子,化干戈为…” “给脸不要脸!” 不等他说完,罗万成眼神骤然一冷,耐心彻底耗尽。 砰! 罗万成脚尖一挑,地上的一块碎石犹如出膛的暗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射出! 嗖! 石子贴着文祊的耳鬓擦过,劲风削断几根发丝,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那石子余势未消,狠狠砸在后方白桦树干上,“啪”地一声,木屑四溅,树皮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 “咕咚…” 文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他连练血关都尚未叩开,平日惯用身份压人。 别人知他乃文松岭之后,也愿意卖个面子。 如今遇到罗万成这等不讲理之人… 堪称秀才遇上兵! 刚才瞬间,文祊都觉得自己脑袋已经搬了家,差点去见那马景行… “滚!” 罗万成厉声喝道:“莫要自讨苦吃!” 文祊满脸紫红,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顿了顿,他咬着牙低下头,灰溜溜地往后连退了两步,也不敢在抬头。 “文祊,你!” 纪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气得粉拳紧握,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纪雪眼中也闪过一抹失望,红唇微抿,不再看那白衣少年一眼。 但大敌当前,她强压下心头慌乱,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娇声喝道: “罗万成!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如何?!” 前方。 罗万成带着几个狗腿子,已经步步紧逼地围了上来。 听闻纪雪呵斥,他眼中的淫光更盛,嘴角咧到耳根,狞笑道: “想如何?” “这林子清净得很,四下无人打扰,本公子自然是想请两位小姐深入探讨一番,好好快活快活。你们觉得如何啊?” “哈哈哈!罗公子说得极是!” “这两个小娘皮皮光肉滑的,正配得上咱们罗公子好好疼爱一番啊!” “瞧瞧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啧…” 他身后几人闻言,纷纷放肆地发出下流哄笑,肆无忌惮地在两女身上来回游走,如饿狼盯上羔羊。 “小美人,快来你万成哥哥的怀里说话…” 罗万成舔了舔嘴唇,脚下错开,大手便朝纪雪抓去。 “找死!” 一直沉默不言的沈修寒目光泛冷,脚步一动,身形瞬间欺身而上! 第121章 不敌 第121章不敌 “找死!” 话音未落。 沈修寒已然身形暴起,右腿如出匣长枪,裹挟着低沉厉啸,直踹罗万成面门! 『三十六路崩天腿·戳枪腿』! “嗖!” 这一腿势如破竹,腿风刮得地面尘土飞溅。 罗万成瞳孔骤缩,躲避不及,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抵死护在胸前。 『缠丝柔云手』! 这门罗氏家传的上乘功法,善拿、擒、扣、捏、撕,走的是阴柔巧劲路子,唯独不善正面硬抗。 “砰!” 腿臂相交。 发出一声沉闷撞击,如同重锤砸在败革上。 罗万成只觉双臂被奔马迎面撞上,一股沛然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剧痛伴随酸麻直透骨髓,从手臂蔓延到肩胛,再窜入心肺。 “蹬!蹬!蹬!” 罗万成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他猛一跺脚稳住下盘,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好恐怖的脚力!’ 罗万成倒吸一口气,双目眯起,如毒蛇般盯住眼前少年,心中警铃大作,嘴上却怒喝道: “你是何人?竟敢管我罗家之事!” 与此同时。 沈修寒已借反冲之力轻盈折返,如大鹏展翅般护在纪雪、纪瑶身前。 闻言,他神情冷峻无波澜,淡淡地道: “无名小辈,拦你…职责所在。” “好好好…” 罗万成怒极反笑,眼底闪过厉色: “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废了你!” 轰! 话音未落。 罗万成脚下泥地炸裂,两道脚印深陷三寸,身形骤然暴起,如恶虎扑食。 他左手单指倒扣,拇指扣住掌心,余下四指并拢如刀锋,指尖朝前。 手臂筋肉绷紧、劲力贯注指尖,袖管中传出“啪”的一声刺耳空爆, 一记阴毒手刀,如毒蛇吐信,又快又狠,直切沈修寒脖颈脉窦穴! 沈修寒目光转冷,不退反进! 双腿沉胯如强弓,磅礴气血贯入双足,脊椎大龙节节起伏,发出“啪啪啪”的爆鸣,如竹节炸裂。 整个人拔地而起,双腿好似两根精钢长鞭,在半空中拉出重重残影,铺天盖地朝罗万成抽下! “啪啪啪!” 短短三息之间。 林间气劲四溢,拳脚碰撞声密集炸响。 两人手脚相撞,连过八招! 每次碰撞都激荡起一阵劲风,吹得周围小树摇晃,落叶纷飞。 但沈修寒无疑更强。 修为、招式、经验,全方位碾压罗万成。 罗万成只觉胸口憋闷,气血翻涌,喉头发甜,被打的连连后退。 他面色紫红,怒吼一声,双臂筋肉虬结暴起,筋膜鼓荡,化掌为拳,悍不畏死地逆势迎上! 沈修寒冷哼一声。 这罗万成虽与他同为练筋,但实战差的太远。 别说锻体法门、身法、瞐虚眼、剑芒等手段。 仅凭手脚功夫,沈修寒都能轻松压制他! 于是撤腿为爪,于半空中变招,五指如铁钩弯曲,带着锐啸凌空撕下! 『天雕捩风手』! “嗖!” 拳爪相撞! 沈修寒五指诡异一收,灵活蜷缩入掌心。 随后,以指骨朝罗万成手腕关节轻轻一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不敌(第2/2页) “啪…嘎巴!” 一声脆响传出! “呃啊!” 罗万成手腕袭来剧痛,惨呼一声,眼底泛起惊恐,狼狈地倒翻而退。 “唰!” 他半跪于地,在泥地上倒犁出一条深深的沟痕,才堪堪稳住身子。 左手手腕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五指张不开,又合不拢。 罗万成忍着剧痛,将手藏在袖中,额头渗出豆大冷汗,沿着鼻梁滑落。 但他却顾不上擦拭,惊惧目光死死锁着那青衫少年,好似要将他看穿。 ‘他…’ ‘刚才似乎留手了?’ ‘否则,我这左手,此刻恐怕已被废了!’ 惊惧之余。 罗万成心中掀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但…怎么可能?’ ‘我乃罗家嫡系,自幼药浴淬体,主修的『缠丝柔云手』与『碎玉拳』皆已小有所成,修为更是叩开练筋,贯通冲脉!’ ‘此子如此年轻,武技路数似乎和内城梅院的『天玄鹰劲』有些相似…’ ‘是了…听闻纪家招了个梅院弟子,想来便是他了…可那『天玄鹰劲』能有如此威风?’ 罗万成咬牙,心中嫉妒疯长,杀意止不住溢出。 ‘不管那么多了,此子断不可留!’ ‘否则,来日家中对纪家商号、船队下手时,这小畜生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必须寻个机会,在武宴上弄死他!’ 他刚想到此处,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语气略带疑惑的女声响起: “沈师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罗万成此刻已如惊弓之鸟,猛然转过头,目光警惕。 沈修寒也抬首看去。 不远处小径拐角,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人。 而这四人,沈修寒却全都认识。 为首一人,样貌豪迈、剑眉星目,正是萧武,他身着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英武异常。 旁边跟着的,正是他的胞弟萧文。 另一旁,则是罗棠音,以及丁箐。 罗棠音身着长裙,腰束白色丝绦,长发如瀑,气质冷艳出尘,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丁箐则穿了一身窄袖劲装,腰间扎着一根牛皮长鞭,干净利落。 方才出声的也是她。 丁箐起初还有些懵,可瞧见满地碎叶残痕,以及剑拔弩张的气氛,顿觉不妙。 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罗棠音。 罗棠音一言不发。 美眸在罗万成藏在袖中的左手定了定。 旋即越过他,落在对面的沈修寒身上,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顿了顿,她才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泉: “三弟,这是在做什么?” 罗万成甩了甩发麻的左臂,强撑气势哼道: “大姊不必忧心,不过是随意‘切磋’几手罢了。” 说罢,他转过头,阴鸷的目光如刀子般剜了沈修寒一眼,一挥长袖: “走!” 几个狗腿子见状,连忙簇拥着往林外去了。 待他们离开,萧武迈步走上前。 他眉头轻皱,凑近沈修寒,声若蚊呐: “沈兄,此子心狭如沟,锱铢必较,恐会报复于你,可需…我替你杀了他?” 第122章 阴谋 第122章阴谋 沈修寒闻言,心中顿时一跳。 不是… 哥们你这么勇? 好在这时候,沈修寒余光瞥见罗棠音和丁箐走来,便迅速低声道: “不必如此,萧兄,些许冲突罢了…” 罗万成到底姓罗。 就像纪忠说的那样,给点教训可以。 可一旦杀了人…便不好收场了。 萧武闻言,只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诚恳: “若需帮忙,可用『四海连心碟』传讯于我,萧某定不推辞。” 沈修寒抿抿嘴,抱拳真心实意地道: “谢了,萧兄。” 萧武摇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不必客套,萧某朋友不多,但只要是我认定的兄弟,定当以诚相待!” 说话间,萧文也走了过来,恭敬抱拳见礼: “见过沈师兄。” 沈修寒感受着气血在他体内涌动,赞道: “底子很稳,不错…这是气血大成了?” “师兄好眼力…” 萧文挠挠头,露出腼腆笑容,不好意思道: “刚入大成,跟师兄比起来还差得远…” 几人聊了两句,罗棠音与丁箐已至近前。 这罗家小姐确实生得一副绝色皮囊,肤若凝脂,眉如远山,气质冷艳如霜,端是不敢让人直视。 她刚靠近,便引得纪瑶顿生敌意,下意识挺了挺胸膛,警惕地盯着她。 罗棠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未停,只冲着萧武唤了一声: “萧郎…走罢,武宴时辰快到了。” 萧武应了一声,与萧文跟上她的步伐。 错身之际,丁箐脚步微顿,低声快速道: “师弟,罗万成被分在明劲乙字组,若碰见他且当心些!那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言罢,她也不作停留,匆匆跟了上去。 等萧武等人离开,纪雪提着的心才放下。 她抬袖擦了擦额角细汗,心中一阵后怕。 今日若非沈修寒跟着,天知道她们姐妹会遭遇何等不堪之事。 想到此处。 纪雪屈膝行了一礼,腰身弯下,真挚道: “多谢师兄出手相护,若非师兄在此,我和瑶儿恐怕…后果难料。” 纪瑶也忙跟着做了个万福,脆声道: “谢谢师兄!” 沈修寒摆摆手,淡然道:“无碍,职责所在罢了。” 这时候,日头已渐渐偏中,林外隐约传来鼓声,一声接一声。 沈修寒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走罢…武宴祭旗已过,比试也该开始了。” 说着,他率先大步朝林外走去。 纪家姐妹紧随其后。 文祊见无人理他,面色一阵青白,原地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咬咬牙,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还不死心凑到纪雪身边,口中絮絮叨叨,想为方才退缩寻些体面说辞。 然而,两女连一眼都没施舍给他,任由他尴尬地唱着独角戏。 … 步出树林。 浩荡湖风扑面而来。 云水湖畔,人潮黑压压一片,喧嚣攀至顶点。 各色旗帜在风中招展,猎猎翻飞,旗上绣着各家武馆、家族的徽记。 观战台上,四排交椅座无虚席。 最前方,四位化劲沉稳如山,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视。 往后三排,则是长云、长水两县的豪门、权贵。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举杯品茗,目光时不时扫向擂台。 待到午时三刻,三声锣响铛铛响起,声震四野。 镇东镖局总镖头王佑儁,这位暗劲高手立于擂台边缘,声如洪钟: “本次龙骧武宴正式开始!” “第一场,长水县长风武馆涂山,对阵长云县杨家‘穿步拳’杨昭庭,开擂!”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纵身上台。 那涂山开场便将『长风掌法』舞得如花团锦簇,掌影翻飞,攻势极猛。 杨昭庭则稳如磐石,双足似生根附在台上。 以一套朴拙无华的『穿步拳』死守门户,见招拆招,滴水不漏。 二十余招过去,涂山久攻不下,气息紊乱,脚下步法露出细微破绽。 杨昭庭眼神骤亮,他不闪不避,硬扛对方一记虚掌,闷哼一声,右拳蓄满劲力,在涂山胸口狠狠一撞! “砰!” 涂山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王佑儁漠然扫了一眼满地鲜血,声如铁石: “首局,‘穿步拳’杨昭庭,胜!” 下一息,四下观战的百姓顿时发出喝彩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如潮水涌来。 “漂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阴谋(第2/2页) “打得好啊!” “不愧是杨大镖师,这手『穿步拳』稳扎稳打,明劲武者中着实难逢对手!” “爹,我要学杨镖师的拳法!” 一个稚童骑在父亲肩头喊道,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擂台边,王佑儁根本不理会四周的嘈杂喧哗。 待杂役拎着抹布水桶上台,将血迹擦拭干净,他再次沉声喝道: “静!” “第二局,长云梅氏武馆向云霆,对阵长水县黑风拳馆齐海,开擂!” 沈修寒目光一动,泛出些期待望向不远处。 三师兄向云霆面不改色,在梅院弟子的助威声中,脚尖一点,轻盈如燕般落入场中。 反观齐海,则面露忌惮地缓缓上台。 他显是听过梅院名号,心中先怯了三分。 打起来束手束脚。 不过七八合。 向云霆瞅准破绽,一记长爪探出,扣住齐海咽喉,劲力将吐未吐。 齐海面色煞白,高举双手,连声道: “认输!认输!” “第二局,长云梅氏武馆向云霆,胜!” 沈修寒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心中微松。 向云霆四大正骨已练至圆满,距练筋亦是不远。 一手『天玄鹰劲』也练到了大成,若非明劲圆满高手,很难胜他。 开了个好头,向云霆也有些兴奋。 下了台,与一众师兄师弟有说有笑。 但没多久… 他便笑不出了。 “第八局,长云梅氏武馆申佪,对阵县衙壮班班首关万刀,开擂!” 关万刀人如其名,面容冷厉如刀削,一柄长刀在烈日下泛着刺眼寒芒。 申佪虽擅爪功。 但关万刀乃是实打实的练筋高手,刀法早已练到了水泼不进的地步。 他先是虚晃几招,摸清申佪的底细。 旋即不再留手。 重刀横扫,刀风呼啸,逼得申佪狼狈后退。 不过十刀,申佪身上便已平添了数道刀伤。 他眼中不甘,咬牙硬撑。 见申佪负隅顽抗。 关万刀怒喝一声,一刀斜劈,打的申佪中门打开,旋即顺势横扫,用刀柄狠狠磕在申佪神庭穴上。 “砰!” 申佪大脑瞬间空白,两眼翻白,身体一软,靠着擂台边缘麻绳滑倒。 可关万刀却无收手之意。 他右肩一沉,蓄满劲力,犹如奔牛撞山,撞在已经失去意识的申佪胸口。 “砰!” 申佪喷出一口鲜血飞起,整个人砸在地上,滚了两滚,生死不知。 附近,梅院的一众弟子们疯了一般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申佪抬起。 有的焦急呼喊,有的怒目回瞪擂台上的关万刀。 附近,百姓尽皆发出一声声惊异之声。 “好快的刀!” “不愧是县衙班首,有此等神捕坐镇,才能令百姓安心啊!” “关班首,厉害!” 远处高坡。 罗万成目睹此景,他招招手,示意身旁狗腿子附耳过来,低语几句。 那狗腿子连连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没多久,关万刀便快步来到罗万成身前。 “三少爷。” 关万刀按刀行礼。 罗万成本想回礼。 可左手关节肿胀发痛,又不欲被他人知晓,只好微微颔首,目光看着远处背影,冷声问道: “关班首如今已辟开几道正筋了?” 关万刀忙回道: “回三少爷,属下已叩开四道正筋,唯有阳跷还未贯通,正在谋求突破。” “很好。” 罗万成满意点头,抬手指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目光阴鸷如蛇: “看见那小子了?” 关万刀抬眼望去。 在沈修寒身上来回打量,记下其样貌、身形、站姿,旋即试探道: “少爷的意思是…?” 罗万成眼中泛过浓烈杀意,冷哼一声: “明日你会对上此人,一有机会,便替我废掉他,不必留手,死活不论!” 关万刀眼神微眯。 他在县衙当差多年,平日里没少替罗家处理见不得光的“脏事”。 杀人废人,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他看着沈修寒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庞,当即冷笑一声,低声道: “少爷放心,此人看着年轻,怕是个未见过血的,少爷只需给出此人底细…明日他若落在关某刀下,定教他知晓何为江湖!” “哈哈,好!” 罗万成阴笑两声,示意关万刀附耳过来。 旋即,将方才查到关于沈修寒武路底细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告知对方。 第123章 首胜 第123章首胜 另一边,擂台下。 沈修寒大步挤入人群,来到申佪身边。 申佪胸前衣襟尽赤,口中不断涌出血沫,面若金纸,连话都说不出。 周围的梅院弟子皆是面露忧色。 江青虹眉头紧锁,摸出一枚护心丹药,塞入申佪口中吊住气。 这时,众人眼前一花,梅霜风、纪疏影已然落在身前。 梅霜风二话不说,俯身并起双指,在申佪胸前几处大穴飞速连点。 指力透体封穴,申佪急促的呼吸顿时平稳些许,不再大口咯血。 “断了四根肋骨,胸骨也有折损。” 梅霜风站起身,面色稍缓,语气带着庆幸: “好在未伤及内脏,服下院中大丹,再辅以外敷接骨药膏,静养二三个月便能下地行走。” 周围,绷紧心弦的弟子们顿时齐松一口气。 江青虹唤来两名外院弟子,将申佪送回武馆。 眼看申佪无虞,沈修寒也放心离去。 他与申佪只能算点头之交,但身为师兄弟,终究有着一份情谊。 身后,梅霜风与纪疏影凝视着他的背影。 “霜君…” 纪疏影压低声音,语气依然难以置信: “你方才说,那功法…当真是以梅山心法为底子,却另趟出了一条直指罡劲的路子?” “不错。” 梅霜风缓缓点头: “我反复揣摩数日,绝不会错,那门『金雕扶摇功』立意之高远,运劲之精妙,远在梅山传承之上。” “那这功法来历…” “不必多问。” 梅霜风抬了抬手: “江湖武者,机缘自取。寒儿既不愿明言,定有难言之隐,我等为人师长,不必刨根问底,他若想说,自会告知于我。” 纪疏影闻言,默默点头,不再追问。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霜君,那你有几成把握…叩开练气?” 化劲分三练,乃是练气、练精、练神。 所谓练气—— 就是将暗劲九窍中的劲力转化为气。 如雾如云,收发随心。 此后战力堪称脱胎换骨,与寻常暗劲武者不可同日而语。 梅霜风闻言,沉默片刻才道:“待我调息一月…应有六成把握。” “六成…” 纪疏影眉头微蹙,接着手探袖中,摸出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 梅霜风微怔,目光落在那瓷瓶上。 纪疏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五元炼气丹』!” 梅霜风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抹惊异: “帝都临淄…五元宗的化劲秘丹?” “不错。” 纪疏影颔首,目光真挚坦诚,缓缓道: “此丹乃是月旬前临淄竞宝会的宝物,当时五元宗售卖一瓶,被『秋杀军』镇西将军祁胜君拍下,商号从她手中溢价购置了一粒…” “我距暗劲圆满还得一二载,这丹药也是空放着,不如先紧着你用。” 梅霜风凝视着她,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也不扭捏做态,接过瓷瓶收入怀中。 “好!有此丹相助…化劲,有八成把握了!” … 酉时尽。 残阳如血,将浩荡云水湖面染得一片赤红。 沈修寒立于台下,记下明劲组中几个颇具实力对手的路数,便准备离去。 至于暗劲擂台…他只是远远扫了两眼。 因为,那里已被一个人接管了风头。 萧武。 开擂头一日,他便打出胆寒凶威! 一人连克两名暗劲! 对手还都是小有名气的高手! 待得知萧武乃是外城底层出身,以矿役之身,一步步走到今日时… 整个水畔都沸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首胜(第2/2页) 看客们无不惊叹! 连镇东将军之子王玄阳的风头也被压下。 沈修寒离去时,正巧瞥见一幕。 那王玄阳被抢风头,不仅未生妒意,反倒亲切地前去交好萧武,欲包下酒楼邀其把酒言欢。 萧武为人豪爽大气,自是一口应下。 沈修寒却无暇多顾,归家蓄养精神,静等明日出战。 一夜无话。 沉剑坞九当家屠啸天有眼无珠第四十一日。 午时三刻,比擂锣鼓再次敲响。 沈修寒号位靠前,很快就叫到他的名字。 “第十三组,第二局,梅院弟子沈修寒,对阵长云回春堂,刘山!” 话音方落,坡上梅院弟子们纷纷振臂高呼: “是沈师兄!” “沈师兄下场了!” “师弟,打出咱们梅院的风采!” 徐川嗓门最大,双手拢在嘴边,吼得脸红脖子粗。 回春堂也不甘示弱,一群汉子纷纷吼道: “刘护院,干他!” “给那小子瞧瞧咱回春堂铁砂掌的厉害!” 伴随着助威声,沈修寒平稳走上擂台。 对面,一个魁如铁塔的壮汉则飞身跃上。 他生得虎背熊腰,光膀子上满是横肉,双臂粗如大腿,胸口一撮黑毛,活脱脱一头立起的黑熊。 “咚!” 落地时,震得丈许高的擂台发出沉闷呻吟,木板颤动,连带着擂台四角的杏黄旗都晃了几晃。 刘山嘿嘿一乐,显得极为自得,他打量着沈修寒单薄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随意抱了抱拳。 “回春堂,刘山!” “梅院,沈修寒。” 王佑儁见双方见礼,漠然出声:“开擂!” 轰! 话落刹那。 沈修寒脚底猛跺,身形如离弦怒矢,原地拉出一道青色残影。 快! 快得惊人! 刘山狞笑尚未散去,瞳孔便骤然一缩。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在他视线中急速放大。 避无可避! “砰!” 一声沉闷撞击,如同重锤砸在湿泥上。 刘山大脸扭曲变形,鼻梁歪向一侧,数颗带血白牙从他嘴中射出,滴滴答答地掉落在木板上。 鲜血从鼻腔和嘴角同时涌出。 沈修寒眼神冷漠,波澜不惊。 这一拳,他特意收了七成劲力。 若是五成力,刘山此刻已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见刘山身形摇晃,脚步踉跄,沈修寒化拳为掌,双手如托重鼎,十指紧扣他下颌两侧,向上一掬。 刘山重达两百斤的魁梧身躯,竟在这一托之下如草芥般双脚离地。 『三十六路崩天腿·升龙腿』! 沈修寒原地起脚! 右腿如苍龙抬头,小腿弹直,脚背绷紧,一脚正中刘山腰腹。 “砰!” 刘山…飞起来了!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头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飞出数十丈远! “扑通!” 一声闷响。 刘山他重重砸在泥泞滩上,溅起大片泥浆。 “噗!” 他仰面喷出一口血,艰难抬起头,看向台上负手而立、青衫不乱的少年,眼中再无狂妄,唯有余悸。 方才那一脚,他分明感受到有一股霸道的劲力,在踢中他后时瞬间撤回。 若非如此,此时他五脏六腑皆碎,哪还有命在? 刘山捂着胸口,咳嗽着断断续续道: “多…多谢留情…” 沈修寒默然转身,没有回应。 耳边,响起王佑儁铿锵有力的声音: “梅院,沈修寒胜!” 第124章 赌注 第124章赌注 “打的好!” “漂亮!” “不愧是沈师兄!!” 短暂寂静后,擂台下爆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梅院弟子欢呼雀跃。 为刘山助威的汉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远处观战台上。 两县世家、豪强、权贵们见了方才那一幕,交头接耳,议论四起。 “这就败了?” “一个照面都没撑住,此子好生厉害!” “嚯…那汉子少说也有两百斤,竟被一脚踹飞数十丈!” “看起来年岁不大,可有挂职?” “梅院沈修寒…我听过这人,据说入门十几日便叩开练血,是个天才。” “似乎与之前那沉剑坞十当家交过手,本事不弱。” “我也有印象了,好像是往纪府去了。” “可惜!稍晚一步,被纪家抢了去。” 相较于后排喧闹。 坐在前头的四位化劲强者极少出言点评。 他们端坐于椅,目光沉稳,仿佛台上争斗宛如儿戏。 但目睹此景,端坐左首、身披重铠的振岳校尉赵峥,眼中破天荒泛起欣赏。 “这小子不错。” 赵峥声如洪钟,赞道: “骨龄不满弱冠,便贯通四道正筋,虽只出了短短二三招,但看的出战斗才情很强,难得,难得。” 旁侧,王志道抬眉看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他此番布局,只为交好那命数子。 昨日,已经初步锁定三个人。 分别是江青虹、纪宁、以及萧武。 尤其是萧武! 昨日派王玄阳试探过后,王志道已摸清那萧武不仅踏入暗劲中期,九窍更是已开其五! 此等天赋,别说区区长云县,即使放在府城、州城,亦是一等一的人物! 王志道几乎已经确定,此人便是命数子! 与这即将腾渊而起、直上九霄的潜龙相比… 区区一个明劲,实在难入他眼。 倒是一旁的县尊罗昌鸣闻言,捏起桌案上书册,翻看片刻,摇头道: “可惜,接下来他怕是没那般顺遂了。” “哦?” 赵峥浓眉一挑,铜铃般的大眼转过去,“罗县尊何出此言?” 罗昌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因为…他后头会对上我县衙壮班班首,关万刀。” “昨日那个使刀的?” “正是。” “哈!” 赵峥闻言咧嘴大笑,宽阔的身子侧转过来,铠甲叶片哗啦作响: “县尊,咱们这般干坐观擂,未免太过乏味。你我二人,不妨下些彩头,乐呵乐呵,如何?” 罗昌鸣放下茶盏,目光微动:“校尉想赌什么?” “嘿嘿,对旁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但对县尊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赵峥屈指叩了叩桌面,眼底精光闪烁: “我闻县尊与南海武道大派『怒海派』渊源颇深,我那长子已随我在军中,倒不用操心。可次子却是个不受管教的,索性便借县尊门路,替他谋个前程。” 罗昌鸣闻言,笑了笑,毫不拖泥带水地应下。 “小事一桩。不过…若校尉输了,便得从我罗家后辈中挑出一人,进你亲卫队里历练一番,如何?” “痛快,成交!”赵峥一拍大腿。 罗昌鸣抚须笑道: “既如此,本官便押壮班班首,关万刀胜。” “好!那我赵某人便押…” 赵峥说至此处,却话头一顿,面上浮起几分尴尬。 方才只顾看那其身手,却忘其姓名,此刻张张嘴,竟叫不出名字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赌注(第2/2页) 就这时候,身后上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沈修寒。” 赵峥诧异回过头。 迎着这位龙骧军校尉审视的目光,梅霜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让校尉见笑了,修寒正是我梅院弟子。” “哈哈哈!好!” 赵峥先是一愣,随即爽朗抚掌大笑: “原来是梅馆主的弟子!名师出高徒,我确是更有信心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正从擂台边缓缓离去的青衫身影上,大手一挥: “本校尉便押沈修寒胜!” … 沈修寒哪知自己被人下了注。 午后至傍晚,他又连战了三场。 越往后,对手底蕴越发深厚,出招也越发狠辣。 第一个不过练骨修为,两招便被他打下擂台; 第二个练筋刚通一脉,撑了十来个回合,被他一记“戳枪腿”扫落台边; 第三个已是练筋通了三脉的好手,掌风凌厉,还身兼一门步法。 沈修寒不得不使出『天雕捩风手』,三十余招方才将其制服。 好在他底牌众多,即便最强的那个,也只让他亮出这一门武技。 其余底牌,一张未出,藏着留待后用。 残阳西斜,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擂台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叠着一层,散发淡淡腥气。 转眼间,明劲擂赛已近尾声,场内仅剩六人。 加上昨日的六人,拢共只余下十二人。 这也意味着… 再赢两场,便能杀入头三甲,夺下入“龙血灌精潭”的修炼名额! “第二十四组,第一局!” 台下,王佑冷酷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长云县衙壮班班首,关万刀,对阵梅氏武馆内院弟子,沈修寒!” 唰! 话音刚落,关万刀持刀飞跃,稳稳跨上擂台。 他一袭皂色公服,腰系牛皮板带,脚蹬薄底快靴,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顺木阶走上台的沈修寒,如同盯着一具死物。 ‘是他…’ 沈修寒目泛寒芒。 正是这人在昨日击败四师兄申佪后,依旧痛下狠手,险些废了他。 而现在… 他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杀意! ‘是罗家么…’ 长云县尊罗昌鸣,便是罗家最大的靠山。 昨日林中,他出手对那罗万成略施小惩,今日在擂台上,这衙门里的班首便对自己动了杀心! 沈修寒面色不改,垂下眼,心中默念: ‘情报!’ 视线中,虚幻金色字迹瞬间如瀑布般刷下: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1:关万刀,练筋修为,贯通四道正筋,家传武技『关家十八路夺命狂刀』大成、『回阴指』小成。其人性格残忍冷漠,长期充当罗家黑手,专做灭口脏事。此人已受罗万成指使,欲在武宴上废你修为,要你性命!事成后,许赐一枚『正阳化窍丹』,此丹乃暗劲大药,价值不菲。】 ‘果然如此…’ 沈修寒缓缓站定在擂台中央,青衫在湖风中微动,心中杀意渐生。 ‘好一个关万刀!好一个罗万成!’ ‘昨日特意留手放你一马,不知悔改,还敢报复于我…也好!既然不长记性,那便给你长长记性!’ 这时,台下王佑儁的喝声如惊雷劈落! “开擂!” “铮!” 关万刀长刀出鞘!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吟。 如鬼哭,如狼嚎。 他脚下一跺,木板炸裂,双手握紧长刀,如发狂猛虎朝沈修寒怒斩而来! 第125章 对方是冲他来的! 第125章对方是冲他来的! “死!” 关万刀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长刀挟裹鬼啸,如巍巍山岳压顶,当头劈落! 刀锋未至。 劲风已如寒刃扑面。 刮得沈修寒面皮生疼,额前发丝齐齐后掠。 『惊鸿游龙』! 沈修寒低眉敛目,脚下犹如踩着滑鱼,向后轻点半步,不慌不忙让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一击落空,关万刀毫不意外。 借着刀势下沉余力,他一声暴喝,手腕翻转,长刀如穿花蝴蝶翻飞起来。 刀光霍霍! 劈、砍、斩、扫…顷刻间连斩十余刀! 这门『十八路夺命狂刀』最擅贴身绞杀,其势大开大合,滔滔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除此之外,关万刀还从罗家得来一门指法! 『回阴指』! 此门指法专走偏锋。 刀刃斜砍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刀,直取沈修寒双目与咽喉,又狠又毒。 “手段不错,可惜用的人差了些!” 沈修寒眼神骤冷,后背一弓,脊柱大龙高耸撑起,体内『金雕扶摇功』运转,青衫袖管好似被狂风灌满,撑得又圆又鼓! 更骇人的是他的手! 磅礴气血涌入,五指屈伸成爪,手背筋络犹如青色小蛇暴凸,手掌竟充血泛起暗青色,宛若魔爪! 『天雕捩风手』! 关万刀瞟见那只青爪撕裂空气袭来,顿时眼角狂跳,心头凛然。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紧刀柄,改劈为推,刀刃向外,朝沈修寒双臂撞去,试图逼退对方。 可下一息,关万刀便面色大骇! 沈修寒右手以诡异角度绕开刀锋,五指精准地在刀背上轻轻一磕! “铛!” 关万刀连人带刀仿佛撞了一团泥沼漩涡。 那看似刚猛的鹰爪,竟藏着阴柔暗流,将他刀身巨力卸得干干净净。 “叱!” 关万刀怒目圆睁,欲抽刀再斩。 可沈修寒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左臂一曲一转,仿佛被抽去骨头,好似一条长蛇贴着刀面盘旋滑入,无视刀锋阻挡,直切关万刀肋下。 “不好!” 关万刀瞬间亡魂皆冒,汗毛倒竖! 他慌忙撤回大刀,横在肋下招架,同时左手捏成拳印,发疯般砸向沈修寒天突穴,企图围魏救赵。 沈修寒眼中闪过嘲弄。 “晚了!” 台下,围观的百姓还不明所以,只觉刀光爪影交错,惊心动魄,纷纷叫好。 但诸多武者已然看出门道,纷纷变色。 “坏了!” 高坡上,罗万成面色大变,猛然站起身。 旁侧,一个与他略有几分相像的男子叹了口气,摇着头朝坡下走去。 观战台上。 “好!不赖!” 赵峥哈哈大笑,瞥向旁边的罗昌鸣。 后者面无表情,端茶轻抿,也不知在想什么。 后排,纪疏影坐在梅霜风身边,悄声道: “小六要赢了…这爪功,有你几分影子了…” 梅霜风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袖中紧握的素手缓缓松开。 擂台上。 沈修寒五指成爪。 犹如蜻蜓点水,在关万刀肋骨一触即收。 “啪!” 一声脆响,劲力透体而入。 关万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滞! 腰肋部酸麻胀痛,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了一瞬。 高手过招,一瞬定生死。 仅一息迟滞,便足以让沈修寒杀关万刀三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对方是冲他来的!(第2/2页) 但他并未出杀招。 而是左手成爪,自下而上掀起,扣住关万刀右臂握刀的手肘关节! 关万刀面色瞬间煞白,仿佛意识到什么,眼底涌出惊恐,下意识嘶吼道: “等等,我认…” 沈修寒根本不废话,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毫不犹豫地往后一掰! “嘎巴!” “呃啊啊啊啊!!” 伴随一声毛骨悚然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 关万刀右臂被沈修寒生生反向折断! 断裂的森白骨茬刺破皮肉,鲜血迎风洒落。 手中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下一息。 沈修寒长腿大筋崩鸣作响,如弹簧般抬起。 『三十六路崩天腿·千军腿』!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不偏不倚,正中侧腰。 “咔嚓、咔嚓!” 几声肋骨断裂的闷响接连炸开,如同折断枯枝。 关万刀连惨叫都发出,便喷着鲜血飞出擂台。 右肋处明显塌陷了一大块,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梅院沈修寒,胜!” 轰! 伴随着王佑儁的高喊,擂下登时炸了锅! “打得好!” “好俊的爪功!” “大仇得报!痛快!当真痛快!” 无数百姓振臂喝彩。 梅院的弟子们更是个个扬眉吐气。 台上,沈修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走下来,立刻被一众梅院弟子围拢在中央,七嘴八舌地祝贺。 大师姐江青虹今日也有擂赛,无暇分身; 左光书昨日已启程回碧霞山庄,未能到场。 今日带队的是徐川。 他在上轮比斗中,败于韩家一位女弟子。 向云霆则是败给长水县一位明劲后期武师。 说起来… 沈修寒忽地意识到。 五大家族中的白家,本次武宴好像无人参与。 白家赫赫有名的三大公子白京、白秀安、白扶风都不见踪影。 于是,他向向云霆请教,后者则摇头道: “城内早有传闻,说白府三公子天赋异禀,不需武宴便可叩开暗劲…” 天赋异禀? 沈修寒眼中冷芒一闪而逝,暗哼道: ‘这帮畜生,真是吃人吃出幻觉了,以为自己是命数子那类妖孽…等等!’ ‘命数子!’ 沈修寒脑海灵光乍现,忽然计上心头。 可不待多想,便感受到附近有人注视着他。 ‘嗯?是谁!’ 沈修寒眉头微蹙,左右一扫,立刻看到几丈外正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 他面容与罗万成有七分相似,但五官更深邃英武,眉宇间自有一股凌人之气。 他双手负于身后,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目光越过人群,遥遥望着沈修寒。 跟在沈修寒身边的向云霆目光一凝,压低嗓音,语气中透出忌惮: “是罗千策!” “此人修为臻至明劲圆满,五大正筋尽数贯通,距暗劲只有半步之遥。” “他不仅精通罗家祖传功法,还拜入了南海大派‘怒海派’门下,实力底蕴深不可测…” 说到这里,向云霆咽了口唾沫道: “本次武宴开始,就未有人能从他手中走过五招…” 沈修寒静静地望着那青年。 气机牵引之下,他非常清楚—— 对方是冲他来的! 第126章 “既如此…那本官便依旧押他的 第126章“既如此…那本官便依旧押他的对手赢!” 就连周围的梅院弟子也察觉到异样。 沈修寒没有退避,拂开身前众人,走到罗千策身前,目光平静道: “阁下有何指教?” 罗千策笑意不减,打量了一番沈修寒,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修寒…我听说过你,你天赋确实不错,但且听我一句劝…” 罗千策笑意褪去,干脆利落地淡淡道: “不要乱趟浑水,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周围众人屏息敛声,大气都不敢出。 ‘浑水…是暗示我脱离纪家么…’ 沈修寒望着他淡然自若的神色,沉默片刻,嘴角忽地扯出桀骜的弧度。 “这水我能否趟,非你一张嘴能说了算。” 他抬眸逼视罗千策,眼中逐渐溢出战意: “有能耐…用拳脚说服我!” 罗千策面色一顿,眼角微微抽搐了下,旋即他站直身,掸了掸锦衣下摆。 “…很好。” 他深深地看了沈修寒一眼,转身迈步离开。 “擂台上见。” … 观战台上。 赵峥抚掌大笑,声震四方:“罗县尊,承让了!这一局,却是我赢了。” “…恭喜校尉了。” 罗昌鸣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先前答应之事,本官自会修书一封,替校尉安排妥当…” “诶!” 赵峥却大咧咧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县尊莫急,既然这擂台还没打完,你我何不再赌一把?” 罗昌鸣闻言灰眉微皱,心中警惕起来: “校尉又想怎么赌?” 赵峥身子前倾,语气状似无奈地道: “还是我那次子,他性子跳脱,吃不了军中之苦,不知县尊可有门路,能将犬子塞进怒海派内门?” “内门?” 罗昌鸣面色微变,直接抬手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校尉说笑了!” “怒海派乃南海大派,立派数百年,规矩森严,内门弟子皆需根骨奇佳、层层选拔,本官不过一县之长,哪来这么大的手段?” 他还未说完,便见赵峥竖起三根手指。 “校尉…这是何意?”罗昌鸣神色疑惑。 “三人,三年。” 赵峥一字一顿道: “若县尊赢了,我愿从罗家子弟中挑出三人,带入我振岳营,三年后,我还你三个暗劲!” “嘶!” 此言一出,连坐在一旁的白擎苍都忍不住侧目,眼中闪过讶异。 三年! 三个暗劲! 不愧是龙骧军,这手笔当真大得吓人! 在长云县这地界上,一个暗劲,便能撑起一个世家! 在化劲鲜少出手的情况下,暗劲便是顶梁柱! 多出一个暗劲,便多一份话语权,多一份威慑。 即使强如罗家,不算客卿,本姓的暗劲武者目前也不过四人,其中一人还气血衰败,垂垂老矣。 罗昌鸣眼神闪烁不定,显然陷入挣扎中。 赵峥见他动摇,心中冷笑,果断添了把柴: “本校尉来长云后,诸将士的粮草营房皆劳县尊相助,我都看在眼里,所以…这局即便县尊输了,我也愿从罗家带走一名子弟,入军历练,决不食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既如此…那本官便依旧押他的对手赢!”(第2/2页) 输了也有保底! 稳赚不赔的买卖,让罗昌鸣彻底心动了。 恰在此时,一名罗家管事快步上台,附在罗昌鸣耳边低语了几句。 罗昌鸣听罢,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砰!” 他一拍桌面,茶盏跳起半寸,茶水溅出: “好!” “既然校尉有兴致,那本官便奉陪到底,只是这盘…校尉可想好了押谁赢?” “我还押沈修寒!”赵峥大笑,毫不犹豫。 罗昌鸣闻言,心头悬着的石头落地。 ‘看来,这赵峥并无什么算计,纯粹是想拿军中资源给他儿子谋个前程罢了。’ ‘此事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可对家里而言,却是大造化!’ ‘多三个暗劲后辈…日后吞下纪家的商号与船队,也有自家人可用!’ 至于输? 有罗千策出手… 他实在想不出此地有哪些明劲武者能敌他。 罗昌鸣端起茶盏,以杯盖掩住笑意,道: “既如此…那本官便依旧押他的对手赢!” … 与此同时。 暗劲组的擂台下方,人群同样水泄不通。 沈修寒与一众梅院弟子挤在台前,仰头观战。 面前擂台上,气浪翻滚,劲风呼啸。 一身劲装的江青虹,正与一个白袍青年激烈搏杀,拳脚相交,快如闪电。 灰袍青年身材修长,面容冷峻,正是王玄阳。 两人皆已叩开暗劲,交起手来,速度与破坏力远非明劲可比。 “嘭!嘭!嘭!” 拳脚碰撞,伴随着气劲外放的尖锐空爆声,如同闷雷炸响。 坚硬的红松木擂台,在两人交错的残影下,木屑横飞,到处都是脚印浅坑。 引得围观百姓发出阵阵惊呼。 “好快的拳!” “镇东将军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那梅院的江青虹也不弱,招式端是凌厉!” 但在外人看来势均力敌的激战,落在沈修寒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看得很清楚… 江青虹落败,不过是百招之内的事。 王玄阳早在两年前便叩开暗劲,如今九窍已开其三,底蕴极其雄厚,距暗劲中期亦是不远。 他每一招都沉稳如山,气劲连绵不绝,如同大江大河,不见枯竭。 反观江青虹,虽招式凌厉,招招逼人,但初入暗劲不久,气劲远不如对方深厚绵长。 王玄阳看似步步后退,实则进退有度,以温水煮蛙的方式消耗其气力。 待再过上几十招,便是他反击之时。 因此,沈修寒便将心神放在未看完的情报里。 【情报2:罗千策,明劲圆满,师从南海怒海派长老夏侯樽,修怒海派神通法『玄冥冰煞覆海真经』下位功法『怒海狂澜诀』,『怒潮九叠』大成,『缠丝柔云手』大成,『烟雨刀』大成…】 ‘嗯!?’ 沈修寒瞳孔微缩,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玄冥冰煞覆海真经』!?’ ‘这不是『钓海楼』的玄冥峰的神通法么?怎地和怒海派扯上关系了?’ ps:听从建议,以后采用长章节名。 第127章 镇东将军,才是藏得最深的执棋 第127章镇东将军,才是藏得最深的执棋人啊! ‘这不是『钓海楼』的玄冥峰的神通法么?怎地和怒海派扯上关系了?’ 沈修寒神情虽未有变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难不成…’ ‘这怒海派与钓海楼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沈修寒压下惊疑,扫向下一条情报。 【情报3:本次龙骧武宴乃镇东将军王志蕃亲自设局定策。从始至终的目的仅有一个,那便是借比武之机,甄别出『钓海福地』的命数子!】 ‘…镇东将军,竟知晓钓海楼的存在!’ 沈修寒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这对吗?’ ‘他不但知道钓海楼,连『命数子』这等隐秘都一清二楚!甚至为找出命数子,还故意设下武宴!’ 沈修寒心脏狂跳,思路飞速运转。 ‘萧武乃矿役出身,并无师承,却在短短时日叩开暗劲,以往还藏得住,可当下在武宴擂赛中暴露,八成已经被盯上了…不!是肯定被盯上了!’ 沈修寒眸光闪烁,心中一阵发冷: ‘昨日,那王玄阳主动尊设宴拉拢萧武,绝非巧合,一定是故意接近!’ ‘那他们…想做什么?’ ‘萧武是命数子,受上苍眷顾,可趋吉避凶…若王家人对他有恶意,他必然会有所感应…’ ‘可观其昨日模样,萧武显然毫无所觉…难道,王家接近他,并无恶意,而是另有所图?’ 沈修寒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 ‘也罢!’ ‘不管王家人有什么谋算,萧武待我以诚,须寻个机会暗示他一番。’ 沈修寒压下心头悸动,微微吐了口气,继续看向最后一条情报。 【情报4:振岳校尉赵峥与长云县尊罗昌鸣对赌。表面是为将次子塞入怒海派谋取前程,实则乃是奉王志蕃密令,暗中试探罗家与怒海派的深层干系。】 【注:怒海派乃钓海楼『玄冥峰』后人所建!】 “果然…” 看完这条情报,沈修寒也算印证了一些猜测。 ‘钓海楼这等庞然大物,即便倾覆,也果然有血脉道统遗留!’ ‘那怒海派便是其一,既是玄冥峰余脉,掌握『玄冥冰煞覆海真经』这门神通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倒是王志蕃这个人,明明身处边关,却依旧能遥遥执旗长云县,并不断落子…’ ‘此人布局之深远,图谋之广大,远超想象…” “他真正的目标,绝对是『钓海福地』!’ 沈修寒抬起头。 目光越过擂台,望向观战台上王志道的身影,将所有心思敛进心底。 与此同时。 擂台上。 江青虹的攻势已明显迟缓,速度和力量大不如前,气息也渐渐开始紊乱。 反观王玄阳,一改先前的从容游斗,双足踏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龙象桩·龙形拳』! 王玄阳拳锋破空,隐隐带起龙吟厉啸。 他身形暴进,双拳好似千斤重锤,以上下夹击之势,连点江青虹神庭、双眼、咽喉、心脏死穴!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肉身碰撞声炸响,如同擂鼓。 江青虹紧咬银牙,双臂交叉守住门户,硬扛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镇东将军,才是藏得最深的执棋人啊!(第2/2页) 可王玄阳劲力实在恐怖,一拳重过一拳。 她只觉双臂震痛,整个人连连后退。 踉跄了七八步,终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擂台上。 “师姐!” 台下梅院弟子见状,齐齐发出惊呼。 趁你病要你命! 王玄阳脚下步伐一转,左右手于身前画出一个浑圆半弧,劲风随之旋转。 紧接着,他左臂抡起,肌肉鼓胀如铁,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一条象鼻,自上而下,朝着江青虹天灵盖抽去! 『龙象桩·象形拳』! “嗖!” 气浪割面如刀! 江青虹面色大变,本能地想提气硬抗,却察觉太冲穴中暗劲已空空如也。 生死关头,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就地翻滚,翻身跃下擂台。 “啪!” 江青虹刚离台面。 王玄阳的左臂便抽在了擂台边缘。 “崩!崩!崩!” “嘎巴!” 用来围拢擂台、足有小臂粗细的麻绳,被这一臂之力抽得连断三根,断口处麻絮纷飞! 劲力余波继续朝下,轰然砸在擂台上,将边缘轰出了面盆大的缺口,木屑四下飞溅,打得周围啪啪作响。 全场顿时死寂一瞬。 所有人瞪大眼睛,望着那触目惊心的缺口,倒吸一口凉气。 “王玄阳,胜!” “承让。” 王玄阳收敛气势,面色恢复温润,很有风度地朝台下拱拱手,理了理衣摆,缓步走下擂台。 这般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作态,顿时引得看台上不知多少怀春的闺秀、千金们美眸泛彩,心跳加速。 …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王玄阳刚胜一场,轮到纪宁上台时。 另一边,罗棠音也干脆利落地将对手击败。 擂鼓声震耳,王佑儁的催阵声也随之响起: “长云罗家罗千策,对阵长云梅院沈修寒!” 高台下。 罗千策坐在椅上,身边簇拥着一众罗家人。 他双目微阖,神态闲适,仿佛周遭喧嚣与他无关。 听闻叫阵,他随手扯下肩上大氅,露出内里干练劲装,旋即伸出右手。 罗万成心领神会,将那柄雁翎刀递上: “兄长…帮我废了那小子!” 罗千策单手接刀,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旋即脚尖轻点,身形犹如大鸟轻盈地跃上擂台。 另一边,沈修寒同样偏过头。 徐川立刻捧上那条古朴的剑匣。 今日前来时,他特意带上剑器,以备不虞。 此时正好用上! “师弟,当心他的刀。”徐川郑重叮嘱。 沈修寒点头。 他一袭青衣,身形挺拔如松,单手拎起剑匣,一步步踏上木阶。 罗千策目光如炬,盯着缓缓上台的少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隔着两丈距离,相对而立。 瞬息间! 湖畔寂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第128章 ‘拿本公子当陪练?!\’ 第128章‘拿本公子当陪练?!’ 远处。 观战台上。 梅霜风眼睛眯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案。 旁边,纪疏影更是眼泛担忧,神色略显紧张。 沈修寒领纪家差事,而罗氏又常针对纪家。 罗千策修为明劲圆满,压过沈修寒一头…很难保证他在擂台上不下死手! 最头,赵峥双臂抱胸,姿态闲散地看着。 罗昌鸣端盏抿茶,余光瞥过赵峥时,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原本兴致缺缺的王志道,以及神色漠然的白擎苍,此刻也纷纷抬眼,饶有兴致地看向远处擂台。 万众瞩目下。 罗千策嘴角一勾,状似关切地道: “沈兄弟,拳脚无眼,刀剑无情,可当心了。” “多谢罗兄记挂,不过…” 沈修寒面容冷峻,淡淡道:“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罢!” “开擂!” 王佑厉喝声炸响。 刹那间,擂台周遭鸦雀无声,只剩湖风呜咽。 擂台上空气仿若凝固,只剩下两人视线激烈碰撞,无声溅出的浓烈杀机。 罗千策并未拔刀。 在他看来,他已将这少年底细摸透。 沈修寒虽携剑匣登台,但从未显过剑法根基,梅院也没有剑道传承。 其人仰仗的,不过是一身蛮横的拳脚功夫。 而拳脚,他罗千策同样擅长! ‘既然你善拳脚,那我偏要在你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以堂堂正正之势,将你彻底压服!’ 罗千策眼中厉芒一闪,脚下气血轰然爆发! “轰!” 木板碎裂。 他身形骤动,犹如在暗礁间穿梭的急流,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带着重重残影,朝沈修寒疾掠而来! 怒海派上乘身法—— 『怒潮九叠』! 逼近刹那,罗千策双手探出,十指翻飞间,杀机弥漫。 『缠丝柔云手』! 这门武技在罗万成手中威力平平。 但在罗千策手里,却真正练到了“抽丝剥茧、柔中带杀”的境界。 “嗖嗖嗖嗖!” 罗千策双手飞舞,专挑沈修寒的手腕、手肘等关节要害擒扣。 面对跗骨之蛆般的绞杀,沈修寒并未慌乱。 长云县能让他用全力的明劲武者太少了。 难得撞上罗千策这种底蕴深厚的世家弟子… 沈修寒也有意拿对方当磨刀石,一试自身所学! 『天雕捩风手』! 沈修寒斜挎剑匣,两只手化拳为爪,毫不避让地悍然撞去。 “啪啪啪啪!” 两人在方寸之间展开激烈的近身短打。 罗千策如毒蛇缠绕,指掌翻飞,阴柔缠绵; 沈修寒如精钢铸就,爪劲刚猛,大开大合。 指骨碰撞、擒拿锁扣、肘击膝顶… 两人以快打快,招招直奔要害,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短短十几息功夫,便已硬拼了四五十招! 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大气都不敢出。 擂台上。 劲风四溢。 罗千策表面不显,心中却越打越惊。 他本以为凭大成的『缠丝柔云手』和引以为傲的『怒潮九叠』身法,足以轻松击溃对方。 但沈修寒的底蕴出乎意料的强横! 无论他如何游走强攻,对方总能以爪功与腿法,将他的攻势尽数化解。 不仅如此,在这般高强度的交手中,对方招式间的衔接竟越发圆融,仿佛在借他的手喂招! ‘这小子在拿本公子当陪练?!’ 察觉到沈修寒只守不攻,游刃有余的模样,罗千策顿觉奇耻大辱! “找死!” 怒喝一声。 脚下步法爆发,借着拳脚对撞,骤然爆退拉开身位。 罗千策不再托大,右手猛地探向背后。 “铮!” 一声清脆刀吟声,雁翎刀瞬间出鞘! 罗千策气势一变,杀意如实质锁定沈修寒。 下一息,他动了。 身如离弦之箭,带着短促的破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拿本公子当陪练?!’(第2/2页) 雁翎刀一刀紧接一刀,划出无数道细碎的弧光,如同一张密网,朝着沈修寒当头罩下。 『烟雨刀·春雨绵延』! 刀未至,那如丝如缕的刀势已扑面而来,空气仿佛都被切割得嗤嗤轻响,好似有无数雨丝飘洒。 沈修寒目光微凝。 体内『金雕扶摇功』全速运转,气血贯通双臂。 他左手大拇指一挑剑匣,匣盖弹开,右手精准探入,五指扣住剑柄。 “锵!” 清越剑鸣似龙吟! 『寒廪』出鞘! 沈修寒腰胯微沉,剑尖并未硬撼刀锋,而是手腕一抖一旋,剑身划出一个精妙的小圆。 一股绵密柔韧的劲道透出,如云雾流转,借力打力,生生将罗千策的刀劲引偏了三分。 “『流云剑·云雾推山』!” 观战台上,纪疏影惊呼出声,难掩震惊道: “小六他…这才拿到秘籍多久,便将『流云剑』的杀招修出来了?” 擂台另一侧,梅院众人更是看直了眼。 “好俊的剑法!沈师兄竟然也擅剑?” “二师兄,咱们梅院有剑法传承吗?” “没有…这多半是沈师弟自己的机缘…闭嘴,快看!” 擂台上。 只听“嗤”的一声。 沈修寒的剑尖借势回转,精准地点在雁翎刀侧面的发力薄弱处。 罗千策面色一变,当即抽刀退走,只觉握着刀柄的虎口隐隐发麻。 ‘这小子竟然真的精通剑法,且造诣不低!’ 罗千策面色铁青,彻底收起轻视之心。 他沉下一口气,手中长刀倒转,再次凌空劈来! “铛铛铛铛!” 清脆与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爆开,劲力疯狂碰撞,逸散的气劲,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罗千策一口气连斩二十三刀,刀刀全力以赴。 结果却被沈修寒数化解,甚至还能在间隙中冷不丁地回刺反击。 ‘不能再拖了!’ 罗千策咬牙,长刀一转,招式陡然变得更加细密绵长! 『烟雨刀·刀意如笼』! 刀光如幕,层层叠叠,几乎凝成实质,一浪接一浪地向沈修寒逼去。 每一刀都带着细雨润物无声的杀意,要将对手困死在刀网中。 “好刀法!” 观战台上,赵峥眼前一亮:“我亦擅刀,可在他这般年纪,我不如他!” 旁侧,王志道也轻轻颔首,难得赞道: “千策不错,不愧能在怒海派外门弟子中排名前三,这刀法练得够扎实。” “嘿…” 就连始终沉默不语的白擎苍都嘿然一笑,语气沙哑道: “这是从怒海派那门『冰魄烟雨刀』剥离出的下位刀法吧?看样子,已经修到大成了。” “不错…” 罗昌鸣抚须一笑,颇为自得地道: “千策在刀道上确有些天赋,这门『烟雨刀』他已修得几近圆满,功法兼备,几乎…毫无弱点!” 听着几位化劲的点评,梅霜风眉头轻蹙。 她也看得出,罗千策全力爆发后,已经开始一点点占据主动。 那密不透风的刀网,似乎将沈修寒压制得只剩下了招架之功。 然而,身处刀网中心的沈修寒,却无半分慌乱。 ‘不愧是出身武道大派的世家之子,这等实力,确实是我遇到的明劲武者中最强的一个。’ ‘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沈修寒冷笑一声。 下一息,他漆黑的左眼瞳孔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抹妖异的金芒! 『瞐虚眼』! 一枚金色的勾玉在眼底成型。 瞬息之间,那看似完美无瑕、连绵不绝的刀光,在沈修寒的视线中慢了下来。 足足四处气机破绽,清晰地暴露在金瞳之下。 “找到你了!” 沈修寒眼底厉色一闪,长啸一声: “破!” 唰! 手中『寒廪』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剑鸣。 旋即,他整个人合身扑上,果断朝着刀网左侧的破绽,一剑而去! 第129章 “沈师兄,梅院之光!!” 第129章“沈师兄,梅院之光!!” 长剑破空而来,一股轻灵如风、变幻如云的‘势’凝聚于剑身上。 不再一味的柔韧,而是刚柔并济,虚实相生,飘忽中暗藏杀机。 这正是『流云剑』圆满的气象! 罗千策惊疑不定。 他只觉沈修寒这一剑很是飘忽,有些无从捉摸,难以下手招架之感。 明明像刺向左侧,却仿佛随时能转向他处。 剑尖如流星破空,穿透重重刀光,在罗千策惊恐的目光中轻轻一点! ‘啪!’ 仿若石子投入湖面,荡起圈圈涟漪。 强劲的穿透力自剑尖炸开,顷刻便让看似完美无瑕的刀笼支离破碎! 刀笼破了! “什么?!” 罗千策惊怒交加! 他顾不得多想,因为沈修寒已经长剑一扫,再次刺来! 罗千策低吼一声,长刀横于胸前,体内气血催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道绵密刀网,水泼不进。 可惜,毫无用处! “铛!” 剑尖点中长刀左侧薄弱之处,火花四溅。 罗千策只觉一股山洪决堤的巨力撞来。 劲力透过刀身,贯入双臂,震得他虎口“呲啦”一声,崩裂出数道血口,鲜血直流! 罗千策闷哼一声,面容扭曲,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直到退至边缘,脚后跟悬空,他才勉强站稳,脸色涨红似血,气血翻腾如沸。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湖畔上,成千上万名看客此刻齐齐瞪大双眼,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无论是罗家人,亦或是梅院弟子,包括长水县武者,以及其他擂赛者,全都难以置信看着这一幕!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轰然炸响! “天哪…他竟然正面压制罗千策!” “这可是罗家嫡系公子啊,罗家人可是将他与罗棠音并称为罗家双骄!” “拳脚霸道,剑法亦然通神,这沈修寒在明劲中怕是已难寻敌手!” “沈师兄,梅院之光!!” 惊呼声如潮水蔓延开来。 人群中,罗万成盯着台上那道青色背影,满脸骇然,嘴唇都在发抖。 “他…他竟破了二哥的『烟雨刀』!这怎么可能!?” “二哥的刀道天赋,连怒海派罡劲长老都曾断言,他未来必能领悟‘刀芒’…” “即使是大姐面对这一招,也只能避其锋芒,不敢硬接,他一个外城出身的武馆弟子,凭什么能破?!” 身后的一众罗家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接话。 高台上。 振武校尉赵峥玩世不恭的笑容首次消失了。 他上身前倾,神情凝重地盯着台上持剑而立的青衫少年,若有所思道: “这剑法路数…看着有些像碧霞山庄的『流云剑』?” “校尉好眼力,正是『流云剑』。” 白擎苍阴阴一笑,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饶有兴致地盯着沈修寒: “此剑出了名的易学难精,即使碧霞山庄剑脉,也罕有人修至大成…” “可吾观此子,已将其练出门道,这份悟性…说不定,他日后有几分可能领悟‘剑芒’。” 剑芒! 听到这两个字,坐在一旁王志道眼皮跳了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沈师兄,梅院之光!!”(第2/2页) 他将沈修寒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旋即目光一转,又看向另一边的正为沈修寒高声叫好的萧武。 王志道捏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时心思电转,心中有些捉摸不定。 ‘命数子…我该不会判断出岔子吧?’ 他眼底阴晴不定,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但随后又暗暗否定猜测: ‘不对!’ ‘这沈修寒剑法天赋虽高,修为在同龄人中也属拔尖,但比起萧武那个怪物来说,终究差了火候…’ ‘罢了!’ 王志道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情恢复从容,眼中闪过深意: ‘罗千策已是强弩之末,这姓沈的小子拿下头三甲已成定局…待他进了龙血灌精潭…呵,无论如何,也得承我王家一份情谊!’ … 台上。 罗千策勉强站稳身形,低头看去,只见虎口处皮肉外翻,鲜血横流。 连带着手中的那柄中品宝器『万雨刀』也止不住地哀鸣颤抖。 罗千策抬头望向沈修寒,眼中满是骇然。 ‘此子…竟恐怖如斯!?’ 沈修寒单手横剑于胸前,气息绵长平稳,衣角轻轻飘动,青衫不染纤尘。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悍然反扑! 体内『金雕扶摇功』如火炉般运转,磅礴气血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沈修寒脚下猛踏,身形犹如鬼魅扯出一道残影,手中『寒廪』寒芒刺骨,直奔罗千策胸膛而去! 『流云剑·流云千变』! 剑光如匹练! 忽左忽右,杀机暗藏! 罗千策退无可退。 身后便是擂台边缘,只能死咬牙关,双手握紧刀柄横扫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火星如雨四下溅射。 罗千策双臂震痛,仿佛撞上一座巍峨山岳。 “噗!” 巨大的反震力冲入筋脉,逼得他喉咙一甜,当场喷出一口逆血! 罗千策心中惊怒狂吼,满心绝望。 ‘这小子的体魄怎会强悍到这等地步?!’ 沈修寒眼神漠然,不给他喘息之机,趁罗千策心神失守,长剑陡然一转! 『流云剑·拨云见日』! 同样是直刺,剑势却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剑招飘逸出尘,如云卷云舒; 此刻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若刺破苍穹! “不好!” 罗千策神情剧变,拼命回拉长刀试图再挡。 可沈修寒金瞳一闪,瞬间看穿破绽,长剑如毒蛇吐信点在刀身下方! “哐啷!” 剧震之下,罗千策十指脱力,长刀脱手飞出,钉入不远处的木板中。 罗千策嘴唇颤抖,面色煞白如纸,脚步踉跄后退,已是强弩之末。 沈修寒拧腰转身,又是一剑紧随而至! “哧!” 剑出如龙,寒光逼人! 长剑锁定罗千策胸口心脉,剑尖直指心脏,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完了!” 罗千策眼底一片绝望,浑身僵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芒撕裂外衫,冰凉的剑尖触及胸口! 旋即…刺中那件师门赐予的宝甲。 第130章 剑出如龙,寒光逼人! 第130章剑出如龙,寒光逼人! 『海魄鳞甲』! 这件内甲由深海宝兽鳞片揉合精金打造,用料颇为不凡。 “呲啦!” 剑光刺中刹那,鳞甲上骤然爆起一团刺眼白光! 『寒廪』与鳞甲交叠,发出一阵呲呲声,甲面竟被犁出了一道沟槽,鳞片崩飞,露出下底衬布。 沈修寒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剑锋微颤! 那道至今尚未显露过的‘剑芒’,在剑尖处蠢蠢欲动,几欲喷薄而出。 若是放出,必能将这内甲连同罗千策的心脏一并贯穿! 罗千策头皮发炸,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如粟,死亡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瞳孔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沈修寒眼中精光一敛,硬生生扼住了那道杀意。 ‘足够了…若真杀了他,便不好收场了。’ 他手腕一抖,改刺为推,劲力如潮涌入长剑,狠狠向前送去! 一股雄浑明劲透甲而入,撞入罗千策胸膛。 “啊!!” 罗千策仰天喷出一团血雾,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被掀飞出擂台。 “砰!” “哗啦啦!” 他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进罗家人的席位上。 把长椅、茶盏、果品撞的散落一地,处处狼藉。 罗千策强忍剧痛,咬紧牙关从躺转趴,双手用力撑地,试图挣扎起身。 可受了严重内伤,体内气力全无,双臂一软,重新跌回碎木残渣之中。 “呕…” 罗千策身体剧烈抽搐,接连呕出几大口血! 唰! 一名罗家的暗劲高手面色铁青地现身。 他将面色惨白的罗千策扶起,迅速往其口中塞入一枚大丹,掌心贴背,助他化开药力。 同时双指如电,在罗千策周身穴位飞速点落。 片刻后,他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迎着罗家人担忧的目光,他冷冷丢下一句: “性命无碍,但脏腑移位筋脉受损,内伤极重,没有一年半载无法恢复!” 言罢,他背起罗千策,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擂台上。 沈修寒手腕轻挽,『寒廪』剑尖垂落,一滴血珠顺剑刃滑落,滴在脚下。 四周一片静谧! 好一阵子后,议论声如火山轰然引爆,鼎沸人声瞬间吞没了整个湖畔。 “赢啦!沈师兄赢啦!哈哈哈!” “打得好沈师弟!” “太狠了…拳脚双绝也就罢了,剑法竟也恐怖如斯!这等天资,若非年岁吃了亏,怕是连那萧武都能掰掰手腕!” “是极是极!这沈修寒比萧武、王玄阳等人足足小了六七岁。若放在同龄相斗,这长云县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还真说不准是谁!” 一众百姓、武者、江湖客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擂台上那道青衫上,充满了震撼! 与此同时,王佑儁的高喝传来: “明劲组,梅院沈修寒,胜!” 言罢,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抹肃然: “沈修寒连战连捷,已入头三甲…可入『龙血灌精潭』修炼三日!” 此言一出,梅院弟子们的欢呼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声阶,几欲冲破云霄。 … “好!沈兄弟打得痛快!” 不远处,萧武站在一处土坡上,抚掌大笑。 在他身旁,依次站着萧文、罗棠音、宋画堂,以及一身青袍、负手立于众人身后、平平无奇的韩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剑出如龙,寒光逼人!(第2/2页) “沈师兄的剑法实在太霸道了!” 萧文双眼放光,激动道:“大兄,我也想练剑…” “你练个卵!好高骛远!” 萧武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先把打熬身体,叩开练骨关再说!” “哦…” 萧文委屈巴巴道。 一旁,罗棠音神色凝重,目光略微发怔。 方才一幕幕如烙印般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此子实力竟如此强劲…若生死相搏,即便是我,恐怕也不敢断言能稳压他一头…’ 在她身旁,丁箐手绞衣角,心底激动不已。 但顾忌着罗棠音生气,只能拼命将嘴角往下压。 毕竟… 胜者是她师弟。 被打的像一条死狗的,却是罗棠音的弟弟。 所以,丁箐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 观战台上。 纪疏影高耸的胸口起伏,姣好的面容上掠起一丝潮红,攥起身旁的梅霜风的素手,语气轻颤: “霜君,小六赢了!你瞧见没有?短短时日,他已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梅霜风长长吁出一口气,“看见了…” 她望着台上正缓步走下的身影,美眸中满是唏嘘。 昔日那个如履薄冰、双手高举着宝鱼拜地、苦苦哀求她收留的渔家少年,仿佛还在昨日。 可转眼间,他已长成一棵的参天大树,连怒海派出身的罗家嫡子,都被他斩落剑下。 梅霜风眼底不禁泛起一丝湿润,喃喃道: “落云若还在世…如今,大抵也是寒儿这般修为了罢…” 纪疏影闻言一怔。 随后,她默默收紧了握着梅霜风的手。 两人一时无言。 前排的四张太师椅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哈哈哈哈!” 赵峥豪迈大笑,转头看向身侧: “罗县尊,看来这第二局,又是我赵某人小胜一盘啊。” “校尉确是好运道…” 罗昌鸣面皮微抽,语气淡淡地道:“放心,本官既已应下校尉,自然不会食言。” “痛快!” 赵峥一拍大腿,笑得愈发畅快: “先前答应县尊之事依旧作数,县尊挑好人,直接送去我军中便是。” 罗昌鸣闻言,面色稍稍和缓了些,微微颔首。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重新落在沈修寒身上。 ‘好一个沈修寒!’ ‘骨龄尚浅,修为却奇高。不仅拳脚霸道、兼修身法,更是将那门『流云剑』修出了门道…其天赋、心性皆属上上之选!” 罗昌鸣心中赞叹,眼里却慢慢冷了下来。 ‘只可惜,这等锋利快刀,偏偏在纪家手里…’ ‘纪氏的商号、船队,是我罗家称霸云水湖的最大绊脚石…这小子若不能为我所用…’ 一丝森冷杀意从罗昌鸣眼底一闪而逝。 ‘那便留不得了!’ 就在这时!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铺天盖地炸响! “那是什么?!” “天呐!那白光…难不成是…” 罗昌鸣眉头一皱。 身旁其他三位化劲大宗师亦是神色微变。 四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