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十年代末,俏媳妇的致富路》 第一章 重生 “淑兰,醒醒,吃点东西再睡。”余不元用手轻拍着媳妇的胳膊。 熟悉的嗓音,官淑兰模模糊糊的似乎听到丈夫余不元在叫她。她是已经死了吗?丈夫来接自己了吗?官淑兰想到临死前大小便失禁,满身污垢,这样的自己丈夫也会嫌弃吧? 官淑兰紧张的试图躲避着丈夫的触碰,可身体似乎不受控制,怎么也无法摆脱丈夫的手。尝试了很久最终她放弃了。算了,这样也公平,临了让丈夫也嫌弃自己一回,就像她嫌弃了一辈子丈夫身上的汗臭味儿一样。 官淑兰慢慢睁开眼,入目的却是枝繁叶茂的苹果树,老旧的土坯房,打磨光滑的石桌、石凳,散落在手边的旧诗集......这是她......20多年前的家。 官淑兰抬起手,皮肤白嫩,十指纤细,不是那双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皱纹与沟壑中满是污垢的手。 余不元见媳妇愣愣的看着自己手,整个人处在哀伤与震惊中回不过神。按耐不住温柔关切的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受风了头疼?怎么不盖上被子睡?” 他眼中焦灼,由于农忙明显疲惫不堪的身躯佝偻着。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熏到媳妇,他弯着腰离躺椅一步多远。 官淑兰呼吸一滞,心口一阵钝痛。眼前是活着的、年轻了20多岁的余不元。 她......重生了? 那......。 官淑兰急忙坐起,紧张到声音都在发抖,“孝......孝荣,人呢?” 官淑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丈夫余不元先是一愣,随后交代道:“村里建房,孝荣跟着工程队一直在加紧修建房子,这两个月吃住都在工地......。” 听着丈夫的絮叨,官淑兰紧张的心回落了几分。看来她重新回到1977年村里集中修建砖瓦房那几个月,大儿子还没有过劳死的时候。 上一世,因着官淑兰地主女儿的身份被中途退学,家里被查封。青梅竹马的恋人许贾云被害,官淑兰被迫嫁给余不元。心不甘情不愿地生下三个孩子。 余不元娶了官淑兰后,一直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她,可以说无微不至。在六十年代饥荒三年里余不元啃树皮也没有饿着官淑兰一顿。官淑兰更是一生没有下过地,没有做过一顿饭。 甚至她晚年中风后吃喝拉撒都是余不元照顾,她卧床三年:衣服永远是干净的、发丝整齐,身上没有一点褥疮的迹象……为了给她增加营养又不连累孩子们,余不元拖着70多岁的佝偻身躯去工地当小时工,赚钱为她卖营养品,最后更是一个不慎踩空踏板,跌下脚手架被下面耸立的钢筋穿透身体而死。 此时重生的官淑兰顾不上心中对余不元的愧疚。她匆忙抓住他的手臂,问询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这是官淑兰今天和余不元主动说的第二句话,余不元看着自家媳妇此时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愣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赶紧答道:“9月10号。” “9月10号,离大儿子去世还有七天。” 第二章 称病喊子回 官淑兰暗自盘算,上一世大儿子死在9月17号。支队书记跑断腿申请下来补贴加上生产队集资等手段给村里集中翻盖砖瓦房,所以临时成立了一支工程队,将村里手艺好的泥瓦匠全部集中起来进行房屋建设。 大儿子余孝荣十三岁就跟着村里的老瓦匠学艺,手艺漫说村里就是镇上的老手艺人也没有几个比他强的。况且又年轻,又肯干,自然成了工程队的主力。为了在冬天来临之前让大家都有房子住他更是没日没夜的干。 大儿子在世的时候,因为像极了丈夫,他恨了余不元一辈子,自然对着大儿子也没有过好脸色。官淑兰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也从未疼爱过他。可余孝荣对她的爱从未因此减少半分。 小时候因为乖巧懂事偶尔得到村里婶子给的一块糖都会拿来给官淑兰吃;初中的时候家里负担三个孩子的学费已经捉襟见肘,二儿子余孝昌联考第一为了自己的前途执意去镇上的中学读书时,余孝荣选择辍学当学徒赚钱与父亲一起养家。 开始在生产队赚工分后就是生产队的拼命三郎,干活的时长永远是最长的,目的是多赚取工分粮,那时候每个人的份额都不够吃,更主要的他想为吃不下粗粮的官淑兰兑换些细粮回来。 第一年生产队年底结余的少量现金余孝荣悉数上交。官淑兰正眼都没有瞧他,将钱丢在桌子上。而即便官淑兰不屑一顾,余孝荣每年年底还是会乖乖将结余的现金上交。 到二儿子余孝昌师范毕业成为村里唯一的公办教师的那一年,看着余孝荣上交的钱,官淑兰出言讽刺:余孝昌每月工资都有这么多。可是余孝昌的工资直到官淑兰死的那天也没有交给过她。 大儿子死时只有二十七岁,正是年轻力壮。当年和遗体一起抬回来的还有米面油等物资。那是大儿子拼命上工了三个月,最长劳动工时的奖励。 ...... 七天,留给官淑兰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好了由头,身体软绵的躺回去,“余不元,我心口疼的厉害,你快......快将余孝荣叫回来,回来的路上顺便将陈识广陈大夫请来”。 余不元看着花一样的妻子说不舒服,心疼得不行。赶紧吩咐妻子躺下,顾不上一身的疲惫,连跑带颠地去找大儿子。等到丈夫跑出院门。官淑兰缓缓坐了起来,脑中飞速地旋转: 不说自己不舒服,余孝荣是绝不肯放弃今天的工分直接回家。他一向身强力壮,极少生病。 官淑兰多活了一世,自然知道很多疾病其实早有征兆。身体在大限之前,会发出很多次求救信号。 她一定要抓紧时间,找出大儿子的病症所在。 还有丈夫余不元,善良、勤劳,对自己好了一辈子,世事以自己为先。他拯救了自己在那个年代免遭破坏,用最大的力量保全她。可她因为许贾云一封信就认定丈夫是为了得到自己,陷害许贾云。因为这件事,她恨了丈夫一辈子,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其实后来知道许贾云身居高位,妻子还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张春燕时就该想到事实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前世她心灰意冷没有深究。 回想一生,真正对自己好的只有被自己嫌弃的丈夫和没得到自己一点疼爱的大儿子。官淑兰糊涂了一辈子,老天既然给他重新来一次的机会,她要弥补自己的过错,给大儿子充足的母爱,与丈夫好好过一辈子。 ...... 等到天黑透了,大门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丈夫安抚的声音。 “陈老弟,对不住,大晚上让你跑一趟。” “不元哥,跑一趟没什么要紧,嫂子......”陈识广没往下说。 “哐当”一声,松散的木门被推开。 第三章 身体无异常 余不元引着陈识广来到官淑兰身旁,官淑兰假装艰难睁开眼。陈识广拿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官淑兰。 “嫂子,先量一下体温,还有哪里不舒服?嗓子疼吗?肩膀酸痛吗?” 官淑兰拿起体温计,放在腋下,“没有,就是刚才一阵眩晕”。 官淑兰抬起头来,看到同样一脸焦急的大儿子。此时大儿子一身都是水泥点,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贴着身体,脸上的汗水将泥点冲出一条条发白的印记。 余孝荣注意到官淑兰投射过来的目光,他怯懦地避开了她的双眼。手无措地在裤子上搓了搓,往后站了站。 看着大儿子的动作,官淑兰心里酸涩。她不止一次出口嫌弃余孝荣身上的酸臭味,却绝口不提没有他每天摸爬滚打在水泥浆里,哪来的粮食果腹。一边嫌弃着他,一边心安理得的用着他的辛苦钱。 “时间到了,嫂子把体温计给我一下。”陈识广的声音打断了官淑兰的思绪。 官淑兰将体温计拿给陈识广,陈识广接过来在灯光下仔细瞧了瞧, “没事,没有发烧,许是......睡多了头晕”。 陈识广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 官淑兰也不恼,她今天的目的本也不在此,她知道村里人都看不惯她。可余不元在村里人缘很好,又太宠着她,所以当她面不好发作,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蛐蛐她。 “陈大夫,你给余孝荣看看?”官淑兰话音刚落,面前的三人皆是一愣。 “余孝荣,这么个大小伙年轻力壮的,有哪里不舒服吗?”陈识广狐疑的对着余孝荣上下扫了一遍。 “我......没有不舒服。”余孝荣说话都结巴上了。她娘很少对着他讲话,上一次和他说话,还是几年前骂他臭,让他滚远点的时候。 “你有,听话,让陈大夫看看。”官淑兰固执的坚持着。 陈识广看她这么坚持,于是便对着余孝荣上下检查了一遍,量了体温、看了面色、触了身体关节....得出结论是,身体很棒,没有什么问题。 官淑兰心中焦急,陈识广没有检查出问题更让她揪心。 此时二儿子两口子回来了,进门看到陈大夫,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二儿媳假装关切的来到官淑兰身旁, “妈,你不舒服啊?” 官淑兰看着笑意吟吟的二儿媳张招娣,想到临死前她恶毒的谩骂: “年轻时再体面有什么用,老了还不是屎拉裤兜里,我要是你早就咬舌自尽了.....。” 官淑兰恨意藏不住,猛地甩开她的手。张招娣一个不留神,踉跄了一步,崴伤了脚。 二儿子余孝昌看到自家媳妇被母亲冷落心中疑惑,母亲脾气不好,但是对他们一家四口甚是疼爱,有求必应,从没有对谁发过脾气。今天是怎么了?他悄悄走过去拽了拽自家媳妇的袖子。 官淑兰冷眼旁观着,这个她疼了一辈子的儿子,在她瘫痪在床时故意不给她吃饭、喝水,把她丢在老房子里自生自灭,任由她在床上发臭,最后身上到处是褥疮,发高烧感染而死...... 这个白眼狼。 第四章 要么去烧饭 要么滚 官淑兰长嘘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站起身走到陈识广身边,低声开口,“要不,你给孝荣把个脉看看?” 别人不知道,但是官淑兰知道陈识广祖上是中医圣手。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多亏了陈识广爷爷妙手回春。 “开玩笑呢吧,嫂子,我是西医,不会中医那套。” 陈识广不是推脱,是真不会,他爷爷曾经是这一带有名的中医,不过从他爸爸留洋回来就是主攻西医,到了他这一带没落了,看个头疼脑热还成,再复杂的病他看不了。 陈识广这一开口,二儿子余孝昌按耐不住了。原本以为是给母亲看病,结果是给大哥。余孝昌上下打量着大哥,心中疑惑母亲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大哥了?母亲的关注点不是一直在他身上吗? 余孝昌揉了揉手腕,“妈,我今天写了一天的粉笔字,手腕酸痛的厉害呢”。他一边摆动着手腕,一边看着官淑兰。 官淑兰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亲自将陈识广送出了门。 等她返回来就听见余孝昌和张招娣酸溜溜的话语: “大哥,你红光满面的,有哪里不舒服吗?不会是嫌工地辛苦,偷懒回家睡觉吧?” “爸,大哥今天早退,工分得少半天吧?我说最近这饭怎么越来越差......。” 眼看着话越来越难听,余孝荣涨红了脸,忍了又忍刚想要回嘴,就看到官淑兰进来。他眼神暗了暗,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余不元看着自家媳妇进来,一拍大腿,“哎呀”一声,想起来天都黑了还没有烧饭,赶忙让媳妇休息,自己去做饭。 余孝荣看着父亲疲惫的身躯,紧忙跟了过去。反观工作最轻松的二儿子和二儿媳两人。却心安理得的坐着休息。 “等一下,”官淑兰拦住了丈夫和大儿子,“孝昌和招娣你们两个去烧饭。” “什么?妈,让我去给他烧饭?”二儿子满脸不服气。 啪......,官淑兰一巴掌打蒙了屋子里的四个人: “他是谁,是你大哥,这些年谁供你读书的?你给他烧饭怎么了?委屈你个大教师了? “还有你,”官淑兰用手指着二儿媳,“每日里没有别的,就会挑事,你算老几?孝荣什么时候上工,什么时候下工,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要么去烧饭,要么滚。” 二儿子捂着脸,满脸从震惊、委屈到愤怒,拳头攥得咯咯响。 余孝荣看着自家二弟的表情,一句话没说,悄悄的挪动身体挡住了官淑兰,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余孝昌。 张招娣见事态发展不受控了,再这样下去真要打起来,自己男人铁定打不过余孝荣。于是赶紧过来拉余孝昌去了厨房。 等余孝昌走远,余孝荣又悄悄退了脚步,官淑兰看着他的动作,心中酸痛不已,她的孝荣还是这么老实,不会说好听的话,却将事做到极致。 “你们去洗澡,洗完好吃饭。”官淑兰对着两父子小声吩咐道。 第五章 贡献大的功劳大 西厢房内哗啦啦响着水声,只剩下父子二人,余孝荣给余不元搓着背, “爸,你掐我一下。” “嗯?” “掐我一下。” 余不元当然知道余孝荣为啥这个反应,当下也满足了儿子的要求,反手照着大腿猛地一拧。 “嘶……”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余孝荣嘻嘻嘻地傻笑。 余不元心下了然,拿过儿子手里的搓澡巾,示意儿子转过去,一边给他搓背,一边说:“这么多年,你妈偏心老二,不是你不好,是爸不好,我大儿子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今天看来,你妈想明白了,终于看到你的好了。以后,会好的。” 余孝荣用力点了点头,他从未想过奢求母亲偏爱。只要能稍微公平些就好。今天母亲站在他这边一次,足够让他开心很久...... 等余不元两父子收抬完洗澡水返回主屋时,小儿子余孝礼和两个小孙子也回来了。余孝礼吊儿郎当地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树枝,腿抖动着,坐没坐相。 余孝昌两口子将饭菜端到桌子上,一盘白菜、一盘土豆、一小碗蒸鸡蛋、玉米窝头,还有一个掺了白面的杂粮馒头。 “爸,妈吃饭了,”做饭时张招娣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大哥,吃饭。”破天荒喊了声大哥。 余孝荣“哎”了一声坐到桌前,低着头,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老二媳妇照例将鸡蛋羹和杂粮馒头放在官淑兰面前。两个小孙子嘴甜的喊着奶奶、奶奶,眼睛直勾勾盯着鸡蛋羹。大儿子老实地拿起窝头干巴巴啃起来。 家里僧多粥少,官淑兰娇气,咽不下粗粮,每顿饭都会留细粮给她。但她的胃口很小,而掺了玉米面的杂粮馒头,同样被官淑兰嫌弃面不够细,掰一半都吃不完,最后两样东西大都进了两个小孙子的肚子。久而久之不管大人、小孩都默认了这种状态。 余不元默不作声把馒头递给官淑兰,自己也干啃起来了窝头。官淑兰环顾四周,二儿子和小儿子一口窝头一口菜的大口吃了起来。张招娣照顾两个小孙子,各自给掰了一小角窝头,拼命给两人夹菜,小孙子面前的小碗都装不下了,盘中的菜瞬间下去一大半。 官淑兰将鸡蛋羹端了起来,放在余孝荣前面,简单明了的嘱咐着,“把这个吃了。” 余孝荣猛然看见管淑兰递过来鸡蛋羹,硬是愣了足足三十秒,脑袋当机一样半天没缓过来神儿,嘴里的窝头都忘了嚼。这种精细的食物,打小开始就没有轮到过自己。 他也曾在无数次看见孝昌得到母亲额外给的食物时心里渴望过,可渐渐的他明白,母亲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更别提得到母亲的“区别对待”了。可今天,他也迎来了母亲“亲赐”的鸡蛋羹。 余孝昌看着这一幕,委屈又不甘的双眼死死瞪着余孝荣。 木讷的余孝荣低头掩饰着眸光里的湿意,开口道:“妈,你吃吧,我不用......” 官淑兰才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让你吃你就吃,以后谁对这个家做的贡献大,谁就有权力吃最好的东西”。她将鸡蛋羹全部倒入余孝荣的碗里,眼神扫向众人。 第六章 上交工资 二儿媳在桌下踹了一脚自己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妈,伯林、伯平都没有吃上一口....” 官淑兰将手里的馒头一分为二给了两个小孙子,拿起窝头。余不元马上阻拦道:“你吃不惯。”余不元不会忘记自家媳妇每次吃粗粮都干呕,脾气也变得更大。 “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官淑兰用眼神安抚余不元,粗粝的食物经过咀嚼也没有变得细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被刮的有些生疼,可比起临死前饿的头晕眼花,她更喜欢被刮的喉咙痛。 官淑兰收敛了思绪,转头对满眼愤恨的余孝昌和张招娣交代,“以后每个月,你们上交10块钱当生活费,孝昌定期补贴的粮票、布票上交”。 “什么?不行。”二人皆是一惊,齐声声喊道。 “为何不行?” 官淑兰倒想听听他们能说什么。上辈子官淑兰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两人的工资。 余孝昌是队里唯一的公办教师,吃的是国家供应粮,8级教师每月30块工资,额外定期还有粮票、布票补贴。张招娣是民办教师,每月10块钱,上课记工分兑换口粮。 乡下交易不直接用粮票,以物换物的形式或者纯现金的形式居多。但有了粮票,官淑兰可以去城里购买些粮食,这样里外里余孝荣的压力就小了不少。 这些年余孝昌两口子拿着双份工资,除了基本口粮外,在家吃住都不花钱,省下来的钱一部分偷偷去城里下馆子、买买衣服,另外一部分张招娣补贴给了娘家兄弟。一下子让他们拿出来自然没那么顺利,不过官淑兰有后招。 张招娣反应快,很快就拿定主意,“妈,我们一家四口开销也挺大的,实在没有多余的钱......”。 “没有多余的钱?” “真的,妈。”张招娣捣蒜般点头。 “奇怪了,你们每个月有40块现金的入账,如果没能存下钱,那就要好好查一下花在何处了,按说下馆子每个月也没几次、买衣服布票也只那么多,那钱去哪里了?” 官淑兰话锋一转, “张招娣,你弟新盖的砖瓦房挺气派,是你们那头一份吧?” 张招娣一下子禁了声,偷偷看丈夫,说话声音都弱了几分,“我弟借了不少外债,家里都掏空了才......”。 余孝昌这会也反应过来,脸色不善地看着张招娣。官淑兰见目的已达到,接着算账: “孝荣在生产队每天最多工分是15,每分0.1元,一个月折合下来就是45元,不比你们两个少,但是兑换的粮食都进了谁的肚子,总归不是他一人的,如果上交10块钱你们都不愿意,你们可以分家单过。” 官淑兰话头一递,两人瞬间噤了声。分家单过,不仅花费多,最主要的会被戳脊梁骨,他们两个都算公职人员,工作体面,不能留下这种话柄。 官淑兰见两人不再说话,对着余孝荣小声逼迫道:“快吃完,我看着你吃。”余孝荣在官淑兰的注视下,一点点将蛋羹吃了个干净。吃的过程中一直低着头,手都在抖。 第七章 七点收工 官淑兰的注意力都在余孝荣身上,没有看到小儿子余孝礼满眼的冷意。以前大哥和他一样被母亲嫌弃,但现在......似乎只有他被嫌弃了...... 全家人除了余不元,恐怕都觉得官淑兰中邪了。但官淑兰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余孝荣的命怎么救回来。 乡里的大夫不行,得打听下镇上的大夫了。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大夫之前,先补充营养。余孝荣太瘦了,身上没有一点赘肉,干瘪的皮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根本不像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该有的状态。在工地十几年皮肤黝黑,说他是余不元的弟弟恐怕都够得上。缺乏营养又过于辛苦,提前透支的生命力终究是要补上。 “以后住家里,早上去上工,晚上7点必须收工回家。不许为了多挣工分干到半夜,听见没有。” “妈,七点收工,会少半天工分,一年下来少半年的收入,那还是少......。”张招娣首先沉不住气了。 “你大哥少的工分不要紧,不是你们也要拿钱出来养家的吗?刚好抵了。”余不元的话也表明了支持自家媳妇的态度。 张招娣低着头,撇了撇嘴,心想:家里最不出力的人就是婆婆,公爹怎么不说。但是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大哥和公爹责怪不说,自家男人也不会帮自己。她是清楚他的自私、凉薄、虚伪。 “再说,你大哥以后也会谈对象,会结婚,会养媳妇......”官淑兰说着这个话拿眼瞧着余孝荣的反应。余孝荣吓得筷子都拿不稳掉在地上。 官淑兰看到余孝荣这个反应一下子门儿清了,看来这个时候大儿子和大儿媳应该已经有些眉目了。 上一世大约也是这个时间,家里发现大儿媳田学英与大儿子相恋,田学英刚满十八岁,又在镇上读高中,家人去年在地震中丧生,只有她被余孝荣从废墟中刨了出来。本来是一桩英雄救美的戏码,但当身份相差悬殊的二人相恋被曝光后,众人便无法接受。一时间各种难听的话都袭来:吃绝户、老牛吃嫩草、癞蛤蟆吃天鹅肉...... 官淑兰心比天高,受不得闲言碎语,一句“你怎么和你爹一样贱”打散了余孝荣和田学英,也彻底打倒了余孝荣...... 一顿晚吃完月上西梢,孩子们都各自回了屋。余不元端来洗脚水放在官淑兰面前, “泡个脚吧。” 官淑兰“嗯”了一声,褪去鞋袜,将脚放进水中,四肢舒展开来。 等官淑兰用眼神寻找余不元,却见他转身拿了擦脚布后,在离自己三米远的石凳上坐下。这个男人真的照顾自己到细微的地步,不管是生活上,还是情绪上。 余不元知晓官淑兰厌恶他,连靠近都是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共赏一片月以往都是奢侈,只是今日妻子的变化让他大胆起来。也许……也许顺带……妻子也不那么厌恶他。 第八章 月下谈心 官淑兰醒来后满心满眼都是余孝荣的身体,这时候夜深人静了。她的大脑也慢慢从最开始的震惊、紧张到放松了。老天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活一次。她就不能辜负,必将活出自己的精彩。想起来自己上一世因为几句欺骗蹉跎的一生就恨不得抽自己。 官淑兰小声说了句话。 余不元没听清,站起身,走近了一些,“啊?” 官淑兰又重复一遍,余不元还是没听清,反复两次,最终余不元已经走到官淑兰跟前还是没听见什么。 官淑兰示意他弯腰,附耳过来,官淑兰又故意大声对着他耳朵喊: “我是说,你躲那么远,我怎么和你说话?” 余不元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连忙按了按耳朵眼。 “哈哈哈哈……”官淑兰得逞的哈哈大笑。 余不元看呆了,自从官淑兰家出事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况且还是对着自己。此时的笑声和年少时初见时她温暖的笑声重叠了…… “让你坐近些,我想和你聊聊天。”官淑兰一把拉过他。 余不元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被妻子拉过的手此时还火辣辣灼烫,脸也发烫的厉害。 官淑兰见他坐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个人坚持这么久,辛苦啦!”说到后面官淑兰声音有些不稳,她深吸了一口,这次,换我来,换我来好好爱你。 余不元不明所以,不过他并不想去想明白,他更想这个梦可以久一点,咧开嘴傻笑。 官淑兰稳住了情绪,说回余孝荣,“今天我硬是让老二他们一家拿10块钱,你怎么想?” 余不元赶忙开口说道:“我......我没有意见,你想怎么样都行。” 官淑兰心里免不了吐槽一句,看来真是个媳妇迷,有个这样的老爹,对于儿子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想到这她终于想起来老三。 上一世老三在他大哥死后离家出走,再后来碰上命案。一直到余不元死前官淑兰都以为老三因为命案被枪毙。后来在整理余不元遗物的时候看到他一直在给一个监狱寄钱,直觉告诉他是老三没死。可那时候她身体已经坏了,没办法去监狱证实。 老三一直是不务正业、干啥啥不行的代表。学习不行,初中没毕业早早辍学,跟着余不元在生产队干活做事不出力,当学徒吃不了苦被师父送了回来。上一世官淑兰也认为他是烂泥扶不上墙,可多活了一世,官淑兰更愿意相信是没有找到适合他的活计。就像让一只鸡去抓鱼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让一只鸡去捉虫是轻而易举的。 官淑兰想起余不元一个表哥,在隔壁队当支书,不识字却能说会道,几次有人想翘他这个位置都被他早早识破,二十年了竟然没有人能让他从这个位置下去。 余孝礼不想出卖劳力赚钱生活,那就看他能不能靠嘴皮子生活,90年代靠嘴皮子生活的可比出卖力气的好过的多。 第九章 安排老三 “我记得你有个表哥是王家庄的生产队支部书记,哪天你去找他一下,让孝礼跟着他打下手,跑腿。” 余不元一脸疑惑,“跟着他跑腿,余孝礼不是王家庄的人,不会给工分”。 “不要工分,”官淑兰摇摇头,“你就告诉你表哥,余孝礼跟着他学学做人,免费给他跑腿,不要工分。额外,家里有四尺布你带过去做见面礼。”这年头的布是个稀缺物,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布票非常有限,四尺布普通人家要攒一年。 “行,听你的,改天我先过去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不愿意,咱们也不强人所难,如果愿意的话,改天我就带着余孝礼正式去拜师。” 官淑兰嗯了一声,伸手扯余不元手中的擦脚布,余不元犹豫了一下,没有撒手,反而蹲下来给自己媳妇擦脚。官淑兰会心一笑,任由丈夫给自己擦完脚,穿好袜子。余不元倒了水,二人进了里屋。 官淑兰将家里装钱的盒子翻出来,一张张开始数。余不元不明所以的看着,心想家里的钱一直是交给媳妇保管,平时交钱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进盒子里,平日里赶集、购买生活用品都是叫自己直接在盒子里拿,对于家里有多少钱从来没有上心过,这会怎么数上了? 七十八块,这也不够娶媳妇的呀!更何况接下来连续几年的旱灾,虽然不像六十年代全国性的三年灾害那么严重,但是整个华北地区粮食都十分欠缺。而队里更是因为生产队支部书记的错误决策导致收成锐减而雪上加霜,毫不夸张地说,那两年队里一直有饿死的人。 既然知道后续发展,及早应对就是。官淑兰并不十分担心旱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余孝荣的身体。既然还不能确定余孝荣身体的病痛用药,那多休息补充营养还是没错的。官淑兰想起来后院的三只鸡,公鸡可以杀了给余孝荣炖汤,另外两只留着下蛋。每天一个蛋逼着余孝荣也要吃下去。 “不元,以后不要给我换细粮了,能省下一些钱买更多的粗粮。” “那怎么行,”余不元急了,怎么着也不能苦了自家媳妇。 “你吃不惯,不能天天都和今天的晚饭一样,吃那么一点点……” “你听我说,一斤细粮可以换5斤粗粮,以后粮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紧俏,尽早习惯粗粮没有什么不好,而且粗粮有益身体健康。就这么定了。” 余不元背过身去,心里有些难过,妻子以前多挑剔的人,跟了自己连吃食都没办法满足她的习惯。 官淑兰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心疼她了,“没事,只是暂时的,信我,以后我们大鱼大肉都吃不完。只要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夫妻一词震得余不元四肢百骸都通透了,从成婚到现在二十几载,今天晚上的惊喜超过了半辈子了。妻子从昨天到今天是割裂的表现,但是如果明天妻子又恢复原样,他也满足了。至少......今天,妻子是一心做他的妻的。 “你不信?那咱们打个赌?” 第十章 买鸡买兔 官淑兰见余不元眼神不解地盯着她,继续说道:“院子里种什么,怎么种?地上、地下怎么安排,都听我的,我赌两年后家里粮食满仓。” 看着妻子自信满满、生机勃勃的面容,余不元听见自己喉咙发出了一个“好”字。他也奢望着,明天的“妻子”还在,也期盼着妻子说的粮食满仓的情形真能出现在自己家里。 第二天官淑兰简单吃了早饭就开始盘点家中资产:家中房子虽然是几十年的土坯房,但是房间很多,院子也很大。 院子分为前后院,前院比较小,因为官淑兰喜欢吃苹果所以种了一棵苹果树,一张躺椅放在树下方便官淑兰看书,两个余不元亲手打磨的石凳,再有硬化的小路通向大门。诗情画意的前院处处彰显着余不元对官淑兰的用心。 后院很大,有一亩地那么大,西南角圈着三只鸡,地上被铺满了砖,两棵参天杨树坐落在院子中间,上面还挂了一个藤蔓制成的秋千,是余不元专门做给她的。她以前一直认为秋千是余不元从别处学来的讨好她的手段而己。却不知余不元第一次见她,她就是在秋千上开怀大笑。那一幕深深刻在余不元脑海里,与他纠缠了一生。 官淑兰此时看到后院这么大的地方空置,脑海中只蹦出来两个字“浪费”,对于上一辈子几乎饿死的人来说,没有比粮食更珍贵的东西了。 官淑兰拿上钱提了篮子就走出家门,一路上的人都频频侧头看向她,小声嘀咕着:奇怪这位大小姐怎么舍得出门了,还跨了个篮子。官淑兰也不恼,自顾自走到隔壁队集市的鸡蛋摊上。摊主热情的招待,“大姐,买点鸡蛋?” 官淑兰直接说出目的:“我想要些受精蛋。” “哦哦,这边,一毛二一个,”摊主从背后拿出来一小盘,里面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官淑兰仔细的挑选了5个后问摊主还有没有。摊主显然比较震惊,要知道这个年代集体经济,多养殖很容易被认为是“投机倒把”。 官淑兰见摊主这个神情突然反应过来,赶忙解释是帮助生产队采买摊主才放下心来。于是官淑兰挑出来了三十个,不太擅长地开口还价,“一毛一吧,我买三十个了,便宜点,同志?” 在老板几乎没有犹豫痛快地说了句“行”之后,官淑兰瞬间觉得价给高了,都没有来回拉锯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官淑兰心疼的付完鸡蛋钱,暗下决心,下次要再给低点。 离开鸡蛋摊,官淑兰淑兰来到一处卖小兔子的摊位,买了两只兔子,一公一母。官淑兰将鸡蛋放入篮子盖好,确保在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小心翼翼将两只小兔子放到上面。等她从外面回来,人们远远就能看见她篮子里的兔子。大家都知道官淑兰向来不食人间烟火,只当是她买兔子回来消遣。 第十一章 杀鸡不成 回到家后官淑兰将鸡蛋放好,径直走向鸡笼,将兔子放进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出唯一一只公鸡。想着将公鸡宰了给余孝荣炖汤吃。不过她小瞧了杀鸡这个活儿,刀子比划半天,半根鸡毛也没有掉下来。只能作罢。 官淑兰看了看表,临近12点,余不元下地快回来了。她转身去了厨房,看了一圈,决定煮一锅小米粥...... 余不元扛着锄头走进巷口就听见有人阴阳怪气的告诉他,他媳妇早上出门买了两只兔子回来,言语中都是控诉这行为的胡闹。余不元笑笑回应:给媳妇在家解闷用的,他同意了的。看他这个反应,人们也只能附和着笑了笑。 推开门,余不元将锄头放好,净了手就准备进厨房做饭。十二点了,妻子肯定饿了。等他进了厨房却看见妻子正在向灶膛里放柴火。 这个场景余不元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找到知觉,紧接着跑过去,“我来。” 他接过妻子手中的柴火,将她拉起来。 官淑兰见余不元回来,献宝似的,“你回来啦,已经快熟了呢,你要是再晚一点回来,就可以直接吃现成的了”。 余不元以为妻子是饿了,“买了桃酥给你,下次饿了就吃点,等我回来做饭,”余不元猛一抬头,像刚刚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做饭的?” 官淑兰心想,上辈子你去世后,二儿子将她一个人丢在老宅,不自己做饭的话,没病死就饿死了。不过会的不多,顶多能填饱肚子。她对做菜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是现在反而想将自己知道的菜式菜谱都琢磨个透。官淑兰不知道,这时候的这个想法导致后来直接挽救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川菜馆,也让她赚到了市里的第一桶金。 “自己琢磨的,我厉害吧!以后你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了,这样下午上工前你可以睡一觉......” “不用,”余不元有些急,“你不用学这些,是不是今天......有人说闲话让你不舒服了?你不用管那些,按你舒服的方式生活就行。我也不用休息。” 见他焦急的不行,官淑兰说出了心里话,“不,我想给你做饭呢,就像普通夫妻那样”。 余不元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官淑兰那里已经开始交代今天的战绩。 “我今天偷偷买了30个受精鸡蛋,来孵小鸡,两只兔子是一公一母,以后生了兔子兔肉可以吃,也可以拿来换物用,皮毛还可以做衣服,兔毛的衣服可厚实了。到了冬天有一件兔毛的大衣别提多暖和了。” 余不元一听这个数量,以为妻子不知道这个数量需要生产队获批,但是自己与现任生长队队长张九斤不对付,恐怕......,“淑兰,自家养殖不能超过5只,再多就需要生产队报批了”。 “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打算,”官淑兰神秘地说,“先吃饭,吃完饭帮我杀鸡。” “杀鸡?” 第十二章 规整后院 “嗯,把那只大公鸡杀了,给孝荣炖汤,他太瘦了”。 官淑兰等余不元杀完鸡就让他抓紧时间睡觉。而她自已拿出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后院新的布形图就跃然纸上。官淑兰从小学过国画,手绘则是九十年代余不元见他对什么事都没精神就托人找到一位回家乡养老的手绘师父教她。 那个时候生产队已经解体,自家地里收成足够温饱,手里也有了一些余钱,余不元见官淑兰对手绘渐渐上了心,于是每天骑着小三轮带她去学画...... 在官淑兰生病前十年里,她的手绘可以说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所以她对自己的庭院图十分自信。 余不元看到庭院图惊讶的合不拢嘴。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媳妇这么厉害。看到余不元这个反应,官淑兰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已经等不及要看成品了。 “等你晚上下工后,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这两颗杨树砍了,后院铺的地砖掀了,在这个地方盖个猪圈。等集市我去抓两只小猪。北面这里上面全部种上菜,地下嘛,”官淑兰小声说道,“挖个大地窖”。 “挖地窖?”余不元一脸疑问,“挖地窖干什么?” “自然是有大用处。” 等下午官淑兰将公鸡一半炖汤,一半混合着土豆萝卜胡乱炖了一锅肉、另外还准备做些玉米饼打算款待晚上来帮忙的人。官淑兰知道很多菜式菜谱,属于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为零。前世是她蹉跎岁月,而现在她要将实践贯彻到底,怎么着也得让家人在口味上受些益。 天刚刚擦黑,余不元就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小伙回来,官淑兰赶忙迎了上去,嘴里道着“辛苦”,几个小伙子受宠若惊的叫着“婶子好”。几个人手脚麻利的在后院开始干起来。 官淑兰打了水给他们拿到后院喝,就听见他们调侃: “一直听那帮老娘们说婶子如何娇气,如何眼睛长在头顶?我看是她们看婶子又漂亮又温柔,嫉妒的呢?所以抹黑婶子。” “就是,就是,你看,一进门就和我们打招呼,你闻,这肉香得,婶子这手艺不一般。 “闻着这肉香,咱们浑身都是干劲,哥几个加把劲,咱们大致上先把这个猪圈先圈出来,明天把杨树的木头锯了再给猪圈上个盖就完事了。” 官淑兰走出去,将水碗倒满水,“先喝口水再干吧!” “谢谢婶子......”几个人争先恐后的回应着。一时间后院干的热火朝天。 晚上7点余孝荣准时到家,官淑兰拉他进了厨房,让他先喝点鸡汤,余孝荣死活不肯,最后在官淑兰逼迫下才喝下一大碗鸡汤。一碗热乎乎的鸡汤下肚,余孝荣感觉整个胃里都舒畅不少。 官淑兰让他坐下烧火,趁机让他歇会儿。等二儿子和小儿子回来,官淑兰让他们去后院帮忙。小儿子看了好几眼自家大哥,默不作声的去了。二儿子自是过高,不想和泥腿子为伍,磨蹭着不想去, “妈,让大哥去吧,我留在厨房帮您。这活我也不会......” 余孝荣听了这话,连忙起身,被官淑兰按下。 第十三章 跟踪 “孝昌,你大哥上了一天工很辛苦,你在学校不用出这么大的力气,活不会可以学,我也不会煮饭,不是也学了”。 二人这才发现自从进门后心里的异样是什么,母亲竟然进了厨房,还会做饭,这着实惊奇。听着官淑兰这么说,余孝昌不情不愿的去了后院。 余孝荣看着母亲不算熟练的贴着玉米饼,竟然看呆了。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小时候的梦里。如今真实的发生在眼前,母亲看他的眼神也从无比厌恶到隐隐心疼,他对母亲的转变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时不时掐一下自己来确认是不是一场梦。 余孝荣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在想今天工头话里话外不想让他这么早下工的说辞,“孝荣啊,你是行家,你不在,这些人干活真没底,这都是给乡亲们容身的,马虎不得,是不是?”,余孝荣看了看官淑兰,心里苦恼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母亲。 “妈,其实我身体真没有什么不舒服,您别紧张,我......。”余孝荣看官淑兰叹了口气,赶忙闭上嘴。官淑兰看了他愣头愣脑的样子也不忍心责备,一个从来把自己排在最后的人细微的不舒服恐怕自己都察觉不到。但是官淑兰是知道结果的人。 “你就当妈神经质,这些天听妈的,我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你休息就休息。一个月后就随你。” 余孝荣听官淑兰这么说,一是不想惹母亲不快,再则自己第一次得到母亲的关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就忙答应下来。 一直忙到深夜,大家伙才歇下来吃饭,官淑兰吆喝着大家吃菜,自己也往余孝荣的碗里填上一大勺鸡肉炖土豆。等吃过饭各自散了回家休息,约好明天再干上一天。 官淑兰回到屋里,将灯熄灭,可并不睡,而是趴在窗边借着月光盯着余孝荣的屋。余不元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忙问了句,“干啥呢?” “嘘,”官淑兰一把拉住他,“我盯着孝荣,看他会不会偷偷溜出去。” “溜出去?干嘛溜出去?” 官淑兰没有理他。 “不会的,等他到工地那边,那边晚班也差不多下工了。”余不元以为自家媳妇是怕大儿子偷偷去工地。 今天余孝荣烧火时的反常举动,官淑兰知道这个实心眼的儿子一定是被工地的人说了早下工的事。官淑兰将头靠过来,眼睛还是盯着院子里的方向,“你明天去一趟工地,和工头说,就说我执意让余孝荣早下工帮我在后院种菜翻土”。 官淑兰说话的空隙,余孝荣那边有了动静。官淑兰用手碰了几下余不元的胳膊,两人看着余孝荣拿着手电筒,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快,跟上,”官淑兰率先跟上去,余不元拿着手电筒紧随其后。官淑兰不放心的叮嘱,“手电筒别开哈!有亮光就被他发现了”。 两人跟着余孝荣,深一脚浅一脚的借着朦胧的月光尾随。 第十四章 被抓 穿过狭长的窄巷,去了隔壁队。 果然有猫腻,官淑兰兴奋极了,这么晚跑这么远,除了儿媳妇还能有什么事。看来自己这是马上就见到儿媳妇的节奏了。余不元看着自己媳妇这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捡钱了呢!怎么办呢,自己媳妇自己惯着吧! 余孝荣停了下来,敲了敲门,屋里的灯亮了,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官淑兰一眼认出“儿媳妇”。 田学英满面含笑,余孝荣紧张的手都没地方放,田学英将他迎进院子,院门并没有关紧。 官淑兰亦步亦趋地走过去,趴门缝上往里看。院子里的灯亮着,余孝荣从怀里拿出来一包东西,田学英打开油纸,里面是今天炖的鸡腿。这小子,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恐怕是烧火的时候就藏起来了。怪不得晚饭时两个孙子争得面红耳赤,原来是少了一个鸡腿。 “我妈炖的,可香了,你尝尝。”里面传出来余孝荣紧张的声音。借花献佛,官淑兰只能想到这个词。看着田学英将鸡腿放进嘴里,这时候官淑兰有些紧张,自己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也不知道儿媳妇会不会笑话,儿子还献宝似的说是她炖的。 “真香。”随着田学英的肯定,官淑兰也将心放回肚子里。余不元第一次知道自家儿子追女孩,语无伦次,“这小子,这小子他......” “什么人?” 一群嘈杂的声音传来,官淑兰心里一惊,坏了。 看着隔壁亮起来的一个个手电筒,将院中的人照的睁不开眼,二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官淑兰想起来前世余孝荣恋情曝光的并不光彩,半夜被抓个现行。本来要严办,田学英挺身而出,阐明自己与余孝荣在谈对象。但由于没有长辈认可,田学英被以不检点之名抹黑,后来被色胚子盯上,这天晚上是个源头。 田学英还是唐山市中学的高一学生,唐山地震那年她十八岁,祖父母被父母接到唐山给田学英过个生日,结果当天地震,一家人被压在里面,救援困难,最后只有她活了下来,成了孤儿。唐山的家已经夷为平地,田学英暂时回了祖父母的老家,余孝荣刚好前段时间到这修缮被地震破坏后的房屋,发现田学英居然是他参与救援时,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第一人,现在又看她一个人可怜就对她诸多帮助,一来二去就上了心。 上一世他们的事曝光,余孝荣被那些人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仗着自己救命之恩意图玷污等等不堪入耳。官淑兰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用尽言语羞辱余孝荣,让他跪在窗前发誓不再见田学英。余孝荣被逼着和田学英分手后,整个人十分萎靡,更是日夜不停地在工地干活,别人都休息了就剩他一个人干到天亮。 ...... 那几个人已经踩坏了篱笆冲了进来,将余孝荣压着跪到地上。官淑兰顾不上许多,推门而入。 第十五章 恋情曝光 “你们干什么的?放开我儿子,”官淑兰进门后,气势不减,吼得那几个半大小子一时间停了动作。她推开这几个人,将余孝荣拉起来,与田学英站在一处。 余孝荣本来还没回过神就被压倒在地上,现在又看到自己的父母突然出现在这里更加慌乱,眼睛都不敢看官淑兰。心想母亲刚对自己改观没两天,就发现自己夜会女孩,该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自己是不是又会被打回原形?还有田学英,她会不会也误会自己深夜前来是想意图不轨?想到这里,余孝荣心凉了半截儿。 官淑兰抬头看了一眼带头那小子,是他,田学英隔壁家的街溜子,好像姓李,一直爱慕田学英。上一世孝荣去世,田学英以未亡人的身份住进连家,这小子来纠缠了好几回。知道对方底细了,办法也就有了。 “我儿子和田家姑娘在搞对象,双方家长同意的。不信你可以和姑娘的姑妈求证”。上一世官淑兰记得田学英的姑妈很喜欢余孝荣,还特地到他家低声下气地求她成全。 “今天是我家晚上炖了一只大公鸡,怕鸡腿坏了,所以迫不及待送了过来。晚是晚了点,不过我们两口子跟着一起过来的。按理说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吧?” “倒是你们,借着什么名号在这里欺负人?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绑人?”余不元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地阐述着,“秦姑娘让你们进来了没有?没有,你们闯进来就属于私闯民宅,你们还破坏了秦姑娘家的篱笆,属于损害私人财产,桩桩件件都是要进局子的。” 几个半大孩子被唬得一愣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收场,只能齐齐看向李家小子...... 官淑兰一看便知,李家那小子是主谋。他见好就收还好,如果不会的话,她不介意下个猛料。 只见他把心一横,“半夜送鸡腿,鬼才行,一定是想干坏事?看着熟门熟路的,肯定不是第一次。” “白天要上工干活,小情侣晚上见个面也不是多出格的事,倒是有件事提醒我了,你住隔壁这么近,秦姑娘住到这里后丢了几件衣服,你心肠好,给找找?”官淑兰说完揶揄的看着他。 李家小子一下像被人踩住尾巴,跳脚的回答,“丢......丢衣服,问我干嘛,神经病”,他向其他人招手,“走”。 几个人灰溜溜离开了。官淑兰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应付过去了。还好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李家小子来她家纠缠田学英时自己说漏嘴,从田学英父母去世后,他偷偷溜进田学英家很多次,偷了田学英的衣服放在床头晚上抱着...... 余不元过去给田学英暂时将篱笆扶正,绑住,勉强堵住缺口。而官淑兰看着低着头的二人,开口便道: “怎么,不想说说?” “妈”,余孝荣怕官淑兰对田学英印象不好,将责任全部揽上身,“是我,喜欢的田学英。” “哦?那田学英不喜欢你,是你单方面的啊!” 第十六章 引起怀疑 官淑兰顿了顿,“那这事就不好办了,本来想给你去提亲,现在......” “不,阿姨,我也喜欢......喜欢他......” 官淑兰一句问话,也炸出来田学英的真实想法,两个人都是涨红了脸。 “嗯,看来是双方都有责任”,田学英是新时代女性,接受的教育也偏西方,对于爱情很勇敢。对于这个时代有些难容,但是官淑兰却十分欣赏,看来孝荣这傻小子还挺有福气。 官淑兰收敛了笑容,对着余不元说:“当家的,你怎么看?” 余不元抬头看到妻子假装正经的表情心领神会的说,“既然如此,改天定个日子,我们来提亲”。 二人一听,脸上乐的笑开了花。 官淑兰想到后面二人可能面对的诋毁,语重心长的开口,“既然想成为夫妻,一辈子荣辱都拴在了一起,希望你们能克服将来的困难,共同走下去。不过订婚的事等十日后吧!” 等十日后,余孝荣度过生死坎,不能再次误了人家。 “太晚了,孝荣,我们回吧!” 官淑兰三人走出田学英家,在微弱的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官淑兰严肃地质问余孝荣二人可有过夫妻之实。 余孝荣吓得赶紧否认,“没有,妈,真的没有,我是夜里去过几次,是因为......因为我觉得姓李的不是个好人,我怕她吃亏,就想......就想保护她。” “所以,你每天那么晚下工,也是顺便看了田姑娘再回去?” “嗯......是”。 官淑兰和余不元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担忧。 等三人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官淑兰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记得上一世余孝荣去世,田学英以未亡人身份住进她家没一个月,张招娣过来告诉她,田学英怀孕了。当时她很生气,更认为田学英是个不检点的人,把她赶了出去。难道怀孕是张招娣造谣的? 不对,田学英被赶出去后,被那个街溜子百般纠缠,被田学英用剪刀扎伤腹部......田学英被捕后在看守所流产大出血一尸两命,验尸单她是亲眼见过的不会有错。孝荣既然说和田学英发乎情止乎礼,那么田学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呢? 为什么田学英会觉得孩子是孝荣的呢?而孝荣也认了呢?官淑兰拼命搜索脑中前世的碎片......突然想到前世田学英和孝荣恋情曝光的第二天,自己将他绑在家里,当天晚上他挣脱绳索跑了。 第三天早上发现人跑了以后,官淑兰还气急败坏的让余不元去找。到了中午人才找回来。回来后的余孝荣一言不发,任打任骂,甚至数次顶撞官淑兰,惹得官淑兰让余孝昌拿马鞭抽他。 一鞭一鞭下去,后背全是血印子,余孝荣的脸上却是愧疚和痛苦,当时官淑兰觉得他是自惭形秽,羞于见人的表现,但现在回想也许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有,当时余不元的表情也极不自然,后来田学英出事后,余不元的做法也值得怀疑。 第十七章 为她打算 田学英被爆出怀孕时,余不元没有半分惊讶;被官淑兰赶出去之后,余不元还去过田学英的住处几次,送粮食、蔬菜;田学英被关在看守所的时候,余不元也是多番奔走,企图救出田学英。 种种迹象表明,前世田学英确实是怀孕了,而且孝荣、不元都知道。如果孩子不是孝荣的,那么田学英认定孩子是孝荣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田学英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怀孕的。 而孝荣为了田学英不受伤害,认下了这个事,显然不元也知道田学英的孩子不是孝荣的。那么孩子是谁的呢? 更重要的是经过今天晚上姓李的那个街溜子的表现,田学英留在那里十分危险。怎么安置田学英成了非常紧要的事。 ...... 临近天亮,官淑兰才迷了一会儿。这一天余不元和余孝荣照例去上工,余孝昌和张招娣带着两个孙子去小学上课,两个孙子一直是张招娣的妈妈带着的,张招娣的娘家在小学旁边,每天跟着他们一起去一起回。倒是自在了官淑兰,这一点也是张招娣对官淑兰不满的根源。 官淑兰吃了早饭就带着十块钱去找田学英。到了田学英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朗朗背书声。透过门缝看见田学英在院中背书,阳光洒在她充满朝气的脸上,让人很难和她已经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的境遇联系到一起。 官淑兰敲了敲门,田学英开门见到是官淑兰,整个人局促了起来, “婶...,您请进”。 官淑兰走进院子,坐到台阶上,田学英端了一杯水,“婶,您喝水”。 “谢谢”。 官淑兰接过杯子,随意瞄了一眼散落在台阶上的书,开口询问, “明年该高二了?” “是,高二”,田学英眼神中多了些落寞,“高二是最后一年了”。 官淑兰看得懂田学英眼里的落寞,就像她家出事那会儿,被逼着退学时彷徨无助的自己。父母去世,哥哥被迫害致死,如果不是余不元,恐怕她的命运就会如后来的田学英一样。 不过田学英没有她幸运:父母、孝荣相续去世后,没能继续读书,还被人搞大肚子,最后死在看守所。想到这里,官淑兰决定拉这个女孩一把。如果说早上出门她还在想着是帮孝荣媳妇,那么此刻,她是想帮助田学英。 “如果你想继续读书,可以继续读,我们家可以供你读”。 “婶,没关系,反正是最后一年了,读不读完都一样。” 高考由于政治原因取消很多年了,现在的学生读到高二就等于读书生涯结束,田学英这么想也正常。不过官淑兰知道国家马上就会恢复高考,并且在今年十二月会举行唯一一次冬季高考,通过高考的人将成为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如果田学英能成为大学生,往大了就是成为国家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往小了说,工作包分配、前途光明。如果将来孝荣和她一起努力、一起进步,生活不会差。如果孝荣还是没有走出上一世的命运,那么起码保证田学英的命运改变了。 第十八章 安置儿媳妇 看着小姑娘有些灰败的脸,官淑兰决定鼓励一下她: “那不一定,也许年底会有大变动,说不定国家会恢复高考,如果愿意读书,你只管认真读书,时间不会长,一年而已。阿姨家里还有些积蓄,学费上你不用担心。而且孝荣养自家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阿姨,”田学英羞红了脸的同时也被官淑兰鼓励到,如果国家恢复高考,她有信心考上大学,那么她会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而不是窝在山这种地、生孩子。当然为余孝荣生孩子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想这么快成为妻子、母亲,她还有很多事想做,想走出去看看。 官淑兰决定不再逗她,说回今天她来家的目的。 “坐下吧,”官淑兰示意田学英坐下,用手指了指隔壁姓李的人家。 “你在这不安全,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官淑兰说完就看到田学英脸一白,立刻明白了。于是当即吩咐道: “现在去收拾几件衣服,去你姑妈那里借住几天。” “阿姨,我不能去那里,”田学英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自己丢了衣服,姓李的时常语言骚扰她,要不是余孝荣时不时会过来,她真的不敢一个人住在这里。可是姑妈家姑妈做不得主,姑父是断不想背上她这个拖油瓶的。怎么会同意她去。 “姑妈家里因难,加上我她就揭不开锅了”。 “我说他们会同意你借住的,你收拾衣服,拿上口粮跟我走就行。信不信我?” 田学英用力点了点头,“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孝荣的关系,她对官淑兰有种特别想亲近的感觉。 田学英收拾衣物期间,官淑兰也没有闲着,她将家里后院拆下来的一段带刺的铁丝网绑在之前被踩坏的篱笆上、用周围的藤草掩盖着。这个铁丝她出门前用附子水煮过。 她要让敢偷偷潜进田学英家的李家那小子付出点代价。 田学英收拾完衣物,官淑兰带着她直奔王家庄。两人到王家庄已临近中午,王家庄的人陆陆续续下工回家。官淑兰和田学英的到来引得人频频侧目。不少王家庄的人都认识田学英,当初田学英父母出事,当地妇联最先找到姑妈一家,希望他们能暂时照顾田学英。所以妇联带着田学英来过王家庄几次交涉这个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官淑兰感受到了田学英的局促,放慢了脚步,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一会儿,田学英停在了一家门口。官淑兰仔细打量了一下,房屋不多,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房前支撑着一些木头,顶住下沉的过于厉害的屋檐,最西头的房子有半面已经倒塌。 官淑兰上前,将半人高的木门慢慢打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有人在家吗?” 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见官淑兰时一愣。官淑兰没有干过农活,皮肤白皙、四肢纤细、穿着素色花布衫、气质也不是一般乡下妇女能比的。人们对于美好的东西都比较宽容,男子面露和善。在听到田学英那句“姑父”时顿时也只是面露复杂。 第十九章 定亲 他不想背上田学英这个包袱,家里三个半大小子粮食一直不够,田学英只有基本口粮,不上工没有工分粮,田学英的份额自己都不够吃。加上田学英上学的费用也是大头,不让她继续上学又怕被人说闲话。 不是他狠,是真的负担不起。 官淑兰看出男子的忧虑,开口道:“咱们能进屋聊吗?我不是妇联的人。” 男子勉强点了点头,领他们两人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三个男孩围着一个妇女一起好奇的望向这边。官淑兰想这应该就是田学英的姑妈了。 “姑妈”,田学英开口问好验证了官淑兰的猜想,也随口附和一句,“大妹子好。” 田学英姑妈尴尬地应了一声,打发了三个孩子出去,自己走到丈夫身边,抬头看了看田学英,欲言又止。 官淑兰开门见山: “我是隔壁队的,我丈夫叫余不元,我大儿子叫余孝荣,在临时成立的工程队做事,是个泥瓦匠,今年二十七岁,在救援时见过田学英一次,非常喜欢,就央求我来说亲。 我是舔着脸去找了田学英,这孩子说听长辈的。田学英父母已经不在了,她的长辈只有姑妈您,所以我今天一来认认门,二来探探口风。 田学英有没有定亲?如果没有,希望给我儿子一个机会,我们全家会像疼女儿一样一样疼她。” 田学英的姑妈愣了一下,之前田学英父母去世她也动过这个念头,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可田学英死活不同意,要继续读书。如今怎么同意呢?看着田学英羞红的脸,心想八成两人看对眼了。 田学英姑妈上下打量眼前的妇人,面相和善,儿子二十七岁,可妇人看上去也就30多岁,手指纤细,绝不像干过农活的手。这十里八村哪有不下地干活的妇女?田学英姑妈压下心中的疑问。 “我哥两口子只有小英一个孩子,一直像培养儿子一样培养她。她也非常争气,书读的很好,倒是没有定过亲。” 官淑兰知道田学英的姑妈这些天也不好过,自己哥哥嫂子死了,唯一的侄女孤苦伶仃自己帮不上忙。本就愧疚到了极点,所以上一世田学英出事后,田学英姑妈几乎和丈夫决裂,日夜守在看守所,见人就求,见车就拦,以至于后来被卷入车下,失去了双腿...... “太好了,改天我让余孝荣亲自登门拜访,要是您看得上他,五日后,媒婆上门,咱们就商量婚期。” 田学英姑妈看了看田学英姑父,她是知道自家男人的顾虑的。见他不说话,心里也犯了难。 官淑兰见状,继续说道: “至于读书这件事,结婚后他们暂时不会要孩子,让田学英先完成学业,我对外就说这是您同意田学英嫁到我们家的条件。 聘礼方面您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您的要求,至于回礼,时间紧,您买点现成的花生、红枣就好,床品被褥我备好到时送过来,衣服我刚好有一身红衣是我结婚时穿过一次,田学英和我身体差不多,拿那个改改就是。” 第二十章 定心丸 “我想田学英从您这里出门子,家里热闹些,喜庆些,这是十块钱,留您给田学英准备些东西,正式下聘前,咱们不对外说这个事。您只说是田学英暂住您家。” 官淑兰这个举动既暂时解决了田学英姑父经济上的困境,又解除了田学英与余孝荣私定终身被人诟病的危机。 官淑兰从前算是大家族出身,比一般人更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田学英父母是国企正式职工,职位是可以传承的。只是田学英年纪小不懂,加上乡下人也不懂这些。所以上一世这个职位最后被余孝昌搞给了张招娣的兄弟。 上一世田学英要住进余家,官淑兰不同意,是二儿子余孝昌和二儿媳张招娣拼命游说官淑兰才同意田学英进门。田学英刚进门的一个月里,余孝昌和张招娣对她好的不得了,一个月后借自己的手将田学英赶了出去。 半年后官淑兰无意得知,张招娣的兄弟张宝山去了唐山还进了厂成为正式工人。刚好就是田学英父亲生前的工厂。再后来余孝昌和张宝山互相照应,两人在事业上都做的不错,余孝昌成为校长,张宝山成为车间主人。 官淑兰不知道怎么运作的,但既然因为田学英嫁进连家就可以给张招娣的兄弟。那么如果田学英的姑妈抚养田学英,必定更能名正言顺。 打她和田学英一进门,田学英姑父万般不愿也没有撵她们出去。可见两人都不是恶毒之人。如果真是恶人,早就把田学英骗进自己家,找个人家嫁出去,还能得一大笔彩礼钱。 官淑兰想了想,决定还是和田学英姑父交个底,“我叨扰很久了,耽误您做饭了。田学英,跟你姑妈做饭去吧!我回了。” 一阵寒暄后,官淑兰看了一眼田学英姑父后离开。没过一会儿,田学英姑父追了上来。官淑兰会意,二人走到无人处,官淑兰开了口, “我知道您家难处,将田学英硬塞给你们是不通人情,不过您放心,田学英呆在您家就算是寄养了。您改天还得去趟妇联说明这个事。算是确认寄养关系。 至于为何?我不瞒您,田学英父亲是正式工人,岗位是可以传承的。” 说到这里,官淑兰停下来,等待对方反应,田学英姑父不是个糊涂的,从一阵子迷茫到恍然大悟,言语有些激动, “您是说,可是......这怎么行?那......您怎么不让自家儿子去......” “我儿子修房子已经修了十几年,未来还是会修房子,您家大儿子马上十六岁了,职业选择才开始,进哪一行都可以。 未来他们小辈互相照应着,日子也会越来越好不是? 这话我不能说死,还是要看结果能否如我们愿,暂时别告诉第三个人。” “唉,是是是......,您考虑的周到。那我先回了,您放心,孩子在我这里不会受委屈。” 官淑兰笑着告别了田学英姑父往家走,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余不元远远迎着自己走过来,脚步匆忙。 官淑兰纳闷,不是留了字条给他了,怎么还这么匆忙地找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二十一章 冰释前嫌 余不元左看右看,终于看见媳妇的身影,恨不得飞奔过去,腿脚快出残影。 官淑兰看着走到自己跟前气喘吁吁的丈夫,开口询问:“咋了,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余不元喘了两大口气,摇摇头,“没事,就是饭熟了也不见你回,担心你不认识路,所以出来看看。” 官淑兰被气笑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不认识路?你看我鼻子下面是什么?” 官淑兰知道余不元是关心她,她就是逗逗她。果然被她这么一说余不元耳朵尖都是红的。心想:都老夫老妻了,这么不仅逗。 官淑兰将手挽上余不元的胳膊,“走,回家吃饭。” 官淑兰这个举动放在九十年代没啥,七几年的时候还没有开放成这样。在官淑兰挽住余不元的瞬间,余不元就整个人弹开了,“这是在外面,注意......注意影响。” 官淑兰笑得前仰后合,余不元才知晓她是故意的。 二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家门口,听见隔壁陈老大家突然传出孩子的大哭声。二人赶紧推门进去,看见陈亚芳端着整个左手剁着脚大哭,脚下是整碗的面条倾倒在地上。 哭声同样惊动了在屋里忙碌的妈妈孙美英,只见她赶紧拉着陈亚芳涂草灰。 官淑兰赶紧出言制止,“这样不行,不元,快,从井里打水上来。” 余不元依着媳妇的话将一桶井拔凉打上来放在媳妇旁边,官淑兰在余不元打水时早已拿起水瓢和水盆,这时已经一瓢一瓢的舀水,慢慢浇在陈亚芳的左手上。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陈亚芳的哭声渐渐止住。官淑兰见被烫的地方皮肤只剩下一点红时才停止浇水,放开陈亚芳的手。起身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开口对孙美英说:“烫伤,要尽快进行局部降温,冲凉水是最有效的方法,冲个一刻钟就差不多了,不能用草灰。” 尴尬的气氛在三人身边围绕。原本两家没什么积怨,自从陈老大去世后,余不元念着孙美英一人带两个没有成年的孩子不容易多番帮助。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一来二去,传到官淑兰的耳中,她不爱余不元,但是不能忍受因余不元给她带来的侮辱,与余不元大闹了一场,还因此病了几天,把余不元心疼的不行,自然顺着她没有再与孙美英来往。 七九年大旱,队里生产队粮食颗粒无收,连草根树皮都被扒光了。孙美英家更是雪上加霜,儿子十八岁陈广春好吃懒做,女儿陈亚芳刚十二岁,全家主要靠孙美英那点工分过活。 余不元看不下去,偷偷送粮食过去被队里人看个正着,硬说他们搞破鞋,不然那么珍贵的粮食怎么会给外人,更有甚者后来传成陈广春和陈亚芳都是余不元的种,就连陈老大的死都是一场“潘金莲毒杀武大郎”的戏码。 孙美英受不了自杀而死,没过几年,陈广春偷铁路上的东西被打死,陈亚芳十六岁被逼着嫁人,被婆家欺负道精神失常...... 等陈亚芳的烫伤没事了,孙美英看着地上的面条心疼死了,对着女儿又打又骂,“死丫头,让你小心点,你知不知道这碗面条的白面是我多不容易才攒出来给你们吃的吗?” 陈亚芳自己也很懊悔,怎么就不能小心一点呢?想着想着就又哭了起来。 官淑兰拦住孙美英,“妹子,别打孩子,这洗洗还能吃的。” 官淑兰的话瞬间安抚了孙美英,她对官淑兰这种读过书的大家闺秀有一种天然的信赖和惧意。 只见官淑兰轻柔地用手指拨掉面条上的泥土块,然后将沾了土的面条轻轻放进刚才冲满了水的盆里,静置了2分钟,用手轻轻晃动水,然后盆倾斜倒掉脏了的水。 就这样反复3次,将面条捞了出来,“应该可以吃了,只是可能还会有些牙碜,对身体无害。” 官淑兰将面条递给陈亚芳,顺便摸出兜里的一颗熟鸡蛋,“别哭了,没什么大不了,去吃吧!” 鸡蛋在那个时候可是金贵的东西,陈亚芳咽着口水,却推脱着不要。 官淑兰硬塞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吃吧,以后会有很多蛋吃的。” 陈亚芳端着面条,来到孙美英身旁,拿给她吃。孙美英看着女儿胳膊上还有自己刚打的印子,却将那一碗本来也没有几根的面条和她分享。孙美英红了眼,因为女儿的这几根面条是儿子口中剩下的。儿子那满满一大碗面条在她面前风卷残云的吃完了,连眼皮都没有抬。偏偏这些女儿是知道的。 孙美英缓了缓情绪,对着陈亚芳说:“妈不吃,你端进屋吃。我和你兰姨说说话。” 陈亚芳乖巧的和官淑兰打了招呼进了屋。 官淑兰见只有他们三人在场,郑重的对孙美英说:“妹子,对对于上次我误会你和不元的事,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 官淑兰这一行为将孙美英和余不元整的不知所措。官淑兰有多清高、多好面子余不元不是不清楚,居然能做出道歉的事。余不元不知道的是官淑兰不仅仅是为那件事道歉,因为上一世七九年本来余不元怕对孙美英的名声有损,是求官淑兰去送粮食的,可官淑兰没有同意,才导致后面那些事的发生。她亏欠了孙美英一家一辈子,这辈子是带着赎罪的心理接近她的。 孙美英手忙脚乱的回应,“没什么对不对的起的,太严重了兰姐,我......没怪过你。要怪只能怪我家那口子去的太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难过活。”说到伤心处,孙美英哭了起来。 官淑兰急忙安慰着: “别,咱们都会好好的活下去。以后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是你亲姐。咱们拜把子,看谁还敢胡说。” 孙美英也不含糊,开口就叫,“姐。” “唉,妹子。”官淑兰答应了一声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第二十二章 孵小鸡 二人回到家,官淑兰去净手的空档,余不元已经将饭菜盛出来摆在前院的桌上。等官淑兰坐下来,二人才开始一起动筷子。 官淑兰告诉余不元将田学英送到了她姑妈家的事。姑妈能接受她从那边出嫁也让余不元颇为意外。今天上午他也打听了田学英这边的亲戚,自然也知道姑妈一家不愿意收留田学英的事。余不元好奇的追问媳妇是如何办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官淑兰调皮的卖关子,“其实田学英姑妈姑父都是善良的老实人,实在是因为没钱没粮不得已才将亲侄女往外推。” 余不元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打听的也是如此,对方一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 “我承诺五日后媒婆上门就商量婚期,给他们打预防针,田学英不会在他们家住很久。然后陪嫁我们家会准备,也给了十块钱作为田学英在这段时间吃住的伙食费。” 十块钱足够余不元八口生活两个月了,余不元有些肉痛,自家媳妇大手大脚的毛病他是知道的。虽然他不觉得是什么大的问题不过也是有必要和媳妇交代一下十块钱有多大用处, “淑兰,你知道十块钱可以买多少东西吗?小学一年的学费也就十块钱,十块钱可以买15斤鸡蛋、或者12斤猪肉、或者60斤大米、也可以买到200斤白菜……” 官淑兰瞪了一眼余不元,这可不只是田学英的伙食费。她当然知道十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只不过想田学英在姑父家有底气,也想通过这个震慑一下他们,这样才能更容易让他们相信,她有办法弄到田学英爸爸的工作。 说到田学英的伙食费,官淑兰想到了彩礼问题,“孝荣的三转一响也得准备。” “什…什么?”余不元惊的筷子都拿不稳了。 “彩礼啊,孝昌当年有,到了孝荣这里肯定也得有,不能少。” 余不元当然知道不能少,只是当年孝昌的三转一响都是孝荣存了几年才攒出来的,现在一下子根本拿不出。 “三转一响凑不出,我们可以先给一转一响。”从六十年代开始流行三转一响的彩礼后,余不元就偷偷存钱陆续给她新买了自行车,手表,收音机。“我想把去年你给我买的手表、大前年买的收音机给她,那块表我没怎么带过,还是很新的。” “这怎么行?”这是买给官淑兰消遣的。自从官淑兰嫁给他以来,他也就买了这么几样像样的东西给她。 “没关系,以后你再给我买就是了,不能因为田学英没有娘家撑腰咱们就怠慢她。该给的还是要给,只是自行车我还有用处。而她接下来还要去上学,暂时也没用。”官淑兰想着骑车去市里方便。 “上学?”余不元越听越糊涂,“他们不是要结婚吗?” “谁说结婚了就不能上学?再有一年她就要参加高考了。” “高考,淑兰已经取消很多年了。”余不元并不指望儿媳妇中出一个大学生,况且政策的东西很难讲。 官淑兰却斩钉截铁,“不信,你看年底会不会恢复高考,这是唯一一次冬季高考。” 余不元看着官淑兰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行,你说什么我都信。高中一年学费十五元,比起生活开支也不算多。” “生活开支就让孝荣自己赚去,自己媳妇还能饿着。不过家里开支就会紧张了。我算了算,得想点办法增加些收入,光靠生产队的工分年头好时只能饿不死,收成差就更难了。”官淑兰知道明后年由于支书的错误决定,种错庄家加上干旱颗粒无收,鸡鸭病死,连温饱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官淑兰想到自己昨天买的鸡蛋,连忙扒拉饭,迫不及待想尝试孵小鸡了。 生产队支书保守,墨守成规,还是集体买蛋集体孵化后每家根据人口分配两到三只鸡的模式。所以自家都没有孵蛋的经验。隔壁多个队也都是这个模式,这就导致了鸡蛋是个稀罕物,物物交换时一只鸡蛋可以兑换一斤红薯或者玉米。 官淑兰知道隔壁县的政策就是明紧暗松已经偷偷将每家三只鸡的数量提上至十只,三只明面上养,七只藏起来养。而每月上交的鸡蛋仍然按照三只,每只每月五个蛋来计算。上一世七七、七八年大旱,隔壁就是用鸡蛋换物的方法全队都能保证温饱。 讲到增加收入,余不元也想到这一点,除了增加上工时间多赚取工分以外没有其他头绪,“怎么增加收入?” “鸡蛋、鸡,我不是买了三十只鸡蛋吗?我打算自己孵小鸡,然后养在我们后院挖出来的地窖里。”官淑兰用筷子蘸着水给余不元画出来地窖的规划,“这里是堵墙,将地窖一分为二,里面养鸡,外面存粮,暗门在这,一般人即使下去也发现不了。上面通风孔直接连上后院种菜的菜地......” 见余不元面露难色,知道他担心被发现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安慰道:“集体经济已经束缚时代发展,取缔是早晚的事,我们只是提前一些动作而已。” 余不元道德感太高,但是不怪他,如果不是官淑兰重活一世也不会如此大胆。 饭前耽搁了一些时间,吃过饭后余不元就去上工了。官淑兰开始准备孵蛋的事宜。九月份的北方温度只有二十度,要孵蛋成功需要借助火炕。 官淑兰找来一些瓶子装满水平铺再火炕上,再用毛巾铺平周围,将买的三十只鸡蛋均匀的铺在毛巾上,再盖上棉被。往灶里了柴,慢慢烧起来。期间不停的用手测试炕的温度。 这个时期没有温度计,好在孵小鸡最适合的温度是37到38摄氏度之间,与人体的温度类似。灌输没反复用手测试温度,直到感受到手下温度与自身腋窝差不多时,官淑兰扯了柴火,将灶门堵上保温。 做完这一切,太阳都落山了,等会不仅儿子丈夫要下工了,那些帮忙整改后院的小伙子们也要过来了。官淑兰决定晚饭好好给他们露一手。 第二十三章 晚饭 自从上次官淑兰炖的公鸡和贴的玉米饼子被大家一扫而空之后,她对自己的厨艺充满信心。 上一世她晚年喜欢研究美食,曾经独自在九寨沟住过几年,和当地餐馆的几个负责人熟络得很,几人对于美食的喜爱都到了痴迷的程度。官淑兰作为几个餐馆公认的品鉴人,对于四川的美食都有深入的体会和研究。 川菜麻辣鲜香,目前家里材料不足,味道上会稍微差一些,不过比干巴巴的炒白菜、咸菜还是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官淑兰将之前杀鸡留下的血块拿出来,准确好葱、蒜、辣椒,洗了些土豆和白菜,准备给大家做一盆香喷喷的毛血旺。 洗干净锅,烧上火,挖一勺猪油,葱、蒜、辣椒爆香,添上酱油、盐和清水,盖上锅盖。 与此同时,官淑兰舀来一盆高梁面加上两大勺榆皮面混合,再加上一勺猪油,加上揉成面团。面不再沾手时,盖上盖子醒面。看着面团光滑,手和面盆都光滑干净,官淑兰心里自豪感油然而生。上辈子她是没有动手做过一顿饭,这一出手就不是一般水准。 等活完面水也烧开了,官淑兰先下白菜和土豆,等白菜和土豆半熟后将将鸡血下下去。 等毛血旺做好后,官淑兰将他们盛到盆里盖上盖子保温。将面拿出来在案板上揉搓,用擀面杖擀成一大张,放上盐和葱,卷起来再揪成一个个碗大的面团,最后将面团擀成一张饼,放进锅里。 等前一张饼硬了一些,不会软塌塌滑向锅底时,官淑兰又放入一张新擀开的饼,慢慢的一锅放满四张饼。烙了三锅底,官淑兰又用剩下的一点面疙瘩,做了一锅疙瘩汤。 夜幕降临的时候,余孝荣和余孝昌一家四口先到家,小孙子从院子里就开始喊:“大伯,好香啊!奶奶又煮好吃的了吗?” 余孝荣自小疼爱两个侄子,有点好吃的总想着他们。两个侄子也算跟他亲近,老远在门外看到对向走过来的他就屁颠颠跑过来,抓住他的手,摇摇晃晃走进家。一进门,扑鼻的香味让两个小家伙直流口水。 昨日一顿土豆炖鸡两个小家伙已经将官淑兰看成厨神,似乎只要奶奶出手就都是好东西。 余孝昌还在别扭之前的矛盾,本就看不起余孝荣,这次干脆不讲话,硬拉着两个小不点回了屋里,张招娣怕两个小不点回屋后好东西吃不着,赶紧追过去。 余孝荣洗干净手,走近厨房。官淑兰弯着腰围着围裙在用抹布擦拭锅台。余孝荣这两天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回家看到母亲围在灶台旁,看到他招呼他过来进来吃饭...... “孝荣,来。”官淑兰起身就看到余孝荣站在她身后傻笑,忙招呼他过来。随后拿起一个碗,用热水烫了一下,打入一个鸡蛋,将鸡蛋绕着圈的打散,一边搅拌一边加入热水。倒满后用盘子盖住静置几分钟。 余孝荣乖乖的坐在坐在灶台旁,看着母亲的动作发呆。等到官淑兰将盘子掀开,往碗里倒了一滴香油,端给他,他才回神接住。 好香,香油的油花飘在上面油亮亮的,诱人极了。经过前两天的经验余孝荣知道自己必须吃下去。他吹凉了些,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太好喝了。 官淑兰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味道不错,“这是用生鸡蛋冲的,点了香油,俗称食疗版朱雀汤。疏通中焦,才能将营养的东西补进身体里。趁热把它喝完,等会你爸回带昨天帮工的几个小伙一起来吃饭。” “妈。” “奶奶、奶奶。” 张招娣着急忙慌地领着两个小孙孙进了厨房。官淑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盛出一小碗毛血旺、两碗疙瘩汤招呼他们坐下,“来,饿了吧?你们先吃。” 做毛血旺本来就是辣点才好吃,不过担心太辣大家吃不了,所以特地选了一些不辣的辣椒,两个小家伙就着饼撕拉撕拉的倒吸气也吃得津津有味。 张招娣老远就闻到香油的香味,进门时她看的清清楚楚,余孝荣碗里是鸡蛋茶,怎么到孩子这就不给了呢! 这个死老太婆,孩子不舍得给吃,倒是只给大老粗,怪不得孝昌心里有气,“大哥喝的是鸡蛋茶吧?好香啊!大哥真是好口福。” 两个小孙子听到鸡蛋,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饭瞬间不香了,直囔囔着要喝鸡蛋茶。 余孝荣有些难为情,鸡蛋茶他已经喝完了,这两天吃独食确实让他有些难为情。弟媳这么一发难,也让母亲难做。他将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身,偷看了一眼母亲,再看看弟媳不忿的脸,尴尬的站在那。 官淑兰神色如常,“我让你们每月交十块钱生活费,你们工资还剩下的三十块钱自己开小灶不够买鸡蛋?还是说都孝敬你 娘家了?” 张招娣被踩中痛脚,上一次就是因为老太婆的质疑,晚上被余孝昌打了一顿拿走了所有钱,还命令自己每月工资也得交给他,这两天娘家弟弟找她几次了,对于没能拿出钱补贴他很不满。再这样下去,自己那个偏心的妈一准来找她。 “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钱给娘家了。你就看不得我和孝昌好好的,非要挑拨离间闹得我们夫妻不和?” “怎么?钱都被孝昌拿走了?“官淑兰看着张招娣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好笑,“还是你娘家来人要钱了?你们上交的生活费只够基本生活,想吃好的自己买去。家里的好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我说了算。不服气?可以,分家出去单过。” 张招娣气的牙痒痒,心里恨恨的想:死老太婆,等她把房子弄到手,有你们好看。张招娣余光瞥见余不元带着几个年轻人进了院,她立刻变脸讨好道:“妈,我说笑呢。大哥出力多,吃点好的也应当。” 几个小年轻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哎呀,婶子,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第二十四章 败家 官淑兰招呼几人坐下,接过余不元手中的镰刀,“来来,刚好饭熟了,吃了饭再干。吃饱才有力气。” 率先尝了一口的李老二,开口称赞,“香,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太香了,婶子,我得多吃两个饼。” 盆中油亮亮的毛血旺看着叫人食指大动,听见李老二这么说,众人赶紧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毛血旺,放入口中“嗯,香,太好吃了,婶子这个菜叫什么?” “我给它娶了个名字,叫毛血旺,”官淑兰想了想,觉得还是叫他们本名好一些。 “毛血旺,这个名字好听,婶子这是怎么做的,我好回家让我家那口子跟着学学。” 官淑兰盛一碗疙瘩汤,递给李老二,李老二接过连声说谢谢。 官淑兰:“做法很简单,食材也比较好找,我是用的鸡血,也可以用鸭血、猪血都可以,总之新鲜的血取下后,放盐,然后通过加热使其成为凝固的状态。这个血块就制作完成了。 “起锅,放入一大勺猪油,炒香辣椒、花椒、大酱、酱油,加水煮开,放入各种食材就可以了。喜欢吃什么都可以放,土豆、白菜、香菇、黄豆芽,煮的快熟的时候,将血块切成方便入口的形状和大小,放进锅里就成,不用煮太久,二三分钟就好,煮久了就老了。” “婶......婶子,一定要放一大勺猪油才行吗?”李老二咽了咽口水。 官淑兰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这样汤才香。”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这么好吃,这一盆毛血旺太奢侈了。就算他们知道怎么做,也不会做啊,李老二偷偷看了看不元叔,见他神色如常,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嘀咕,怪不得外面那些婆娘说婶子败家,这简直是.... 咦?这饼怎么也这么香,就是高粱面的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是特别有柔韧性,比家里的软和,李老二又咬了一口,好吃。心里想着这毛血旺恐怕自己做的机会不多,这饼倒是可以,忙问道:“婶子,那这饼有什么窍门吗?也这么好吃。” 官淑兰觉得有些惊讶,随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没尝出有什么特别,“这饼不过是寻常做法,就是高梁面加上两大勺榆皮面混合,再加上一勺猪油,加上揉成面团,榆皮面能增加柔韧性不至于使做出来的面饼太硬......” 李老二内心os:“我就多余问。” 官淑兰没说完,就看众人神色有些怪,于是用眼神询问余不元。 余不元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淑兰,猪油每家非常有限,一般炒菜只是用抹布蘸少许,在锅底擦一擦就算放油了。你这两勺猪油够一大家子吃大半个月的了。” 官淑兰想了想,确实这个时代油非常珍贵,没人为了好吃这么“糟蹋”油。 不到半小时,眼看着一大盆毛血旺见了底,几个人吃得裤带都松了松,用手抹抹嘴,“婶子,我们吃饱了,去干活了。” 余孝荣想跟着一起去干活,被官淑兰制止,让他回房休息。 等几人去了后院,余孝昌才从房间里出来,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走进厨房。四处张望后发现了一个事实,母亲留菜给他。 此时官淑兰已经在收拾桌子上的残局。他气冲冲站在官淑兰面前,理所当然的质问,“妈,你没单独留菜给我?” 官淑兰擦拭桌子的手没停,“留菜?你刚才不出来吃,又为什么单独给你留?” 官淑兰料定余孝昌不会出来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他从心底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瞧不上那些“大老粗”。所以她是故意不给他留。 为什么,余孝昌从没有想过,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家里来客,母亲总是会单独留出一小碗给他,其他人都没有。他早已习惯了被特殊对待,从没有想过为什么。 突然没有了特殊待遇,余孝昌心里不是滋味。然而不管余孝昌心里怎么想,显然官淑兰并没有打算解释。 余孝昌气鼓鼓的回房,差点撞到刚回来的余孝礼。 余孝礼:“二哥。” 余孝昌:...... 余孝礼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心想今晚肯定又有好吃的。可看到母亲已经收拾桌子了,顿时脸垮了下来,看来今晚要饿肚子了。没赶上饭点,除了二哥余孝昌以外,母亲是不会给其他人留饭的。他垂头丧气打算回屋睡觉,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 “老三,来”官淑兰看着余孝礼进门,就招呼他进来,“饿了吧?” 余孝礼点了点头。 官淑兰拿出2张饼、一碗毛血旺,“吃吧!特意给你留的。”余孝礼有点懵。母亲说什么?给他留的,是给他留的吗?他有些担心自己幻听,一直僵在那里。直到官淑兰将筷子递到他手里,才有一些真实感。 余孝昌还没有走远,听到母亲和三弟说的话,顿时委屈的不行,绕回来,对着母亲控诉,“妈,你不单独给我留菜,却单独留给老三。你心怎么这么偏?” 官淑兰看着余孝昌委屈的神情都有些扭曲,顿时有些好笑,“你在家自己不出来吃饭是一回事,孝礼是不在家给他留饭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你不清楚吗?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没给你单独留饭,你觉得委屈。这么多年只给你单独留饭,你三弟,大哥觉不觉得委屈?凭什么你一直被优待,优待你时你怎么不替你大哥、三弟委屈?轮到自己了,觉得委屈了?” 余孝昌觉得母亲不可理喻,“和他们?坐没坐相,光着膀子,浑身臭汗,吃相粗鲁,跟半年没吃过饭一样,二里地都能听见他们“秃噜”的声音,让我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宁愿饿着。” 官淑兰不置可否。 余孝礼听着二人吵架,默不作声的吃了饭,二哥和母亲说话,自己向来也没有插嘴的份。母亲一反常态的做法他不去细想,只知道心里舒服很多。 第二十五章 晕倒 东厢房,余孝荣吃完饭就回到自己房间,现在晚上不用上工,他的时间闲了下来,就找出自己以前的课本,趁着月光,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这些课本他看过很多遍,可以倒背如流,但一有时间,他还是会翻出来。 看着看着,他想到了田学英,内心一片柔软。田学英是个与学问的人。如果将来他们真的走在一起,自己初中都没有毕业,会不会配不上她? “吱呀”一声,门开了。官淑兰走了进来。 “妈,”余孝荣站了起来,“您找我?” 官淑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余孝荣手里拿着课本,那课本边角卷的厉害,可以看出是经常被翻阅。孝荣主动放弃了学业,内心一定也很渴望读书吧! “在读书?” 余孝荣像被窥见心事,将手里的书连忙放下,“没事,就翻着玩玩。” 官淑兰轻笑出声,“过几年只要你想学习,会有很多机会。” 官淑兰见余孝荣不明所以的点头,也没有点明。左右过几年就知道了。为了弥补文革期间教育的断层,夜校、大专等承认教育快速发展,到时候孝荣可以去上夜校。 官淑兰:“今天晚上不用去看田姑娘了。” 官淑兰的一句话让余孝荣有些失望。 官淑兰:“不问下为什么?” 余孝荣:“啊?” 官淑兰将今天把田学英送到她姑妈家的事和余孝荣说了一遍。余孝荣听后非常激动,双手击掌,在屋里来回踱步,大口喘着气,满脸通红的像充血了一样,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这样她就安全了。” 余孝荣拉起官淑兰的手,“妈,谢谢你,真的,谢谢” 余孝荣说着说着身体开始打颤,接着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官淑兰一慌,连忙扶住他,“孝荣,孝荣,”余孝荣太重,官淑兰只能顺势将他放倒,避免他摔在地上,对着房门大喊: “不元、孝礼快…快来。” 余孝礼在厨房吃饭离东厢比较近,听到喊声就急忙跑了过来,官淑兰看见余孝礼急忙喊道:“快,去请陈大夫过来,告诉他孝荣晕过去了。” 而余不元等人在后院,离的比较远,等他们赶到时就看到余孝荣脸色通红直挺挺躺在地上。宣淑兰跪在旁边使劲掐人中,试图叫醒他。 “淑兰,怎么回事?” 看见余不元,官淑兰放声大哭,“不元,孝荣他晕过去了。” 余不元赶忙安慰下官淑兰,接手官淑兰手里的活。官淑兰在短暂情绪发泄之后,擦干眼泪,迅速投入抢救余孝荣的事情里。她冷静的将余孝荣四肢伸展,按压,蜷缩…… 一群人扇风的扇风、掐人中的掐人中、按摩的按摩、泼水的泼水,乱而语序的进行着。 这边余孝礼骑着单车将陈大夫拉了过来,陈识广赶紧蹲下身,将十滴水交给官淑兰,告诉她如何涂抹,自己则用针刺破余孝荣耳垂进行放血。 做完这一切,余孝荣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官淑兰不想耽搁下去,提议去医院,陈识广很为难,送医院是有指征要求的,人昏迷还不行,还需要口吐白沫才能符合送医院的标准,不符合要求的队长都不会批。没有批条,送去医院,医院也不收。 宣淑兰想起来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不能随意送医院,到处需要批条,怎么办?怎么办?官淑兰灵机一动,“陈大夫,你是队里的医生,手上有特权批条,如果由你开证明,证明孝荣确需要送医也是可以的。 “是,”陈识广为难的说,“按理我开证明也是可以的。但是,不晓得队长认不认我开的。” 官淑兰明白陈识广的担忧,现任生产队队长张九斤是个表面公正无私、一板一眼,实则是个刺头,更重要的是他和余不元不对付,没少给他们家使绊子,这不是什么秘密。 官淑兰把心一横,“陈大夫你开,我去找他。” “好,我开。” 随后官淑兰告诉余不元,“我去拿批条,我一定会将批条拿回来,你去准备车,找王瘸子的马车,那个最快,带着孝荣先赶往医院。” 余不元抢着说,“我去拿批条。” 他知道这趟不容易,张九斤绝对会从中作梗,他不想妻子受委屈。“不,”官淑兰拦住他,“我去,我有办法,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很快拿到条子。” 官淑兰拿着开好的证明,“孝礼,拿着铜锣,跟我走。” 张九斤不是自诩大公无私吗?出了家门,官淑兰就让余孝礼开始敲锣打鼓,一边往张九斤家赶,一边大喊,“张队长,救命。” 各家各户开始陆续亮灯,循着声音追来,乡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听八卦的。等二人到了张九丘家时,张九丘家已经围观了很多人。 官淑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众目睽睽之下,他张九斤想为难她也要掂量掂量。 张九斤看到官淑兰,眼睛一亮,这是谁家的小媳妇,这么水灵,白嫩的肌肤,妖娆的身段,脸上光洁得几乎没有皱纹。官淑兰又不下地干活,家里家务都很少做,养尊处优的过了半辈子,看上去怎么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加上她很少出门,所以除了住在余家附近的几家人,其他人都不怎么认识她。 张九斤又看了看旁边的余孝礼,这不是余家那个老三吗?余孝昌的媳妇她认识,是他儿子班上的老师。这漂亮的小媳妇难道是余孝礼他妈?余不元的媳妇?那个资本家大小姐?是了,是了,看这身段和谈吐,和地里干活那群老娘们有天壤之别。 官淑兰不知道张九斤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眼神黏在自己身上不舒服,出声打断,“张队长,我是余孝荣她娘,孝荣突发疾病,晕倒了。这是陈大夫开的证明,麻烦你打个报告,我要送孝荣去镇医院。” “哦,哦”官淑兰的话拉回了张九斤的思绪,“嫂子,医院资源有限,小病就不要占用医疗资源了。重要的医疗资源要优先国家干部,他们是国家的栋梁。” 第二十六章 医院抢救 “张队长,国家干部是人,我们农民,工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官淑兰打断张九斤,她现在没有时间和这个人打官腔,“新中国以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保障。你这样的论断是质疑***定下的社会主义制度吗?” 官淑兰一段官方的论断直接给张九斤扣上了“反动的帽子”。这个话茬谁敢接,张九斤直冒冷汗,这个小媳妇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他往死里弄。 “我没这么说,只是他们的贡献更大一些”,张九斤矢口否认。 官淑兰拿起证明,对着看热闹的人们开始喊, “我家孝荣人已经晕倒昏迷了,乡亲们,你们看,这是陈大夫开的证明,证明孝荣确实有生命危险,咱们农民的命不是命吗?” 官淑兰看着人群中的张六何五,想到几年前二人的儿子下河捞鱼溺水没能及时送医,最后身亡的事。官淑兰继续喊道:“去年张宝子,前年何春生,当初及时就医说不定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难道咱们一定要让悲剧一遍遍重演吗?” 围观的人们顿时沸腾起来,这些年受张九斤气的何止余家一家,官淑兰见张九斤难看的脸,话锋一收,又低声请求道:“人的贡献有大小,但人命无贵贱。到了医院如果医院没有医生分出来抢救我儿,我认了,但不能不去医院就断定我儿会抢了别人救命的机会,张队长,我作为一位母亲,只想救自己的孩子,求你网开一面,救救我的孩子。” 官淑兰的哭声越来越凄凉,张六何五率先愤怒的大吼,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打报告,开批条,救人。” “有医生证明,打报告。” “打报告,人命无贵贱,开批条。” 眼看着人群越来越骚动,张九斤怕形势控制不住,眼睛迸发出狠毒的恨意,最终同意了打报告。官淑兰拿着条子,感谢各位乡亲父老,坐着孝礼的自行车急忙往医院赶。 余孝礼全程跟着官淑兰,心中惊讶,母亲在他心里一直是柔柔弱弱需要父亲呵护,清高自持,和别人说一句狠话都觉得失了体面。但今天母亲强大的可怕,短短几句话就让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们成了她的帮手,让张九斤那个硬骨头都不敢多说什么,老实的签了条子。母亲今天可以说泼辣、言语犀利、哭的毫无形象,但是他觉得母亲今天美极了。让他想靠近、想依赖。 余孝礼脚踩成残影,到医院的时候身上的汗水将外衣都浸湿了,整个人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官淑兰顾不上多说,只让他休息,自己跑过去。 医院门口,余不元焦急的左顾右盼,看见官淑兰,一颗心终于落地,急忙迎着她跑过去。 官淑兰:“批条拿到了,孝荣在哪?他怎么样?” 余不元:“在门口的凳子上,还在昏迷,医院不让进。” 官淑兰:“你抱着她,跟我走。” 余不元第一次进大医院,没有指路牌,在哪里看医生都不清楚,但官淑兰很清楚,她利索的拿着批条顺利的登记,进内科,不到十分钟,余孝荣已经开始吸氧。 内科的医生是个很年轻的医生,讲话很专业,意见也很中肯,当医生告知需要使用肾上腺素时,官淑兰很直接的同意了。签同意书的时候,余不元看着同意书上一连串的不良后果,手一直在发抖。 等余孝荣被推进手术室,余孝礼也缓过劲护赶了过来,三人在外焦急的等着。手术室门很简易,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医生忙碌的身影。 时间不长,大概半小时后余孝荣就被推了出来,人也苏醒了。此时官淑兰才舒了口气。跟着余孝荣道了普通病房。 “余孝荣家属,”护士拿着手写的单子,“里面床位不够了,临时安排个走廊的空位给你们。” 官淑兰连说谢谢,这么一折腾天快亮了,走廊内连长条凳都没有三人蜷缩在走廊的角落休息。真正放松下来,官淑兰觉得身体酸软的厉害,这具身子太拉跨了。 余不元、余孝礼累的已经靠着墙睡着了,官淑兰睡不着,遍站起身来静静的走到余孝荣身旁。 余孝荣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均匀,睡得还算安稳。刚才那位年轻的医生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官淑兰决定等天亮后要去找他讨论孝荣的病情。希望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病房内的人陆续醒来过来,乒乒乓乓的传出陶瓷缸子撞击水龙头的洗漱声。官淑兰观察了病房内的人,几乎每个病房里都是公职人员,公职人员公费全部报销才能住得起医院,像他们这种农村的几乎没有,不仅住院费用昂贵还要写批条才能跨级就医。 这是普遍的现状,无论到哪个时代,资源有限,永远轮不到社会的底层。想要得到有限的资源倾斜,就须跨越阶层,留在乡下是不行的,乡下机遇少,但是这个时代还不允许人员流窜。 余不元在短暂休息后醒来,看见官淑兰站在病房口向内张望。于是站起来扶住她,“怎么不休息会,在看什么?” 看什么,一道墙似乎隔着两个世界,里面的人陆续将早饭打了上来,桌子上热气腾腾,病房内说欢声笑语也不为过。病房外的人们愁云惨淡,不知所措。 “没什么,有些感慨而已。去买点粥、面条之类的,等孝荣醒了好吃点。”官淑兰自己则走去昨日年轻的医生的办公室前,守着医生看诊。 今日才将年轻的医生看仔细:三十出头,对待病人耐心,看上去业务能力不错,手中的听诊器挥舞着从一个患者换到另外一个患者,等终于将这波急诊的病人看完,年轻医生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 官淑兰此时进去,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怕后面医生下班找不到他,只能迎着头皮进去,“医生。” 年轻的医生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第二十七章 病情严重 似乎在考虑来人的身份。 官淑兰紧忙表明身份。年轻的医生知道来人是昨日半夜抢救的那个小伙子的母亲后,恍然大悟。忙表示歉意,人太多了,他不能记住每位病人的家属。 官淑兰不想耽误医生太久,毕竟他昨夜刚值完夜班,“医生,我儿子的病怎么样了?” 年轻的医生示意官淑兰坐下,然后放慢语速试图同官淑兰讲解病情,“医院医疗设备有限,并不具备心电图的仪器,据我所知,咱们市有这个仪器的医院只有三家,而且不是开了介绍信就可以用的。而且精度没有国外的高,也不一定测的出来。 “从种种迹象表明,我推断是轻度的心源性心脏病,目前这个只能控制,国内还没有治疗手段,或者说还没有手术的条件,手术风险也高。保养的好也许一辈子不发病,保养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也许再过些年,医疗水平得到进一步提升,或许有治疗的方法。 我可以想办法开一些地高辛,但此药及其罕见,不仅难获批,而且价格昂贵,每粒一元钱,最多也只有七粒。” 官淑兰知道即便只有七粒已经十分难得。马上向医生表示多贵也开。医生开了药,看着官淑兰的穿戴,知晓不富裕。加上这个病住院也没用,就无谓浪费钱了。直接告诉她,等余孝荣一醒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病房后,余孝荣已经醒了。这是余孝荣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晕倒,还进了医院,自己也吓坏了,表情茫然又愧疚,“妈,我这是生了......什么大病吗?” 官淑兰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的事,是太累了,医生说以后多休息就好。” 回去的路上,官淑兰一言不发的坐在马车上,余不元上前问情况,在余孝荣听不见的地方,官淑兰说了句,“不太好。医生目前......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余不元从来没想过余孝荣身体病的这么严重。连镇医院都没办法。心里沉甸甸的,还不能表现在脸上让余孝荣看出来。 此时官淑兰也是六神无主。先还了王瘸子的马车,给了两块钱的脚费。王瘸子推脱不要,余不元不肯,双方互相推诿了几轮,最终王瘸子笑着接过了钱。官淑兰和余不元走到家门口时,听见小孩压抑的哭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隔壁陈老大家的陈亚芳。小姑娘躲在自家门外,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官淑兰听着心里难受,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亚芳,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哭?” 陈亚芳抬头,小脸满是泪痕,看见官淑兰,头摇得像拨浪鼓,就是不出声。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死丫头,你死哪去了?”没见其人,就闻其声。孙美英拿着烧火棍气冲冲走出来。陈亚芳一见她妈来了,立刻把眼泪擦干。孙美英举起烧火棍就要往陈亚芳身上招呼,陈亚芳见缝的从门缝中溜进去。 孙美英又对着陈亚芳的背后骂了几句,才回过头,和官淑兰打招呼。“淑兰姐,你们这是打哪来?” 官淑兰舒了一口气,“我看亚芳乖巧的很,又听话,又懂事,你不要对着亚芳不是打就是骂?有事好好教,小心闺女被你打跑了。” 孙美英就是一个急脾气,刚才是因为回家发现陈亚芳因为写作业忘记时间没有煮饭,就急了骂了她两句。小姑娘觉得委屈:哥哥在旁边睡大觉怎么不骂哥哥,只骂她,就跑到门口躲着哭。其实没多大点事,被官淑兰这么一说,孙美英顿时有些后悔骂了女儿。 官淑兰看着她后悔无比的样子,摇了摇头,“行了,后悔也没用了,等下去哄哄她吧!” 孙美英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今日的传言,“淑兰姐,听说你今天和张九斤那个玩意干起来了?”孙美英初听到流言是不信的。她就住在官淑兰隔壁,官淑兰什么做派能不知道,怎么会和人当众干起来,“是孝荣突然晕倒了?那大医院肯定能看好。” 官淑兰听着孙美英安慰的话,勉强笑了笑。 “唉,要是陈识广的爷爷还活着的话,什么病都不怕,那是个神医。”孙美英感慨着说。 官淑兰让孙美英赶紧进去哄孩子,而孙美英的话点醒了她。陈识广的爷爷已经不在了,但肯定有医书之类的,就是不知道陈识广当是不是当它是废品卖了。 回到家后,余孝昌和张招娣一起回了娘家。昨日动静那么大,余孝昌两口子愣是没出屋,恐怕是怕今日不好交代,躲了出去。官淑兰并不在乎,她对他们两个早就没有了期待,做什么都不会感到惊讶,反而是余不元不满的“哼”了一声。 孝荣和孝礼两个人已经将饭做好,只等着官淑兰回来。官淑兰回到家第一时间去查看鸡蛋的情况,昨日忙活了一晚上,没有及时烧火,鸡蛋表面都凉了。官淑兰不知道鸡蛋有没有受影响,线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烧上火将温度提升到三十五左右。 四人坐在一起开始用饭,官淑兰一直心不在焉,余不元看着心疼,就跑过去煮了个鸡蛋,扒开塞进官淑兰的嘴里。 “唔,”官淑兰才回神拿出嘴里的鸡蛋哭笑不得,抬眼皮瞪了余不元一眼。官淑兰心不在焉是因为一直在思考拿什么东西去换医书。想到陈识广的老婆刚刚生完二胎,“家里还有多少小米?” “小米还有两斤吧!”这是余不元专门买给官淑兰的。小米的产量不高,米油又营养,所以价格很贵,一般农家是不会买的。 “行,我打算全部拿去,跟陈识广去换他爷爷留下的医书。” 余孝荣一愣,这两斤小米换几本医书。这怎么看都不划算。可他隐隐觉得母亲换医书是为了他,就更觉愧疚。“妈,两斤小米换几本书,真的不值得,两斤小米您可以吃好几个月呢。” 余孝礼听了大哥的话,也愣愣的点了点头。 余不元先是一惊,他怕媳妇不知道这两斤小米的金贵,但是孝荣说的话媳妇也没有表现出惊讶。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为何要换书。只是大医院的医生都没办法,几本医书真的这么有用吗?余不元不知道。但只要是官淑想干的他都支持。 第二十八章 换医书 等官淑兰拿着两斤小米到了陈识广家,说明来意后,陈识广下意识的看向余不元,眼神中都带着疑问:不元哥就这么任由嫂子胡闹?现在这小米可金贵着呢! 这几本医书都压在箱底,虽说他不研究中医,但老爷子临死前就交代他留下的东西要捐给国家。老爷子去世后他拿着书上交给镇政府,被人称作垃圾仍了出来。 陈识广现在想到这个事还很生气。现在医书给官淑兰也算物有所用。这媳妇刚生产完,两斤小米真的帮了他大忙了。但想到是老爷子的毕生心血,还是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嫂子,你要妥善保管这书。” 官淑兰见陈识广真的肯给,急忙应承,她本就没想过用两斤小米霸占书,只是借看查找治疗方案。“陈大夫,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珍惜此书,等我看完就送回来。” 陈识广急忙摇头,收了人家两斤小米,最后还把书拿回来,这不合适,“不是,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爷爷遗言将书捐给国家,只是我去了人家没收。” 官淑兰表示将来有机会还是会把书还回来,自己又做不了大夫,陈识广被这句话逗笑了。接触官淑兰后才发觉虽然她娇气一些,但是明事理、也懂人情、三观很正。 陈识广带着二人翻箱倒柜,拿出两本用布包裹了两层的医书交给官淑兰。二人道了谢后拿着医书离开。 路上官淑兰就迫不及待打开书中的序。一本是药理,记载了几百种药物的相冲相克,几百种方子加减及诊断依据,另一本则是记载日常食物如何做成药膳提升体制,改善脏腑。书中提到的药材或者食物都是周边可获取或者方圆十里可买到的。老先生是将毕生所用都倾注到书中,意图让更多的人利用身边常物即可药到病除。 这绝对是个宝贝,回到家后官淑兰就一头扎紧屋里,从头到尾的翻阅,试图尽快找出心源性心脏病的治疗方法。她拿出纸笔,将相关性药理记录下来,用院中杨树的干叶子做书签将认为用得到的页码全部记录。 余孝昌和张招娣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听说官淑兰将家中两斤的小米都拿去换了两本破书,顿时在屋里压着声音发脾气,指责官淑兰果真是千金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两斤的小米,要在十年前饥荒年代可以买一个媳妇了,居然去换几页纸,爸也不知道拦着点,任由你妈这么胡闹下去。”张招娣气得一屁股坐在炕上。她还想着两个孩子能时常跟着官淑兰蹭着喝一些。这样全泡汤了。 “你还不了解我爸,从来都是我妈说什么是什么,要月亮都得给摘下来。”余孝昌安抚着媳妇,“实在不行,拿咱们自己的粮票去镇上买一些回来。” “不行,”张招娣立马反对,自己的工资被丈夫把了起来,所以丈夫补贴的粮票他早就一点点的给了娘家妈。“这是一大家子的伙食费,我们每月已经上交钱了,肯定没有再拿票出来去买粮食的道理,我去找爸。” 余孝昌拿起书看了起来,余光瞥见张招娣真的下炕要出去,忙告诫他,“我劝你这两天消停一下,昨日大哥那晕倒我们连面都没露,我妈肯定还生气呢。”被余孝昌这么一提醒,张招娣马上蔫了。 一生气忘记这茬了。昨日听见动静没出去,一是气官淑兰将鸡蛋茶都给了余孝荣;二是怕去医院开条子打报告这件事会落在余孝昌身上。毕竟余孝昌是正经公职,那张九斤怎么也得给三分薄面。 余孝昌去找张九斤办事不是不可以,但绝不是现在官淑兰对待余孝昌的态度,说穿了,他在家被特殊对待惯了,还想像之前一样被捧着。再说余孝荣也不值得他抹开面子去求着张九斤打报告。 天黑了,余不元下工回来,看着屋里的等亮着,官淑兰端坐在桌前,还在一边翻阅一边做记录。专注的样子特别迷人,像之前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时一样,心无旁骛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周围邻居都说她太宠着官淑兰,娶个媳妇当个祖宗供着。他们不知道的是余不元从来没想过官淑兰成为她的妻子后要改变些什么。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做饭、洗衣、操持家务、干农活、带孩子的妻子,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高高在上、却又善良聪明、漂亮调皮的官淑兰,即使她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即使她“胡闹”用并不对等的东西交换自己心爱之物他也从来由着他。 用两斤小米兑换医书不是官淑兰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张招娣暴跳如雷的原因除了心疼那两斤小米外,就是嫉妒。她从嫁过来知道公公如何对待婆婆的,她的嫉妒从来没有停止过。嫉妒官淑兰的好命。 官淑兰做完最后一个记录才发觉天都黑了。她站起身,动了动早也酸痛的脖子。虽然很累,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找到了症状对症的解救之法。 在医院时她有留意到余孝荣下肢浮肿,她问了那个年轻的医生,医生也提议多卧床少站立来消肿,而官淑兰在医书中找到一个方子,玉米须煮水。这个季节,地里到处是没有收获的玉米。当即,官淑兰准备好麻袋和剪刀,决定天黑后去“偷”玉米须。 现在玉米都是公家的,要想弄到玉米须,只能天黑去偷。当然也是有危险的。快到玉米成熟季节,生产队每天都安排人巡逻,确保玉米不被偷。被抓到偷玉米的可能会被扣上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头衔,还会被游街。 等吃过饭,官淑兰让余孝荣去休息,明日他还要上工。本来官淑兰想让余孝荣这几日呆在家里修养,可工地那边等着他指导作业硬是不肯,今日晚饭时已经来人请过一次了,并且保证余孝荣这几天只用指挥,不用干活,工程队那边也知道余孝荣晕倒进医院的事。官淑兰这才同意余孝荣明日去上工的事。 等天黑后,官淑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和剪刀,对着余不元使了使眼色。 第二十九章 玉米须煮水 二人来到玉米地,成片的玉米一眼望不到头。玉米半人多高,官淑兰身材不像北方人那么高大魁梧,而是像南方人一样身材娇小。刚进去地里就被玉米的叶子割破了脸,血珠立马冒了出来。 官淑兰“嘶”的一声,天太黑了,余不元看不清,听见官淑兰的痛呼声,立马围过来询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叶子刮了一下脸。”官淑兰用手背擦了擦,感觉有些疼。 余不元将她的头巾使劲往脸上拉了又拉,直到官淑兰抱怨说看不见路了才作罢。 官淑兰用剪刀剪下一撮,发现这样剪下去的玉米须的断口太整齐,这样太容易被发现。于是放弃了剪刀开始用手拽,可新鲜的玉米须并不那么容易拽下来,要很用力才行。拽了不到十颗,手已经火辣辣的痛了。 余不元这时候已经到头拐弯回来了,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官淑兰搓手的动作就猜到肯定是手受伤了。官淑兰几乎没干过农活,手嫩的能掐出水来,自然受不了这么生拉硬拽的使劲。他二话没说,将官淑兰拉出玉米地,让她在此放哨。自己拿着麻袋加快了动作。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扯玉米须的时候不能可着一个扯太秃,要挑着弄。天快亮的时候,余不元已经将眼前的一篇玉米地扯完了,扯了半麻袋。 官淑兰全程努力睁着眼睛,十分警惕的盯着周边任何一点光亮。来巡逻的人都是拿着手电筒,远远就可以看到光亮。 等余不元扯完,二人背着麻袋鬼鬼祟祟的回了家。回到家后官淑兰准备洗干净一些玉米须煮水,等余孝荣去上工时给他带上一大壶,让他喝一天。 没等官淑兰洗完玉米须,就被余不元强硬的拉回屋里,按在床上,让她休息。其实天亮之后余不元就看见官淑兰脸上的伤,已经心疼的不行。这会媳妇熬了一个大夜,怎么也舍不得再让她干一丁点活。 官淑兰拗不过余不元,自己确实也困得不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等官淑兰睡着,余不元将玉米须小心的洗干净,挑出少许干枯的部分,放入锅中,点火、烧水,半小时后国内黄澄澄的水淘进喝水壶里,开着盖子晾一晾。然后去做了早饭。 等早饭好了,家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起床了。张招娣今早没看见官淑兰,又见是公公余不元做的早饭。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做戏都坚持不了三天。 等官淑兰睡醒时已经快接近午时,起床伸了个懒腰,大概是昨晚熬夜原因即使补了一大觉还是有些头昏脑胀。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起来。 吃完早餐才感觉好了一些。她将昨天的玉米须倒出来,仔细挑拣,将干黄的部分小心的用剪刀剪掉。然后用清水将玉米须清洗干净,晾晒在簸箕中。随后去查看鸡蛋的情况。摸到鸡蛋表皮只有少许温度时,官淑兰又烧了火。 在距离鸡蛋远一点的地方掀开所有的炕被,露出土炕的土坯,然后用一块块干净的塑料布叠加地铺满炕,将晾干水分的玉米须洒在塑料布上,用火炕的温度快速的烘干玉米须上的水分,方便保存。 等到玉米须烘干了大部分水分,可以保存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官淑兰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猛然想起今天中午几人都没有回来。 快到秋收时期,生产队有连续干活中间送饭的先例。以往这个时候要么余不元揣一个窝头在兜里,要么就是饿着。官淑兰没有去送过饭,所以一时不记得这茬。 眼看着余不元马上下工,官淑兰赶紧去厨房,想着做什么能够快一点熟饭。 没有现成的馒头和饼,这两样做哪个都很费时。官淑兰想到了了摊煎饼,现在这个时代只有山东的煎饼卷大葱有个煎饼的叫法。那个煎饼是很干的,很薄,很难嚼,但很好保存。 官淑兰想做的煎饼是后来流行起来的。卖煎饼的人推着个小车,里面放着一口平底锅,一个煤气罐,旁边有一桶面糊糊,一点生菜,各种酱、鸡蛋、还有油炸好的薄脆。车上放着个大喇叭叫卖,“煎饼果子的卖......” 官淑兰几乎小跑着进了厨房,将高粱面倒进盆中,又剪了一大把院内自己栽种的小香葱,切碎放进面里,放入一个鸡蛋,一碗白面加入水混合均匀,烧上大锅,锅热,将面糊用勺子一圈圈沿着锅底向上淋上去,再用铲子抹平。这时候大火转为小伙慢慢地煎熟。抹上自制的大酱放入一点白菜心,一卷,一个就成了。 第一个煎饼完成的时候,余不元进了家。余不元回家第一件事几乎一成不变,永远是先看官淑兰。以前官淑兰不理他时她就远远看一会儿,然后问她晚上想吃啥,大多数得不到回应,但是他执拗的一直问。现在和官淑兰可以说如胶似漆都不为过。所以进门第一件事,直奔厨房。 官淑兰听见脚步声,抬眼就看见余不元风风火火的进了厨房,她拿起第一个卷好的煎饼直接塞到余不元嘴中。余不元想都没有想直接顺从的张开嘴咬一大口。 香。 官淑兰自来不会在吃地上面节省,这面糊煎完自带一股香味,就算没有菜都能吃得下。官淑兰又塞了一口,“去洗手。” 等余不元洗了手回来,官淑兰已经又煎了三张出来,她将三张煎饼盛在大碗中,拉着余不元坐下,“饿坏了吧,赶快吃。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余不元拿起煎饼狼吞虎咽,“没有,中午也不饿。”官淑兰嗔怪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碗水,继续煎煎饼。 等余孝荣等人都回来,官淑兰已经将煎饼煎完了。将余孝荣叫进屋,仔细观察了下肢的浮肿情况,虽然没有明显的改善,但官淑兰还是让他多喝玉米须的水。与此同时,按时吃医院开的药,今天已经吃了第二粒。 第三十章 公开批斗 吃完晚上,官淑兰按住余不元让他睡一觉。等到夜里十二点,官淑兰叫醒余不元,准备出发。余不元不想官淑兰跟着去,表示自己一人去就行。 官淑兰拿出手套,在余不元眼前晃了晃,“我有准备。” 余不元无奈知晓劝不动官淑兰,只能带着她一起去。 二人来到另一块更大的玉米地,这一次因为官淑兰带了手套,二人一起进入玉米地,干起来的速度快了很多,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二人均整了半袋子玉米须。 只是临近收尾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瞬间灯光闪过,玉米地沙沙作响的声音惊动了来人,“什么人?出来。” 余不元心中一惊,坏了,听奔跑的声音不止一两个人。现在巡逻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子,自己一个人都不一定跑得掉,不要说还带着媳妇。 同样吓到的还有官淑兰,她担心被抓的话连带家中的玉米须会被没收,那孝荣怎么办。 余不元把心一横,将肩头的玉米须留下,“你蹲在这里不要动。”说完快速跑向另一个方向。 余不元人高马大,特意放大的动作将玉米撞得东倒西歪。很快吸引了巡逻人的注意,“站住,你听见没有,看到你了。” 余不元充耳不闻,只一味的奔跑,顺手还掰了两根玉米。巡逻的人追了几百米,才左右前后夹击的方式逼停了余不元。 余不元举行双手,怀中的玉米应声落了地。他被几人钳住身形,余光还在瞥媳妇藏身的方向。 “偷玉米的?妈的,你可真能跑,你怎么不跑了。”几人喘着粗气,不客气的踢了余不元几脚。“带走。” 余不元被带走后,官淑兰在地里蹲了很久,一是因为怕他们还有后招多等一会妥当些,二是他怕黑独自走回去有些困难。坐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官淑兰背着两个麻袋步履蹒跚的走回家。 到家后,天还没亮,官淑兰赶紧抹黑将玉米须洗干净,这一次没顾得上剪掉干枯的部分,急急忙忙控水,晾晒,放上炕。然后多用一层塑料布盖在上面,再把棉被盖上。烧一会儿火将炕的温度提上来。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微亮,官淑兰将院内打扫干净,确保一丝可疑的东西都没有了,再将昨日晾好的玉米须拿出一大把煮上水,其余的放进柴房内众多柴的底下。 等水煮好,官淑兰将水放入水壶中,回到屋内,等待着。 天大亮时生产队来了几个人,到官淑兰家中一顿翻找,阵仗大的周围邻居都知晓,孙美英跑到官淑兰旁边,询问怎么回事。官淑兰假装不知的摇了摇头。 几个人一无所获,来到官淑兰面前,质问她这几天余不元有没有带玉米回来。官淑兰摇了摇头,确定的说没有,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告知官淑兰,余不元偷盗玉米,张九斤命他们来寻找赃物,开批斗大会,当着全队人的面公开检讨。 官淑兰没有说话,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余不元顺手偷两个玉米的原因:掩人耳目。在玉米面前无人再会注意玉米须少了的事。 那群人走了以后,孙美英欲言又止,官淑兰用眼神询问。孙美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淑兰姐,是你想吃煮玉米吗?” “嗯?” “不然余老哥他......余老哥不是贪便宜那种人,也不是偷集体东西的那种人......” 听了半天官淑兰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说:余不元不是偷鸡摸狗会动集体东西的人,除非是官淑兰作妖非要煮玉米,才有可能使余不元做下偷玉米这种事。 其实在玉米快要成熟的时候,在生产队干活家里有娃的,想吃煮玉米,大家默认掰个一两个不算事。就算白天给人看见了也不会告发。就像葵花籽成熟之后生产队干活的人一路干一路吃,偶尔扒下些葵花子装进兜里给家里孩子带两把也没什么。 但关键是张九斤本来就和余不元不对付,当初生产队选队长时余不元的票数是超过他的,最后要不是他拿余不元有个成分不好的老婆说事这个队长不一定时他的。加上官淑兰上次当众逼他打报告的事,新仇旧恨,张九斤誓要把这件事闹大。 孙美英走后家里人都围了过来,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的想法估计和孙美英一样,官淑兰也懒得解释。只喊孝荣进了屋,检查他的腿,没注意到前两天刚对他改观的余孝礼眼中的怨恨。 经过一夜的休息,官淑兰明显看出余孝荣的腿浮肿减轻了不少。官淑兰以为是玉米须煮水起的作用,所以当余孝荣出门去上工时官淑兰只是叮嘱多休息,并没有阻止。 上午九点半,大喇叭呼喊所有人到大队前庭集合。就余不元偷盗玉米一事进行公开批斗。官淑兰看着余不元被五花大绑的推上台,抬头的一瞬,四目相对,余不元无声的说了两个字:没事。来安慰官淑兰。这个举动落在余孝礼眼中更印证了余不元偷盗玉米是为了官淑兰的事实。 余不元公开进行检讨,承认损害集体利益。被公开判决本月工分减半,挑大粪三个月,游街一圈示众。生产队社员鉴于余不元平日表现良好,为他求情免去游街。但张九斤坚持要以儆效尤。 周围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肯定又是那个小媳妇作妖,不然不元怎么会做这种事。” “就是,不元哥这么老实正直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 “她还有脸站在这。” “哎,你们不能这么胡乱猜测污蔑人,就算真的是那样,也是余不元心甘情愿做的,怪人家媳妇干嘛!” 余不元要游行前,看着官淑兰,眼神示意官淑兰回去。官淑兰并不想回去,这么难堪的时刻,她是想陪着他一起受辱。可余不元不想官淑兰跟着受辱,更不想她私底下被人指责。 官淑兰在余不元多次示意下,没有再坚持,转身回了家。 第三十一章 孝礼的不满 官淑兰心情沉重的回了家,在今早看到余孝荣腿上的浮肿见轻后,虽说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让余不元自己受罪她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她情愿和他一起游街、罚劳役。 他准备了一些热水,等余不元回来好洗澡。可余不元回来时身上有些土但还算干净,不像游街回来的样子。正常游街被辱骂、丢烂菜叶子、石子什么的,可见余不元人缘是真的很好。 不过水已经烧好了,余不元还是在官淑兰的催促下去洗了澡,等余不元出来,发现媳妇在里屋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是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余不元快速走到官淑兰身边,扶过她的肩膀使她转了身。果然眼睛红红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余不元瞬间急了,“怎么了,这是?” 官淑兰擦了擦眼泪,将头转向一边,“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让你一个人受这奇耻大辱。如果昨天晚上我乖乖在外面盯梢,就不会出问题了。” 余不元从没怪过官淑兰,他清楚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道理,为了减少被发现的风险,昨晚上官淑兰才执意带着手套和他一起去。碰见巡逻的人只能说运气不好,但怪不得谁。 想到昨晚上官淑兰扯的玉米须不比自己少,虽说带了手套,但媳妇细皮嫩肉的......连忙抓起官淑兰的手,果然被勒的红红的有些地方泛着白,有些地方破了皮,经过早上冷水洗玉米须的过程,破皮的地方已经有些卷边。 “确实应该让你在外面守着,你看手成这个样子。” 官淑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注意不知道,这会特别留意的时候就觉得手有些疼了。可看看抓自己的余不元的手,黝黑粗粝,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肿大,手指裂开细细碎碎的缝已经被泥土浸入,用一块香胰子洗恐怕都洗不掉,像是镶嵌进去一样。这才是正正经经农民的手。而自己这双手恐怕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模一样的。 “我就是想手粗糙一些,这采样农民的媳妇。”官淑兰满不在乎的说。 “不行,”媳妇的手变成那个样子,余不元可不答应。“你啊,就应该是大小姐的手。”余不元将官淑兰的手抬起来,虔诚的说:“我是你最虔诚的兵,听从主人的一切指挥,绝无怨言。” “去你的。净瞎说。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油嘴滑舌。” 官淑兰被余不元逗乐了。 官淑兰坐在炕上,余不元半跪在地上轻声哄着。这一幕被叫他们出去吃饭的余孝礼看了个够。更替余不元感到不值。 三人吃饭的时候,余不元将好吃的都夹给官淑兰。余孝礼鼻腔内的“哼”声藏都藏不住。 官淑兰抬头看见余孝礼晦暗不明的脸色,心想这孩子怎么了,顺嘴就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在家?其实官淑兰也就是随口一问,因为自从余孝礼当学徒被师傅赶回来以后,就没有正经做事。每天出去跟着几个所谓的朋友瞎折腾。但因为也没有闹出祸事也就随他了。左右等余不元和王家庄表哥说好后就送他去那里。去之前玩几天也不打紧。 可这个问话在余孝礼听来却分外刺耳,似乎在拐着弯说他游手好闲。他想也不想的讽刺说道:“妈不是天天在家吗?” 放在以前官淑兰对余孝礼爱答不理时,余孝礼是绝对不敢这么说话的。最近官淑兰对他关爱的态度给了他底气。人都是这样,有了底气就大胆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说完余孝礼就后悔了。 听到这个话,余不元首先沉下脸来,“孝礼,”他站起身,“跟我过来一趟。” 官淑兰看着他们两个走远才想明白余孝礼话中的意思。官淑兰笑了笑,这臭小子是在拐着弯说她闲吗?听了这话,官淑兰反而有些高兴,至少这小子不把她当外人了,敢当着面和她发脾气了。 余不元带着余孝礼来到后院,这里已经按照官淑兰的想法建好了猪圈,想要种菜的地方已经被余不元抓时间翻了土。官淑兰想在下面挖地的地窖也已经被挖了个头。余不元将铁锹给他,二话没说,带着他开使挖土。 等爷俩干的气喘吁吁时,余不元示意余孝礼停下来,两人坐下来。余孝礼有些窘迫,他知道自家老爸是如何爱自家老妈的。早已做好挨骂的准备。可坐下来好几分钟,余不元只看着他,不说话。 他终于忍不住了,“爸,对不起,我......” 余不元摇了摇头,“没什么可道歉的,我们是一家人,再说你如果想道歉也不是和我。” “你妈的确不曾出去赚工分、口粮,也没有像其他妇女同志一样洗衣做饭,”余不元顿了顿,“但是这是我们夫妻分工问题,不应该成为你们对她不满的原因。我希望她按照自己喜欢舒服的方式生活。她以前生活的条件很好,我不能提供同样的生活条件给她。但我会尽我所能提供最好的生活给她。这是我娶她时下定的决心。” “爸,”余孝礼问出了这么多年一直想问的问题,“您后悔过吗?因为有这样一位需要你处处迁就、照顾的媳妇,很累吧,不后悔吗?比如她以前永远冷冰冰的,除了二哥以外,对谁也不关心;您下地回来累的腰都抬不起来还得给她做饭;不是嫌弃饭不好吃,就是嫌弃您和大哥身上臭;我们衣服破了她也不管缝;生病发烧也永远只有您在照顾我们;不管您再热情对她,她永远冷冰冰的看着她的书,连个眼神都不给......” “还有我,”余孝礼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将自己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从我出生她就没有关心过我是否吃饱穿暖,学习好不好,我学习不好都怨她,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我干嘛要学好。我再怎么不争气她也不在乎,甚至我的生死她也不在乎吧......” 第三十二章 解开心结 说道此处,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直接红了眼圈。余不元将手放在孝礼的肩膀拍了拍, “怎么会?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呢?你妈以前的态度是不对,但绝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是因为爸不够好,她是讨厌爸才会如此。现在她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和错误,也真心想改正,这几天你们也看到她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不是吗?” 余孝礼用袖子狠狠的擦了一下眼睛,“爸哪里不好,这队里谁不说爸好,干活好,脾气好。” 余不元摸摸余孝礼的头,“傻小子。好人不一定是好男人的人选。你妈妈是我们这一代少于的女学生,十几岁时在市里上学的呢,思想开阔,又漂亮又聪明。男学生中不知有多少人追她。以前你爷爷在时爸爸也有过很幸福的日子,所以有幸和她哥哥做了一年同学,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吸引。后来你姥爷家出事,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包括当时有个青梅竹马的男人怕被她成分连累抛下她却对她说是受我胁迫放弃了她。我怕她知道真相伤心,所以没有揭穿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因此她一直记恨我。” 余孝礼是第一次听说父母的事,多少有些震撼,但还是固执的认为是他不够优秀才会让官淑兰不重视,如果说妈妈恨爸爸,所以不喜欢他和大哥,那为何喜欢二哥,二哥也是爸爸的儿子啊!还是他不够优秀,才会如此。 “你还记得王家庄那个表叔吗?” 余孝礼当然记得,他只见过那个表叔几次,风趣幽默,还夸过他机灵。余孝礼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得到过夸奖,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你那个表叔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得几个,但是作为生产队书记确很得人心,连任多年,上下对他都很服气。别的队的书记弄不下来的批条他都能搞定。刚做书记那两年赶上自然灾害,树皮都被啃光了,他愣是过年时给全队每家分了一碗饺子过年。” 余不元如数家珍的讲述着那位表叔的事迹,看着余孝礼越来越佩服的表情,停顿下来,“在前天你妈特意给我交代,让我去探探你表叔的口风,让他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 “跟在他身边学习,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 “你表叔已经答应,定在下月1号,你妈打算让你拿家里仅剩的四尺布做见面礼正式拜师。而且学徒期间没有工分和工资。你妈说在下月1号之前让你过几天轻松日子,就没打算提前告诉你。” 余不元将事全盘托出,官淑兰不仅依着余孝礼的喜好给他找师傅,还不计较赚多少工分口粮,也并没有因为他现在一事无成而放弃他。余孝礼听到这里,心里感动到极点,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受重视过。同时也为刚才自己的言行感到愧疚。 余不元接着告诉他,他和官淑兰去偷的不是玉米而是玉米须。用来给余孝荣煮水治疗下肢的浮肿。上次去医院医生对于孝荣的病并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官淑兰用两斤小米换的医书也是为了找出治疗手段。事实证明,余孝荣这两天腿部浮肿真的好了很多。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余不元语重心长的说。 余孝礼再也坐不住,跑出屋找官淑兰。找到官淑兰时,她正在拿着鸡蛋仔细端详。 “妈,我.....”话到嘴边,余孝礼不知如何开口。 官淑兰本就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余不元刚才为余孝礼解开多年心结,她只是平静的招呼余孝礼进来,告诉他自己在翻蛋。 “翻蛋?” “对,每天都要翻动四五次,等二十天后,这堆鸡蛋就变成小鸡了。”官淑兰没有给余孝礼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说着, “一个鸡蛋要变成小鸡经过非常复杂地过程,首先他必须是新鲜的,高质量的种蛋。在孵化过程中温度、湿度、通风缺一不可。就算如此小心照顾,这批鸡蛋也不可能个个都能孵出小鸡。就好比人做事,坚持下午也不一定得到好的结果,但是不坚持肯定没有好的结果。凡是坚持但也要适可而止,不适合自己的路走的越远,错的越多。即便试过多种路也没有合适自己的也不要灰心,因为老天总会安排一条路给你走。只是有些人找到的早些,有些人找到的晚些而已。” 官淑兰会心一笑,“明白了没有?” 余孝礼点了点头。 “明白了去收拾两个麻袋,我们去买两个小猪崽去。” “啊?”余孝礼对突然转变的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官淑兰敲了一记脑门。 余不元一脸蒙,历来养猪崽完成任务后可以去领饲料粮,还可以有优先买肉权,甚至如果有剩余猪肉,自己可以卖肉,也可以拿到集市换粮食。所以他们队里养猪崽都是张九斤有些关系的人,像他,张九斤是绝不会给任务猪的指标。 没有张九斤开的批条怎么去供销社买猪崽?二人都恨疑惑。官淑兰没有带他们去供销社,而是来到集市。集市虽然也有猪崽卖,但是不仅需要十元到二十元不等的现金来购买,最重要的是需要票。 今天集市的猪崽还剩几个,个个长得水灵,皮肤红润。 “愣着干嘛,挑两个。”官淑兰扒拉了一下猪群,“这怎么挑?” 余不元顺从的挑了两头身形长,腰背微弓臀部丰满,四肢开阔的,然后抓了一把猪后退,小猪崽发出强有力的叫声并挣扎着跑开了。“就这两只。” 官淑兰不太懂,不过猪崽看着是活泼健康的样子,“同志,这两头猪崽怎么卖?” “大姐有眼光,一头十五。” “太贵了。十二?” “我说同志,开什么玩笑?不能少一分。”卖猪郎寸步不让。他清楚能来他这买猪的都是因为得不到生产队的批条,没有计划内猪崽的购买资格,买不到相对价格便宜的猪崽。他还不趁机抬点价格。 官淑兰与卖猪郎双方拉锯了很久也没有将价格打下来。最终余不元以十三元一头的价格买下两头令官淑兰佩服不已。看了半天,官淑兰得到一个结论:看来这讲价还是得不要脸。 第三十三章 替工 三人开开心心的背着两头猪崽回家,路上余不元担心被生产队发现不好办。他们一家如今在队里算是风口浪尖上。 对于这一点,官淑兰早有安排。上次去田学英姑妈家就发现他们养的母猪下了猪崽,和他们通好气,以亲朋好友间助养的方式,只要双方同意没人去核对猪崽数量。毕竟下的猪崽交完任务后,养猪的人家可以处理剩余猪崽。这是乡下公认的灰色地带。 听见官淑兰说的,余不元这才放下心来。余孝礼追问这样为何人家会同意,对别人家也没有好处。 官淑兰语重心长的说:“我们和那家人以后会发展成亲家关系,想要都好就要懂得互帮互助的道理,一人力量再大难以成事,当然这样的前提是双方都不是忘恩负义、目光短浅的人。再者你看,我们买的是一公一母,母猪是用来下崽,以后如果那姑妈家下崽数量不够交任务的我们不是就可以帮助他们了吗?三是我们有自己的母猪下崽,就不用担心后续买猪崽,无法从张九斤那里分配到购猪证明了。” 余孝礼这才理解这一件小的举动中存在的厉害关系,也终于明白为何余不元会说官淑兰不擅长农活,但是她的才能在乡下也十分难得。 等三人到家后,急忙将猪崽放进圈内,放入一些水,今天不需要喂食。观察了一会儿,很快两个猪崽熟悉了环境,在偌大的圈内撒欢奔跑。 余孝礼主动说帮助余不元煮饭,官淑兰则去给鸡蛋翻蛋、升温和收拾烘干的玉米须。三分分工明确,很快玉米须收好好了,饭也熟了,炕也烧好了。烧炕期间,官淑兰还用锅又煮了一锅玉米须。 等余孝荣回家,官淑兰查看他下肢的浮肿情况,发现又和昨天白天一样变化不明显。官淑兰猜测还是白天劳累,站立太久的原因,但是她决定再观察一晚,没有声张。等余孝荣喝了营养的鸡蛋茶和晚上就让他去卧床休息。 余不元看着官淑兰担心的样子,宽慰她说孝荣的胃口比之前好了不少,证明身体在好转。 第二天清晨,果然余孝荣下肢浮肿又好了不少。官淑兰决定这两天不让余孝荣再去工地。可余孝荣说这两天正好房屋上盖,缺不了他,还是去了。官淑兰也知工期紧张,马上天气转凉,很多乡亲的房子四处漏风,等着住进新房好过一个暖冬。 可离上一世孝荣出事还有两天,虽然现在有医生的药和官淑兰提前给他调理身体,孝荣的状态比上一世好了很多,但是官淑兰仍然不敢冒险。他希望这两天孝荣在她眼皮底下。等到过了上辈子孝荣出事的时间,才算真的安全。 余不元去上工,孝礼居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这算是意外之喜。余不元没有拒绝。 一大早,官淑兰用余孝昌上交的粮票去供销社代销点买了六块桃酥,两斤鸡蛋各两份。一份放到家中,带着另一份去了孝荣的师傅刘大脑袋那。刘大脑袋今年小七十岁了,前两年因为摔倒有些行动不便,但好在平时身子骨还算硬朗,她徒弟众多,心肠也好,虽然无儿无女,可平日里嘴上的嚼头可没少过。 刘大脑袋看官淑兰有些眼生,官淑兰自报家门后他才恍然大悟。“在我这学艺的所有徒弟里,从来没有哪个娘在他们学艺期间没来看过一眼的,你算第一个。孝荣在我这五年,你一眼都没来看过。如今来这看我这老头子倒也稀奇。” 官淑兰知道自己对不住孝荣,也不辩解,将今日来的目的说了出来,“刘师傅,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孝荣负责工程队上梁的关键工序,这两天必须守在工地,但是他身体出了些问题这两日必须在家休息。虽然队长和我说只让他指挥不干重活,但是我心里慌得厉害,你是他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的一身本事是您教出来的。所以想请您帮孝荣守两日工地。” 官淑兰心里没谱,毕竟刘大脑袋现如今年事已高,要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惊动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官淑兰手心都出了汗。 终于刘大脑袋应了话,“行,我跟你去。不是看在你求到我面前,也不是看在你拎的这些个好东西,就看在孝荣面上。孝荣,是个好孩子。” 官淑兰连应是。放下东西,骑着自行车载刘大脑袋去了工地。 到了工地后才知工期有多紧,即使大家知道孝荣晕倒的事,都让他休息,少干活,可孝荣从到了工地就没坐下过。官淑兰一眼就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刘大脑袋一出现,眼尖的小子一下就看见了,都围上来喊师父。官淑兰第一次来,没人认识她,以为她是和刘大脑袋一块的。直到余孝荣喊妈大家都恍然大悟,客气的喊她“婶子” 官淑兰带着余孝荣找到工头说明来意,起初工头不同意,但看到刘大脑袋后乐得合不拢嘴,要知道刘大脑袋可是行家,现在已经不出山了,请都请不动。如今肯过来指导两天那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忙不迭的同意了。 余孝荣谢过师父,跟着官淑兰不到晌午就到了家。官淑兰让余孝荣洗个澡之后就卧床,不准起来。 她自己则翻了一次蛋后直接走去鸡笼。鸡笼里还有两只母鸡,本来都是下蛋产量多的时期,但眼下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些。上次余不元杀公鸡时她远远的看了,步骤记得一清二楚。轮到自己真枪真刀的上,还是有些发怵,刀握在手上直抖。 但想到家里只有她,中午余不元和余孝礼都不回去,等下她还得去送饭。余孝昌四口是早上出门,中午在娘家,晚上才回来也指不上。官淑兰把心一横,将刀放在鸡脖子上,眼一闭,手一用力,血就留了出来。 官淑兰抓住挣扎的鸡头,赶紧将血流到碗里,这是宝贝不能浪费。等血流干净以后,她将鸡丢尽盆里,倒上开水泡一会儿。立即用筷子朝一个放向搅拌鸡血,搅拌后放了少许盐将鸡血放好,让鸡血慢慢凝固。 第三十五章 万全准备 等天大黑,官淑兰和田学英才到家,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回到家了。余孝昌和张招娣在厨房做晚饭。自从官淑兰对余孝昌冷淡后,余孝昌夫妇收敛了很多,晚上回到家也帮着做晚饭了。 官淑兰将田学英带到余孝荣的屋里。余孝荣看见田学英,高兴的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二人羞涩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官淑兰退了出去,将电灯打开,让二人说会话。 厨房忙碌的张招娣一眼就从窗外看见余孝荣屋里女孩的身影,用胳膊肘撞了撞余孝昌。余孝昌转头看她,顺着张招娣努嘴的方向,一个女孩正坐在床边和他大哥在说着什么。 这是谁?余孝昌第一念头,是大哥的相亲对象。没看见官淑兰接触媒婆啊!怎么突然有相亲对象了。 晌午官淑兰走后,余孝荣按照官淑兰的吩咐灌了一大瓶玉米须的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直到天黑也没有醒来。由于余孝荣的房间没有开灯,余孝昌以为余孝荣是和这个女孩一起刚刚进来的。 等吃完饭的时候,家人看清了田学英的长相,官淑兰也正式介绍了田学英的身份。并告诫家中所有人,田学英虽然是余孝荣的相亲对象,但是媒婆没有正式登门之前不准外传一个字,否则就直接赶出家门。说完还特意看了看张招娣。 晚饭过后,为了田学英的清誉,官淑兰将她带到自己房间,余不元则搬过去和余孝荣一起睡。官淑兰是跟着余不元一起搬着的铺盖进的余孝荣的房间,仔细观察了余孝荣的双腿,果然好了很多。几乎看不到浮肿的情况。 医生开的地高辛还有三粒,官淑兰嘱咐余孝荣按时吃。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官淑兰翻来覆去睡不着,跑到余孝荣的屋外向里看,余不元也一样,睁着眼看着儿子的脸,听着儿子的呼吸。突然官淑兰有些后悔告诉余不元儿子的状况。余不元白天还要上工,晚上不睡觉怎么行。现在又是特殊罚役时期不能请假。 事已至此,为了分散注意力。官淑兰拿出医书,又从头到尾的看起来。上一次查看医书,更多是为了找出孝荣对症的药方,对很多药理囫囵吞枣,并不理解。今夜寂静竟然生出很多不一样的思考。对于药理药性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书中记载强心汤是中医用于治疗心血管疾病的一类方剂,主要针对心力衰竭、心肌病等病症,具有益气扶阳、活血化瘀、利水消肿等功效。虽然和孝荣的病症并不相符,但以药理来讲又是相通的,对于短时间强化心脏,有急救的作用。 官淑兰查看基础药方,红参、黄芪、山萸肉、葶苈子、丹参、炙甘草,红参、黄芪可增强心肌收缩力,丹参改善微循环,葶苈子利尿降压?。家里仅有黄芪丹参,葶苈子的效果和玉米须类似可代替,为了安全起见,官淑兰将余不元叫起来,去陈识广家要一颗红参。 天快亮的时候,余不元拿回来几篇红参。 “切片的?”官淑兰有些疑惑。 “陈识广那里没有,我找村西老李头要的,他家大儿子当官的,每次回来都给老李头带不少好东西,这个红参他儿子嘱咐他泡水喝的。虽然切片的,但却是好东西。” 原来如此,江兰亭看了纹理和色泽,和医书上对照来看,确实是上好的红参。 趁着余孝荣还没有醒,官淑兰将红参、黄芪、丹参、玉米须浸泡半小时后放上陶瓷灌开始熬药。经过四十分钟,自制版的强心汤完成了,江兰亭将他放上炕头和鸡蛋一起温着。 在官淑兰熬药期间,余不元并没有再回炕上睡觉,而是去准备早餐帮妻子分忧,他清楚自己媳妇的口味,这些天媳妇人瘦了两圈,昨日离又没有睡好。想到这里,余不元先用红糖水冲了一碗鸡蛋茶,哄着官淑兰喝完。然后才去叫醒余孝荣。 田学英也起床了,“婶,早。” “早,起来了?洗把脸吃早饭了。”官淑兰回头看着田学英眼睛红红的,“怎么,没睡好?担心孝荣?” 田学英点了点头。 官淑兰安慰她,“别怕,过了今天回没事的。”这话像是说给田学英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吃早饭的时候,余孝昌和张招娣不停的看田学英,在他们看来这个娇滴滴的瘦弱女学生和余孝荣一点不搭,要说是相亲看对眼,打死他们都不信。张招娣想套话,不停和田学英搭讪,官淑兰看穿她的心理,但今日实在没有心情应对,直接拍桌子赶人。 余孝荣的早饭在床上吃的,官淑兰禁止他下床。吃完饭田学英坐在炕沿边,和余孝荣说着话。因着官淑兰在身边,两人多少有些别扭。 官淑兰看着余孝荣的脸色还不错,她起身去给炕烧火,再过一半天,就可以用手电筒进行照蛋,来查看小鸡的成活率了。 过了个把小时,等她再返回屋内时,余孝荣吃了医生开的药后有些昏昏欲睡,官淑兰更是紧张,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 田学英坐在余孝荣身边,因着官淑兰紧张的表情,也十分紧张的盯着余孝荣的一举一动。突然她感觉余孝荣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消失了。但是脸色却从红润变得发黑。 她害怕的声音都在颤抖,“婶......婶子,你看孝荣他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余孝荣的脸有些背对着官淑兰,所以官淑兰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皱眉和脸色的变化,听见田学英的声音,紧张的站起身,一步跨到田学英那一侧,果然看见孝荣的脸色发黑。官淑兰已经从医书上学会分辨睡着和晕过去。一摸颈动脉,官淑兰指尖触到的脉搏像漏气的风箱,时断时续。 按住虎口!她吼着摸出三棱针,在十宣穴快速点刺。这针还是医书上带来的,针尖很小但很锋利,官淑兰在自己身上刺过很多遍。十宣穴是救命穴,位于?十根手指指尖正中?,距指甲游离缘?0.1寸?(约3毫米)处,左右手共10个穴位?。官淑兰不知道自己取穴有没有偏差,所以将指尖最突出的点加大范围猛刺。 余孝荣突然抽搐,喉咙里咕噜噜往外冒血沫。 第三十四章 接儿媳妇 杀完鸡后一切就容易多了,官淑兰煲了鸡汤,专门给余孝荣留着。将肉一分为二,骨头多的切碎用来炒了辣椒,纯肉的留了下来,准备混着白菜包些饺子,但白面不多,人人吃肯定是不够的。她打算偷偷的白天包给孝荣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营养跟上肯定有好处。 官淑兰看着余孝荣喝了一大碗鸡汤,吃了小饺子后,命令他一定不能起床,然后带着辣椒炒肉和窝头去了生产队今日干活的地方。 官淑兰没来过,更没见过秋收时的中午各自带饭在地里吃的场景。官淑兰一进地里,就看到三两个围一起坐着,啃着干饼喝着凉水......当然也有不少送饭来的,大都是家里半大孩子在家做好饭送来的。像官淑兰这种妇女大都参与劳动,带着干粮和自家男人一起席地而坐啃着干馍。 所以官淑兰一进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余不元刚挑完粪坐下休息,今天有余孝礼的帮助,他比平日里快了不少,否则中午是没有时间休息的。他在罚劳役,劳动的任务比较重。 他们二人感受到周围人群中的异样才抬头望去,就看见官淑兰穿着素色碎花外套,蓝色裤子,手上挎着篮子朝他们走过来,见二人望向她,官淑兰举行没有跨篮子的手用力挥了挥,脸上绽开笑荣,小跑的来到了他们身边,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吃饭啦,早上说了给你们送饭,没迟到吧!” 余不元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想躲起来。因为他......刚挑完大粪,手还没洗。官淑兰以前连汗臭味都嫌弃。 官淑兰一把拉住他,“吃饭啦,你跑啥?” 余不元拼命后躲,“没啥,淑兰你赶快回去吧。我等会吃,先去洗手。” 官淑兰被余不元逗的哈哈大笑,官淑兰的笑很单纯,没心没肺,但这种不忧愁的笑声很多被生活磨难的中年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所以她的笑声也感染了周边的其他人。似乎看她也没那么讨厌了。 官淑兰也不想久待,她还有事赶着去做。等官淑兰走后,余孝礼还傻乎乎的问,“爸,你躲我妈干啥?平时在家你不都没事就跟在我妈后面打转吗?” 周围人也调侃起来: “就是,不元兄弟,你跑个啥?” “跑啥,还不是怕身上大粪味熏着媳妇吗?” “不是,那你晚上咋整,不是还是要睡一个炕上吗?我说,弟妹让你上炕吗?哈哈哈” “别说,这小媳妇也挺好,虽说不会干活,不过没心没肺的看着敞亮。” 余不元也知道大家也啥坏心,也就随着大家调侃。 官淑兰骑车回去后,拿上上次买的桃酥和鸡蛋去了田学英的姑妈家里。打算让田学英去她家住两天,帮助余孝荣一起度过生死关。 到了那全家农忙都去上工了,只有田学英和这个最小的表弟在家。小表弟只有七岁,小名虎子。虎子看见官淑兰拿的桃酥馋的直咽口水,官淑兰拿出一块递给他,他却摇头,“我妈说了,她没同意不可以吃。”说完告诉她,“表姐在后院。” 官淑兰将桃酥放回去,心里是十分认可姑妈的教育。到了后院,发现田学英在收拾菜园。田学英看到官淑兰,嘴上叫着阿姨,欢快的跑了过来,当官淑兰说出此行的目的时,田学英没有犹豫的点点头。她不怕流言蜚语,不过为了尊重姑妈还是等姑妈准了再去。 官淑兰也是这么认为,二人一边干活,一边等姑妈下工。田学英收拾菜园是才学的,姑妈说做人家老婆和女儿不一样,多少生活技能还是要会,所以必须学一些。 官淑兰则是一点不会,记得她十四五岁时她的姑姑也说过不让她只会读书,脑子都读傻了,让她学一点基本生活技能傍身,她对那些不感兴趣哭着求姑姑不要学,哥哥心疼坏了,告诉姑姑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顾,不用非得学这些,要是以后的妹夫不乐意,让他来找他这个哥哥。 姑姑找爸爸理论,“这以后吃了亏可别说我没提醒。”爸爸连连敷衍着“是是是。”行动是一点没有,姑姑无奈只能作罢。所以直到现在官淑兰还是不会。虽然她将自己家后院收拾出来了,但是这几天也没有种东西的打算,一是孝荣的身体让她顾不上种菜,二是她不会,她等请教人学会了才能动手。 “嗯,太棒了你学会了,这以后能教我。”官淑兰觉得姑姑们真是高瞻远瞩,她呢运气好,想什么来什么。 二人聊的很投机,不知不觉田学英的姑父姑妈下工了,官淑兰说明来意,并特意表示田学英晚上和她一起住,姑妈很痛快的答应了。姑父也当着田学英的面和官淑兰交代了办好寄养手续的事。田学英别提有多高兴了。在她看来姑父全新的接纳她,没有再将她当成拖油瓶。 她不知道的是一切都是官淑兰给她铺的路,但官淑兰并没有打算告诉田学英这些。田学英这样的认知,对她个人而言是最好最幸福的感受,这就够了。 天色不早,田学英收拾了两件简单的衣物,和姑父姑妈告了别,就和官淑兰骑车走了。 等官淑兰走后,二人才发现桃酥和鸡蛋,忙问虎子咋回事。虎子说是官淑兰送来的,说完天真的问,“妈,可以吃桃酥了吗?” 姑妈拿出一块给虎子,“吃吧!”他们家条件不好,像桃酥这样高档的糕点几年也吃不上一次。 田学英姑父感慨道:“这桃酥和鸡蛋可是多金贵的东西了。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就下这么大本钱。这可真是......” 姑妈瞪了一眼,“你说的啥话,好像别人下套让学英钻一样。” “没有,我是说学英有福气,遇到好人家了。” “是啊,”田学英的姑妈摸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我哥和嫂子在天有灵,也终于能够放心了。” 第三十六章 生死时刻 田学英吓坏了,大喊着,“婶,怎么办?” 冷静,冷静,官淑兰此刻不停的告诫自己,同时加快手中的动作。 黑血喷溅在土墙上,余孝荣的呼吸渐渐匀实。 官淑兰见此起身,停止针刺,三步并两步跑去取强心汤。再返回屋内时,官淑兰手脚抖得不成样子,他强迫自己强打精神,将强心汤灌进余孝荣嘴里。 “怎么办,婶子,他喝不下去。”田学英看着不断从嘴角流下的药水,分明是一滴没有进去。 “抬起他的脑袋,捏住鼻子,灌下去。”官淑兰拿起碗,一边灌一边揉着脖子刺激下咽。一番操作,一碗药总算灌下去半碗。 官淑兰将人放平,取出旁边的湿帕子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黑血。擦干净后,脸上显露出更多的本色,原本发黑的面容渐渐转红,指甲逐渐由青转红,微弱的心跳声像春雷滚过冻土。 官淑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下算是救下来了。田学英不懂医理,他看着余孝荣满身的血早已吓破胆,机械的按照官淑兰的命令做着配合。此时见官淑兰跌坐在地上,以为余孝荣不行了,哭着求道:“婶,我们送医院吧!” 官淑兰缓过劲儿,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用的,心源性心脏病,发病快,抢救时间短,根本等不到送医院。” “那......那怎么办?”田学英这才反应过来,哭着上气不接下去。 “傻丫头,”官淑兰拉起田学英,“你看看孝荣的脸色转好了。” “不再发黑,应该是熬过来了。” 田学英用袖子擦干眼泪,仔细看,确实,余孝荣的脸不再发黑,开始红润起来。 此时在地头的余不元心慌的厉害,他看着另一头盯着他的老黄,老黄是张九斤的狗腿。 张九斤特意调来老黄紧盯着余不元,除了干活时不允许他歇气以外,就是防止他中途擅自离开。此时余不元已经用尽办法也无法逃脱老黄的看管。 余不元把心一愣,直接将粪勺里的大粪用力一扬,粪水直接溅到老黄的裤腿上。老黄骂骂咧咧,直呼你等着,跑回家换衣服,余不元点头哈腰的道歉。 等老黄走远,他撒开双腿往家跑。老黄家就在附近,回家会比他快,而且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今日明显挑衅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余不元很清楚,但想着媳妇可能独自面临的困境和孝荣的生命危险,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等余不元跑回家就看见媳妇坐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的可怕。余不元抱住她,浑身的血腥味充斥着余不元的鼻腔,“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差?想到余孝荣,“难道孝荣,他……” 说着余不元就想往屋里冲,官淑兰攥住他的胳膊,“没事了。” 官淑兰缓缓将眼睛转动着看着余不元焦急紧张的脸,一下子压抑多时的恐惧喷涌而出,哇的一声哭出来,“刚才吓死我了,呜呜......” 看着官淑兰哭的像个孩子,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静与果决。余不元抱紧她安慰,直到她情绪平稳后,才起身进屋。 屋内血腥味更重,余孝荣躺在炕上,明显被清理过的脸泛着红润,被子下的胸膛呼吸平稳。炕沿边的田学英站起身,睁着红的像兔子一样眼睛望向他。余不元看着墙上的黑血心惊肉跳,想象着刚才屋内可能发生的情景就足以让他两腿发软。 许久,他慢慢退出屋子。门口官淑兰已经恢复些许神志,看见余不元似乎才想起来现在还不是下工的时间,忙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他们让你回来吗?” 余不元不想媳妇担心,点了点头,“和他们说了一下,马上就回去。” 他走上前,拢了拢媳妇额前的碎发,“中午不要去送饭,我带了馒头在身上,孝荣那有学英守着暂时没事,你去睡一下,这几天你人都瘦了一圈。” 官淑兰刚想回绝,余不元扶住她的肩膀,“听话,去睡觉,有事学英会喊你的。”看着官淑兰回了他们的屋里躺下余不元才返回地头。 老黄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余不元,你现在是受罚期间,竟然私自离开。” “没有明文规定,中途不能去小解吧?”余不元重新拿起工具开始施肥。 “小解,这么长时间,你骗谁?”老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就来气。 余不元撇了他一眼,“我肾虚,不行吗?” “你,你......”老黄被他这么明目张胆的不要脸借口弄得下不来台,换成别人或许没啥,但老黄是真的有肾虚的毛病。 起初他年轻时开始上工总借口上厕所,一去就是半小时,被生产队的人调侃肾虚。后来结婚后媳妇一直怀不上孩子是真的肾虚了。现在每次上厕所都是滴滴答答淋漓不尽。 看着余不元这么嚣张的态度老黄被刺激脑门充血,“行,你中午别休息,把上厕所的时间补回来。” “凭什么,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以为你是谁?” “就是,狗腿子,不元哥大你那么多,你说话没大没小的。不记得以前不元哥还救过你命呢?” “上个厕所就不让中午休息,吃饭,你就是现实版黄世仁。” 其他干活的人争先恐后的开始打抱不平,他们不敢正面怼张九斤,对于老黄他们心中充满鄙夷,成天拍马屁,不干正事。 老黄想起饥荒年代,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他偷懒,家里没有余粮,爹妈都饿死了,剩他一个。就在他快不行时,是余不元给了他半斤红薯干子才熬过来。 可那又怎么样,谁叫余不元在竞选书记败下阵来,怨不得他。 “他偷盗在前,这是惩罚,自然要从严处理。“见这么多人反对,老黄丢下这么一句话就骂骂咧咧走了。 余不元安抚了大家几句,又开始劳作起来。儿子没事了,他浑身充满了干劲,就是让他连续干二十四小时都能行。 余不元所求不多,只要老婆孩子好,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第三十七章 斗赢了 官淑兰睡得并不踏实,梦中反复出现大儿子被担架抬回来的那张毫无人色的脸以及满身血污。 她“啊”的一声醒来,头晕的不像话,太阳穴一凸一凸的疼,但顾不上恢复就踉跄得跑进余孝荣的房间。 田学英趴在炕边睡着,手还搭在孝荣的胸膛。她走过去,试图扶着田学英躺下,田学英的手刚离开孝荣的胸膛,就惊醒了,“摸不到心跳了。” 待看清眼前情况,田学英挣扎的将手重新放上去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脏跳动才松了口气,“婶,是你,我以为......” “没事了,学英,去休息一下。”官淑兰安慰着她。 田学英果断拒绝,“不,婶,我不累。我要看着他醒过来。” 官淑兰看她坚定的眼神,也没有勉强。起身去煮些清粥。她将家里仅有的大米取出两大把,将之前留好的鸡肉用手撕碎放进锅里一起煮,等粥软烂香甜后盛出一碗打算端给田学英吃。 “婶,婶,快来。”田学英的叫声使得官淑兰一惊,赶忙奔过去,只见余孝荣已经醒来,挣扎的想要坐起来,眼神有些呆滞,身体也不受控制,在田学英的搀扶下才勉强坐起来。 官淑兰放下碗,将被子垫在他身下,摸上余孝荣的脉搏,还算正常。摸脉是官淑兰跟着医术,拿自己手腕练习学了个大概,其实她还分不清实脉、虚脉、促脉、代脉。只能分清浮脉和沉脉。轻取不应,重按始得,主里症,病在脏腑。 “我怎么了?”余孝荣看着母亲和学英这么紧张的扶着自己。 “你刚才晕倒了,还吐了很多血。”田学英说的时候还在后怕,声音有些发抖。 余孝荣一脸茫然的看向官淑兰。“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官淑兰急切想知道他的感受,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之前他一直昏迷着,所有处理都是基于官淑兰仅有的中医知识和判断。 余孝荣感到浑身很虚,刚才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他有些气喘,但常年压在胸口的沉重感消失了,他从来没有呼吸的如此顺畅过,“感觉好多了,呼吸也很轻松。” “真的?“官淑兰急于想确认,直到看到余孝荣点头才真正放下心来。 田学英拿起粥,用勺子搅了搅,挖起半勺,在碗边刮两下,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余孝荣的嘴边,“吃点东西。” 余孝荣看着宜淑兰在旁边,很不好意思,抬起手想把勺子拿过去,“我自己来。” 田学英不肯,固执的握着勺子。 官淑兰不想妨碍小两口打情骂俏,于是走出来给他们腾出私人空间。宜淑兰返回自己屋里将孝荣的治疗过程记录下来,最惊险的阶段过去,要想恢复成正常人的水平,还要保养一段时间。 官淑兰计算了一下家里的黄芪和丹参的量,勉强够七天,打算继续服用七天,给余孝荣活血化瘀补中益气用。 七天之后就是一个难题,像黄芪、丹参、三七这类的中药属于国家统购统销,没有医生处方买不到。之前的黄芪和丹参是上次抢救的医生给开的。现在再想开药方要经过打报告,送医院,登记,找医生看诊才能开到。经过上一次和张九斤的较量,再想让他打报告是很困难的。 怎么办? 官淑兰左思右想,突然想起前世大概半年后,村东头那个老光棍刘能被抓起来,是因为到黑市贩卖药材。而他经常跑到附近市、县,甚至云南等地的山上去挖药材,但他没有去交给国家粮食局专门收野生药材的地方,那地方为保障药材供应,收的价格很便宜,所以他铤而走险去了黑市。 那次被抓时家里还有很多未出手的药材,因怕引人怀疑,每次去黑市他贩卖的不多,够两个月吃喝就行,这些年都没有出过差错。 等余不元下工,官淑兰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去刘能那看看有没有三七。余孝荣三七需要服用半年的时间,不是小的数量,正规渠道不可能搞得到。 余不元很疑惑,刘能在村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懒汉,家里穷的叮当响,怎么会有三七这么贵重的药材。官淑兰拍了一下余不元的脑袋,“你怎么不想想,他好吃懒做不上工,赚不到工分靠什么吃饭,你见他面黄肌瘦没?” 余不元想了想,还真没有,他虽然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但是身上可不瘦。 官淑兰将刘能黑市贩卖药材的事说给余不元听,余不元对于黑市并不陌生。计划经济鸡蛋、肉、粮食都是有定额的,但凡需要量大一些都要去黑市交易。余不元没有告诉过官淑兰,饥荒年代草根树皮都没得吃,为何自己家中当时还能有红薯干充饥。 所以讲到上山挖药材去黑市卖这一行为余不元是理解的。只是这事做的异常隐蔽,一般不会遇到熟人,就算不小心遇到熟人也会当作不认识,自然也不会承认去过黑市。 “最好有个中间人,否则我们见不到他手里的药材。”余不元说出心中的想法。 中间人?官淑兰拼命回想刘能和谁走得近。刘能独来独往,还是个光棍,没有兄弟姐妹,似乎被抓后都没人看过他。 “爸,妈,我回来了。”就在二人苦思冥想时小儿子余孝礼回来了。余孝礼手上拿了一条鱼裤腿也湿透了。九月的天气已经转凉,官淑兰呵斥道:“跑哪里野去啦,赶快换衣服去,小心着凉。” “妈,不冷,这鱼我在东头那条塘里捉的,给大哥补身子。”余孝礼将鱼递给官淑兰,转身回屋打算换衣服。官淑兰抓住余孝礼话中关键信息,东头塘里?那条鱼塘不是刘能家的吗? 据说刘能自小喜欢吃鱼,他父母就自己挖出来这个鱼塘,每年鱼繁殖季节都会放一些鱼苗进去,因为是私人的鱼塘,村里人都不会进去。父母去世后,刘能是个懒汉,这鱼塘也就几乎空置了。 孝礼怎么进去的? 第三十八章 麻烦找上门 “孝礼,那个鱼塘你怎么进去的?”官淑兰追问着 余孝礼停下来,冲着官淑兰喊道:“刘能叔让我进去的。” 官淑兰和余不元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等余孝礼换完衣服二人一追问。原来孝礼十岁时一次不小心误闯鱼塘偷了刘能的鱼,刘能教训了他一顿,他打死不服之后,两人算成了莫逆之交。之后余孝礼一不开心就跑到刘能家。刘能对他也很慷慨,每次去都拿好东西招待他。 这不是正合适的中间人吗? 官淑兰拉住余孝礼,仔细交代着事,三人即刻前往刘能家,官淑兰二人并不进去,只让孝礼单独进去问三七的事,余孝礼没有在刘能家看过药材。起初刘能很戒备,问余孝礼从哪里知道,余孝礼回答是从父母口中知晓。 刘能见了官淑兰和余不元,官淑兰谎称自己从小体弱多病,是吃中药长大的,所以对中药的味道特别敏感,从余孝礼身上闻到中药味,刚好自家大儿子死里逃生需要三七固本培元,所以才冒昧前往。 刘能知道余不元的为人,听了他们的解释也就放下心来。说道需要三七半年的分量,刘能直接说道:“三七半年的量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你也买不起。那玩意很贵,基本有价无市。三七生长环境很恶劣不容易采摘到,所以即使我有,看在孝礼的面上我可以少些钱卖给你,但是仍然不是你们买的起的。” 刘能说的话很实在,余不元也知道黑市上三七的价格,官淑兰不知道黑市的价格,只知道后来2000年以后中药店卖的普通三七是五百多,并不知道现在三七的价格贵的这么离谱。这让二人犯了难。 刘能看到二人的反应,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不然这样,我后日要去云南采药,你和我一起去,运气好兴许能自己挖到三七。” 刘能的话很清楚,如果他挖到三七不可能白菜价给他们,如果他们自己挖到三七就算他们的。 “云南那么远,走着去好一个多月吧?”官淑兰计算了一下两千公里的距离来回要两个月不止。 “哈哈,嫂子,自己走腿要走废去。我们......”刘能示意余不元贴耳过来。 “扒火车?”余不元一惊,扒火车三个字硬生生被他咽在喉咙里。 回家的路上,官淑兰犯了难,余不元被看着走不开,余孝荣这边暂时还算平稳,但田学英明日她打算送回去,怕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对小姑娘名上不好。思来想去,只有自己去才行。 余不元自然不同意,不说扒火车多么凶险,就是跋山涉水采药官淑兰都吃不消。官淑兰坚决表示自己会万分小心。但无论官淑兰说什么,余不元都不同意,“淑兰,听话,我会想办法离开。” 孝礼听着父母的对话,心中拿定了主意,就在第二天余不元还在想办法怎么和生产队交涉自己离开几天的这件事时,发现大早上余孝礼不见了。他留了书信说跟着刘能去给大哥采药,要让他放心,自己已经长大了。 两人急着跑去刘能家,昨日刘能说后日去,两人盼望着刘能还没有启程,等到了刘能家,已经不见二人踪影。官淑兰心急如焚,“他还是个孩子,出了事都不知道怎么办?” 余不元也担心的七上八下,但此时他不能表露半分,只能不停安慰媳妇,“隔壁狗子十六岁都快当爹了,没事,有刘能看着,加上孝礼人机灵,不会有事。” 余不元的话确实起了很大的安慰作用,官淑兰慢慢放下心来,不知不觉大人已经走到家门口。 家门口围着一群人,刺耳的吵闹声音传来。 “你们看,他们家拐带良家妇女,证据确凿。”官淑兰跑过来看见李家那小子,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余孝荣屋门口,余孝荣还不能下床,连同田学英被堵在屋里,余孝昌两口子站在门口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大早,什么事?你们是?”官淑兰看见李家那小子就隐约猜到怎么一回事。只是田学英只不过住了两个晚上,他是如何知晓的,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官淑兰抬头看向张招娣。 “你好同志,”其中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伸出手,“我是妇联的,我叫蒋舒莹。” 官淑兰回握了一下。蒋舒莹继续说道:“是李家能同志举报你们违背本人意愿将田学英拐带到自己家。革委会派我们下来调查清楚。” 违背本人意愿?拐带?余不元斟酌着词汇,脑中思考着。一下子犯了难。如果说没有违背本人意愿就意味着是田学英自愿住进男人家里,这对她的名声很不利。反之就是他们家有欺骗、私自扣人的嫌疑。他与官淑兰对视了一眼。 官淑兰想到余孝荣如今已经闯过生死关,与田学英姑妈定下的亲事刚好排上用场。于是开口说道:“蒋同志,这里面有误会,田学英同志已经和余孝荣定下亲事,何来拐带一说。” “不可能,”李家能急了,定亲?他就住隔壁,没看见媒婆过来过,“田学英父母都去世了,你们和谁定下的亲事?” “和谁轮不到你来管吧?” “我是关心邻里,田学英就住在我隔壁,父母双亡,邻里不就应该互相关心吗?她已经不在家五六天了,难道都在你们家?”李家能想到这几天如果田学英都住在这里,那清白...... “关心邻里,你也是这么关心其他人的?” “你......” “好了,双方别争吵了,同志,李家能同志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已经定亲,最好拿出证据,或者双方有长辈的口头约定也行。”蒋舒莹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官淑兰看见门口聚的越来越多的人,想着屋内余孝荣还不知道定亲的事,被李家小子这么一闹,心理肯定紧张,别身体出什么问题才好,也就没有心思和他打哑谜。想着直接说明白最好。 第三十九章 反击 “同志,田学英有个姑妈,在王家庄,您应该知道。” 蒋舒莹点点头,她才接手工作,听了之前办公室的人说了,田学英父母刚过世那会儿,他们就找过她姑妈,希望他们能抚养田学英到成年。但他们拒绝了,并且之后很长时间不肯露面。 “我和她姑妈早就有约定,九月中旬就会为他们准备结婚的事。双方已经在购买结婚的东西,这一点可以和学英的姑父姑妈求证。” “不可能。”一听田学英要结婚了,李家能满脸不可置信。 官淑兰不理会,继续说道:“这两天我儿子病了,很严重,我征求了田学英和她姑妈的意见才将人接来。” 蒋舒莹点了点头,刚才她进屋时确实看到男的一脸病态,屋内还有血腥味,要是真是最近两天才来的,也出不了啥事。 “来同志,坐下喝碗水,—会儿学英的姑妈来了就知道我说的是否是事实。” 官淑兰邀请几个坐在前院的石凳上,然后也对着门口还在观望的人问道:“大家也进来喝口水吧!” 官淑兰这么一说,那些看热闹的脸皮薄的就散了,脸皮厚的真的直接进来坐在院子里等后续。 在官淑兰和他们提成亲的时候,一个眼神余不元踩着自行车就去接田学英的姑妈去了。 在几人坐下喝水时,李家能“哎呦”了一声才坐下。旁边和他一起来的妇联的人忙问他怎么了,李家能摇头说着没啥,但脸色白了一阵。 官淑兰想起自己在学英家里做的防御,下意识的看向李家能的双腿。果然见他刚才似乎撞到了小腿侧面,现在手捂着小腿,手上分明出现了一些红色。 是血。 官淑兰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靠近门口的人叫喊了一声。 人们转头看着门口,余不元将学英的姑妈接了过来。田学英一直在屋内担心的看向院内,她毕竟只有十几岁的年龄,又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看到这样一群人过来有些紧张和害怕,又担心孝荣刚醒来不久,身体扛不住。如今看到姑妈的到来,顿时所有的委屈都冒了出来。跑着出来扑在姑妈怀里。 在田学英姑妈进门时官淑兰已经站起身迎了上去。 姑妈田玉芬将学英搂在怀里,安慰了几声。和官淑兰默契地点了点头,随后郑重的对着几个妇联的人说: “同志,我叫田玉芬,是田学英的姑妈,我和官淑兰同志已经早在几天前就田学英和余孝荣两人的亲事达成口头上的约定。考虑学英的父母已经去世,我们家家庭比较困难,为了不委屈学英,余孝荣的妈妈还给了十块钱让我们开始准备学英结婚用的大枣花生被褥等零碎东西。” “你们不是田学英的父母,之前又拒绝抚养田学英,你们有什么资格替她决定与谁定亲?”李家能一听到田学英真的定亲就坐不住了,“ 我看你们就是想图田学英的彩礼。” “我是学英的抚养人,学英已经过继到我们家。”田玉芬从怀里拿出证明,“这是革委会开的证明。” 此时田玉芬特别佩服官淑兰心思缜密,要不是她提醒丈夫去办理抚养手续,恐怕今日就会落下话柄。有这张证明在,任谁也没有办法说他们做不得主。 田学英的姑父丁成永没有将与官淑兰协议将来由自家大儿子丁大军去接替学英爸爸工作的事告诉天玉芬,一来事情还没有发生,不一定如他们预想的顺利,二是不想田玉芬觉得他是为了工作岗位才接受田学英,从而心底对田学英有愧。左右事情得等学英成年后才能进行。自己还有时间和妻子慢慢说清楚。 几个妇联的人,将证明拿过去,轮流传着看了一下,此时蒋舒莹在心里咒骂了一下革委会的人,不调查清楚就让她带人来,这样不好收场了,这证明是革委会两三天前盖的章,她不信那几个老家伙忘记自己盖过章这件事。 蒋舒莹将证明还给田玉芬,“既然双方已经定亲,那来往亲密些便不算有错。” 李家能此时妒忌的快要发疯了,自己暗恋田学英多年,田学英人漂亮又聪明还读书好,父亲是正经工人,家庭条件好,他与田学英是云泥之别。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是在心离默默喜欢。直到她父母、爷爷奶奶去世,田学英从天上摔到地下,学不能上了,城里的房子倒塌,她孤零零回到乡下,连粮食都不够吃。 是他无数次偷偷将自家的粮食放进田学英的米缸里,这个小糊涂虫一次都没发现过。起初是只要田学英住在隔壁,他每天都能看见就心满意足。 可人心是贪得无厌的,在看得到摸不着的情况下,慢慢心里的欲望更深。他想要和她接触,于是经常出现在田学英面前,但田学英对他很排斥,根本不和他讲话。他开始频繁骚扰她,结果田学英越来越厌恶他。 当他发现和他一样条件的余孝荣得到田学英的好感后,他愤怒极了,凭什么。那个满身臭汗在工程队灰尘里劳动的人和他一样,没有上过几天学,没有出众的外貌,没有富裕的家庭,凭什么他可以登堂入室。田学英对着他笑得开心的不行。 他心里开始扭曲,开始偷田学英的衣服,从外套到内衣。晚上的时候闻着衣服上的香味心猿意马。就在他听余孝荣妈妈说他们在谈恋爱时,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一不做二不休。 他选择晚上偷偷从篱笆的洞里钻过去。可他钻过去时被尖锐的铁片划伤了腿。他顾不上那么多,硬生生划过去,跑进田学英的屋里,扑上床,发现人已经不在屋里。 他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人。接连几天都没有看到人。心里焦急的不行,腿上的伤好像也和他作对一样,一点点刮伤伤口却久不愈合,越来越严重。 此时他已经失去理智,恶毒的话冲口而出, “就算定了亲,又不是成亲了,这么不要脸迫不及待跑到男方家里,就是荡妇。” 第四十章 完胜 田学英被他说得背过脸去,田玉芬也被气得不行, “你混蛋,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这话。” 虽然没成亲,但现在已经不是封建时候,婚前多接触,互相适应和培养感情是常有的事。就算在男方家里住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被这么当众说出来味儿就不对了。 “我儿子从前天开始就卧床,左右邻居都知晓。学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她跑过来是因为我儿子真的是生死关头,我儿子前些天进医院急救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学英是来帮助她度过难关的。现在我儿子有多虚弱,你们不用进去也看得到,不然以他爱护学英的程度不可能躲在屋里不出来,是他现在爬出来都困难。你觉得他能干什么?” 官淑兰话锋一转,“倒是你,可能做了什么,倒是更让人怀疑。” “我,你不要血口喷人,再敢胡说我揍你。” 余不元眯着眼睛,紧盯着李家能,拳头攥得咯咯响。 官淑兰走近李家能,猛的踢了一脚他刚才手捂住的小腿。 “哎呀,”李家能一下子疼的从凳子上滑下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手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的几乎看不见血色。连想骂官淑兰的力气都没有了。 官淑兰趁着他无法反抗的时候抓起他的裤脚,李家能举起软绵的拳头想打人,却被余不元轻而易举的制服。宜淑兰趁机将李家能的裤腿撩起来。众人上前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条蜈蚣似的伤口从膝盖以下贯穿到脚踝,伤口周围皮肤肿胀不堪,伴有不规则的淡红晕圈,皮肉外翻,有血水渗出,还有一股腐烂的怪味飘出。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敢告诉大家吗?” 李家能想盖住,双手却被余不元固定着挣脱不来。“老子的伤是自己不小心刮到的。” “在哪里刮到的?”官淑兰紧追不舍。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这是我的事。” “你就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不愈合,还越来越严重?” “为什……”李家能差点说漏嘴,老子没当回事,它马上就好了。” 官淑兰知道附子的威力,当初只为给他一个教训,稀释了附子的水,否则他早就见阎王了。 “好是好不了了,再不治疗的话,恐怕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官淑兰的话,吓了李家能一跳,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硬着脖子吼道:“你吓唬谁。”转头对着余不元喊道:“你给我松开,松手。” “你就没觉得小腿麻木,心脏时急时缓的不舒服?再严重下去,就是心脏骤停。” 李家能一听,结合自己这几日的难受,真的如她所说,难道因为这个小伤口真的会死,“你怎么知道?” 看到李家能的反应众人哗然。 “哼,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不仅知道你的伤口为何不愈合,还知道你在哪里受伤的。”官淑兰授意余不元放开李家能,看着院子里的人, “各位,李家能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他半夜爬了田学英家的篱笆。” “大半夜爬人家小姑娘家的篱笆?”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想想都知道他想干嘛?” “叫妇联的人来捉奸,摆明是自己没如意。” 众人开始议论着。 李家能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的,偏偏他还不能走,他还要小命呢! “几天前,我们家难得炖了一只鸡,我儿子惦记着学英,就和我们商量着给学英送一个鸡腿去。大晚上我们怕有损小姑娘的声誉,我们老两口就跟着去了。就在学英吃鸡腿的时候,这个李家能带着几个小子从他自己家钻篱笆钻到学英家里,被我们家当家的呵斥了回去。 “当天晚上我就觉得学英那里一个小姑娘住不安全,第二天就和她姑妈商量着让学英搬到她姑妈家里。临去之前我留了心眼,将一段带刺的铁丝网用来固定之前被踩坏的篱笆。但这段铁丝网,不是普通的铁丝网。”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官淑兰讲解着铁丝网的来历。 “我们村东边有个后山,以前常有野猪出没,大家都知道。饥荒年代时,我们当家的是抓野猪的主力,当初的野猪肉也挽救了队里很多人的命。” 众人点了点头,当初饥荒年代饿得树皮都吃光了,生产队组织年轻力壮的上山抓野猪。野猪凶残,牙齿很锋利,当初人饿得走路都摇晃,根本不是野猪的对手,野猪还咬伤过不少人,甚至还有被咬死的人。 但是当时没办法,人都活不下去了,抓野猪的人还是前仆后继。 当时余不元半夜带人上山时,准备了铁丝网提前埋伏,野猪踏上后战斗力都减弱了很多,跑的都慢了。人们不费多大力气就把野猪抓到了。一头野猪够全队人吃上半月多。 当时大家都说余不元是个天生的猎手,方法真管用,谁也没有细想为何野猪碰到铁丝网能失去战斗力。 “我小时候是个药罐子,吃药长大的,所以对中药有些了解。当初抓野猪用的铁丝网是浸泡过附子煮过的水。” “附子水?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继续听余不元媳妇说吧!” “用附子煮水是有毒的,而野猪碰到铁丝网上的刺身上有了伤口,伤口接触到附子会全身麻木,如果伤口不处理毒素蔓延全身就会死。这就是为何野猪会被我们抓的原因,我们抓住野猪之后,用河水清洗之前必须泡上半天也是为了让河水泡掉毒素。” “而学英家里的铁丝是那时候剩下的,因为经过了十年,我以为那上面的附子的毒应该不存在了。但看着李家能的伤口,我才知道那附子的毒还残留了一些在铁丝上。李家能跑篱笆时腿刮到铁丝的刺,所以伤口才会就不愈合,甚至有中毒的迹象。” 李家能听得头皮发麻,会死,那他,也会死吗? “那毒怎么解?” “怎么解?”宜淑兰停顿在这,不往下说,就这么看着李家能,意图很明显。 李家能咬咬牙,不得已承认,“是我半夜爬墙,意图不轨。你……可以告诉我解药了吧! “解药嘛,自然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第四十一章 扒火车 “只不过要找大夫拿,我没有。” “你。” “既然知道毒是什么了,还不快去找大夫治。” 李家能站起来,在众人的数落中落荒而逃。而蒋舒莹作为领导干部,不能像李家能一样逃走,她还得收拾善后, “抱歉,官淑兰同志、田玉芬同志,是我们误会了田学英同志。既然事情清楚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官淑兰皮笑肉不笑的将几人送出门,她就不信这几个人只是简单的偏听偏信,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元哥,我们也走了,从来不知道,嫂子的嘴是真厉害,舌战群啥来着,厉害。”院内看热闹的人陆续也走了。 官淑兰顾不上许多,赶紧进屋看看余孝荣的情况。只见他麻木的半躺在炕上,脸上还是未干的泪,看见官淑兰进来,赶紧用袖子擦干。 “我是你妈。”只一句话,官淑兰没再言语,而是给余孝荣盖上被子。 感受到母亲无声的安慰,余孝荣顿时哭出声来,“妈,我太没用了。” 官淑兰等他哭的差不多了,才开口劝到:“你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也会像个男人一样保护媳妇。” “我还能好吗?”余孝荣是害怕的,最近身体出了太多问题,又是晕倒,又是吐血,现在手脚软绵绵的动都困难。以前他害怕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消化,他不敢告诉父亲,因为父亲已经背负了太多。而母亲的驻足是他一生的渴望,内心想依赖的还是母亲,但他知道母亲是不在意他的。现在母亲的转变让他有了底气,害怕的时候哭出来想依靠她。 “当然,你信不信我。”官淑兰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偏偏就是这种平静的话语特别让余孝荣安心。 家里发生这场闹剧的时候,余孝礼和刘能正在前往铁路边。两人运气很好,碰上个牛车搭车,不必靠双脚走到铁路边。 刘能坐在牛车后面,想起早上发生的事就想生气,气自己怎么能一时心软答应带他去。 一大早天没亮,这小兔崽子就跑过来说要跟他去采药给大哥治病。采药的过程何其艰难,又危险重重。他自然拒绝。这小兔崽子摸到他的脉了,硬是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最后直接喊他干爹。他一时高兴的忘了形,就答应他了。 现在想想直后悔。看这小兔崽子一脸得逞的看着他,他更生气了。伸手一巴掌排在他脑袋上, “有什么可高兴的,这是可能送命的事。” “我不怕,干爹,我有你呢!”余孝礼有一样是官淑兰三个孩子里最突出的,就是嘴巴甜。会说话。溜须拍马是一流,一句话又把刘能哄住了。 两人来到铁路边,火车呼呼的过,前面不远是火车一个狭窄的交接口,所以路过的火车都不快。这算是刘能的秘密基地,鲜少有人知道这地。 这里路过的车很多,有绿皮的客运,带车厢的货运,还有平板火车。平板火车是最容易上的,因为没有乘警巡查,只要上去了就一定能到终点,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因为没有遮挡,风吹日晒自己稍不小心有跌落的风险。绿皮客运查票严,乘警巡查的勤,即使勉强上去了被赶下来的风险也是很高的。 如果是自己多半时候选择平板火车,因为平板火车趟数多。但带着余孝礼,为了安全刘能决定等有车厢的货运再上车。这么一等就等了一天一夜。 “干爹,啥时候能上车,我饿的不行了,再吃点东西。”余孝礼没了耐心,这干坐着等他早就不耐烦了。 刘能拍了他脑袋一下,“小兔崽子,再吃车上就得饿着了。” 就在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一声响亮的汽笛声响起,余孝礼跑出老远,踮着脚尖张望,看见车厢后,赶紧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叫:“干爹,有车厢的。” “小兔崽子,别叫唤,快藏起来。”司机看到路边有人就晓得是扒火车的,会叫乘务员去巡查。 刘能拽着余孝礼留在旁边蹲下,等车头过去后,拉着余孝礼就跟着火车跑,一边跑一边交代,“看见没有,两个车厢之间的空挡,抓着车厢的沿,要抓紧,知道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余孝礼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火车速度虽然降下来了,但速度也并不是很慢。看着铁轨一节节从车厢下边深处,他害怕自己一脚踏空。 刘能紧盯着能够上去得车厢,对着余孝礼喊着:“准备,前面那个,看到没,我说跳你就跳,别犹豫。跳。” 听见跳的声音余孝礼闭着眼睛跳了上去,刘能一只手紧抓着车厢,一只手攥紧余孝礼的脖领子。两人安全坐在火车上后,余孝礼松了一口气。 “快,爬上去。” “什么?跑上去,不是站在这里就可以了吗?”余孝礼疑惑的问出口。 “废话,站这里等下一站乘警抓吗?向上爬。”刘能再下面托着余孝礼,余孝礼身体一跳,手扒住车厢顶,就上去了,回身拉刘能上去,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在车厢上爬行。 余孝礼紧张的心提到嗓子眼,耳边是呼呼呼啸的风声,车厢上完全没有可抓的扶手,他看着不断后退的地面心生惧意,爬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刘能察觉到一把抓住他后脚踝,“快点,前面不远处是桥洞。我们要在桥洞到来之前爬到前面可以打开的车厢内。” 货运每隔几个车厢就会有可以打开的车厢,但位置不固定。他们已经爬了四五节车厢,刘能想应该快了。 刘能看着速度慢下来的余孝礼,知道小兔崽子害怕了,但并不是所有车厢之间都有可以容纳人暂时躲藏的地方,眼下他们脚下就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桥洞来临之前进入车厢,才能保住小命。 “再快点,过桥洞前没找到容身之地,我们就会粉身碎骨。” 听到这里,余孝礼顾不上害怕,手忙脚乱的往前爬。可越乱越容易出事。 第四十二章 生死几瞬间 一个不小心踩空了,整个身体向车厢外倒去,刘能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用力一拉把他半截身子拉上车。余孝礼趴在车上大口喘着气。一丝灯光照射过来。 刘能心中大警,马上到桥洞了,借着灯光他看清前面大概三个车厢顶那处有扶手,顾不上还在惊魂未定的余孝礼,伸手拉他起来,“快点起来,赶紧爬过去。” “不能在车厢之间的夹缝中站着吗?”余孝礼此时双腿还在发抖,还爬,他没有信心能在短时间内跑过去,况且还不知道哪一届车厢可以打开。 “过桥洞前火车就会转弯,一转弯,车厢夹缝就没有站人的空间了,”刘能把心一横,“你不走,我走了,你趴在这里等死吧!” 刘能作势要将余孝礼甩开,继续向前。余孝礼一着急,用力一蹬就上了车顶,手脚并用的跟上刘能,刘能余光一直瞟向他,见他见他跟上了,专心找出口,心里越来越着急,速度也越来越快。 终于到了目的地,刘能先一步跨上去,用力拉开扶手,抬头催促余孝礼进来,就在他在那里着急的扯着脚,刘能暗叫不好,急忙返回就看见他的脚卡在缝隙里出不来。 刘能观察着桥洞,再有不到一分钟,此时火车已经开始鸣笛,再不进入车厢,两个人都会被挤成肉饼。他顾不上受不受伤,用力掰开余孝礼的脚,余孝礼疼的叫出声被火车的汽笛声淹没。 刘能连推带拽将余孝礼在火车过桥洞前一秒丢进车厢,自己已经来不及跳进去,只能跳下车厢,用手扒着车厢沿,身体悬空在火车侧面。随着火车的高速运转,整个身体在空中飘起。 余孝礼被摔的七荤八素,脑袋还没清醒前,脚脖子传来钻心的疼痛。听着火车呼啸的声音,抬头看着几乎与车厢顶平齐的桥洞,突然发觉刘能没有下来。 想到这里余孝礼顾不上脚下的疼痛,手脚并用的将车厢内能够叠起的东西垒起来,支撑他从车厢内爬到车顶,此时桥洞刚过,他大喊着“干爹”,声音颤抖的厉害。扒在车厢侧面的刘能光扒住车厢已经用尽了力气。 心里想着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手指和手臂的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在他掉落下来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左手腕,他抬头一看,是余孝礼。但他力气显然不够。 随着刘能的掉落,余孝礼也被拽下来,整个半截身子已经快被拉了下来。反复下一秒,就会两人一起掉下来。 “快松手,小兔崽子,”刘能知道以余孝礼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将他拉上去,这样拖下去只能两人一起死。 “不行,”余孝礼不敢想,如果刘能死在这,他的良心这辈子都会不安,就算和他一起掉下去,也绝不会放手。 死亡的恐惧让两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余孝礼满脸通红,憋的脸上青筋暴起,刘能也拼命的脚蹬车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爬上去。一秒钟没耽误地栽进车厢。两人躺在下面大口喘着气。 等紧张的情绪过后,余孝礼才感觉手臂撕裂般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怎么了?”刘能看他拼命捂着肩膀就知道他拉伤了,“好小子,好样的,等着。” 刘能走出这节车厢,沿途找了两根木棍,将怀里的麻绳接下来给余孝礼用力绑上胳膊。 “哎呀呀,轻点。” “轻点不行,刚夸完你,绑不好你想当残废啊。”刘能将胳臂结结实实绑好,“过两天就好了,年轻力壮的这都不算伤。” “那边车厢隐蔽的多,去那里。”这里的车厢空旷,刘能怀疑乘警过来的机率大一些。 “嘶,”余孝礼刚抬脚,钻心的疼痛提醒他不久前被扭伤的脚踝。 “又怎么了?”刘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事,过两天就不疼了。赶紧的,跟上。” 余孝礼拖着脚一瘸一拐的跟在刘能后面,走了两节车厢,来到一节堆满麻袋的地方,一股干马粪的味着实让人作呕。 “干爹,换一节不行吗?这个味道简直了。”余孝礼一进来就开始嫌弃,在这里呆上两天浑身的臭味洗都洗不掉。 刘能拍了一下余孝礼的头,“你知道什么,就是因为这节车厢味道难闻,乘警才不会来,我们才安全。” 余孝礼想反口,乘警不会来,我们也不一定安全,没准半路就被熏死了。但是最终他没说出口,看得出来,如果他敢说估计等他的就是一顿打,他又不傻。 刘能招呼他过去,将干粮拿出来,“饿了吧,吃点。” 余孝礼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饿,我不饿。” “爱吃不吃,”刘能也不强求,饿极了的时候自然会过来,还会管环境臭不臭才怪。果然等到第二天夜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余孝礼终于挨不住就着马粪的臭味狼吞虎咽。 吃饱喝醉的余孝礼睡到一半,突然尿急,他喊熟睡的刘能,“干爹,干爹,醒醒。” 刘能睡得正香,被余孝礼摇醒后,一骨碌坐起来以为有什么突发事件,“怎么了?有情况?” “不是,是我尿急。”余孝礼憋的直跺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刘能不慌不忙又躺下了。 “你别睡啊!哪里有厕所?” 厕所?货车车厢只有乘警和车长的那两节车厢有,其他地方是没有的,“你对着马粪袋尿就是了。” 想想这环境,也只能这么干,余孝礼一瘸一拐的走到马粪袋,就听见刘能压低声音冲他喊,“走远点,不然尿味都飘过来了。” “哦,好。”余孝礼只得走到最远的那边。 相安无事的过来两天,刘能告诉他再过半天就到目的地了。这时候火车突然半路停车。刘能引起警觉,火车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半路停车,这是怎么了。 他让余孝礼躲在这,他走出去,看看情况。只见前方浓烟滚滚,似乎是着火了,火势很大,火光冲天。刘能暗叫不好,出现有意外情况,乘警为了货物安全,会挨个车厢巡查。 刘能急忙返回,还没到车厢内,就听见乘警大喊,“什么人,出来?” 第四十三章 还好不是遣回 乘警手里有枪,此时正在用枪口对准不知所措的余孝礼。 “双手抱头,出来。” 余孝礼头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十五岁的他慌得不成样子,身体率先大脑发出的动作是服从,双手抱头后,脚却不听使唤,哆嗦的不成样子,连往前挪一步都困难。 “快点,出来。”乘警不耐烦的又喊道。 刘能听着里面越来越急切的喊声,连忙献身,“误会,同志。”等刘能看清乘警手里的枪顿时傻眼了。怎么还有枪? 难道这批货是秘密运送,遭了,如果被当成间谍不是会被......想到这里刘能出了一身汗。 这个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刘能和余孝礼被按着跪倒在地,56式冲锋枪?抵着后脑,冰冷的触感提示着正在发生着什么。 刘能看着余孝礼被吓白了的脸,连忙想抬头解释。 “不要动。”枪的主人强硬的将他用枪按回原位。 “同志,误会,真的事误会,”此时流程知道,这批货必定是押运的重要物资,如果不把自己从间谍等身份移出来,恐怕此次小命会交代在河里,“我们是河北省的,打算去云南走访亲戚,但是车票太贵,也买不到,逼不得已才扒火车前往。我们是能上哪趟上上哪趟。” 刘能不仅交代了两人的身份,还交代了从哪里开始上的车,上了车后从那节车厢到哪节车厢他们走过,最后强调之所以躲在这里是因为闻到马粪味,以为太臭的地方安全,乘警同志不会过来。就连余孝礼尿急尿的哪里都一一交代。 此时刘能想的是,他们所有经过的地方没发现任何异常,他盼望着他们没有接触到机密,最后补了一句,“真没有撒谎,你看我儿子吓得脸都白了,哪有胆子撒谎。” 两名乘警听了以后,二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将余孝礼带到另外一节车厢,而刘能被拘在原处。比起刘能,显然余孝礼更好对付一些。 余孝礼被带到他撒尿的地方一遍遍确认动作和地点,重复了五六遍,最后又将他们如何爬上火车,找到这节车厢的过程盘问了几次。后来余孝礼回忆,假如他当时几次盘问有出入,恐怕小命真的交代在那了,后来很多年,余孝礼才知道他们上的火车到底运送了多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到了宁可错杀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人的程度。 看着余孝礼被带走,刘能庆幸刚才没有撒谎,这样不至于口供对不上。他隐约明白这节车厢恐怕就是藏着重要的不可见人的东西,所以好死不死的他们选了一个催命符。这一趟的运气差到家了。 最后两人被关进一节什么都没有的车厢里等待最后的审判。 “干爹,我有点怕。”四下无人后,余孝礼双腿打着颤,牙齿磕的叮叮响,断断续续的说出心里话。他是真的怕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恐怕自己死在着,那大哥要的药怎么办?是不是得不到药材,大哥也会死。不得不说余孝礼的底色很善良,很爱护家人,到了这个关头,他想的还是自己死了余孝荣的病怎么办? 刘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看来他们是去商量怎么处置自己和孝礼了。没有把他们当场枪毙,就证明还有救,“别怕,大不了咱们爷俩儿死在一起,黄泉路上我给你作伴,不至于太孤单。” 就在两人交谈时,门被打开了,刘能将余孝礼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进来的人。想听听对他们最后的审判结果,但显然对方并没有打算和他们说什么,直接一人拎着一个,将他们扔下了车。 在他们还发懵的状态时,火车启动,缓缓的开走了。等火车开走,劫后余生的感觉令两人都瘫软下来。还好,毕竟是新中国,没有了草芥人命,才让他们捡回一条命。 刘能看了看四周,这个位置离云南不远了,前面就是站点,没办法再上别的火车。加上两人惊魂未定,心里想还是走过去最为妥当。 “走了,你的脚还疼吗?离的不太远了,走过去或者扒另外一趟火车?”刘能和余孝礼商量着。 听着刘能说还要扒火车,余孝礼立刻将脚疼隐瞒了下来。“不疼了,我们走着去吧!” 两人走了一整天,才到达那座山的山脚。从山脚下向上望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山上连茂盛的树林都看不到,光秃秃的。此时余孝礼的脚经过一整天的折磨,脚脖子肿的跟馒头似的,但为了刘能不看出来,他极力掩饰着,连走路的速度都不敢慢下来,他怕刘能看到他脚上的伤会不带着他上山。 “干爹,那我们上去吗?” 刘能看看天色,“天黑了,上山不安全,在山脚过一晚再说。”刘能知道山脚有一户农家,只有一位老人孤零零住在这,每次来,他都是去老人家里借宿。顺便给老人带点自己的粮食和干粮。 这次因为被赶下车,所以粮食和干粮也被迫留在那趟火车上了。刘能想到这,有些肉痛,那些肉干和白面他可是攒了很久专门留给老人的。 此时被刘能心里惦记的老人正在自己小院里,安静的等待夜晚的降临。鬓间的白发彰显着老人饱经沧桑的一生。老人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老伴儿姓宋,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是半路搬过来的,无儿无女此处远离人群,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搬过夹,只知他们很恩爱,一起在山脚下住了二十年。 前几年老头去世,以为老婆子伤心欲绝会想不开,不过显然人们低估了老婆子的能耐,她安然的活了下来,自给自足。生产队妇联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他纳入五保户,隔段时间就会上门查看。除了必备的口粮外,还要查看她是否健在。 刘能是在一次无意中受伤来到这里才认识的老人,为了答谢老人的救命之恩,他每次来都会给老人带些细粮和肉干。老人牙齿很好,也很健谈。 从聊天中得知,老人的一声清苦,少年丧母,中年丧子,晚年丧母,人生最痛苦的三档子事没有击垮老人,她脸上永远是和煦的目光,平和的语气,善良的过分。余孝礼第一次见到她,也没有想过这位老人仅凭着几次的见面就让他一生获益良多。 第四十四章 终于上山 刘能敲开老人的院门,老人从躺椅上起身,抬头朝这边张望。随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余孝礼有些拘谨,他的爷爷奶奶早已去世,在他记忆里,没有和老一辈人相处的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老人的第一眼就想在她面前表现好。这是只有在官淑兰眼前才有的情况。 老人将他们招呼进来,第一句就是:“饿了吧!”刘能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可不是,婶儿,我饿了一整天了,” 老人听见他的话,颤巍巍起身,走进厨房,拿出了许多吃食,白馍,窝头,咸菜,粥…… 看得出来,几乎是将有的都拿了出来。余孝礼有些吃惊,他以为顶多老人会拿来几个窝头,让他们填饱肚子。没想到这么慷慨。 余孝礼肩膀上固定拉伤的棍子已经在被乘警发现的时候扯掉了,现在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他的手无意识的揉着肩膀,在余孝礼愣神的时候,老人将余孝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示意他说,“快吃吧!别愣着。”自己则起身走进屋内。 余孝礼看着刘能吃得正香,自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起窝头吃了起来。两人狼吞虎咽,不一会儿桌上的食物就下去过半,余孝礼停了下来,心里纠结,吃食没饱,再吃老人是不是就要饿肚子了。这些是不是老人好几天的口粮。 其实官淑兰说得对,余孝礼是他三个孩子中心底最柔软的一个,用桀骜不驯的外表藏起一颗最柔软的心。老人折回来,看见他的动作,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他,“小伙子,吃这个。” 她站起身将手中的草药捣碎,然后示意余孝礼脱下衣服,将草药敷在上面,用布给他固定。草药敷上的瞬间,肩膀的酸痛瞬间缓解不少。 “把鞋子拖了,裤子挽起来。”老人坚定的对着他说。 余孝礼好奇怎么老人能看出来他的伤,“奶奶,您怎么看出来的。” 老人不语,将草药敷上后,嘱咐他今晚别乱动,吩咐他们吃饱了休息。自己就进屋了。 见老人已经走了,他赶紧拉着刘能,“干爹,别吃了。” “傻小子,放心吧,先吃饱,不吃饱了明天怎么上山。”老人那边的食物是如他想的那样,这是仅有的。但余孝礼不知道的是每次刘能临走前,都会走几十里路,去人群多的地方为老人采购粮食和蔬菜。不光是他,其他上山在这边借宿的也是如此。老人的豁达和舍得同时造就了他一直有粮吃的局面。知道后来余孝礼懂得这个道理后,才明白老人的智慧。 两人吃饱喝足躺到炕上就睡了过去,余孝礼是真累了,他从来没有一天中有过这么大的体力消耗,明天等待他的是更大的挑战。 天色未明,山间雾气氤氲如乳白的纱。余孝礼跟在刘能身后,踩着露水浸润的枯叶,向山上的褶皱深处进发。三七,这味被誉为“金不换”的珍贵药材,就隐秘地生长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林下。 因着昨日老人的草药,今日里余孝礼已经感受不到脚和肩膀的痛楚,为今日上山采药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但湿掉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在别蹭的枯叶中长时间行走,仍然十分难受,但是他不敢吱声,今日的刘能与平日里的他完全不同。 眼睛像鹰一般锐利,他能从纷繁的草木中,精准地辨认出三七特有的复叶和红籽。余孝礼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他而遭到训斥。 只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腐殖的图层,轻声说:“找到了,是个不错的大家伙。”余孝礼急忙上前,被他制止,“没动,小心踩到。” 两个人蹲下来,刘能没有用锄头,而是换上一把小木撬,是他今早天没亮特意用刀削的。一点点提出周围的泥土,生怕伤及任何一根须须。这是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法的过程。 余孝荣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刘能的动作,刘能专注着处理着手里的三七,耐心极好,即便进度很慢,但两人都没有着急,过了一个小时,才将整个三七完好无损的挖出来。 “好了,包起来。你别小看这些须,根部的价格才最高。保留着根须的野生三七一个可以买到10块钱。” 余孝礼小心翼翼的将他装进袋子,尽量不碰到脆弱的根部。 “过程看懂了没有?”刘能问余孝礼,他还要采别的药材,剩下的三七需要余孝礼自己采。 余孝礼懵懂的点了点头,“看……明白了。” 刘能点点头,“三七就在这一块,别走远,等快天黑,我回来寻你。”刘能说完,不放心的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余孝礼目送着刘能离去的背影,仔细查看包里三七的样子,在仔细看了一下复叶和红籽,站起身,沿着路一点点寻找。 突然看向前方似乎出现了目标,确认了几遍,也不敢百分百肯定,余孝荣不管那么多,先挖出来看看。只是即使他再小心,还是将根须挖断了不少。整个的三七挖出来以后,即便根须少的可怜,余孝荣还是兴奋的想尖叫,证明他没找错。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再找下一颗三七就容易多了。一整天下来,余孝礼越挖越兴奋,这一块果然是个宝地,他已经陆续挖出来7个,最近的一个根须留下不少,他都要想如果下一个再挖出来是完整的,他都可以和刘能一起去卖了,十块钱一个,顶得上半个月工分了。 只是因为成功的喜悦让他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离最开始的位置已经做得很远了。等天黑发觉的时候,四周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模样。听刘能说过,这片山连绵不断,虽然白天从来没有见过野兽,但是不排除会有。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树林,余孝礼有些发慌。 突然远处出现一双锃亮的眼睛。 第四十五章 运气不是一般的差 是狼。 慢慢的开始闪起一群眼睛。 不是一只,是一群。 余孝礼吓的人都傻了,连跑都不会了,腿肚子抖得瘫软在地。傻看着那个闪着异常光芒的眼睛慢慢靠近他。恐惧地连开口叫喊都做不到。此时他能想到的是刘能不在这里,无人可以救他,又庆幸刘能不在这里,否则被自己逼着过来采药的刘能和自己一起死在这里的话,他死后到了地下也无法面对刘能。 他心里还惦记着大哥的药,如果没有自己背上的那些三七,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想到其他办法给大哥弄到药。余孝礼想了想,他决定将背上的药卸下来,放在脚边,如果狼一会吃了他,刘能找过来,见到他尸体的同时应该也能看见这药,他会将药带回去给大哥,这样自己也不算枉死。 在余孝礼被狼群围攻心中百转千回时,刘能不放心余孝荣,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回到原地。可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看见人影。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刘能心里开始着急。 他毕竟在山上的经验多,那么多次采药的经历也有在山上过夜的时候。不过也许是运气好,他没有在山上碰见什么野兽出没。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听宋婶说过,他们家的羊被狼叼走过。 天黑后,他点起火把,拿起锄头。将药材藏在树上。开始继续寻找余孝礼。 这的树有些茂密,实在看不出脚印在哪里,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乱找。可猛然发现,没看见余孝礼的脚印,却看见了狼的脚印,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一个狼群。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仿佛狼就在不远处盯着他。真是狗运气,十几年都没碰到的事让这一趟全碰到了。他心里暗骂,这个小兔崽子以后就是给他跪下磕头,都不能带他来了,简直是个衰神。 心里咒骂着,脚步却加快,顺着狼群的脚印追赶,等他看清前方时,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一群狼围着余孝礼,慢慢靠近。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趋势。狼极擅长跳跃和协同作战,这种全包围的阵仗显然是已经具备狼群即刻攻击的条件。 刘能拿出锄头,用力敲击金属硬壳制造噪音,吸引狼群注意。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强光打开,直射狼群的眼睛。 因着这两个动作,狼群开始焦躁注意力开始朝刘能这边偏转,围攻余孝礼的狼群开始部分分散。 刘能冲着余孝礼大喊,“慢慢靠过来。不要跑。”但余孝礼已经动不了了。刘能眼看着不行,只能慢慢靠近他。 将他拉起来,把手电筒递给他。此时刘能看清情况,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这群狼是不打算放过他。经过短暂的分散后,随着他的慢慢靠近又围了上来。 “去悬崖边,”这里离悬崖边不远,只是天黑看不清。两人一边警惕的看着狼群,一边慢慢后退至悬崖边。还没等到悬崖边狼群开始发起攻击,狼怕火,刘能挥舞着手里的带火的木棍和锄头震慑着这些狼不敢上前。但这也只是控制短时间内狼群不进攻。 离天亮还有很远,要想从这群狼嘴里逃生还得另外想办法。因着刘能回来,余孝礼心里不再害怕的走都走不了。终于想起来他在采药时留意过这边悬崖离上面不远有个台阶,跳下去一米多高,而且有些凹陷。贴身躲在崖壁上从上面向下看,是看不到人的。 “干爹,崖底。”余孝礼低沉的声音简短的说出目的地。 刘能明白后故意一边示弱引诱狼群方向,一边护着余孝礼两人再次背靠背慢慢移动。 终于到了崖边,刘能将火棍丢向一边使包围的狼群开了一个口子。两人顾不上看清那个台阶,凭着记忆直接跳了下去,狼群中有两只进攻快的也紧随其后,只是狼的跳跃能力突出,今日没有月光漆黑一片的树林中狼的视力受阻,并没有发现他们跳跃的地方使个悬崖,纵身一跃的瞬间擦着那个台阶落入崖底。 其他狼意识到悬崖后,纷纷围过来向下看,两人紧贴着崖壁,余孝礼跳下来时就关闭了手电筒,刘能握紧锄头,进去戒备状态。这个台阶不宽如果狼群下来,不至于包围着他们进攻,只要是单只狼,还有可能用锄头拼一拼。 两人仔细听着崖上的声响,不敢丝毫懈怠,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腿都站酸了。崖上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了。余孝礼冲着刘能轻声喊:“干爹,我......” “嘘,”刘能知道狼群没那么容易放弃自己的晚餐,更何况除了狼群,刘能也不知道这山上还有什么,听宋婶说过,他男人年轻时有时候上山打猎除了常见的野鸡,也是有过野猪的。 他带着余孝礼沿着崖边慢慢摸索,看着可不可以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在台阶的尽头,有个山洞,地方不大,看样子似乎有人居住的样子,上面有一层干草,还有一些干柴,刘能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没发现人影,此时顾不上那么多,先起火再说。 刘能在洞口堆起柴,定了火,等火将柴全部点燃时,也将山洞照亮,这给两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暂时安全后,刘能气得拉过余孝礼就是一顿揍,“你瞎炮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走远吗?那么大地方不够你挖啊!” 余孝礼知道自己理亏,躲都不躲,任凭着刘能打。刘能打了两下,停了下来,心里直后怕,为何要放余孝礼单独在这,如果刚刚不是他赶来,此时余孝礼恐怕已经在狼腹中了。那他该如何和余不元两口子交代。如果不是他俩运气好,大概率这时候两人都被咬死了。 这时候两人还不知道这个台阶实际上是住在这个山洞的人用了几十年修出来的。等快天亮时,两人从最开始警惕的睁着眼睛,到后来都困得睡了过去。 谁也没意识到,山洞的出入口,站着一个人。 第四十六章 收获不小,不管好坏 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野人,头发长的到了腰部以下,浑身穿着意见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脸上看不清原来的皮肤颜色,不过他现在门口良久,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占着他的窝睡觉,没有惊讶,也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叫醒他们。就这么看着。 等到日上三竿,草堆上的两个人才幽幽醒来。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余孝礼看清站在阳光下的人后,啊的一声叫出声,随后抓紧刘能,示意他朝洞口看。刘能被这一声啊叫的睁开了眼。他看清洞口的人,估计了一下多半是这个洞的洞主。 刘能站起身,朝那个人走去,“冒昧打扰了,我们昨晚被狼群袭击,从崖顶跌下来的,路过这里是在累极了,就擅自进来休息了。实在对不住,”刘能摸了摸身上,将干粮悉数拿出来,“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的粮食。” “想收买我?”声音沙哑,面无表情。 “不是,”刘能连忙摇头,从他身上没看出喜怒,自然不敢怠慢,“是赔罪。” “你赔罪,我就得接受?“那野人反问。 刘能一下子看出这人的难缠,但没关系,能对话,有人气,起码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看着那也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刘能放弃挣扎,“那您说,要怎么样?” 那野人走进来,大大方方坐下来,“你们上山是干什么来的。 “我是来......”余孝礼刚想说话,被刘能制止。万一这人想要他们采摘的全部药材,那昨天就白忙乎了。 刘能看了看这个洞,说是人家根本算不上,大概也就那几根柴和干草算得上。但也不值他那么躲的药材,那可能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 那野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他是个大夫,常上山来采药,这是他固定在山上的居所。有时候碰上极难采摘的药材需要在山上过一夜。两个月前他来此采药之所以弄的这么狼狈,主要是他不小心摔断了腿,走不了。这两天才刚能动,但是靠自己走下山不仅累,还会加重腿的伤。 今天碰到这两个,也算是好运气。终于可以不用自己走下山了。 “你们要下山?” 余孝礼见刘能没吱声,冲着野人点了点头。 “正好,背我下山,作为我救了你们的命的报酬。” “什么?不行,”刘能马上反对,不是他不愿意背,是因为他采了很多药材本身救重,没办法再背一个人上路,“你什么时候救我们的命了?” 野人不急不慢的将腿上的棍子拆下来,重新绑好,他采摘的曼陀罗需要夜间采摘,病人等着用。所以昨晚上才会冒着腿伤加重的风险出山洞。 “你说你们碰到狼群,看见这处的台阶,才跳下来得救?” “是,所以和你没......” “那就对了,这台阶是我修的。” “你修的?”余孝礼惊讶极了,这个台阶从崖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怎么能是人修出来的。 “确定的说是我修的你们站着的这一节,下面的是我爹娘修的。” “修到崖底?”刘能这回也不淡定了。这要修多久? 野人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他的疑问,“修了一辈子。” “一辈子?” “对他们住在崖底一辈子,总要买东西,也要送我出去读书。” 这答案勾起了余孝礼的好奇,住在崖底,难道没有野兽吗?“为何住崖底?” “小伙子,你的问题太多了,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背我出去。” 刘能下意识觉得这人不简单,多认识一个本地人没什么坏处,更何况还是大夫。他想起来自己的药材,“你是大夫,那你收药材吗?我采了很好的药材,根系都是全乎的。” “哦,拿来看看。”刘能的话引起了野人的注意。他的几个小徒弟都吃不了采药的苦,陆陆续续的走去干起别的营生。所以他一个大夫才会不顾山下的病人亲自跑来采药。要知道山下方圆几十里只有他一个大夫。 刘能拽上余孝礼,两人顺着野人指的方向爬上去,先找到刘能藏起来的药材后,又转身拿上余孝礼的三七一起回了山洞。 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献宝似的拿给他,“你看,野......同志。” “我姓马,名先,你叫我马大夫就行。”马先一边回答一边仔细端详着药材,确实不错。“可以收,以后你卖给我,比粮食局的价格高一些,和黑市价格肯定比不得。” 大概怕被拒绝,马先补充道:“你也可以卖给我一部分,一部分卖到黑市。现在先下山吧!” 两人轮流背着马先下山,到了山下,才晓得马先是这带非常有名的大夫,什么其难杂症都治。他出去两三个月没回来,大家以为他外出看诊,谁也没想到他困在了山上。不然早就组织去救援了。 马先不在的这段时间找他看病的人无处可去,这一回来,小院里挤满了人。直到傍晚他将病人全部看完。 他看到余孝礼手里的三七,听到余孝礼采三七的目的,听了他对余孝荣病情的描述称赞道:“你的妈妈一定是一位聪明、博学、大胆、心细的女人,能够通过别人的医书找到治疗和恢复手段,这简直就是天才。” 任何一位孩子再听到自己妈妈被称赞时都会忍不住骄傲,余孝礼也如此,此时他的嘴角快要裂开了,藏都藏不住。 “不过,”马先话锋一转,“新鲜三七不善于保存,也不方便出药性。将三七晒干,炒半熟磨成粉用开水服用,既方便又善于保存。对于活血化瘀有奇效。你留两天,我帮你研磨成粉。” “真的,太好了。谢谢叔。”余孝礼觉得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总能遇到好人,一个宋奶奶,一个马大夫。 余孝礼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询道,“叔儿,这里有市集吗?我想买点粮食。” “市集?有,明天离这里十几公里的寸店有集。” 第四十七章 好转 在余孝礼和刘能在山上惊险万分时,服用了三天的黄芪和丹参,余孝荣终于可以下床了。简单的在屋内走了几步就让他激动万分。他终于不担心自己真的会瘫痪在床了。 从可以下床的那天起,几乎每日里都能看见他在院内活动的身影,官淑兰怕他欲速则不达,每每时间一长就劝他休息。 这天余孝荣照例在院内活动,官淑兰在屋内将一个个鸡蛋拿出来,用手电筒照蛋查看存活率。这段时间由于孝荣的病,对待这三十个鸡蛋没有那么精细,主要的孝荣两次惊险使得官淑兰分身乏术,不知道能有多少存货。 官淑兰用手电筒仔细的观察着蛋内的网状血管。还好,没有血管的只有外围的三个。他将这三个取出来,其余的小心的放回去。抬头又看见余孝荣在做复建。于是出来示意他到后院休息。 后院已经布置完毕,猪圈建好,等粮食局那边买猪崽的时间一到,官淑兰就去办手续。买猪崽如果占用生产队的名额就需要张九斤开介绍信,这一点从上次事件后更加困难。除开这以外,还有一个途径就是等粮食局那边的名额。 粮食局有调配权力,主要是为了调配数量,调动积极性,所以每月就会有一些“自由猪”是没有主儿的。可以等持有介绍信的人认领完,针对这几个“自由猪”根据与粮食局的人约定来决定由谁养?养成后肉怎么分配,多少上交粮食局,多少肉自己可以私下处理,或售卖或留着自己吃?粮站补贴的饲料归属给谁等等。 通常卖这些自由猪的人不再少数,想要的话,等开市那天要早早的过去排队,即便排队有先后,但粮食局那边也有择优选择的权力,谁的条件优厚,谁就有优先权。所以除开像官淑兰这样和自己生产队的支书有过节的,其余人并不热衷去碰这种运气,通常去抓自己生产队的名额更容易些。 原来的鸡笼被官淑兰用来装兔子。十几天的时间买回来的兔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令人欣喜的是还剩下的那只老母鸡每天都能下一个蛋,这就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余孝荣的营养。 院内其余地方都被官淑兰将原来的地砖移走,变成了一块块规划好的菜园。现在土已经翻好,这个季节可以种的东西很多,小白菜、大蒜大葱、菠菜、白萝卜、洋葱,还可以种土豆、玉米、冬小麦。这一亩地的地方官淑兰挪出四分之一用来种菜,其余种上土豆,玉米和冬小麦。这些终于等抓猪那天一起买回来。 原本规划的地窖几天前余孝荣被救活后余不元才开始挖,可现在竟然已经挖了不少出来。官淑兰知道余不元每次晚饭后就来这里挖土,一直到深夜才会回屋。不是因为这个地窖要的急,是他有些担心余孝礼那边的情况。用干活分散注意力,干的太累了回房就可以倒头睡下。 起初官淑兰也很担心,但是过了几天,反而平静下来。余不元说得对,余孝礼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他脑子没问题,又有刘能跟着,问题不大。刘能对他的疼爱程度官淑兰看在眼里。刘能这个人因为前世接触的少,并不了解其性情,但是单单他去黑市卖药材数量上从不多卖,也不奇货可居。只是用略高于粮食局的价格获得最基本的生活费用。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质。 他在黑市贩卖药材二十多年,没有被黑市买药的人举报,自己家里堆放的药材也进行妥善的保管。从这两点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不贪心且负责的人。既然孝礼跟着他去了,多余的担心无用,就该放心些。 官淑兰将余孝荣带到后院后,交给了他不少编笼子用的柳条,余孝荣不明所以,编筐属于手工制品,是许多家庭生活开支的重要来源,所以几乎家家都会,以至于集市上供大于求,除了手艺特别好的,像余不元和余孝荣编的这样,其余一般质量并不好卖。 所以余不元不准家里编太多这样的筐,够补贴生活开支了就停止,否则别人家的都卖不出去,就没有活路了。这个月家里编的筐够多了,卖都卖不完。还要编?父亲能同意吗?还是母亲想留下个月用?提前编好? 官淑兰拿出自己的设计图,余孝荣接过来,反复看。官淑兰画的立体图很容易看明白,他之所以反复看的原因是因为震撼。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这么博学多才,他是泥瓦匠,也许在书上或者资料上接触到—些建筑的平面图,立体的除了照片以外几乎没见过画出来的立体图。不仅线条轻重分得清,阴影也弄得明明白白。柳条、柳条之间的空隙的尺寸也单独示意出来,就算是外行也能看的明白。 从这种图上得知,官淑兰是想将鸡笼做成一米长的半筒型,埋进土里,一节节衔接连成一个整体将整个蔬菜园罩起来作为鸡的活动范围,不仅可以用鸡捉虫,还可以给菜提供肥料,能想出这么一举多得的举措可真是不简单。 “你走累了就过来帮我编笼子,“官淑兰怕他把这个当做一项任务,忙嘱咐道,“但是不急,我要先种上菜,等菜长出来一大截以后才会需要放进这个笼子。每天编一个就行。” “行,不过妈,为什么每天只编一个呢?余孝荣单纯的发问。 官淑兰心想这个傻儿子,真的单纯的要命,“我有我的想法,以后你就知道了。” 余孝荣应了一声好就坐下来认真的清理柳条上的刺,深情专注。官淑兰想以后如果这个傻儿子和田学英一起去城里生活的话,要吃多少亏才能学会生意场那些尔虞我诈。在官淑兰看来泥瓦匠在80、90年代在乡下很吃香,但终究是体力劳作,如果田学英今年高考能中榜的话,怕是和田学英以后的职业不匹配。 想起田学英的以后安排一直是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正面问过余孝荣的打算。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正好两母子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第四十八章 缘分如此奇妙 “对了,妈想问问你,你和田学英的将来,你有什么想法?” 余孝荣没吱声,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怎么说呢,他从第一次救了田学英开始就被她不自觉的吸引。她的坚韧,勇敢都那么让人着迷。 当初唐山地震,他参与救援,余震不断,到处是废墟、残骸,一片死寂。人们脸上都是严肃悲伤的表情,被埋在废墟里的人已经七天七夜了,生命的流逝达到生理极限。在一次次余震下,救援的人已经顾不上还在废墟底下的人,放弃的念头已经在脑中盘旋。 在大家开始撤离时,余孝荣听到一丝细微的呼叫声,很轻,但是他发誓他听到了,他不顾撤离队友也是他工程队的同事丁勇的阻止,试图再次靠近废墟。 一阵余震袭来,废墟又坍塌了一块,余孝荣险些被埋进去。丁勇抓着他骂了几句,自从那声微弱的求救声后他没有再次听到,怀疑是自己幻听,就打算跟着队友离开。可脚步刚走几步,又听见呼救声,这次他听得明明白白,不会有错。 他甩开队友的束缚,紧跑过去,拼命扒着废墟。丁勇见劝他不动,只能跟着过来一起扒土,并在出现石板的同时,呼唤着“来几个人,将这块石头搬开。” 几人合力将石板搬开后,底下横七竖八五个人,两名老者,两名中年人和一个姑娘。姑娘被四个大人保护在身底,露出明亮的眼睛。众人合力将她拉出来,又一次余震袭来,余孝荣只顾得上将她带着跑远,等再回头,刚才的位置又被埋了起来。 理智上现在应该离开,感情上怕姑娘接受不了,但令余孝荣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姑娘眼中有不舍和悲痛,却没有放慢离开的脚步。 救援结束后,余孝荣没有见过她。 直到今年几个生产队集体修建砖瓦房,余孝荣在隔壁队再次见到她。见到她时,她正在一所破旧的土坯房的院内洗衣服,低着头,用手抹着肥皂,一点点搓...... 余孝荣看呆了,等田学英抬头时他的目光来不及躲闪被抓个正着。田学英跑过来冲他一笑,“是你啊,救命恩人。” 一句开场白开启了两人的恋爱模式,余孝荣几乎每天都会来着,两人隔着篱笆,站着八丈远,说会话。这是余孝荣一天的能量源泉。 从两人开始交往后,余孝荣得知,死去的四人分别是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是独生女,仅剩一个姑妈算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地震后,没有了收入来源。他爸爸是国营工人,工会来了几次,带来些钱来,可不够她上学的费用。 她的姑妈家里孩子躲自顾不暇,甚至在她父母去世后,一次没来看过她,妇联上门劝说几次让她姑妈能够收养她,都没有成功。所以迫于无奈她辍了学。回到爷爷在乡下的老房子。 生产队队长念及她未成年,又是孤儿,特意给她基本口粮的份额,勉强够她吃饭。她不会煮饭,勉强能够煮熟粥,所以在没有遇到余孝荣之前每天喝粥,她不会种菜,学着别人在院内种菜都没有成活,后来还是余孝荣帮他种,帮他浇水,慢慢她才开始有菜吃。 这么看来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人,不会做饭不会种菜甚至家务也一般,只剩下会读书,她书读的很好,两人后来熟悉后经常一起在院内读书,只是分坐在院子两侧,只有互相换书看的时候,甜蜜对视一眼。 余孝荣就是喜欢她,发疯一样的喜欢。要说他们能走到一起,他做梦都能笑醒。 官淑兰见他没有说话,还是引导性的开始询问,“结婚后,你们是想在哪里生活,什么时候要孩子,学英以后在家就是要去生产队挣工分,在家编筐赚钱?” 生产队,编筐,孩子,不,余孝荣统统不想,她那双白皙的手是是用来拿笔杆子的,不是用来抓泥的。他宁可自己上工,自己做饭,可母亲能同意吗?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世时对母亲的嫌弃与欺负,那时候父亲拼命反抗,不惜顶撞奶奶,也要坚决向着母亲。是父亲坚硬的态度和对母亲的无线包容,才造就了母亲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不必被生活的压力侵蚀,被婆媳关系困扰。 既然父亲可以做到,自己为何不能,再说母亲自己如此,肯定不会像奶奶那般。 “妈,我想......和学英结婚后,先不要孩子,”余孝荣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供她读完这半年的书。”似乎怕官淑兰说出反对的话,忙不迭的说道:“她......很会读书,很聪明,如果她爸爸还在世的话,就会找到介绍信让她去上大学。我没有她爸爸的本事,但是,我想尽我所能的给她最好的。” “谁说你没有她爸爸有本事,”官淑兰不赞成余孝荣贬低自己,因为她知道余孝荣其实很遗憾自己连中学都没上完,想到这里官淑兰心机一动,左右孝荣这几个月都在修养,不如和田学英一起复习备战高考。所以他离开校园很多年了,但是官淑兰知道他一直有看余孝昌的课本,“这样吧,你可以供她读书,有一个条件。” “条件?”余孝荣一听母亲同意让学英去读书,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他都答应,“只要我能做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别答应那么爽快,你不一定做得到?” 余孝荣以为官淑兰要反悔,急忙表态,“妈,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会尽全力做到。”他永远记得田学英说起学校时眼睛放光的样子,他不能让她失望。就算让他即刻去工程队上工,他爬着也能去。 官淑兰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余孝荣面前,“条件很简单,妈相信以你的认真和刻苦,一定可以做到。”官淑兰停顿了几秒,“那就是让你和田学英一起去学习,保证年底将中学所有知识学会,到了年底,考一个漂亮的成绩回来。” 第四十九章 尘埃落定 “我?”余孝荣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重返校园去参加毕业考试?这简直是奖赏,要知道他是多么渴望上学,加上现在田学英这么喜欢学习,中学都没毕业的他又是多么自卑。可是......“那家里面......” “家里面你不要担心,老二他们已经工作了,老三也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你一肩扛着的时候了。 为了有学籍参加高考,余孝荣需要参加一个入学考试,这一点在上次和田学英交谈中就知道怎么办了,“明天我就去和田学英姑妈那边商量婚事,你在家多看书,准备入学考试。” 听见官淑兰说的弟弟们都长大不用让他担心养家问题,那他就去试一下,左右就是半年,他知道自己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可能有人脉去推荐上大学。毕业考试后就和学英一起结束校园生活,此时余孝荣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给自己人生带来什么不一样的精彩。 官淑兰自从余孝荣被救回来的第二天和田玉芬见面后,两人默契的各自准备着婚礼上需要的东西。 两天前,余不元已经将官淑兰的手表和收音机包装好,外加从生产队借支一百块钱作为彩礼一并送到田玉芬家,双方定好五天后迎娶田学英过门。之所以这么仓促也是官淑兰考虑年底高考需要安心复习,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才定下的。 生产队平日只发粮食,工分年底汇算。所以一般人家遇到需要用大钱的事都需要和生产队借支,年底汇算时再计算结余。但通常情况下没有结余或者结余为负数。 辛苦一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生老病死,娶媳妇、嫁闺女这等大事往往需要一个家庭存几年才能够数。也是因为如此,生产队干活的人热情已经很低,原来的为国家做建设的宣传语已经越来越不能调动人们的积极性。日益低下的劳动成果和国家发展需求的迫切成了鲜明的对比。如何破局是上位者们这几年一直思考的问题。 这彩礼的分量说不上多重,但在乡下也是够瞧了。三转一响鲜少有人全部凑齐,能有其中一两样,就足够人吹嘘很久。至于一百块现钱在乡下足够瞧了。 如果说三转一响是充当门面的作用,结婚当天会随着新媳妇一起送回婆家,但现金是女方家里随意支配的。陪嫁可以是几床被子,几个盆,几个木箱、衣柜、梳妆台,也可以只是几件衣服,所以各家的嫁妆单子根据现实情况添置,并没有明确的要求。 官淑兰考虑到田玉芬家里的情况,所以多给现金最合适。田玉芬夫妇是老实人,纵然不想委屈自己侄女,奈何囊中羞涩。这现金可以让他们准备一些像样的看得过去的东西。 送彩礼那天,田玉芬家里家外来来了很多人,看着那最新式的手表和收音机无不感叹婆家对新媳妇的重视。 “这小手表真漂亮,这金属质地,这手表牌子还是上海牌的呢!” “那是名牌啊,这收音机是红灯的呢,能听吗?这怎么开啊!”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围着手表和收音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田学英将余不元送出去很远,“叔,孝荣好些了吗?” 余不元将孝荣能够坐起来的情况告诉了她,并按照官淑兰的吩咐,告诉她结婚时孝荣站起来,亲自结亲肯定没问题,让她放心。余不元以为田学英会介意余孝荣站不起来的事,所以极力解释自家儿子恢复良好。 只是田学英并不在乎结婚时新郎是否能站起来亲自来迎亲,她只关心余孝荣的身体。“没关系叔,不用亲自来接,让他别着急,慢慢恢复,我……等他。”说完一溜烟跑了。 这几天官淑兰需要赶制出两床新的棉被,改自己的嫁衣,剪出一堆的喜字和喜庆的窗花。 这些东西看似平常,对官淑兰确是一个新的挑战。未出嫁前他不喜欢女红,父亲溺爱、哥哥纵容她就那样没心没肺的活了十几年。结婚后婆婆一度对她什么都不会做很不满,但奈何余不元宠着,所以这些年可以说余不元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所以他比同龄人要老不少,而官淑兰还是那样年轻,不止面容年轻,心态也年轻。 即便重获一世,她有意变成贤妻良母,可真刀真枪时就犯了难。余不元总说等他回来他来。这要是放在前世,官淑兰绝对顺理成章就让余不元做了。但是现在她心疼余不元,所以愿意学着去做。 找谁呢,他想到了孙美英,他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早些年,陈大哥最后患病的那些年。生产队余不元挣十分,孙美英就能挣八分,回家照顾两个孩子,半夜编筐去卖给陈大哥买药,编筐的手艺也是一绝。即使这样家里家外收拾的非常干净,不管是孩子还是瘫痪在床的陈大哥浑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 前世的官淑兰看不惯这样的孙美英,在她看来纯粹是在找虐,但是活了一世,在知道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时候她才明白孙美英的不易和坚强。孙美英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撑起两个孩子安稳的生活,撑起陈大哥多活了几年的光阴,让孩子多过了几年有爸爸的生活。而宜淑兰的自在生活,是靠着余不元的包容和余孝荣的牺牲换来的。一生被守护,和守护别人一生,两者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临近傍晚,宣淑兰推来孙美英的门,陈亚芳正在菜园里摘菜,见她进来,开心的喊:“兰姨,进来坐。我妈还没下工。” 与官淑兰的院子不同,孙美英的院子没有那么大,每个地方都被利用到极致,连通道也是一条窄的只能容得下双脚,周边都被种上菜,和粮食。孙美英家自留地原来和余不元家的挨在一起,一共每家五分地都是种的粮食。 陈大哥去世后被陈大哥的弟弟抢去,孙美英不服气闹到生产队,她婆婆马淑芬偏心小儿子,以她将来要在小儿子家养老为由,拿走了那块自留地。自留地是唯一属于自己的土地,种的东西都归自己所有。最终马淑芬的一句“我大儿子被你克死了,难道老了我还敢住你那?“彻底寒了心。 第五十章 糟心事得找人倾诉 别小看五分的自留地,一年不停的翻种,收获的粮食等作物拿出去卖或煮交换,可以满足一家人日常用品的需求。马淑芬明知道儿子死了以后,大儿媳带着两个孩子十分艰难,却将自留地留给了小儿子,就是担心不偏心小儿子将来没人给养老。 却也是不顾孙美英和两个孙的死活。要是孙美英与老人的关系向来不好或者不孝顺还有情可原,可孙美英自从嫁进来以后对马淑芬很是孝顺,两人都没有红过脸。所以马淑芬的做法才更让孙美英寒心。 很长一段时间马淑芬住在小儿子家替小儿子接送孩子洗衣做饭,可之前在孙美英家里住的时候,每天打牌,就算陈大哥生病瘫痪,孙美英累到晕倒的时候,马淑芬也没有为他们做一顿饭,每天只知道吃饱了去打牌。 为此陈大哥不止一次好言相劝,陈大哥心疼自己媳妇,埋怨自己身体不争气,希望母亲能够帮衬媳妇一把。可母亲的牌瘾很大,往往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转头上了牌桌,打到半夜陈亚芳去找了都要三催四催才会回。 孙美英总是劝陈大哥想开点,本来也没打算让马淑芬那么大年纪还受累,喜欢玩牌就玩吧!甚至马淑芬输光了钱,有时候还会找孙美英要个几毛,孙美英都没有拒绝过,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陈大哥。 可如今小儿媳妇厉害,马淑芬不仅帮着带孩子做家务,甚至连打牌都没去过几次,每次去都被小儿媳妇逮回去,“家里那么多活,您还有心思打牌呢!走,回家。” ...... 没了自留地,一家三口还要生活,没办法的情况下,孙美英不仅将自家院内几乎种满了蔬菜和粮食,而且还用破旧的塑料瓶、盆连成串固定在墙上,里面种上小菜,瓶瓶罐罐连成一片墙。墙根栽种一排大葱。 宜淑兰进去后,就跟陈亚芳搭把手,择四季豆。孙美英的种菜技术很好,两三颗豆角接的满满当当,在豆角的季节够一家三口吃两个月。 管淑兰还在神游,就听见陈亚芳惊呼,““兰姨,这个可以吃,这是干的虫洞,里面是好的。” “哦?”官淑兰低头将丢掉的豆角拿起来,小心将虫洞的地方一点点折掉,靠近虫洞上一点的地方果然肉是好的。不禁夸道:“亚芳真能干,这都看得出来。” 陈亚芳被官淑兰夸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去烙饼。小小的身体比锅台高不了多少,努力学着打大人的模样,刷锅,官淑兰坐过去帮她烧火。抬头看着亚芳将盆中和好的面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滚好面,用书轻轻揉了几下,然后用一个长长的擀面杖将整块面擀成一大张,放入盐、葱花、然后卷在一起。 官淑兰觉得奇怪,出声询问,“不放油吗?” “放油的话,饼会分层又香,当然放油是极好的。不过这么大片的面,放油的话需要很多油。我妈说放入盐和葱花一样很香。等烙好了,兰姨你尝尝就知道了。”亚芳开心的解释道。 孙美英要赚钱养家总是太忙,她也没有太多长辈可以说说话,今天官淑兰的到来,让这个腼腆的小姑娘打开了话匣子。陈亚芳其实很喜欢官淑兰,以前见的不多。但是最近几次见面,她对官淑兰很有好感,官淑兰说话轻声细语,不急不慢,也很愿意听她讲话,从不催促,而且经常夸她。 她时常想,作为官淑兰的孩子应该很幸福,有个性格温柔的母亲。她喜欢官淑兰,羡慕官淑兰的孩子,但并不是不爱自己的母亲。她知道母亲为了养活自己和大哥,拼劲了全力,他不会要求母亲累了一天还要听她无病呻吟。她能做的就是把学习学好,把家里的卫生搞好,在放学后把饭做好,等母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已经有热乎乎的饭菜下肚。 “哐当”一声,大门应声而到,随即孙美英得叫骂声传来,“这破门,老娘踹死你。”说着真的上脚咔咔得踩。木门已经用了很久了,被孙美英这样粗暴得才上几脚,中间得木头断了几根,散啪啪的落在地上。 “怎么这么大火气,”官淑兰站起身,朝着孙美英走去,“仔细扎着脚。” 孙美英将门踩断的时候已经将心中邪火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郁闷了。今天在生产队一直和她不怎么对付的陆清一直干活压着她一头,导致她今天的工分只有7分。每天满工分是8分,名额有限,这么多年孙美英一直都是其中一个,今天被小年轻枪了过去,着实很不服气。 官淑兰和陈亚芳都看出她情绪不佳。陈亚芳很有经验,这个时候最好躲得远远的,不然等下第一个被骂的就是她。她不吱声的走回锅台旁边,继续做饭。 “怎么了,谁惹着你了。这么大火气。” 孙美英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和官淑兰唠了一遍。官淑兰一听,劝慰道:“你也四十岁的人了,你还以为体力上可以和二十几岁的人比呢,悠着点吧!” “我也知道,劳累了这么多年,再这么拼命下去,身体迟早要垮,可我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养,大春眼看着快到说媒的年龄了,我能不急吗?” 孙美英说着说着留下眼泪,她其实早前是个很爱哭的人,只是现实让她不得不坚强。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拧着鼻子醒了一把鼻涕,往裤子上一抹。 “我现在没啥盼头,盼着大春顺顺利利娶媳妇,本本分分过活,盼着亚芳能够快点长大,找到一个对他好的男人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就行,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男的不能短命。别像我一样,找个短命鬼,现在我哭都找不着他,一辈子没有享过一天福,净受罪了。等他们都完事了,我活不活没有什么大不了。这辈子罪受够了,下辈子......不来了。” “下辈子来不来,你能说了算?这辈子还长着呢,咱们才多少岁,往后还有几十年要活呢?总有办法的。”官淑兰说这话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心底已经有了主意。 第五十一章 结识新朋友 “是,”孙美英破涕而笑,“总有办法的,你看这个。”孙美英在释放情绪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而是将门上断了的木头拆下来临时用了木棍不上去,用铁丝缠好。 官淑兰看着修补好的门,金属扇叶已经断了,孙美英用粗的铁丝松松垮垮的绑了上去,关开要抬起。 短暂的吐槽完,孙美英又恢复了无坚不摧的模样。冷静下来想起来问官淑兰,“今天怎么来找我,有事?” 官淑兰点了点头,“有事,大事。” “啥大事?” “教我做被子,我需要做两床新被子。”官淑兰说出心中的打算。 “你们家被子不是一向是余大哥做吗?怎么?这次打算自己来?”孙美英调侃道。 “他太忙了,顾不上。” “是顾不上,还是心疼了?” “哎呀,你真是。”官淑兰被孙美英说了个大红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孙美英哈哈大笑,真好,官淑兰终于看到余大哥的好了。不要说现在就是陈老大活着的时候,余大哥也不知道帮了他们多少。余大哥有多爱官淑兰孙美英看在眼里,官淑兰曾经的视而不见和厌恶就连她都替余大哥感到难受,更何况当事人。现在好了,看来余大哥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做被子做什么?” 官淑兰将做被子准备给余孝荣结婚用的事告诉了孙美英,顺便也说出来剪纸的诉求,结婚那天需要孙美英搭把手做饭招呼客人。官淑兰的朋友很少,也就最近能和孙美英的关系还近一些。 “打算请几桌,如果四五桌的话,咱们两个人做饭忙不赢的。还有婚礼上的菜、肉、喜糖要提前买,所以要先定出来是几桌。桌椅也是要借好,咱们两家一共才两个桌子,够用吗?另外花生瓜子提前炒好......” 孙美英还没说完,看着官淑兰一脸懵的状态,住了口。等着官淑兰想清楚。 官淑兰确实没有想过这么细,如今想想,她没什么朋友,主要是女方家一桌,余不元的朋友一桌、余孝荣的朋友一桌,备一桌防止人来多了坐不下,那是要四桌。 “那是需要四桌,花生瓜子不是有现成炒好的吗?还要自己炒?” “大姐,炒好的不得贵吗?自己炒买生的便宜的多?”孙美英想起来什么,“你不会炒?” “不是不会,”官淑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炒过。” 孙美英一翻白眼,还不如不会。“四桌,咱们得请隔壁马英嫂子和李美凤妹子帮忙才行。” 官淑兰知道这两个人,但是没打过交道。因为队里的女人大都看她不怎么顺眼,她也就没有主动接触过。只是听说过两人都是生产队的好手,在生产队可以抵男人用,做事厉害,人也厉害,是当代妇女的楷模。在他们眼里,官淑兰大概只能算是长得漂亮的寄生虫。贸然请他们帮忙,官淑兰有些发怵。 孙美英看出她的顾虑,“你别听外面的人说他们怎么嘴巴不饶人,人好得很。又热心。都是街坊邻居的住着,难道一直不来往?正好借此机会熟悉熟悉,日后好相处,是不?”如果放在以前面对眼高于顶的官淑兰,打死孙美英也不敢这么劝她。 不过现在和她接触下来,其实人不错,虽然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但思想开明,做事周到,善良温柔,人情事故也是懂的。内里跟个小姑娘差不多,说穿了就是心理年龄大概还在二十几岁。没有被生活摧残。她相信马英嫂子和李美凤妹子和她接触下来会喜欢她的,因为她身上有她们以前有的现在没有的却停留在心里的那份期盼。 其实女性之间很难有纯粹恶意的妒忌,往往能够求同存异。事实证明孙美英是对的,当官淑兰跟着她先后去了李美凤和马英嫂子家,当听说是余孝荣结婚借桌椅加上帮厨,两人爽快的答应了。 不仅如此还包揽了炒花生瓜子的任务:马英嫂子一听就表示自己种的花生瓜子卖剩下了一些残次品,刚好可以用来炒了不浪费。说是残次品就是些花生上头那个是瘪的,只有下面的一颗花生,带皮买花生的人自然不肯要这种。但是婚宴上可以把皮扒了只抄花生仁。 官淑兰怎么好意思,就算残次品自家吃都是十分营养的。她提出要买被马英嫂子瞪了回去,“买什么买,都是街坊邻居,一点花生你要买?诚心寒碜我呢!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两人就离开了马英家,看着官淑兰的背影,马英和李美凤对视了一眼。这人接触下来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们见惯了生产队粗声粗气大嗓门的同类,突然看见这么个异类的小白兔,别说也挺赏心悦目的,怪不得余不元宝贝的不行。 从两家出去后,孙美英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当即表示晚饭后直接去官淑兰家里教她做棉被。 官淑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家也没有做晚饭。等回到家余不元已经洗完澡出来。见她回来,赶紧把饭端出来,看着饭桌上的三个碗,已经熟悉的荷包蛋,她问余不元,“晚饭你做的?老二呢?” 自从上次田学英来之后,余孝昌两口子动不动就留在张招娣娘家妈那里。不用余不元回答她都能猜到。 “先吃饭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孝荣,来。”余不元招呼二人吃饭。将荷包蛋夹给余孝荣一个,官淑兰一个。官淑兰看着余不元的动作,心中叹息了一声,这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心疼下自己,累了一天了,回家又做饭,吃完饭还要去后院挖地窖......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补充下营养呢! 官淑兰将荷包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半,另外一半她夹着放到余不元嘴边,“吃。” 余不元看看大儿子抬眸盯着他们两个,一时间连耳朵根都红透了。最近一段时间媳妇与自己亲昵的动作不少,但一般是在屋内。这贸然在儿子面前这般,着实让他受不了,急忙推开媳妇的筷子。 官淑兰却固执的举着筷子,“快吃,不然我生气了。” 余不元看了儿子快要憋不住笑的脸,急忙一口咬下来。紧接着听见官淑兰一句“真乖”差点将蛋吐出来。 第五十二章 婚前准备 “哈哈哈。”看着余不元涨红的老脸,官淑兰感觉好玩极了。得意的多吃了半块饼,余不元则宠溺的任由她闹。三人的晚餐吃的欢乐又祥和。 官淑兰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细嚼慢咽的习惯,晚餐的时候一般余不元会陪着她慢慢吃。有时候赶上有河鲜时,会细心帮她挑出鱼刺。将肉放进官淑兰的碗里。 孙美英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的这一幕,她压了压内心的酸涩,呲着牙笑着走进来,“呦,还没吃完呢?” “婶,”余孝荣站起身礼貌的打招呼。 “吃完了,”官淑兰赶紧站起身,“正等着你呢!” “等我?我可没看出来。”孙美英调侃道,“我看啊你们是当着孩子的面打情骂俏。” “去你的。 余不元没有说话,点头打了招呼后就将空间留给了两人,自己去收拾后院。后院种菜的地方已经翻好土,猪圈也清理干净,只剩下地窖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哈哈哈,被面洗干净了没?” “洗干净了,在上面挂着。”官淑兰指了指晾衣绳上的北面和被里。 “哎呦呦,这怎么能行,要压平,你看皱一起了。这待会怎么铺平......”孙美英说了一堆,官淑兰一句没听明白。 孙美英看她一脸懵的样子,干脆示范给她看。只见她拿起水舀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噗”的一声均匀的喷在被面上,官淑兰吓了一条,看着孙美英又喷了几口,知道被面被里都喷的均匀了之后,拿起被里,一头递给官淑兰,一头在她自己手上。 “你看着我,这样叠,”孙美英将被里窄边的角对折,示意官淑兰和她一样对折,折了几次直到手可以握住为止。 “准备,我一说拉,你我同时往后拉,要攥住,别脱手了,我说松就不拉。试一次先。” “松。”随着孙美英的一声松,官淑兰学着她的样子将被里用手往前一送。 “拉。”两人同时将手往后一拽。孙美英只用了三分力度,直接将被里的另一头拽了过来。幸亏她早有准备,菜没有让被里拖到地上,“攥紧,两只手前后握着。” 经过几次两人找到合适的力度,终于先后将被里、被面抻平,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用屁股坐上去压着。 官淑兰则将棉花和棉线一起拿出来放在炕上,将针递给坐在炕上孙美英。 孙美英为了让屁股底下的背面手里均匀,正有规律的左右一摇一摆,看见官淑兰手里的针,“不行,太短了,家里又长的没,要最长最粗的。” 官淑兰翻箱倒柜,找出最长的给孙美英,的道一句“这个行,能凑合用。” 两人将被里铺平在炕上,将弹好的棉花均匀铺在上面,四边留出缝份,用手压实。孙美英用长针穿粗线,一边讲解,一边在棉花上用针打“井”字。 “先这样前后左右各缝两道,这样是为了防止跑棉。这个缝的时候,针脚密实一点,两人合作最好,一人拉线,一人缝。” 很快孙美英将棉絮固定完,将被面盖上去。被面比被里小,铺上去差不多和棉絮一样大小。将被面对齐,沿边缘缝合,留出四指长“被口”翻面,翻面后,手工缝好被口。然后沿着四周给被子封边。 封边完成后就是固定被面了。只见孙美英拿着长针在被面划出几条直线,然后沿着直线缝合,这次针脚稀松,但每一大针后倒一小针,小针极窄露在被面上不仔细都看不出来,大针隐在被中。一针接着一针缝的非常仔细。 “这样倒针目的是使用的时候万一线断了,不至于整条线跑出来,不必马上修复,通常等冬天过完,浆洗被子时再缝也没事。”孙美英事无巨细的交代着,生怕有哪点没有传授给官淑兰而显得自己的水平不到位。 她在美好的官淑兰的面前一直有种自卑的感觉,现在好不容易让他觉得她也有教官淑兰的一天,这让她心里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恨不得将自己四十年的经验一并传授。 孙美英讲解的过程,官淑兰不停地对她点头和称赞,从不打断和反驳。认真的听她将每句话,让照着做的时候也是一丝不苟,这是一个很好的学生,至少让她这个老师在整个教学过程中很受用。 官淑兰的身上有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做好这个被子,已经晚上快十点钟了,官淑兰看看时间,催促孙美英赶紧回去休息,孙美英明日还要去生产队上工,而官淑兰自己也不会熬夜。从后院干活回来的余不元已经端来洗脚水,两人开始了睡前的热聊。 从婚礼上席面的菜系,请客的名单,到主婚人的确定,接亲的人员,路线,用车等等。想让他们尽快回学校去准备高考,接亲定在三天后,时间仓促了写,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余不元一边给官淑兰洗脚,一边听着她的絮叨。无论官淑兰说什么,余不元都认真想过后给出回应。 官淑兰擦干脚,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被窝,而是穿上鞋子,蹲下准备也给余不元洗洗。 余不元哪里舍得,一把拉起她,“别,脏。”自己常年劳作,脚上厚厚的老茧没准都能刮破媳妇白嫩的双手。 “没关系,你给我洗,我给你洗。”官淑兰不在意,今生她只想拼命对他好,因为余不元值得。 “不行,我说了不行。”余不元从水盆里踏出来,三步并两步的将媳妇抱到炕上,拿被子盖好脚。才返回炕沿边继续洗脚。 “明天我去买席面上的菜,已经和队里请了假。你安心在家里把被子做完,不是还要改结婚衣服吗?” “好。” 官淑兰想到余孝礼,不知道这个孩子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孝荣结婚前回来,现在时间比较赶,也没办法等他回来,但官淑兰内心还是希望家里人是全在的,“不知道孝礼能不能这两天回来,如果孝礼回来的话,就可以替孝荣去接亲。现在孝荣不知道能不能骑那么远的车。” 余孝荣已经好了很多,走路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还不能做重活,接亲骑车要载人,路途不近,官淑兰还是有些担心。被官淑兰这么一说,余不元不免也有些担心孝礼那边的情况,毕竟是孩子第一次出远门。 而余孝礼那边似乎有感应似的。 第五十三章 还好赶得及 远在云南的余孝礼将从市集上买回来一些粮食和蔬菜。云南天高皇帝远,市集上自由买卖,种类繁多,也不要粮票、布票,只用现金,流通非常方便。 他们从山上带回来的药材,马大夫非常满意,几乎都被留了下来。价格虽然和黑市没得比,但是刘能只用来糊口,并不打算发家。所以把药材卖给马大夫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马大夫也分外满意刘能的采药能力,二人合计了一下,干脆以后每两个月刘能来这边一次,马大夫提供住宿,在这呆上一周,进山三次,采回来的药材先给马大夫,马大夫不要的他们再带回河北。这样下来,他们回程也少了很多危险。 不仅如此,马大夫和东风2201列车乘警是表兄弟关系,所以他们来这边不必扒火车,直接报名字坐车。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二人又上山了一次,这次几乎都是马大夫指定的药材,刘能在前,余孝礼在后面跟着学。余孝礼相当聪明,一天下来,又认识了两种药材,不仅没有采错,而且还能将药材全乎全影儿的挖出来。惹得刘能拍着他的脑袋直夸,“好小子,不亏是我儿子。” 余孝礼只敢在心里腹诽,刚才指着自己臭子骂笨的人不知道是谁。两人在临走之前去了宋奶奶那送粮食,顺便辞行。却发现宋奶奶那已经不知道是谁给送的两袋子白面,果然应了那句助人者人恒助之。 回程时,两人坐上东风2201正经的乘警车厢,不仅有凳子坐,还能轮流睡一觉。坐在床边,打开车窗上边的一点缝隙,行进的火车带上风卷进来,吹散了余孝礼额前的碎发。 刘能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嘴里哼着歌,别提多得意。跑云南那么些年,终于光明正大的坐了一次火车。真别说,这床真舒服。他斜眼看了看余孝礼,这小子看来是自己的福星,以往来那么多次没没碰上这样的好事。刘能打定主意以后来云南都拉着这小子一起。马大夫能收药材,又有车坐,除了辛苦点,没什么危险。这年头能赚钱还谈什么辛苦。能吃饱饭已经是人的终极梦想了。 刘能心里计算了一下这药材一共买了一百块钱,孝礼陪着自己挖了一天,不管多少他都要给孩子一份。其实马大夫的意思让他们再上一次山,挖一些药材回来,下次来就可以三个月来一次。刘能一听敢情好,左右人已经来了,多赚一笔是一笔,可这小子死活非得回去,他说做梦梦见家人都在喊他回去。 拗不过这小子,两人只能先回来,两个月以后再来一趟。想想这个,刘能就来气,可气归气,刘能理解,余孝荣还在等着他们手里的三七粉。 他用脚踹了一脚余孝礼,余孝礼被他踹回了神。“怎......怎么了,干爹。” “想什么呢?坐那?担心你大哥?” 余孝礼摇摇头,母亲那么厉害能将大哥从死神手里拉回来,自己出门时大哥脱离生命危险了,母亲说过还有七天的药量巩固病情,他们这满打满算刚出来六天,只要按时赶回去,大哥不会有事。 这是余孝礼第一次出远门,给他的感触非常大,自己从小嫉妒二哥受母亲重视和痛爱,父母未给正确引导,以至于他养成了眼高手低,目中无人,自卑又敏感的性格。见识了李奶奶通透的思想,马大夫悬壶济世的理念,干爹市井圆滑但不乏思考的处事方式,余孝礼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思考。 人活一世,总要有点自己的追求和想法。即使在这人人还在解决温饱的岁月里。但是他脑子很乱,思绪也很乱,理不清的东西太多,总结下来似乎什么也没想明白。和之前糊里糊涂的自己也没有差别,但细分下去又有些许不同。 刘能见他呆呆的,于是也爬起来,从兜里掏出来所有钱放在桌子上,跟着也坐下来,“这次采药你也采了一些,我给你分分账。” “分账,”余孝礼一听来了精神,“我也有份?” 刘能一巴掌拍了过去,“臭小子,钻钱眼儿里去了,刚才还呆呆的,这会儿有钱分这么机灵。” 余孝礼摸摸被打通的脑袋,他能不激动吗?这可是第一次赚到钱,之前跟着余不元在生产队干过几天被人嫌弃也没看见钱,当学徒没出师就被赶了回去自然也没人给他钱。没想到出来一趟不仅给大哥采到三七,还赚到人生第一笔钱。余孝礼眼睛直愣愣盯着桌上的钱,“给我多少?” 刘能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想要多少?一半?” “不不,我就第二天采了两样药材,还有一些挖断了的。怎么敢要一半呢?干爹你看着给就行。” “算你小子识相,”刘能拿出二十,丢给余孝礼,“给你,顺便咱们带回来的这些药材都给你,你可以去粮食局卖,也能卖个几块。” 余孝礼拿着这二十块钱,小心的叠起来,放进自己的里衣口袋,然后把桌子上的钱,由小到大的一张张叠起来,卷好,双手递给刘能。因着官淑兰大家闺秀的原因,他的几个儿子礼节方面都教的特别好,对待长辈该有的尊敬一样不少。 这姿势刘能非常受用。慢悠悠接过来钱,“还有几个小时就下车了,你去睡会儿,下车后说不定的走几十里路回去呢?” 等下了车两人从车站出来,一路上都没有撞见能顺路捎带他们回去的车,刘能骂骂咧咧,“真晦气,乌鸦嘴,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 余孝礼睡饱了,加上归心似箭,并不觉得难行,“干爹,你把东西都给我,我来背。” “你能行?”刘能看看余孝荣身后的半袋子,有些犹豫。 “能,”余孝礼将刘能剩下的连带袋子一起装进自己身后的麻袋,用胳膊使劲一抡,稳稳的背在肩膀上。 “好小子,力气不小。以后每两个月我去云南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过去,你挖的算你的,也能赚一笔钱,有了这笔钱,谁敢说你是白吃饭的。” “可是......” 第五十四章 溜肥肠 “可是什么,大小伙子别吞吞吐吐的。” “我爸说让我去王家庄跟表叔学本事去,不知道到时候表叔放不放人。” “哦,学本事好,”刘能有些意外余不元让余孝礼去当学徒,都知道几年学徒是没有工钱拿的,一般是十二三岁开始,等到余孝礼这个年纪都出师赚钱了。能在这个年龄还能学些看家本事还是不错的,比跟着他挖药强。可见余家对这个小儿子还是上心的。这他就放心了,之前见这小子总觉得在家里是个小舍根,没人疼。就像当初他父母走后,孤苦伶仃的他一样。 “不过到时候可以和表叔请示,也许他会同意,如果他同意,我就跟干爹去。”余孝礼看刘能有些情绪低落了下来,安慰道,“我想表叔应该能同意,因为我爸说不是学手艺,是学为人处世。” “为人处世?”刘能觉得新奇,这为人处世大了自然就会了,还专门去学这个,将来又不能当饭吃,“能当饭吃?” 余孝礼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妈说能,会比一门手艺还有用,我既然不喜欢死板的手艺活儿,以后就靠嘴吃饭。” 刘能越听越觉得官淑兰这个想法很新奇,也许是读书多,见解自然和他们这个大老粗不一样。说来奇怪,村里人人都觉得官淑兰娇气,格格不入,看不顺眼,却都打心底认同着她的见解。 在余孝礼在往家赶的时候,余不元正在集市上买肉。一大早就赶来排队买肉的人不在少数,余不元看着常常的队伍,有些担心轮到他时,是否还有上好的五花肉他跟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待到离案板两米远时,才看清肉摊今日的情况,五花肉,后腿肉,猪蹄,猪下水,猪里脊分类摆放,其中肥瘦相间的二指膘的五花肉最受欢迎,已经所剩不多。 轮到余不元时,卖肉的老汉前襟沾着星星点点的肉屑,他握着的剔骨刀在晨光里划出银亮的弧线。案板上的猪肉泛着粉白色的光泽,肥膘部分像初雪般晶莹,瘦肉则透着深红的绸缎质感。 “同志,要4斤五花肉。” 老汉手起刀落,肉在他的刀下仿佛跟豆腐一样,轻轻一划,就分开了,挂在勾上秤砣一打,“四斤二两。” 余不元又要了三斤猪大肠,老汉愣了愣,一般猪大肠鲜少人买,有时候搭着肉送一些给客人,客人都不要,多数情况下猪大肠都是自己吃。今儿新鲜还有人专门买这个。老汉不禁多看两眼,还多给了一斤,难得有人和自己一样欣赏这东西。这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五花肉一元一斤,猪大肠四斤只需要五毛钱,共花费四块五。 买完肉,余不元又来到卖菜的摊位,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辣椒各买了五斤,土豆白菜可以放得住买十斤。 路过一个老妇卖黄豆,余不元蹲下来看了看,黄豆颗颗饱满,卖黄豆的大娘见又客人,忙招呼着,“同志,来点黄豆不?家里自己种的,捡的很干净。”说着给余不元扒拉下面的看。 “两毛一斤,来十斤不,这放不坏,蒸豆子、煮豆子、磨豆浆、做豆腐,有营养着呢,七粒黄豆顶一个鸡蛋的营养。” 大娘卖力的推销,余不元爽快的买了十斤。 最后快散集时,余不元才来到鱼摊,和卖鱼的农家讨价还价。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很多鱼都是带死不活的状态,现在买回去马上处理并不影响鱼的鲜味,还能便宜。 “同志,你看怎么卖?便宜点快散集了。” 卖鱼的小伙看着快要散的差不多的人群,只能勉强同意,“行,五毛钱给你。” “太贵了,四毛,四毛我买五条,怎么样。” “不行不行,差太多了。” 余不元转头就走。 “哎,”小伙赶紧叫住他,“行吧,行吧,我赶着回家,给你啦!” 余不元这才转身蹲下来开始挑鱼。鲫鱼便宜、味好,卖鱼的农家一般是抽时间去河里抓的,所以价格十分浮动,遇到刚好散集时价格可以很便宜。五条鱼用了两块钱。 用粗布麻线将鱼嘴穿起来再挂在车把上,今天的集市也散了。 等余不元到家,将今日买的菜卸下来,将猪大肠递给官淑兰,“这东西买三斤老板还送了一斤,一共四斤,不过这玩意怎么吃?臭的不行。” “溜肥肠,可香了。你等着。”官淑兰提着大肠的手臂伸直,尽量远离自己。 余不元看着心口不一的样子有些好笑,“我还多买了一条鱼,你喜欢怎么吃,还活着的,清蒸还是炖汤?” “鲫鱼,”官淑兰看着这条鱼有些皱眉头,鲫鱼刺很多,“炖汤吧!” “行,大肠怎么清洗,我帮你洗。” “行。” 两人进了厨房,官淑兰拿出玉米面和高粱面,两种混着撒进大肠里,用剪刀剪开大肠。让余不元抓洗,重复三次。之后又用清水清洗三次。 洗干净后,冷水下锅,加料酒、八角、姜片,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煮30分钟捞出;热锅冷油,下蒜末、姜末、干辣椒炒香??;加入肥肠中火煸炒一分钟,逼出油脂后烹入料酒、生抽、老抽上色??放入青红椒、盐、糖、胡椒粉调味,大火翻炒均匀?,最后淋水淀粉收汁,出锅前沿锅边烹醋增香。香味扑鼻,哪里还有半点臭味。四斤只做了一半,足足两大盘,官淑兰让余不元做鱼汤,自己则端着肥肠给孙美英送去。 余不元将肥肠和鱼汤端上桌,叫余孝荣出来吃饭,两人坐在桌子前等官淑兰。见官淑兰进门,余不元打趣说,“你告诉他们时什么没?”,官淑兰撇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孝荣,你尝尝,能吃出是什么吗?” 官淑兰将肥肠切成一块块,不经常吃肥肠的人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余孝荣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给出评价,“真好吃,是什么肉啊?” 余不元半信半疑,夹起一小块,闭上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睁,“味道确实不错。” “是啊,好吃,爸,吃出是什么没? 第五十五章 布置 余不元想着还是先别说,“管他是什么,好吃就行,快吃吧!” 官淑兰自然明白余不元为何不说,就像刚才她将肥肠给亚芳的时候也没说,只说自己新发明的菜请他们尝尝。她一边喝着鱼塘,一边吃着馒头,余不元夹起鱼肚子上的两坨肉,给她把刺挑干净,放进碗内。一顿饭吃得祥和又安心。 余孝礼到家时,已经接近半夜。此时余不元和官淑兰还没睡,在院子里点着灯对着买回来的菜肉进行分配,听到敲门声,余不元奇怪了一下,这么晚了,“谁啊?” “爸,是啊!” 余不元和官淑兰对视了一下,急忙跑去开门,“孝礼。” 官淑兰看着余孝礼风尘仆仆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麻袋,前头挎着出门的布包。官淑兰一把将儿子紧紧抱住。 余孝礼一下子怔住,慢慢回抱官淑兰。这是长大以后第一次和母亲如此亲近,时隔多年,他发现依旧非常眷恋这个怀抱。 余不元赶紧帮他卸下身上的袋子,屋内的余孝荣也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孝礼。” “大哥,”余孝礼看见余孝荣能够自己走出来高兴极了,“你能自己走了。太好了。” 余孝礼想起包里的三七粉,急忙掏出来递给官淑兰,“妈,这个三七粉,我们在云南碰到了一个大夫......”余孝礼将他们在云南发生的一切告诉家人,避开了扒火车和遇狼群的事。 官淑兰用手指撵了一点三七粉,用舌尖舔了一下,味道不错,应该是上好的三七。他将三七粉递给余孝荣,“以后每日早晚,每次一勺,开水冲服,坚持用三个月。” “好,”余孝荣转头对着余孝礼说道:“谢谢三弟,这么大老远为我去采三七。” “大哥,兄弟之间不说谢谢。”余孝礼想起背上的药材,“对了,妈这是我上山采的药材,师傅说让我自己留着。给你。” 官淑兰打开麻袋,看见这些药材,顿时心中有了主意。想到迎亲的事,“对了孝礼,你大哥迎亲那天需要骑车去接你嫂子,他现在还没有这个体力,后天你辛苦一下,去帮你哥迎你嫂子。” “行,”余孝礼点点头,突然想到余孝昌,“二哥不去吗?” 乡下接亲,碰到新郎突感不适的情况一般由下面兄弟代为接亲,余孝荣排行老大,余孝礼上面还有哥哥,按理轮不到他。既然母亲让他去他当然责无旁贷,怕就怕二哥到时候有意见,因为这个传统人人都知道,到时候余孝昌没去,背后被说的会是他。 自从让他们开始交生活费之后,他们表面上老实交了,背后使绊子。这半个月有十天都在娘家。余孝荣后天接亲,余孝昌不是不知道,他在等,等官淑兰开口。 “他没露面,既然没露面,后果就自己承担。”官淑兰就想看看迎亲余孝昌不露面,等结婚那天他露不露。“很晚了,先去睡吧,明日再说。” 临睡前,余不元犹豫着开口,“真的不当面问下孝昌吗?” “问什么?”官淑兰一提到余孝昌,浑身的毛刺都竖了起来,“问他老住在丈母娘家是为什么?向我提出抗议?问他要不要去接亲,问他自己大哥发生这么多事,他这个做弟弟出了几分力?” 余不元被问的哑口无言,看着气愤的媳妇,也知道是儿子做的过份了。也就没有吱声,心想着明天得抽个时间去找下儿子。 第二天天亮后,余不元就将肉和鱼都收拾出来做成和红烧肉和红烧鱼,豆子磨了豆浆点卤做成了豆腐。下午的时候孙美英带着马英和李美凤将炒好的花生瓜子搬来,顺便跟着官淑兰布置新房。 剪窗花,贴喜字,打扫屋子,擦玻璃,扫院子,铺上新被子、忙得不亦乐乎。一直到晚饭才将将收拾好,几个又将三家的桌椅搬过来放置妥当。官淑兰趁着他们搬桌子的时候去将剩下的肥肠做了,又焖了一锅豆腐,现成的高粱面馒头,再打一个胡辣汤。分分钟做好晚饭。 几个推脱不过,干脆不见外直接再官淑兰家吃了晚饭,这道溜肥肠深受好评,“我闺女说好吃极了,”孙美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还还说改天过来学,学会给我做,我定睛一看,是肉菜,肉一年也吃不上两顿,顿时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英和李美凤也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着东西很便宜,几毛钱可以买好几斤。而且营养价值很高。就是......” 听官淑兰这么说,几人顿时来了兴趣,这么便宜,那不说多了一两个月还是能吃上一顿的。这样即满足了家人的营养,还能给家里的小孩解解馋。 “部位不太好。” “部位不好,哪里不好?”孙美英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自家闺女儿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自己一人养家肉菜几乎是除了过年其他死后想都不要想的,如果真是几毛钱能买好几斤,那挤出个两三毛偶尔打打牙祭,也是可以的。 “是猪的......”官淑兰对着他们念出最后两个字,“大肠。” “大......肠”,马英听了差点把嘴里吐出来,碍于情面又不能吐,又嚼了几口,奇怪也不臭,很香,越嚼越香,管他呢,好吃又营养就成,“也还不错。” “其实都是猪身上的部位,只要洗干净也没啥。”孙美英很快说服了自己,“你改天教我们做,这样我们也能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就是,大肠有什么,都是肉。”李美凤倒是不在乎,这有啥,虽说大肠是装那啥的,但是猪蹄不是也是踩那啥的吗?有啥区别。都好吃,大肠还占一个便宜呢。 田学英那边因为官淑兰送过的现金也办了个热闹的家宴,该置办的脸盆、衣服、被子、碗一应俱全,田玉芬将自己陪嫁的木箱拿给田学英,“这只木箱还是你奶奶留给我的。” “奶奶?”田学英从小就没见过奶奶。不免好奇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五十六章 秦晋之好 “是,你奶奶和你未来婆婆一样是个大家闺秀,同时也是一名革命战士,她在我出生没多久就被捕了,我和你爸爸对他的印象都是你爷爷平日里告诉我们的。这个箱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之前有两个,你爷爷说当年为了养活我和你爸,被迫卖了一个。这一个为了留个念想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田玉芬拿起梳子,“今天就由姑姑送你出嫁,你婆家是个好人家,丈夫有手艺,婆婆识大体、好相处,家里兄弟多,负担小,你嫁过去会幸福的。” 成亲前一夜,新娘上头是件非常庄重的事情,通常是由家族中的好命婆来完成上头,所谓好命婆就是指那些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的人。不过田家人丁单薄,田玉芬是唯一的人选。她一边梳头,一边重复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一梳富贵不用愁,二梳无病又无忧,三梳子孙多长寿”。 梳头顺序也讲究的很:从前额梳至发尾,动作轻柔缓慢,象征“有始有终”?,反复多次后才结束梳头,用红绳和扁柏叶系在头发上,寓意婚姻稳固?。 一场上头下来,姑侄俩都湿了眼眶,丁成永连忙劝道:“大喜的日子,别不吉利。” “你懂什么,哭嫁哭嫁,就得哭一哭,霉运都哭走。”田玉芬擦干眼泪,吩咐道:“你带着小子们去门口迎迎,这天还没亮,别看不好走。” “行我们去迎迎,你放心,我提前和村里打了招呼,从咱们家到村口的路灯都开着呢。亮堂着呢!”虽然这么说,但是丁成永还是和大儿子一起走出了家门。 凌晨五点,隐约听见鞭炮声的丁大壮喊了起来,“爸,来了来了。” 丁成永眯着眼睛,使劲看着村口,不一会儿有光亮传来,他赶紧吩咐丁大壮在这守着等会儿给他们领路,自己则往家里跑,告诉自家媳妇马上到了,准备好,自己则拿出鞭炮,一排排摆好。 十分钟以后,余孝礼进了田家,进门第一句话,“嫂子,我替我哥来接你啦!” 屋檐下,田学英穿着官淑兰改过的嫁衣,一身红色的得体旗袍,踩着小皮鞋,头上盘着发,带着一朵大红花,羞涩的等着余孝礼将她抱上自行车后座,丁成永点燃鞭炮,劈里啪啦的鞭炮响起,震耳的鞭炮声将黎明破晓,家里面的老人孩子都跑出来截新车,讨一块喜糖,道一声恭喜。 “来了来了,我听见鞭炮声了。”余孝荣兴奋的迎了上去,迎亲是三弟代劳的,把媳妇抱下车怎么也要自己上。这两天他偷偷练习了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余孝礼将自行车稳稳的停在家门口,余孝荣走近,看着自己漂亮的新娘,嘴角就没有下去过。“学英,我来抱你下去。” 田学英有点担心,毕竟余孝荣刚好没几天,但实在不想扫他的兴,羞涩又担心的点了点头,手扶上他的脖子微微用力,想着能省些力气,谁料想余孝荣利索的将她抱起来,从大门到房门口,一秒都没有脱力的感觉。 底下的人开始起哄, “好样子,兄弟厉害。” “别把力气用完了,还得留晚上呢!哈哈哈......” 无伤大雅的玩笑将气氛推到高潮。眼看着两位新人已经站好位置,生产队妇联主任王秋生来到院中央,两旁的四张桌子早已放好了瓜子花生和喜糖。新人站在主婚人面前,余不元招呼宾客入座,大家一边吃着花生瓜子一边看着新人的仪式。 王秋生举起二人的结婚证宣读结婚证上的信息,声如洪钟,“祝福余孝荣同志和田学英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仪式进行到一半,余孝昌带着张招娣和两个孩子出现在院门口,官淑兰远远看见,冷冷的看着他们。余不元看到连忙打圆场,“孝昌,来晚了还杵在那,赶紧招呼客人。” “不好意思各位,我学校有点事,早上去处理了一下。大家坐。”余孝昌也知道父亲的举动正在帮他挽回一些声誉,如果今天他没出现在大哥的婚礼上,明天村里人就能戳他脊梁骨。余孝昌亲自给在座的谨防邻居倒水,态度温和又恭敬,他对着媳妇使眼色,张招娣进了厨房帮手,“妈,对不起,我来晚了,需要我做那样?” 官淑兰也知道他们肯定是丈夫私下通知的,就算再不高兴,也不会在大喜的日子发作,勉强对着张招娣吩咐,“去把土豆和白菜炖上。” “好嘞,妈,放心,交给我。” 一个小插曲过后,就都了仪式的最后一环,新人向***头像敬礼,与在座宾客共唱《东方红》。 歌唱完后,热菜端上来,开席。红烧肉和松鼠桂鱼一上桌,不仅色泽诱人,那香味更是让人食指大动,煎豆腐,地三鲜、鱼香茄子更是下饭神奇,加上土豆、白菜配菜,一锅酸爽的胡辣汤,配上白米饭,这席面十里八村都算顶尖了。更重要的是,味道是真香,众人都不聊天了,静干饭了。 孙美英、马英、李美凤被官淑兰拉上桌,几人都推脱,“不合适,等下爷们要填什么菜,咱们还得赶紧准备,哪能咱们上桌?” “为何不能,”官淑兰不以为然,从小到大家里来客人,父亲和哥哥都没有不让她上桌的时候。婚后婆婆拗不过余不元,所以她也没有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躲在厨房等着被吩咐,最差的时候余不元也会提前分装好菜给她端到屋里吃。所以她不理解为何办大事的时候都是妇女在厨房等着干活,干了那么多活还不让上桌。 “菜品都有多,等下不够直接端就是了。在我这妇女不能不上桌,没这道理,你看,”顺着江兰亭的方向,几人看到了空了一半座位的席面,“走,都准备好了。”几人这才慢吞吞挪过去,可坐下后屁股跟长钉子了是的,总觉得不妥。 席面上男人们看到他们几人的举动,都频频往这看。 第五十七章 婚宴趣事 这新鲜啊,这几个老娘们怎么上桌了?离的远的,更是明目张胆的看。这引起了余不元的主意,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媳妇带着几个邻居大大咧咧坐在席面上,还倒了一杯白酒。 余不元宠溺一笑,他是习惯了,自家媳妇的女权主义有多重,让她等男人吃完再吃,门也没有。 同桌的好友程树青捅了捅余不元,“你就这么惯着吧!还嫌背后他们叫你妻管严、怕老婆不够是不是?” “这有什么,更过份的你是没看见。” 这两人说话声音不小,余不元就没打算瞒着。 孙美英几个架不住这么多人朝这边看,心里直嘀咕,“要不外面在后厨支个小桌,这么多人朝这边看,我这吃不踏实。” 马英几个也点头表示赞同。官淑兰拿起筷子,“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野菊接受了。吃,等下凉了。”这时张招娣端上最后一道凉拌黄瓜,官淑兰叫住她,“去叫两个孩子,一起过来,你也坐上来吃饭,不必守在后厨。” 这一吩咐直接震惊了孙美英,她原以为起码官淑兰会留自家儿媳妇在后厨盯着,上个菜、那个碗什么的,结果真的是全员吃饭。张招娣知道最近婆婆对自己有意见,虽说其他人都上桌了,但猜测自己会被婆婆留在后厨。没想到婆婆直接叫她上桌,“妈,不然我还是在后厨......” 话没说完,官淑兰抬头看着她,让她乖乖咽下要说的话,叫了孩子过来,坐下吃饭。 几个开始动筷子,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男人们也不侧目了,老实的巴拉饭。几个女人也适应下来。慢慢注意力都在菜里。 今天的菜好看又好吃,不一会儿,官淑兰的桌子上松鼠桂鱼就下去一半,酸甜可口,两个孩子也爱吃,“小心刺。”官淑兰提醒着。 那边新人开始敬酒,余孝荣还在吃药,官淑兰提前将他的酒换成了白开水,在开始一桌桌敬酒的过程中将婚礼气氛达到高潮,众人也喝高兴了,自然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 程树青看着余孝荣护着田学英的样子,开玩笑地说,“你看你护你媳妇地样子,真是得了你爸得真传,别等下和你爸一样怕老婆,哈哈哈!” 那大嗓门直接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程树青是故意的,他和余不元是哥们,两人又都在一处干活,自然比别人知道的多,就官淑兰之前对余不元不咸不淡的样子,余不元还这么宠着,他就来气。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听见,他倒要看看官淑兰怎么办? 官淑兰自然也听见了,孙美英都替官淑兰有些尴尬,这摆明就是对官淑兰有意见,这么大喜的日子里挑明了讲出来和大家心知肚明不一样。之间官淑兰不慌不忙的举起酒杯,走了过去, “如果孝荣像不元一样懂得心疼老婆,是学英的福气,我这个当妈的是没意见。”余不元见官淑兰走过来迎了两步,官淑兰站在程树青面前,“听不元说起程大哥很久了,一直未能见上一面,今儿有机会见面,来程大哥,我和不元敬你一杯。” 余不元听见媳妇的吩咐一秒没带犹豫的举起杯子,一起站在程树青面前。程树青心里一阵腹诽,看着他这不值钱的样子就来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扳回一局。余光瞥见桌上的菜。他之前酒听不元说过,他媳妇不会做饭,那今天这菜......有了。 “今儿这菜真好吃,弟妹这么贤惠,一定出了不少力吧?”程树青就不信,今儿治不住这小媳妇,他可知道很多她的缺点,她不仅不会做饭,像做被子、种菜等老娘们会做的她统统不会,程树青越想越生气,白瞎了他这么好的兄弟,娶了个什么玩意。就算再好看也没用。 今天的官淑兰穿着一身平日里的小碎花的确良衬衣和工装裤,和田学英站在一起就像姐妹一样,不止是程树青,其实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官淑兰太显年轻了,这就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嗯,程大哥喜欢就好。”一句话把程树青给噎得说不出话。她可真敢承认,这桌子菜怎么会有她半分功劳。余不元一看就知道好兄弟是怎么想的,再看自家媳妇戏虐的眼神就知道再不说明白,吃亏的绝对是程树青。 “大家觉得好吃就对了,这满桌的荤菜都是孝荣她娘做的。味道新奇,给大家换换口味,昨天还担心大家吃不惯,所以临时加了老二家做的炖白菜豆腐。”余不元直接将席面上官淑兰负责的菜说了出来。 众人哗然,原来如此,就说这几道菜都没吃过,怎么这么好吃。看来这小媳妇也有两把刷子。不仅菜做的好,说话温温柔柔但是一阵见血,看两句话把程树青给气的,人家还一脸笑容让你挑不出错。 程树青震惊之余,发现自己做了跳梁小丑,气呼呼的撞了一下酒杯,一口闷了。 官淑兰还小心提醒,“程大哥吃菜。不元哥,你带着孝荣他们把那两桌也敬了吧!”说完点了头示意后回到自己那桌。 孙美英看着“凯旋而归”的官淑兰举起了大拇指,李美凤更是惊掉了下巴,程树青一直都比较毒舌,能在他手下占到便宜的可不多。官淑兰三两句话就能让他吃瘪到这个程度。这小媳妇看着温温柔柔的,还是个狠角色。 对味儿。 “你知道吗?程树青大男子主义的很,在家里说一不二,他媳妇都不敢吱声,他是习惯了,灌了几口黄汤竟然想做别人家的主,該!”马英是真解气,他们家男人也是大男子主义严重,还很崇拜程树青,说那才是男人,被她压制着才没有变成第二个程树青。 但是这个程树青动不动就宣扬这种思想,搞的她男人每次都蠢蠢欲动,也是烦得很。 官淑兰听了倒是觉得稀奇,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改天介绍她媳妇给我认识一下。” 几人顿时听出来官淑兰的弦外之音,这事开始变得有趣了呢! 第五十八章 旧情人 饭后,妇女主任王秋生以检查新房为由,暗中往被褥里塞上红枣花生,等晚上闹洞房的时候一掀被子,红枣花生散落一炕,大家纷纷默契的说着恭喜,“早生贵子”。 临睡前,官淑兰还惦记着程树青的媳妇。余不元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婚宴上程树責的话到底让她不痛快了,忙安慰道:“不高兴了?大青那个人就是嘴巴不饶人,心不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心不坏,但是影响不好。”官淑兰想起马英的反应。 “影响谁了?”余不元有些反应过来,以为是官淑兰怕程树青把他带坏,“影响…你是怕他影响我?” 官淑兰白了他一眼,“要是能影响你,早就影响了,你们在一块二十多年了吧!” “那你说谁?”余不元想不出,干脆直接问。 “影响广大的妇女同志。” 余不元是越听越糊涂。 “我啊!哼,要从源头抓起。对了,”官淑兰话锋—转,“今天孝昌几口子是你叫回来的?你长本事了,说说,什么时候去通知的?” 余不元看着自家媳妇娇嗔的样子,心想,完了,别看她平时不喊不叫看着脾气好得很,但只有余不元知道她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就像现在明明是一副探究的语气,可他知道但凡少说一个字,他都能抓出错来。 “就是昨天夜里,你睡着后……”余不元一边说一边观察官淑兰的反应,“孝荣结婚是大事是吧,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你想的挺周到。”官淑兰瞪了他一样,背过身去。 余不元见糊弄不过,干脆老实交代。 “孝荣结婚,孝昌不替接亲已经不好,婚宴上再不出现,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他们两人都是老师,你让他们日后怎么见学生家长,孝昌是有错,问题也不小,以前只关注了他的学业,让他养成自私、虚伪的个性,但终归是我们儿子,我们有义务教好他。” 余不元的话让官淑兰陷入沉思,一直以来,她过分在意死前的事,从一开始就把余孝昌定了死刑。对他没有半点想教好的心思。现在扪心自问她能放下芥蒂去教他吗?答案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婚后三天,在官淑兰的催促下,田学英和余孝荣一起启程回学校,新婚夫妻总是格外惹眼,在踏出家门的那—刻,就有无数双眼睛望过来,有熟络的直接问出口,“你们这是要去哪?” 余孝荣打心里觉得自己不可能能参加什么考试,但陪着媳妇读三个月的他还是很愿意。所以当人问起时,他也回答的很干脆,“送学英回学校。” 两人走远,刚问话的人身边聚了不少人:真金白银新娶的媳妇,送去读书?这家人脑子是不是有病,读书不花钱啊,再说,新媳妇不赶紧生孩子,还和一堆男男女女一起坐在教室里去读书,啧,不怕媳妇跟谁跑了。 田学英和余孝荣是不知道背后被说了什么,二人开开心心的踏上了回学校的客车。没注意到余不元和宜淑兰就在后面。他们也要去市里一趟,去解决两件事。一个是余孝荣的学籍问题,一个是田学英父亲的岗位接班问题。 两人到了市区官淑兰让余不元在边上等他,自己先去找了许贾云,他如今已经是教育部的副主任。当他听见秘书告诉她,外面有个叫官淑兰的人找他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几遍才慌张的跑了出去。 官淑兰穿着素色的“布拉吉”,踩着白色小皮鞋,头发松松散散的盘在头顶,笔直的站在路旁,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许贾云下来的时候,这道身影一下子撞击到他的心灵。仿佛眼前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老槐树下等着他放学,他大喊一声“兰妹”,那道身影转身,看见他甜甜一笑,伸出右手冲他招手,“云哥,这里。” 然后他停下车扶着他的兰妹坐下,两人一起晃晃悠悠的往家赶。他们两家是世交,住在前后街。从小定下娃娃亲,他自从懂事就知道这个爱哭、傲娇、聪明、善良、美丽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是他以后的老婆。 他一切的努力和成长都是为了让她得到更好的生活。 可从官伯父被陷害后一切都变了,原来无比喜欢她的父亲勒令他们断绝关系。过密的过往很可能引爆许家,落得和官家一样的下场。为了自己的前途,家族的命运,在她走投无路时,他放弃了她。任由她堕入深渊。 多少次午夜梦回的身影如今出现在眼前,是那么不真实。他后来得知有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救了她,他发疯一样的嫉妒,嫉妒那个男人可以如此奋不顾身,嫉妒他得到那个在他心尖盘旋了十几年的人。他给她写了信告诉了她自己的工作单位,告诉她自己是被那么男人逼迫才放手。他们十几年的情分与信任,许贾云坚信,宜淑兰会百分之百信任那封信的内容。 为了让组织相信他的确和官家没有关系,他迅速娶了张春燕,那个和官淑兰一起长大的奶娘的女儿。让组织相信他之所以频繁出入官家,是因为与贫农阶级的张春燕相恋,而不是与官家大小姐官淑兰有关。 他和张春燕一直有名无实,即使知道今生与官淑兰无缘,也执拗着守着那份心底的净土。 如今两人见面。许贾云恍如隔世,宜淑兰还是那样漂亮,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相比许贾云的无措,官淑兰显然淡定的多。她对这段感情付出的真诚,也无愧,如今再见自然无憾。 她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 许贾云上前握住她的手,说完也不肯松开,“是,很久没见了。” 官淑兰挣脱了他的手。直接开门见山,“这次来,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是......” “你说,什么事只要我做得到,我义不容辞。”还没听官淑兰说什么事,许贾云就一口应下来。 第五十九章 接班 “我儿子余孝荣之前在中学辍学,我想他有个身份可以参加今年的高考。” “你怎么知道今年有......”意识到说漏了嘴,许贾云连忙住了口,部里去上面开了几次会,得到的结果就是现在人才断层,打算临时开一场高考,废除如今推荐制入学。 可这个还没有公开。兰妹是怎么知道的。既然兰妹已经知道了、那他就不算泄密。 “国家急需人才建设,是有意向今年年底举行一次全国范围内的高考,具体宗旨也是尽量囊括所有二十五岁以下同等高中的人员,当然知青和职工年龄可以放宽。 “我知道,”官淑兰打断他的话,“孝荣是辍学,且已经27岁,只能走职工报考路线。” 许贾云此时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也明白官淑兰的意思,“行,等我消息,我一定把报名表给你弄来。 “谢谢。”官淑兰这声谢是真心的,官淑兰转身想走。 “兰妹,”见官淑兰想走,许贾云追了几步,“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贾云愧疚的不行,给一个农民当媳妇,能过什么好日子。 “很好,”这句很好是由衷的,你不是看到了吗?吃饱穿暖。 许贾云注意力集中在官淑兰的穿戴上,是啊,这个穿戴在城里也算得上时髦,看来她过的的确不错。 “他......妹夫对你很好吧,谁娶了你都会很好的。”许贾云想问,但是又自圆其说了起来。官淑兰不想和他再扯下去,他们还得等着去打听田学英爸爸接班的事情。 “我先走了”官淑兰转身离开,许贾云望着她的背景,痴痴的望着,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也久久不能收回目光。没注意角落躲着的张春燕阴毒的目光。 张春燕每日都会来给许贾云送饭,如今的她举止优雅,穿着得体,很难看出原来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凄苦模样。她看着官淑兰的眼神淬了毒,从在跟着母亲住在官家在官淑兰的光芒下讨生活。看着自己的母亲疼爱官淑兰多过自己;看着母亲在官家卑躬屈膝卑微;更看着母亲为了救官淑兰的母亲而惨死...... 一桩桩一件件,从小就压在她心头,尽管母亲和官淑兰的母亲一起去世后,官淑兰的爸爸和哥哥对自己很好,让她跟着官淑兰一起上学,吃的用的都和官淑兰一样,甚至两人吵架后都是官淑兰先道歉。可母亲的离开仍然是她挥不去的伤痛。 张春燕没有美丽的外貌,也没有聪明的头脑,在优秀的官淑兰面前衬托成最不起眼的丑小鸭。本来认命的她在一次次看见许贾云时终于冲破了内心的枷锁,就算天打雷劈也要得到这个人。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她将官家上报,造成官家家破人亡。引诱许贾云为了前程娶了自己。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余不元,官淑兰被迫害过程中以她的姿色,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一定会死的很惨。世人都知道她官淑兰聪明,却不知道比心机,她比官淑兰不知道强多少倍,直到现在官淑兰也没有怀疑过当初家里遭逢巨变是她搞的鬼。 这么多年过去了官淑兰从来没有来找过许贾云,就当她觉得可以高枕无忧时,官淑兰又出现了。这个贱人怎么阴魂不散,那就别怪她,送官淑兰一家团聚。 官淑兰从教育部出来,走到与余不元约定的地方。老槐树下余不元焦急的探着头,东张西望。在看见官淑兰的那一刻,才终于放下心来。 “办妥了吗?刚才真该跟你去。”余不元跑到官淑兰面前,为自己刚才没有跟着去而后悔。 “怕什么,我在这生活了十八年,难不成还能走丢不成。瞎操心。” “可你二十几年没回来了。” 官淑兰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心底没有一丝故乡的眷恋,大概是因为故人不在了,故乡也没了本身的意义。看着眼前的唐山钢铁厂的大门,官淑兰示意余不元,“走吧!” 门卫的大爷带着老花镜在门卫室看报纸,官淑兰走过去时,大爷脸都没抬,“找谁?要登记,还得让人来接,否则不能进去。” “大爷,”官淑兰出口很是客气,“我们是田宝国的亲家。” 一句话简明扼要的介绍了自己,门卫的大爷抬起了头,探究的打量着两人,“你说你们是保国的亲家,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官淑兰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着。 门卫大爷衣服了然的神情,“你们是来找厂长的吧?他不在,去上面开会去了。” 官淑兰一听就是假话,看着大爷鄙夷的余光,估计是知道了他们来的目的。三天前才成为亲家,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抢饭碗,吃相太难看。官淑兰也不恼,他们是急了点,但是为防止夜长梦多,这点误解和委屈官淑兰还是受的住的。 “那我们在门口等。” 看着他们堵着门,大爷不干了,“等你们也离远点,堵在厂门口,让别人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我们厂里来。” “大爷,”余不元都听不下去了,虽说他们是出门求人办事,可也不适于如此作贱人。“您说话还是客气点,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没损害谁的利益吧!” 大爷“啪”的一声将门关了个严实。余不元拉着官淑兰,不然你去那边坐会,等看到人我喊你。 “你认识?” “不认识。” “那就是了,就算人出来了,你也不认识,被他溜了怎么办。” 余不元想了想,也是,两人只能一起慢慢等吧,还能有个伴。 官淑兰看着一个人被多个人簇拥着走出来,料想就算不是厂长也应该大小是个干部。她用胳膊捅了捅余不元,“你看,来了来了。” 官淑兰率先过去,询问着,“请问是徐厂长吗?”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停了下来,“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第六十章 丁大壮的惊喜 官淑兰表明来意,徐厂长了解原委后请他们去了办公室。办公室内与田宝国要好的同事都凑了过来,都想知道昔日好友的孩子如今怎么样了。听见她成了亲,还回了学校上课,几人颇为意外,不禁对高看了几眼其貌不扬的余不元。 “既然已经结婚,那由女婿接班也并无不妥,那就让孩子准备准备进厂来办手续吧!”徐厂长发了话。 官淑兰赶忙说明来意,“不,徐厂长,不是我儿子接班,是这样,学英在嫁过来之前户口已经迁到她姑妈天玉芬家力,是打算由学英的表弟来接班。” 这下办公室的人都震惊了,这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怎么还能向外推。他们钢铁厂效益极好,工资福利在唐山市是数一数二的。既然和田学英结了婚,竟然放弃了这么好的工作,转手给外人。 “你确定?”徐厂长再一遍确定,“我这边定下人上报后就不能改了。” “确定,麻烦您了,他叫丁大壮,今年十六岁,马上十七了。” “好,既然你们确定了,我这就开证明,等过几天让孩子拿着证明来厂里办手续就行。”徐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想不仅是他,就是办公室的其他人都想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个好事让给别人。” “厂长,我儿子是泥瓦匠,有一技之长,可以凭借手艺吃饭。至于给学英的表弟,都是亲戚,一荣俱荣,将来他们也可作为帮衬,互相扶持着前进,并不是只有亲兄弟才会如此。感情到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几句话讲的办公室的人都有些汗颜,尤其是刚送水上来的门卫大爷,想起刚才自己的态度,脸都臊得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徐厂长打心底佩服,很快写好了证明交给官淑兰。官淑兰告别了钢铁厂,与余不元马不停蹄的赶往王家庄。 而余孝荣和田学英赶到官淑兰给的地址,这是一个农家校园,在学校旁边,很安静,屋主是一位和善的老太太,余孝荣说明来意后老太太欣然的同意了他们借住的请求,“以后叫我孙阿婆就行。” 孙阿婆的房子是祖产,离学校很近,租住的人一直络绎不绝。大家守口如瓶,对外只说借住。以防给阿婆带来麻烦。这里是难得一处幽静的地方。两人将行李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做点饭,孙阿婆有个小菜园,平日里租客做饭的不多,大多都是来睡个觉,所以当阿婆知道他们要做饭时就允许他们在菜园摘菜。 田学英看着余孝荣利索的洗菜切菜,想起姑妈的话,对着余孝荣说道:“等我学会了,就我来做。” 余孝荣抬头奇怪的问了一句,“为啥你来做,我做的味道不合口味?” “不是,”田学英的姑妈告诉过她,当人媳妇伺候丈夫穿衣吃饭是必备的技能,不能仗着孝荣现在喜欢她忘记自己的本分,“我姑妈说家里做饭这事应该我来做。” “应该?我们家没有这个应该,你看我妈,现在还偶尔做,以前连锅台都不沾,我们家有人说什么吗?我爸愿意这样宠着她,谁敢说什么。”余孝荣顿了顿,“我......也愿意宠着你,我们家人都不会说什么,尤其是我妈,毕竟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田学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学了点成语就乱用,妈得回妈不在这,听不见。” ...... 余不元和官淑兰来到王家庄已经临近傍晚,丁成永和田玉芬还没回来,丁大壮带着虎子刚好在家准备晚饭。见官淑兰来了,忙迎进来,“叔,婶你们进来坐。” 丁大壮往后望了望,没看见表姐田学英,刚开始看见官淑兰,以为是表姐三朝回门,他倒了水,“叔,婶,喝水。我爸妈快回来了。我表姐.......” “学英和孝荣他们回学校了,他们离开校园不少时间,落下很多课,我让他们回去学习了。”官淑兰解释道,“今天是有事找你爸妈。我们坐着等,你别管我们,去忙你的吧。” 丁大壮应了一声,让虎子在这陪着,他赶紧继续做饭,今日他患了感冒才从生产队提前回来。但是他没有躺很久,还是决定爬起来把饭做好,等会儿弟弟们、爸妈回来就能有现成的饭吃了。 官淑兰赶了很久的路,累的不行,但内心兴奋的不行,她想象着丁成永知道这个消息时激动的场景。丁大壮刚才说话时那么重的鼻音,应该感冒挺难受的,看着他忙进忙出的准备饭,官淑兰认定这是个不错的孩子,将来他也在市里,应该会和孝荣相处的不错。 余不元看着官淑兰一直盯着丁大壮看,调侃道:“你那什么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女婿呢!” 官淑兰呸了一声,刚想说话,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时丁成永他们回来了。 丁大壮赶忙迎过去,结果他们手里的农具,官淑兰和余不元也站起身走了过去。丁成永一抬头,看见余不元,赶忙迎过来,“亲家。” “你们怎么来了,是......”田玉芬往官淑兰身后看了看。 “学英他们没来,他们今天就回学校了。”官淑兰不等他们问,从怀里掏出证明,递给丁成永,“看看这个,我们是急着来告诉你们好消息的。” 丁成永打开证明,他不识字,除了里面丁大壮的名字以外他看不懂,急忙叫来丁大壮,“大壮,过来,快点。” 丁大壮跑过来,“爸,怎么了?” 丁成永将证明给他,示意他念念。丁大壮拿起证明,“兹证明田学英与丁大壮的姐弟关系属实,钢铁厂同意丁大壮成为田保国钢铁厂工作的接班人,特请丁大壮于十月十五日前来办理入厂手续......” 丁成永听完握住余不元的手,满眼含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田玉芬更是掩面哭了起来,有了这个证明,他们的大儿子就有了出路。 他拽过丁大壮,“还傻站着,快,给亲家磕头,他们可是将到手的铁饭碗让给了你。” 第六十一章 抓猪种菜生小鸡 丁大壮二话不说直接咚咚磕起头来,余不元拦都拦不住,等丁大壮磕完,赶紧扶孩子起来。“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什么让不让的。再说大壮这孩子不错,踏实又肯干,肯定能干得好,我们做老的的就盼着孩子们过得好,是不。” 丁成永用力的点点头,他明白,余家除了余孝荣,余孝礼和他们家大壮一样大,而且听说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一直没有正经营生,他们却将这样好的铁饭碗给了他们。他一辈子记得。 ...... 晚饭后,两人在屋里将钱盒子拿出来,一张张数着,明日就是粮食局出售“自由猪”的日子,为了万全准备,他们带上所有的钱,提前半夜就出了门。 到了粮站天还不亮,但买猪的地方已经有人排上了队,余不元赶紧过去排好队。等早上八点,售货员带着为数不多的猪崽露了面。一样子人潮攒动,大伙儿拼命的往前挤。官淑兰被人群推来推去,不适应的皱着眉头,一副不舒服的样子。余不元见状,打开双臂尽量将她圈在怀里,减少人群对她的冲击,还得顾着别被人插队。 砰砰砰,售货员拍了拍猪崽的铁栅栏,大吼一声,“别挤,排队去。不排好队不开始。” 果然这一招十分凑效,人们安静了下来,按照原来的队伍不在挤着向前,安静的等待着。 “现在发条子,每个条子上有个编号,念到编号的上前,没领导条子的直接回家。也不是所有的号都能买到猪,一共二十头猪崽,发四十个号。” 售货员讲完规则,就开始发号,官淑兰拿到二十四,余不元拿到二十五,官淑兰看着号,有点悬,除非前面有资格不合适的或者价格嫌贵不买的,否则轮不到他们。早上明明来的时候前面没有二十多人,一定时刚才拥挤的时候有人趁机挤到前面去了。 官淑兰猜得没错,他们来的少,自然不知道着里面的门道,刚才拥挤的目的就是浑水摸鱼,趁人不备挤到前面去。 等十个小猪已经被买走,却发现前面没有一人放弃到手的猪崽时,官淑兰与余不元对视了一眼,已经做好今日买不到猪崽的准备。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从十二号开始就是叫一个号,废一个号,很多人和他们二人一样,占了两个号却只买一头猪,就这样,第十八头猪崽就轮到了他们。最终他们抢到了一头母猪崽。二十斤斤,八毛一斤,花了十六块钱。 官淑兰很高兴,这真的时想什么来什么,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母猪崽长大可以下小猪崽,小猪崽可以部分上交,如果一胎生十只,其中四只需要上交公社,剩余六只可以由生产队内部分配,自己就有优先权自留一头。 两人将猪崽放在车后座的专用栏筐里,高兴的推车去了集市,顺便买点菜和种子。院内用于种菜的耕地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种子一到就开始耕种。今天的旱情一时已经很严重,地里的收成少了一半,各家的自留地也收成锐减。 现在人们还没有感受出来,是因为现在有去年的存粮可以补充。用不了多久,各地就需要开始计划着用餐,每餐几分饱,一边饿着肚子一边盼望着来年的粮食下来。可官淑兰知道明年的旱灾只会更加严重。 甚至由于张九斤执意还种玉米,导致他们整个生产队几乎颗粒无收。像余不元偷偷吃树皮将胃吃坏就是在明年。那一年孙美英因为余不元送了点粮食而被迫自杀自证清白,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都上了餐桌,那一年老人孩子死了大半。 宜淑兰不忍的深吸了一口气。她除了自家以外,能提醒的只有孙美英和马英、美凤。想改变队里大部分人的命运只能掌握生产队种粮的决定权。如今的生产队张九斤一家独大,且和不元有过节,肯定不肯听不元的。 只要张九斤在生产队说了算,这件事就无解。所以官淑兰打算在后院种满高粱、土豆和红薯这种耐旱的粮食作物。自留地也是,今年的玉米只收了去年三分之一。明年种高梁、土豆和红薯一年两季,尽量多储存粮食。 两人买好高粱种,还买了土豆和红薯。又买了油菜、白菜、菠菜、生菜、芹菜、茄子、香葱和香菜种类多。最后在上次肉摊停下来,这次官淑兰没有买大肠,而是买了猪的胃和猪血,打算尝试做毛血旺。这个菜她前世吃过一次,但是自己做还是第一次,她想试试能不能做出那个口味。 两人回到家后先将猪崽放回猪圈。也许在栏筐里憋屈了太久,小猪进了圈使劲的撒欢,扬起了一层灰尘。官淑兰在食槽内添了一些猪草和水,小猪跑过去呼噜呼噜的吃起来。 余不元将土豆和红薯洗干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确保每块上至少有1—2个饱满的芽眼,切完后再切口上涂抹草灰防止腐烂,最后将切好的土豆放在窗台前通风。等着芽眼处自动长出粗壮的绿色小芽有了芽才可以种。 忙完这一切,余不元将毛血旺用的配菜洗干净,然后洗锅烧火,宜淑兰这才放下书走过来掌勺。先将豆芽烫熟,铺在碗底;锅内放葱姜蒜干辣椒白酒生抽,炒香,加水烧开,依次放入猪血,煮开最后放入毛肚,撤火。等三十秒后盛出装进有豆芽的碗里。再在上面撒上香葱和香菜。那香味飘出很远。 直到余孝礼回来一进门就嚷嚷好香。官淑兰拿出一个大碗,只见那里也有盛好的毛血旺,“给你干爹送过去。下酒最适合。” 官淑兰将碗递给余孝礼,想起了刘能家里的药材,又嘱咐了一句,“你顺便看看你干爹家里还屯那么多药材不。”余孝礼应了一声就带着菜出门了。 官淑兰将饭菜摆上桌,听见余不元高喊,“淑兰,快,过来来。”声音激动又带点紧张。 第六十二章 躲过一劫 官淑兰进屋,看着余不元激动的掀开被子,盯着看孵的鸡蛋,她赶紧围上去。只见有两只已经啄破了壳,从小洞里看见里面小鸡的嘴正在费力的啄。算算时间差不多二十天了。这批小鸡这一两天都会出来。因为不能再盖棉被,官淑兰又添了一些柴,保证屋内的温度能够适宜小鸡首次出壳。 余孝礼端着碗敲开刘能的门,刘能正在吃饭,杂粮饼卷大葱,毛血旺的香味顿时吸引了刘能的目光他接过碗,看看余孝礼,“给我的?” 余孝礼点点头,“我妈说的,可好吃了。 刘能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媳妇还有这手,顿时酒瘾上来了,拉着余孝礼进屋陪他喝酒。余孝礼坐到饭桌前,看着刘能竟然也给他倒了一杯。 “我不会喝酒。” “喝,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喝一次就会了。快,别婆婆妈妈的。“刘能一边说,一边按着余孝礼的头,端着酒杯硬灌。 一口辛辣入喉,余孝礼忍不住咳嗽起来,满脸通红,被刘能塞了一口饼,勉强中和着嘴里的辛辣。 “这东西一点不好喝,不明白你咋那么喜欢。” “这东西多好,不是有句话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刘能打开柜子,将里面香肠拿了出来,“便宜你小子了,吃吧,这可是我买的高档货,我自己都平时都舍不得。” 余孝礼开心的拿起香肠,撕开外包装,一口咬下去,真香。 刘能看着他的吃相,心疼的直哆嗦,“你小点口,照你这个吃法多少能够。”看着余孝礼又一大口咬上去,根本不理他这茬,他赶紧拿过来刀,给自己割下一小节。“我看你小子嘴里剩不下啥玩意,还是先留一口,我下酒。” “干爹,这个真香。” “废话能不香吗?全是肉。”刘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毛肚,放进嘴里,辣味十足又不冲,味道是他没尝过的。“这是啥?” “我妈说是猪的胃,叫毛肚。” “没想到,你妈的手艺真不错,好吃。”刘能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今天的酒也特别好喝。后来很多年就能就明白不是因为酒菜好,而且因为有人陪在身边。 想起官淑兰的嘱托,余孝荣看了看四周,发现药材好像少了不少,“干爹你的药都卖了?” “嗯,陆续卖了一些,大部分卖的价钱不错,以前留在手上是为了哪天干不动了养老用。现在暂时不想那么多。”刘能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些钱递给余孝礼,“过两天你要去拜师了,留点钱傍身,也能打点打点。” “干爹不用,我妈说会给我准备拜师礼。” “叫你拿着,我就你一个儿子不给你,给谁。”虽然是干的,但刘能是真喜欢这小子,对他一点不含糊。 余孝礼接过钱,陪着刘能继续喝酒。直到晚上回家,发现自家的小鸡几乎全部破了一个洞。 官淑兰告诉她,出壳的过程很长,第二天等官淑兰起床来查看时,已经破壳而出的小鸡聚在一起哆哆嗦嗦的取暖。剩下的一只还在奋力挣脱这剩下的半个壳子。 官淑兰将已经出壳的小鸡放进鸡笼里,上面铺上干草,小鸡进来鸡笼后就依偎在一起,将鸡笼放在炕上,盖上棉被,剩下的一只小鸡,到了晚上也没能壳里出来,官淑兰只能采取人工干预,助它一臂之力,慢慢将粘连的地方撕开。 这个过程对小鸡来说是比较危险的,一不小心出了血,也就意味着死亡。整个过程官淑兰都很小心,生怕这么长时间的心血白费。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小时的“抢救”这只小鸡最终成功脱壳活了下来。 新孵出来的小鸡在屋内养了几天,已经活泼健康地到处跑了。官淑兰拿了两只装在一个鸡笼里。三只放在后院自己的鸡窝内,剩下的二十二只放进地窖里。做完这一切,她提着装了两只小鸡的鸡笼去了孙美英家。 以留给亚芳养着玩为由,硬塞给孙美英。“留给亚芳养着玩,又没花钱。我自己用鸡蛋孵出来的。你真要以后下了蛋给我两个就行了。” 孙美英知道这是借口,故意给她两只鸡。这年头无论是鸡蛋还是鸡,都不是她一个寡妇能随意买得起的。 “你也别只顾孩子们,看看你的脸色多差,你是孩子们的靠山,你倒了他们靠谁去。”官淑兰拍拍孙美英,回了家。 孙美英看着官淑兰离开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自从老陈去世,婆婆与自己离心后,这个世界关心她的人已经没有了,或累或病都是自己扛着,突然被一个人温暖,心里防线一下子崩溃,大声哭了起来。 官淑兰回到家,想起余孝礼说刘能家里的药材卖了不少安下心来,离上一世被揭发的时间还有一年,只要家里屯的药材被卖的七七八八,剩下不多不会作为投机倒把的证据。 官淑兰将上一次余孝礼带回来的药材断了根的晒干自己留着,这种卖不上价,但药用价值不低。只要晒干妥善保管,比卖了更有价值。 剩下的完好无缺的药材官淑兰找了纸板加上薄塑料将它包装起来,加上这个包装就能让价格上一个台阶。 余不元下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官淑兰在院中认真的摆弄药材,经过包装后的药材直接根茎分明,尤其是人参像一颗小树一样平铺上去。 “怎么想起摆弄这个,包起来干嘛?防虫?”余不元洗干净收之后来到官淑兰跟前,蹲下陪着她摆弄着。 “卖。” “卖?卖到粮站那边不用包装,那边不是按斤盛的吗?”余不元没有卖过药材,但是却了解交易的情况,按斤盛,一斤多少钱,碰上挑剔的,药材上泥多了不行,没晒干透不行。被各种压价。想到这里,他不想官淑兰受这个气,“明天我送过去吧!” “不是去那里卖,”官淑兰收拾好最后一株人参,“我要去黑市。” “什么,不行。” 第六十三章 探黑市 “太危险了。”看着官淑兰非去不可的神情,余不元少有的严肃,“如果想卖个好价钱,那我去。你别去。” “小心点没关系,”官淑兰耐心的解释,“以后会是黑市的常客,探一探总是好的。我是妇女,出入黑市更不容易引人注意。你在生产队一旦请假,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容易被人盯上。” “可是......”余不元当然知道官淑兰说的是对的,只是他就是不想官淑兰涉险,他希望官淑兰能够在他的羽翼下简单、快乐的过活。 “别可是了,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就是大男子主义,歧视女性的能力。” “别瞎说,我什么时候歧视女性的能力。” “你没有歧视女性,那就是歧视我。” “没有,我......你......” 看着官淑兰非去不可的样子,余不元知道拦不住。他很清楚官淑兰一旦决定了的事别人是很难改变的,只能退而求此次的开口,“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去。”见官淑兰还想反驳,便补充了一句,“没得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官淑兰乔装打扮一番,等出门时,都看不出这个穿着灰色粗布麻衣,头戴围巾,脸上布满黑雀,佝偻这身躯的人是自家媳妇。 官淑兰得意的看了一眼余不元,蹭的坐上自行车后座,余不元无奈的登上自行车,快速的穿过村口小路,官淑兰嗓音沙哑的开口,“慢点,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啊,儿啊!” 这一句让余不元登空了脚蹬,车子剧烈的摇晃了好久才平稳下来,差点两人都摔下来。余不元宠溺的轻轻拍了一下官淑兰的手,惹得官淑兰大叫,“家暴,家暴,我要报警。” 轻松愉悦的气氛持续到黑市前,余不元停好自行车,将药材背到身上,拉着官淑兰谨慎的走了进去。宜淑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周围的商贩也观察着他们,对于生面孔,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长期的商贩都很警惕,轻易不会出手手里的东西。 通常这些人会和余不元一样,身上只放几件商品,大量的货物是不当面交易的。双方谈好价格,约定交易时间和金额,交易时间也基本是在半夜或凌晨,一般交易都是现金,不会使用票据。 这里面很多商贩其实不是真的商贩,都是供销社的关系户,他们有这个年代强大的背景,可以弄到大量的白面、肉、蔬菜、粮食等好卖的东西。像余不元今天想卖的药材通常是要碰运气,遇上哪个大夫急需药材,或者有钱人要多买养生药材才会到黑市来寻。 两人在黑市转了一圈,找到一个不错的地方停了下来。 将药材拿出来一两样,放在面前,等着卖主上门。只是还没等到买主,先来一批收保护费的。这些人看见生面孔直接走了过来,用脚踢了踢药材,“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这里不允许摆摊。” 余不元看着几人来者不善,陪笑脸说好话,“对不住,同志,我不知道这里不能摆摊,我们现在就挪。” “挪,挪哪里,这里哪里都不能摆。”官淑兰眉头一筹,这分明是故意的,压着嗓子开口问道,“那怎么才能摆呢?” “你们知道这是黑市,分分钟政府的人就来查,为啥这些人能安稳的在这买卖东西,那都是靠着我们东哥上头有人,加上平日里辛苦的在这巡逻,才让大家有这么和谐的环境。”一个狗腿子在这大放厥词顺便拍马屁。 你们.....你们这是明摆着......”官淑兰劝住了余不元后面的话,自古水清则无鱼。只要收费不过份,她也就顺势而为。坦度谦卑恭敬,“东哥,我们偶尔过来卖点自己挖到的药材糊口,那您说收多少?” 那名被叫东哥的人想了想,看崽官淑兰很顺从就答应给钱很是受用,顺心了做法也跟着大方,“一天两块吧!等你们开张了再来收。” 官淑兰没想到这个小混混还挺讲道义,忙道谢,“谢谢东哥。” 有着名正言顺摆摊的权力,两人不像刚开始那样小心翼翼,有客人询问也大大方方介绍。由于官淑兰的精致包装,让他们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客人,买走了最大的一只人参,竟然卖了十块钱。余不元都震惊了。 震惊的不止官淑兰,还有周围其他卖药材的,他们以五块一只参来抢单都没能成功。官淑兰告诉余不元这个是冲击效应,客人第一眼看见她的精美包装就认定她的参高一等,自然愿意掏高价,加上上赶着的不叫买卖,他们越是推销自己的东西,越是让人觉得东西不值钱。 很快他们就将带来的四样药材销售一空,五十元到手。等他们卖完,刚才那几个收保护费的也没来找他们。但是官淑兰拿出两块钱主动找到那个叫东哥的,东哥很惊讶,收保护费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主动给钱的。 官淑兰笑了笑,“言而有信才会有下一次,以后再来还要仰仗东哥。” “哈哈,有意思,”东哥拿过钱,“这钱我收了。” 两人谢过后,穿过人群,在黑市走了一圈,余不元有些奇怪,官淑兰为何对那几个受保护费的态度那么好。 官淑兰解释道:“收费合理,并且我们的确在别人的地盘受益,交点费用也应当。买个安心。再说我们又不止来这一次。” 这是来上瘾了? 两人在黑市又买了七十个受精蛋。这个数量顿时吓到了余不元,这是想将地窖变成养鸡基地的节奏。 官淑兰似乎看穿了余不元,“没错,我是打算养一百只鸡,这是当初挖地窖的主要原因。等鸡开始下蛋,我们就来黑市换粮。这些鸡蛋是明年粮食的主要来源。” “粮食,生产队会种,分到各户的粮食虽然不富裕,但是吃饱还是没问题的,你为何总要备明年的粮食呢?” “还记得灾荒年是什么样子吗?” 第六十四章 拜师 余不元怎会不记得,灾荒年连草根树皮都备吃光了,村里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对于任何人来讲,都是噩梦的存在。 “明年的情况恐怕会比肩灾荒那年。”余不元吃了一惊,今年收成锐减,明年再接不上,恐怕真会无粮下锅。过于担心粮食问题以至于忘记思考为何关淑兰会知道明年的情况。 “自然灾害,我们谁也阻挡不了,只能尽量先保全自己。” 余不元带上沉重的心情回了家。一到家立马先把院子上的蔬菜种上:菜种倒入水中先浸泡,用水浇一遍菜园,将土浇透。将种子捞出均匀的洒在地上,最后取半干的土,薄薄的覆盖在种子上。不能过多,多了压的种子发芽出不来。 种完菜后将高粱、土豆、红薯一一种上,今日和生产队请了假,直到深夜,余不元才将院内的菜和粮食种好。官淑兰将七十个鸡蛋按照之前的方法进行孵化。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算是轻车熟路。 第二天还没亮,官淑兰就催促余孝礼起床洗漱穿戴整齐,三人一起赶往王家庄,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拜访王家庄的表哥王富贵。 之前余不元曾探过王富贵的口风,问其是否愿意收余孝礼为徒,跟在他身边两年,王富贵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在乡下拜师学艺这件事礼节非常重要,因为拜师学艺意味着不仅师父要将徒弟带出来,教授看家本领,徒弟日后也算是师傅的半个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对于拜师收徒是非常慎重的一件事。 到了王家庄,三人轻轻敲响了王富贵家的门,王富贵刚刚起床,披着衣服出来一看,是自家表哥。热络的招呼他们进来,官淑兰将见面礼:四尺布,两瓶酒,家里唯一那只老母鸡,一袋子红薯干奉上。“麻烦表弟受累,小小薄礼不要嫌弃。” 嫌弃?王富贵看到这些东西,都惊呆了。余不元告诉他,会让自己的小儿子过来,跟着他身边打下手,顺便学习为人处事。他想的是自家外甥,愿意跟着他就跟。 他没有想过表哥会让自家外甥跟着自己学习世人眼中最没用的东西。毕竟在世人眼中,木匠,瓦匠,修表,修车这类技术活才需要拜师学艺,这些手艺才是在这世道生存的根本。 既然表哥开口,他定然义不容辞,没想到表哥居然准备了这么齐全的拜师礼。在乡下拜师收徒,奉上拜师礼,是常用的手段。但拜师学艺期间,徒弟在师傅手中学艺,也算是为师傅家打了两年工。 所以在这种相对平等的状态下,拜师的礼节虽然隆重,但拜师礼趋向于简单意思一下就行。少有人拜师礼奉上布匹和母鸡的。隔壁老周是有名的修鞋师傅,她上个月的拜师礼是一袋子土豆。 想到这里王富贵连忙客套的推脱,“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孩子。拿回去,拿回去。” 王富贵的媳妇这时候也出来了,看见这些东西眼睛一亮,“表嫂这是干什么,这不是打我脸吗?拿回去。都是自己孩子,这不成。” 两人你来我往的推拖着,官淑兰内心早已不耐烦,她讨厌乡下这种假模假式的拉扯游戏,知道了结局但是不得不跟着演一遍。 余孝礼打一进门就跟着自己父母,观察这这个表叔对于这件事的反应。余不元假装瞪了一眼余孝礼,“还愣着干嘛,不懂事,过来,磕头。” 余孝礼二话不说,直接双膝下跪,“师父。”说完砰砰砰可了三个响头。 “这孩子,咋这么实诚,”王富贵拉起余孝礼,“这地是邦邦硬的。头再磕坏了。”随后对着余不元和官淑兰说道:“既然表哥和表嫂信任我,那孩子就跟我两年,我也没有什么手艺能教给孩子,既然表哥说为人处世,那孩子平时就跟在我面前。希望日后表哥能觉得值得,没辜负了表哥的信任。” “至于这东西,我知道表哥铁定不会拿回去了,那我就舔着脸收下了。有了这层关系,咱们更亲近了,日后有用得着表弟的,表哥尽管开口。孩子的房间收拾好了,他娘,你先代孩子过去放东西。表哥咱们屋里坐。” 余孝礼今日过来带了自己换洗衣服鞋子,以后除了每月发口粮的时候去领以外其他时候不能随便回家。 官淑兰和余不元进了屋,余不元和王富贵说着话,官淑兰观察着屋子的四周,屋内干净陈设讲究,两人感情很好,有个十四岁的女儿脚有些跛,先天的,平时走路不太明显,官淑兰之所以选定王富贵,不止是因为他混得好,而是前世他就知道这家的家庭氛围特别好。毕竟寄人篱下,如果主家脾气不好,孩子必定受委屈。 孝礼心思敏感,这是小时候造成的结果,比起学习本领,官淑兰也希望对他性格上有所引导。不多时小姑娘也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小玉,这是大爷、大娘。”王富贵给自家女儿介绍着。 小姑娘走过来,对着两人甜甜的喊“大爷大娘,”转头又对着余孝礼喊了声,“表哥好。” 官淑兰观察小玉走的有些慢,但是还真看不出脚有问题。但她娃娃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还是震撼到了官淑兰。越发让官淑兰觉得送余孝礼过来是一件明智的事。 为了不耽误生产,几人寒暄了几句余不元就起身准备离开。官淑兰心中不舍,对着余孝礼吩咐道:“要听师父师母的话,平日里不要胡闹,有事和师父讲,不能私下打架斗殴,知道吗?” 余孝礼点点头,目送着官淑兰他们离开。转头对着王富贵说道:“表叔…师父,我可以每每两三个月离开10天吗?” “离开十天?去哪里?”孩子在他这里,安全由他负责。 余孝礼将采药的事告诉了王富贵,并告诉他,自己已经十六岁了,现在大哥不能劳作,他要赚钱养家。 王富贵听后用力的点了点头,他果然没看错人。 第六十五章 捡起来不容易 一直以来,他虽然和余不元家接触不频繁,但在几次为数不多的交往中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天之骄子的余孝昌,而是余孝礼,他吊儿郎当的背后,藏着最善良的内心和最孝顺的本质。王富贵相信,将来表哥家里着三个小孩最孝顺的一定是这个老三。 “为什么你刚才你爸妈在的时候不讲?” “因为我爸妈不会同意我再去,他们想让我安心学习,不用管家里。可我知道我二哥每月只上交十块钱,大哥他们两口子去读书也要钱,家里生活开始全部乖我爸一个人,不行。”余孝礼看似语无伦次的讲了一堆,但是王富贵听明白了,欣然答应了余孝礼的请求。 ...... 王大壮提着行李在车站东张西望,他是第一次进城,不免有些紧张。想着即将进厂又觉得兴奋。城里的车站真大,人潮窜动,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等着表姐他们来接他。 本来是田学英来接,但是老师临时加课,现在马上毕业季,以后上课的时候不多了,田学英很珍惜每一次的上课时光,思来想去,还是由余孝荣来接。 学校离车站有些远现在的体质还很虚,余孝荣走过来已经气喘吁吁,身上出了一层汗,隐隐有头呈眼圈发黑的征兆,他于是只得停下来,坐在地上休息片刻。看着车上的人陆续出来,心里有些着急。 五分钟后,终于缓过来的余孝荣慢慢起身,朝着出站口走去。远远就看见丁大壮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看到他时,高喊着“表姐夫。”提着行李就跑了过来。 余孝荣想接过他手上的行李,被丁大壮拒绝,“不用,表姐夫,我自己拿。”余孝荣也没坚持,现在他的确提不了重物。 经常他和田学英买菜时多买了两颗大白菜田学英都不让他提。想到田学英,余孝荣不自觉嘴角上扬自己都没发现。 “表姐夫,表姐夫,”丁大壮和他说着话,发现他一直傻笑也不应,所以喊几声让他回神。 “啊?” “你想啥呢?我是问咱们现在就去厂里报到吧!”丁大壮迫不及待想去厂里看看,见识一下。 “哦,对。先去报到。”余孝荣缓过神,摇了摇脑袋,将心思拉了回来,“证明带上了没?” “带上了,我妈给我缝在裤衩上了,保证丢不了。”说着丁大壮摸了摸,确定摸到硬邦邦的纸后,有重复了一遍,“没丢。” 余孝荣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发笑,“那你赶紧找茅房拿出来,总不能到了当着门卫大爷的面再掏吧!” “对对,”丁大壮一拍脑袋,赶紧溜进去将证明拿出来,那宝贝裤衩里除了证明还有给他带的一个月的生活费。丁成永还特意跑去用工分给他兑换了一些粮票。 在城里买粮都是用粮票,不过听田学英说过钢铁厂早中晚都有食堂,只要进了厂饿不着。但是丁成永还是坚持给他换了粮票也带了钱。丁大壮知道这是家里仅剩下的钱,田玉芬总说穷家富路,家里再差饿不着,可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要给他考虑周到。 想到家里的父母和两个弟弟送他出来时不舍的目光,丁大壮心口堵的像棉花。他只不过十六岁,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多少有些不适应。他用力甩了甩头,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家里还等着他第一个月工资生活呢,再说这是多好的机会,表姐夫一家将机会让给了他,他说什么都得干好。 路上,丁大壮知道余孝荣在跟着田学英一起学习,顺便问了问学的如何? 余孝荣苦笑了下,“我是陪学英学,我自己的话连进学校都要等晚上门卫大爷不在的时候。离开校园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再考试呢!” 余孝荣一直没有相信他能参加毕业考试的话,只是有这个学习的机会他还是很珍惜,不管结果如何,这个过程他是享受的就好。 他离开校园十几年了,虽然平时里没事就爱拿着孝昌的书本看,但是到底落下太多了,要捡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很多题他都看不懂,要补的知识太多了,虽然每天头大的要命。田学英给他梳理了中学所有的基础知识。 每天他凌晨五点起床,先背公式笔记,七点和学英一起吃早餐。学英走后他会按照学英给他制定的计划复习做题,中午十二点起来休息一下,田学英中午会打饭给他带回来一起吃。一荤一素保证他的营养。 这次出来,婆婆官淑兰将两人的生活费都给了田学英,让田学英注意余孝荣的营养。所以除了平时吃饭会买好一点的饭菜外,还会定时买骨头和鸡炖汤。等吃完饭,田学英会严令余孝荣睡半个小时然后再叫他起来,一般下午没课的时候田学英会帮着余孝荣复习,有这个老师在余孝荣学的稍微轻松一些。 晚饭后,田学英会拉着余孝荣在校园里散步一天,将脑袋放松一下。回来后两人一起还会学习到晚上十点。十点后田学英会强硬带余孝荣去休息,保证他睡眠充足。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厂门口,拿出证明,门卫大爷一眼就看出这个证明正是让他懊悔的那次开的。他仰头看看两人,问道:“谁是田宝国的姑爷?” 余孝荣不明所以,但乖乖回复着,“是我,大爷,有什么事吗?” 看门的大爷深深的看了他好几眼,没有说话,而是利索的让丁大壮进去了,还热心的告诉他,办公室在哪边?宿舍在哪边?厂长在哪?热情的让丁大壮以为城里的人是真好说话,又热情。 后来当他慢慢了解看门大爷平日里的态度时,顿时觉得当初的自己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碰到大爷心情这么好。殊不知大爷是因为愧疚。后来无数次余孝荣来找丁大壮时,每次他都能够见到,没有一次被拒绝。 有次,余孝荣无意和官淑兰提起这件事,宜淑兰都笑而不语。一次被骂换得众多方便还是很值。 从婚宴那天开始,官淑兰就开始琢磨如何结交程树青媳妇这件事。这天终于找到机会。 第六十六章 错误要找源头 那是一天下午,孙美英和官淑兰一起去供销点买生活用品,远远的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闪了进来。孙美英用手肘撞了几下官淑兰,官淑兰看过去,孙美英用眼神示意,嘴里低估着,“那个,就是程树情的媳妇。看看那受气包的样子,唯唯诺诺的,她不被欺负谁被媳妇。” 孙美英不屑的瞪着眼前那道身影。官淑兰自己观察了下,她站在那里,没有站直身体,对人说话低着头,声音低的连官淑兰站这么近都没有听到,旁边的人过去一下,还没碰到她,她就自觉往旁边站。别人大声说句话,她就吓一跳似的身体一哆嗦。 这典型的受虐之后的躯体表现,现在官淑兰严重怀疑程树青不止大男子主义那么简单,是不是还对媳妇做了精神虐待,甚至家暴。官淑兰低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别听过谁叫过他名字。”孙美英转过身,面对官淑兰,”那个程树青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呼来喝去,经常贱人贱人的叫,她都不反驳。”说完孙美英撇了撇嘴。“要我说啊,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管了也许还嫌咱们多管闲事呢!” 本来官淑兰接近程树青媳妇的目的只是想给程树青一个教训,已报当日故意为难的仇,顺便给广大妇女同志谋福利,别让他这种思想继续祸害其他人。但是现在官淑兰倒是有解救这个人的想法。 有句话余不元说得对,其实官淑兰的女权主义非常重,她甚至无法看着自己眼前有被欺负的女人存在。她上前,特意和程树青的媳妇打招呼,“你好,我是官淑兰,是余不元的媳妇。” 听到是余不元媳妇的时候,眼杨丽娟眼睛亮了一下,她无数次从程树青的谩骂声中听到过余不元媳妇的“战绩”,对这个女人充满好奇,今天一见,她也终于明白为何余不元会这么愿意宠着她,如果她是男人也会愿意疼这样的女人的,不仅漂亮,身段苗条,站在那里自信的不行,整个散发着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结结巴巴鬼神神差地开了口,“杨丽娟。”孙美英也凑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杨丽娟说话,不免好奇的凑过来搭话 “杨丽娟,你来买什么啊?” “买......买酒。” 原来是给程树青打酒来了,“你们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 陈丽娟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等售货员将酒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对着官淑兰说了句“我先走了”。 官淑兰看着杨丽娟离开的视线,久久不能回神。因为孙美英问她有没有吃晚饭时,她脸上悲伤的神清一闪而过,而后再不愿意说话。 和孙美英回去的路上知道,杨丽娟每天中午都会在河边洗衣服,河边洗衣服可以省水,村里很多妇女都会在中午抓时间将一家人的衣服洗了。官淑兰之前不喜欢人多,所以从来没有去河边洗过衣服,在家中余不元给她打了井,方便她用水,但是也很少让她自己洗衣服,通常时候,余不元会趁着下工后将一家人的衣服用井水洗干净。 为了接近杨丽娟,第二天中午官淑兰特地抱着一盆衣服来到河边,河边洗衣服的妇女都仰起头,看新鲜儿景似的看着官淑兰。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见过官淑兰出来洗衣服,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官淑兰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心里活动,他打一过来,就用眼神四处扫的查找杨丽娟,奇怪,怎么没有呢人去哪里了。她抱着盆沿着河边一直走,慢慢就走出了大多数人都在的范围,其他人一副了然的神情,果然,不是来洗衣服的。人们对于自己第一印象的判断总是特别自信。 等官淑兰走出这些人的视线,才看到那个河边的角落,杨丽娟的身影。只见她面前对着比她还高的脏衣服,他正用木棒一点点敲打。这是一种古早的洗衣模式,现在大家大多数用肥皂,洗起来会轻松很多。 “这么巧,”官淑兰凑上去,“你也在洗衣服。” 杨丽娟抬起头,看着官淑兰抱着盆走过来,她专门找的角落洗衣服,就是不想和人群凑在一起。如果说官淑兰是来洗衣服的,那又怎么会来这个角落,何况,她看着官淑兰走过来将衣服丢进河里,肥皂也泡在河里,可以看出来她应该很少洗衣服,这分明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她对官淑兰并不排斥,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千方百计想接近自己,如果说是因为他们爷们是好哥们这说不过去,他们已经是二十几年的好哥们了,之前也没见官淑兰来找过她。杨丽君回想近日程树青念叨过关于余不元的事,最大的事情似乎是婚礼上那场被怼的哑口无言对决。 “肥皂在水里泡着呢!” 官淑兰这才注意到,急忙把肥皂拿出来,放在岸边干衣服上,衣服上涂了点肥皂,用手指揉搓着。 杨丽娟看她的动作,显然她对洗衣服并不擅长,于是好心的提醒,“搓的时候要用力用掌根,否则搓不了多久,手指就会被搓疼。” 官淑兰试了试杨丽娟的方法,的确省力了很多,用心的夸奖着,“你真厉害。” 杨丽娟笑笑,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杨丽娟不爱说话,但其实很聪明,见她这样问,她就明干脆直接挑明,“是,因为程树清在我儿子婚宴上的一些做法,让我对你有一些好奇,本来是想策反你,一起治一治程树青的大男子主义。后来见到你之后,总怕你是在委曲求全?” “我不委屈,也没有委曲求全,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是我的男人,我心甘情愿伺候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也不需要任何帮助。” 杨丽娟说完,不等衣服全部洗完,抱着水桶就想离开。“麻烦你,对我,对我们家收起你的好奇。” “我不是这个意……”官淑兰话都没有说完,就听到呜呜的哭声。 “呜呜呜……” 第六十七章 美英的婆婆 官淑兰听见声音有些耳熟,她站起身眺望了看,看见孙美英疯了一样朝着河边冲过来。她急忙跑上前拦住,“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孙美英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了。看见官淑兰,抱着就哭,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那边一群洗衣服的人都站起身朝这边望。官淑兰扶着她坐过去,等待着她发泄完。 过了很久,孙美英才渐渐平复起来。官淑兰这才问出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了?”官淑兰摸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你慢慢讲,不要急。” “淑兰姐,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是要逼死我。” 原来是孙美英的婆婆马淑芬在半个月前摔断了腿,小叔子媳妇不想要这个累赘,要将这个累赘丢给孙美英。理由是孙美英住的房子还是陈老大的,既然房子给了孙美英,那她就没有不赡养老人的理由。马淑芬在小叔子家这两年,不是在带孩子就是在自留地劳作。他们将两块自留地全部留给马淑芬负责种,收上来的粮食确是归自己所有。 马淑芬在他们家别说是出去上场打牌,就是平日里多吃一口菜都要看媳妇脸色。偏偏马淑芬是个欺软怕硬的,在孙美英家里啥活不干还能挑剔孙美英,在小叔子家屁也不敢放一个,任劳任怨的干活。 有一次好不容易有点空闲,马淑芬刚坐到牌桌上就被小叔子媳妇抱着孩子找了过去,“您真行,家里玉米堆满院、你还有时间在这打牌呢,走,回家。”马淑芬被硬生生带回了家。 就在半月前,自留地开始收玉米,今年干旱,玉米不耐旱,各家种的玉芬都减产的厉害,小叔子媳妇愣是说是马淑芬躲懒不浇地才导致的,可沟里都没水,让一个快七十岁的人怎么去浇地,这分明是胡搅蛮缠。可小叔子门头不吱声,媳妇不让她上桌吃饭。 她大晚上一生气就跑到地头哭,一个不小心滚了下去,摔断了尾椎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看着成了一个只吃饭不能干活的废人,这下小叔子家不干了,小叔子媳妇逼着马淑芬去找孙美英赡养。 马淑芬不肯,她怎么有脸这么做。当初昧着良心将自留地抢过来就是存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现在自己不行了翻过来找孙美英,她就算再没脸也做不出这种事,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养大的儿子这么阴毒,竟然从她不同意开始就不给它饭吃,不给水喝,马淑芬瘫疾在床没办法起身方便,只能尿在裤子里。没几天她就屈从了。 任由他们先找到孙美英,孙美英还记恨他们抢走自留地,自然不肯接收。他们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们找到张九斤,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张九斤愣是同意两家共同赡养马淑芬这个事。 这明摆着欺负人。在村里只要不是一个儿子,就有儿子死后媳妇不负责赡养的先例。如今他们借着陈老大的房子马淑芬也有继承权为由,硬是让孙美英承担一半的赡养义务。孙美英一人养着一堆儿女,已经十分吃力,再加上一个瘫痪的老人,这日子没法过。 孙美英嘴硬心软,如果她能狠狠心、坚决不管马淑芬,这件事也不是无解。 “你小叔子一家虐待老人,马淑芬待不下去才听了他的建议,要你也......” 官淑兰没有说完,它知道孙美英明白她的意思,孙美英听后一愣,很久以后官淑兰听见一句微弱的声音,“不,他到底是老大的亲妈,我做不出。”尽管受到了伤害,但孙美英做不出虐待老人这样丧尽天良的行为。官淑兰知道孙美英只能接受马淑芬。 其实有几次官淑兰都想说陈广春的事,今天借着这个由头开了口,“广春已经十八岁了,以后他要成家娶媳妇,你能养着他多久,是时候让他为你分担些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之前他不小心烧毁了生产队的玉米地,从此以后生产队不要他上工,因着这名声,很多地方收徒也不要他,孩子心里也不好受,我就没......” “我明白,可是玉不琢不成器,”官淑兰还是对陈广春上一世偷铁路被打死的事认定这孩子如果再不严加管教这辈子就完了,“现在好吃懒做,没有你以后,他怎么弄到钱继续好吃懒做你想过没有。” 官淑兰的话让孙美英陷入沉思,一直以来,他都过于溺爱广春,因为广春是他结婚后盼了五年的儿子。更因为广春生下来有些先天不足。所以渐渐的就养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孙美英也不知道能拿陈广春怎么办?打现在是打不过,骂也没用。 “淑兰姐,实话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张九斤让你接受这个共同赡养的事,你也可以趁机谈条件,让生产队接受广春去生产队。让他跟着不元,不元看着点,出不了大问题。” “能行吗?” “试一试无妨。” 官淑兰猜想张九斤一定会同意,让广春进生产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让孙美英新研同意共同赡养马淑芬才能彰显他的权利。 当天晚上,孙美英骂骂咧咧将一间阳光最充足的房间收拾出来,将炕烧的热热乎乎,把被子一起烘的暖暖的。 天没亮孙美英就醒了好几次,惹得亚芳劝道:“妈,还没到点,误不了接奶奶,你再睡会。” “谁说我急着接你奶奶,睡你的觉。”孙美英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将院子扫干净。又烧了一锅水,等人接来了要先洗个澡,否则这么干净的被褥不是白瞎了吗? 天还没亮,就听见大门被拍的砰砰响,孙美英打开门一看,小叔子用板车已经将马淑芬拖了过来。 “嫂子,我怕你拖不动,把妈送来了,等到日子我来接,嫂子辛苦你了,这板车就放你这吧。”小叔子落荒而逃。 马淑芬局促的躺在那,动弹不得。官淑兰早上起床就看见马淑芬的板车,连忙叫余不元出来,两人一起去了孙美英家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两人争吵的声音。 第六十八章 嘴硬心软 说是争吵,大部分是听到孙美英气愤的声音: “不是你说的,你有儿子养你,不会贴着我,怕我克死你吗?怎么又跑来了。自己做不得主了现在,做的了主的时候就作践我,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亏不亏心,你现在怎么有脸跑到我这里来?就我好欺负是不是?” “你说你原来在我这的威风了,现在被人像狗一样撵出来,你那小儿媳不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吗?怎么看你没用了,露出真面目了?” “我现在多难你不知道,再多你一张嘴,你还叫我活不活,是不是存心想累死我。” 马淑芬全程听着,等孙美英发泄完,他也没有反驳,只有因为伤痛而发出的呻吟声。 官淑兰看着孙美英费力的搬动着马淑芬的身体,看见旁边陈广春从屋里出来,制止了想上前帮忙的余不元。 马淑芬全身脏臭老远就能闻到尿骚味,衣服穿了半个月,幸好没给他吃多少东西,不至于拉在裤子里。 陈广春嫌弃的直皱眉,但看到孙美英用了全身力气也搬不动孙美英,全脸青筋暴起,最后还是不忍心,捂着鼻子来到跟前,抱住龇牙咧嘴的马淑芬进了屋。 官淑兰看到着,有了些许欣慰,看来这孩子还有点良心,还有救。她拉着余不元回了家。 屋内孙美英准备好了热水,陈广春将马淑芬放在实现准备好的凉席上。孙美英早期将炕烧的旺,屋内也是暖暖的。“行了,广春你出去吧!” 陈广春嗯了一声,扭头出去,顺便带着外屋门。他知道他妈是要给奶奶洗澡。 屋内孙美英动手脱掉了马淑芬的衣服,用热水和肥皂一点点擦洗她身上的污垢。骂完心里也舒坦了,这会儿倒是安静了。马淑芬闭上眼,无声的泪水滚了下来。孙美英虽然臭骂了她一顿,可看着细心为自己擦洗儿媳妇,屋内暖和的棉被,心里懊悔不已。 自己是猪油蒙了心了,儿子死了,儿媳那么难,自己不帮手九算了,还拿走了他们的地。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们娘三儿有没有饱饭吃。 一个小时后,孙美英将洗干净的马淑芬费力扶上床,让他靠着被子半躺着,端来早上煮的大米粥塞给他,一声不坑的拿着脏衣服和肥皂出了门。 官淑兰两人回了家,官淑兰去坐早饭,余不元就想趁着有点时间将两人的衣服洗了,天气转凉了,他不想让官淑兰砰凉水,每次砰了凉水,官淑兰每月特殊的那几天都肚子疼的厉害。 可他找遍了屋里屋外都没看见洗衣盆,只能跑到厨房问官淑兰,“看见洗衣盆了没?我找半天没找到呢?” 说到洗衣盆,官淑兰有些心虚,昨天拿着去河边,放到河里,后来孙美英的事官淑兰只顾安慰孙美英了,当她想起衣服和盆的时候时早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那个盆......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盆?” 官淑兰点了点头,把昨天的事说给余不元听,余不元听完直后怕,那条河一直有专人挖沙,河面很宽,河中央因为挖沙的原因很深,一不小心掉下去了不得。 平日里妇女们洗衣服的地方生产队专门做了防护措施。所以还算安全,再往下游没有防护一旦掉下去就上不来了,官淑兰没有去河边洗过衣服,所以她没有告诉过她那条河的情况。 “以后不许去河边,听见没有。”这一次余不元很严肃的拉过官淑兰,握着她的双臂警告。官淑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余不元,或者说余不元从来没有和她发过火,这是两世以来的第一次。 “怎......怎么了?” “前些年挖沙的船在这条河里挖沙挖了五年,这河中央水深着呢,掉下去就上不来了。”余不元耐心的给他解释,“你从来没有去外面洗衣服,怎么想去凑这个热闹的,再说不跟着别人洗衣服的地儿,跑那个角落干什么去?” “没什么,那里人少,我就去角落了。”官淑兰没有把找杨丽娟的事说出来。 “官淑兰同志,有你电话。”村里供销点有个公共电话,有人找就会骑自行车过来告诉一下,过五分钟,电话会再次打来。官淑兰不知谁这么早会来电话。把手擦干净抬脚就走了出去,余不元还没有从刚才的后怕中缓过来,身体已经紧跟着官淑兰出去了。 在供销点等了三分钟,电话铃响起,官淑兰接过电话,“喂,哪位找我?” “兰妹,是我。”一句兰妹叫的官淑兰和余不元一振。官淑兰知道这辈子会叫兰妹的只有许贾云,而这声“兰妹”听在余不元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许贾云他没有见过,但却因为这个人的一封信,一句兰妹让余不元和官淑兰误会了二十七年。 电话那头继续说着:“上次你托我的事,我办妥了,你尽快来取证明办理入学,离上面定下来的高考日期只有一个月了。”官淑兰听到激动的拿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她努力平复心情,“好,我今天就去。谢谢。” 挂了电话,她赶紧拉着余不元回了家,到家后才告诉证明的事,有了证明余孝荣可以参加高考了。 “高考不是取消很多年了吗?”余不元听得一头污水。 “今年年底就会恢复考试升学制。我听说的,”为了更合理,官淑兰将锅甩给了许贾云。 上午余不元没有去上工,而是跟着官淑兰来取证明。官淑兰起初不让他跟着,毕竟两人因为许贾云误会了一辈子,如今官淑兰并不会再将许贾云放在心上,也不想和余不元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可余不元非要跟着,官淑兰拗不过,只能随他。等到了教育部,官淑兰没让余不元跟她一起进去,而是让他离教育部不元的路口等她。她找许贾云寒暄几句,道个谢,拿了证明就下来。 却没想到这个举动直接救了自己一命。 第六十九章 高考了 听到许贾云和官淑兰通话的除了余不元,还有张春燕。许贾云没打算背着张春燕,直接用家里的座机打的电话,让张春燕听到了通话的全部内容。 当天张春燕就在黑市找了打手,埋伏在教育部后面小巷。官淑兰拿了证明出来心情特别好,朝着余不元等着的地方一路疾走,没发现旁边草丛离蹲着的两个人,等她被捂嘴,被麻袋套起抬走的时候余不元近在咫尺却没办法呼救。 余不元似乎听到了怪声,就打算向前看看,只能看到被抬走的麻袋被塞进了车。余不元心中大警,总感觉被掳走的人有些可疑。他骑上车子跟了上去,车子开的很快,余不元拼命蹬车到最后也被甩在后面,凭借着汽车轮胎的花样,余不元快速的追赶着。 官淑兰是在郊外被拽下车的,麻袋被解开,官淑兰看着眼前并不认识的人,有些疑惑,自己在城里没有和人结怨,甚至没有几个认识的人,这两个人绑自己做什么。“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其中一人见她说话直接上来就啪啪两个大嘴巴,扇的官淑兰嘴角出了血,脑袋嗡嗡的。 “臭娘们,别废话,今天爷几个收了钱来办你。” “你下手轻点,这小美人打坏了爷可是会心疼。还别说,长的真不错,给钱的太太可是说了,随便咱们玩,玩够了就找个地方弄死她。” “你懂什么,打老实了一会更好玩,哈哈哈!” 两人开始撕扯官淑兰的衣服,官淑兰挣脱不过,趁着两人空挡,找准机会猛的一踹,那个男的立即捂着下面疼的直打滚。官淑兰趁机爬起来就跑。 “还想跑,”没受伤的那个紧追几步就将官淑兰抓了回来,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官淑兰顿时疼的蜷缩在地上,之前被踹的那个缓过劲来,爬起来对着官淑兰一阵拳打脚踢,“臭娘们,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官淑兰哪禁得起他们这样殴打,没多会儿就晕了过去,“老三,一不做二不休,取后山把她埋了。”等余不元赶到的时候官淑兰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晕倒在地上,那两人想转移她到后山还没来的急。 看见官淑兰受伤那一刻,余不元全身的血都冲到脑子里,暴怒的力量不要命的将两人揍爬到地上。喊着正好路过的人报了警,公安局的人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官淑兰跑着去了医院。两人的情况吓了医生一跳,余不元头上流下来的血染透了上衣,看上才是受伤重的那个。可他执意让医生先救官淑兰,在确定官淑兰没事后晕了过去。 两人醒来时都在病房,公安局的人来问情况,官淑兰不认识那两个人,也没有和谁结仇。 “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警察问道。 官淑兰努力回想,“好像说了给钱的是一位太太。” “太太?那你在这里与没有得罪什么人?” 官淑兰摇了摇头,她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回来了,连认识的人都没有几个。 许贾云是当天晚上知道的情况,她跑来看见鼻青脸肿的官淑兰发誓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个人。等他查来查去,却发现矛头直指自己的妻子,他不敢置信,明明在官家,张春燕相当于半个小姐,有书可以读,下人供差遣,官淑兰的爸爸和哥哥对她都特别好,官淑兰自己对这个小两岁的奶娘生的妹妹也分外照顾。没想到她却想置官淑兰于死地。 “你告诉我为什么?”许贾云脑中突然蹦出来的答案让他慌乱起来,他怕,怕自己是张春燕的目标,而官家当年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计划,“你为什么恨兰妹。” “兰妹,兰妹,这么多年你心里只有她。”张春燕见事情败露,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为何恨她,你是我丈夫,可结婚这么多年,你都不碰我,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谁。可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跑出来勾引你。” “她是有事,才找我帮忙。” “借口,都是借口,现在你知道是我,你打算怎么办?和我离婚?别忘了你的身份,离婚对你影响多大你知道吧,送我去公安局自首?那最终影响的都是你。我无所谓,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张春燕疯魔似的吼叫着。 许贾云不得不承认张春燕说的两个后果她都承受不起。最终只能让警卫员将她所在家里不得外出。 官淑兰和余不元在医院住了三天救出来了,余不元带上帽子倒是看不出来受伤,官淑兰本身是冷白皮,属于碰一下就青的那种,脸上身上到处是淤青。只能让余不元自己将证明拿给余孝荣,顺便看看两人的情况。 余孝荣拿到证明时一愣,没想到自己不是参加的毕业考,而是高考。这时学校也通知了下月高考的事情。也就是下月底自己和田学英将一起参加高考。田学英拿着证明,很快和余孝荣一起办理了入学手续。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形影不离的在学校进行复习。 很快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关闭十年之久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570万考生奔赴考场,有像田学英一样的幸运应届生,有毕业了十年已经三十五岁的老考生,有知青、有工人,大家怀揣着梦想奔赴考场。 这次考试持续了三天,余孝荣觉得他将脑袋中所有的知识掏空了,考的怎么样,他真的不敢说。田学英倒是考的很好。两人考完试就回了家,余孝荣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便着急的去找工程队去复工了。 余孝礼得知大哥回来,也向师父告了假。余孝荣一回来就听说余孝礼跟着刘能又去了云南采药赚回三十块钱和采了一筐药回来的事。忍不住夸张,“孝礼真的长大了。能够养家糊口了,比大哥强。” 余孝礼被说的不好意思,余孝昌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似乎只有他不受待见。 第七十章 父与子的认定 自从上次他在余孝荣的婚礼上出现,他以为母亲会回心转意,谁知道官淑兰还是对他爱答不理。于是他们四口最近几个月一直住在张招娣娘家。官淑兰也不恼,他们不回来,官淑兰乐得轻松。 在娘家呆久了,邻里邻居开始说闲话,马上药过年了,他们不得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分外刺眼。 余孝荣最先看见的余孝昌,主动打招呼,“孝昌。”余孝荣比三个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不仅人自信了,嘴巴也甜了起来,哄人也是一套套的。 余孝昌本不想理直接进屋去,可在看见官淑兰盯着他的时候,他勉强收起心思,回应道余孝荣之后采进了屋,“大哥。” 余孝礼不干了,因为官淑兰的偏心,以前他是不敢反抗余孝昌的,现在他才敢说出心里话,“大哥,你看二哥黑着的脸,以为别人都欠他的。” “行了,你啊,跟大哥说点别的吧!在表叔家怎么样?” “那可是不错,大哥我跟你说,表叔有多牛,有此次,他们庄上......”说起王富贵,余孝礼有说不完的话。 官淑兰正在研磨中药粉,自从上次看了马淑芬的伤后,想到孝礼带回来的药材,官淑兰琢磨着药性采用了活血化瘀的三七和断筋接骨的骨碎补磨成粉敷在患处,经过两个月的调养,马淑芬已经不痛了,天气好的时候还能走两步。 田学英刚去地窖喂完鸡回来,加上后来孵出来的七十只鸡,地窖里一共有九十只鸡,再过两个月陆续就下蛋了。 官淑兰将磨好的药粉给孙美英送过去,孙美英正扶着马淑芬在院中散步,官淑兰将药粉递给她,孙美英将马淑芬扶着坐下来,伸手接过药粉,“淑兰姐,真不知道药怎么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妈恐怕早就不在了。” “打住,快过年了,别整这出,换做别惹谁敢试我这门外汉的药啊!我还得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你们俩好姐妹,就别谢来谢去这么生分了。”马淑芬笑着提醒道。 “大娘说的是,那我先走了。”官淑兰赶紧回去被孙美英在门口拉住,“你听说没有?杨丽娟被程树青打了,而且特别严重,听说下不来炕。” “什么?”官淑兰看着孙美英笃定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八成试真的。 官淑兰坐不住了,直接让余不元带着她去了程树青家里,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你要我说多少遍你采信,狗蛋是你的儿子。” “我呸,这个小杂种,就是你和那野男人的野种,以为我不知道。” 余不元和官淑兰对视了一样,犹豫着这时候进去不太合适,想着是不是改天,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从来没有听程树青说过这事。 可官淑兰听着这话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余不元拦都拦不住。院子里杨丽娟和儿子倒在地上,院内散乱的棍子,杨丽娟看见官淑兰的一瞬间,眼中的错愕和屈辱瞬间将她淹没,她低下头抱着吓傻的儿子任由程树青恶毒的谩骂。 “够了,欺负自己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官淑兰冲到程树青面前,“你不是想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吗?我有办法,你敢验吗?” 程树青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官淑兰和余不元,眼中尽是屈辱,似乎自己的秘密被人窥探,“余不元,谁让你带着她跑到我家里来的,赶紧带着她滚。” 官淑兰哪里肯走,这个时候还没有dna检验手段,无法从科学上证明父子关系,但作假还是很容易,其实无论是不是程树青的孩子,总之他一定是杨丽娟的孩子忙着就够了。 “你敢不敢试,如果证明孩子是你的,你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给杨丽娟道歉。”官淑兰是上一次杨丽娟拒绝她的帮助后打听到原来杨丽娟在和程树青结婚时,两人过了一段相当幸福的时期,直到后来第一个孩子的意外去世,程树青意外受伤被认定无法再生育后,程树青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偏激。 后来杨丽娟刚开始怀孕期间刚好被当时的土匪抓走过一晚,后被检查出怀孕,九个月后狗蛋出生,程树青就一直认定狗蛋是土匪的种。从当年那个土匪被抓后供词中得知,他和杨丽娟确实有过夫妻之实。当时杨丽娟差点被沉塘,是程树青力保才保住了性命。 这也是为何杨丽娟对程树青这么死心塌地。 “大夫的判断一向是从大概率出发,当初还断定孝荣活不了,但是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当初大夫说陈老大的娘只能瘫在炕上,现在用了我的药不是可以站起来走了吗?你就不想试一下,万一狗蛋是你儿子,那你这辈子就有儿子了。” 不能生和没儿子是程树青的心病,他不敢试。将余不元和官淑兰赶了出去。 官淑兰不肯走,就站在门外等着。余不元知道自家媳妇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先回去吧,让他缓两天,也许就同意了。” 官淑兰盯着院门说道:“不用等那么久,一会儿久可以了。” 余不元心想,这么笃定。自从上次官淑兰被绑架,余不元就不让她单独行动了。她不走,余不元就只能在这陪着。 让余不元没想到的是,没过半小时,院门打开了。出来程树青阴沉的脸,“你真能验的出来?” “可以,在你的眼皮底下,做给你看。” 官淑兰拿着针头在狗蛋身上抽出半管血,然后打入程树青的血管里。 “半小时后如果你有反应就证明不是你的儿子,如果你没反应就证明你们的血可以融合,自然狗蛋就是你儿子。” 半小时后,官淑兰问程树青,“余不舒服吗?” 程树青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的盯着杨丽娟和狗蛋。官淑兰见问题解决了,就和余不元离开了。 路上余不元始终没想明白,总感觉奇怪的很,但不清楚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官淑兰为他解惑,“其实这个证明方法很多漏洞,但好就好在是程树青他自己愿意去相信。” “为何?” 官淑兰笑笑不语。 “到底为何?别卖关子。” 第七十一章 捕鱼风波 “因为程树青心里其实已经将狗蛋当作自己的孩子,他是愿意相信狗蛋就是他的种,他只是缺一个说服别人的理由。”官淑兰之所以敢直接让狗蛋的血直接注入程树青的身体里是因为他知道狗蛋是程树青的亲生儿子。 上一世程树青和杨丽娟的关系是在十几年后有了dna检测手段才发生逆转的。他们带着狗蛋一起去做了dna检测,证实狗蛋的确是程树青的儿子,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让杨丽娟直接反弹,腰杆彻底硬了起来。程树青反而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被杨丽娟骂的不敢吱声。两人彻底掉了个,反而和谐相处了下来,晚年也算幸福美满。 官淑兰今天的举动只是给杨丽娟有了反抗的底气。当年被土匪掳走不是她的错,但因为孩子的属性不知道是谁而让她选择和程树青的相处中逆来顺受。让程树青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的“心虚”表现,才让程树青认定这孩子是土匪的。后面确认孩子的确是程树青的以后开始强硬起来,程树青也没在纠结土匪将她坏了的事。 “你去宣扬一下,明日就让全村的人都知道狗蛋是程树青的种。” “我?” 官淑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然呢?我去?” 事实证明官淑兰是对的。他们离开后,程树青尴尬愧疚的站在那一动不动欲言又止,杨丽娟阴沉的直视程树青的脸,这些年她从没有敢和程树青对视,不是因为她的失身,而是因为程树青没有将狗蛋赶出去,即使他认定狗蛋不是他的种。更是因为当然沉塘时程树青救起她被全村的老爷们背后笑话。 现在杨丽娟有了一个支点,简直时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节奏,从前受气小媳妇样也没有了,跳起来两臂抡圆的胡乱打着程树青,程树青任由她发泄,不闪不避。 等她打不动了,程树青才开口,“打够了吗?没打够接着打,我不还手。”狗蛋跑过来,“妈,别打我爸。” 程树青将狗蛋抱起来,狗蛋已经二十岁了,因为生病的原因外表还是七岁孩童的模样,心智却是实打实的二十岁,他记得程树青对他的所有虐待,却还是开口为他求了情。程树青愧疚的哇哇大哭。杨丽娟也跟着哭。 ...... 不知不觉进了腊月,生产队就张罗着杀年猪,往年一般会等过年前几天才会杀年猪,好让各家各户能在年三十的饭桌上都能有碗肉。今年的收成不太好,人们心里多有怨言,辛劳了一年,得到的粮食不够糊口。 清晨,两头两百多斤的肥猪被几人安在木凳上发出“嗷嗷”的惨叫。王海手持杀猪刀,一刀下去干脆利索,刀子拔出来的时候,旁边人赶紧将盆按上去接着猪血。那头猪在短暂的挣扎后被泼了开水去了毛,很快变成了一块块肉,一坨两斤连肥带瘦不多不少,王海是在供销社负责杀猪卖肉的,手法和技术都是一流。 每家两斤肉,如果要猪下水可以给五斤,自从孙美英、李美凤等人学会了如何做出好吃的猪下水,他们就选择了猪下水,毕竟多了三斤肉呢。有了猪肉,配合淀粉白萝卜制作成丸子一炸就是一道大菜,猪肉炖粉条也是年夜饭必不可少的大菜。 腊月二十,在河里冰最厚的时候,余不元和程树青各带一队人前往河中冬捕。这是明面上不允许的,但临近过年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腊月二十这一天允许人们捕鱼以丰富年夜饭的饭桌。 冬捕的第一步是识冰,余不元和程树青属于村里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他们凭借经验通过观察冰面判断鱼群分布和数量,看得准不准直接影响后续捕鱼效率?。 选好地点后,几人用重达20公斤的铁凿打出冰眼,通过冰眼放渔网下水,布网时用木杆牵引渔网在冰下画圈,最终在出网口合拢?,最后通过人力拉绞收网。往往一天也只能捕得一网。所以选址的重要性可见一般。 本来一切顺利,余不元带着陈广春几人拉网的时候肉眼可见得看见网里活蹦乱跳的鱼,众人都兴奋的盯上渔网上的鱼,陈广春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因着他离冰眼最近,直接整个人滑进冰眼。余不元眼疾手快的拽住他,一起被拖了下去。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掉落下去。 “快,救人。” 程树青被那声救人惊住,连忙带人过来,知道两人掉下去之后,命人开始凿冰,可冰太厚一时半会凿不开,岸上的人急得团团转。 水下的余不元拼命的一手拉住陈广春,手奋力的够渔网。陈广春整个人慌乱不已,巨大的恐惧包裹着他混乱的抓着余不元,导致近在咫尺的渔网余不元就是够不着。加上冬天衣服穿的厚,被水侵泡后重量不轻,眼看着两人越来越往下沉,余不元只能掰开陈广春的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使他没办法束缚自己。 带和他往上游,渔网已经距离头顶几米多远,余不元必须在体力不支之前够到渔网,可陈广春的重量加上衣服的重量使得余不元越来越吃力。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他要活着,如果他死了,官淑兰怎么办?他不放心官淑兰一人留在这世上。 岸上的程树青看和这渔网,灵机一动,“快,把渔网往下放,快。”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将竹竿往下放,就在余不元手脚冻僵,拼尽全力也没办法使两人的身体上移半寸的时候,他看到渔网朝他移来。他瞬间又有了力气,同样拼命的靠近渔网,终于在力竭之前抓住了渔网。 程树青感受到渔网的快速下沉,意识到余不元他们拉住了渔网,“快,拉渔网,快。” 岸上所有人开始拼命拉渔网,每个人手被勒得通红却没人敢松懈。两人被拉上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 第七十二章 人没事就好 程树青立即进行胸部按压,从二人嘴里控出不少水。总算将两人救醒。人救醒后程树青立即将人背回家。 官淑兰正在家里地窖喂鸡,听见大门声响赶紧将子窖关闭。退回母窖,当初设计地窖时为了安全起见官淑兰设计成子母窖,母窖在外用于储存粮食,子窖在内,入口隐蔽,通往外界菜园,用来养殖大量的鸡。而家里另外的三只能够公开饲养的鸡也在此处,地龙一样的鸡笼笼罩下来,至今除了余不元,家中的人都未曾发现这个子窖的存在。 官淑兰从母窖的梯子上爬上去,就见程树青几人焦急的进了屋,背上似乎还背着人,官淑兰心里一咯噔,以往余不元回来,肯定人一进门就会喊她,这会儿带回这么多人却没听见喊她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急忙跑进屋,就看见几人拼命的在给余不元和陈广春扒去身上的湿衣服。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在回来的路上衣服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冰,余不元和陈广春懂得唇色发白。她疾走两步上前,见两人神清清醒后,很快冷静下来。跑回地窖将子窖里生好的炭火提进来靠近几人。 官淑兰又跑开,紧急点燃外屋的灶把炕烧的暖暖的,顺道烧一锅开水。然后才跑进屋,屋内两人已经盖好棉被。程树青看见官淑兰,有些不敢直视官淑兰的眼睛。 自从上一次官淑兰给她验出狗蛋与他的父子关系,又帮他们宣扬了此事后,程树青面对官淑兰的时候总是莫名的心虚和害怕,这个表面娇滴滴的小媳妇做事是真狠,一阵见血,不留余地,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自己媳妇从来是多听话的个性,自从和她接触以后变得越来越有主见,这不最近又囔囔着给狗蛋相亲。他没同意,这不是胡闹吗?哪家好姑娘会要这么矮小的男的做丈夫。 此时官淑兰的心思全在炕上的两人,压根没注意到程树青,她走上前用手摸了两人的额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冬捕吗?掉河里了?” “嗯,是。广春不小心滑进去,不元去救。两人就一起掉进去了。”程树青简单交代了整个过程,想起岸上的情况,他得赶回去收尾,“嫂子,那外面先走了,那边还得把渔网收拾起来。” “哎,好,你们忙。”官淑兰将几人送了出去,转身回到外屋又添了些柴。见水开了,拿出一块姜剁碎,加上红糖冲了两碗姜糖水。端了进去,“来,趁热喝了驱驱寒。” “婶,您能不能先去告诉我妈一声,”陈广春接过姜糖水对着官淑兰请求道:“我怕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事吓坏了。” 官淑兰颇为意外,陈广春竟然可以想到这一层,记忆里这是个自私冷漠少言寡语的孩子,如今竟然能想到这一层,官淑兰倒是觉得他或许这步棋真的走对了。余不元也说过,这孩子做事慢慢有点样子了,不然捕鱼提渔网这个事,他就不会冲到最前面,肯定越靠后越省力些。 “好,我这就去,你们趁热喝了。” 官淑兰赶到孙美英家里的时候,李美凤和马英已经因为听说了陈广春掉河里这件事提前来找孙美英,陈广春事孙美英的命根子,真出什么事,恐怕孙美英也不想活了。他们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了,一想到这个天气在冰窟窿里那么久,千万别落下什么毛病。 孙美英听见陈广春掉进冰窟龙里腿都吓软了,看见官淑兰,赶紧奔过去,确因为腿软了一下跪到地上,来不及站起身,官淑兰久奔到她面前,安抚道:“人没事,在我家呢!你别急。我过来拿他干净的衣服。” “现在没事,那会不会又后遗症?他们在河里......”李美凤心直口快的问出半句很快住了口,偷偷打量了一眼孙美英,孙美英显然听进去了她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他们同时想到隔壁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傻子,就是因为小时候掉进河里,后来救上来后反复发烧成了傻子的事。 官淑兰赶忙回复道:“不会的,你们放心,等会他们穿好衣服,我会给他们煮些中药泡脚,放心。”又了官淑兰这句话,几人彻底放下心来,自从官淑兰先后救活余孝荣,让马淑芬重新站起来并且还能做些简单的活儿,他们对官淑兰医术上的信任甚至超过了陈识广。 “愣着干嘛,赶紧拿衣服,走去看看。”官淑兰催促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见一见广春的现状也就放心了。 官淑兰回到家中,将驱寒的艾叶、麻黄、桂枝放进锅内煮半小时,取出来给他们泡脚。又取了黄芪、白术、防风各15克给他们煮了预防肺部感染。孙美英三人看着官淑兰的动作又放心了些,为了防止陈广春出现迟发性并发症孙美英观察不到,官淑兰将陈广春留在家里观察两天,没问题了才放他回去。 家里只有余孝昌一家四口和官淑兰住在一起,听说余不元掉河里,两人一放学就直奔余不元屋里嘘寒问暖。余孝昌对余不元为了救陈广春而宁愿一同掉水里的行为甚为不解,不顾陈广春在场的情况下,直接责备出口, “爸,你就没想过我们几个吗?为了救别人不顾自己的安危,见义勇为也不是这个见法。”余孝昌指着陈广春,“他是个什么德行,全村的人都知道,别人的队伍都不肯要他,就您要,结果呢,干活比别人少,要说躲懒比谁都能,现在呢,竟然直接把你拉下水,他就是个害人精......” “孝昌。”余不元很少对孩子发火,即使孩子做的过份,多数情况下是语重心长的教育,但是今天他被余孝昌毫不在乎的伤人举动和自私的本性狠狠触动了。这是个意外,可以怪余不元思虑不周,照顾不到,让没发现是一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站在离冰眼最近的位置,但绝怪不到陈广春头上。 余不元的发怒使的余孝昌心里一惊。 第七十三章 意外之外 从小到大,余不元从来没有对他疾言厉色过。余孝昌觉得委屈,他是为谁鸣不平,为何被吼的是他。是怕他的话伤害到陈广春?他妈从他进门正眼都没瞧自己,竟忙着给陈广春端药,他爸呢护着陈广春护成这样,自己说两句都不行,把到底谁才是他们的儿子, 余孝昌这段时间郁闷的要死,先是从来事事以自己为重的妈妈突然倒戈关心大哥,关心三弟,甚至关心毫不相干的陈亚芳和陈广春,对自己敬而远之。无论自己和张招娣死讨好还是威胁都没用。 现在是爸爸也开始对他不满,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变,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余孝昌把这一切归结于官淑兰,父亲一样是因为母亲对他冷淡的态度而开始冷落他。他很清楚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可母亲对他现在的态度恶劣到极点,他不能再失去父亲,想到这里,他缓了口气,“爸,我是担心你,一时情急。” 余不元看着儿子难得低下头,也软了语气,“这是意外,没人想如此。现在怪这个怪那个都没用。我没事,你也上了一天课了,去休息吧!” 全程官淑兰都在场,可没有开口说话。他不像余不元,对于余孝昌的失望上辈子就已经感受了个彻底。 一直到陈广春走了,官淑兰都没有和余不元说一句话,余不元知道她生气了,一直试图哄她,奈何这次官淑兰不接招。直到在王家庄的余孝礼都知道余不元掉水里的事了,跑回来看望,官淑兰才对余不元有了好脸色。 其实官淑兰不是生气,在那种情况下,余不元没有其他选择,她只是不想这么快搭理他,为了让他长记性下次小心点。 这次捕鱼的数量因为二次下网损失了不少,好在每家还能分上两条。鲜鱼开膛破肚,直接冻在外面等年三十那天上桌。 经过官淑兰的调理,陈广春没啥事,余不元到底不年轻了还是感冒了,干脆生产队就没有让他腊月底去上工。余不元得以腊月底这几天一直陪着官淑兰。这天余不元见官淑兰拿出一摞红纸,平铺在院里的石桌上。 余不元眼前一亮,“你要写对联?” 官淑兰的毛笔字是从小训练的,不要说十里八村,就是拿到市里和那些书法家相比也不差很多。结婚这么多年,官淑兰一直有练字的习惯,不管生活多艰苦官淑兰的笔墨纸砚一直都有。但官淑兰不喜欢将字展示人前,余不元知道她是不屑,不屑给他们这些人看。 如今看样子她不仅要写还要挂起来? “嗯,既然有这项技能,为何要委托别人写。”官淑兰拿起红纸裁剪,“一会儿也给美英和美凤他们送过去,虽然写个对联不用多少钱,但过日子吗?能省就省。” 余不元惊奇这个话有生之年能从官淑兰嘴巴里听到。余不元站在旁边给她研磨,看着她手腕反转,一个瘦金体“福”字就呈现在眼前。 不到半小时几幅对联,几个福字就写好了,余不元将字送了出去,路上被其他人看到,纷纷上门讨要对联。就这样,全队都用上了官淑兰的对联。 随着各家对联贴上去,鞭炮放起来,年三十的饭桌上有肉有鱼,大年初一初二全队的人都放假走街串巷拜年。这是官淑兰第一次大年初一走出门,和余不元一起走街串巷去拜年。经过这半年的接触,众人对她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在张九斤故意隐瞒生产队的粮仓已经见底的情况下,这个新年的气氛浓厚祥和。 过完年不久,随着邮递员带着第一封挂号信进村时,余家继余孝昌之后再次轰动全村。余家大儿媳田学英考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时间之前唱衰别人送儿媳妇去读书时傻的人也彻底绷不住了。这余孝荣走的什么狗屎运,随便救个人,就找到这么厉害的媳妇。 田学英拿到通知书后,抱着官淑兰痛哭,“妈,谢谢你,没有你,我现在也许已经......已经......” “别说傻话,这都是你应得的。”官淑兰擦干了田学英的眼泪,“应该高兴才对。” 余孝荣也开心极了,跟着田学英学习这两个月,他深刻体会到田学英的学习能力,如果学英将来要在村里种地,那将是最可惜的事。 现在好了,这个学校是田学英梦寐以求的,直接服务于两弹一星事业。在750万学子中只录取几十人,可见竞争多激烈。他的学英就是了不起,“学英,你安心认真学习,为国家做贡献,我赚钱供你。” “你?”官淑兰看着傻儿子一个劲傻乐,“也许你也能考上大学。这不是录取刚刚开始吗?” “妈,怎么可能。”余孝荣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考上,先不说自己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就是后来的恶补也将将让他没交白卷而已。全国考生750万,一共大学就那么几十家,怎么会轮得到自己。 官淑兰其实对于余孝荣考得上考不上没有那么在意,不过如果能考上,至少弥补了他辍学的遗憾。顺便可以和田学英一起上一个阶层,日后两口子过日子,能肩膀一边齐。 余孝昌看着满院的人,心里不是滋味,似乎独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被人夺了去。夺走这份荣耀的如果是外人他还能更容易接受,偏偏是大哥的媳妇。这让他多少有些难堪。 中学时大哥余孝荣的成绩比他还好,要不是自己硬要去省城念书,余孝荣就不会主动辍学。到现在也许吃公粮的也有他一份。对于余孝荣,余孝昌总有一些“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从小到大余孝荣都能压他一头,所以让余孝荣主动辍学里面多少有他的推波助澜。他就是要让余孝荣没机会翻身,这样他永远时唯一的“天之骄子”。他心里默念“好在是田学英,不是大哥考上大学”。 一周后,邮递员第二封挂号信到余家时,余孝昌彻底绷不住了。 第七十四章 家贼难防 谁也没有料到邮递员的第二封信是余孝荣的录取通知书,被安徽安徽建筑工程学校录取。当初这个学校是因为田学英想去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安徽。余孝荣自己是搞建筑这一块,田学英就建议他报考这个学校,如果有机会系统的学习下建筑以后职业才能有更深的造诣。 通知书到了余家,一路上听说这个事的邻居都跟着过来了。余孝荣老实本分话不多但是对人真诚,哪家房子需要修补了,让他帮把手,他都会帮忙。这会儿人们都真心为他高兴, “孝荣真不错,离开学校这么久了,说考就能考得上。” “人家孝荣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不错。” 一句句夸奖停在余孝昌眼里却分外刺耳,十年后余孝荣竟然也能上大学这个事让他嫉妒的心理扭曲。他攥紧拳头,冷眼看着院中道贺的人群,而后怨毒的看了一眼余孝荣,转头进了屋。 而余孝昌的举动全部落在官淑兰的眼中,那疯狂的怨毒和毁灭的冷意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在余孝荣考上大学这件事唯一可能存在的漏洞就是余孝荣的报名资格。 高考之前国家对所有考生的入学资格经过政审,官淑兰相信以许贾云如今的地位,依照合法的政审流程,余孝荣是没问题的。怕就怕个人举报。这么敏感的事情,如果有人举报,上面必然会彻查。 想到这里,官淑兰庆幸,之前余孝荣的报名表没有拿回家,余孝昌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余孝荣是以什么身份通过政审的。给官淑兰赢得找出对策的时间。 他转身去了供销点找公共电话,打电话找许贾云,“麻烦找许贾云许主任,我是官淑兰。” 接到官淑兰电话的许贾云一愣,上次的事情过后,他以为官淑兰这辈子不会再原谅他,他激动的拿起电话,“我是许贾云。” 官淑兰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孝荣考上了大学。”许贾云一听,愣了几秒就明白了官淑兰的意思,“我会处理。” 官淑兰嘱咐道:“最好细致到单位建档,以防有信任细查。” “好。”许贾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就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余孝荣是以职工推荐的身份参加的高考,报名表上填写的田保国的钢铁厂。 当初填写单位时官淑兰灵机一动,怕余孝荣真的考上万一有人查就让余孝荣继承田宝国的岗位,余孝荣是田宝国的女婿,承袭他的职位是政策允许的。等高考有结果再转给丁大壮。这是时间线最容易更改和符合实际情况。 许贾云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异常顺利,心里不得不感叹官淑兰的聪明和心思缜密。虽然她没有接触过政界,但政治敏感度和未雨绸缪比他这个老人还要强。再看看家里那位闹得要死要活、这么大年纪还捻酸吃错的妻子越发的嫌弃。 官淑兰嘱托完许贾云自己也没闲着,他直接去找了余孝昌敲打他。这是半年来官淑兰第一次主动找自己,余孝昌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缓解了不少,他有些欣喜的将官淑兰请进屋,“妈,您找我有事吗?” “你怎么看待你大哥大嫂都去上大学这个事?”官淑兰给了他机会,也想看他如何选择。 “大哥和大嫂都考上学是好事,好事,”余孝昌话锋一转,“只是费用应该不低。” “学费全免,生活费学校发的粮票可能差点不够,需要家里补贴......”余孝昌细数着,满言满语都是计较得失,却忘记自己上大学之时举全家之力给他方便。 “当然,上大学没了收入不止,需要家里补贴四年。那你有没有想过每月多拿出五块钱补贴你大哥他们。”官淑兰直接问出口,当初余孝荣学徒时因为干的最好,师父破例每月给了五块钱工钱,这五块钱余孝荣一分没留,全部给了上中学的余孝昌。官淑兰倒是想知道如今他每月30块的工资能不能给余孝荣5块。 “妈,钱的事我要和招娣商量一下,如果短时间内事没问题的,时间长了的话,我怕招娣会有意见。” “哦?多长时间算长?”当初从中学到大学六年时间里,余孝荣每月雷打不动的给余孝昌钱,只多不少。如果当月工程队没结算,也会提前借支,没有晚过一天。 “半年吧!一年也是可以的。但是再久我怕招娣不同意。” 官淑兰心里冷笑一声转身作势要离开。嘴里却回击道:“你放心,你大哥大嫂的钱我不会让你们出的。你们只需要按时交家用就行了。” “那,妈有件事我想问您,”见官淑兰要走,余孝昌还是问出了口,“大哥不属于往届毕业生,按理是不能参加高考的,为何他能够通过政审呢?” 官淑兰停下脚步,眼睛只盯着余孝昌的眼睛,把余孝昌盯的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心虚起来,“我......我之是好奇......担心万一大哥这政审做假被查出来,会被取消资格的。” “政审是国家查的,怎会有错,放心的。”官淑兰敷衍了一句就往外走,却被余孝昌拦住,“那不是以往届生的身份参加的高考又是以什么身份......” 余孝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让官淑兰失去的耐心,“你关心这个干嘛?难道说你希望政审有误,你大哥上不了大学?” 被说中心事的余孝昌极力否认,“不是,我没有,大哥能上大学对我们全家都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得了。别问了,既然你有时间那就安排一下,给你大哥大嫂办个升学宴。” “升学宴?”听到要办升学宴,余孝昌不自觉的加大了声音。他还记得自己那场升学宴。当时升入大学是推荐制,整个学校推荐不超过五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一点背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只不过是陪跑的那个。 只有他知道他不是。 第七十五章 原来如此 在这个家里面,是他最先知道的许贾云这个人,是他最先利用的许贾云。也是他清楚官淑兰余许贾云之间的那点事,更是在那一次知道了为何三个孩子中,官淑兰独独对她关怀备至、事事顺应。 不是因为他多优秀,是因为他和许贾的内里很像,又或者说官淑兰就是把他当成许贾云在培养。所以他才会怕,怕官淑兰轻易就不爱她,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求得她唯一的关注。他也会恨,恨官淑兰只把他当作心爱之人的替身。 在余孝昌大学推荐时许贾云只是一个小科长,是没有资格写推荐信的。余孝昌知道他与母亲的关系时,是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抓到的救命稻草,他还记得自己去找他,告诉他自己是官淑兰的儿子时,许贾云慌张却激动的眼神。 为了获取余孝昌的推荐信竟然不顾一切到处求人,甚至不惜冒险送礼,最终为余孝昌争取到两封至关重要的推荐信,余孝昌才得以在五人竞争中击败后两人,获得最后一个入学资格。 这件事直到现在只有许贾云和余孝昌知道。余孝昌升学作为十里八乡第一个大学生,是生产队出面办的升学宴。这么多年也仅有那么一场。那是唯一荣誉的象征。 “嗯,对。这是好事,他们两个自己考上的大学,实至名归。尽快选个日子,半个几桌。”官淑兰坦然的说出自己的打算。 “自己考上的大学”这句话原本只是简单的阐述事实却让余孝昌破了防。现在有自己考上的大学生,他这个推荐入学的大学生不够瞧了。这句话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含在喉咙里,他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什么话都可以脱口而出,最后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妈,我学校备课紧张,没有时间组织这个。” “妈,二哥,吃饭了。”余孝礼过来喊两人吃饭,没进门就听见二人的谈话,师父允许他在家呆几天,“做什么,妈我有时间。” “你有?” 余孝礼点点头,“师父让我在家多呆几天。” 官淑兰故意将对余孝昌说的话又重复给了余孝礼,让余孝昌看看余孝礼面对同样的情况是如何做的。“我来办,看看请多少人,再决定几桌。一定给大哥大嫂办的风风光光的。大哥大嫂的生活补贴我来出,到时候我跟着干爹上山多挖点药材,一定不让大哥受委屈。” 官淑兰看着余孝礼的兴奋劲儿,比自己上学还高兴,“让你补贴你大哥好几年,会不会负担太重了。” “没有,妈,大哥也养了全家十年了,现在我长大了,可以帮助大哥太好了。大哥他以后毕业了也会跟二哥一样,不用再出大力干体力活赚钱了。”余孝礼是真高兴,他还记得马大夫听见他大哥的病时曾经说过,大哥这个病是先天的,加上这么多年超负荷工作已经使得心脏负担太重,以后要想不影响寿命就不能干这么重活了。 官淑兰家里的鸡已经陆续开始下蛋,每天产蛋有三四十个,她开始连续两天去黑市卖鸡蛋,有了上一次保护费的经历,现在她去黑市轻车熟路。这批鸡蛋是新鸡下的蛋,个头比较小,所以官淑兰定价比其他人略低,很顺利的卖完所有鸡蛋,共收益66元。 官淑兰用十块钱兑换了布票,官淑兰将空篮子挂到车把上,其上自行车直奔供销社,买了两套的确良衬衫和工装裤给田学英,又买了两套中山服给余孝荣,扯了几匹布,打算做两床新的春被。 回到家的官淑兰将布洗干净挂晒,将不久前弹好的棉花拿出来晾晒,等着下午将春被做好。还没等开始做,孙美英就主动跑了过来帮助官淑兰一起做。 官淑兰自是不肯,囔囔着自己能行,“你快去上工,我自己能行。”官淑兰知道这个工分对于孙美英家很重要,她怎么能让她为了帮他连工也不上了呢! 自从陈广春被余不元救了以后,官淑兰就主动让陈广春认了余不元做干爹。这样以后帮助孙美英一家就更名正言顺。 “你能行,这是要带到娃们上学的地方,就你那歪歪扭扭的针线活就别丢人了。还是我来吧!” 被孙美英一说,官淑兰明白她的好意,也知道她的打算,也就随着她了。官淑兰打下手,孙美英三下五除二不到天黑就做完了两床被子。惊得官淑兰直竖大拇指,“太厉害了,要是我自己,恐怕得两天才能做完。” 孙美英笑了笑没吱声,官淑兰干活的效率骑马也赶不上自己。这是现实逼得,她要上工,下工后家务活一点不少。要是干的慢了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每到这个时候,孙美英就会想,要是老陈健康的活着多好。 余孝礼将自家熟悉的亲戚邻居、大哥工程队的同事、大嫂的姑妈一家统统计算出来一共要摆屋五桌。接下来就是准备买菜、找厨艺好的邻居,孙美英自告奋勇抓了李美凤、杨丽娟和马英,加上官淑兰这个大厨,临时的厨房队伍就组建好了。 升学宴定在两天后,程树青协助余不元买回所有官淑兰需要的菜,官淑兰几人就开始忙活起来。一道红烧狮子头、一道酸菜炖白肉,切成厚片的酱牛肉,再加上一个红烧带鱼作为四道主菜,搭配蒜苔炒鸡蛋、地三鲜、鱼香茄子、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瞬间将升学宴提升道前所未有的档次。 升学宴那天,大家齐聚一堂,各个脸上洋溢着欢乐,看着这比年夜饭还丰盛的席面,手里的两毛钱随礼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程树青率先打破尴尬,“哥几个是真高兴孝荣他们有出息,这点子心意权当给孝荣他们凑个路费。” “就是,就是。”大家有的拿出2毛,有的拿出5毛。 余不元却急着推脱起来,“大家伙别这么客气,大家都不富裕,今儿聚在一起,权当是为他们热闹一样,这样一整,不是给大家增加负担吗?不行,绝对不行。再说大学不需要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国家也会定期给,没有多大负担的。大伙把前拿回去,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这边急着推脱,那边死活不收,僵持不下时,官淑兰站出来却主动收下了各家的随礼。 第七十六章 果然还是出手了 余不元十分不解,自家媳妇不是个贪小便宜的人,今天是怎么了?去年的收成不太好,自家自留地没收多少东西,生产队分的粮和钱都比去年少。今年是大家伙儿比较困难的一年。这两毛五毛的虽说不多够大家买几十斤白菜的了。 官淑兰出身注定她更懂人情世故,今天的席面每桌十块都不止,大伙拿出这几毛钱的时候已经难为情了,再不要,恐怕大家这饭都没法吃了。 官淑兰拉了拉余不元的胳膊,“先吃饭。”余不元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 余不元举起酒杯,示意田学英和余孝荣站起来,“今天是我家儿子、儿媳考上大学的日子,感谢大家放下农活、挤出时间,来喝这碗糙米酿的喜酒。这第一杯敬亲家。” 余不元端着酒来到丁成永跟前,“没有亲家培养的这么好的闺女,我家孝荣肯定考不上大学。” 丁成永连忙端起酒杯,自己这个半路的爹不仅没有出过多少力,还因此占了那么大一个便宜,大壮在城里工作每月都能寄回20块,这二十块解决了一家老小的温饱问题,他内心十分感激余家,“是孝荣有本事,当然我家学英也不差。以后亲家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会推脱。” “爸,”余孝荣也走了过来表示,“我会照顾好学英的。” 丁成永连声“好好好”与余不元一起干了这杯酒。 “第二杯,敬在坐的亲朋好友,”余不元端起酒杯,“谢谢各位对两人的照顾。来我们共同喝一杯。”众人站起身来一同举杯,饮下这杯酒,“吃菜吃菜。” 官淑兰几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每人也倒了一杯酒,他们的酒是官淑兰酿的果酒,度数不高。孙美英先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发现不仅不辣口,还酸甜的,“这酒还挺好喝,哎,你们都尝尝。” 马英几个半信半疑,抿了一点发现确实挺好喝,“淑兰,这是酒吗?” 官淑兰点点头,“嗯,自己酿的果酒,应该也就10°左右,敞开了喝都不会醉。我酿了10升。” “你真厉害,酒都可以酿。”李美凤酸溜溜的感慨道。 孙美英为了把话接过来,故意讽刺官淑兰道:“就是,正经的不会,这些个歪门邪道会的不少。你是没见她的针线活儿......” 一听见孙美英说起针线活,官淑兰绷不住了,“哎哎,大喜的日子,别揭我短。” “哈哈哈,我就是要说,防止你得以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杨丽娟笑而不语,她的性格温柔安静内敛,不像孙美英他们三个那么外放。自从官淑兰帮助她确认儿子以后,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最近和老程商量给儿子相亲,老程一百个不愿意,非说害了人家姑娘。看着余孝荣领着媳妇挨桌敬酒,杨丽娟十分羡慕。 孙美英以前十分看不惯杨丽娟,后来因为和官淑兰走得近慢慢熟悉了以后才理解她,桌上看出她的心思,直接开腔问道:“狗蛋相亲相的怎么样?” 杨丽娟叹了一口气,不用问就知道不太顺利,好人家的女孩谁会给这样一个“小丈夫。” 其实狗蛋心智成熟,因从小看着杨丽娟受程树青的欺负的原因,对女性同理心特别强。官淑兰记得,明年的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个马戏团,他救下那个团里的一个女孩子,二人成了亲,还生了正常的娃。那女孩教会了他马戏团那一套,二人说学逗唱卖艺为生,倒也圆满。 想到这里,官淑兰劝说道:“别急,狗蛋才二十,缘分没到,你看孝荣不是二十七岁才找到学英吗?” 乡下二十岁结婚都算晚的,余孝荣二十七岁才结婚,杨丽娟佩服官淑兰如此沉得住气,殊不知官淑兰是因为之前根本不在意孝荣要不要成亲。不过阴差阳错的消除了杨丽娟的焦虑。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结束后,官淑兰以回礼为由送了每人一大碗剩菜,说是剩菜其实是官淑兰答应收随机后去厨房炖的大乱炖,所有没用完猪肉丸子、酱牛肉、蘑菇、鸡蛋都放进锅里,足足炖了两锅。 在乡下,有喜事一般不会空手来,都会带着随礼,一般大多数是家里的鸡蛋、黄豆之类,送钱比较少,众人也是为了余家考虑,两个大学生正是用钱的时候,才选择的直接送钱。而饭后主家有回礼算不上长见,但也不是没有。 几经推脱后众人也就收下菜,心满意足的回家了。家里老人孩子还没吃过呢,带回去烩上白菜能烩一锅,吃个半个月。 整个升学宴上余孝昌两口子加上两个孩子都没有露面,席面上有人偷偷问起余不元,都被余不元搪塞回去了。 余孝昌不止那天没回来,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回来,他没有呆在学校,而是瞒着所有人包括张招娣,去了市区。 余孝昌对于余孝荣上大学这件事耿耿于怀,在经过分析利弊的短暂挣扎后,就拿定主意,他想过打电话实名举报,又怕暴露自己,于是他想到了许贾云。 继上次大学入学的事情后,他没有找过许贾云,但一直有留意许贾云的动态,每次来市区他都会打听许贾云,毕竟一直有升迁的人对自己的用处才能最大。他先是在教育部楼下徘徊,毕竟十年过去了,他不确定如今的许贾云还会不会如当初那般愿意帮助他信他。 等了一天,许贾云终于下班,余孝昌跟着他来到车前,许贾云发现他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你是兰妹的儿子孝昌吧!” “许......叔。”叫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人叔,余孝昌多少有点难为情。 “哎,你来找我?”在等到余孝昌肯定答复后,“有事吗?” 余孝昌稳了稳心神,将余孝荣的事说了出来,“我是怕大哥日后被发现构成犯罪,后果更难以承受。所以才想让他悬崖勒马。” 许贾云审视的看着余孝昌,心中骇然。 第七十七章 用脑子赚钱 这么明显是借口的理由怎么能瞒得过老道的许贾云呢,许贾云开始认真审视余孝昌,这个孩子他只见过一次,当初的印象是个努力上进、又不墨守成规,纵然有些看重利益,但人生在世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不多,许贾云不认为用尽手段来争取自己的前途又什么不对。 可如今他要动的是他亲哥,如果不是经手人就是许贾云,他这一手直接会毁了余孝荣的人生,余孝昌明明可以实名举报,但偏偏找到许贾云,把他自己择了出去。这一刻许贾云意识到这个孩子心思深沉且心术不正。 “你大哥的报名资格合法,也经得起查。他是承袭田学英爸爸的岗位,本就是钢铁厂的正式员工,当然可以报名参加高考。” “承袭岗位?” “你不知道?回去可以问兰妹,这事是兰妹亲手办的。”许贾云搬出官淑兰,他倒要看看涉及到自己亲妈,余孝昌是不是也这么不管不顾。 听到此处,余孝昌妒忌的心藏都藏不住,国企职工、官淑兰亲自办的,每件事都像敲击在他心的重锤,使得他的心越发血肉模糊。一个正经的钢铁厂员工还不够,官淑兰竟然还让余孝荣去上大学,她就这么偏心大哥,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 他没来及的仔细调查田学英,只是听说他爸爸是正式工人,依照政策正式工人的岗位可以继承,田学英没有兄弟姐妹,嫁给他大哥,那这岗位就是他们家的。他们家人不懂国企工人的政策,但是余孝昌懂。只是他没想到官淑兰下手这么快。 “孝昌,你也是兰妹的儿子,兰妹应该教过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别净动歪脑筋。”许贾云严肃的警告着,“要说不合规,比起孝荣靠自己考上的来讲,你更加经不起查。不要引火上身。” 在许贾云那没讨到好处,余孝昌灰溜溜的回了家。许贾云最后的警告他听明白了,如果他轻举妄动的话,不排除自己当初的事被抖出来。听着许贾云的意思,余孝荣这次的报名表是他经手的,而且受官淑兰所托。想到许贾云如今的地位,他不可能留下把柄让他一个小小的教师能够触碰到。 既然动不了余孝荣,那就给自己找点好处,余孝昌很快调整心态,盯上田学英爸爸的职位。既然大哥已经上学去,就不能再占着那个位置。他要得到这个位置给张招娣的弟弟张宝山,余孝礼和余孝昌一条心,把这个职位给他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相反张宝山对自己言听计从,给了他不仅让已经将他奉为座上宾的张家对他更加崇拜外,还能成为以后的助力。 到了家,官淑兰正在前院树下看书,见余孝昌这时候风尘仆仆的回来,心下了然。官淑兰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妈,我听说田学英的爸爸是正经工人,您可能不知道,工人的岗位可以传承,既然大嫂已经是我们余家的人,你打算把职位给谁去接班?”余孝昌只能假装官淑兰不懂这一套,“按理说应该是大哥或者大嫂去,但是大哥大嫂都要去上学,自然是看不上工人这个岗位了,孝礼在表叔那里干的也不错。” 官淑兰心里冷笑,什么叫“不错”,孝礼在那边做学徒叫不错,是收入不错还是前途不错,“那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给宝山,宝山是招娣的弟弟,也算自己人。您也知道招娣娘家一直都没有一个立的起来的,如果宝山有了正经的工作她娘家也不会总是拖累我们。” “有件事可能你不清楚,田学英如今的户口在丁家。自然腾出来的岗位给了丁家的大儿子。” “丁家?”那不是在她姑妈家。 “对,他们和田学英建立了赡养关系。”官淑兰点到为止。 赡养,难道丁家盯上了这个工作,但丁家几个农民大老粗怎么会懂这个。余孝昌看着母亲胸有成竹的模样,从安排田学英去丁家—用仅有的粮食换医书救下余孝荣的命—让丁家与田学英建立赡养关系—让余孝荣和田学英结婚后返校园去念书—给余孝荣承袭田宝国的岗位去参加高考,如今腾出来的岗位“名正言顺”是属于丁家的。 余孝昌不得不怀疑一切都是官淑兰在背后筹谋,会是她吗?他从未想过母亲会有如此深的心机,而今的一切不得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余孝昌麻木的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给丁家也合理。” “你还能想着小舅子没有好工作也是难得。”官淑兰语气诚恳,可余孝昌却听出了嘲讽之意。自己亲弟弟尚且没有工作,如今先考虑上不学无术的小舅子了。 ...... 如今官淑兰养在地窖里的九十只鸡都已经下蛋,每天都能产出九十个蛋,如果每次由她去黑市卖太频繁容易惹眼,尤其家里张招娣一直贼眉鼠眼的盯着地窖去过几次,好在只发现了母窖。 她想到收保护费的大哥,经过几次的接触,她发现此人人面广,极为仗义,如果他有买家的资源,官淑兰不介意让利。 既然是诚心相交,这一次官淑兰没有易容,而是以真面去的黑市,对着那人走过去的时候,那人先是一愣,随即释然一笑,“怎么这次不化妆了?” “大哥见效了。” “不过也没关系,你这个面相化了妆安全些,毕竟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的。” “大哥别打趣我了。” “你别大哥大哥的叫,我姓李,你说吧,找我啥事?” “李大哥,是这样。”官淑兰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不瞒你说,我家养了百来只鸡,如今正式下蛋的时候,您那有没有固定的大买家,我直接送货,利润咱们对半。” 李从军听着十分新鲜,来找他做这等生意的人官淑兰不是第一个,蛋却是最大方的一个,利润对半可真是大手笔,本来没有什么兴趣做这件事的他也不免对这巨大的诱惑动心。 第七十八章 开始布局 不过李从军也听出来利润这两个关键字,不是卖价对半,是利润对半,这个看上去似乎没有区别的两个字,实际上区分大了去了。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什么都不懂的中年妇女。 “哦,利润怎么算?” 听到李从军一下子抓到关键问题,官淑兰一下子就明白这看似粗狂的中年男人心思缜密,理智清醒,并没有被五成好处迷了眼。 “购买种鸡蛋一毛一个,一个鸡蛋孵化成小鸡在长大一年产蛋200斤,算上饲养折合一分钱成本,售价是四分钱一个,利润是三分,这是鸡蛋的,等鸡老了不能下单了卖鸡的时候另外根据鸡的售价再另算。” 李从军一听,够诚意,也够直接。“你回去等我消息,这几天就先别卖了。” “好。”官淑兰上次为了办酒席一次性卖了1000多个鸡蛋,那次碰上了一个食堂的采买。在黑市一般卖家手上只拿少量的货,大量货为了安全起见交易会额外选择地方。上次的食堂采购员十分戒备,即使她的价格低于供销社,对方也不想和她达成长期的供销关系。 李从军的答应在官淑兰的预料之内,这么多天她几乎摸清了黑市大部分的卖家少有像她这种自产自销的,一般都和供销社有点关联,这种背后关系利益复杂,不如她这种的好掌控。 而李从军自从第一次与官淑兰交锋就注意这对“母子”,他混迹黑市多年,八面玲珑,早有一双比鹰还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就看出官淑兰的伪装。今天坦然相见也让他看到官淑兰的诚意。这种“小生意”他手里不少,搭搭线转手就能赚一笔。这也是他除了保护费的第二项收入。 国企大型食堂大量的采购是国家统筹,都出自供销社,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黑市鸡蛋的价格比供销社低,对于一天几十个的小量只要采购的人员有好处,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冲到采购数量里。 就这样经过李从军这一手,卖鸡蛋的钱虽然少赚了一半,但却足够安全。进入四月下旬后,生产队发生一件意料之中的大事:今年三月份种植的春玉米到了四月份玉米苗几乎都被旱死。张九斤紧急向上头申请一批新的玉米种未获批。 全队一下炸了锅,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中。玉米最晚五月份种,如果没有种,今年的收成怎么办?去年收成锐减,生产队已经开始青黄不接。最近一些困难人家几乎开始食用一些土豆红薯当作主食充饥,这才年初。 官淑兰自家院子和自留地去年种的土豆玉米已经成熟,她将收成全部存放在地窖里,马不停蹄的在院和自留地种上高粱。高粱耐寒,除了栽种的时候,并不需要太多水灌溉。 除了官淑兰家,与她熟悉的程树青、李美凤、孙美英、马英等人做法如出一辙。孙美英的婆婆马淑芬已经完全恢复,不仅可以偶尔做做饭,还能收拾地里。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硬是在原来陈家自留地的地头开垦出一块比原来自留地大两倍的地方作为孙美英的自留地。 不让她留做自留地,她就跑到张九斤家里闹他收了二儿子好处。为了自己的处境,张九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那块地。有了这块地和院子种高粱,孙美英家温饱是不成问题。 即便如此,余不元还是焦虑的不行,他与官淑兰不同,官淑兰骨子里其实是冷漠,这一世只是将冷漠的范围缩小,将她关心的人排除在外,而余不元担心的是全队的生计。在全队人赖以生存的基础出了问题又没办法解决的情况下,只剩下担忧。 整个华北大旱,产量减半,自然粮食种也十分紧俏。目前国家调配还是小范围调配,南北方不通,也就是说华北的事不能华南来解决,但整个华北调配不出多余的种子。所以在余不元告诉官淑兰,张九斤去申请玉米种的时候官淑兰就知道希望不大。 她找到李从军,希望他能从南方买到高粱种,李从军的门路广,这也是他和李从军开始做生意后发现的。李从军答应后竟然弄来了300斤高粱种。 高粱不仅耐旱,更重要的是它可采用“一种两收”技术增加一倍产量,一亩地就可产1000斤粮。当然重要的是头季需提前育苗,目前时间刚好提前半个月给育苗留下足够的时间,确保6月底能进行头季收割,为再生季留足2—3个月生长期,确保9月再收割一次再生季产量。 看见300斤的高粱种,余不元惊喜的直接跳起来。官淑兰按住了马上想把种子拿到生产队的余不元。只让他空手先去劝说改种高粱。看有多少人响应。 余不元不知道官淑兰的目的,却顺从的听从了她的意见。他到生产队阐明种高粱时,被张九斤严词拒绝。理由是他们这么多年种玉米和小麦,没有种高粱的经验,二是没有高粱种。 当然也有以程树青为首的一半以上人支持余不元,除了对余不元的信任外就是目前华北地区多处干旱,没有看到缓解,这样下去就算有玉米种,重新种了玉米还是会旱死。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张九斤一句,“如果有免费的高粱种给我们队,为了所有人的生计我自然同意。”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是啊,没有种在这谈论种什么毫无意义,张九斤奔走了几天都没有调到种子,这会儿看着偃旗息鼓的众人,大胆喊道:“如今谁能弄到粮食种,咱们队这个书记就谁来做,我不是非把着这个位置不放。咱们队一项跟着国家政策走,十分民主。” 张九斤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喊这种话是料定无人能弄到粮食种,毕竟以他在书记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上下这么疏通关系都没有弄到粮食,这些在他手底下只知道干活的大老粗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官淑兰就是在等这句话。 第七十九章 换届掌权 有了张九斤这句话,官淑兰在孙美英的协助下,将300斤的高粱种直接运到生产队,众人见了高粱种都兴奋极了。围着高粱种的袋子小心翼翼的打开,抓起一把,仔细观察,颗颗饱满,太好了,这回大家伙儿有救了。 不知道是谁重复了张九斤刚才的话,“这么说老余现在是咱们生产队的新队长了。”丝毫不顾脸色铁青的张九斤。 “等等,整个华北地区都无多余的粮食种分配下来,你怎么弄到的?”不得不说张九斤头脑灵活,很快抓住了要害。“如果来路不正,不是害我们整个队的人跟着遭殃吗?” 官淑兰示意余不元拿出安徽省供销社的证明文件,“各位,这批种子早在一个月前在安徽省供销社粮站购买,路途波折运到咱们才需要了这么长时间,大家知道安徽今年的雨量充足,粮食产量丰富。” 粮食产量丰富时,供销社有足够粮食种销售,而余孝荣和田学英早在两月前就赶往安徽上大学,当时全队的人都去送了行,时间刚好对的上。随着官淑兰几句话的解释就让所有人相信了这批粮食种的来路正当。 官淑兰算无遗漏,在拜托李从军农粮食种的时候就特意交代了要安徽省的证明文件,一来安徽余家有两个大学生,人们往往信服和仰望厉害的人,尤其在自己无法和现实抗衡的时候。厉害的人能干很多他们干不了的事,在心理上更容易让人你接受,二是天高皇帝远,官淑兰就不信有人不远千里去查验真伪。 粮食种的来历弄清楚后,张九斤没了理由,生产队书记从此易主。余不元没想到一来二回这么一搞,自己成为书记。他有些歉意的看着张九斤,自己绝没有要夺权的打算,只是不忍心大家伙儿挨饿。 但在张九斤眼里就是余不元处心积虑早就想取而代之,否则怎么会在一个多月前开始布局,一个多月前他们刚刚种下玉米,还不知道能不能出苗呢。 余不元没想过夺权,但官淑兰清楚要想拯救全队不挨饿,在生产队一定要具备足够的话语权,否则很难成事。既然自家自掏腰包付出这么多,怎么也得有点收获。 成为书记后,余不元带领大伙赶紧将高粱种上,采用官淑兰教得“一种两收”技术,提前半个月育苗,育苗和头季生长期间余不元几乎和生产队的人日夜守在地头,确保育苗成功。对于“一种两收”技术他们都没有种过,心里七上八下、提心吊胆。如果六月底真像官淑兰说的能达到亩产400斤头季粮,那会大大减轻全队口粮的危机。 余不元上台后,才发现全队的粮仓里只有区区300斤粮食,就算吃糠咽菜也撑不到9月高粱丰收的季节。余不元号召大伙有余粮的拿出来,大活一起度过难关。官淑兰一点没有反对,在余不元说出将家里囤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共有调配时,她二话没说全力支持。 将家中的土豆、红薯、高粱面、白面、玉米等一共3000多斤全部拿出来。让人们再一次对这个小媳妇刮目相看。有了官淑兰的带头,大家齐心协力将余粮拿出来,经过清点,一共6000多斤,仍然不够200人吃两个月的量。于是经过谈论让孩子和老人吃饱,主要劳动力次之,最后才是像官淑兰这种不是劳动力又不属于老幼的最后。 妇女主任王秋生开始组织挖野菜,野菜粥作为晚餐。官淑兰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在最开始妇女们对她“连什么野菜能吃、什么野菜不能吃都分不清”的歧视,到后来她肉眼可见的进步,挖的野菜又快又准的佩服。大伙儿从心里接受了这个资本家大小姐。 就这样仅用40天的粮食足足撑了两个月,终于迎来了六月底高粱的第一次粮食丰收。150亩的地产出7500斤粮食。每亩地比预期的还多出100斤。有了头季的成功,大家对于再生季充满了信心。 7500斤粮食分配到户后,众人对于余不元当选书记达到空前的认同。在这个认同下余不元呼吁所有人多养鸡,每家养个五只,这个时候政策有所松动,踩着线让每家多养两只是有风险的,但此时不管余不元还是队里其他人都被眼前粮食的大丰收迷了眼,情绪达到空前高丈。 官淑兰没有打击余不元的自信,而是默默的着手善后。一个鸡蛋可以换半斤粗粮,所以鸡蛋多的确是个保障,但他们忽略一点:在大旱前面整个华北都缺粮,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金贵的鸡蛋对于下乡人会成为奢侈,这会导致乡下的集市鸡蛋供大求。 而想名正言顺拿鸡蛋去城里卖就需要自产证,否则被抓最轻也是将鸡蛋没收。所以在官淑兰建议下,余不元主动去办理自产证。办理自产证的手续很多,要经过层层审批,所耗时间较长。 一天,张招娣上课途中,发现自己来了大姨妈,娘家妈带着孩子出去,门上了锁,她进不去,只能回了余家。一进门就看见官淑兰下了地窖。张招娣看着官淑兰进去后很久没出来,于是她偷偷下去查看,却发现地窖空无一人。 地窖原来储备着3000多斤粮食,整个地窖一半以上地方都被粮食占着,可如今地窖仅有刚刚分到的200多斤粮食,整个地窖很空旷,一眼能望到头。可张招娣亲眼看着官淑兰下来的,却在地窖没看见她。她开始怀疑地窖另有出口。 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她爬到地面,躲到厕所里,看着地窖的出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看到官淑兰费力的拖着一个篮子从地窖里爬上来。张招娣看到篮子里分明是......鸡蛋,官淑兰将厢房的门打开,这时候她看到自行车后面两边各系了一个半人高的筐,筐编织的很密,外面看不到装的是什么。但张招娣看到官淑兰将鸡蛋转移到筐里,小心的盖好后推着车出了门。 张招娣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悄悄的爬进了地窖,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章 权衡之后的决定 这是张招娣第一次下来地窖,由于粮食不多集中存放在角落,显得整个地窖很空旷,一眼可以望到头。既不能藏身也没有看见鸡或者蛋,那刚才官淑兰是藏身在哪里?又是从哪里拿到的蛋呢! 难道还有另外的通道?星岛这里,张招娣四周墙壁仔细的摸着,几乎所有可以的地方都摸了个遍,也没发现异常。她呆在地窖的时间超过了半小时,怕被发现,只得先爬了上去。 家里空无一人,官淑兰出去后还没有回来。张招娣看了看钟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她想知道官淑兰回来时车筐内是否还有鸡蛋?如果没有那么多鸡蛋拿出去,原因只能是一个:“卖”,想到这里张招娣有些毛骨悚然。如果那样的话被发现还了得。 她来到厨房,心不在焉的开始准备午饭。到了十二点余不元下工回来,张招娣迎了上去,“爸,你回来了。” “嗯,”余不元颇为意外,今天是官淑兰外出送鸡蛋的日子,他特意早点回来准备午饭,好等官淑兰回来就能吃饭。却没想到张招娣在家,这一年来,张招娣两口子鲜少在家,今天怎么会突然在这,“孝昌呢?” “他还在学校不回来,我回来顺便拿点东西,眼看着快中午了,就先给您和妈准备下午饭,”张招娣提到官淑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余不元,想从余不元的神情中看到他是否知道官淑兰去哪里了,果然再提到官淑兰后,余不元有一瞬间的僵硬,张招娣趁机继续询问,“妈呢,回来就没见到她。” “她.....有事出去了。”余不元敷衍着。 “她去哪......”没等张招娣说完,大门被推开,官淑兰推着车进了门。 余不元快速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车,推进厢房,等张招娣想上前一看究竟时,余不元上了锁。官淑兰看见张招娣也很意外,她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妈,我回来没多久,是来拿点东西的。”张招娣并不想让官淑兰知道她是在官淑兰出门前就到了家,“我做好了饭,先吃饭吧!妈。” 官淑兰“嗯”了一声,就去洗手吃饭了。等到了晚上余孝昌回来后张招娣将今日的事说给余孝昌听。 余孝昌从官淑兰上次办酒、支持余孝荣两口子上学到将家里3000多斤粮食全部拿出来就开始怀疑家里的经济,余孝荣和余不元养家时依靠的无非是生产队和工程队,收入有限,负责这么一大家子吃喝,结余应该不多。就算后来他们被迫每月上交十块钱也没办法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夜深人静时,余孝昌拿着手电筒,偷摸下了地窖,像张招娣一样,自己查找,却没有发现。他跑上来,蹲在后院继续查看。按照猜测家里一定有另外一个地方用来养鸡,会在哪里呢! 靠近菜园时,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鸡叫,余孝昌以为是地面上的鸡,他照着那几只鸡查看却发现这几只半眯着眼睡觉。余孝昌灵机一动,那刚才发出的声音就不是它们。 余孝昌顺着声音靠近菜园在一条条鸡笼下用手电筒照着查找,在鸡笼的尽头,菜掩盖着的地方,他看见了疑似下面地窖的通风口。用手电筒向下照去,果然看见蜷缩着的几只鸡,他打开通风口,拿着手电筒向内照,这一照不要紧,等看清里面的情况,这里恐怕有百来只。 余孝昌吓得关了手电筒,这么多只鸡被发现抓住就是“投机倒把”的罪名,闹得不好要坐牢。余孝昌在短暂的惊讶中很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家里有人做牢,对于余孝昌的职业生涯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 他恍惚的走回屋,在张招娣询问声中三缄其口。他不能告诉她,这个事要烂在肚子里。那个通风口那么隐蔽,地窖连他都找不到入口,一般人更是发现不了。依照现在官淑兰的态度,想劝动官淑兰不可能,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可她没想到张招娣不死心,在接下的日子无数次的去过地窖里。终于有一个被官淑兰逮个正着。 这天官淑兰从孙美英家中回来,孙美英家中积攒了几十个鸡蛋,官淑兰想着与其让孙美英拿到集市上去换东西,不如她帮着一起卖了。等她回到家中却发现本不该在家的张招娣鬼鬼祟祟的从地窖里出来,“你在这干什么?” “妈,我......”张招娣没想到这个时候官淑兰会回来,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我......我找点粮食,我娘家没有粮食了,所以我想从家拿点救救急。”为了让官淑兰相信自己,张招娣只得满嘴胡诌。 “那怎么没拿?” “我想还是等您回来,和您说一声再拿。” “你去拿吧!”官淑兰说完这句干脆站着等她去拿。 张招娣硬着头皮又爬回地窖,哪里六十斤粮食上来,扛着粮食出了门。 官淑兰下了地窖,仔细看着墙上被摸过的蛛丝马迹,猜测张招娣怀疑了这堵墙有暗门,一直在找机关,只是没找到。多亏当初这子母窖是官淑兰在研究《鲁班书》中得到的启发,本就复杂和难寻。 晚上等余孝昌回来,官淑兰去试探他是否知道地窖异常的事。见官淑兰主动提起,余孝昌承认了他知道下面养鸡的事,并试图劝说官淑兰填了地窖,杀了鸡,以防一朝被查坐牢的下场。 “只要你们守口如瓶,不会有人知道。” “妈,”余孝昌很着急,他是不想冒这个险,“万事有一,左右邻居这么多双眼睛,难保有心人不会察觉异常,也难保别人不会眼红。” “公社制度、大锅饭、计划经济迟早会解体,也就是几年时光,它违反了自然界社会发展规律......” 余孝昌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他只知道这是一个隐形炸弹,至于公社是否解体他不关心,“妈如果你执意不肯处理这批鸡,我只能实名举报。” 第八十一章 暂时安抚住 看着余孝昌咄咄逼人的样子,官淑兰放软了态度,“好,你给我点时间,我安排一下。” “真的?”余孝昌喜出望外,他没想过官淑兰竟然能同意,心中欣喜,这是这一年多来,头一次官淑兰愿意听从他的意见。 官淑兰安抚完余孝昌之后,余不元下工回来。两人在院内边吃饭边乘凉。聊起再生季的高粱收获完以后地里种植的粮食品种,余不元表示10月只能种小麦,可小麦需要浇水,大概率会和玉米一样,苗还没出齐就死了。 官淑兰一边听着,一边努力着回想过去的记忆。她看过中国历史70年代、80年代的记录里记载着,小麦的品种很多样,其中耐旱小麦如永良4号、5号成为北方很多年的种植主力。如果有永良4号这样的耐旱小麦,或者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下还能保住几成收成。 如果官淑兰没有记错的话,今年永良4号耐旱小麦已经在内蒙古巴彦淖尔盟大面积种植,耐旱性突出。“你去上面打听一下,是不是内蒙古那边试验田已经成功测试出耐旱小麦的情况,如果产量不错的话,咱们可以向上级申请,去购买一些回来。” “耐旱小麦?”余不元头一次听到这个说话,小麦的品种不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种。 “对,永良四号属于耐旱小麦的品种,这是内蒙古农科院的新产品,我也是无意中在黑市听人说的。据说已经经过大规模的试验田验证,不仅实现了零灌溉,而且产量提高了30%。当然若遇极端干旱的情况,在拔节期土壤含水量小于50%,只需小水灌溉,每亩30到40立方米的水灌溉即可。” “真的?”余不元听了激动极了。如果真有这样的品种,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及时雨。 “嗯,”官淑兰点了点头,“不过因为品种稀有,黑市买不到,只能通过上级批准,得到介绍信。专人拿着介绍信去内蒙古农科院去购买。能不能解决咱们队的燃眉之急,还要看介绍信能不能批的下来。” “我明天就去。” 余不元已经迫不及待,天还没亮就醒了几次,坐起来看时间。官淑兰也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着余不元的动作,“还早呢,先睡吧,误不了。五更天家里的公鸡就会打鸣的。” “吵到你了?”余不元见官淑兰醒了,赶紧躺下一动不动,“我睡,你赶快睡。” 过了不久听见官淑兰均匀的呼吸声,余不元才敢将全身放松下来。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越来越清醒,为了不再次吵醒媳妇,他悄悄起身出了门。 轻轻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回想这几个月的事。他误打误撞解除了村里粮食危机,让大家对他信服。现在的情况变成只要是他说出来的,不论对错,大家都会听,都愿意相信。这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他也怕一个不好,让大家跟着饿肚子。想着家里原本官淑兰储存下来的几千斤粮食,为了支持他,能都拿出来了。这两个月,官淑兰跟着他一起吃粗粮,喝野菜粥,他心里就不好受。自家媳妇在饥荒年代都没这么惨过。 他越发觉得对不起官淑兰,官淑兰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细粮了。想到这里,余不元更加坚定要种耐旱小麦,有了耐旱小麦,等几个月就会有白面了。天微微亮,他跑到厨房煮了官淑兰最喜欢的杂粮粥,而后出了门。 余不元风风火火来到县里,县长黄山不在,他只能跟副县长说起小麦的事,副县长打趣道:“耐旱小麦,听都没听说过,不可能有这个品种的。” 虽然副县长说的斩钉截铁,但余不元相信肯定有,因为官淑兰说有就一定会有。余不元不死心,他耐心等县长黄山。直到下午四点,见到黄山匆匆赶来。 余不元立刻上前,“黄县长你好,我是田家务生产大队的书记,我想向您申请购买内蒙古地区的耐旱小麦,”怕同样遭到县长的拒绝,余不元赶紧说道:“您只需要给我介绍信,我们自己筹钱自己去买。” 黄山这些日子都在为县里的旱灾奔走相告。这不,自己刚从市里筹粮回来,市里困难也大,直批了不到一半的粮食救济,其余只能自己想办法。他知道县里的供销社就有麦种卖,询问余不元为何舍近求远。 余不元将自己队上如何种上高粱,采用何等技术使得高粱出现一种两收解决了队里粮食危机的事告诉了黄山。黄山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将余不元请到办公室去详谈。 到来办公室以后,余不元详细介绍了“一种两收”技术的技巧,当黄山问道为何放弃玉米改种高粱,何处学得这样的种植技术,余不元不好意思的提到自家媳妇。 惹得黄山大为赞赏:“真是一位聪明、知识渊博的贤内助。” 余不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没下过地,也不会种地,但特别喜欢看书。懂得也多。” “那这么说耐旱小麦也是......”听见余不元这么说,加上看余不元老实巴交的地道农民形象,不像是会懂耐旱小麦的人。 “也是,我媳妇说这种小麦基本不需要水灌溉,正好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县长你放心,只要您开下介绍信,我一定将麦种买回来,也一定会种好她。您不知道全村人明年初是否会有粮食果腹,全凭这个小麦了。” 听着余不元慷慨激昂的陈词,黄山也听的新潮澎拜,不顾介绍信也许带来的坏影响,直接提笔,当着余不元的面写下了介绍信。盖上印章交给余不元。 余不元拿着介绍信,反复读了两遍,确保没问题后,对着黄山敬礼,“县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明日一早,我就前往内蒙古,一定将麦种买回来。” 余不元此时还不知道他这次只身前往内蒙古后,会有怎样的奇遇。 第八十二章下落不明 官淑兰将介绍信和买种的钱用塑料袋包好缝在余不元的内裤上,又放了一些零钱在外面裤兜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余不元只身去内蒙,官淑兰有些心绪不宁。她提出跟余不元一起,余不元不肯,他一路风餐露宿,不想媳妇跟着受罪。 就连平日里官淑兰惯用的耍赖手段也没能让余不元改变想法。最后只能嘱咐再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余不元走的那天,整个生产队的人来送,他这一去,是带着全队人的希望去的。众人目送下,余不元不能和官淑兰再说过多体己话,“天气转凉,早晚记得多穿衣服,等我回来。”说完余不元背上干粮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直到余不元已经转弯再也看不见,官淑兰还愣在原地。脸色也不好看,为了缓解官淑兰的情绪,孙美英打趣着:“行了,老夫老妻这么腻歪,还等我回来,噗......羞死人了。” 官淑兰听着孙美英的调侃,担忧的情绪暂时被掩盖,“怎么老夫老妻就不能说话了,谁规定的?” “哎呀,行了,别看了。走吧!”孙美英拖着官淑兰进了屋。 余不元心里也有些不舍,他强忍着一路没有回头,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自从和官淑兰结婚以后,虽然官淑兰原来对他厌恶之极,他也没有离开过家。可以说这是他和官淑兰第一次分开。 他一路步行,到了中午,才到火车站售票处。他一边焦急的排着队等着买票,一边看着人挤人的车站。 如果今天不能上火车,又要耽误一天。 “同志,到内蒙。”余不元将买票钱递进去。 里面的售票员看了一眼余不元,伸手,“乘车证明?。” “在这。”余不元赶紧掏出证明,还好这个证明没有随着介绍信一起缝在内裤上,否则想拿都拿不出。 售票员结果证明和钱,将票递给他。 “谢谢同志。”余不元攥紧车票,跟着人流走到站台,这一上来不要紧,到处是人。余不元不敢想象整个火车能不能塞下这么多人。听人提过,火车进站后,连窗户都不敢开,怕人都窗户上爬进去。当时听的时候余不元觉得有些夸张,今天的场面让余不元深刻体会到或许他今天就能见到这个场景。 “滴......”火车的鸣笛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音,远远望去火车冒着的白烟向人们驶来,站台上人影窜动,余不元没有行李,行动上方便一些,顾不上其他只能拼命挤到前面。 车门开启的瞬间,余不元被后面的人群直接挤上车,车内座位是木制的,数量不多,大多数上来的人都在在过道上、角落里,甚至还有爬上行李架的。余不元找到厕所旁边的角落蹲下。 随着车门的关闭,轰鸣声再次想起。车厢内很快声音嘈杂起来。在如此拥挤的空间有的妇女找出毛线织毛衣、唠家常,男人们大多聚在一起打牌。余不元闭上眼睛,脑中不断回想的是官淑兰离别时的不舍。内心惊喜又心疼。 在余不元的眼中,官淑兰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需要他的照顾与呵护。这么多年他将官淑兰当作永远长不大的女儿养:干活怕累着所以连饭菜都是他下工后做好的;尽管粮食紧缺也尽量满足官淑兰在吃的上面的需求,一出门一定会带官淑兰喜欢的糕点回来,无论多贵...... 可精神上官淑兰是孤独的,余不元一向知道。官淑兰厌恶他,连带厌恶孩子。她宁愿看她看了无数遍的诗集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余不元从不敢想,有一天他出门,官淑兰会露出不舍的目光。这个认知充斥着他的内心,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被炸开了。 列车行驶了一天一夜到了内蒙境内,车厢内的人们都在熟睡。突然列车发出“咔嚓”“咔嚓”等不属于正常的行驶声。余不元一惊立马清醒。他的睡眠很浅,源于官淑兰怀余孝礼后期胎动频繁,惹的官淑兰晚上睡觉抽筋频繁,为了能快速缓解媳妇的疼痛,他总能在官淑兰发出第一声痛呼时手已经精准的按在小腿上。 他观察四周,发现火车这节车厢开始左摇右摆,余不元暗叫不好,火车要脱轨了。余不元上车时无意中看见了火车司机的位置,他顾不上其他,赶紧往靠近司机的车厢奔跑。 很快,火车开始剧烈摇晃车身东倒西歪,人们开始清醒,意识到危险后纷纷逃窜,人挤人来不及站起身的成为别人的踏脚板。危险来临之际,谁也顾不上谁,只有逃命的念头。此时的余不元已经穿越了两个车厢。 就在大家的惊呼声中,余不元感觉身子倾斜下降,他本能的跳到下一节车厢,伸手抓住行李架上的钢管。这时刚刚他所在的车厢连带后面的车厢都被甩了出去,巨大的惯性力下,几节车厢脱了轨。余不元所在的车厢上的人也因为惯性被甩出去很多,他拼命抓住行李架不管不顾的向上爬。等自己爬上行李架再看后面时,已经惨不忍睹。 火车在减速行驶了将近一公里时停了下来。余不元惊魂未定,腿肚子直打颤。在经过短暂的修整后,现场开展了紧急的救援。 巨大的冲击力下被甩出去的人生还的非常少,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援和修整,现场得到了控制。余不元心心念念麦种,见救援差不了了,就只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马路。好不容易看见一辆马车,他问到了大致的方位,车站的修复需要很久,他现在只能靠双腿前行。 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行走,干粮和水已经耗尽的时候,遇到一辆好心的马车肯搭他一程。 火车脱轨的消息是十几天之后才传回去的。程树青接到电报小跑着来到余家,官淑兰正在院中纳鞋底。这是她最近两天和孙美英学的,想等余不元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嫂子,老余他出事了。” 第八十三章 生死相随 “嘶......”那么粗的针扎进官淑兰的手指,她茫然的抬起头,耳边嗡嗡的响着。她的耳边像赌了棉花,程树青说了什么,她几乎听不见。 她紧蹙着眉毛,用眼神询问。他说,不元什么? 程树青见官淑兰的样子,害怕她出事但余家心在儿子都不在,只能告诉她,缓了缓语气,“嫂子,老余乘坐的火车发生了事故,刚才公家打电话来告知这次事故的死亡名单......有他。” “火车脱轨了,但是尸体有些残缺不全,说不定是......上头弄错了也有可能,嫂子......” 官淑兰听到火车出事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等她试图站起身来时发现根本动不了,随着程树青的叫声,官淑兰晕倒在石凳上。 程树青呼喊着人,路过的李美凤听懂喊声,赶紧进来一瞧,就看见官淑兰整个人已经抽过去了。她赶紧掐人中,抚摸着胸脯给官淑兰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官淑兰才醒来。从程树青的口中李美凤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李美凤心里难受,难得他们几个里面官淑兰是最幸福的,她的存在满足了他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可如今老天真是不长眼,就不能留点念想给他们吗? 官淑兰在李美凤的眼中是睿智的,头脑冷静果敢,心思细腻,敢说敢干,同时也是娇弱的,需要余不元在生活上呵护备至。他们自从结了婚,有了孩子各种生活的压力下,早已不是能被人呵护备至的花朵。 而余不元对于官淑兰的呵护是让他们心里倍感羡慕的。就是一种美好爱情的具象化。但现在余不元的死,将他们这种具象化幻灭了。 “淑兰姐,你节哀!千万保重自己。”李美凤看着官淑兰失魂落魄、了无生趣的样子,最终也只能憋出这句话。在他的印象中,余不元和官淑兰之间的爱情是不对等的,余不元对于观淑兰的爱远远超过了官淑兰对于余不元的爱,可是此时关淑兰的表现却让她明白,关淑兰对于余不元的爱也不少。 这个认知让李美凤没有办法继续劝说下去,因为她知道现在无论任何劝说都是无力的。这种痛苦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减轻。 孙美英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赶忙跑过来就看到官淑兰失魂落魄的呆坐在院中,“淑兰姐,你没事吧?我听说……,那个也不一定,不是说没有看到尸体吗?老人都说,只要没有见到尸体,那就证明这个人还有活着下去的机会不是吗?” 孙美英的话让官淑兰一惊:是啊,既然没有看到不元的尸体,那就证明他还有活着的希望。这一刻,官淑兰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要去找他。 余孝昌是在上课途中校长专门过来告诉他余不元的事,他忙向校长请了假,到了家中看到官淑兰收拾行李要去事故现场找余不元。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官淑兰,在她的印象中,母亲对于父亲是厌恶的,即便最近一年母亲对于父亲的态度改观了很多,但他从不认为母亲爱父亲,可是母亲现在的表现仿佛爱惨了父亲。 “妈,路途遥远,你又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还是不要去了。如果父亲活着的话,他一定知道我们全家都在着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尽快回来。” “妈,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说爸爸他……他……”余孝礼也慌忙的从外面跑进来,想必也是听到了余不元不幸消息。 余孝昌不想继续刺激官淑兰,转头呵斥余孝礼,“老三,你少说两句。”其实在余孝昌的认知中,既然已经打电话到了他们这里,无论官淑兰是否去找余不元,都不会改变余不元已经身故的事实。 “二哥,妈,你……你拿包袱干嘛?”余孝礼不想跟余孝昌争执,转头看见关淑兰拿着包袱要出门,急忙跑上前询问。 “我要去找他,我不信我不信……”官淑兰缓慢地转头,看着余孝礼,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算他真的死了,我要为他收尸,我不能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转头看着余孝昌坚定的说:“总之,我要去找她,谁也休想拦我。” “妈,我跟你一起去。” 官淑兰和余孝礼在不顾于孝昌的反对下,仍然坚持出了门。两人赶到车站说明情况,车站安排了他们乘坐货运将他们顺路送到事故现场。 现场已经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亲属过来认尸。官淑兰一个个查看,有些已经辨不出来面目,只能根据衣服或身体特征去认领,她强忍着不适,在在余孝礼的搀扶下一个个查找…… 那边的余不元终于在马车的帮助下来到了内蒙古农科院,他将介绍信交给院长,院长很热情的接见了他,本来耐旱小麦的麦种十分紧俏,一般即使有介绍信,最多也只会批一半的量。看在余不元不远千里来到此处,院长竟然例外的批了他们全部的量,并安排了专门的研究员带他去选种,传授他种植这个品种的耐旱小麦技术。 余不元在农科院认认真真的跟着研究员学了十天,不仅掌握了种植耐旱小麦的关键技术。一还顺带跟着研究员探讨了果树嫁接技术。这项技术也是农科院正在突破的技术。 余不元想到村口一直没有结果的枣树,如果可以利用嫁接技术改善目前现状使得枣树结果,这又是一件有利于民生的大好事。 余不元在早年间也曾种过十几年的果树,有着丰富的经验,二人就此探讨研究,耽误了些时间。 等余不元背着麦种返程的时候,官淑兰已经在事故现场逗留了两天。余不元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他急于来到内蒙购买麦种,阴差阳错造成自己身故的消息传回家里。 导致观淑兰伤心欲绝,但同时令余不元和官淑兰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就这件事的发生,使官淑兰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爱的到底是谁。 第八十四章 认清内心 随着时间的延长,官淑兰找到余不元的希望就越来越渺茫,事故处理进入尾声,政府的力量也开始撤离,只剩下官淑兰还固执的像无头苍蝇一样查找。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对于余不元,她一直认为更多的是愧疚和补偿的心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爱从青梅竹马许贾云身上转移到余不元身上的。或许是重生的那一刻,或许是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亦,亦或许是上一世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总之现在无比确认的是,她爱的是余不元。 余孝礼陪着官淑兰从事发现场逐步扩大搜索范围,两个人没有看到疑似余不元的尸体,猜测也许受伤被周围村民所救。 不过出来几天官淑兰已经瘦了一大圈,余孝礼有些担心母亲的症状,一路上独自处理问路,找水,借住……他本就心思活络,跟着师父学了几个月,做这些事得心应手,毫不费力。 又过了两天,就在余孝礼也不得不接受父亲已经身故的事实,企图劝说官淑兰回家,因为母亲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但官淑兰大有不找到人不罢休,找不到人就一起抱着死的架势。仍然固执的寻找。 余不元背上麦种返程时运气不怎么好,一路上也没有碰上可以顺路的车,而多天前的事故让内蒙境内的火车路线几乎瘫痪。没办法的情况下余不元只能徒步走过事故附近的区域准备重新搭乘火车。 长途汽车没有证明买不到票,路途遥远靠走路不现实,火车是唯一的方式,即使再次乘坐火车让余不元心有余悸。当他心情复杂的走到事故现场附近时,远远看见失魂落魄的官淑兰在余孝礼的搀扶下正在与人交谈。余不元揉了揉眼睛,双唇有些发抖,不确定的轻声开口,“淑兰?” 官淑兰听见喊声,猛的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脑袋片空白,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她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余不元的脖子,整个人低声的哭到发抖,余不元起初还顾忌外人面前不自在,后来发现官淑兰哭了,就赶紧回报着她,“怎么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余孝礼看见余不元激动急了,“爸,我们接到电话说你在这次事故中丧生,我和妈是特意来找你的,我们已经找了很多天了。” 余不元听了余孝礼的解释,才晓得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我没事,”他扶起官淑兰,给她擦干眼泪,才发现官淑兰脸色差的可怕。余不元皱起眉头,“脸色怎么这么差?” 余不元还在絮叨,扶着官淑兰去了最近的一户农家,征得主任的同意,硬是按着官淑兰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才动身回家。官淑兰攥着余不元的手没撒手,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官淑兰睡着,余不元责怪余孝礼,“你就任由她这样不眠不休的找我,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爸,我劝不住,”余孝礼此时对着父亲“起死回生”内心感慨又激动,“再说,你应该高兴才对,什么时候妈对你这么上心过。” 儿子的一席话惊醒梦中人,是啊,虽然夫妻快三十载,也只有这一年官淑兰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接受着他的好。可也没有坦露出爱他的表现。可刚刚的举动让余不元心疼的同时内心也被幸福充满。 官淑兰没睡多久,就被噩梦惊醒。喊着余不元的名字醒过来,“不元。不元……” “我在,我在......”余不元猛的起身,抱住官淑兰,“我没事,我没事,我永远会在你身边,不会有事。” 官淑兰回过神,用手捶打着,“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死了,又剩我一个人了,我不要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余不元抱紧官淑兰。 官淑兰实实在在感受到怀抱自己的人是温热的,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去了最近的火车站买票,买票异常顺利,上车一样拥挤,三人挤在角落里,余不元将麦种放到角落让官淑兰坐在上面,自己用手臂环向固定出一个小空间,让人挤不到官淑兰。 经历了来时的拥挤,官淑兰仍然无法适应这人挤人的场面,但是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不适。这一刻两人的情感具象化了,彼此在意对方的感受多过自己。 三人一进村,看见的邻居都纷纷跑过来,接过他身上的袋子。余不元能回来,大伙都真心高兴,毕竟这一趟余不元是为大家跑的, “老余,我就说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就是,老天爷是长眼的,余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事?” 几人向生产队办公室走去,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余不元笑着给大家看麦种,众人看见纷纷舒了一口气,夸奖不亏是稀有品种,这粒粒饱满,铁定能种出好粮食。程树青闻讯赶来,锤着余不元的肩膀,激动的眼眶发红,“我就说,你这老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行了,别这么煽情,”余不元被他锤的后退了两步,担心地里的高粱,“地里,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好着呢。肯定比想的收成好,有了这批高粱,大伙接下来的几个月喝的粥都能插上筷子不倒。”说到地里的情况,程树青自信极了。 “不好了,二叔,”小东子慌慌张张跑过来,看见余不元明显一愣,“余叔?你怎么......” 小东子是程树青的堂侄子,十八岁,呆头呆脑人也老实。自家子侄,程树青就安排他每天去巡查一下地里的情况。没等小东子说完,程树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好了什么,大惊小怪的吓死人。” “二叔,你快去看,地里地里出事的。”小东子急得话都说不清了,拉着程树青就往地里疾走。 程树青被他的行为吓一跳,着急的问,“到底怎么了?” 第八十五章 捉贼 众人到了地里发现被偷了大片,应该是昨晚上被人偷偷割掉的。 看着快要成熟的高粱被割了,余不元心如刀绞。这一大片损失了几十斤。程树青气愤极了,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地里好极了,这一下子被人偷割了这么多高粱,“谁干的,是谁,出来老子弄死你。” 余不元仔细看着凌乱的脚印和踩倒的高粱杆,“老程,冷静点,这恐怕是别的队的人趁天黑干的。你看这脚印,明显很慌乱。”余不元抬头看着众人,“看来有人眼红咱们地里的东西了。” 众人也十分气愤,这是他们后面几个月的命,有没有饭吃全靠地里这东西。若是被人偷走了,所有人就得吃树皮了。 “余叔,这离高粱成熟至少还有半个月,”小东西计算着,“这一片离人家远,夜里又动静不容易被察觉,咱们晚上只能派人守着。” “小东子说得对,想来后面这些天咱们老少爷们要夜里勤巡查了。”程树青提议道。 “算我一个。” “我也去。” “还有我。” 众人纷纷举手表决自己加入这场粮食保卫战中。 官淑兰在一进村就和余孝礼回了家,家里的鸡在她出门时添了足够多的食物和水,倒是不担心饿着,只是鸡蛋几天没有捡了。官淑兰带着余孝礼下去,余孝礼看见官淑兰在光滑的墙面上一推,暗门打开,里面堪称自家的养鸡场。 近一百只鸡在里面别提多壮观。余孝礼和余孝昌不同,他没有过于板正的思维逻辑,加上跟着师父知道很多游走在边线的事,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认清了现实。 官淑兰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这个儿子将来也许是最有出息的。“捡鸡蛋,等下送去一个地方。” 余不元走进来的时候,官淑兰刚送余孝礼出门,看着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人转眼垂头丧气的一脸凝重,“怎么了?” 余不元将地被偷了的事情告诉了官淑兰,并打算后面每夜巡逻。附近几个队已经出现每日三顿稀粥的情况,这样对比下,他们队还能每家吃饱饭,怎么能不叫人惦记。 凌晨一点,余不元摸下床,带着余孝礼一起出了门,来到昨日被偷的地头附近,却没想到正好碰见两个鬼鬼祟祟之徒正往这边走,余不元灭了手电筒,拿起旁边的棍子,示意余孝礼蹲下来。 两人明显手里拿着东西,他们来到高粱地里,拿起手里的家伙一挥手,高粱顿时就倒了下去,余不元等不了了,他们手上分明拿的镰刀,任由他们今天晚上挥下去,他们又是大损失。顾不上其他,急忙开口制止地里的二人, “什么人?干什么的?” 听见喊声的两人明显一愣,看清人后,迅速拿着手上的家伙跑了,余不元在后面拿着木棍就追了上去,余孝礼紧随其后。 “站住,”余不元打开手电筒使劲晃悠,一边喊,一边跑,“快来人,抓住他们。”在不远处听到喊声的人纷纷聚拢过来。 余不元飞身扑了过去,没注意对方手上的工具。那人见自己快被抓住,猛的用镰刀一挥,余不元手臂一疼,却还是坚持将人扑倒在地。双方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余不元将人制服,“老实点。” 程树青带着几人正好在对面地头巡查,听见余不元的喊声,赶紧追过来,几人合力抓到了另外那个人。 “爸,你流血了,”余孝礼捡起手电筒想照一照贼人的长相,却看见余不元胳膊上血流如注。 听到喊声的程树青上前查看,“老余,你受伤了,先去陈大幅那看看。” 余不元这才感觉有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胳膊往外流,伤口很大几乎覆盖半条胳膊,也很深。余孝礼脱下背心,使劲将余不元的伤口系紧,防止失血过多。 “这两人你们别......”余不元这时疼的已经脸色煞白,却还想着今天抓到的两个人,他怕兄弟们一直气愤下手重了惹出麻烦。 “你别管,先顾好自己。放心,我又分寸。”程树青的话让余不元放下心来,安心在余孝礼的搀扶下去了陈大夫那。 两人被五花大绑,问什么都不说,众人怒了,开始动起手来。两人挨了很多脚最后都站不住了也不说。 张虎拿起刚才砍伤余不元的镰刀,“将他们带去公安局,告他们一个持刀行凶。” 两人一听要进公安局都害怕了,支支吾吾说出偷高粱的事,“大哥,我们也是饿的没办法,才做下这等事。” 顿时大家都怒了,劈头盖脸将两个人又是一顿揍。程树青怕把人弄出问题大家会吃不了兜着走,忙把激动的人分开。 余不元的伤口缝了十几针,上了止血散才止住,回家的途中,他才觉得有些头晕,在儿子的搀扶下,渐渐脚步有些虚浮。余孝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尽量将重心偏移到自己这头。 到了余不元家里,余不元的情况吓了全家一跳,在知道前因后果后官淑兰率先冷静下来,将余不元扶着躺在床上,去煮碗红枣水加上红糖。煮好后让余不元趁热喝下。 屋里只剩下余不元时,官淑兰担忧的表情才显露出来,“人跑了就跑了,你追那么紧,狗急跳墙懂不懂?再深一点,你这胳膊就费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怕他们这次跑了更难抓,”余不元坐起来,握住官淑兰的手,“别担心,没啥事,人已经抓住了。” 叩门声响起,是程树青。 “嫂子,”程树青一进门焦急的询问,“怎么样老余?” “没事,一点小伤。那两人呢?” “绑在树上了,有人看着,明天再审问他们是哪个队的,我回头上门讨个说法,你别管了,先好好休息两天。地里我们也会安排巡逻。” 对于两人的处置,官淑兰不认同程树青的做法,“这样低调的行事会助长偷盗的风气,后患无穷,不如杀一儆百。” “这都是没粮食吃闹得,如何杀一儆百?”程树青觉得官淑兰有些不近人情。 第八十六章 再生季的收获 官淑兰明白现在缺粮的状况明年更甚,如果只是将二人简单的送回生产队,大不了受点谴责,但周围仿效,他们队腹背受敌,就那点勉强能满足自己温饱的粮食哪能被如此惦记。其结果可想而知。 官淑兰能力有限,在天灾面前他能保住的也只是周围小部分人的命运。剩下的人她估计不了。 “如果将他们送回,是能让我们的粮食不会再丢?还是能让他们生产队陪我们损失的粮食。”官淑兰反问道。 程树青和余不元都没有说话。余不元明白官淑兰的用意,灾情越来越严重。周围除了他们以外,其他队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粮食短缺。如果这件事他们选择放任,势必对偷盗行为是一种变相的鼓励,送公安局震慑其他队,对他们而言才最有利。 “老程,送公安局吧!” 程树青沉重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官淑兰的“先见之明”,只有对挨饿人的同情。他又返回看押人的地方守了一夜。直到天大亮才回到家中,他心里仍然有股怨气。看见儿子狗蛋在拾掇院中的菜园,狗蛋虽然身形似小孩但是做起事来像模像样,和他这个年龄的人没有区别。 狗蛋看见程树青进门,连忙喊道:“爸,你回来了,饭做好了,我再炒个菜就可以吃饭了。妈去隔壁借鞋样,一会儿功夫就回。”说完他穿过菜园,径直走向厨房,刷锅、点火、炒菜,动作干净利索。 程树青看着看着,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这些年他没来没有将儿子看成一个正常人过,或许真的如媳妇所说的那样,将来儿子也能找个过日子的媳妇过正常的日子。 吃过饭程树青将两个贼人送去了公安局,公安机关对于此事非常重视,不仅通报批评了这样的行为,还让其生产队双倍赔偿了损失。一时间消息传出,高粱地再也没有出现锅类似的现象。 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这天整个生产队的人脸上洋溢这兴奋的热情。人人手拿镰刀,一字排开,从茎秆基部割断,捆成20—30株一捆,运回生产队大院,再将成捆的高粱立成“橡子”方便晾晒。 高粱在晾晒期间,地里高粱的根茎也在紧锣密鼓的铲掉,接着就是各家在自家井水里一桶桶往地里的灌溉,耐旱小麦在种植前需要将地进行一次彻底的灌溉,才能保证成活率。地里沟壑都已经干裂,现在除了自家院内打的十几米深井还能有水外,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一滴水。 这个过程最为艰辛,全村男女老少都加入了这个队伍中,提不动桶的就用盆、用水壶,总之能出一点力是一点。官淑兰这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农忙,即使她用水壶重量轻了很多,但一天下来到了晚上,手臂都抬不起来,再看其他人,挑着水桶健步如飞。她刚刚生出来退缩的想法瞬间破灭,为了余不元不被人诟病,只能咬着牙坚持。 余不元自然知道自家媳妇的情况,看着她手抖着提着水壶心疼不已,在完成自己工作量的同时,抓着休息的时间赶紧自家媳妇将份额干完。惹得众人调侃“妻管严”, “不是,我说老余,你这破坏规矩啊,这样子做让我们下边这些人怎么办?我那婆娘要是有样学样,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是,余哥,你这不能起带头作用。” 妇女同志们不乐意了,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对于来自家男人的关心可和顶半边天没有冲突。他们对于官淑兰嘴上不说,打心底是真羡慕, “怎么,要我说老余这个头带的好,夫妻啊就得像人家那样相亲相爱才带劲。” “就是,人家那才叫真疼媳妇,眼里有活是真干。” 男人们不乐意了,“你们不是说你们妇女能顶半边天吗?什么时候又变成需要我们男人帮着干了。” “照你这么说,外头的活我们和你们平摊着干,但是家里的活还是我们自己干,孩子也是我们自己生,养家糊口、勤俭持家、养育孩子、孝敬老人、伺候丈夫一件事没落下,我就问了要男人何用?干脆我们自己个过得了呗。自己过只用干自己的活,照顾我自己,相比之下,孰轻孰重?” 官淑兰可不惯着这群人,张嘴就把这话撂下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无非是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硬是将妇女推到了这个位置,后来的十几年愈演愈烈,女人家里家外一把抓,男人养家糊口责任转移给女人一半,回家后跟大爷一样啥也不干,女性觉醒后离婚率越来越高。 官淑兰看待这件事角度清奇,话一出口,不仅让男人们住了口,也让妇女们陷入沉思。仿佛被洗脑了十来年已经根深蒂固的思想一下子被连根拔起。一直以来,女人们走出内宅,为了自己地位上与男人平等,拼命表现只为了证明自己智力上、体力上不逊于男子,却忘记了同时教会男人门分去家庭中的一半责任。 ...... 等十天过去,余不元带领所有人沿着生产队前面的小路一字排开,铺上塑料袋子,将晾干的高粱一捆捆分开,用木棍轻敲高粱穗,高粱就一颗颗震落下来,秸秆保留完整用于冬日里生活取暖。 最后将高粱粒再次晾晒,留下明年的种子后,按劳分配。这次的再生季高粱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达到了亩产650斤的好收成。加上各家自留地、院内所种植的高粱和土豆也已经成熟,又经过了半个月的忙碌,将这些收成收入自家的粮仓。来不及欣赏自家粮食满仓的成果,又投入到紧锣密鼓的耐旱小麦的种植上去。 上头县长得知余不元买回耐寒小麦已经准备开始种的时候十分感兴趣,竟然要亲自下来参观。余不元接到电话后带着大伙开始准备。 县长来的那天,看见生产队的粮库以及百姓们自家的粮仓欣慰极了,对余不元的能力充分肯定,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第八十七章 自产证 “走访了这么多只队伍,只有你这队伍还没有出现百姓饿肚子的情况。” “这次的小麦如果能成功,过几个月的春小麦的种植,全县就有盼头了,所以我在此代表全县的百姓拜托大家了。”县长黄山拱手向余不元等人拜托道。 黄山最近几个月因为粮食短缺的问题几乎愁白了头。整个华北地区粮食短缺严重,从其他地方调来的粮食有限,主要还得靠当地地区自给自足。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余不元闯进了他的视线。 一个憨厚本分的庄稼人,为了全队的生计单枪匹马跑到他办公室,最开始他以为又是一个张嘴和他要粮的,没想到他直接提出了应对干旱环境下的耐旱小麦的思路。 经过了解黄山发现,余不元所在的生产队发明了种植高梁的新技术,“一种两收”技术。不仅两个月就收货了一批早生季粮食衔接粮仓无量的现状,而且在快成熟的再生季粮食时就考虑后面高粱收完后地里的种植种类,确保地里的衔接。 刚才他看了粮仓里的粮食,也参观了各家院子的储粮。如果这批耐旱小麦能顺利的产出,那么衔接到下年的高粱,他们就不会饿肚子,那么这个成功的案例全县推广,就能保证明年在如此极端天气的情况下的温饱问题。 众人听看这席话都斗志昂扬,纷纷表达了种好小麦的决心。余不元拿出小麦种,展示给县长看,“您看,这是买回来的小麦。”县长手捧着小麦种,粒粒饱满圆润,“没错,是好种。” “县长,那我们就出发了?”余不元迫不及待将种耐旱小麦的技术传授给乡亲们。在得到县长同意后,众人背着麦种,带上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地里去了。 余不元手把手将他在农科院学到的技术恨不得一股脑都倒出来,众人也听得很认真,纷纷动手开始实践,余不元从旁指导。 经过一上午的实践后,人人掌握了耐早小麦的种植技巧。黄山看到整个过程,也开始对耐旱小麦充满了信息。 在县长快离开的时候,余不元按照官淑兰的吩咐,亲自和县长说起自产证的事。余不元按照正规手续将自产证申请报上去,前后跑了快三个月了一直没办下来,拒绝的原因五花八门,拒绝的理由含糊不清。 余不元知道这是因为国家政策上不允许。但官淑兰和她说目前的计划经济已经严重影响国家发展,取缔是必然的结果,只是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这个过度阶段还是看各个地方政府的松紧程度。 根据上一次他贸然跑到县长办公室的事,官淑兰断定县长是一个与时俱进、大胆肯干、为群众着想的好领导,所以自产证的事让他和县长单独汇报,照实说。看能不能有不同的结果。 鉴于队里各家各户养的鸡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下蛋,余不元眼看着着急。现在环境很差,集市上用手工品,用鸡蛋、用黄豆换粮食的越来越多。之前养鸡时官淑兰就告诉过他,到时候市场上最缺的就是粮食,原来两斤鸡蛋换一斤粗粮,现在用五个鸡蛋换一斤粮,以后可能需要的更多。 有了自产证,他们活动的空间变大,可以直接去城里卖鸡蛋,卖鸡蛋的钱去买粮。黑市从不缺粮的原因除了钱作为流通物比较普遍之外,他还能南北调,南方并没有遭遇旱灾,虽然明面上政府向华北地区借调了南方不少粮食,但黑市有高的价格总能在明面上已经没有粮食的基础上弄回些粮食。满足整个华北不可能,但想它满足一个小小的生产队还是很容易的。 余不元如实的将队里每家养了三五只鸡的事告诉了黄山,希望能批下来自产证。黄山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男人,反问道:“如果将来出事,即使有自产证也不能完全脱罪,“割资本主义尾巴”罪名不小,到时候势必是找人承担责任,你可知最后责任会归结到谁身上?” 余不元憨憨的笑了一声,抓了抓头发,不自在的说:“顾不上那么多了,先让大家伙吃饱饭才行。”同样的话官淑兰已经在几个月前就问过他了,他不是圣人,当然也担心自身安危,况且他也不放心官淑兰一个人,可听官淑兰说明年干旱只怕更严重,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时,他经过短暂的挣扎后边做出了一人牺牲保全全队人的决定,况且再严重的后果也只是把他关起来改造,并不会枪毙。过几年他会恢复自由。孰重孰轻,他考虑的很清楚。 黄山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酸涩的不行。国家需要这样肯牺牲自己全心全意为人民的干部,可国家的发展不能以牺牲这样好的同志为代价、而他同样看到这样的计划经济已经不能满足国民发展需求,改革势在必行,国家的发展需要一批改革的先驱,他定了定神,伸出手臂拍了拍余不元的肩膀,“好,我给你批,将来有人问起大家养鸡数量超标的问题,就说是我同意的。” 听到黄山这么说,余不元内心更加激动,有这样好的领导,还怕不能解决眼前困境吗? 有了黄山审批的绿色通道,盼望了三个月的自产证终于下来了,余不元拿到自产证回到家中第一时间拿给官淑兰。官淑兰拿到自产证的时候,之前的担心才放回肚子里。 余孝昌已经催促他赶紧处理掉这批鸡几次了。现在有了自产证,不仅村民的鸡蛋有了合格证,官淑兰的鸡蛋也有了证。 不过官淑兰在黑市的销路已经走通,她并不会将自身鸡蛋的销路改成明路,只是多了一层保障将来不至于太过被动。 在小麦都安安稳稳的种到地里后,周围的灾情也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村民集体出走要饭的情形。这天,只有官淑兰一人在家,门外一对要饭的父子推门而入。 第八十八章 灾民 官淑兰正在前院的树下看书,突然大门被推开,进来一对陌生的父子吓了官淑兰一跳。 二人闯进来,看见官淑兰一个人径直走向她,一边走,一边四处瞟,“大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那个小孩唯唯诺诺,始终低着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红色的伤痕,脚上的鞋五个脚趾都伸了出来,露在外面磨破了皮。年轻力壮的那个人身形瘦弱,皮肤黝黑,但眼珠子提溜转,官淑兰不大舒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婶....,我们是从别处逃荒来的,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小孩弱弱的开口。 官淑兰不为所动,“要吃的,就给我站到外面去,多少我管够,再向前一步,我一口吃的都不会给你们,出去。” “大姐,我们真是灾民,家里老少都饿死了,只剩下我和这小子,您看他饿的马上也不行了,您行行好,行行好。”年轻力壮的成年男子可怜的开口请求,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官淑兰看着他已经靠近了石桌,猛的站起身,就在官淑兰站起身时,那位男子一个健步,用手捂住官淑兰的嘴巴,官淑兰挣扎不脱,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识相的把钱和粮食拿出来,否则我弄死你。” 官淑兰一惊,这个点男人都在地里干活,能在家里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帮不上忙。稍微思索一下,她就放弃了呼救。 但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让瘦弱的那个孩子一惊,连忙跑过来,拉着她挣扎的腿,嘴里确是哀求的语气,“你别动。”官淑兰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再看看自己手脚都动不了的境地停止了挣扎,用手指了指地窖的方向。 壮年男子用脚踹了瘦弱的孩子,“把抹布拿来。”孩子被踹翻在地,不敢有丝毫停顿的跑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个脏的看不清原样的抹布。官淑兰看着这个抹布,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想死的心都有,被塞了满嘴,官淑兰下意识的干呕了两声。 “老实点,老子在这附近蹲守了几天了,你们家其他人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我比你都清楚。我不想杀人,只想活下去。你明的,把钱和粮拿出来,我不会伤害你。”男子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对方显然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宜淑兰看着他手捂着嘴剧烈的咳嗽,没一会儿,指缝间竞然流出血,整个人跪在地上。肺痨?官淑兰第一时间脑中蹦出来这两个字。一个有肺痨的爸爸带着个病弱的孩子,虽然男子手段卑劣,但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此时男孩松开她,去扶着男子,“爸,你怎么样?”声音颤抖,谎的不成样子,官淑兰双手已经被松开,但她不想刺激男子,忍着恶心并没有拿开嘴里的脏布。 “粮食在地窖里,跟我来。”官淑兰主动带上两人去拿粮食,孩子一脸震惊,似乎没想到在形势逆转的情况下还能顺利拿到粮食。但地上吐血不止的男子起了疑心。显然不相信在这种世道下还能有轻易就交出粮食给别人的人。 他们生产队从年初就粮食不足,队里的人饿得吃草根树皮。一边吃不饱,一边拼命在地里劳作,可一年下来面对颗粒无收的情况下,很多壮劳力生了痨病。相继去世的人不少,他也许在不久之后也会死。可是家里媳妇还在月子里,小女儿下生后一口奶都没没吃过,眼看就要饿死了。不得已,他拉上儿子出来讨饭。 一路上艰辛,路过的地方大都也粮食短缺,能讨上他和儿子的一口吃的就不易,别提带回去给家里的老婆孩子。这些天他吐血越来越频繁,他怕自己时日无多,于是把心—横打算用抢夺的方式。前两天来到这里在第一—家讨饭时对方拿了三四个馍给他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红光满面,他观察了两天,断定这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挨饿。 他转悠了两天,锁定官淑兰家,主要是因为他家靠路边,方便他逃跑。而官淑兰看身形娇小,他现在的身体要制服一个身形高大经常劳作的妇女都够呛。他摸清这家人的作息,在适当的时候才进门。 看着自己摊到在地,已经手无缚鸡之力,官淑兰竟然主动带他们去拿粮食,他顿时警觉,看着官淑兰将他们往地窖带,他第一反应那一定有陷阱。他迅速掏出别在腰上砍柴用的刀,冲着官淑兰扑过去, “妈,小心。”余孝礼一进门就看到这么惊心的一幕,吓得魂都没了。他大叫着冲了过来。同样被吓住的还有持刀的男子和瘦弱的孩子,男子看到身强力壮的余孝礼,吓得拿着刀都后退了两步, 余孝礼一个健步将男子的刀打掉,反手将男子制服,男子被余孝礼的膝盖顶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爸,别打我爸。”孩子冲上去,不顾危险的用双手用力捶打着余孝礼,男子在余孝礼的压制下又咳出了血。反而把余孝礼吓了一跳,他松开男子,走到官淑兰前面,拿掉官淑兰嘴里的脏布,摇着官淑兰左看右看,“妈,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官淑兰摇摇头,用手摸摸余孝礼的头,“我没事。别担心。” “爸,你醒一醒。”孩子的惨叫声将官淑兰和余孝礼唤回神。 官淑兰快步上前,用手拨开男子的眼睛,确认昏迷了。搭上他的脉搏,孩子在旁边哭求,“婶,要打打我,放了我爸吧!” “孝礼,帮他抬到厢房的炕上。” 余孝礼一把将男子抱起,这么轻,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官淑兰进房取出针灸。当初为了救回余孝荣,用家里仅剩的小米换回来的艺术,官淑兰仔细研读不仅学会了常规病症的药理,还学了一些简单的针灸。 这两年她用针灸和药理帮助了不少附近的邻居。宜淑兰选取肺腧、膏盲、尺泽、太溪、足三里等穴位,调理脏腑功能,增强正气,又取了一些白及粉用开水冲服,给男子灌下去。 半个小时后,男子悠悠转醒。 第八十九章 为何救他们 孩子一下扑过去,“爸。”一声爸再次泪流满面。男子醒来看着周遭的一切,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炕上,胸腔的沉重感消失不少,再看官淑兰和余孝礼,就明白了是谁救的他。 “两位......咳咳咳.......对不住,我.......”一句道歉说的断断续续。被官淑兰打断,“行了,道歉的话等你有力气了有的是时间说,把这个鸡蛋羹吃了。” 官淑兰在男子昏迷时蒸了一碗鸡蛋羹,打了四个鸡蛋,肺癌的治疗方法就是每日服用白及粉收敛止血,平日里多摄入蛋白质补充身体的营养,匡扶正气。 同时做了一个炒鸡蛋和两个粗面馒头给瘦弱的孩子,孩子看见吃的两眼都放着光,但安静的等着男子发话。男子眼眶发胀,嘴角发颤,他没有想到还能遇到这样好的人,也没有想到在自己想要“打家劫舍”时还能被救治。 最终男子只是对着那孩子说,“小军,吃吧!”孩子得到允许才狼吞虎咽。余孝礼将男子扶坐,将鸡蛋羹递给他,口气仍然有些生硬,“吃吧!”余孝礼怎么也挥之不去刚进门时看他拿着砍刀向母亲扑过去的情形。 挨饿的人何其多,这种想靠抢来活命的人在余孝礼看来就是十恶不赦,尤其他还是对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后果根本不堪设想。他知道母亲善良,又一辈子被父亲保护的很好,不知人心险恶。可对着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人,他是不可能将其和“可怜”混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反而十分担心母亲不是一时救治,而是将其留在家中治疗。肺痨治疗周期长,看着男子和这孩子的处境,放他们出去,恐怕就是个等死。如果母亲打算等他醒后就放他走的话,就不会出手救治,反正左右是个死。 余孝礼看着母亲转身出去,他急忙跟出去,“妈,您去哪?” “我去找几件你们小时候的衣服,给那孩子穿上。这都十一月份了,他身上衣着单薄......” “妈,”余孝礼听不下去了,打断官淑兰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将他们留在家中治疗?” “嗯,”官淑兰点点头,“那男的的肺痨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需要用药和针灸先治疗起码一个月,之后再......” 听见官淑兰所说的一个月,余孝礼马上提出反对,“不行。不能将他们留在家中一个月。”他马上要随着干爹去采药,不能再家守着一个月那么长时间,那父亲和二哥外出工作的时候,岂不是只剩下母亲和这两人在家。不行,绝对不行。 官淑兰看着余孝礼的反应,心里一暖,儿子是在担心她。可她不再是上一世的官淑兰。有了医书以后,她一有空研习药理,每次翻书都能体会到陈老用医救世的理念,她承认她的心受了陈老的影响,有那么一点“医者仁心”,但绝对是利己在前,不会罔顾危险。 余孝礼没回来之前,她是想将两人带到地窖处置,就算男子没病,孔武有力,但子母窖的开关足以让她在神不知鬼不觉时逃脱,还能顺带抓住这两人。 在她得知男子得了肺痨留他们在家中救治,还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两人。上一世他们村这个时候也处在挨饿的水深火热之中。不止粮食短缺,还因为吃了观音土很多人肠胃出现问题。余不元那时候病的比较严重,刚巧那时候村里来了两个讨饭的人,可村里人人都在挨饿,怎么会有多余的粮食给外人。 这两人讨了一圈,也没有得到半口吃的,余不元看见孩子可怜,给了他们半块粗粮馍和一碗野菜粥。两人看着余不元的情况道出治疗的土方法。那时候余孝荣已经死了,余孝礼离家出走,余不元只要拖着病体上后山挖来草药煮了喝,治好了自己。然后再将方法告诉村民,大伙儿才得到救治。 这两人算是救了余不元一命,但这两人就没有那么幸运,男人肺痨严重,没走出村子就死在路上,孩子也不知去向。刚才官淑兰看见他咳血,再仔细看了一下孩子的长相,才认出这两人。这次打算就他们一命,算是替余不元还了上一世的救命之恩。 “余叔,余叔,快回家,你家进贼了。“此时在地里忙活的余不元接到了消息,扔下手里的工具赶紧往家跑,紧张的脑袋充血,一路上速度不敢慢下来,家里只有官淑兰在家,她会不会受伤,贼人会不会对他不利,至于会不会丢东西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以内了。 “淑兰、淑兰”余不元进家就开始喊,用眼睛四处寻找,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他更慌了。官淑兰从厨房探头出来,“怎么了,这时候回来?” 余不元看着官淑兰那一刻,急忙跑过去和余孝礼一样,左右扒拉着她查看。“我没事,没受伤。”余不元听到没受伤几个字,顿时愣住,“真有贼?” “贼,谁说的?是灾民。” “怎么不是贼?”余孝礼不服气,“谁家灾民拿刀要饭。” “刀?怎么回事?” “爸,你听我说,那两个人就是拿刀想明抢,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我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男的正拿刀想砍妈,要不是我赶到指不定出什么事,你劝劝妈,他还要留这两人在家给他们治病,这就是农夫与蛇,那两个人就是毒蛇……” “拿刀砍人,”余不元意识到严重性,顿时脸上出现严肃的神情,“人在哪?”余不元撸起袖子,凶神恶煞的往外走两步被官淑兰拽住。 “别听他说,没这么严重,他们是拿了刀,但是那刀钝的砍不伤人的,再说他也没有力气……” “怎么砍不伤人,那是砍柴刀,树都砍断。”余孝礼不服气的说,“爸,人在厢房,我带你去。” 此时屋里的两个人听见院中的对话,看着余不元怒气冲冲的冲进来,两人害怕极了,男子用力抱紧那瘦弱的孩子。 第九十章 还恩 余不元冲进来,看见炕上还在咳嗽不止的病弱男人和怀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原本的怒气瞬间卸了个干净。本来到嘴边的辱骂也晋了声,男子开口求饶,“大哥,要杀要剐冲我来,别为难孩子就成。” 看着孩子惊恐不已的眼睛,余不元还是出声安抚,“别怕。” 官淑兰就知道余不元看了他们的情况会心软,他一直都是如此,否则上一世也不是自己吃观音土还能拿出粮食给他们吃。揶揄的开口,“把他们赶走?” 余孝礼一听官淑兰的话,赶紧对着余不元挤眉弄眼。余不元陷入沉思,这个有病的男子明显时日无多。赶出去没准就死在半路了,这个孩子到时候就遭殃了。这时候赶出去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别。人命关天,他不能这么干。可留在家中, “留他们在家中治疗?不知道他们的人品过不过关。” “爸,”余老礼急了,他说了那么多,目的就是让余不元和他站在一条线上,反对把这两人留在家中,怎么平日里把老妈安全作为头等大事的人这时候却留下这个定时炸弹。“平时就妈留在家里,留他这么个危险分子在家,而且他一个男的也不方便。” “怕他伤着我?”官淑兰拿出针,“我一针可以直接让他瘫痪,放心,我有自保能力。”他看看余不元,又看看余孝礼,“你们不要总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孝礼,你不是过两天才会走吗,这两天你可以观察一下这两人是不是坏人。”官淑兰自信满满。余不元犹豫不决,余孝礼拗不过,只得在家24小时守着这两人。 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放下心来,也知道了男子叫赵大海,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他一直想走,一是实在没脸留在这,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送粮食回去了,老婆孩子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饿死了。 余不元让余孝礼带些粮食跟着大军回一趟家,送些粮食回去。赵大海还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才能正常生活。这段时间在官淑兰的照顾下已经不怎么咳血了,小军也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些。这孩子闲不住,不是帮着打扫卫生,就是烧火砍柴。官淑兰知道因为父亲卧病,他不想在这白吃白喝,于是靠着自己的小小肩膀扛起父子俩在这里最后一点尊严。 一个月后赵大海带着小军离开,在离别时官淑兰给了三个月的白及粉及一篮子鸡蛋,赵大海跪下磕头,“姐,我这条命是你救下的,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余不元从生产队跑回来,“幸好来得及。”余不元将一个布袋递给他,是生产队种剩下的几斤高粱和小麦种,“拿回去,种种看,方法我都教给你了。” 赵大海拿了药和种,鸡蛋怎么也不肯收,这太贵重,叫他怎么好意思。 “不是给你的,给你媳妇,女人生完孩子最容易亏了身子,要补。”余不元不由分说将鸡蛋塞给小军,“拿着,回去给你妈。记得没。” 送走了赵大海爷俩,程树青跑了过来,“老余,出事了。” “怎么了?”余不元转头对着程树青询问。 程树青上气不接下气,“集市上,王瘸子被其他队的人打了。其他人看不过,纷纷闹着要去讨个说法,一群大小伙子我拦都拦不住” 程树青将集市发生的事说给余不元听:原来最近在集市上用鸡蛋换粮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被迫炒到一斤鸡蛋换一斤粮,这不王瘸子为了能多换些粮回来就去了别人的集市,被发现后鸡蛋就被别的生产队没收了。王瘸子不服,就被打了。 余不元赶紧和程树青过去,拦住了那群人。人人都义愤填膺的冲过去容易出事。“大伙儿等一等,听我说,现在粮食少已成定局。我们得换个思路。我们办自产证,将鸡蛋集中起来,卖到城里去赚现金。” “现金?”余不元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仔细的听着。 “对,得到的现金去去兑换粮票,再去供销社用粮票买粮食。” 众人知道自产证极难申请, “自产证申请需要时间,但我们的鸡都开始陆续下蛋了。”、 “就是,虽然说我们现在粮食还够用,但是多屯些总是好的,鸡都开始下蛋了。” “大家听我说,我已经申请下来自产证了,是黄县长特批的。期限是六个月。”余不元将自产证的申请流程和大伙儿交代了一下,众人听说早在三四个月前官淑兰就提醒办理自产证的事,对她的尊敬又上了一分。早在年初她愿意拿出家里的三千多斤粮食出来时大家对她原有的偏见就已经转为佩服。这次自产证的事直接将她推上“女诸葛”的称号上。 既然鸡蛋有了着落,虽说打人不对,但王瘸子也确实误闯了别人的地盘,所以这个亏只能自己咽下。好在伤不重,只是损失了鸡蛋有些可惜。好在王瘸子自己也沉浸在鸡蛋有了着落的喜悦中,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伤,还跟着余不元一起劝说息事宁人。 队里很快进行了鸡蛋的收集和登记工作。 “老余,所有的鸡蛋都在这里了,这个大伙的登记册。”程树青将登记册交给余不元,册上只登记了鸡蛋数量,没有重量。队里只有一台秤粮的大秤,余不元打算卖完鸡蛋去黑市看看能不能买一台小的杆秤回来。 “没有重量记载,鸡蛋有大有小,到时候回来分粮时只能分了大概。容易引起矛盾。”余不元实话跟程树青说。 程树青点了点头,“是啊,咱们卖也麻烦,城里按斤卖时咋整?” “我们先去供销社看看小的杆秤怎么买。” “看了有啥用,买秤需要批条子,要不然找黄县长批个......”程树青想找县长批条子,有了条子才能到供销社去去排队等货。 “不行。”余不元没等他说完就拒绝了。 “为什么?”程树青一脸疑问。 第九十一章 危险来临 这年头秤是秤是稀罕物。它需要经过国家计划分配、定点生产、调拨分配。下面生产队需要先向上级申请,上级部门同意后下达指标给定点生产,往往秤的需求数量远大于生产数量,生产结束后调拨提货。这个过程往往要几个月都是正常现象。 自产证的事情已经是黄县长特批,再找他批这个条子,未免有些得寸进尺。再加上时间长,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批了也需要几个月时间,赶不上。”余不元打算去黑市买秤的事不打算提前告诉程树青,多一个人知道多个人承担风险,等到那时候他自己偷偷去。 两人将四筐鸡蛋放进办公室上了锁,就回了家。等两人走远,张九斤从暗处走出来。余不元这一年在生产队做的风生水起,张九斤早就想找机会整他,奈何几次都被官淑兰提前看出来化解了。今日他看着鸡蛋没有被收到粮仓而是办公室,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张九斤在被撸掉书记的时候就交出了粮仓和办公室的钥匙,但是办公室有扇窗是坏的,只有张九斤知道。只是办公室一直没放过重要的东西,今天放鸡蛋让张九斤找到了机会。 等到天黑后,他偷偷的爬进办公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将一筐鸡蛋全部装了进去,背着鸡蛋打算从原路爬出去的时候,发现窗户太小,鸡蛋的袋子太粗,卡在那里出不去。 越着急越容易出事,张九斤一脚踩空从窗台上滑下来,屁股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鸡蛋也因为用力碎了一些,随着蛋液渗出来越来越多。他着急的打开袋子想先移出一半运出去再返回来。 他今日的目的是要运走所有的鸡蛋,看明日一早余不元怎么和队里的人交代。再给他扣一个监守自盗的罪名。只要引起周围人的一点怀疑,就可以让他渐渐丢了所有人的信任。 袋里的鸡蛋碎了不少,满袋子都是鸡蛋液混着鸡蛋壳。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不能将蛋液留在地上。只能把心一横就这么整袋想这么硬生生从窗户上拽下去。张九斤整个人几乎挂在窗户上这么拽袋子,随着鸡蛋破碎的声音,蛋液还是流了窗户窗台一片,才将袋子拽下来。 他顾不了那么多,急忙背着袋子往家跑。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出现在路上的人不多,他一路也没碰上人,到家将袋子里的完整的鸡蛋拿出来,碎了一半还多的鸡蛋,张九斤并不心疼。赶忙拿起瘦长型的袋子打算继续偷。 只是没想到刚出路口,远远就看见生产队大院里亮着灯。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去办公室,他慢慢靠近想看看是单纯发现鸡蛋被偷还是有人图谋不轨。 院内人影攒动,是余不元和官淑兰。两人明显发现鸡蛋被偷了一筐。正在张九斤离开的窗户上查看。 余不元摸着窗户楞伤的蛋液,发现年久未休的栓,料定有人从这里运走了鸡蛋。是谁,能知道这个地方的窗户是坏的,能知道他们今天将鸡蛋放在办公室里,也就寥寥几个人。 官淑兰看着框里的鸡蛋数量,还好家里的鸡蛋数量应该够损失的。如今这种的情况只能慢慢暗中观察是谁干的。 “先把这三筐放进粮仓,然乎我们回家。”官淑兰的意思很清楚,出发在即,这批鸡蛋不能出错,只能自家先补上。 余不元也明白此事在此时不宜声张,否则有监守自盗的嫌疑,还有可能搭上程树青。集中卖鸡蛋用的是自家的自产证,收集这些鸡蛋加上晚上放在办公室都是自己的主意,如今出了问题,涉及到几十人的利益,引起几十人的怀疑,事情就毁变得棘手起来。如今只能自己垫上缺失的鸡蛋。 当初官淑兰养那么多只鸡,余不元虽然没有阻止,但说不上赞同。可如今看来却在处处为他铺路。如果当初不是官淑兰愿意拿出三千多斤粮食充公,全队的人撑不到粮食下来,如果不适家里有那么多只鸡,也不是有现在那么多蛋来补充。官淑兰养鸡赚钱,可她对钱并不热衷和痴迷。该拿出来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也不心疼。 为了不引起怀疑,余不元将鸡蛋搬到粮仓,官淑兰清理了办公室的痕迹。两人拿着空筐回家后余不元直奔地窖,用鸡蛋将筐装满而后出了门。 余孝昌等了多天,也没见官淑兰处理这批鸡,如今看余不元从地窖拿出鸡蛋出了门,终于意识到养鸡这件事是父母都参与并且认同的事。想到余不元如今生产队书记的身份,被抓到更是罪加一等。 学校最近有两位老领导要退了,一个副校长,一个教导主任。自己在学校六七年了,评副校长是没机会,教导主任还是可以争一争。这个时候更不能出纰漏。于是,等官淑兰进了厨房,再次跟进去提醒这件事,官淑兰声称既然办理了自产证,这批鸡自然可以留下。 “妈,我看过自产证,上面对于每月卖鸡蛋的数量是有限制的。如果光卖家里的鸡,是可以,可如今用自产证去卖队里的鸡蛋,家里的鸡自然又成了黑户。这一点您清楚,何必偷换概念。” 被余孝昌点出来,官淑兰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承认的坦然,即使是黑户也不会处理掉这批鸡。 两人不欢而散,没注意到蹲在厨房里屋正在偷拿白面给娘家的张招娣。再回屋的张招娣已经想好了招数,给余孝昌出了注意,“你去举报,先摘干净自己。” “不行,”余孝昌摇摇头,举报了自己未必摘得干净,母亲成分不好,这个罪说不定能让她被关押,“那样,妈指不定会被怎么处理?” “不会的,现在爸是书记,有爸护着,再严重也不会抓起来,举报了,你就算立了功,说不定有机会当上副校长。” 张招娣一句“副校长”让余孝昌拿定的注意。 而余不元将这筐鸡蛋放进仓库离开后不久,张九斤从暗处走出来,透着门缝看见满满的四筐鸡蛋露出诡异的笑容。 一个成熟的计划立马在脑海中形成。 第九十二章 堵上门 第二天,余不元与程树青骑上自行车,带上四筐鸡蛋,两个直奔城里。两人走街串巷,有自产证在手,公开叫卖,买卖灵活,可以用粮票换,也可以给现金.没两天就卖完了所有鸡蛋。两人决定修整两天,去供销社打听打听粮价就回家了。 余不元趁着程树青睡着时,偷偷去了黑市。找来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疑似卖秤之人。交易谨慎,打手语,确定秤砣重量。余不元一手伸出两根手指,一手比划了一个“0”,那人摇了摇头,伸出两只手。10斤,有些少。 “有些少,有没有大一点......” 那人摇了摇头。没办法的情况下余不元只能先买这个,大不了多秤几次。下了定,约定明日凌晨在日照桥下交易。余不元如约来到,一到约定时间,来了一个年轻人,与集市上那个人不同,来人戴着帽子低着头,余不元看不清眉眼。他懂黑市交易的规矩。上前二话没说,验明秤的质量没问题,付了尾款,两人就一南一北离开。 余不元在外面转了两圈,确认没人跟着,才走回与程树青借住的门房。程树青一醒来看见余不元不在,急得团团转。这么晚了这人去哪里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二人身上又都揣着“巨款”,万一碰上图谋不轨的人可就危险了。 正在他打算出去找找时,余不元鬼鬼祟祟的进了门。两人互相吓一跳,“吓死我了,你大半夜不睡觉蹲在门口干嘛。” “我干啥,”程树青大声说了一个“我”马上禁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后转为轻声,“你也知道大半夜,跑出去多危险。你干嘛去了?”程树青意识到余不元手里拿着东西,“这是什么?” 余不元递给他,让他仔细摸,程树青惊讶的发现,“这是......秤?”真的是杆秤,“你从哪里弄来的?” “黑市。” “什么。黑......”程树青马上住了嘴,“你怎么敢去,万一被抓......你怎么自己去?” “咱们两个都去,万一被抓,好抓一双?” 惊吓过后就是惊喜,程树青摸着杆秤怎么也睡不着了,“这东西很贵吧?“” 余不元没说话,黑市的东西物以稀为贵。 “那没经过大伙儿的同意,买这个东西,会不会......” “我用自己的钱买。” “那怎么行,这是大伙儿用的东西,怎么能让你个人出钱。不行,我回去和大伙儿商量一下,看......” “不用,大伙用就用,不用是属于我自己的。也挺好的。” 程树青没再说话,抱着秤摸来摸去,余不元也睡不着,睁着眼睛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程树青坐着,一眼就看见余不元没有闭起来的眼睛,“睡不着?在想什么?” “想淑兰。” “你......也太没出息了。才出来几天。” 余不元没有理会程树青的调侃,他真的在想官淑兰。 而在家中的官淑兰也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余不元离家不久,一封举报信悄然的出现在人民公社社长李继海办公桌上。李继海看信后整个人陷入沉思,这样的一个亲生儿子举报亲生父母的举报信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件事是八九不离十的。 李继海思考了很久,决定慎重起见,派专人下去调查清楚再做定夺。李大国被派下去秘密调查举报信的真假。出发前,李大国问过李继海,“如果举报信是真的,要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李继海犯了难。现在饭都吃不饱,想尽办法把饭吃饱是人之常情,而且政策也在逐渐松动,“先调查清楚,然后上报县里。县长是个实干家,他会给出合适的处理方式的。” 同一时间张九斤也没有闲着,余不元能一晚上拿出那么多鸡蛋不可能靠院内养的三两只鸡积攒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偷偷养了相当数量的鸡。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坐的住。第二天一大早久跑到生产大队去告发。生产大队大队长钟振国是一个正直木讷、墨守成规的人。一听说自己管辖的生产队里居然有人违背政策偷偷养多只鸡,马上坐不住了。带着人下来直接闯进余不元家里。 官淑兰正在给陈亚芳讲解习题,这孩子性格好,踏实肯干会心疼人,可有一样就是不爱学习,学习时专注力不集中,从官淑兰开始答应孙美英给她补课开始,官淑兰觉得都多长了许多白头发。这不,正在给他讲解数学题的时候,她突然大叫,“兰姨,你们家去了好多人。” 这种招数,陈亚芳用过很多次,官淑兰不会上当,“别打岔,这个题听懂了没有?” “真的,兰姨,我没骗你。”陈亚芳见她不相信,急得直跳脚。 官淑兰看着陈亚芳不像撒谎,站起身来通过门缝向自己家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正看见张九斤幸灾乐祸的领着人踏进他们家门口。官淑兰嘱咐陈亚芳,“你在家带着别动,把门关好。” 官淑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绝不是什么好事。她站起身回了家。而陈亚芳关上门,并没有回家,而是趴在官淑兰家门口,这恶人看着有些凶,她怕兰姨吃亏。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官淑兰站在大门口开口质问,语气不善,声音也比较大。 “同志,我们是生产大队的。”钟振国看见官淑兰的第一印象:官淑兰不是正经的人,谁家农家女人打扮成她那个样子。看她的身形苗条的能被一阵风吹走,手指纤细的样子绝对是一点活都不干的人,这简直就是资本家里的娇小姐。 张九斤是个人精,看见钟振国的眼神久明白他咋向什么,凑上前,附耳道:“这个官淑兰原来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 钟振国一听,鄙夷之声从鼻孔窜出,怪不得会想出养鸡卖钱的招数。这群人当初就不该改造,该都枪毙。他恶狠狠的说: “有人告发你们擅自违反规定多养了很多只鸡,我们下来核查。” “证据呢?”官淑兰心里一咯噔,面上不露怯。 “等老子搜出来,自然有证据。” “你们没有权力搜我家。”官淑兰据理力争。 钟振国嗤之以鼻,“老子就是权力,给我搜。” 第九十三章 提前曝光 门外的陈亚芳见形势不对,立马跑到田间,“妈,快去看,兰姨家来了闯进很多坏人。” 孙美英直起身,用手锤了锤腰间,“什么,坏人,你说清楚?” “就是......反正来了很多男人,气势汹汹闯进了他们家,兰姨一个人进去和他们理论,他们说兰姨家藏了什么,要搜。” “搜?”孙美英把锄头往肩膀一扛,“光天化日之下,无法无天了。余哥给我们进城卖鸡蛋去了,这男人刚没在家就敢闯进家门,姐妹们,跟我走,我们倒要看看是谁,欺负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走,走......”众人符合着,提着手里的工具,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余不元家赶。路上三两人看着一群人赶路,纷纷问清缘由,也加入了队伍。余不元和官淑兰这一年多以来为队里所做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这余不元不在家要是让官淑兰被媳妇了,他们都没脸见他。 官淑兰见阻止不了,冷眼站在院中,看着这群人在家里翻找。脑中思考着张九斤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果是余孝昌,他不会蠢到将这个消息告诉张九斤,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很大可能受到牵连。见他们地毯式翻找而不是直奔地窖也更验证了这一点。 “钟队长,没有。” “头儿,没有。” 众人搜完一无所获。这让钟振国大为恼火的看着张九斤。张九斤急忙解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钟队,这里有个地窖。” 张九斤一听,来了精神,“肯定在这里。” 钟振国得意的瞥了一眼官淑兰,这女人真能装腔作势,死到临头,面色都不改。“跟我下去搜。” 虽然气势汹汹,但结果一无所获,等这群人气急败坏的从地窖爬出来时,孙美英一行人也进了门。孙美英看见官淑兰一人站在院中,紧忙走过去,“你没事吧?这怎么回事?” 站在孙美英旁边的陈亚芳鼓着小脸,关切的望着官淑兰。官淑兰心里一暖,看着孙美英答道:“没事。他们来搜鸡的。” “鸡?”孙美英想到的是每家都是五只鸡,唯独官淑兰是三只,怎么找到她头上呢。 官淑兰并不打算解释,她多养鸡的事只有家里人知道。况且不是看她开过开关的话,根本打不开子窖。即使这些人跑到地窖下面,官淑兰也不担心。 钟振国从地窖爬出来时,看见院中一下子多出三四十号人,着实吓了一跳。“你们来这么多人......想干什么?”加上他自己也没搜到什么,万一他们要闹事不好收场。于是气势上就比刚才弱了一半,“我们照章办事,有人告发他们割资本主义尾巴。” 孙美英吃了一惊,这个罪名不小,闹得不好,可能会被下大狱的。“你们胡说什么,谁割资本主义尾巴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提到证据,钟振国吃了瘪,更加痛恨张九斤。这家伙做事这么不靠谱。没弄清楚的事就敢拉着他来搜查。 就在双方僵持期间,人民公社的特派专员李大国也来到官淑兰家中。李大国手中的匿名信里详细写了地窖的情况。 “特派专员,您看,他们强闯民宅。”一见到这个自称专员的人也是来调查的,孙美英觉得这个人比钟振国看着面善,而且比他官大,于是先下手为强的职责钟振国强抢。 而官淑兰自从这个特派专员进门后,就明白此事今日恐怕不能善了。果然没等钟振国反驳孙美英的话,李大国直接撂下话,“各位乡亲,公社接到实名举报,余不元家私自养了100只鸡,为了避免冤枉好人,社长特派我来调查结果。” 人群中听到一百只鸡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官淑兰看着李大国带人直接去了地窖,没一会儿就打开了子窖,将近一百只鸡因为惊吓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看到这个情景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孙美英看到这些鸡都蒙了,这怎么求情也没用的怎么办?她干着急没办法的看向官淑兰,官淑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人群里渐渐议论声响起: “居然敢在地窖里又挖了地窖养这么多只鸡也太大胆了。” “就是,我说怎么上次粮食充公能有3000多斤粮食那早两年余哥可没有那么多存粮。” “怎么能这么说?难道那3000多斤粮食是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吗?不管这粮食到底是怎么得来的,但是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而且这3000多斤的粮食确确实实的进了我们每个人的肚子里面。” “那3000多斤粮食,难道不是非法养鸡卖钱出来的吗?” “余哥这院子里里里外外看得见的都种的红薯和高粱,这就是粮食的由来。再说即便这粮食是卖鸡蛋得来的,那鸡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为何自己养的鸡卖的钱不能自己的,这政府的问题。” “嘘,你不要命了,不要说了。” 张九斤一看鸡被找到了,简直兴奋的不行,正愁找不到余不元的把柄,“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作为生产队的书记家属,竟公然违背政府的规定,私下养这么多只鸡,这简直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 张九斤看到这些鸡的时候,就想到了他要将余不元的罪名定在割资本主义尾巴上,让他这次再也翻不了身。 “特派员,我建议先把这娘们抓起来,不怕余不元跑了。”队里所有人都知道,官淑兰是余不元的心头肉,只要控制住了官淑兰,余不元即便知道是陷阱,也会自投罗网。 李大国看着官淑兰的反应,从他进门起一言不发,从她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来,他应该猜到举报他们的人是谁。来时李继海的态度晦暗不明,他冲钟振国点了好头,认可了张九斤的建议。 张九斤走过来,看着官淑兰仍旧不慌的神情,“等关进去了有你好看,走。” “慢着。” 第九十四章 鸡也有身份 余不元和程树青还没到家,就见人群似乎都往余不元家聚拢,余不元下意识感觉家里出了事。他赶紧讲杆秤和卖鸡蛋的钱塞给程树青,让程树青拿回家藏好,自己则拼命蹬车往自己家去。 一进门就发现张九斤想抓官淑兰。他把自行车一摔,跑到官淑兰面前,打掉张九斤的手,将官淑兰拉到身后。官淑兰看见余不元回来,整个人才放松下来,随即僵硬的身体才软了下来。 从她看见李大国出现那刻起,她就明白这件事被早知晓了两年。两年之后,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发生在今天,他们只能够被抓被罚,毫无办法。 官淑兰第一次在心里痛恨自己:上一世死那么惨,以为靠着重生的记忆救活了儿子,改变村民饿死的命运,走通了黑市交易的路子开始发家就能一帆风顺了。怎么能忘了上一世是谁害死自己的。如此轻敌,在被余孝昌知道后竟然如此放任着他,一点没有想过招数对付他,就那么信任他能改好,还是信任他不会对她这个母亲动手? 官淑兰在心里唾弃自己,脸色也很难看。余不元按着有些担心。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张九斤一看余不元来了,心里恨得牙痒痒,这次终于得到机会,不得钟振国开口,他先介绍起来,“这位是公社的专员,专门派下来查你的。你不知道呢吧,有人举报你违反规定多养鸡。特派员来核实。” 张九斤又指了指钟振国,“这位是生产大队队长钟队,是我怀疑你鸡蛋来路不明,特意请钟队来调查。被钟队和特派员查出来你们居然偷偷养了百只鸡。” 余不元听着张九斤的话,知道家里地窖的鸡被发现了。可这个极为隐蔽,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外人想找到地窖的开关几乎不可能。会是谁?拿到真的是孝昌。这是时候容不得余不元多想,想到他的自产证,余不元陷入沉思,自产证上销售鸡蛋的数量是有限制的。如果他用自产证帮自己逃脱,那么以后大伙的鸡蛋又该怎么办? “他有自产证,可以养鸡卖鸡蛋。”程树青将秤放回家就骑车赶过来。将自产证拿出来给众人看,“这是县长特批的自产证。” “老程,”余不元按住程树青,冲他摇了摇头,他不想将这件事放在门面上说,这会给县长找麻烦。 听见是黄县长批的自产证,李大国慎重起来,将自产证拿过来反复观看。程树青不懂自产证还有数量要求,但是余不元和官淑兰都知道。 张九斤和钟振国没想到居然被他们钉死的人还能有机会翻身,自产证是多难办的东西,他们居然能得到黄县长为他们审批。张九斤走到李大国身边,“特派员,这是真的自产证?” “是真的,”李大国看了章和编号,只是b类自产证有销售鸡蛋数量的要求,每月不超过三千个。按照鸡的数量估算,他们卖鸡蛋的量并没有超,既然如此,这些鸡蛋都属于有正规来源的,“按照初步估算,这个自产证的确可以定期卖一定数量的鸡蛋。” 张九斤一跺脚,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个东西,他看向官淑兰,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他了解余不元,心思绝没有这么复杂、做事如此滴水不漏的。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等等?一定数量?张九斤想到了队里所有人的鸡蛋加起来也不少,“一定数量,是多少?超出这个数量是不是有自产证也不行。” 官淑兰心漏一拍,这个张九斤居然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点,不得不说上一世能做一辈子书记没下台是有一定道理的。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余不元,再看看周围人。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了。 当然,每月不得向外卖出超过三千个鸡蛋。”李大国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张九斤一听乐了,想到办公室那四筐已经卖完的鸡蛋,“几天前,全队的鸡蛋收集起来,已经被余不元和程树青拿到城里去卖了,数量多少,他们有记录。看一看就明白了。” 记录一打开,记录着每家多少鸡蛋的账本成了余不元和官淑兰的催命符。明显已经将近三千个鸡蛋总数再次将他们陷入悲剧局面。 “现在,余不元同志你要告诉我,你手里的自产证为哪份鸡蛋正名?”历代哦给除最后的通牒。 众人也紧张起来,如果余不元选择自家的鸡蛋,那么他们的鸡和鸡蛋恐怕都会被没收,这些鸡他们养了四五个月,这才刚开始下单,这些蛋会为他们带来更加充足的粮食做后盾。可如果余不元选择他们的鸡蛋,那他自家的鸡和鸡蛋保不住,他人铁定会被关起来。 余不元做书记这一年多来,为大伙儿做的都看在眼里。不说带着他们种高粱解决粮食问题,深入内蒙买回来耐旱小麦才能使现在地里麦苗郁郁葱葱,要知道别的队的地里种出来的苗还不及他们的一半。就说在年初队里粮库只有几百斤粮食的情况下,他们拿出自己三千多斤粮食给大伙儿吃就不该得到这个下场。 人群中开始有人喊,“算余哥家里自己的鸡蛋,我们的鸡和鸡蛋你们拿走。我们不要了。” “对,不要了,算余哥自己的。” 人群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官淑兰和余不元都很感动,尤其是官淑兰,她一向淡漠,没有无私到为所有人着想,能为了余不元和她熟悉的朋友着想已经是她的极限。可她今日收获到的是她没想过的。 她经历了这些人没有经历过的后世,她明白粮食短缺也就在持续一年,后面会越来越好。可这些人不知道何时结束恶劣的天气、短缺的粮食,却愿意拿出自己最后的保障救他们,这一刻,官淑兰似乎懂得了余不元所说的家国大义。 而余不元看着大伙儿异口同声的让出自己的利益成全他时,已经泪流满面。但他不能,他不知道这旱情还有多久,不能断了乡亲们的活路。他抱歉的看下官淑兰,在他决定让每家多养几只鸡的时候就做好了出事自己扛的准备。 第九十五章 选择大义,接受命运 “这自产证是大伙的,当初黄县长批复的时候也是为了大家能增加个途径弄到粮食活命。” “你们听听,”张九斤就等着余不元这句话,“那结果很明显了,余不元和官淑兰擅自饲养母鸡,卖蛋赚钱,企图走资本主义那一套,钟队。” 钟振国这一天心情算是跌宕起伏,还好结局是他想要的。这两人让他丢脸丢到家了,等下有他们好看。“把这两人带走。” “慢着,”余不元对着李大国说道:“我媳妇对此事全然不知,你们要抓抓我。” 张九斤被余不元这不要脸的说法气笑了,住在一个炕上,官淑兰会不知道余不元干的事,“你骗鬼呢!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别想......” “众所周知,我媳妇不下地,也不用做饭,自然不会下地窖拿粮食和蔬菜,她不知道地窖里面的情况很正常,更何况我还设置了机关。你们不是也找了很久机关吗?” 张九斤是知道官淑兰确实不下地,也确实没见过她做饭干活,而李大国和钟振国看着官淑兰的做派也确实像个不会干活的。再看众人眼中的义愤填膺。如果今日真抓走两个,恐怕不一定走的了。 钟振国今日丢的脸够多了,他可不想等抓人的时候产生“暴动”,只要有人承担就好。“行,把他带走。鸡和鸡蛋一律没收,张九斤,你把这个地窖负责给我填了。” 余不元被人推搡着,用眼神看着官淑兰,无声的安抚和抱歉。孙美英搀扶着官淑兰,看着这些人将所有鸡和鸡蛋都带走。张九斤得了令,直接喊人过来七手八脚的将里外地窖填了个干净。民不与官斗,普通百姓碰上当官的就没招了。更何况这次还证据确凿。 程树青看着官淑兰直愣愣的眼神,也徒劳想开解,但又说不出什么,几次张嘴也没有吐出半个字。这时余孝昌从学校回来,路上他就听说了这件事。在他写举报信时就已经遇见今天的局面,没有将官淑兰一起带走,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他进门看着张九斤带着一群不认识的人抬着土进进出出,看样子是在填地窖。院中只剩下官淑兰、程树青、孙美英几人。 官淑兰看见他进门,终于僵硬的身躯有了反应,她走上前,直视余孝昌,“啪”的一声,狠狠的给了他一大嘴巴。这巴掌打断了官淑兰对这个儿子最后一点幻想和留念。 余孝昌被打偏了头,嘴角出了血。谁也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官淑兰会下如此重的手。这是第二次官淑兰打他,要说上一次是恨铁不成钢,这一次更像是决裂。余孝昌突然害怕起来,他试图解释,“妈,你听我说,这个事纸包不住火的,早晚......” “纸保不住火,所以你就先行捅破了纸,让我们引火烧身,你好保全自己是吗?” 官淑兰的一席话将程树青和孙美英惊呆了,难道告密的是余孝昌?“孝昌,难道是你举报的你爸?”程树青不可思议,在他眼中余孝昌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他们这十里八乡第一个大学生,又唯一的公办教师,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劝说过,我妈不听,被人先查出来罪名更大......” “放屁,”程树青忍不住了,“你举报罪名就不大了。” “我是大义灭亲。”说完余孝昌头也不回的溜回房。 好个大义灭亲,程树青看着余孝昌长大,都想替余不元狠狠教训他一顿。 官淑兰很快从愤怒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生产大队没有逮捕权,即便余不元被他们带走,他们也不能审判他,只能将他移交给县公安局。至于怎么判,还是要看县里。官淑兰看着被抬上来的粮食, “老程,你帮我把粮食都拉到王家庄给孝礼,并告诉他这几个月,我和不元要去看孝荣,让他暂时别回来了。” “行,”程树青答应的爽快,很快发现不对劲,“粮食你都拉走,那你们吃什么?” “我要去县里,不元的提审会由公安局协同负责,最终的判决还是在公社。”程树青不懂这些,但却十分相信官淑兰所说。其实官淑兰还有个点没说出来,那就是如果审判后送劳改农场,总之回来的机会不大,“如果我们几个月后还不回来,就劳烦你告诉孝礼前因后果。”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他?”程树青不解。 官淑兰摇了摇头,“孝礼还小,且容易冲动,还不是独当一面的时候。况且这件事也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那你自己去县里?”程树青有些难以想象官淑兰一个人在县里为余不元奔走的样子,她一向活在余不元羽翼保护下,要说孝礼不能独当一面,那官淑兰就能吗?可看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又惊觉或许所有人包括余不元都小看了她。 在等得到官淑兰肯定的答复后,程树青当下去借牛车将粮食拉了个干净。等张招娣回来发现粮食都没了破口大骂,想趁着余不元不在家时对付官淑兰时,官淑兰已经带着这一年多时间积攒的一千元钱踏上去往市里的汽车。 钟振国将余不元押到生产大队,并没有马上送去公社,而是将他关进粮仓,打算饿他两天,杀杀他的威风。他可没有忘记今天所丢的脸。 余不元被推搡着关进去,虽然门锁了,但是没有用绳子绑着他,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去。路上的时间他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没想到孝昌真的会这么做,他实在太寒心了。自己怎么养出这么一个连父母都不顾的白眼狼。 从最开始官淑兰想养鸡,他就很清楚后果。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官淑兰。刚才他被带走时,明显看见官淑兰给他打的眼色,官淑兰不会放弃救他。他也冲官淑兰拼命摇头,他并不想官淑兰去县里为他活动,大不了去劳改农场呆两年。他可没有忘记上一次官淑兰在市里被绑架的事。 可无论余不元想不想,官淑兰都已经进了城。 第九十六章 解救 官淑兰来到市区,首先找到许贾云。许贾云听到官淑兰来找他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上次出现那件事以后,他觉得这辈子官淑兰都不可能再找她。他像从前一样,偷偷去乡下看她,看她过得不错,他也就放心了。 上次事以后,许贾云将张春燕关在家里,张春燕从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后来有些痴傻,他才将她放了出来。起初派了警卫员二十四小时跟着。只要她不伤害官淑兰,他可以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尊重,毕竟张春燕是实实在在爱着他。 渐渐的他发现张春燕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才撤了警卫员。其实他不懂,只要官淑兰没有出现在许贾云身边,张春燕都会安安分分呆在他身边,做好贤妻良母,等着许贾云或许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许贾云以最快的的速度赶了出来,头一次看见官淑兰风尘仆仆,穿着乡下最朴素的衣着,焦急的在那踱步。看见他的一刻,放弃了以往的矜持,快步上前,主动开口,“我想要最新的关于鼓励开展经济的中央政策文件。” “文件?怎么回事?”许贾云很疑惑。 官淑兰用力点了点头,如果没记错,去年十二月份中央就召开了关于鼓励开展经济的议题。时隔一年,正式的文件如果出来,要执行到位怎么也需要两年的交替时间。所以乡下还在大力打击“割资本主义尾巴,”说不定政策已经废除了。只要证明政策中央应废除,那余不元就能获救。 官淑兰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许贾云听。许贾云听了也凝重了起来。他隶属教育部,不是所有政策会议都有人参加,如果想知道这方面的政策还需要重新去打听。要是文件还需要特殊渠道才能获得。 许贾云看着官淑兰为另一个男人焦急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他强压下心里的吃味,安慰道:“你别急,我这就去打听,你先回家。” “不,我就在这等,”官淑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等你有了消息,我要拿到这份文件,直接去县里,过两天不元在公社里面公开受审。所以拜托你,要快。” “兰妹,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用拜托两个字,你在哪落脚?” “我会临时找一户人家借住。我会每天过来找你。” 想到之前官淑兰被绑架,许贾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住,“我还有一处宅子,你暂时过去住。这处宅子没有人知道,是我给老许……养老的地方,你……还记得老许吗?” 一个老许揭开了尘封的记忆,他是官家的老仆人,张春燕的母亲去世后,老许接替张妈的位置做了官家的管家。他心疼张春燕的遭遇,所以对张春燕视如己出。 官家出事后,老许得知是张春燕告密的,与张春燕断了关系。他因为官家也被关起来劳改了两年。改造那两年被恶意对待腿被冻伤,造成永久性损伤导致行动不便。出来后许贾云在街上发现他,接到了这处宅子。 官淑兰站在宅子前见到老许的时候恍如隔世,他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官家老宅的人。那些在院子里疯跑追逐打闹的时光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老许头脑已经糊涂到认不出官淑兰。警卫员带着官淑兰来的时候,他只以为是许贾云的客人。 两人一起吃着饭,天南海北的聊着天,你一言我一语,没多久老许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官淑兰扶着他躺下,迷迷糊糊中听见他喃喃自语,“小姐,出门在外你要万事小心,要跟紧大少爷。” 一句话让官淑兰湿了眼眶。哥哥,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那个时候她已经被余不元救了出去,没有亲身经历被关押批斗的日子,可哥哥那么健康、坚强的人被迫害致死,可见当时受到多么恶劣的对待。如果余不元也面临被关押、劳改的境遇会不会也会像哥哥一样的结果…官淑兰不敢想。 许贾云马不停蹄的打听,一遍遍确认,本该到家的人却半夜三经不回家,张春燕守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呆呆着看着钟表,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等晚归的人。钥匙拧开门,张春燕身体本能的起来,迎了上去,伸手接过外套,“怎么这么晚,我炖了汤,给你盛一碗?” 许贾云刚想回答,书房的电话响了,他快步走进去。张春燕知道他有事,体贴的进厨房盛汤,端到书房门口,隐约听见什么经济、政策等,想到涉及工作电话,张春燕就等在门口,想着等电话挂断后再进去。等里面听不见声音后,张春燕手搭在门把手,听见清晰的一声,“兰妹。” 张春燕端着碗的手一抖,心里瞬间警觉起来。她侧耳过去,门突然被打开,许贾云严肃的看着她。桌上的电话被挂起,“你在这干什么?” “我端汤给你,”被逮个正着,张春燕有些窘迫,但听见兰妹两个字,又忍不住想问个明白,“是淑兰姐有事?” “你管不着。”许贾云迈进半只脚,“我警告你,再敢动歪心思,我们就离婚。” 张春燕压下心中的酸涩,“你紧张什么,也许我也能帮上忙。” “不必。”说完许贾云关上门,还上了锁。全程都没有看她端着的汤以及被热汤烫红了的手一眼。 张春燕咬着牙,将碗放回厨房,许贾云竟然可以直接打电话找到官淑兰就证明官淑兰来了市里,而且是一个固定的住所,才有可能有电话。如果是旅店,势必需要店员传话才能接电话,不符合刚才的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住在许贾云的一处住宅里。 第二天张春燕开始排查了许贾云所有的住所,一无所获。与此同时,官淑兰得到文件后赶往公社。 这两天县公安已经完成了对余不元的提审,过程很顺利,费时很短,余不元对此供认不讳。县公安局派了专员跟着将余不元压回公社,由公社公开批判后就情节严重情况作出处罚。 官淑兰紧赶慢赶到了公社,却被拒之门外。 第九十七章 时代交替下的牺牲品 钟振国从公社办完事,正要离开就看见官淑兰朝着这边走来。钟振国不用想,就知道是冲着余不元来的。上次的事情虽然官淑兰没有说几句话,但钟振国直觉这个女人不简单。现在居然敢单枪匹马跑到县里公社,难保她翻出什么花来。 钟振国叫了两个人硬生生将官淑兰拦在门外,官淑兰进不去急得团团转,今天是余不元公审的日子,里面的公审已经开始了。再进不去可能错过呈现证据的时候。 僵持了很久,官淑兰哭过喊过,直到里面公审结束,听见公审的结果:没收所得,罢免职位,押往新疆农场改造两年。她看着余不元被押回看押的地方,都没能进去半步,只得离开直奔县长办公室。昨日刚到县里,官淑兰首先去找了黄县长,可他外出办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官淑兰等不及只能先过来碰碰运气。 可如今看来是有人想阻止她进去,既然如此,她自己肯定是进不去的。只能退回来继续找县长。希望能在余不元被押往新疆劳改场之前见到黄县长。算是幸运,一天后在门卫处得知县长已经回来了,正在里面开会。 官淑兰和门卫大爷说尽好话才得以通过门卫电话找到县长办公室,告诉县长门口有人等。大约快中午的时候,黄县长走了出来,官淑兰快步迎了上去。 边靠近边表明身份,“县长,我是田家物队余不元的妻子,现在请您救命。” “救命?”黄山开完会就被告诉门口有人急等,他急忙就出来了。余不元他印象深刻,那个憨厚老实、肯为了百姓舍己为民的真汉子,前些日子从内蒙弄来了耐寒小麦,他还去他们队参观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在家里养了近百只鸡,作为副业赚钱被公社发现。不元已经被抓到公社,昨日公审。” 黄山一听皱了眉头,这数量,想到自己批的自产证,难道余不元当初是为了给自己用吗?“当初,给你们批的自产证......” “自产证对于鸡蛋的销售数量余要求,不元将自产证给了大伙儿养鸡下的蛋的售卖权。” 黄山听到这里才舒展了眉头,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 官淑兰没有放过黄山脸上的表情,他认可了余不元的为人,才能让他甘愿带着中央的文件亲赴公审现场,“黄县长,据我所知在去年国家就开展了相关试运行点,”官淑兰将相关证明递给他,“明确鼓励发展副业和商品经济,既然如此,那么我多养鸡赚钱非但不是错,还是响应了政府的号召。” 黄山也知道这个事,新政策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推进,他们县还没有收到相关指示,所以地下的公社仍然按照旧规执行。 “你想让我去给余不元脱罪?”如果他们县收到指示,那么余不元完全可以无罪释放,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想无罪释放恐怕不容易。 “不,不,黄县长,你误会了。”官淑兰知道,这样以来,黄县长会很难办,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行政处分,没收鸡和鸡蛋、填地窖、撤职,这些我们都不敢有二话,只是别送他去劳改农场就行。他今日就要被押往新疆了。” 黄山认真想了想,从公来讲,这样一来对这件事即有所交代又不至于万一马上相关指令下来闹笑话。从私来讲,他并不想这样一个好干部受大磨难而寒了心。况且鸡也都没收了,这也不算一个小惩罚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公社社长,”黄山喊了司机备车,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公社前面。看门的二人不认识黄山,看见官淑兰去而复返,急忙拦着,“说了不让你进,怎么又来了。走走走......” 黄山看着两人明显针对官淑兰的动作,忽然明白为何官淑兰执意找自己一起去,原来是她自己根本进不去。“昨日既然是公审,她作为被审人的妻子,为何不让进?” 黄山不怒而为,看门的两人也是见惯了领导的,看着面前的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两人识相的禁了声,“没有,没有不让进,我是想问你们找谁。” “我是黄山,找李继海。”黄山直接报出李继海大名。 其中一人对着另外一个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进去问一声,没一会儿,那人出来,“我带两位进去。” 还没走到公社办公室,李继海就迎了出来,“县长,您亲临怎么不先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让您在外面等那么久?” “你这大门紧的很,一般人还进不了。”李继海一头雾水,不知道黄山为何能说出这句话,到现在摆明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能陪着笑脸。 李继海没见过官淑兰,但李大国见过,连忙给李继海递话,李继海才知道黄山为何事而来,“黄县长,对于余不元的处罚我是按照以往的规则办的,绝没有故意加重。这都是有先例的。” 说到余不元的事,黄山才将刚才的气愤压下,转头和李继海讨论:“国家已经在去年底废除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名头,自然现在也不应该以这样的名头对人进行罪名的确认。” “不仅如此,国家已经有不少试点开始鼓励发展经济,不再限制农民发展副业,增加农民收入。” 对于废除了这样的名头李继海并不知情,之前说将余不元的事先上报县长批复,被李大国拦住,既然余不元已经供认不讳,再打报告显得多余,他想了想也是。 谁知道这边刚判,黄县长就找了来,谁知道这样一个小小生产队的书记竟然背后是县长,早知道他应该早早请示了再审。 “怪我没有了解好政策。”事到如今,李继海只能认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错误。 “也不能怪你,”黄山态度软了下来,这件事没有明确文件他并不都占理,“咱们县目前还不是试点,你遵循旧例也没有错。只是综合考量,给了经济处罚,撸了职位,这人身处罚就勉了吧!” 就这样经过短暂的沟通,本来需要去劳改的人被放了出来。只是经过这件事出来之后何去何从,让官淑兰有了新的思考。 第九十八章 大杂院的开端 时代的洪流中,人如一叶扁舟,官淑兰凭借着重生的记忆,已经迟到好时代的红利。可动荡不安的时代,仍然有很多危险的因素存在,切勿冒进是这件事给官淑兰的教训。还好事情得发展和结果还算是他们所能承受的起的。 余不元出来的时候,官淑兰在外等他。只是几天而已,余不元整个人瘦了一圈,人也像老了好几岁。身上的衣服全是泥土。见到官淑兰的第一眼,余不元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她略带哽咽,“不是不让你来吗?” “我不来,任由你被拉到新疆去。” “走吧,回家。”余不元说不出煽情的话,伸手拉着官淑兰打算一起回家。 官淑兰转身拉住余不元,“家里的粮食我已经全部给孝礼拉过去了,这几个月我们去另外的地方。” “去哪里?” “安徽。” 余孝荣跟田学英进入安徽上大学已经有一年时间了。两人本来打算这个春节回来的,奈何田学英接到了新的任务,前两天打电话已经告诉这个春节不回家。 趁着这次机会,官淑兰决定带着余不元去安徽探亲加休假。余不元一听,俩人一拍即合,当下就给余孝荣去了电话。随后写了电报给余孝礼,告诉去向。 两人乘坐火车驶向安徽。火车到站,田雪英跟余孝荣二人早早在车站等候,接到人的那一刻,别提有多兴奋了。 “爸,妈,你们饿了吧?先去吃点饭。”田学英挽着官淑兰,余孝荣接过行李包。 “不饿,在车上吃了东西,先回住处吧!”官淑兰想将行李先放回家。 “知道你们要来,我和学英临时在学校旁边给你们租了一间房,条件一般,是个大杂院,但大杂院的人都很好。” “你们没有在外面住吗?”官淑兰疑惑道。 “没有,妈。我跟学英的大学距离较远,所以我们平日里都是住在宿舍,偶尔周末作业不多的时候我会去学校找她。”余孝荣说道。 四人先到了大杂院,大杂院离田学英的学校比较近。给官淑兰租的是一室在大杂院的东边最里间。外间暂时没有人租住,这是大杂院的其中一个院子的角落、向阳,院子里几乎看不见花花草草,全是生活的基本设施。 如果外间这屋再住上人,只怕晚上睡觉打呼打的声音大点,官淑兰在里屋都能听见。官淑兰睡觉比较轻,还是因为官家出事那时落下的毛病。和余不元生活这么多年改善了一些,但若噪声过大她的不安全感一出来,几乎整晚睡不着。 思考到这,官淑兰决定将外间一起租,一来她在这呆上几个月,不打算委屈自己,顺便看看城里的商机,二是小两口周末有个落脚的地方。三就是她要好好给小两口调理调理身子。 今日一下车,官淑兰就看出田学英和余孝荣脸色都不太好看。食堂饭菜再好也没有针对性的营养。田学英底子一般,这些年在父母的细心照顾下才有了一个不错的身体,父母去世后,自然也没人特意去关照她的身体。余孝荣则是早些年亏空了身子,加上大病初愈后休息不够造成的。 放下行李,田学英接到学校电话,实验室数据出了异常,需要马上回学一趟。“孝荣你陪他去。”官淑兰吩咐道。 等余孝荣和田学英去了学校,官淑兰找到房东太太,将外面那间屋也租了下来。房东太太看上去非常随和,她很高兴官淑兰将外间也租下来,省的她再去张贴广告。给房东太太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官淑兰就拉上余不元,上街买菜。 余不元调侃道:“做了那么久的火车,不累吗?” 宜淑兰摇了摇头,“不累,而且还很兴奋。”余不元心领神会,她明白官淑兰其实心里更喜欢城里的生活,她和乡下格格不入,这些年一直在委屈自己。 两人有说有笑挎着篮子就出了门。菜市场离的很近,官淑兰备了足够几人使用一年的粮油、布、肉票。一进市场米面油各买了一袋,买了五斤五花肉,三斤羊排和白萝卜,一些绿叶蔬菜。城里的菜市场菜的种类很多,有些菜官淑兰都叫不上名字。 既然要做饭,锅碗瓢盆样样不能少,等两人将这些采购齐全后,余不元几乎提不下了。官淑兰终于发话,“今天先这么多吧!” 余不元长舒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话来官淑兰“啧”的一声,“有意见?” “没有没有,”余不元连忙否则,“就是很平常的舒一口气。”不仅没有意见,还很乐意奉陪。他们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日子。 “咦,你看。”官淑兰手指着布摊,快速跑了过去。这是一个成人衣摊位,不仅卖布,也做衣服。有几件成品在外面挂着。款式新颖,是乡下没有的。官淑兰一下子就看上了。 老板极有眼色,不停的夸奖官淑兰皮肤白皙,身段苗条,穿上一定好看。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衣服和别人的夸奖。官淑兰直接定了三套,也强压着余不元做了两套。 余不元拗不过,只得乖乖的量了尺寸,两人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两人回到大杂院,左邻右舍争相相看,这大包小裹的往回拎成了很多年以后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两人休息了一下,烧了一壶水,喝了一会儿茶,就开始动手准备午餐。一个羊肉炖萝卜和红烧肉,香味飘出老远,惹得同一个院子里的小孩频频跑进厨房。 在大杂院里厨房、厕所、水房都是共用的。每家用的时间不能完全错开,因此做饭的时候,院子里其他有两家是和官淑兰他们一起做饭的。 做饭时官淑兰在灶台上,余不元属于眼里有活的那种人,拉风箱、洗菜、剥蒜、切肉,只要他能腾出手干的,他都抢着干了。官淑兰只是用嘴巴掌控火候,下锅炒一炒,连添水都是余不元抢着做的。这个场景在后来很多年都成为大院里女人教育男人的典型。 而余不元则很长时间里被大杂院的男人排斥,认为他起了一个坏头,男人们以后几十年里的受到的家务的苦都是他带来的。 “好香啊,妈,在烧什么?” 第九十九章 近邻 余孝荣和田学英从外面回来了。“回来了?你妈烧了羊排炖萝卜,天冷了快进屋。”余不元探出头,对着余孝荣喊道。 “爸,我来帮你吧!”田学英和余孝荣都不是能看着父母干活无动于衷的人。“不用,马上就好了。”官淑兰用手肘挡着两人,“你们去洗手,收拾桌面。” 两人被支出去不久,羊肉汤就出锅了。三个孩子八载锅边,被他们父母看到了,纷纷轰了出去,“去去去,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没出息。” “别,”官淑兰拦着那人,“这汤刚出锅最鲜,下给孩子们盛点。” “不行,这成了什么样子?”那人把眼睛一推。 “住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刚从乡下上来,儿子儿媳在这上学。”官淑兰拉来余不元,“我叫官淑兰,这是我丈夫余不元。” “你好你好,”那人伸出手,“我是旁边安然小学的教师,姓李,名救国,大家都叫我李老师。” 这么一来李老师就是官淑兰进去这个大杂院的第一位认识的邻居。这个大杂院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有大小十几个院子,住了四六十户人家。他们这个院子在最东边,属于最小的,租金也是最贵的。只有四五户人家,不像其他院子随意搭配的厨房、厕所、甚至、矮蓬用来住宿。 给几个孩子盛了羊肉汤,又泡上白面馍,那味道别提多美了。后来大家熟悉的像一家人一样后,妹妹提到那一碗羊汤,长大后的小朋友们都回味无穷,即便后来官淑兰给他们同样做过很多次,都远比不上那一次的鲜美。 因为那一次不仅是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还因为他们作为孩提时馋嘴的行为,在官淑兰那得到了很好的反馈,他们永远记得盛汤时官淑兰特意问他们要哪块肉,当他们几人选了满满一碗肉时,官淑兰流露出来的欣赏,仿佛再说“有眼光”是他们从未有过的待遇。 在大杂院第一顿暖和的午饭,四人坐在一起,田学英和余孝荣说着学校的趣事和学业的繁重。尤其是田学英,她研究的是量子科技,平日里试验多,有时候会在试验室守一整夜。虽然辛苦,但田学英十分开心,讲的神采奕奕。官淑兰也避重就轻的讲了这次上来安徽的原因,已经接下来的打算。 听到爸妈会呆上几个月,两人别提又多高兴了。 “那边的外屋已经租下了,下午,我们去买一些床上用品,晚上你们就回来住,回来吃饭。孝荣就辛苦一些,走的远一点,也要回来住。”官淑兰吩咐着,“你们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妈给你们调理一段时间。” “调理身体?”余孝荣有些惊讶,虽然他自己是官淑兰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但是多少他觉得有些运气在里面。 余不元“嗯”了一声,“你妈现在的医术很厉害了,队里很多人都找你们看过病。” “这么厉害。”田学英高兴的拍马屁,现在她对官淑兰,就像对自己的妈妈一样,说话没有当初的顾忌,而且非常喜欢粘着她,“妈你干什么都会成功。” “贫嘴。” “哈哈哈哈,我说真的。” ...... 晚饭时,官淑兰特意将五斤五花肉都做成了红烧肉,盛出五碗,除了给四位邻居送去以外,还给房东太太送去一碗,算是初来乍到的见面礼。这个见面礼在大杂院着实不多见,一般送些腌制的泡菜或者包子馒头了不得了,直接送肉的可不多见。 通过这个行为,也让官淑兰大致了解了他们这个院里的人。房东太太是一个健谈的人,为人热情,虽然有着做生意人的市侩,但并不让人反感。这个大杂院原来是她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败落了。她老伴去世的早,她靠着这个大杂院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儿子目前大学还没毕业。 中午见到的李老师住在对面,单身,有文化,人也很好,年轻有为。 住在北面的是一户姓田的人家,家里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中午见到的就是这三个孩子,夫妻两人都是正经的钢厂工人。 南面一家姓王,丈夫常年不在家,是部队里当兵的。现在婆媳一起住着,有个病怏怏的儿子。常年在屋里不出来。媳妇儿是钢厂的会计,为人随和,性格软糯,在厂里人缘好,有知识,有文化,婆婆强势,在外泼辣,在内经常拿捏儿媳。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田学英和余孝荣都长了肉,脸上开始红润起来,脸色也好看很多。官淑兰也和院内的邻居打成一片,院内的几个小孩儿都很喜欢官淑兰做的饭,基本一到饭点儿都会凑到官淑兰家的饭桌,久而久之,这几家和官淑兰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 官淑兰和余不元逛遍了安徽市内各大街头巷尾,还经常到安徽下面的小镇村庄去游玩。官淑兰上一世晚年中有十年的时间都是在全国各地好旅游放松,但是余不元没有这个命,所以这段时间趁着两个人放松的时候,官淑兰每日都带着余不元出去,可以说,安徽市周边遍布他俩的足迹。 这是个很平常的一天,他们来到安徽省凤阳小岗村,村上正在召开表扬大会。官淑兰觉得新鲜就往前凑了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表扬大会。 听了半天,二人弄明白了。原来这个小岗村在年初的时候实行了联产承包制的试运行,有十户人家自愿签了生死状,土地归个人所有,地上耕种的品种,施肥,栽种,收割全是个人负责,收成也归个人所有,唯一的条件是粮食收成要比原来公有时多,否则收回土地回归公有。 现在到了年尾的验收成果阶段;粮食产量的实际称重结果,比去年多了三倍。这个结果着实令人欣喜,也证明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优势。 官淑兰十分欣赏小岗村干部和村民的胆识,比全面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足足早了三年。回家的路上,她问余不元, “你怎么看?” 第一百章 王家婆媳 “土地归自己所有的看法?”余不元确认了一下。 官淑兰犹豫了一下,答道:“算是吧!”以后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算是土地归了自己,只是有期限要求。 “首先,种地和种类和收成归自己,那肯定可以调动人的所有积极性,干的多,得的多,那人们还不得拼命干;其次,自己能吃上干的还是稀的,全靠自己,为了吃饱饭、吃干饭、不只喝粥原本不擅长种地的,平日里在生产队浑水摸鱼的,都会主动学,主动干;最后,大家的产量都提高了,自然饿肚子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是......” 余不元提出疑问,“这样一来,不种地的这些城里人吃什么?” “同样的,交公粮。”官淑兰继续解释道,“交公粮这一点无论土地归谁种,都要执行。土地归个人种,也不增加公粮的比例。收成多了,比例不变,交的公粮自然也会在量上多一些,这样,落在农民手上、国家手上的都会多一些。” “那就太好了,双赢,真希望这一天早点来到。那样,农民才有幸福可言。”余不元感慨道。 官淑兰不语,余不元所希望的东西不会就是一两年以后的事情。不仅土地归自己所有,商品房也是几年以后崛起的,如果她没有记错,过了年以后,国家允许的第一个饭馆也会面市......她再次感叹八十年代真的是发展飞速日新月异的时代。 两人回到大杂院,大杂院正在上演一出激烈的争吵。只见王家婆婆气的火冒三丈,抄起手边的烧火棍就要打三个田家的小孩,李老师在旁边拉着,“平安奶奶,使不得,不能动手,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对着三个小兔崽子,怎么能好好说,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吗?”王家婆婆说着说着,又伤心又生气,抹着眼泪,哽咽着,“他们三个拿毛毛虫吓我家平安,你知道,我家平安有先天性癫痫,不能被吓的。他们也知道,他们故意的,你说这三个小兔崽子坏不坏。” 一听说王平安犯病了,李老师也紧张起来,“那平安现在怎么样,要不要送医。” 王家婆婆也很敬重李老师,平日里王平安五天也就是一两天能去学校,课业上落下的都是李老师在休息时间帮他补上的。所以王家对李老师非常感激。王家婆婆这次是气急了,否则不会李老师都已经劝她了,她还坚持要处罚这三个小孩。都是八九岁的年龄,都是调皮的时候她不是不理解,可刚才平安犯病把她吓死了。 “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喘了,我刚才喂了点东西......”王家婆婆还没有把花说完,就听见屋内传出“呕,呕....”呕吐的声音。 王家婆婆听见后顾不上把话讲完急忙冲了进去,李老师和官淑兰两口子也跟了进去。进去之后,官淑兰看见王平安平躺在床上,嘴边有呕吐物,大口喘着气,似乎很憋气。 糟糕,官淑兰顾不上解释,急忙跑过去,将王平安搬成侧卧,头侧朝下,用力拍打背部,等他将呕吐物都吐出来。才舒了一口气,转头和王家婆婆解释: “在哮喘发作期间,不宜进食,容易呛到气嗓是十分危险的,还有发作时侧卧防窒息。” 王家婆婆连忙点头,“太谢谢你了,刚才我都不知道怎么办?”说完抹着眼泪。 这一幕让官淑兰想到孝荣生死关头那一天的场景,同样揪心和等待,不自觉的开口问道:“对于平安的病,医生怎么说?” 王家婆婆叹了口气,“从小看过无数的大夫,医院也去过无数次,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开药片缓解,不能根治。” 开药片,那就是西医,“有看过中医吗?” “也看过,但是效果不明显,药又贵,又苦,孩子吃不下,一说喝药就哭,灌药还会引起他情绪激动,有时候还会犯病,慢慢地就放弃中医了。” 官淑兰听完,心理分析了一下,看来这样的情况是束手无策了。官淑兰心想,自己初来乍到,如果治的不好恐怕会落下埋怨,就没有下决心给孩子治疗,只是轻声安慰王家婆婆。 直到平安在她面前再次发病,看着孩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从厂里赶回来的王家儿媳和王家婆婆哭的撕心裂肺让官淑兰再也不忍心袖手旁观。 她快去跑回家,拿来针灸用的针,平铺在炕上,用酒消毒后,快速取百会、风池、合谷等穴平肝熄风,配合捏脊疗法调节自主神经功能?,掐人中、拿合谷紧急止痉?。十分钟后,平安终于停止了抽搐。 屋里的人也终于歇了一口气,王家婆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家媳妇也跟着跪了下来。官淑兰急忙拦住,“婶,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王家婆婆不肯起身,“我求你,余家嫂子,救救我孙子。” 官舒兰对着王家婆婆和媳妇坦白的说,“我没有行医资格,也不是自小学医的。只是前两年喜欢医术,承蒙某位老先生留下的医书钻研了一下,治好了我儿子的病,我不能打包票,真的能治好平安。如果我不能治好平安,不是平白给你们增加希望后,又让你们失望吗?” 这时候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王家媳妇开口了,“余家嫂子,您不用担心,治的好平安我们全家感谢,治不好平安,这是他的命,我们绝不会怪罪于您。不瞒您说,平安这种情况,医院别告诉我们,他活不到成年。” “对对,余家嫂子,我儿媳妇说的对,治不好,我们也不怪您,就当……就当死马当活马医。” 官淑兰看着这个表面柔柔弱弱的小媳妇,实际上内里非常坚强,调理说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一针见血。她这个婆婆表面看上去强势泼辣,实际上非常明事理,她想这两人或许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样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官淑兰再拒绝就显得不通情理。而她不会袖手旁观还有另外的原因。 第一百零一章 癫痫病的前世今生 这个原因在这世上谁也不知道,官淑兰曾经有过一个亲侄子,是他哥嫂被抓之时收到惊吓癫痫发作死在官淑兰的怀里。 想到那个还不满三岁的孩童,很长时间是官淑兰的噩梦的根源,她一直都很很怨恨自己在没有能力救出哥哥嫂子的同时也没有将侄儿护好。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黑暗时刻,慢慢感受着侄儿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最后僵硬在自己的怀里。很多人都说亲人的去世是不会害怕的,但是官淑兰永远记得,小小的人儿僵硬的身体,让她多么害怕和无助。 侄儿当初出生的时候,先天性癫痫,从出生全家呵护周到,两岁开始几乎跟正常的孩童没有任何区别。在被关在自家不能外出的一个月里,突然的一次重感冒,使得身体抵抗力明显减弱,又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带走,直接刺激到癫痫发作。 所以在官淑兰研究陈老医书时特别注意了关于癫痫的记载以及治疗,所以刚刚才能够在平安癫痫发作的时候精准下针。因为那几针在官淑兰的梦里已经下过无数次。 梦里她总是回到那个痛苦的岁月,用自己的医术治好了侄儿,小侄儿也健健康康的长大。梦外,潜意识里看到平安癫痫发作的时候,他就想治好平安。 “大娘,我答应你。”官淑兰扶起王家婆婆,看着王家媳妇坚定的说,“我一定尽全力治好平安,让他跟其他的孩子一样,健健康康的长大。” 余不元在官淑兰做决定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官淑兰莽撞又执着的同意医救平安的原因何在。他这一生做过两件算得上惊天动地的事: 一件就是放弃自己的公职迎娶官淑兰,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私心。 第二件事就是用遭天谴方式救回那人的一条命。为了那人的安全,送走那人的一刻就决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临走前那人哭着告诉过他,自己有一幼子,身患顽疾恐怕以后难以相见了。 看着平安睡得还算安稳,官淑兰返回家中将医书翻出来,拿出纸笔记录要点和方子,再把方子中每味药的药性和份量根据平安的身体状况做了调整。 平安偏胖,应该是家人觉得体质不好,好东西都给他进补了。但奈何平安实际上属于脾虚痰盛型,不宜进补,尤其是癫痫本身就忌食肥腻,所以官淑兰打算先用健脾化痰为法,六君子汤加配伍神曲、麦芽消食导滞。服用七付看看效果。 刚才官淑兰一进门就发现王家几乎为了平安的病已经家徒四壁,尽管王家媳妇是钢厂的会计,属于技术性人才,工资不低,王家婆婆听说也在附近小厨房帮厨。所以官淑兰在药房中尽量选用便宜的药平替,这样七付药下来也就一块多钱。 王家婆婆抓药的时候都震惊了,以前的一副药怎么都一两块钱,她怕药太便宜药效不好,但是求人看病又不好直说,官淑兰看出他的顾虑,“王婶,您平时在哪里买药?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怕被药店以次充好骗我,您受累,跟我跑一趟吧!” 王家婆婆连连答应,“行,行,咱这就去。”两人边走边聊,王家婆婆看着余家的四口人不像生病的,“家里是谁生病了吗?” “不瞒您说,我儿子和儿媳妇体质都一般,这次上来我打算给他们调理一下身子。” “哦,是想着尽快抱孙子吧!” “呵呵,没有没有,现在他们两个人还在上大学,还没毕业,要了孩子对他们两个人事业上都有很大影响,再者我儿媳妇年纪不大,等他们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再要也不迟,而且我也不想带孙子,我们还想轻松两年嘞!” 王家婆婆尴尬的笑了两声,明显不认同官淑兰的话,年纪轻轻不给带孙子,等老了带不动的咋整。 王家婆婆带官淑兰来了她抓药的地方,看着官淑兰捡了一些活血化瘀、补气健脾的三类药材,尤其是参类,只选择了一些便宜的党参。官淑兰一边抓药一边和王家婆婆说,“这个党参成色虽然差了点,药效也差了一点,但是药性因人而异,像我儿子儿媳两人用这个就足够了,太强的药性反而虚不受补。” 王家婆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官淑兰又喊伙计,“麻烦给我抓几副温胆汤,还是三级的就好,我用来泡脚。还有,我还要三副桃红四物汤。” “好嘞!您在旁边等一下。”伙计应了活,麻利的去抓药。 “泡脚?”王家婆婆瞪大了双眼,拿药材泡脚,这是什么条件的家庭。 “脾胃虚不受补的时候,用泡脚包反而更容易吸收。温胆汤通经活络,对付肝气不疏最有效。我儿媳妇最近学校的课业非常费脑,压力太大了,脾胃又弱,我给她泡脚舒舒肝气。四物汤是补气血的,一般大姨妈走了后喝三副可以把流失的气血补回来。” “气血不足最常见的表现是什么?”王家婆婆认真的听后询问着,自家媳妇每月大姨妈来的时候,脸色蜡黄,腰酸背痛。 “最直接的就是蹲下一会儿站起来眼冒金星。” 王家婆婆心里一咯噔,自家媳妇就是这样,她隔着裤子捏了捏兜里的钱,对着抓药的伙计说,“给我也来三副桃那个啥......四物汤。” 官淑兰有些惊讶,不是说王家婆婆最后磋磨、拿捏儿媳吗?这个四物汤顶的上孙子的七副药钱,可她不带犹豫的就买了。还有上回,王家媳妇直接让官淑兰给平安看病,看不好也不怪她,王家婆婆紧接着儿媳的话头,同意死马当活马医,没有一点反驳和犹豫......看来传言也未必是真。 “婶子,你其实,很疼你儿媳妇吧?” 王家婆婆看来官淑兰一眼,官淑兰举止谈吐完全不像乡下的妇女,观察入微到仅仅几次近距离接触就戳穿了他们娘俩的伪装,索性,王家婆婆也不在她面前装了。 第一百零二章 摔断腿 “海燕的性格软糯,以前有我儿子护着,自然也没什么问题,可是我儿子去了部队以后,如果我们娘俩都还是老样子,在大杂院里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王家婆婆看官淑兰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接着说,“你住的时间短,大杂院大大小小十几个院子,五六十户人家,一百多个人就像一个小社会群体,有群体的地方就有争端,有争端自然有人占便宜,有人吃亏。” 到家后,官淑兰炖上虫草花莲藕脊骨汤:虫草花能激活免疫细胞,与猪脊骨协同提升抵抗力,适合像余孝荣这样体质虚弱需要进补的人。在调理体制这一块,官淑兰在陈老医书描述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理解,打算将中药改成药膳。 这个想法源于她上一世的最后几年,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多数人的认知也提高了,是药三分毒的观念深入人心,只要不是大毛病,已经不喜欢用药了,但是又觉得身体需要养一养,那个时候起,药膳的思路就慢慢出来了。 官淑兰倒是想亲自看看药效如何,就从孝荣余孝荣和田学英这做个尝试。 七天以后,王平安总算度过了这个癫痫发作。王家媳妇上门道谢,“余家嫂子,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别一口一个嫂子了,我叫官淑兰。”官淑兰不喜欢自己的称呼不是自己名字,而是冠上夫姓。 “淑兰姐,我叫王海燕,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王家媳妇虽然性格腼腆,但是落落大方,官淑兰很喜欢。 “行,到时候我一定不跟你客气。”两人寒暄完官淑兰说起平安日后的治疗和保养,“接下来治疗的三四个月,忌食荤腥,粗粮为主,粥就喝小米粥就好,小米粥养胃,记得每次熬粥上面那层米油给他喝,别小瞧它,那个是宝。药还是药喝,等下我过去把个脉,调整一下方子。我们坚持几个月,争取让他这个病能痊愈......” “海燕,你在这,快,出事了......”进来一个妇女,五大三粗,“小娟姐,怎么了?” 原来是田家媳妇汤小娟,汤小娟看见官淑兰,点头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赶紧上前拉住王海燕娟,“快,你婆婆摔断了腿,被人送回来了。” “什么,”王海燕一惊,人已经向外走,“怎么会这样,人在哪?” “这边这边,”王海燕急得走错了方向被田小娟一把拉了过去,两人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官淑兰心里也一揪,但到底不是当事人,思考了一下就朝着王家屋门口走去,王平安在午休,如果突然睡醒了不见人,可能会对病情不利。她在屋门口呆不到五分钟,王家婆婆被一群人抬了回来。 原来是王家婆婆在一个小厨房做事地滑,一个没注意就滑倒了,一心顾着手上客人的菜,摔倒时手上的菜都没撒。王家阿婆心里还在想着:幸亏菜没事,不然得扣钱了。谁知想起来时半天起不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腿以及其扭曲瘫在地上动不了,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心里一咯噔,别是一个寸劲儿摔断了腿。 可怕什么来什么,等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医院一看,果然腿断了。这个小食堂平日里忙得很,他本身就是个私人食堂,没有办理任何工商手续。 最开始这个食堂开办时就是为了院里的这些孩子放学能有口热饭吃。院里的父母基本都是双职工,老人一般在乡下,孩子吃饭不方便。食堂成立以来,价格不贵,干净卫生,深得这带人的喜欢,虽然没有任何工商手续,但是从来没有人告密,也没有被查过。 食堂的老板也是看王家阿婆困难,手脚又勤快,做饭也好吃,所以才允许他这么大年纪在食堂做大厨。这一摔,王家阿婆的腿起码休息三四个月,但食堂还要正常运营,后厨的位置不能一直给她留着,这可急坏了王家阿婆。 一旦失去了这个工作,她这个年纪是不太可能再找到其他工作,儿媳一个人养三个人,还是两个病号,家里还有一点点存款,短时间还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行。这个时候他就很怨恨儿子,去了部队那么长时间,也没有钱寄回来。 正当他焦急工作的程度远远超过了腿疼。看到官淑兰,马上将注意打到官淑兰身上。舒兰的厨艺在院里,大家有目共睹,而她在小食堂负责炒菜,那么顶替她的这个人,厨艺就一定要过关。 王家阿婆看得出来,余不元和官淑兰这两口子很恩爱,平日里做饭都是一起动手。余不元关淑兰将重一点的活都揽在自己手上。小食堂她只负责洗菜,切菜,炒菜,不负责采买,相对而讲不是什么力气活,而且只需要中饭和晚饭之前的两个小时到食堂做事。 虽然想明白了,但是这口不知道如何开。 “妈,你怎么样?腿是不是很疼?后面还需不需要再靠一个枕头?”王家阿婆已经被放到炕上,海燕正在往她后背塞被子,让她坐起来舒服一点。 她摇了摇头,“没事,别太担心。”想到食堂的工作不能丢,转头看着关淑兰,硬着头皮开口和官淑兰说了食堂的事。 官淑兰没有马上答应,“婶子,我和当家的商量一下。” “唉唉唉,是的两个人商量好,我等你消息吧!”王家阿婆见官淑兰没有马上拒绝,感感觉有希望,连忙讨好的说。 等官淑兰走后海燕忙不跌的开口“妈,这不合适。”官淑兰已经帮助他们很多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官淑兰帮忙留下食堂这份工作。 “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如果但凡他们有办法,都绝不会开这个口。 只是没想到的是,一向助人为乐的余不元听完这件事马上开口拒绝。 第一百零三章 海燕心底的秘密 余不元开口拒绝这件事,主要考虑厨房的工作没有轻松的。小厨房忙碌起来做事几乎是争分夺秒。否则,今日王家阿婆就不会因为去端菜而滑倒。官淑兰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加上王家阿婆在厨房滑倒,那证明厨房的环境是非常恶劣的。 他也同情王家的遭遇,但是让官淑兰去顶替,他是万般不同意。 “我不是单纯想帮助他们,也想看看这食堂的行情。”见余不元一脸疑惑,宣淑兰继续解释道,“之前我在打听个体经济的时候知道,国家早在去年就同意私人开展旅店、餐馆等营生。只是一年过去了全国各地似乎没有哪个饭馆是私人的。除了固有思维以外,就是工商等手续难办,没办下来这些手续就对外营业,分分钟被查封。可是这个小食堂存活了十几年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就算要看,我们去光顾几次就得了,不是一样可以看。” 官淑兰摇头,“哪有那么简单,要了解内幕,必须深入才行。我可不是为了好奇才去了解。”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了解它,成为它。”官淑兰故意卖关子。 余不元没听懂,但也明白了官淑兰想做这件事,他也拦不住。脑筋一转,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行,让我同意你去也行,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官淑兰了解余不元,也想到他能想到的办法是什么,但她就想听余不元亲口说。 “我跟你一块去。” “买一送-?” “啥买一送一,送什么?”这样的术语余不元听不懂,“否则没得谈。” 宜淑兰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这样也好,她并没有自虐的倾向。他们两人一起,老板只需付原来王家阿婆的钱,却得到两个帮手,指不定偷着乐成什么样。 果然第二天小食堂的老板一听,连忙答应下来。老板姓钱,人精明,情商也高,几句话让人听了特别舒心,可谓是八面玲珑,不仅如此,还很有眼光,有着超高对风向的敏感度。单这一点就让九成的人望尘莫及。 第一天,官淑兰中午的一道麻婆豆腐,就让小食堂晚饭时呈现爆满的状态。经中午吃过的人一传,听到的人到了晚饭高低得来尝尝这个味道。原料成本低,价格不贵,但是十分下饭。吃过的人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钱老板主张连续一周主推这个麻婆豆腐。一周后就停止了麻婆豆腐的供应,跑来让官淑兰再换个别的菜,要贵一点的荤菜。 宜淑兰换成一道麻辣肉片,底下放入煮好的豆芽、莴笋叶、上面放炒好的肉片,放入花椒和辣椒,-勺热油浇上去,顿时香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这道菜造价稍微高一点,连续做一周,招揽的客人大多工作体面,有固定工作的国企职工、教师等。 同样一周后钱老板又要求换便宜点的素菜,就这样一周便宜,一周贵,轮换着来。等官淑兰问钱老板这样安排的原因时,钱老板也不藏着掖着, “饭馆主要给人吃饭,顾客的群体是很固定的,当菜品普通的时候,仰仗着周围人的捧场。如果菜品不普通时,就要尽可能多的吸纳不同层次的客人扩大经营的范围。麻辣肉片虽然利润高,但是能每顿吃荤的人不是最底层的人,人数有限。所谓二八定律,八成以上是穷人。穷人才是最大得群体。” 官淑兰听明白了,最大的消费群体依然是不起眼的穷人,就和后世的薄利多销一个概念。要知道这个理念是后世二三十年后才随着经济的发展逐渐出现的。官淑兰打心底佩服,这个钱老板的确有点东西。 自打官淑兰答应给王家阿婆替工后,王海燕每次见到他们夫妻两人都是一脸愧疚相。偏偏平安的病还需要官淑兰给治疗,这就导致了王海燕见他们的次数不会少。终于有一天,官淑兰先受不了了, “海燕,我去替你家阿婆上班真的不是单纯为了帮你们,我是也想了解城里的餐馆是怎么运营的。不瞒你说,我还有个小儿子,十八岁了,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像他大哥那样踏实做事。但胜在头脑灵活,应该做生意还是那块料。正巧碰上这么好的考察和学习的机会我十分愿意去。” 官淑兰将心里最深入的想法说给她听,希望她能够放平心态,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官淑兰都替她累得慌。接触多了,官淑兰就发现王海燕表面看上去脾气软糯,实际上内心强悍的不行,不愿意人帮手,自己咬牙承担着。 “有句话不知道我当不当问,”官淑兰看着院里就他们两个人,压低了声音,“我听你婆婆说你丈夫去了部队之后不仅人没回来过一次,钱也没有寄过,连电话都很少打。” 王海燕有些吃惊的看着官淑兰,看官淑兰满脸认真,没有一点取笑她的意思,才应了一声。 “那你不去看看吗?”官淑兰看着王海娟一脸疑惑,于是进一步开口道:“现在不是战争时期,即使在部队也没有那么忙,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可以抽时间去部队看看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因为家里走不开,近几个月我可以帮你照看着一下,你放心的去。现在交通发达,一来一回一周时间就够了。你去看看也能带回来真实的消息给你婆婆不是?” 王海燕无奈的笑了笑,“淑兰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真好。” 说到这里,王海燕有些哽咽,抬头看着天空,努力的将眼泪憋回去。有些话窝在心里很久很久了,一直没有人能够倾诉。她故作坚强了那么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了。 “淑兰姐,真的不用了,因为......早在三年前我骗我婆婆说学校组织教师去学习,我婆婆信以为真,直到今天也没有发现过。那几天我不是去学习,而是去了部队找王志。” “然后呢?” 第一百零四章 绝活 “到了部队,我没见到王志前见到了军区副团长和她的女儿,你知道我们小老百姓,没见过那么大的官。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既担心给王志抹黑,又忍不住想要向副团长说一说王志的优点。我想难得的机会,总要替他美言几句。” “现在想想是多么可笑,他一个大头兵的家属,何须副团长亲自接见。哦,不,他那时候进部队一年,已经不是大头兵了,跨越了班长、排长,直接连升三级成为副连长。” “我当时啊,那个自豪,多少人三五年都升不了一级。呵呵,可接下你知道那个副团长出去了,她的女儿说什么吗?” “她说她喜欢上王志,王志也喜欢她,她说她不做小三,让我和王志离婚给她腾地方。我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是蒙的。完全反应不过来。我迷迷糊糊说了句,我们两个很相爱,还有个儿子。她说她知道,那个长不大的病秧子。” “我到现在都在恨我自己当时怎么这么软弱,没有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打她一顿,而是被她赶了出来。我被赶出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开始生气,但是我又进不去了,就在开始在门口闹,和泼妇似的。” “后来闹得太凶了,王志就出来了。他出来后我以为我找到靠山了。谁知道没等我和他诉说我的委屈,他先委屈上了。他说他太累了,照顾个明知道不会长大的儿子和一个勇冠长不大的女儿,加上一个永远都要被哄着的老妈。” “他说对我没有爱了,也不想有责任了。他要过新的生活,让我放过他。我知道平安这样他很累,他让我放过他,可谁放过我?我能把所有都抛弃重新开始吗?不能。我哭过,闹过,求过,后来发现他是铁了心当陈世美,上赶着去做乘龙快婿。” “我被逼着签了字,离婚回家,我和我妈什么也没说,但是你知道吗?淑兰姐,我妈以前是和你一样的人,和谁都没有红过脸,但是后来她在外面变得越来越厉害。第二年她托人找了现在的工作。” “我妈什么都没说,再也没有问过为何王志不打电话回来。” 和官淑兰猜想的一样,她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海燕,“别伤心,是那个王志没有福气,这么好的老婆不要,偏要寻高枝,以后有他受的。” “我早就不在乎了,”王海燕不在乎的甩了甩头,“我现在就想把平安的病治好。能让他健康的长大。她是我儿子,不管谁放弃他,我都不会放弃他。” “王会计,你在这啊!”李老师从房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王海燕在官淑兰家门前,顺势走了过来,看见王海燕眼睛红红的,心里莫名一揪,“我是过来和你说一声,平安好些了,我今天下午没课,等会儿等他午睡后,我就过去给他补上这几天的课。” 王海燕忙答应了下来,转头和官淑兰告别,跟着李老师走了,“淑兰姐,耽误了你这么久,那我先走了。” 官淑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直没有回神。到余不元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反应,“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听说李老师已经三十多了,工作又这么好,怎么不结婚呢?” “可能是工作比较忙吧!没碰上合适的”余不元调侃到:“你以前可从来不关心这种事。走吧!该去食堂了。” 两人来到小食堂,余不元开始择菜洗菜,钱老板跑到后厨告诉官淑兰明天有三十桌都预定了那四个拿手好菜。“三十桌,我只有两只手。” 钱老板也比较为难,“我知道,这是咱们市里钢厂副厂长儿子的婚宴,也是我儿子的同事,我不好推脱,你看,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开始准备,明天二次加热......” 官淑兰摇了摇头,“这样味道会差很多,外面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只能明天一大早开始,今天可以将备菜准备好。” “是是是......”钱老板当然也不想砸自己的招牌,“我是怕时间上还是不够。”有句话钱老板没说出来,官淑兰看上去就不是能吃苦的样子,一大早开始到中午供应上,不停歇的炒上五六个小时恐怕不行,没看见余不元眼睛都直了吗?拒绝的话怕是要脱口而出了。 “这简单,还有刘师傅、王师傅、马师傅,我们四个一起炒,应该能赶得赢的。” 钱老板为难的开口,“人家指明要你的四道拿手菜,老刘他们做出来得味道肯定和你得不同,到时候.....” “那还不简单,我把配方和火候要领交代清楚,为题就不大。” 三位师傅外加钱老板听的一愣愣的。谁不知道厨师自身的绝活绝不外传,这是看家本领。听官淑兰的意思是要告诉他们几个秘方?钱老师试探的问,“你的意思是你把这几道菜交给他们。” 官淑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顿时让从业十几年的老师傅刮目相看。 当天下午在尝试了两次试做之后,四个人的味道真的相差不多,至少普通食客是绝对吃不出区别。官淑兰不遗余力的把绝活交给他们,为了公平他们也教了官淑兰一道绝活。 “拔丝香蕉,太好了,我想尝试这个很久了,不过总是掌握不好火候,有时候发苦。”官淑兰很高兴,不在于一道拔丝香蕉,她脑子里有一百多道拿手菜,她没那么贪心,多一道少一道没那么在意。而是因为他们三个彻底和她敞开了心扉。 为了更好的准备好明天的配菜,钱老板特意写了因有事食堂不供应晚饭的招牌,六人忙到晚饭时间才将所有配菜准备好。官淑兰站起身,努力揉着发酸的腰,看着小食堂有一白桌,上面摆着中午厨房剩下的小菜和杂粮粥,有两三个人坐在那里吃饭。 官淑兰来的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后厨没来过前面,今日见到这个情景着实有点奇怪,不是说不供应晚饭吗?这几个人怎么回事?而且其他桌椅板凳都是暗色的色调,只有这张白桌不入。 第一百零五章 经营许可证 “怎么?有何疑问。”钱老板出来就看见官淑兰在看吃饭的那几人,低头笑了笑。“想问他们几个?” 官淑兰城市的点了点头, “不是说不供应晚饭了吗?他们三个人,一个小孩是我们大杂院另一个院里的我见过几次,剩下两个明明是......” “流浪汉?” “都不像是......能在食堂吃饭的人。” “你是想说,他们都不像是能吃得起食堂饭的人,对吗?” 官淑兰点了点头。 “的确,他们吃饭从没有给过钱,”钱老板“吧嗒吧嗒”抽起旱烟袋,继续解释道:“你看这个桌子是白色的,和其他桌子不是一个颜色,白,又有白食的意思,从这个饭店创立之初,这张桌子就一直在这。每顿饭四个位置几乎是坐满的。” 官淑兰听到这里,心里惊讶不已,要知道六十饥荒年代时,全国都吃不饱,“如果吃白食的人很多,那不是......官淑兰没继续说。 “哈哈,我每顿只提供这四个位置,先到先得。而且饭菜简单,吃饱为主。” 斗米恩升米仇。官淑兰注意到他们吃的是糙米粥,菜也是中午剩下的,“他们吃的是中午剩下的。” “是,专门中午多做出来的。”钱老板将旱烟袋的烟灰磕了出来,将绳子绕在烟杆上,“如果你是食客,看见旁边和你吃同样饭菜的人是白吃的,你作何感想?” 会作何感想,会心里很不舒服。想到这里官淑兰不得不佩服这个钱老板。既做了好事但是不滥用好心,同时会考虑到客人的感受。这也是这么多年这个小食堂一直时盈利的,却没有人来告发过它。国家即将迈入飞速发展的八九十年代,抓住餐饮这个窗口,未来可不是一个小餐馆的发展和规模。 “有没有想过去工商部门去登记,取得许可证,堂堂正正的叫卖,取个名字,而不是以这个小食堂来隐匿在角落里。”官淑兰劝说钱老板,“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发展,这是顺应时代发展,早晚像咱们这样的小餐馆慢慢被时代抛弃。” 钱老板认真考虑许久,“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个手续办理有很多难度和限制,你看到现在有哪家私营餐馆大张旗鼓的开张了?光跑这个手续就不知道要跑多少趟这是其一,其二我是怕办不下来反而被盯上,得不偿失。” 钱老板的考虑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官淑兰知道明年的上半年北京有一家川菜馆正式挂牌开张,一道鱼香肉丝一块五一盘,一个月利润就达到三千元。刚好官淑兰烂熟于胸的一百多道菜谱川菜居多,这个先机可谓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如果我来跑这个手续呢?”官淑兰抛出诱饵。 “你,”官淑兰的提议明显勾起了钱老板的兴趣,但钱老板在小本生意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世上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说说看,你的目的。” 官淑兰明眼人不说暗话,“不瞒您说,我还有个小儿子,今年十八岁了,不喜欢读书,也不擅长哪门手艺,我在您这帮厨了这么久,觉得这行可以让我小儿子试试。如果顺利办下许可证,您准我小儿子来做跑堂。当然我丑话说在前头,它来做跑堂是来向您学习经验的,不是做一辈子跑堂。” 钱老板想了想就答应了官淑兰的条件,这件事对自己没有坏处,他也明白日后餐饮正规化是趋势,为了存活下去,小食堂变革也是必然的。就像官淑兰所说,既然势必要变革,为何不踩风口,让自己闯一闯。 第二天,官淑兰就去了工商局咨询,问清需要的证件和材料,回来和钱老板想办法办理。现在四道拿手菜已经交给三个师傅,只要余不元跟着备菜,官淑兰可以安心的跑登记的事。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顺利,工商部门一个人说一个要求,官淑兰跑了三次,说法各异,但官字两个口,小老百姓没办法只能依言一次次跑。 好不容易登记好了,卫生许可证又办不下来,原因在于厨房面积不足、“三防”(防鼠、防蝇、防尘)设施不达标?。这可愁怀了众人。“三防”设备要买不说,这个是小钱,扩大厨房面积,保证就餐和厨房分开。这才是大头。 官淑兰与余不元商量,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入股,两人说出各自的想法,没想到对于入股不谋而合。第二天他们就去找钱老板,表达了这个想法。而钱老板也看中官淑兰的厨艺,这样一来,钱有了,厨艺也有了。他很快答应了这个要求。 官淑兰二话不说马上拿出两百元现金用于购买设备及建造厨房。顺便将原来堂食的地方粉刷了一遍墙面。刚好临近过年,小食堂的食客减少,索性钱老板就歇业,一边等厨房扩建,一边刷墙。 这个活余孝荣熟悉,自告奋勇的加入了装修大队。有了泥瓦匠出身的余孝荣帮忙,工程进展的很快。官淑兰间临近过节,索性就给余孝礼去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余孝礼声音委屈的有些哽咽,好几个月了,除了那张电报,余孝礼没有获得一点爸妈的消息。问二哥,二哥也爱答不理他。他回家的次数多了,二嫂就冷着个脸。他知道二哥二嫂是怪官淑兰将粮食都给了他。他们来找师父要过,师父没给,当然这笔帐又算到余孝礼的头上。 余孝礼想把粮食送回去,但师父说官淑兰交代过,不给。等官淑兰回来,他自然会送回来。就这样,余孝礼渐渐很少回家。越临近过年越想官淑兰和余不元。余孝礼还在想:今年或许是他一个人过年。就在这个时候官淑兰的电话来了,“妈,我好想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孝礼,我们暂时不会回去,你和你师父和干爹说一声,也打张火车票过来安徽。” “行,那我和师父告几天假。”余孝礼还没有去过安徽,想着几天应该够了。 “不是几天,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我回头会和你师父说清楚。” 余孝礼答应了一声就去找王富贵,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解释需要去很长一段时间,谁知道王富贵听后一口答应。 第一百零六章 孝礼来了 “去吧,年轻人去外面闯闯挺好,你跟着表叔两年了,表叔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教给你了。”王富贵明白,官淑兰能喊余孝礼过去,说明有了更好的安排。当初开始带孝礼的时候也是打算着两三年的时间,这孩子有灵气,说不定将来比他两个哥哥混的好。 “走之前去和你干爹打个招呼。”王富贵像叮嘱自家孩子似的叮嘱着余孝礼。 “是,师父。” 余孝礼提上老白干和一斤花生米,来到刘能家。刘能正在一边听广播,一边打着拍子、哼着小曲老神自在。看见干儿子来了,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小子。 “干爹,看我给你带得什么?” 余孝礼进门将手里得老白干晃了晃。 “还是你小子知道我心意。算我没白疼你。”刘能接过酒,“姥姥坐,陪我喝两盅。” 余孝礼坐下,看着刘能又拿出香肠、牛肉七七八八摆一桌,“干爹,你的钱全用来伺候您这张嘴了吧!” 刘能抬手一个脑瓜壳,余孝礼“哎呦”一声,用力搓着被弹的地方。 “能吃是福,我留着钱干嘛!” “用处可多了啊,把房子修一修,或者......”余孝礼做好躲的姿势,“娶个老婆。”提前预测刘能的动作,一个闪身,“嗖”的跑出两步。刘能打了个空。 “你小子,净胡说。你给我乖乖过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余孝礼马上告饶,“干爹,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就这一次。” 那鬼精的磨样逗乐了刘能,“算了,过来坐。” 余孝礼看刘能老老实实坐下才慢吞吞挪过来。“干爹,我要去安徽一段时间。” “去安徽,”刘能转念一想,安徽是余孝荣上大学的地方。“去你大哥那?去干嘛?” “我妈来电话说,让我过去过年。”余孝礼又补充了一句,“我爸妈都在那。我妈电话里说会去很长时间,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你去采药的时候小心一点。” 刘能听后心里一暖,自己多长时间没有听过别人直接关心的话语,“算你小子有孝心,我知道了,来,喝一个。”余孝礼是个很仁义的孩子,就凭这,疼这孩子错不了。 两人喝到晚上,见刘能有些醉了,余孝礼连忙阻止他倒酒,将他扶上炕。一摸炕都是冰的,又赶紧烧了火,将炕烧的暖暖和和的,才走出刘能的家。 余孝礼径直走回家,想着这件事怎么也和二哥交代一声。他来到门前,两个孩子正在哭闹,二嫂正在哄孩子,没看见他二哥,“二嫂,我二哥他在家吗?” “不在,”张招娣忙的焦头烂额,看见余孝礼更是没好气。官淑兰走时将粮食都给了余孝礼,余孝昌的粮票之前都上交了没有富余。他们在娘家多吃了几顿饭,她妈就开始给她脸色看,明里暗里说她不想着娘家,只会拖后腿,孩子不给她带了。 不给她带孩子,那她只能不上班回家看孩子,不行,绝对不行。她哄了她妈很多次,她把自己工资都给她弟,她妈才同意继续给她带孩子。 余孝昌举报有功,已经升为教导主任,应该算是近期倒霉事中唯一的好事。想到这,张招娣又硬气了些,“你心里要是真有你二哥,就应该把粮食拉回来,而不是让我们挨饿受冻。” 听着二嫂越来越离谱的说法,余孝礼一阵无奈。可更无语的事他明明看见屋内有人影攒动,显然他二哥在家,并且他的话二哥也听得见,可是他没有出来,任由着二嫂颠倒黑白。想到这,他一气之下回了王家庄,左右爸妈在哪恐怕他也不关心。 就这样受了一肚子气的余孝礼回了王家庄,表婶正在门口左顾右盼,看见余孝礼出现,明显了口气,“你这孩子,回来这么晚,这路都看不见了,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还喝这么多酒,这满身的酒味,快进屋,冷。” 余孝礼心里一暖,刚才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又变成没心没肺的模样。“师母,我现在都是大人了,路上别人恐怕都得提防我事坏人。” “净贫嘴。” 王富贵看到两人进屋,调侃媳妇,“这大小伙子你担心个啥,已经成年了喝点酒算个啥。” “我不管成年不成年,他妈把他交在我手里,我就得管好。” “行行行,你管你管,”王富贵掏出车票,递给余孝礼,“票给你打了,明天下午的。” 余孝礼接过票,“师父,我自己早点去车站打就行。还劳烦您跑一趟。” “车站人多,票又不好买。怕你明天再去买不赶趟,不得在车站忍一宿多遭罪。行了喝那么躲酒头不疼吗,赶紧去睡觉吧!” 不提还好,一提余孝礼顿时感到头有些疼。迷糊着走回自己屋里,倒头就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在表婶的催促下余孝礼才起床,坐起来的一瞬间顿时赶到头痛欲裂,这酒真不是好东西。 “师父、师母,那我走了。”余孝礼背上表婶给他连夜准备好的干粮上了路。坐火车对于余孝礼来说轻车熟路,他每年都会和刘能一起出去五六趟。他跟着人群挤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来。 肚子发出肠鸣声,早上肠胃不太舒服,宿醉未醒,早饭他就没吃。这会儿确实饿了。他翻找包袱,想拿出干粮垫一口,却在翻找包袱时看见师母偷偷塞的十块钱。 心理被幸福满满笼罩,师母把他当儿子一样疼爱。他将钱揣进上衣口袋,拿出白面馍啃了起来。 官淑兰收到王富贵的电话后,马上和全家说了孝礼要来的事。余孝荣高兴极了,他已经有一年没见过小弟了。他和余孝礼年龄相差十岁多,余孝礼几乎是在余孝荣的背上长大的。带着他玩,送他去上学,被老师叫家长......可以说余孝礼是余孝荣半个儿子都不为过。 只是他光顾着傻乐了,却没发现自己媳妇满脸愁容。 第一百零七章 卫生许可 余孝礼到安徽的那天,官淑兰带着全家去接他。“爸,妈,大嫂,大哥。”余孝礼抱着余孝荣的脖子不放手。 余孝荣宠溺的拍着他后背,“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还撒娇。不怕人笑话。”被余孝荣当众说出来,余孝礼有点不好意思。从小他就喜欢跟大哥撒娇,只有在大哥面前,他能肆无忌惮撒娇耍赖,大哥也会尽量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我太想你们了。”余孝礼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行了,先回家吧!你妈给你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余不元开口说道。 几人有说有笑的往回走。官淑兰意识到田学英这几天闷闷不乐,以为又是项目出了些问题。当初报这个学校官淑兰也没想过项目任务强度这么大,这都快过年了,田学英都没放假。“学英,最近很忙吗?师母时候放假?” “快了,妈。”田学英心不在焉的回答。 “很累?怪我,应该让你多睡会儿。不该叫你来。”官淑兰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考虑不周,一大早把全家喊起来接小儿子,只想着小儿子高兴了,忘记儿媳很忙需要休息这件事。 “不是,妈,”田学英连忙否认,“没有很累,学校的事不多了,临近放假都在收尾了。我也想早见到三弟,我不累。” 听见她这么说官淑兰也没有再问,一家人回到家里开开心心的吃中饭。吃完中饭官淑兰带着余孝礼等人去了小食堂。 小食堂的厨房基本完工了,再有一半天进行卫生的彻底清洁,就可以喊卫生站的人来检查了。余孝荣和余孝礼到了就开始投入小厨房装修的收尾工作,余孝礼看过不少余孝荣干活的场景,简单的活也会搞。他能主动上前伸手干活,官淑兰觉得很欣慰。 “那个是你小儿子,”钱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官淑兰身边,“挺勤快一小伙子。” “钱老板,”官淑兰看见钱老板来,连忙把小儿子叫过来,“孝礼,孝礼,你过来。” 余孝礼一边跑过来,一边观察着母亲身边这个人。来之前母亲已经给他交代了事情的经过。看着谈吐和衣着,应该是母亲说的那个食堂的老板,“叔,您好,我是余孝礼。” 不怯场,大大方方这一点就让人喜欢,“孝礼是吧,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不错,过了年就跟着我好好干。” “哎,我一定好好干。”余孝礼忙应下来,“我先去帮忙了。”等到钱老板和官淑兰的肯定答复后,余孝礼一溜烟跑了过去。 钱老板不禁感叹,年轻真好,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想象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不是也这样吗?钱老板有一个女儿,正在上高中明年也该考大学了,“你的儿子儿媳都很优秀,以后福气再后头。” “我现在就很有福气了,”官淑兰要的不多儿女有出路,余不元身体健康就好,“你的女儿也很优秀。明年考上大学就成大姑娘了。你等着享福吧!” “我们家的不是读书的料,之所以没让她进厂打工,还是因为我觉得读书是大势所趋,以后时代发展缺不了人才。盼望着她能少走弯路,少吃些苦,不过你看,”钱老板无奈的指了指跑过来跟着搬砖疯跑的钱小丽,“她是不是这块料。” 官淑兰看着钱小丽第一时间就发现余孝礼这个新面孔,开心的打招呼,两个人年纪相仿,很快就说笑在一块。她倒是很喜欢钱小丽的性格,仿佛什么都不用愁,整天嘻嘻哈哈跟个开心果似的。 “儿女有儿女福,只要健康就好。其他的走到哪算哪,家里还能没有她一口饭。” “你竟说风凉话,你们家两个大学生,这个小的我看也是个机灵的,是个做生意的料,你反正不愁。”还有一点钱老板没有说,那就是她只有这一个姑娘,将来自己和老伴老了,都没人能帮衬她,当然希望她站的高点,这样被欺负的概率就小点。 一个小厨房一群人七手八脚很快收拾妥当,新的“三防”设备摆了进去,连灶台都被擦的锃亮。终于通过了卫生委的检查。七天后,卫生许可证下来了。 就这样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开业了。官淑兰想了几个餐馆的名字写出来给大伙看,其中“钱式厨房”、“钱家餐馆”等因为带了钱字容易引起人反感被否决了,最终定下了小食堂更名为“一家亲餐馆”,即好听又亲切。 忙完这一切,已经腊月二十九,大杂院里过年的气氛非常浓烈。往年只有房东会零星的贴些对联和福字在各院的大门上。今年官淑兰提前买了些红纸,二十九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写对联,官淑兰的毛笔字很好,写出来的对联比街上卖的都好。 官淑兰给每家贴上,顺便给房东太太送了一些贴在其他院子里,有很性格外放的直接跑过来要几副,官淑兰也算间接的认识了大杂院的其他人。一直忙到晚饭时候才终于将对联贴完。 王家阿婆已经可以下炕扶着墙满满挪动步子了,看着里面喜庆的红福字心里是真敞亮,看着官淑兰一家团聚由衷的替她高兴,要是自己儿子能回来过个年就好了。想到这,王家阿婆心酸的摇了摇头,她儿子要是有这个心就不会平日里连个电话都没有。 自己养了个白眼狼不说,倒是连累了海燕他们母子。海燕这么年轻就跟守活寡一样。海燕虽然没跟她说什么,但她又不傻,那年海燕回来魂不守舍的样子骗不了任何人,最终她在家翻到了离婚证。第二天她就候着脸皮去找了钱老板。 不止王家阿婆,就连田家两口子羡慕官淑兰,不仅丈夫体贴儿子儿媳有本事,自己也能干。而被众人羡慕的官淑兰家正在上演着有史以来最大的争端。 声音大的连余孝礼等人在里边的屋里都听见争吵声,三人出来看怎么回事,却看见田学英从外屋哭着跑了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怀孕 官淑兰赶紧拦住她,“怎么了?学英。” “妈,”田学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 “天快黑了,别往外跑,太危险了。”别看田学英平日里温顺的性子,牛脾气上来也是很倔,官淑兰好不容易才将她拉回屋。抬头看着余孝荣居然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连忙呵斥他,“孝荣,怎么回事?你说。” 官淑兰觉得奇怪,这小两口从结婚一直就是如胶似漆,从来都没有拌过嘴,怎么第一次吵架这么激烈?她不能直接问田学英,只能问余孝荣。 官淑兰开口问,余孝荣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但是依然一副为难的表情。他明白如果将事情说清楚,势必父母会怪学英。母亲明摆着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说又不行。正当他进退两难之时,田学英主动开了口。 “妈,”田学英深吸了一口气,“我怀孕了。” “真的,大哥,太好了,”余孝礼先高兴的蹦了起来,大哥快三十岁了,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太好了。” 余不元和官淑兰对视了一眼,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怀孕是好事,怎么会弄到吵架的地步。 “孝礼、爸、妈,”田学英深吸了一口气,“我……” “学英。”余孝荣想阻止田学英说出来,他怕爸妈会责怪田学英,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抚爸妈。 但显然,田学英并不想将此事拖下去,她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了,拖下去流产手术不好做,“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理由是什么?”官淑兰问道。其实官淑兰只是想从他们口中确认他们是否做好了准备不要这个孩子。余孝荣于已经快30岁了,非常非常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田学英只有20岁,而且还在上大学。 “我现在研究的原子弹方向,学习非常紧张,每天的工作量也非常大,不适合怀孕。如果怀孕,我势必要中断学业,那现在所做的一切都终将功亏一篑。”田学英是导师从四十多人中选出来的两名助手之一,对着他们有非常大的期望,如果他现在放弃,不仅耽误了整个课题的研究进度,而且也辜负了导师的期望。 还有一点是他们这个项目是属于保密的,它不能跟余孝荣说太多,这个项目越早完成对国家军事方面是越有利,她不能因为个人拖了国家的后腿。 “那你就忍心打掉我们的孩子?”余孝荣知道田学英的研究很重要,可是他仍然无法接受打掉他们的孩子。他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已经快三十岁的年龄,非常渴望有自己的孩子,可是田雪英才二十岁,二十岁的田学英无法理解余孝荣三十岁的心态。余孝荣也不能强迫田学英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田学英不说话,哭的更凶了。 “孝荣,你冷静一下,不能要这个孩子,你伤心,难道学英她就不上心,这不是他的孩子吗?”官淑兰听到两人的对话也隐约猜到田学英这个项目怕是不一般,这个孩子的确来的不是时候。“这个孩子是去是留由你们两个做主,我和你爸不干涉。” 官淑兰的没有传宗接代的固有思想,先立业后成家,先成家后立业她都支持。如果他们要生,她就帮忙带大。如果他们不生,她也不会催生,把选择权留给小夫妻。 回到自己屋里,关起门的余孝荣沉默着不发一言,田学英越想越伤心,本来只是默默流泪,等看到余孝荣完全没反应后就委屈的呜呜的哭起来。从两人认识到现在,余孝荣从来没有对她红过脸。 看着田学英哭的那么伤心,余孝荣本来还有点情绪也慢慢化为乌有。自家媳妇也不是存心的,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办法。孩子只能以后再说了。“别哭了,明天我们去医院,要做就趁早,正好趁着过年养好身体。” “你是不是怪我。呜呜呜......” “算了,只要咱们能生就会有,也不急于一时,再说咱们还有三年才毕业,生了孩子就得爸妈带,爸妈养,我作为长子也问心有愧。”余孝荣道理都懂,只是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舍不得是人之常情。 第二天,两人去医院前先请示了官淑兰,官淑兰正在给平安针灸,听见余孝荣说去医院就明白了他们得选择。等他们两人走后,王家阿婆询问起两人去医院得原因。官淑兰也顺口告诉了她真相。 “什么,你同意他们去打胎?”这怎么能行,在王家阿婆眼里这事作为婆婆是绝对不能同意的,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这怎么对得起余家的祖宗啊!万一是个孙子的话就是余家的长子长孙啊,你看没了多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要还是不要都是小夫妻两人的事,关祖宗什么事,再说我们家一没有皇位要继承,二没有金山银山要传承,要长子嫡孙干嘛?”官淑兰取下针,“婶子我要回去了,我得去把炕烧暖,等下他们回来需要用。” 王家阿婆还在刚才官淑兰惊世骇俗的言语中没反应过来,官淑兰已经告辞回家了。 烧起火炕,煮了猪肝粥。大约两个小时后,田学英和余孝荣回来了。“快上炕,烧的暖暖的,躺好。”官淑兰将田学英扶上炕,田学英还在哭,很快就将沉头晕湿了一片。 官淑兰给她擦干眼泪,嘱咐道:“这是小月子,有很多讲究,不能哭,仔细眼睛花。妈知道你也舍不得,但是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已经做了决定,就向前看,不用后悔。” 官淑兰能说的都说了,要想通还是要靠自己,外人终究做不了别人的主。她能做的就是趁着这个小月子将田学英的体制调理上升一个档次。女人做月子,是一次重生,很多毛病可以在月子期间调理好。 官淑兰出来的时候看见余不元正在编筐,来到城里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手工活了。官淑兰明白,每当他心里难受的时候就会做手工活消化,就像现在这样。官淑兰走过去,默默坐在他身边,等着他主动开口。 第一百零九章 头炮打响 这件事余不元完全遵从了田学英他们小两口的意见,但是做不到官淑兰那样的洒脱。他需要时间消化,还不能在余孝荣面前表现出来。 “我没事,就是有些可惜,不用管我,我过会儿就好了。”他一边细致的刮平柳条上的毛刺,反复来回,细致的要命,“你说如果出生的话,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像孝荣小的时候?” 这不是余不元第一个孙子,也许是伯林、伯平自小是张招娣娘家带大的,他们插不上手,他对这个孙子特别期待。 “孩子只要能怀就会有,而且学英的底子一般,身体还要调理,加上这么忙的情况下,生出的孩子未必健康,”官淑兰为了安慰他,说的比较严重,“万一生出来个先天不足的,不是更闹心?不如先把身体养好,你说呢?” 经官淑兰这么一说,余不元也看开了,对,还是健健康康的重要。想通了这一点,他手上的筐也不打算编了,官淑兰制止道,“你干嘛去?” “我......不编了,上街买些菜,你不是说要先把儿媳妇身体养好吗?” “别,你还是把这个编完,编完用这个背篓买菜方便。”官淑兰命令一下,余不元无奈又坐下,但这个明显进度加快了。 ...... 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响起来,大杂院一下热闹起来,孩子们挨家串户拜年,大人们有说有笑一把瓜子一把糖的招待,在这个浓烈的气氛下,田学英渐渐也从阴霾中走出来。 全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婆婆官淑兰每日变着花样的炖汤,田学英能闻到汤里的药材味,但是不难喝。自己平日里手脚冰凉、小腹坠痛的隐疾好像都被养好了不少,人也丰腴了一些。 余孝荣从医院回来的那天起,就不再说孩子的事,而是时刻逗自己开心。小叔子余孝礼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但是知道了他们打算不要这个孩子后,也没有对着她冷脸过,还是一口一个大嫂叫着,还主要给自己买了本街头的小人书打发时间。 出了正月,田学英的小月子也做完了。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意外怀孕的事情,他们听从了官淑兰的建议:去医院上了节育环。等什么时候想生了再把节育环取下来。 ...... 餐馆重新开业了,官淑兰过年期间仔细研究了鱼香肉丝这道菜,试作了很多次味道终于让她满意。 开业当天,鱼香肉丝一出来价格一元一份,让很多普通市民望而却步,几天都没人点。大部分人还是将餐馆看成和原来的小食堂一个样。钱老板和官淑兰等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钱老板:“不如我们降价?” 官淑兰:“我们的定位一直都在低端,这个鱼香肉丝虽然贵了点,但是这是我们试探市场反馈和往中高端延伸的敲门砖。” 钱老板:“如果一直没人买,我们成本遭不住。” 余不元:“这一点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再入三百块作为流动资金,就当是孝礼的投入。我媳妇说的对,这半年来我们都是薄利,做的忙死收入也就是糊口,主要还在于利润太低了。其实附近钢厂的工人、学校的老师收入都不低,一个月工资五十块以上的人并不少,现在我们餐馆已经挂牌了,以后总不能一直是食堂的营业模式,管吃饱不管吃好,那样我们的客户群体单一。” 钱老板也认同余不元的说法,只是每天新做出来的菜都没给买看着肉疼。 “这样行不行,”余孝礼听了半天想到了一个方法,“我们现在都是将菜大锅炒出来放在台面上客人筛选,对于鱼香肉丝这种高端菜可不可以先准备半成品,等有人点我们再炒菜,用小锅大火炒。” 这个方法不错,但厨房的灶还是原来的煤炭灶,火跟不上,现炒时间长,怕客人等急了。如果用这种方法的话,厨房的火要换。“厨房现在四个都是煤炭灶,我们撤掉两个,换两个液化气灶。”现在液化气灶还没有达到普及,官淑兰家里新换的液化气灶,的确火快很多,“钱老板,刚才我当家的说的,我们再入股三百,换灶,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您看如何?” “你们不停投入,我怕到时候弄不好你们弄得赔钱,”官淑兰一次次投入既没有和他掰扯利润分配问题,他们一直说入股,可也没有强调这钱做几个股,不说反而让钱老板不好意思。 “赔钱就当投入失败,做事有成功就有失败。这事钱老板您不要担心。”余不元劝慰道。 “除了现炒可以节约成本以外,我们弄三天免费试吃,怎么样?”官淑兰提议道。 “免费试吃?”钱老板像打开新思路,先让人尝过味道,让人评价一下是否值得这价钱的确是条路,“怎么个试吃法,总不能每人来一筷子?” “我们可以给几个人一起聚餐的人试吃,菜品满五块钱送一小盘鱼香肉丝试吃,一小盘的量等于正常盘子的半盘量。”余孝礼这几天在前面跑堂,对于客人的种类和群体有一定的了解,凡是来聚餐的人多一块钱少一块钱不是特别在乎。单人来吃饭的一般是把这当食堂用。 钱老板赞同的点了点头。余不元去供销社买煤气灶,换好煤气灶。官淑兰出了公告牌,将每日试吃活动写上去。随着第一盘盘鱼香肉丝的试吃,尝过的人下次再来必点,没过几天鱼香肉丝开始卖爆。最后不得不推出每日限量二十份。 餐馆的生意上了一个等级,一个月下来毛利润达到五百元。有了利润以后,钱老板一直思考官淑兰让几成利润的问题,按照官淑兰出资的情况应该是给二成差不多,但为了让官淑兰菜方供应永远只属于他独家这一点,他最后让出了四成利润。 官淑兰拿到利润后,坚持退回一成,餐馆的顾客粘性高这一点是钱老板十几年口碑攒下的功劳,她明白钱老板硬让利这么多是看在菜品配方上,“钱老板放心,这也是我儿子的事业,我一定鼎力支持。”有了官淑兰这句话,钱老板才放心的拿回一成利润。更令官淑兰佩服的是,转头钱老板就将这一成利润分给了工人,这样众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只有余不元脸上隐隐有担忧之色。 第一百一十章 回乡 晚上临睡前,官淑兰坐起身,看着余不元:“说吧,心里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余不元不好说,他知道官淑兰很喜欢如今的生活,这个小餐馆自从她加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利润都翻了十倍,她很有成就感。 “哼,”官淑兰娇哼一声,“我还不了解你,还跟我装。想回家乡?” 余不元被戳中心事,索性就直说了,“是,今年干旱的情况没有缓解,你看去年冬天没下雪,今年开春没下雨,我担心......” “担心新的支书将你定好的抗旱措施彻底推倒,重新种玉米导致颗粒无收,担心乡亲们挨饿。”官淑兰说出了余不元的心里话。 “是,你说的都是我心里想的。我放心不下,哪怕过了今年,知道大伙不会没饭吃,我也能放心。” “你说的,明年我们就回来。”得到余不元肯定的答复后,官淑兰洒脱的说:“行,那咱们就回去。” “可是这里......”余不元想到了孝礼他们。 “他们已经是大人了,会互相照应。” “你也喜欢这里。” “对,我也喜欢,喜欢这里的气候,喜欢这里人,也喜欢小餐馆,但是,”官淑兰话锋一转,“又不是不能回来了,等明年我们再回来就是了。我也有担心的人,美英一家、美凤他们、如果挨饿受冻,我也会担心。明天我去餐馆安排好了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官淑兰将鱼香肉丝的做法教给其他三位师傅,额外又传授了夫妻肺片,开水白菜,作为鱼香肉丝的补充,即使官淑兰不在,凭借着这七道拿手菜也足够餐馆顶一年。 临走前,官淑兰给孝荣和学英准备了泡脚包,嘱咐田学英注意休息,不要太拼命。又找到王海燕,告诉她平安虽然癫痫基本上调理好了,但是毕竟生病了这么多年,为了巩固身体,特意教了她一套按摩的手法,让王海燕每天睡前进行十分钟按摩。 俩人踏上了回乡的火车,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故乡。余不元一进村,看见他们的人都纷纷跑过来打招呼, “哎呀,余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回来好呀,想你呢?” “小麦的收成咋样?”余不元迫切的想知道小麦收成如何? “挺好,产量比想的还多些。”村里的赵四说,“只是啊,张书记全放到粮仓里了,没给我们分一点儿。” “张书记,哪个张书记?张九斤?”余不元最开始满脸疑问,看着乡亲们都不说话的样子,就明白他猜对了,“他怎么能够继续做支书呢?他是犯了错误下来的呀!” 赵四小声的说:“还不是那个生产大队的队长举荐的,我看啊他们两个就有猫腻儿。” “嘘”,旁边的李石头制止了他,“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赵四一脸不服气,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 “不元哥,你们还没回家呢吧!你们先回家歇一会儿,下午队里开会你急得一定要来,讨论今天中什么?张书记还是坚持种玉米......” “什么?”听到张九斤执意种玉米,余不元有些焦急,“这么干旱,种玉米哪行?” “就是啊,但是现在队里有不少人跟着张九斤,我们少数人弄不过大多数人。”赵四心直口快,一下子点出来队里的现状。 官淑兰听到这,拽了拽余不元的袖子,“我们先回去,下午去听了再说。” 余不元点了点头,与赵四等人告别后,两人回了家。一打开门,整个院子乱的不像样,原来后院种的高粱和小麦还弯弯曲曲的地里,有些杆子已经折断,高粱穗被风干,散落的高粱被风吹的满地都是。 前院到处是树叶,树枝,石桌上斑斑点点的不知道什么的黑色印记,苹果树上的苹果倒是摘的一颗不剩。 就在这时,余孝昌和张招娣领着孩子回来了,“咦,这大门怎么开了?”张招娣记得早上出门时她可是关的好好的。 等她们走进来看见官淑兰和余不元,着实吃了一惊,“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余不元很少直接和儿媳妇生气,但是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房子被搞成这个鬼样子,听着仿佛他们不该回来的话语,忍不住发了脾气,“你们看看这院子像人住的吗?”转头冲着余孝昌吼道: “现在粮食这么短缺,你们是吃饱了就开始糟蹋了是吗?” 听见余不元说这话,张招娣顿时也来了气,“吃饱?爸,你们走的时候将粮食都给了孝礼,我们吃不吃的饱你们在乎吗?都是儿子,你们怎么这么偏心。孝昌最优秀,却最不受待见。” “最优秀?”官淑兰看着两人,满口讽刺,“就因为上了大学就优秀,就必须高其他人一等吗?告诉你们粮食是我让运走的,你爸不知道。” “我为何运走粮食,孝昌你不知道?”从开到到现在余孝昌看着余不元和张招娣争吵,一句话不说,可实打实的好处都是他占着的。张招娣自以为聪明,不过是被余孝昌当枪使。她偏要将余孝昌揪出来,拔干净。 “妈,我知道你怪我没有提前知道你回来,去接你们,是我的错,只要你开心,我随便你骂,这是我作为儿子该做的。”余孝昌很聪明,他不正面回答问题,避重就轻的将父母的责骂转换成在教育儿子。 可张招娣为了显摆,将余孝昌升为教导主任的事说了出来,“妈,孝昌刚被升为学校的教导主任,这么年轻就当上教导主任的人不多,还不能表明他优秀吗?” 张招娣的话让余孝昌心里一惊,这个笨婆娘逞一时口快干什么,不知道他妈有多聪明吗?只需要一个可疑的话头就能想通事情的全貌。这么明显巧合的时间段升职肯定会引起他妈的怀疑。 果然官淑兰在听到教导主任后,简单回想了一下,就大致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明显心虚的余孝昌,“呵”的轻哼了一声。“那还真是恭喜了,我的大主任,只是不知道你这众人是凭什么脱颖而出的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丧家之犬 余孝昌抿嘴不语。心里一边咒骂张招娣的愚蠢,一边祈祷他妈适可而止。但显然官淑兰没有住嘴的打算: “凭你的资历本来也有机会争一争,只是没有实打实的胜算,为了增加自己的筹a码,把你爸送进劳改......” “妈,”余孝昌打断了官淑兰的话,“不是这么回事,你不要瞎想。”余孝昌不能让她妈说出去,他转头看了一眼他爸铁青的脸,打死不能承认。 官淑兰此刻知道余孝昌当上教导主任一定和举报信有关,利用举报信得到立功的机会,为自己在角逐中获得更多的筹码。他一直没有变过,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在他眼中一切都是可利用的筹码。什么父母亲情,真成了他脚下的绊脚石,他会毫不留情的推开。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心知肚明,”官淑兰现在都不想看他们一眼,“既然你升为教导主任,可以和学校申请教师住房,等你申请下来,我们就分家。” 小学旁边有两间土屋,是学校专门为了家在外地的老师有个地方落脚,破旧了些,但是还能用。后来学校老师渐渐都是本地人,这个房子也就空置了。 “妈,你赶我们走?”张招娣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怕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吗?这么把我们赶出去。” “分家单过,自然需要分开住,你们也并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如果你嫌学校附近那两间房不好,你可以住回娘家,只要你娘家愿意接收你的话,我和不元没有意见,怎么难不成你想住在这里,让我们搬出去?” 听见官淑兰这么说,张招娣没有说话,队里哪家不是分家新房留给儿子,旧房老人住,怎么到官淑兰这里却自己要住新房,把儿子分配到那老旧的土房里去呢!回自己个娘家住,更是不可能,哪有带着姑爷回娘家住的先例,这不是倒插门了吗?“回我娘家住,等于倒插门了吗?你们的脸往哪放?” “这一点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官淑兰心想,如果可以别说倒插门,她都想直接把余孝昌塞回肚子里,只当没生过。 张招娣见官淑兰油盐不进,推了推伯林、伯平,“伯林、伯平,叫奶奶啊,你们不是说想奶奶了吗?” 两个小家伙长高了不少,一口一个“爷爷、奶奶”的叫着,如今已经上一年级了。见到两个小家伙,余不元一下子心软了,孝昌是不对,他也想给他一个教训。但是两个小家伙是无辜的,他做不到对着两个小家伙黑脸。他伸手将两人揽在怀里,嘴里一边答应着,一边伸手拉出包袱里的糖果拿给他们。 官淑兰当然知道张招娣打的什么主意,她也懒得和她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孩子你们想留在这里住可以,我和你爸帮着带,至于你们明天去学校申请住房,申请下来就搬走。以后也不用给我们交生活费,我们也不用你们养老。” “妈,你真的想赶我们走,是吗?”余孝昌眼睛盯着官淑兰,如果官淑兰真的赶他走了,那他走,绝不赖在这。 “是,我巴不得你们现在就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的余孝昌心疼。他努力的想从父母眼中看到不舍,但是没有,官淑兰冷漠的看着他,余不元连看他都不看,“好,我同意分家。” “分家不是不行,”张招娣见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干脆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们住这里,你们去住其他地方。” 官淑兰总算见识到张招娣真正的目的,绕了一大圈,原来是为了这栋房子,“这个房子的宅基地证明上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你不会想我报公安局请你们离开。” 话说道这份上,张招娣见没有回旋的余地,大步走过去,将两个孩子扯回房,余孝昌怔怔的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他明白他父母终究知道了举报是他做的,不但不打算原谅他,还放弃了他。他被父母从家里赶了出去。 明天他去学校申请住房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这个近期风光无限的人成了“丧家之犬”,他们会怎么想,余孝昌攥紧了拳头,脸色苍白。 官淑兰拉着余不元进了屋,两人脸色都不好,官淑兰时被气的,余不元则是失望。他被举报差点被送劳改场一切不过是儿子想升职的筹码,何其可悲,他是怎么培养这样的一个儿子出来的。到底哪里出现的问题? 他放下包袱,换了一身衣服,“我去把后院的粮食处理了,你睡会儿,一会儿吃午饭我叫你。”官淑兰没有拒绝,她在车上就没睡着,现在累得很。而她知道余不元心情不好时,就会默默干活来缓解。这个时候独处对他反而最好。 余孝昌站在院子里看着余不元拿着镰刀去了后院,宣淑兰拉下窗帘,就知道父母铁了心与自己决裂。他知这次的事短时间内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出门去找校长。 校长一家人正在吃午饭,见到余孝昌来了,十分热络的请他进来,“余老师,有事吗?” “黄校长,我想申请学校旁边的教师宿舍,”余孝昌开门见山。 “宿舍,那个土房,你怎么想起去住哪里?”黄校长觉得奇怪,那个房子前几年临时盖给外地的一位老师的,后来那个老师也没能留在他们这而是回了城。已经几年没人住了,后来的外地老师比较少只有一位女老师不愿意住在那个房子,直接租住在别人的家里。余孝昌是学校唯一的公办教师家里又离得近,怎么想着去住那个房子呢! “我两个小子都上一年级了,可以跟着我和张老师一起上下学了,我就想和父母分家单过,也让他们轻松两年。那个房子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住的,我年轻,吃点苦没关系,家里就一套房子,总不能让我父母出去住。 黄校长听了连连点头,“不亏是青年教师里的表率,应该号召大家向你学习。行,我派两个老师帮你一起收拾屋子。” “”谢谢黄校长。” 明明是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却成了为父母着想的典范。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产队大会 余不元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前后院收拾出来,又将屋子里的卫生简单收拾一下,就到厨房炖了个土豆贴饼。然后来到屋里官淑兰还在睡觉,他轻轻走过去,看着官淑兰的睡颜,自家媳妇四十多岁了,脸上已经开始爬上皱纹,但这皱纹在余不元眼中也是极好看,他用手推了推她,“醒醒,吃点东西。” 宜淑兰迷迷糊糊被他拉上了饭桌才彻底醒过来,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院内又恢复了一片整洁,心情豁然开朗,随即就感觉自己确实饿了。他拿起贴饼,从中间分开,一半递给余不元,“多吃点,下午好有力气打仗。” “你啊,总长不大。”余不元嘴上“埋怨”着官淑兰,但行动上从未觉得宜淑兰这种心态不好,本来一件沉重的事被她这么一说,都瞬间轻松起来,“下午你再睡会儿,别去生产队。” 余不元从赵四的话语中猜到如今生产队应该有不少人是张九斤那一派的。下午余不元出现,依着他和张九斤的过节,一顿羞辱是少不了的。他一个人受着无所谓,可不想官淑兰跟着受委屈。 官淑兰自然明白余不元的用心,她顺从的点了点头,“下午我睡醒也有事,我去找美英和美凤他们。” 听见官淑兰下午也有事,余不元才放心下来。吃过饭他早早的来到生产队办公室前的小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见余不元,都纷纷躲到一边,眼神躲闪,没人上来打招呼。 现在张九斤是支书,余不元和张九斤是死对头,上次选余不元当支书的人在余不元走后都被张九厅报复。而出事后余不元听说被官淑兰救下后,两人一走了之,一走就是一年,但他们又没地方走,只能被张九斤报复无能为力。逼于无奈现在就算对不起余不元也只能昧着良心这么干。 张九斤进来的时候看见余不元被孤立的站在那里,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心里别提多爽了。当初就是在这里,这些人把他拉下去,推举余不元做支书。哼,他余不元身先士卒又怎么样,自家三千多斤粮食都贡献了出来又这怎么样,把自己好不容易办下来的自产证给他们用来卖鸡蛋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这些人连站在余不元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他倒要看看如今余不元怎么在自己手底下翻身。 程树青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被人群隔开的余不元,中午下工的时候听赵四说他回来了,“你回来了,怎么站在这里,过去坐。”程树青拉着余不元往人群中走。余不元拉住他,“不了,就站在着就行。” “站着干嘛,那边有座,这会还不知道要开多久。”程树青觉得奇怪,余不完脸上的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程树青拉了两回都没拉动。转头看向人群,这些人故意背着脸做什么?看到这,程树青就算神经再大条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怎么回事?我去说说他们。” “别,”余不元拉住他,“这也在常理之中,我不怪他们。” “这群人吃饱了不认人了,是谁带着他们吃饱饭的,又是谁帮他们卖鸡蛋的,如果不是你将自产证让出来,你何至于上次被抓走,又何至于自己的支书被人撸下来。”程树青很气愤,这些人忘恩负义。 “别这么说,当初黄县长批自产证的时候就是为了大伙能卖鸡蛋,如果是我私人要,黄县长一定不会批的。所以自产证本来就是大伙的,这个功劳不能揽在我身上。” “没有你跑前跑后,这自然证怎能办的下来?这些人简直……” “静一静,静一静,时间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开会。”张九斤从台上就看到程树清跟余不元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么半天也只有一个程树青敢凑到余不元身边,“今天的会大家伙儿讨论一下,今年咱们地里该种啥?” 张九斤用眼睛扫了一圈人群,“我提议咱们还是种玉米,咱们种玉米是老手了,大家伙的技术都很好,每一年咱们队的玉米都比周围队的玉米产量高,这是咱的优势,优势咱不能丢。” 底下人群鸦雀无声。余不远很奇怪,明明今年的干旱情况并没有缓解,为什么张九斤提议种玉米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既然大伙儿都没有意见,那咱们就……” “等一下”,余不元眼看着大伙儿都不说话,张九斤马上就确定全部种玉米了,“张书记,今年的旱情并没有缓解,我们看看周围的队,去年种玉米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两成,交完公粮就不剩下什么了。” “他们都在饿着肚子啊!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是,种玉米对大家来说轻车熟路,但是它不适合干旱时期,在干旱没有解除之前,不能种玉米。” 张九斤挑着眉,语气讽刺,“谁说今年会和去年一样干旱,你是气象预报啊,你怎么能断定今年就一定会干旱呢?” “谁也无法预测今年天气一定干旱,还是不干旱,但是目前为止,今年还没有下过一滴雨来推断。今年也是个干旱年,这总没错吧?”程树青站出来应援。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咱们听大伙儿的,既然如此呢,咱们投个票,不同意种玉米的举手,”张九斤说完这句话,就面对着人群,看着到底谁会举手,最终也只有余不元和程树青举起了手。 “我们是民主的,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只有你们两个人不同意,其他人都同意,那么我们只能够听从大部分人的意见行了,确定种玉米,明天赵四,你负责去买种。” 余不元眼见着结局无法逆转,急得抓耳挠腮。怎么办?怎么办?脑中一片空白,怎么想也想不出办法。这时候官淑兰出现在他身边。 他小声嘀咕,“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不要过来吗?” “我来给你提个醒:不要忘了凤阳小岗村。” “凤阳?”官淑兰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军令状 怎么把凤阳小岗村的事给忘记了。张九斤看着官淑兰进来一下子警惕起来,栽在她手里那么多次,张九元再也不敢把官淑兰当成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媳妇了。 “赵四,赵四,你听见没,明天买不来种子,耽误了全队种粮的时间,有你受的。”张九斤绕绕了两句就想走。 “等一下,”余不元拦住他,“我要求承包我余家八口人的土地,自己种,保证秋收是去年的三倍。” “三倍。”人群瞬间炸开了花。“怎么可能?”质疑声惊呼出声。 “三倍?”张九斤讽刺的说,“你怎么不说三十倍,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的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三倍,如果达不到,我所有的粮食都当公粮上交,“看着张九斤要走,余不元连忙保证,“我可以立军令状。” “军令状”三个字拉住了张九斤的脚步,如果余不元达不到,不仅上交的公粮多了自己可以立功,还可以将他彻底打倒,那他以后在自己面前再也硬气不起来。 光他自己还不够,为了给余不元拉仇恨,他要让余不元拉一部分人下水。这样造成的后果才能严重,他不仅要让余不元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还要让他在这里混不下去,夹着尾巴滚蛋,“可以,那还有人和他一起承包吗?都站出来。” 眼见没人动,张九斤又补充道:“大家随自己心意,要是信得过老余,尽管跟着他干,干不到三倍所有收成全部上交,超过三倍除了交和大伙儿一样的公粮外,剩下的粮食全部归个人所有。”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剩余粮食归自己所有,这可不是小数目,弄好了一年收成够两年吃的。虽然三倍收成看上去很难,但这个诱惑足够大,最重要的余不元肯干,那三倍收成也不那么难以企及,很多人开始蠢蠢欲动。 程树青站出来,他估摸着自己家的粮食,就算今年没有收成,院子里种点也能凑合够吃,自己兄弟被架在炉子上烤,他怎么能袖手旁观,再说就算再怎么躲避,在张九斤眼里他与余不元早就是一根绳上得蚂蚱。“我也立。” “还有我。”官淑兰身边得孙美英举起了手 有了孙美英得附和,马英和美凤得男人也纷纷表示愿意跟随余不元一起干。 “还有我。”赵四早就被张九斤看不顺眼,索性甩开膀子跟着余不元干一场。 “算我一个。” ...... 最后统计下来竟然有近半数人愿意加入承包土地,立下军令状。余不元这才松了一口气,起码能保证一半土地有收成,万一玉米出不来,还有他们这边得粮食可以用,不至于让队里的人饿肚子。 看着近半人在这种时刻还原因跟着余不元干,张九斤心里不是滋味,开始在琢磨怎么能让他们吃亏。他灵机一动,在军令状上暗暗挖坑,“行,我写完了,你们看看有没有异议” 余不元上前,仔细给大伙儿读了一边军令状的内容,官淑兰没种过地,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她看着众人对军令状的内容没有异议。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你们挨个按手印吧!”张九斤的催促更加深了官淑兰的怀疑,“老余,你先来。” 余不元走上前,将大拇指沾了印泥,正准备按下去的时候,官淑兰突然开口出声,“等一下。” 余不元马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等官淑兰往下说。 “军令状里面没有规定是哪块地拿出来给我们种。” 官淑兰这句话一说,堵死了张九斤想要玩猫腻的路。他正是要将最差的地给他们种,那种地有一半盐碱地,就是撒上金子都不可能有收获。 而官淑兰的话同样提醒了要承包种地的这些人,“对啊,没确定是哪块。万一给西口那块我们不是完了吗?” “以南北直通大道为界,东边是我们的,西边是你们的。”张九斤开口道出打算,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不行,西边地质量太差,这样的地给我们未免欺人太甚。”余不元态度强硬,这样的地他们不可能种出三倍收成,明摆着阴他们。 “余不元,你这么说什么意思,说我故意针对你们,别忘了差的地要有人种,难不成好地都给你们吗?”张九斤故意这样说,要引起没有要承包种地的那部分人的公愤。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来,马上得到那部分人的附和, “就是,你们把好地都种了,那我们呢?” “是你们说可以种出三倍收成的,怎么不认账了?” “各位,三倍收成,是本身那块地去年收成的三倍,不是平均收成的三倍,所以即使是那块盐碱地被分配给我们,我们要做的也是将它今年的收成提高到去年的三倍。”被他们一说,官淑兰又发现军令状内容上的坑,“你们说对吧,既然如此,这一点咱们在军令状上还是要写清楚的好。” 张九斤恨得牙痒痒,这个该死的小媳妇,他就埋了这两个坑,都被她找了出来。被当众说了出来,他没办法公然作弊,只得附和,“当然当然,土地质量不同,自然是和去年这块地比。但是这每块地收成没有单独做统计,一时间数据有些拿不出......” “我有记录,高粱时的两季收成我都有。后面耐旱小麦的也有。”官淑兰拿出记录本,“这些记录,大伙可以核实,看看有无出入。” 这个记录是官淑兰来开会前先去找孙美英的原因。余不元出事后她去县里,原本就预计几个月回不来。为了做好耐旱小麦的收成情况统计,要日后方便余不元给黄县长做汇报,临走之前,官淑兰特意委托孙美英记录此事。但现在张九斤当道,为了防止孙美英被张九斤为难,她没有让孙美英出头,而是将孙美英的记录偷偷誊写在自己的本子上。 官淑兰的记录本一拿出来,张九斤的脸都绿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官淑兰还憋了个大招。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隐藏在心底的往事 见大家对此没有异议,官淑兰接着说,“土地肥沃程度不同,大家都想要肥沃的土地,我有个公平的办法,抓阄。” “抓阉?怎么抓?”余不元知道自家媳妇这么说,肯定已经有好的办法,顺着她的话走准没错。 “将咱们现在的土地划分为上、中、下三等,每家每户在三等中抓一块,这样每家土地的质量就能大概差不多。当然上等土地也是有很好的和较好的,这个就靠手气了.手气好就抓的好一点,手气差就抓的差一点,但是这差别没有那么大,总归还算是好地。 官淑兰将规则说出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方法不错,起码上公平些,不用因为跟张九斤不对付就给最差的地。 “行,我们同意。” “对,同意。” 张九斤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对策,只得同意,“行,那双方各派出几个人去将地划分清楚,写好编号等着抓阉。” 涉及到自身利益,本来只用几个人干的事,现在几乎全队的人都出动了。测量长短、根据人数划分成块,给每块分好的地做好永久标记。 整整两天才将所有地划分清楚,接着就是紧锣密鼓进行抓阄。 所有人摩拳擦掌,抓到好的欢呼雀跃,抓到坏的沉头丧气,最终统计出来,以余不元为首承包土地的人才会更关心土地的好坏,继续跟着张九斤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吃大锅饭,并不是特别在意抓到的土地是好是坏。所以即使以余不元为首的人拿到的土地好一些,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土地分完余不元终于松了一口气。晚上两人坐在炕上,官淑兰斜躺在炕上看书,余不元凑过来,“总算分好了,还没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的好主意。现在我们手上的土地质量不错,只要好好干,我相信完成目标不成问题。” “你打算怎么好好干?” “当然是大伙儿拧成一股绳一起干。” “一起干像以前那样,一起下地,一起收工,一起浇水,一起施肥,一起种地,一起负责?” “对呀,怎么了?”余不元不明白,这不是很好吗? “土地改成承包制,之所以收成比原来好那么多,一方面是原来大锅饭的时候有人偷奸耍滑,得过且过,应付了事,自然收成不会太好,还有一方面。” “什么方面?” “人性。” “人性?” “确切的说是人的积极性,如何调动起来?涉及到自身利益,才可以将人的积极性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土地承包责任制是以每个家庭为单位,而不是以每几家、几十家为单位。”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仍然选择大家一起干,而不是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土地按照每家每户划分的话,和原来的大锅饭并没有区别,只是锅小了一半而已。” 官淑兰点了点头,“要让收成达到最好的状态,只能每家每户负责自己的地,这样才能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增加收成。当然对于大面积浇地和收割的时候,我们可以互相帮衬着做。” “可是有些户这一次抽签的手气不太好,恐怕依照他的那个地收成三倍会有些困难,即便再小心伺候着那块地,也未必能够达到三倍的收成。这样一来,她只能够全部上交粮食?” 官淑兰神秘一笑,“最后的军令状内容是我拟的,你们都看过并盖了手印的。还记得上面说了什么吗?” 余不元当然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录了承包的地的编号,这块地去年的收成情况,保证收成情况。“记得什么?” 看着余不元疑惑不解的神情,官淑兰就知道他没有猜到,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告诉他,“我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所有承包土地的收成需达到去年的3倍。但是我的记录本并没有现在划分的每一块地的收成,要真正对比时只能算总的。”这其实是官淑兰特意给张九斤挖了一个坑。 “所以等秋收时我们总收成满足了就行,但是现在还是个人负责个人的。这样才能将主动性达到最大。” 余不元点了好头,“明天我们先准备浇地,地太干了,得去找水源一次性浇透。” “别看了,”余不元将官淑兰的书收起来,顺便瞟了一眼书名,《孙子兵法》,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涉猎广泛,这哪里淘来的?” “我哥哥留下的。”官淑兰说这话的,软软的,语气充满了无限的怀念,“他以前最喜欢的一本书。” 余不元顿了一下,他和官博杰做过一年中学同学,那时候的官博杰年少有为,像明珠一样的闪耀,前途不可限量。后来再相遇,他成了阶下囚。余不元费尽千辛万苦见到他,他只拜托余不元救出他妹妹官淑兰。那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死在牢里,而他也已经被判枪决。 余不元冒着生命危险和良心的谴责,挖出刚下葬的死尸打扮成官博杰的样子,拿了身上所有的钱买通了运尸体的工作人员,将其调换。 本来也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没成想就是这么凑巧,子弹穿透脑袋,卡在颅骨上,人居然还有一口气。救下官博杰,余不元根本不敢去医院,当时陈老还在世,也多亏陈老妙手回春,才留下了一条命。 官博杰光昏迷就昏迷了三个多月,三个月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官淑兰已经跟余不元结了婚,官家的其他人也已经死绝。为了保命,官博杰远走他乡,至此杳无音信,余不元甚至不知道如今的官博杰是否还世。 他用过很多办法,也托很多人打听过,结果都杳无音信。他不知道是官博杰是故意隐藏消息,怕给他招致杀身之祸,还是官博杰其实已经在逃亡的途中不幸身故,逃亡过程艰苦,而官博杰重伤初愈。 几十年都没有消息,他更倾向官关博杰已经去世,因为依照官博杰的聪明才智,如果想传达消息给他,是一定可以传到的。他不敢与官淑兰说起这段事,就怕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为了不让管淑兰看出端倪,余不元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有记录本?”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温馨日常 官淑兰觉得奇怪,余不元很少出尔反尔,刚才还让她睡觉,现在又问起记录本的事。但官淑兰很困了,她敷衍着,“无聊,随便记的。”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余不元看着她的睡颜,给她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但是并无困意,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如果官博杰还活着,他都无法想象官淑兰会有多么开心。 余不元一夜无眠,但官淑兰却睡得异常踏实,早上醒来浑身充满了充沛的力量,她起床到后院沿着最外圈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身上微微出汗才停下来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吃早饭,余不元已经出去找水源为灌溉做准备。 官淑兰吃完早饭,带上在城里给他们带的礼物去找孙美英。昨天太匆忙,两人都没好好说说话。地里不农忙,孙美英和他婆婆马淑芬都在家。娘俩在拆洗被子。看见官淑兰来了,连忙招呼,“淑兰姐,快来,刚我和我妈还在说起你。” “说我什么?” “夸你医术厉害,我妈的腿一点事没有了。就连原来腰酸背痛都没有了,现在在家里帮我大忙了。”孙美英对现在的生活真的很满意,马淑芬清醒过来后,一心帮衬着她将这个家撑起来,平日里洗衣做饭,等她下工回来会有热腾腾的饭菜,亚芳放学下雨了也有人接。 孙美英觉得这段时间是老陈去世后难得的好日子,她要的不多,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好。亚芳上五年级了,广春经过之前余不元带着半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世余不元出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懂事了很多,现在像个男子汉的模样了。 官淑兰也很开心,孙美英摆脱了上一世的悲惨命运,现在家里家外收拾的很整洁,地窖里有足够一家人吃的粮食。脸上也长了肉,红润了起来。 “这是婶本身身体底子好,我那只是锦上添花,”官淑兰拿出给他们的礼物,一人一件最时髦的衣服,“来来来,试穿一下,看合身不?” “给我买的,”孙美英背了背手,直起身走过来,脱掉外套小心的解开新衣服的扣子,嘴上嫌弃,“这颜色也太艳了,咋穿。”身体却很诚实的已经将衣服穿上身。对着窗户上的玻璃左看看右看看,“别说,还挺合身。” “你啊,死鸭子嘴硬,说句喜欢能咋地。”马淑芬知道孙美英口是心非,其实喜欢的不得了,这么多年哪有人主动给她买过衣服。 “就是,”官淑兰也跟着调侃她,“婶,这是你的。” “我也有?”马淑芬接过衣服,“我这么大岁数了,给我穿不是糟践吗?” “哦,对了,你走之前给我的猪,现在已经揣上猪仔了,再过个把月就能下猪仔了。你哪天拿回去。”孙美英想起了自家院里的猪和鸡,“还有那几只鸡。” 官淑兰上次走的匆忙,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多久回来,只想着这猪给孙美英也许能够在她遇到难关时帮她一把。她都养了一年了,给他的时候不过百来斤,现在已经三百多斤了,怎么能拿回来,“我可不会养母猪,等你卖猪肉时给我一坨肉就行。鸡我还真得拿回去。”她不能什么都不拿,那样孙美英指定不同意。 “不行,猪你也拿回去。我知道当初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这头猪的。”孙美英不同意,她知道官淑兰一直在帮她,有时候她都在想她到底何德何能让官淑兰这么帮她。 “我真不能拿,”官淑兰件推脱不过,“实话跟你说,我年底还会回城里去。所以这几只鸡我养着吃鸡蛋,猪是真不行,我养不了。” 听到官淑兰说还要走,孙美英愣住了,完全忘记了刚才他们争论的目的,脑子里只有官淑兰要走的信号,“你还要走,不回来了?” 官淑兰摇了摇头,“没有,计划是家里半年,城里半年。老师跟你说,城里我还有事。” “事?啥事?”孙美英听不懂。 “我在城里和别人开餐馆,占小头,但是招牌菜是我主要负责,一段时间菜品就要换一茬,不然客人吃腻了就不爱来了。” 孙美英一辈子都在地里,官淑兰说的这些她不懂,也插不上嘴,只是听说官淑兰每年都会回来,她又开心了。 “还没谢谢你呢,昨天那么坚定的和不元一起承包地,立军令状。”官淑兰怕孙美英忙不赢,毕竟承包地要想有好收成,和辛苦成正比,陈家只有孙美英一个劳力,就算她婆婆现在能在家里帮衬她,但毕竟地里的活都是她一个人干。“是你真的忙的过来吗?可能比生产队干活还要辛苦。” “忙得过来,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呀,现在有帮手了。”孙美英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骄傲。 “哦?”官淑兰隐约猜到,但又不敢确定,尝试着问,“广春,懂事了?” 孙美英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说不出的骄傲,“我也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变得……特别知道疼人,队里很多人都跟我说这小子靠谱了。我也总算对得起老陈了。不说我了,你给我说说你城里发生的有趣的事吧,怎么想着跟别人合伙开餐馆了?” “我们还上你们家去找你嘞,没看到人,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说着说着美凤和马英走了进来。 “你们来的正好我呀,正要听故事,才刚开个头,”孙美英揶揄着说,“快来来,咱们听一听官老板在城里的奇遇。” “这算是一个机缘巧合。”观书兰娓娓道来的,将他们在城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他们讲一遍。几个人像打开了新世界一样,认认真真的听着,就连平时喜欢插科打混的孙美英都没有开口打断。 这样的日子是真美呀!多想有一天他们也能够像城里的那些人一样肆意的生活,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再为明日的饭桌上的食物在哪而忧心。他们永远不会想到仅仅十年以后,他们就能过上同样的,甚至更优的日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灌溉 田家务的地周边没有水源,要想获得水源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等着下雨,另一个就是要到捞刀河下游将水引上来。余不元走到下游去查看了情况,下游还有水,但距离与不言他们承包的地有几百米远,而且地势较低,如果想获得水源,需要柴油机和水泵才行。 队里有柴油机,功率不大,抽水效率不算高,所有灌溉这么大片地,估计需要半个月。既然水管、柴油机、水泵都铺设好的话,不是余不元承包的地也可以一起灌溉,起码保证在玉米栽种之前有了彻底的一个灌溉,也能增加出苗率。 余不元和张九斤借用水泵时提及此事,被张九斤否了。原因在于队里虽有柴油机,但是柴油没有。每亩采用柴油机灌溉的成本很高,对于队里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所以虽然配置了柴油机和水泵,却没有使用过这个灌溉。还是使用人力、畜力水车进行灌溉。 可水源地势太低,以及距离过长,人力、畜力水车的动力无法将水运送过来。即便柴油的价格高也只能用这个。回到家种余不元与官淑兰提及此事,“现在柴油价格较高,不知道大伙儿会不会同意购买柴油去灌溉。” 余不元担心的不无道理,没产出先投入对于农民来讲,是很困难的,毕竟之前大锅饭时大家投入的只是劳动成本,真金白金的投入时没有的,“不如我们先垫钱......” “不行,”官淑兰一听就知道余不元在想什么,“承包土地,自负盈亏,自然投入了才会更在乎产出,况且,咱们之前办下的自产证帮助他们卖鸡蛋换回来的是真金白金,孙美英一家都有结余了,其他家更有。所以大伙的观念得改变。” 官淑兰见余不元听进去了,继续说道:“至于灌溉成本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高,虽然柴油的价格不敌,但是国家补贴。一亩地需要两斤柴油,我们这么多地差不多需要一吨柴油,价格是363元,国家补贴130元,也就263元,摊下来几块钱差不多。” 经过官淑兰这么一算,好像成本可以接受,“国家有补贴吗?我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 “听广播,新闻频道。”官淑兰一直有听广播的习惯,但是1980年开始国家对于灌溉柴油的补贴却是存在于记忆里的。国家推动使用机械代替人力水车,才有的三年补贴,今年应该是第一年。“我们明天先去县里打听一下柴油的价格和补贴,回来再和大伙儿开会说。” “你也要去?” 官淑兰点点头,“我去邮电所问下安装座机的申请,安个电话,与孝礼那边通话方便,有什么事也能及时了解。” 第二天,两人先去打听了柴油的价格和补贴,又去邮电所咨询了座机的安装申请和流程,交了申请表,回来后马不停蹄的与大伙儿商量灌溉的事。 起初大伙都不吱声,在余不元陈述利害关系及柴油费用后,大部分人还是愿意承担费用,剩下的少部分人也勉强同意了这个决定。余不元找张九斤要柴油机和水泵的时候,张九斤也惊讶了一番。 队里的柴油机和水泵自从批下来以后,因为柴油价格贵还没有用过,如今算是头一遭,他没想过这些人居然同意了这么高成本的灌溉。要知道之前开会说起这个事,所有人几乎都是因为柴油价格高而反对。宁愿使用人力水车,水车不能完成的灌溉干脆等老天爷下雨。 他不明白为何如今这些人为何在没有见到收入的时候都同意了高的成本支出。这也就是官淑兰所说的自身利益,权衡利弊的结果。张九斤也是在多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柴油买回来以后,五十户人家一家出一个壮劳力,紧锣密鼓的将水管接通铺开,水泵和柴油机在河水下游安装牢固,几个人合力手摇启动柴油机。这台柴油机有四五年没有使用过,几个大小伙儿手摇了一上午都没有启动,人群里有人人开始叹气。 万一柴油机不能用可麻烦了,这柴油也买了,水管还借了隔壁好几个队的才铺这么长的距离,其他队里听说他们用柴油机都纷纷跑过来参观,如果他们成功了,那其他队也可以效仿,就连张九斤都暗地里派人来查看。 陈亚芳今天没有上学,跟着哥哥陈广春过来看热闹,看着哥哥他们几次都没有启动柴油机,她灵机一动,跑去找官淑兰,“婶,你快去看一下。”陈亚芳拉着官淑兰就想跑。 “咋了,慢点,说清楚。” “婶,你先跟我走,先走边说。”陈亚芳不由分说拉着官淑兰就往外走。路上向官淑兰说了事情得经过。 官淑兰不懂农事,心想去了也帮不上忙,不过光打作业地基和铺水管就忙了昨天一天,今天一上午都没能启动柴油机肯定得急。 到了地头,余不元和程树青满脸严肃,看见官淑兰来了,连忙走过来,看见她穿着单薄,皱起眉头,“怎么穿这么少。”现在五月天,天气不暖和。 “还行,中午没事。”官淑兰是临时被陈亚芳拉出来的,没来得及穿外套。 余不元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给她穿好,官淑兰皱起眉头,想拒绝但没有拗过他只能顺从的穿上,“还没打着火吗?” 余不元摇摇头,有些着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四个大小伙子都没启动。” 官淑兰朝柴油机看去,四个大小伙子穿着背心,背心上有汗湿的痕迹,看来也尽了全力。几个人休息够了,互相吆喝着进行下一轮。 孙美英一看官淑兰这情况,再看看陈亚芳伸着脖子够着前面的陈广春得意的说话,就猜到官淑兰肯定是亚芳那丫头拉过来的。这死丫头现在主意正得很。她凑到官淑兰面前,“怎么样?” 官淑兰没有说话,盯着柴油机认真的看,她有限的记忆力对农事的印象很少,几个人很吃力,仿佛那个手摇的把手有千斤重,她感觉哪里不对。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杂技团 她记得以前看电影看过没有这么费力,一般最多两个人就可以摇起来。她走近些想仔细观察,余不元怕四人用力时碰到她,连忙拉住她,“小心点,别靠那么近,”官淑兰伸着脖子隐约看见下面有个伸出的拉杆,她弯下腰,伸手想拉拉看。 “淑兰。”余不元惊呼出声。 陈广春站在左手第二个位置,手掌只能握住半个手掌,用力太久手脱了力,整个人惯性倒了下去。官淑兰正弯着腰在他倒下去的位置。 余不元心提到嗓子眼儿,喊她的瞬间用力一拉,才勉强让官淑兰躲了过去,陈广春也顺势倒在地上摔了个屁敬。余不元有些急,语气也有了从来没有过的生硬,“叫你不要往前凑,你怎么回事。” “我找到原因了。”官淑兰一心都在那个拉杆上,没注意余不元脸色差的不行。 “什么?” “”那个拉杆,”宫淑兰兴奋的说,“你试下,把那个拉杆往下拉。” 余不元走过去,拉住拉杆,手尝试的握住摇柄,明显比原来轻好多。他尝试的摇,居然他一个人就能摇起来。 “摇起来。”官淑兰在旁边发指令。余不元开始摇起来,一分钟后,宜淑兰再次发指令,“再快一点。”程树青看余不元有些脱力,赶紧在后面给他助力,两人一起摇,越要越快。 “拉杆松开,手摇不减速。” “蹦蹦蹦......”此刻轰隆隆的声音像这人世间最美的乐章,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成功了。” “成功了......” 余不元和程树青都脱了力,大口喘着气,程树青调侃着,“你这媳妇真的是个宝贝,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余不元裂开嘴,自豪的看着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自家媳妇。此刻无论以前多么看不惯官淑兰做派的人都已经改变了原有的印象,喜欢起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 水顺着水管流进各自的田里,众人开始忙着堆起垄沟,让水尽量围在一块地里,慢慢渗透下去。张九斤听说已经成功开始灌溉了,不由得心里嫉妒起来,亲看看着水流进田地的人向张九斤提议,“要不书记,我们也跟着灌溉,把地......” “胡说什么,等着下雨,你知道柴油多贵吗?你出钱?”张九斤不肯用柴油机灌溉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如果他现在跟着余不元一起浇地,不是认同了余不元灌溉的做法吗?那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认为余不元是对的嘛。 经过五天五夜的时间,终于完成了所有承包地的灌溉工作。期间其他队的人见了分分来找余不元取经。去年余不元在张九斤仅仅留下那么点粮的基础上,带领全队的人根据时宜种地竟然让所有人都没有挨饿。 就光这一点,就够他们好好学习一下。去年在有大量存粮的基础上,还是有半年时间都是饿肚子的。今年的情况更恶劣,粮仓已经没有存粮了。他们去向上面借粮也没借到,反而县长希望他们来田家务队来取经。 去年年底他们过来时,余不元不在。张九斤张狂的很,他们也没问出个啥。今年听说余不元回来了还搞了个柴油机灌溉,他们赶紧来过看看。 余不元清楚他们来的目的后,也不藏着掖着,他希望越多的人采用他这个种植方式,才能有更少的人挨饿受冻。他不仅告诉他们种植粮食的种类、时节、周期,还向他们介绍两季高粱的技术以及耐旱小麦购买的地点和技术。他们都听得很认真,最后决定相约一起购买粮食种。 在灌溉完成后,几人就迫不及待跟着余不元去购买高粱种,高粱种在镇供销社,距离不远,也方便半天时间就完成了采购。回来的路上,几人遇到杂耍队问路,听清他们的路线后,发现正是去他们那。于是就跟着杂耍队一起回了家。 当天晚上,大伙儿就观看了人生第一次杂耍表演。他们这个地方地理位置不算偏,但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过外来的杂耍队。大伙都很兴奋,几乎所有人出动早早吃完晚饭,等待在小广场。官淑兰本来不喜欢热闹不想去,但架不住孙美英硬拉着去凑了热闹。 小广场人影窜动,将小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惦着脚翘首以盼,官淑兰被孙美英拉着挤在最前面。杂耍队的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准备开场,有踩高跷的,走独木桥的,踩钢丝的,顶凳子的,胸口碎大石的,舞狮的……别提多热闹了。 人群中一阵接着一阵的掌声,官淑兰听着耳边的欢呼,看着眼前卖力表演的人群,心中并不舒服。表演的人大多数十岁出头,最大的不过胸口碎大石的那个汉子二十几岁出头,官淑兰很清楚这些都是孤儿或者穷苦人家被卖掉的孩子。 看表演的人脸上洋溢着开心的表情与在表演的人严肃甚至有些麻木的表情形成对比。官淑兰并不是一个很容易能够情感上引起共鸣的人,但是,对于马戏团,杂耍团从小就比较排斥。当人们更多的在欣赏精彩表演的时候,官淑兰更多的是在体会那些小演员背后的无奈和心酸。 表演走钢丝的时候,那个表演者看上去十五六岁,技术还不纯熟,走到半空中,一个不稳就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人群中爆发出惊呼的声音。 那个小演员惊慌的从地上爬起,顾不上被摔痛的身体急忙爬回出发的地方重新开始走。还好这一次顺利到达了终点。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给宽容的观众留下任何不好的观感。但淑兰知道,等下表演结束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必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果然表演结束,人群纷纷散去,只留下官淑兰几人因为被围在最里圈,所以留到了最后才能离开。这也让官淑兰听见了鞭子打在肉上的声音,观看表演的人群还未走完,她已经挨上了鞭子。 官淑兰看着那个小女孩被打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又不敢躲开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可是她没有立场出言制止。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身影“搜”的跑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狗蛋的命中注定 官淑兰还没看清事什么回事,就看见那个班主疼的嗷嗷叫,“什么东西,松开,松开。” 杨丽娟惊呼出声,“狗蛋,快松开。”等几人看清楚,原本在他们身边站着的狗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去,他的身量只有成人的一半高,只能够得着班主的手,此时他正死死的咬住手上的肉。 杨丽娟担心弄疼了班主,班主一个重手狗蛋就招架不住,连忙上前拉开狗蛋,几番拉伸,才把狗蛋扯下来。 班主气急败坏,“你干什么?” 杨丽娟忙着道歉,“对不住,你没事吧!” “你自己看看,”班主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这像是没事吗?” “你是谁啊,我招你惹你了,上来你就......”等班主看清狗蛋的长相时,先是一愣,而后恢复了平静。内心开始琢磨狗蛋的价值。前两年团里也有一个类似的怪物,小孩的身子,大人的脸。这种人外形条件首先就够吸引人,其次一般都有得天独厚的好嗓子。 班主来了兴趣,也心平气和的询问起来,“你咬我干嘛?我可没有得罪你。” “你不能打她。”狗蛋气的小脸通红,迈着小短腿走到小女孩前面,伸出小胳膊,试图保护她。这个行为让班主和杨丽娟皆是一惊。杨丽娟吃惊的是狗蛋从小到大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敌意,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这么深的敌意,而且这个人还是陌生人。 杨丽娟拉住狗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打不打是人家的事,你怎么咬人呢,“转头对班主说,“对不住,班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狗蛋还不依不饶,使劲挣脱开杨丽娟的手,跑过去隔开小女孩挡着班主。杨丽娟拉都啦不走。 官淑兰倒是觉得新鲜,瞧着狗蛋这模样,颇有些小小男子汉的劲头,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那个小女孩,全程不出声。 她仔细观察着小女孩的举止,小女孩异常漂亮,像个芭比娃娃,皮肤白的发光,眼睛忽闪忽闪,但是整个表情有些麻木,官淑兰猜想她不会说话,恐怕听觉也有些问题,想到上一世狗蛋的姻缘,官淑兰心中一动,难道就是她。 如果真是她,那这个看似“虐待”她的人不是别人,应该是小女孩的亲生父亲。官淑兰抬眼看向班主,班主看向狗蛋的眼神充满兴趣。只见他开口,“没关系,小伙子,你过来。“班主招招手,示意狗蛋过去,“你过来,放心我不打她了,你过来。” 杨丽娟有些差异,他称呼狗蛋小伙子。要知道外表狗蛋还像是七八岁的孩子,可狗蛋实际年龄有二十岁了。杨丽娟没有声张,小心翼翼戒备的看着班主。 班主将狗蛋招到身边,询问了年龄和姓名,还让狗蛋唱起来歌。狗蛋一开口,声音洪亮、浑厚、尾音稳定,是难得的好嗓音。不止班主惊喜,就连杨丽娟也没想到儿子唱歌这么好听。 “这是副难得的好嗓子,大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孩子来到杂耍团唱歌。我们就在……” “不行,”杨丽娟还没出生,官淑兰已经率先开了口,那眼神戒备的想让人不想歪都难。 官淑兰开口,班主刚开始疑惑,但想到手里的辫子恍然大悟,“你们误会了,真的误会了,现在是很多马戏团的人虐待人,但是我们没有,这个,”他丢掉手里的辫子, “这是我闺女,她是聋哑人,而且感官失调,要锻炼走钢丝只能通过身上疼痛找方位,鞭子是特制的,打在身上没那么疼,就是留下点红印子,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消掉。” “我这杂耍团走南闯北二十多年,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我们是正经杂耍。在这团里工作的人都是你情我愿,你可以你们也可以问一下团里的这些小演员,我有没有虐待他们?很多人是我收养的孤儿是不错,但是他们是自由身,想走随时可以走。” “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嗓音非常不错,又是这样的身体条件,恐怕在乡下不是好的出路。我这虽然也不算是什么好出路,但好歹是个营生,能够养活自己。我们虽然走南闯北,但也不是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未来三五年我们会长期盘踞在河北这个地带,你们可以好好思考,也可以考察一下我们,觉得合适了再来找我就好。”班主说完就带着小女孩回了帐篷。 几人也回了家,杨丽娟只觉得是一场闹剧并未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大早上狗蛋斩钉截铁的说他要进杂技团。杨丽娟和程树青劝了又劝狗蛋根本听不进去。 “你先别急,只是,我得问一句,”官淑兰拉着杨丽娟坐下,“如果了解这个杂技团是正规的,那个班主说的不无道理,怎么说也算是个事由,且他们近几年都在这附近县活动,你舍得让狗蛋去吗?如果你存了这个心思,我们就好好打听打听,如果没有还是得做狗蛋的工作。” 杨丽娟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官淑兰和班主的话,狗蛋在乡里不能务农,不能做工,现在就仗着她和程树青还年轻,还能干。以后他们干不动了,狗蛋怎么办?这一直是杨丽娟发愁的地方。 回到家的杨丽娟和程树青说起这个事,程树青死活不同意,“我的儿子绝不是别人观赏的玩物。”如果狗蛋是正常人做什么职业他都支持,但是现在的狗蛋站在台上只会被人当作怪物来观赏。 “狗蛋人呢,”程树青找遍屋子都没有看见狗蛋。儿此时的狗蛋已经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溜到杂技团了。白日里杂技团的人也没有闲着,都在偷偷练功。他找了半天才找到昨天那个女孩。 女孩也在练功,今天班主没有在身边,她从钢丝上摔下来好几次,幸好下面铺了厚厚的毯子不至于受伤。她爬起来,看见远处的狗蛋,就朝他走去。站在他身边,睁着一双干净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妥协 狗蛋从最开始的紧张,随着两人的对视也渐渐消失了。那是一种怎样清澈的眼神,好像尘世间最开镜的清泉,沁人心脾,融化这世上最冷的冰山。两人就这样,狗蛋不说话,小姑娘不能说话,直到班主的询问声传来,“秀芝呢!” 狗蛋先听见,“秀芝”?难道是她的名字?她侧头看着杂技团练功的方向,看见班主朝这边走来。 “狗蛋?”班主走到女孩前面,拉住女孩的胳膊,女孩才有反应,抬头看着班主,又指了指狗蛋,“你来干什么?” 被班主这么一问,狗蛋一阵脸发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想了很久的理由,“我想来杂技团。” “你爹妈同意了吗?”班主挺高兴能收到这么的回复,但转念一想,他爸妈没有来,那说明什么,说明是他想来,而不是经过了父母的同意。 狗蛋摇了摇头,但突然想到什么,又坚定了信心,“我真的想来,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那就等你说服你爸妈之后再说,”班主推了一下女孩,“秀芝,走了练功去。” 等两人走远,狗蛋的目光还追着女孩的背影,心里也默念着,“原来她的名字叫秀芝。” 程树青找来的时候,狗蛋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看着。这个时候的程树青压根没往哪方面想,单纯的觉得是狗蛋想在杂技团干杂技。 “狗蛋,回家,”程树青上来拉他,狗蛋固执的不肯走,程树青一把抱起他,转头就往家走,“你来这干嘛。被别人当小丑观赏吗?我告诉你,趁早歇了这份心。” “爸,你放我下来,”狗蛋在程树青的怀里一直挣扎,奈何身量太小,怎么也没法挣脱怀抱,直到进了家门被程树青才被放下来。两父亲第一次发生激烈的争吵,“爸,我已经二十岁了,是一个成人了,您但凡把我看成一个正常人,就不会阻止我去。你阻止我是因为在您眼中,我和别人就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这不是明摆的吗?“你难道认为你和别人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除了我无法再长大的身体,我和别人没有不一样,我有正常的头脑和心智。” “你也说身体不一样,你难道想别人都把你当成怪胎来欣赏?再说,说拉弹唱都是下九流的东西。” “爸,你这么说有点过分了,都是凭本事养活自己,有什么高低上下之分。” “行了,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你乖乖呆在家里。”程树青出门上了锁,直接去找余不元诉苦。 余不元却和他的想法不一样,“杂技团,狗蛋是去唱歌的,再苦能苦哪里去。狗蛋学会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病吗?为什么现在又反对呢?” “我......我......” “说穿了,你是自己面子过不去。” “怎么会是我面子过不去,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担心.......” “你担心他被别人耻笑、戏弄?他自己能面对又有什么不可的呢?”官淑兰进门就看见余不元和程树青两人在争论,干脆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如果受不了,不再去就是了,又没和杂技团签卖身契。” 程树青哼了一声,没说话,直接转身走了。余不元摇摇头,“他固执着呢,岂是一两句话能劝动的。” “自古没有父母能拧得过子女的,你看着吧!”官淑兰胸有成竹。 ...... 狗蛋被锁后先是苦口婆心的诉说,再就是闹绝食,最后闹到爬篱笆,最终如官淑兰所说,父母妥协。程树青跑到隔壁县打听这个这个杂技团。 狗蛋最终进了杂技团,跟着老师傅学习弹唱,由于他手指短,普通的乐器不够条件,最后决定教他快板。狗蛋学的很认真,几乎一整天泡在杂技团练习,杂技团表演的时候他就在下面观摩。 第一次登台,队里的人几乎都去给他打气,上台的瞬间,就连隔壁几个队的人给的是掌声,不是嘲笑。狗蛋一开嗓,惊艳四座,四周叫好声不断。程树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杨丽娟更是喜极而泣,不停的用手背偷偷抹眼角,又控制不住眼泪又怕台上的狗蛋看见影响演出。官淑兰打趣她,“这就高兴了,告诉你高兴的事还在后面。” “什么事,还有什么事,说来听听?”杨丽娟还没急,孙美英急得不行,“快说说,别卖关子。” 杨丽娟也竖起耳朵。 “这男子汉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第一顺位的好事不是齐家吗?” “齐家,什么齐家,我们这没有姓奇的吧?”孙美英像杨丽娟求证,得到杨丽娟点头附和,最后坚定的给出肯定答案,“没有齐家。” “不是说那个,是说啊,”官淑兰压低声音,示意两人附耳过来,“成家立业的家。” --成家?杨丽娟想都不敢想,虽然之前她确实动过念头,也想给狗蛋相亲,但最终没敢真的去实践,她比谁都明白,哪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嫁给他。如果狗蛋真能成家,她现在死了都能笑醒。 同样听见成家的孙美英也立马来了精神,他家广春已经马上二十了,也到了成家的年龄,总也没有合适的,以前是广春不着调被人嫌弃加上年龄也不大,现在眼看二十了,反而是广春不上心,总说过两年过两年,真急死她了。 “成家,和谁啊?在哪里?丽娟,好啊,你瞒得这么紧。” 杨丽娟一头雾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你说的谁?” 官淑兰对着台上指了指。 杨丽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秀芝?”官淑兰点了点头,看向杨丽娟晦暗不明的脸,“怎么?嫌弃她又聋又哑?” “那倒不是,”自己儿子是个长不大的侏儒,怎么敢嫌弃别人呢,“只是他们两个万一真的.....那这两个以后生活能行吗?如果生的孩子遗传怎么办?那万一又是个......”杨丽娟想想就发愁,却做梦没想过几人孩子中数狗蛋他们过的好。 第一百二十章 种子的天敌 孙美英很信官淑兰的话,这几年但凡是官淑兰说的基本都实现了,想到这,急忙问:“那你看看我家广春什么时候成家?” 看着孙美英急切的神情,官淑兰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上一世陈广春的结局,心里一阵揪心。这一世孙美英没有死,广春也没有了上一世的不着调和好吃懒做,应该会圆满吧! “你把我当大仙了?”官淑兰收拾好心情,耐心的给她解释,“我不是未卜先知,是看出了端倪。你仔细看狗蛋的眼睛总追着谁就知道了。” 有了官淑兰的提醒,杨丽娟看着狗蛋越发觉得他真的喜欢秀芝,从刚才嫌弃秀芝的聋哑,到后来觉得秀芝不会说话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因为吵架而鸡犬不宁...... 晚饭过后余不元照例和官淑兰一起出门散步,路过地头,余不元蹲下来查看土地的湿润程度,“明后天可以进行播种了。”突然的出声惊起无数的麻雀飞起来惹得余不元纳闷,“今年怎么有这么多鸟?” 官淑兰心头一阵,“难道往年没有吗?鸟多会怎么样?” “没这么多,”余不元搓着手上的泥,“这个季节的鸟也难得找到食物,所以他们会盯紧地上的种子,将刚种好的种子扒出来果腹。这样地上就会缺苗。” 余不元担忧的感概道:“这么多鸟不知道今年的种子能保住多少。” “往年是怎么防范的?” “普遍采用稻草人,但是鸟很聪明,刚开始摆上还有用,过不了几天鸟就会识破稻草人是假的,就不会再怕了。只能过几天挪下稻草人的位置。效果还行,被吃掉的种子不算多,但是往年没有这么多鸟,泥看大晚上,突然出声一群鸟乌泱泱的飞起来,快赶上蝗虫了,这种子下地后还能留下多少。”余不元没说完话手已经开始扯路边的芦苇,“得多做一些稻草人才行。” 官淑兰若有所思的盯着刚刚飞走的鸟的方向,既然余不元刚才的喊声能够惊得鸟都飞走了,那是不是可以利用声音呢? 第二天余不元打算先拿自家的地做个示范,将种子种下,五个稻草人依次摆好。只过了两天,鸟就已经识破了诡计,开始在稻草人面前明目张胆的啃食种子。再转换稻草人的位置效果越来越差。 眼看着地里的种子越来越少,惹得周遭的人根本不敢种。这种下去没等出苗,恐怕已经被鸟啃食完了。人们开始进行捕鸟行动,一时间家家出动,但捕鸟的工作并不好做。各种被支起来的筐、簸箕、篮子应有尽有,补得的鸟不过几只就已经没有其他的鸟上当了,守株待兔始终不是好的办法。 眼看着地的表面开始干燥,再不种之前的灌溉都白搭了。左右为难。到处能听见唉声叹气。张九斤派去的人将余不元他们种地的情况报告给他听,别提多让他开心了,“哈哈哈,我看他们责骂完成三倍的收成。” 那人担心的说,“可书记,咱们也要开始种了,咱们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怎么办?” ——怎么办?张九斤根本没想过咬怎么办,天灾谁也没办法,“照往常种,天灾谁也没办法。” 和田家务队的情况类似,周围的生产队同样遇到这样的问题,在余不元这里学会灌溉后,他们排除万难也对自己的土地进行了灌溉,比余不元他们的晚了十天,现在还没开始种,可看到余不元地里的情况也开始担心。 这段时间余不元几乎成了焦点,天天有人过来查看情况,种下的种子已经四五天了,稻草人不管用,余不元只能个人日夜守在地里轰鸟,可毕竟不是一块地,三个等级的地一共三块,都种下后开始分身不暇。 连着几天余不元吃住都在地里,到了第三天官淑兰来送饭的时候带来了不少瓶子,是她从供销社代销点买来的,用不穿的衣服撕成布条系在瓶口,整齐的排列在筐里,随着车子颠簸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快吃饭,”官淑兰将饭菜拿出来给余不元,“这样守着不行,出苗后也会被鸟吃,这前前后后一两个月守在地里,鸟还没赶跑人先倒下了。” 余不元守着几天,几块地来回的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人又累又困,也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捕鸟也失败了,还能又什么办法呢?” “试试这个,”官淑兰将自行车后座框内的瓶子拿出来,“泥看。” 余不元看着一排排玻璃瓶,疑惑的看着官淑兰摆弄着瓶子,“有什么用?”余不元还没说完,就看见越来越多的鸟趁着他吃饭的间歇也来打算“吃饭”。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拿起竹竿打算轰鸟, “你等会儿,”官淑兰拉住他,将手中的几个瓶子来回晃动,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惹得周边的鸟收到惊吓,开始飞走。 余不元眼前一亮,瞬间明白官淑兰意欲何为。他连忙走过来,帮着官淑兰一起将瓶子排列着系到稻草人身上。风吹过来,叮铃铃的像,惊的鸟瞬间飞起。两人都惊喜的抬头,官淑兰也没有想过效果会这么好,“太好了,淑兰,你真聪明,这样的办法都被你想到了,走,我们先去把其他的稻草人都挂上瓶子。” 等将三块地的稻草人都系上瓶子以后,饭菜早就凉透了,但余不元心头暖了起来,太好了,这样一来,其他人种上种子后就不怕鸟来吃了。官淑兰坐在余不元旁边,认真观察这玻璃瓶的效果。她不会被眼前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随着丁零当啷的响声,鸟惊的飞来飞去,的确减少了对种子的进攻,但响声有限,依照现在目睹的稻草人仍然有漏网之鱼。就在官淑兰琢磨的过程给余不元带饭的口袋飞了起来,随着风吹起,袋子滚滚滚向前飞去,余不元觉得袋子丢了着实可惜,塑料袋不多见,家里的还是官淑兰特意买的一些,用来专门装东西。而官淑兰看着滚过去的袋子突然灵机一动。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同类? 微风拂面带动瓶子撞击的声音十分轻微,这个时候如果有能够搅动环境的物品存在就更能起到惊扰鸟的作用。什么东西如此轻薄可以一点点风就吹起呢,官淑兰原来想的时布料,撕成一条条的,可刚刚看到飞起来的塑料袋,官淑兰灵机一动,如果说轻薄的可以任意随风飘动的一定是塑料袋。 在这个时候塑料袋还没有达到普遍,官淑兰还在在城里带回来的一些方便装东西用。余不元吃完饭打算留在地里,一边观察瓶子带来的作用,一边补种些被鸟偷吃的地方。官淑兰则骑上自行车去了黑市。 时隔一年多,再次来到黑市是另一番景象,随着政策的松动,黑市的交易慢慢不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官淑兰甚至看到像供销社那样的木板搭成的台面,上面零零星星的摆放着售卖的东西。 “怎么今日想着过来了,老朋友。” 官淑兰一回头,看见昔日的伙伴黑市的老大李从军,“李大哥,好久不见。” 李从军还是老样子,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但官淑兰看着现在的黑市有了自由交易的市场的雏形,就明白这个人的洞察力有多敏锐。活该他赚钱。 “不错。”官淑兰一句没头脑的话冒了出来,但李从军明白她这句不错指的是什么。李从军有时候在想:官淑兰的脑袋里到底存了多少东西,是怎么样的教育才能养出官淑兰的认知。如果她一直活跃在黑市倒是不难理解,但是据李从军打听,她一直安在家内,鲜少出门,甚至很多附近的根本不认识她。 可见她第一次涉足黑市就是他们第一次相见,贩卖鸡蛋的时候。可即便如此,她能在第一次见面就锁定自己,后来更是主动找到他让利出来共谋发展。这样的胸襟和大气、筹谋与远虑都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能有的。可偏偏李从军调查的结果,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 这种反差让李从军觉得不可思议。他更想接近这个女人探求更多的了解。看看她脑子里还能有什么。 “何以见得?现在黑市的利润少了不少,哪里看出不错?”这是实话,随着国家鼓励待业青年再就业,开始鼓励个体经济开始,黑市的垄断地位受到威胁。以前必须要用票据才能买的东西渐渐开始松动,虽然没到抛弃票据的地步,但显然比之前松多了。外面能买到的自然没人花高价来购买。 李从军明白这是趋势,恐怕过不了几年黑市就会没落,甚至消失。他要在这之前找到出路。所以今日偶然见到官淑兰更想听听他的意见。 “方向不错。”官淑兰也不打哈哈,直接和李从军说出心里话。对于这个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依然屹立不倒的人,宜淑兰打心眼里佩服。也愿意和他交流,因为每次两人交流,她都能找到新的思路,“黑市的垄断地位随着市场的慢慢放松会消失,到时候到处可以摆摊卖东西,街边小贩比比皆是,既便宜又方便。” 官淑兰停了下来,留下时间给李从军考虑,虽然没有说出结果,但官淑兰相信以李从军的头脑肯定可以想到她未说出的结果。而这席话也让李从军明白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对于前景两人的看法达到一致。 “既然如此,可有办法?”现如今如何改变现状,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抓住需求,才能抓住市场,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与时俱进,开放自由,才能了解真正所需。” “比如呢?” “比如我这次来想买的东西,塑料薄膜。”官淑兰将承包地的事情、鸟祸事件,一一说明白,更将自己购买薄膜的原因一并交代, “声音和稻草人可以吓跑鸟,时间一长效果恐怕会打折扣。但打折扣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知道。而薄膜轻,很容易被风吹动,将它下在田间地头只需要插上小木棍,头部系上长条形薄膜,风吹带动薄膜搅动,且方向不定,能最大范围的惊扰到鸟,如果能够带有颜色和反光就更好,太阳照射下反光可以。” 听着官淑兰的描述,李从军在脑海中搜索过后,的确见过这样的塑料膜,白色的一桶桶的,并不多见,当时他还诧异了一下这个怎么用,“好像见过,一桶桶的?” “一桶桶的?在哪里见过?”据官淑兰所知,塑料薄膜流行是在很多年后,八十年代初用塑料袋的都很少,直到八年代中后期才开始流行塑料袋的使用。至于薄膜则是在后面种地用来保温用的。难道现在就已经有了吗? “那是一个被查封的小作坊,离这不算远……” “不远的话,我们能去看看吗?”官淑兰异常激动,她急切想知道为何会有人生产出十几年以后的东西,又为何要生产?李从军还是第一次看见官淑兰如此急切的神情,决定搁置本来要做的事和她去一看究竟,“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做我的车去吧!那个快,半小时就到了。” “好。”两人上了车,李从军的车技很好,车子开得飞快。官淑兰还没有从激动的心情中缓和过来。会是她想的那样吗?这个年代的人是不可能率先掌握十几年后的技术的。而且现在塑料袋不盛行,生产它的成本高,会是什么原因让人购买高价设备来做不适应市场的物品来? 唯一能解释的只有他能预见几年之后塑料袋的广大市场才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试制塑料袋。就算如李从军那样聪明的人都想不到,他能想到可能他也是来自未来之人。 想到这里官淑兰越发激动,难道这世上还有自己的同类吗?虽然她的家人都陪伴在她身边,但是午夜梦回时她仍然担心或许将来有一天她会突然消失。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知道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如果能在这世上找到同类,那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商机 两人下了车,院子有些荒芜,制作的薄膜半成品散落在院内,不知名的机器上落满了灰,这说明情况,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官淑兰开口,“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官淑兰站在院中,出声询问,等了一会不见有回应。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能现在转头走,两人一合计,干脆进屋看看,这一看不要紧,看到一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官淑兰心里一寒,这不会是...... 她马上抬头看李从军。李从军也是一脸紧张,他咽了咽口水,幸好还有官淑兰在,现在让官淑兰上前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上前,伸出手,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向地上的人鼻子下方探去。 就看要接触上之时,地上的人突然动了,吓的李从军将手收回来了。 咳咳,地上的赵兴睁开眼,头晕目眩,顿时对自己昨晚喝醉酒十分懊悔。他发现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宿,幸亏现在五月天,不然冻也能冻出好歹来。等他看见官淑兰和李从军时,愣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你们是谁啊,怎么在我家,”看着这两人不像是小偷,再说他家除了那几个破机器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不好意思兄弟,我们在院子里喊半天没人应,”李从军率先开口,“我们想买你院子里的塑料膜所以就想进屋看看,一进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怕你出意外,正要叫醒你。”几句话将两人来的目的和经过说了个清楚。 赵兴“哦”了一声,自己爬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肩膀,“那些膜是我哥哥做的,我哥哥跟着船出海了。这些机器都是我哥哥运回来的,他说国外这些塑料袋很流行,又方便。打算弄回一些机器,自己做塑料膜,还在摸索就被人查了,幸亏我哥哥跑得快,不然被抓了就。你们要买吗?便宜点卖给你们?” 官淑兰从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与自己想的相差甚远,有点失望。她收拾了下心情,“你哥哥后面还做吗?” “应该做吧,这些机器都是国外淘汰的,但是也是很贵的,我哥哥两年跟着出海赚的钱全买这些了。不过我哥哥一出去就是一两年,所以不知道年底还是明年回来。你看这些行不行,够不够?” 自从这些塑料做出来后,就没有一个人想买。这好不容易来了个冤大头,赵兴巴不得她将所有这些都买走。“你看看,我哥哥说,国外做出来也是这样的,他这个算不错的。为了做这个,我哥哥在国外工厂干了几个月呢!” 塑料膜不算薄,对于此次的用途不是特别合适,但好在技术不够纯熟,这塑料制作过程温度控制不合理,明显分层的地方轻轻一扯就能将塑料布分出几层。看着被拉出层的塑料布,赵兴有些尴尬, “这个......这个有些地方有些做的不好,但是,你看这里这么多,总能挑出好的,对吧!”赵兴将地上的几桶塑料布都笼了过来,“便宜点给你。” “那你说多少钱,如果全部都要的话,”李从军和官淑兰对视了一眼,对着塑料布挑剔的摆了摆,“这好像有不少有问题的地方啊!” “十块,全部给你,”赵兴一开口倒是出官淑兰所料,李从军用眼神询问官淑兰意见,“按说你这个质量十块有些贵了。” 官淑兰跟着点头,“确实贵了。”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要飞,赵兴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说:“那八块,八块行吧!” “十块也不是不可以,有个条件,等你哥哥回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有生意和他做,也许以后就不需要出海而是在家门口就能赚钱了。”官淑兰抛出诱饵,看到这个塑料布,官淑兰瞬间想到了不少赚钱的点子。 李从军不是没和官淑兰做过生意,她宁愿贵两块也要买只能说明她认可这个塑料薄膜的价值。李从军顺着她的话继续抛出自己的诱饵说:“那些不能明面上买卖的东西我这都能出手,销路方面我会有更多途径。你找我就去蘑菇屯找李从军就行。” 赵兴听了,连连说好,这样他哥哥就不用出海了。他哥哥大他十几岁,可以说他是哥哥养大的,对于哥哥是如兄如父的感情,如果哥哥常年留在身边那是再好不过。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样子好像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他献宝一样将几桶塑料布都帮着搬上车,开心的收了钱。临了还嘱咐官淑兰别忘了和他哥哥的约定。 官淑兰驮着薄膜回家,进门一愣,余不元罕见的已经回了家。看见官淑兰愣在门口,急忙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车,“怎么了,傻愣着干啥?”他将车停进棚子,看见后座框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弄着,“这是塑料袋?”看着不像,“这是啥,干什么用的。” “塑料薄膜,”官淑兰将今日去黑市的事情和余不元讲了一遍。没有提塑料薄膜的事。毕竟稻草人加上瓶子这个方法目前有效,没必要将未发生的事情提前造成焦虑。 只在第二天官淑兰上山捡了很多一米长的树脂,回到家削掉分枝,余不元则带领大伙制作稻草人和捡瓶子。依照自己的经验,让其他人下种子的时候下了比去年多百分之二十的量。初期效果不错,不止承包了地的这些人,就连周围生产队的人也纷纷效仿,一时间田间地头都是清脆的丁零当啷的声响,还别说,清脆的像某种特殊的旋律。 人们松口气没几天,眼见着这驱鸟效果开始变差,即便再换动稻草人的位置,也只能缓解变差的效果暂缓,却怎么也无法和最初的两天相比。就在人们开始焦虑着急的时候,官淑兰的第二个法宝登场了。挂着长长的塑料薄膜木棍出现在田间地头。每隔三四米就插上一根,风卷起薄膜在空中上下滚动,加上太阳光的反射,鸟几乎不停留在地里。 “大伙赶快每家出一个人,去捡木棍,然后来我家拴上塑料布。”官淑兰大方的不仅告诉他们制作的方法,还提供了塑料膜。这样下来,不消几天田间都是这种塑料薄膜,终于使得承包的地里不再受鸟的破坏。 可生产队的地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祸端 张九斤不肯效仿余不元的做法,几个常规的稻草人在地上矗立着,不停移动方向也无济于事,加上周围生产队都坚定地跟着余不元走,更是让他的地成为众矢之的。玉米粒补种了一次又一次。等到出苗的时候,地里稀稀拉拉一半苗都没出来,而余不元他们可以用郁郁葱葱来形容。 出了苗之后,防鸟更是刻不容缓,越来越多地人用这种方式,官淑兰等人也因此大赚了一笔。原本官淑兰买地几卷塑料布勉强够自己队地人用,其他生产队纷纷效仿,一传十十传百,导致塑料薄膜需求量一下子加大了。本来打算等赵兴哥哥赵正回来再合计此事,现在却变得刻不容缓。 没办法地情况下,三人商量他们试做,官淑兰看说明书,赵兴看着哥哥制作过,多少能有些印象,李从军凭借多年经验捣鼓机器还能提出些建设性地意见。就这样三个臭皮匠居然也成功做出塑料薄膜来了。一次次尝试过后,找到温差最合适地区域,居然能够不分层了。 就这样厚的塑料布制作成功,轻薄的还再待研究。三人一合计,官淑兰这种厚的塑料布少量先在黑市进行售卖,看看市场反馈,赵兴疑惑,“这么厚的塑料布能干什么呢?” 官淑兰看着塑料布的宽度,突然觉得与其直接售卖这种半成品,不如先制作成雨衣,“找阵脚特别好的绣娘做成雨衣的样子。” “雨衣?”李从军想到现在避雨用的蓑衣斗笠,看着手里的塑料布,“做成什么样子的?和蓑衣那样?” “不,到时候找到绣娘我们现场裁剪,我会画图示意。”官淑兰想着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又看了看原材料的量,对着赵兴询问,“你哥哥下次来电话,要让他多运些原材料过来。” “等雨衣做出来后,要运到南方去售卖,到时候李大哥就靠你了。” “为何舍近求远运到南方?”李从军不解。 官淑兰看看天空,“因为今年咱们这没有雨水,雨衣又是新的东西,销量不会好,不过,”官淑兰画风一转,“我们再精进塑料布的人性和厚度,到了秋收后还有大用。” 李从军很疑惑为何官淑兰这么肯定今年没有雨水,不过他并不纠结这些,他又不种地。就这样塑料布制作出来以后,经过官淑兰的宣传,李从军直接派人摆摊摆在集市上,一下子销售一空。地里的苗保住的同时,官淑兰三人也赚了不少。为了长久的发展,官淑兰拟定了利润分配,赵家兄弟俩占四成,李从军占三成,官淑兰占三成。为防止日后出现纠纷,三人按手印为证。 ...... 余孝昌自从搬到教师宿舍以后,虽然两口子极力对外宣称是自愿出家门自力更生,但架不住“人红”是非多。余孝昌年纪轻轻当上教导主任本来就有很多人打心底里不服气,加上张招娣太过招摇,话里话外都在强调余不元靠的是实力,可学校里的人都是人精,时间一长谁看不出来。父亲被抓,儿子马上升官,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用说也跟明镜使得。 在两人背后嚼舌根,在他们面前明褒暗贬,最后激得张招娣忍不住破口大骂,双方从最开始的争吵到后面险些动手,双双被请进校长办公室。黄校长对于余孝昌十分欣赏,连带着对张招娣爱屋及乌,给了那名老师警告处分,只给张招娣口头教育。 张招娣不像其他老师好歹是个中学毕业,她没有进过校园,本来为了避免争议一直被校长刻意隐瞒,结果这次口头教育说漏了嘴。一时间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说她为了上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学校里学生都议论纷纷。 刚开始张招娣不知道,第一次听到竟然是从自己学生张宝宝嘴里。她气急了,勒令张宝宝罚站,岂料张宝宝仗着是张九斤儿子,一向在学生群里是校霸,老师也不放在眼里。不仅不罚站,还口出狂言,“你一个连一天学校都没进过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我爸说了你是靠着跟人睡觉才做的老师,不要脸。” 张招娣气急败坏,一时没有收住,将手里的戒尺丢了出去,刚好打在张宝宝的额头上。戒尺是铁的,长时间使用边缘被磨钝了一些,但仍然很锋利,直接嵌入张宝宝的脑袋里,顿时张宝宝额头就出了血,疼的哇哇大哭。吓得学生轰跑。 张招娣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余孝昌跑进来的时候,张宝宝满头的血躺在地上哀嚎,余孝昌心头一冷,顾不得张招娣,直接抱起张宝宝就朝校长办公室跑去。他记得今早教育局来人现在就在校长办公室。来人开了红旗轿车,本来这种事是不能声张的,最好瞒住教育局的人。但余孝昌脑海里只有张宝宝,如果学生出什么意外,后果更严重,不止张招娣,就连他也别想在学校继续混了。 “校长,张局,快,送医院。” 张局长和黄校长见到张宝宝的伤也吓了一跳,赶紧叫上司机,一路狂奔到医院。路上黄校长问怎么一回事,余孝昌只能声称不清楚,他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受伤了的张宝宝。好端端的戒尺怎么会打进脑袋里。无论是不是教学事故,这事都不好办。黄校长甚至心里开始责怪余孝昌的莽撞,怎么这么直冲冲的跑进来,这张局在这里,对学校的影响很大的。 到了医院,医生看见伤口,直接进了急诊室,县医院的医院条件简陋,不具备手术条件。张宝宝推进急诊室没一会儿就被告知要去市里医院。幸好轿车还在,直接又把人拉到市医院,到了市医院直接进了手术室...... 张九斤知道这件事时,直接吓瘫了。他挪用生产队的马车赶紧往市里赶,等他赶到时,张宝宝已经从手术室下来了,正在监护室。接下来防止感染才能度过危险期。到了这时候张九斤才腾出时间找余孝昌麻烦。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进局子 张九斤上前揪住余孝昌的脖领子,“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黄校长拦住他,“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是余老师及时将张宝宝送到医院的,至于孩子为什么会受伤,我们回去会调查清楚,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碍于黄校长的面子,张九斤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恶狠狠的瞪着余孝昌,“你送来的?你会这么好心?要是让我知道你跟我儿子的伤有关联,我弄死你。” 全程余孝昌都没有反驳一句话,因为张宝宝头上的那柄戒尺他熟悉的很。是妻子张招娣的,张招娣的戒尺出现在张宝宝的头上,原因不言而喻。余孝昌回想妻子刚才的神情越想越心凉。直觉告诉她,是妻子动的手。他不是没有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只是这个时候越解释越坏,只能淡化当做不在意,那些人知道伤不了他,留言自然会停止。 可他忘记了,妻子是沉不住气的,加上她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他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才酿成大祸。现在他只希望张宝宝平安度过危险期,不要留下后遗症。如果孩子有什么问题,恐怕他的职业生涯也到头了。 这时候余孝昌还没有想过,即使张宝宝恢复的不错,张九斤也足以让他们夫妻脱层皮,连带着连累余不元。 余孝昌抱走张宝宝之后,学校老师迅速从学生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张九斤他娘就闹到学校,将张招娣打了一顿后,硬拖着报了警。余不元在地头看见张招娣被公安拖着走,走上前来。张招娣看见余不元,仿佛看到救星,哭着喊着求救,“爸,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怎么回事?”余不元开口询问,张招娣毕竟是他儿媳妇,就算她和自家媳妇相处的不好,也不是什么恶人,怎么今日会被公安抓起来呢。没等公安人员开口,张九斤他娘已经破口大骂,“你们家儿媳妇是杀人犯,她要杀了我孙子。杀人犯。” 接着冲到余不元面前,开始拉扯余不元,“你们好狠的心啊,你们就是故意的,报复我儿子抢了你的书记的位置,是不是。”张九斤的娘有七十多了,这么激动的叫喊余不元担心她受不了,一边阻止被她抓伤脸,一边还要扶着她,“婶,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你说啥呢,会不会有误会,公安同志。” 公安人员简要的向余不元说明情况,“事情的真相还有待调查,只是现在张宝宝确实重伤,被您的儿子余孝昌已经拉去医院,目前伤的怎么样还不清楚。” “爸,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爸,你去找孝昌,你一定要去。”张招娣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抓住余不元的袖子不放。被公安硬拖着走了。 等人走了以后,程树青走上来,“先别急,先看看张九斤伤的怎么样,如果伤得不重还好说。”后半句话程树青没有说出来。张宝宝是张家三代单传,这要是出问题了,以张九斤睚眦必报的性格,别说张招娣就是余不元和官淑兰也得跟着遭殃,更何况,余不元和张九斤本来就不对付。 余不元顾不上地里的活,赶紧跑回家。官淑兰坐在院子内,正在画雨衣的图,李从军给她淘了很多缝制工艺以及熨烫工艺,经过仔细研究定出雨衣的缝制工艺,她画完图打算自己制作几件,找找缺点,等检查无问题再招几个熟悉的人做。 余不元的闯入并未影响到她,她专注着完成自己画的收尾工作。余不元虽然着急,但是也深知官淑兰的习惯,他没放下笔或者书之前不会腾出心思来认真倾听别人说话。等官淑兰收笔余不元马上将张招娣的事告诉官淑兰。 “我准备现在去趟县医院,看看情况?” “等一下,”官淑兰脑海中仔细分析这件事:依照张招娣的反应,八成是她动手失误将人伤了,而且伤的不轻。早上去的医院,到现在还没消息,只能说明不在县医院,毕竟县医院她生孩子难产时去过,那里没有大手术的条件,这么多年都是老样子,如果真像他们所说,流了那么多血,势必需要动大手术。而具备动手术条件的只能是市医院。 余不元以为官淑兰还对张招娣心生厌恶,所以对她出事不放在心上,于是开口劝道:“她毕竟是咱们家的儿媳妇,出了事暂时把恩怨放在一边,先帮了他们再说。” 官淑兰挑眉,“你眼里我就这么小心眼?我不让你去,是因为他们不在县医院,而应该已经在市医院,市医院离这这么远,你怎么去?再说孝昌和张九斤不是已经跟去了吗?有什么消息会传回来的。” 余不元寻思有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张宝宝没事,如果没事了,他们肯定能收到消息。“那老二媳妇那呢?我去公安局打听打听,顺便给他带点东西,刚才我看她什么都没带,看守所里面半夜冷得很,带些厚衣服给她......” “先等等,”张招娣做出这样的事受到教训是应该的,只是冷了点,比起上辈子她被疼死饿死强得多,“这些东西她娘家会给她准备的。” 余不元想起一直压榨她的娘家,现在这个时候还真不一定会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张招娣的娘家一直向她索取,对她有几分亲情不好说,“那如果她娘家不给送东西呢?” “那就冻着吧,看守所冷是冷了点,但是冻不死人。也让她吃一堑长一智。免得以后闯出更大的祸事。”官淑兰心里明白,张招娣娘家八成不会为了她奔走,这也是为何张招娣看见余不元就紧拉着不放手。而她这样的人,人生不经过大的变革是不会反省自己的。 余不元也认同官淑兰的做法,既然如此,现在先安抚张家,只能希望张宝宝伤势轻一些,“明日我去张家看看,张宝宝伤势如何,相信他们会最先知道。” 没想到当天傍晚,余家就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博弈 张招娣的亲娘陈余氏带着张宝山将余孝昌的两个儿子送了回来,“亲家,最近我这腰酸背痛的,你看这两个孩子一直是我在照顾,现在轮也该轮到你了。” 陈余氏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怕被张招娣的事拖累,赶紧将两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她见官淑兰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一时有些发怵。这个人几年不见变得越发厉害,怪不得自家女儿不是对手。这要是以前,官淑兰面上冷淡,但心里非常疼爱两个孙子,很快就会主动接手两个孙子。 但是现在自己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她还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余不元本来就是个媳妇迷。官淑兰怎么做,余不元都不会觉得有问题。官淑兰不接话,反而关心起张招娣来,“招娣在看守所还好吧!可有冷着,饿着?” “还......还好,一切都好。”陈余氏敷衍着,她没踏入看守所,左右是国家的地界,不至于草芥人命。再说她女儿好歹是教师,是体面工作,怎么着也得对待她能客气点。 官淑兰听着陈余氏磕磕巴巴的回答,心里就已经猜到这陈余氏肯定都没有去过,“在第几个看守所?” “第三个,对,第三个。”像是怕他们不相信,陈余氏拉着张宝山信誓旦旦的开口。 “呵呵,”官淑兰哼笑一声,“看守所就一个,哪来的第三个。” 陈余氏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故意炸我。”看到官淑兰已经把话挑明,干脆她也不装了,“我女儿已经嫁给你们家了,去看守所捞人肯定是你们去。我们孤儿寡母的能有那本事吗?我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我们没办法。反正你们得想办法。” 陈余氏将两个孩子往前一推,“去,找你们奶奶去。”两个孩子本来对官淑兰就不算亲近,最近这一年又没怎么见过,有些怕,怯生生扭捏着不肯上前。却被陈余氏实际得往前推,险些摔倒。 余不元看不下去了,赶紧将两个孩子牵过来,“来,到爷爷这来,爷爷有好吃的。”两个孩子这才跟过来。官淑兰看了余不元一眼,余不元心领神会,领着孩子进了屋,“跟爷爷来,好吃的在屋里呢!” 见孩子进了屋,官淑兰才开口,“亲家,明人不说暗话,张招娣这一趟是否能平安出看守所,不在你我去多少趟看守所,在于被伤的那个孩子有没有事,在于张九斤家追不追就。可你也明白张九斤的为人,这事她不会善罢甘休。” “张九斤这么抓着招娣不妨,还不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有过节。”陈余氏明白,今日如果说不过官淑兰,那招娣这个事一旦他们余家不管,自己总不能看着女儿受罪而不顾,出力还好说,出钱她可没有,自己攒的那点钱还得给张宝山娶媳妇。“所以无论如何,你们必须救出招娣。她既然嫁给你儿子,生事你们余家的人,死是你们余家的鬼。”她不等官淑兰回答,拉着张宝山就走。 被她拉着走出余家大门的张宝山扯着陈余氏的胳膊,“妈,要是他们不管,咱们真的不管姐了吗?” “怎么管?你不懂,这里面厉害着呢,那张宝宝去的市医院,那一场手术得花多少钱?那张九斤讹人得花多少钱。这都不是小数目。余家去年偷偷卖鸡蛋赚钱,他们家肯定有钱,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总不能让两个孙子这么小就没妈吧!他们指定要管。” 张宝山不知道该不该听他妈的,于是第二天凌晨趁着陈余氏还在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到市医院找余孝昌。孝昌哥是聪明人,聪明人一定有办法救姐姐。 市医院里守了一天一夜的余孝昌终于等来了张宝宝的苏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宝宝,你认得我吗?我是爹啊,认得吗?”张九斤老泪纵横,这一天一宿真的度日如年,他甚至都在想是不是自己作孽太多,报应到儿子身上。 “爸,爸,”张宝宝逐渐清醒,看见张九斤一时间委屈和害怕的情绪都出来了,“张老师要杀我,是她丢戒尺过来,她故意的。爸,我害怕。” “别怕别怕,爸在这,你别乱动。身上还连着管子呢!弄掉了可咋整。”张九斤按着张宝宝不让他动,一边对着余孝昌吼道:“你听见了吗?是你媳妇故意的,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这事故意杀人,你们等着吃牢饭吧。” “书记,你冷静点,这事不能听孩子一面之词,不是说孩子说谎,而是孩子也是当事人,必然会有些感官上的认知是不全面的。前因后果学校会调查清楚,你......” “你放屁,不用等学校,我要报警,由公安机关来调查清楚。”张九斤才不会相信学校的调查,他要把事情闹大就得报警,他要让张招娣去坐牢。 余孝昌不想让他们报警,“叔,这事能不能先缓一缓再报警,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我媳妇真是故意的,我绝对不姑息。如果这只是意外,我也愿意赔偿您的损失。” “赔偿损失,”张九斤小九九已经在头脑里转了几圈,“我这唯一的儿子,有什么闪失,你拿什么赔偿我。就算你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张九斤料想余家有不少钱,余孝荣、余不元、余孝昌、张招娣四个人赚钱,只有余孝礼和官淑兰是吃闲饭的。还有他们那的老房子,面积可不小,前后大院子,虽然年限长了点,可被余不元收拾的不错。张九斤盯的就是那个房子。 “哥,”张宝山摸上门,看见余孝昌就像找到主心骨,刚要开口再看看张九斤也在连忙把余孝昌拉到一边,小声的告诉他张招娣被公安抓走的事。 余孝昌心头一凛,公安已经介入,这事就不好办了。他连忙拉住张宝山,让他去见张招娣,先了解事情经过,再为她想办法脱罪。 “哥,张宝宝怎么样?”张宝山不放心的问。 “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就看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有一句话余不元没有说,要是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恐怕张九斤不会善罢甘休。 张宝山转头去了看守所,他没想到看守所里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第一百二十六章 搜集证据 到了看守所,张宝山想进去看张招娣,门口的人告诉他在审讯,不能见。可是受余孝昌所托,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点头哈腰明面上离开,后面折回来,偷偷进来了。 进去了不要紧,一进去他看见了张招娣的审讯过程,吓得他赶紧跑了。张招娣被淋湿了衣服,扣在凳子上不停的逼问。他知道为什么今日不让他见了,这种审讯是见不得人的。 他定了定神,决心再回去听,这么严酷的审讯下,张招娣招出来的必定是事实。等他再回去,蹲在墙角心惊肉跳的听着,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听的明明白白后,赶回市医院。 余孝昌撸清事情经过后,紧忙嘱咐张宝山回去,将学生和在校老师做一个调查,尽量多收集张宝宝辱骂张招娣的证词。“哥,这事是不是很严重了,我看到我姐在看守所里受老罪了。哥,你要尽快救我姐出来。” 余孝昌送走张宝山去找了医生,“周医生,你好,请问张宝宝的恢复情况来看,会不会有后遗症。” 周医生看着余孝昌斯斯文文的样子,打心底里喜欢,也愿意说些宽慰他的话,“目前来看,只要恢复的好,不会落下太严重的毛病,孩子还小,恢复的快。放宽心。” 听着周医生的话,余孝昌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不落下后遗症,张九斤那应该不会坚持要立案,赔钱就行。这时候他天真的以为给张宝宝交完医药费,再赔偿几百块钱救能完事,还不知道张九斤的胃口有多大,心里还计算着手头的钱还够不够。庆幸着两年前将经济大权从张招娣手上拿回来,现在才有余钱处理这个事。 ...... 陈余氏走后,官淑兰回了屋,两个小孙子正在往嘴里大口塞着核桃酥。看见她进来,顾不上嘴里的核桃酥,爬下凳子,站好齐声喊“奶奶。”他们记住外婆说的话,奶奶不喜欢他们,现在爸爸妈妈不在,外婆要他们在奶奶面前乖一点。否则奶奶把他们丢出去,他就没饭吃没睡觉的地方了。 官淑兰看着两人怯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好笑。“怎么,几个月没见,我的两个大宝贝和奶奶认生了?”官淑兰走过去,抱起伯林,“给奶奶看是不是又沉了一些,”抱起柏林,“哎呦,奶奶快抱不动了。” 随着官淑兰笑着和两个孙子玩闹,不一会儿,孩子就不认生了。嘻嘻的笑个不停。余不元本来就对两个孩子稀罕的不行,以往是张招娣不让他们亲近两个孩子,现在没了这层阻碍,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一股脑都拿出来。 两个孩子闹累了吃完饭就睡下了。官淑兰一边给他们打扇一边和余不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张九斤和余孝昌都没有回来,但除了报警抓了张招娣以外,并没有人来找上门,陈余氏不想掺和,将烫手山芋丢给余家。余不元劝说官淑兰明日还是要去市医院看看。 官淑兰不以为然,“如果他需要我们帮忙,自然会想方设法告通知我们,现在都没有消息,只能说明他搞得定。我们为何要上赶着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至于张招娣,这个后果无论是什么都是她该受的。我不介意多个坐牢的儿媳妇。” “竟胡说,真要那样,孝昌怎么办?他在学校还呆得下去吗?你这两个孙子怎么办,其他小朋友不得笑话死他们。老二媳妇是不是个良善的,可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真要去坐牢也怪可惜的。这孩子从小也挺苦的,又是那样的家庭。” 余不元叹了口气,大是大非面前,之前微不足道的错误他本也没放在心上,“我以前听说过,坐牢很苦的,不仅要重体力劳作,而且吃的都是馊饭。有点营养的都要家里人给寄钱才能买点。要是遇到家里没有人给寄钱,那坐牢的那个人就很惨了。” “你了解的这么清楚,怎么不......”说到半截,官淑兰突然脑海中闪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似乎是一些汇票单,每个月都有,都是往同一个地方,但是怎么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地址,隐约看到监字。 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为什么,官淑兰有些不好的感觉,似乎有什么真相正在慢慢靠近。可上辈子的事官淑兰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没有刚才脑海中的那一段。会是什么? 余不元看见官淑兰脸色苍白,很是难看。以为是他刚刚说的话引得她想起来曾经被囚禁的自己,她心里不舒服。“这是听说,八成是杜撰的,不说这些了,你说得对,如果需要咱们自然会打电话。睡吧,很晚了。” 余不元扶官淑兰躺下,见官淑兰的脸色有些好转,这才放下心来。官淑兰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似乎刚才的画面是她想象的。也许是太累的,她想,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余不元就起身为两个孙子准备早餐,然后送他们两个去上学。老师们见到他来了都欲言又止、很不自在。碰见心直口快的,还在背后嚼舌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说说当天情况的学生,余不元才知晓当日的真相。知道真相的余不元终于明白为何官淑兰总说张招娣是罪有应得。哪有老师不顾后果向自己学生丢出那么危险的戒尺的。现在老师的戒尺都是铁的,份量重,边缘也锋利,他不像早年用的那些木棍,边缘是圆的。所以即使是戒尺,一边老师用来最多打打手板,不会轻易脱手。 这么危险直接丢出去的那一刻,谁能说张招娣没有一点心理是想置张宝宝于死地的。余不元不死心,又继续问其他的同学,刚好碰见同样在搜集“证据”的张宝山。张宝山不厌其烦,几乎问过了所有的学生和老师,还要求学生在他记录的纸上签名。 这个举动引起了余不元的注意,这是在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原来打得这个算盘 张宝山不慌不忙的收集证据,还规矩的整理好纸,让人签字,一系列的操作不像张宝山的作风,倒是像余孝昌授意的。 ——难道他们在张招娣出事后已经见过面了?“宝山,”想到这里,余不元叫住了他,“你见过孝昌了?” “叔?”张宝山这才看见余不元,本就想让余不元帮忙救出张招娣的他马上跑过来,“你来也是想帮我姐的吧?” 余不元没有回答,“你在干什么?” “孝昌哥让我来搜集证据,看那天是不是张宝宝行为过分导致我姐失控。” “你见过孝昌了?” “我去了医院,孝昌哥.......” “去过医院,”余不元马上追问,“那张宝宝伤的怎么样?hi不是很严重?” “我......我没顾上问,”张宝山这才想起来,他没有问张宝宝的伤有没有事,“但.......但是我看书记也在,孝昌哥把我拉出来说的。看样子应该很严重,书记都没顾上骂我。”应该很严重,不然他作为打人的家属,伤者的家里人看见他第一时间就是要打他。由此可见,可能是张宝宝伤的严重张九斤暂时没顾上他。 余不元心一凉,张宝山看见对面又来了学生忙着去搜集证据去了,“叔,我得去问那你们人去了。” 余不元回家得路上去了供销点买了点心和水果,去了张九斤家。没说上一句话,被人赶出来了,点心水果倒是没丢出来,只把余不元赶了出来。 而官淑兰此时正拿着家里得塑料布进行裁剪,试着做雨衣。余不元唉声叹气的回来了,将遇到张宝山的事和官淑兰说了。官淑兰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连话都没有接。 余不元走过去,帮她整理着塑料布。官淑兰拿着拿着针线缝制......一个小时后开始熨烫。这个时候没有控温的熨烫斗,只能铁片烧红了,自己估计温度,然后将两面多余的塑料烫到针线处。这个过程很重要,温度高了会烫破洞,低了没效果。官淑兰烫坏了几套原材料才找到感觉。 整个过程除了手上的活,官淑兰其实一直在思考。虽然她没有去医院打听,余不元还带回了那样的消息,但她认为张宝宝的伤势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张招娣最多就是个伤人。至于后续怎么样,就看张九斤要不要追究。就算让张招娣去里面呆几年,官淑兰也不认为是件坏事。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何况她可不是圣母,这辈子没有出手报复她已经是最大的底线。让她去救,绝无可能。 她还要防止被这件事连累,说到底明面上他还是自己的儿媳妇,一旦后续张九斤抓住这点不放,经济赔偿是少不了的,如果他们二人负担不了,势必会扯到自己这里。如今,和他们撇清关系才是她最应该思考的,但是这一点她不会直接跟余不元讲,因为她清楚余不元无法割舍自己的儿子不管,即使这个儿子曾经陷他于不义。 第二日,官淑兰将做好的雨衣拿给李从军,顺便将他们所有的存款交给了李从军。以李从军的名义在农业银行办了一张存单。 过了十几天,张宝宝终于出院,而张九斤也正式找到余家谈案子,双方交涉了几个来回,官淑兰就明白了,张九斤过来是谈赔偿。从始至终余孝昌都没露面。 张九斤的目的很清楚,张宝宝现在还有头疼头晕的毛病,难保后续不会有问题,就连医生也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后续一定没有后遗症。张九斤以这个为由让余家赔1000块钱,1000块钱可是天文数字,盖一栋房子都绰绰有余,当天在场的人听到这个赔偿数额都倒吸了一口气。 官淑兰自是不肯答应,“这件事是谁惹出来的?你找谁赔?我们与老二家已经分家,我们两个老的也没有什么工资收入,就靠地里点收成,还要供孝荣和学英上学,怎么可能会有1000块钱存款,与其跟我们要这1000块钱,你不如去找余孝昌和和张招娣去要。他们工作这七八年几乎没有上交过工资,料想存款还是有的。” 官淑兰话虽然讲的有道理,但是也未免太过无情。余不元想到饭店的收益,这1000块钱应该是能够拿得出的,但自家媳妇已经把话说出来,她也不好直接否认。 “哼,你们拿不出那就等着坐牢吧!”张九斤威胁道。 “做错了事受点教训是应该的,如果公安判定是张招娣的事,那她坐牢也是应该的。还是那句话,我们已经分家了,他们小家的事由,他们小家自己去解决,你要找也是去找余孝昌,不应该来我这撒野。就算你在这里坐到天黑也没用,我们没钱,不信你可以搜。” 张九斤自然不肯听信官淑兰的一面之词,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搜,只是除了几个零钱,连一张毛爷爷都没有搜出来。气急败坏的去找余孝昌。 等人走后,官淑兰的脸色极其难看。余孝昌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事情来了当缩头乌龟把自己择出去,推着别人上前顶缸。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张九斤这么精准地找到余不元,绝口不提余孝昌,定是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而这种交易不会损害他们两人的利益,只能事余不元倒霉。 官淑兰猜的没错,早在医院时张九斤跟余孝昌提出1000元赔偿金的时候,余孝昌就多了个心眼,将自己的存款单拿给张九斤看,区区300块钱自然满足不了张九斤的胃口。而张九斤狮子大开口说要1000块钱的时候也认为余不元也拿出不这么多钱。要知道乡下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张九斤从始至终盯上的就是余不元的祖宅。 那块祖宅占地大,余不元规整的利索,布置的精致,放在年轻人眼中都是不错的一块宅子。张九斤有个弟弟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年脑子有些问题说不上媳妇,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闺女要肯嫁给她,条件就是一处独立的宅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孝昌的心思 张九斤虽然任支书多年,可经济上并无宽裕。加上这个弟弟的累赘,让他拿钱盖一所房子几乎不可能。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取别人老宅的心思,可那些房子太旧了,女方看不上。新房的话他还没那个胆量,谁家新房被夺了不得拼命。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张招娣送上门来。他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都对不起自己。余不元的房子虽然年限久远,但是房间很多,院子也大,是余不元老爹那时修建的。加上余不元的细心打理,前院跟个小庄园似的。就连余孝昌余孝荣结婚也是用的那个房子。这样的房子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也是不敢想的。 如今宝宝的事让他有了借口发难,本来也没想这么顺利,只是想以余孝昌为突破口,提出大笔赔偿,好等他无法承担时,顺便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没想过过程这么顺利,现在想一想,这个余孝昌表面上斯斯文文,心底比谁都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父母出卖了。 而被张九斤念叨的余孝昌回到学校,查看张宝山搜集的证据,一边看,一边暗骂张招娣这个蠢货。这么小的事这么沉不住气,还连累他在学校难做人。他思来想去,张招娣在学校名不正言不顺的做着民办教师的岗位。以前没有什么,但现在随着他的升迁,各种事情被放大,这一次还只是暗指张招娣使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得的教师的岗位,下一次指不定说他利用了职务之便给自己媳妇谋的差事。 左右张招娣这个民办教师后面慢慢会被取缔,如果她是正经中学毕业,还有机会通提升学历等手段获得公办教师的机会。但是但在摆明没这么可能。既然早晚会被掳下来,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下来,以免日后自己被连累。 第二天他就找到黄校长,将自己搜集的证据给黄校长查看,表明此次事态确实严重,就算张九斤不追究,张招娣的行为也严重影响了教师的形象,不适合继续留在学校。 黄校长为难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是张老师是教育局的人当初特批留任的......”听了黄校长的话,余孝昌心领神会。表示会让张招娣主动离职。黄校长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态离职是最合适的,但是念在张招娣的特殊情况一直不好处理,现在余孝昌主动提出来,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黄校长内心对余孝昌更加满意。 张宝山得知张宝宝已经回家,他不敢去张家,只能跑来找余孝昌问情况。问张宝宝伤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去看张招娣,打算如何救出张招娣。余孝昌本来就被这件事整的很烦,但是碍于张宝山还有用,勉强应付着他几句将他打发了。 余孝昌没打算去看守所看张招娣,在她看来张招娣就该受点教训,他也听说过看守所会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审讯犯人,但左右不会弄出太大的伤害,所以他打算在家先将自己住处的意见小房子规整出来给余不元和官淑兰住。 他知道他妈讲究的很,对于自己的住处肯定一万个不满意,所以他将那个房间里里外外亲自打扫了三遍,又跑去买了最贵的腻子将墙面重新刷了两遍。还专门请人做了两套新棉絮铺在炕上。 整理完房间,他又将荒废的院子杂草清除干净,买了些地砖将门前的地方铺上转,他比划了一下,将官淑兰喜欢的石桌、石凳搬过来放着刚好。 他又请人在院子的角落修了专门的厨房。除了因为官淑兰讲究以外,他也存了将自己的钱花光的心思,这样赔偿给张九斤的钱就更不够了,余不元到底是他亲爹,一旦他无能力偿还,债主自会上余不元的门。 做完这些,余孝昌甚至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余家老宅是他从小到大的地方,有着太多的回忆。将老宅送出去说他一点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想到自己一家被赶了出来,那老宅左右不是给他的。 无论是给余孝荣还是余孝礼他都不甘心。不是因为那个房子多么好,而是一旦房子给了别人,就明摆着他是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而官淑兰对他态度360度的大转变、突然变得这么能干、家里养鸡也好、现在弄得轰轰烈烈的承包地也好,余孝昌明白一定是官淑兰的主意。 他爹余不元偏保守,这么多年也没有做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而从两年前官淑兰突然改变后,才有后续一系列的事,就算官淑兰从来没有承认过,余孝昌也知道是官淑兰的主意。 一切的一切在余孝昌眼里都是失控的,他更希望官淑兰像以前一样信任他,依赖他,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是无限眷恋。他常常在想:如果官淑兰失去一切经济来源,连住房都要寄人篱下,她就不会那么器张,动不动就赶他走。而余不元他从来不担心,父亲对他虽有失望,总归还是当他是儿子。 而与此同时的官淑兰在经历张九斤上门要房的事情后,愤怒的心情经过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其实余孝昌有一点是没想过的,官淑兰对他虽然恨,但是打心里还是把他当儿子,把伯林、伯平当孙子,所以即使上一辈子被他们两人害死,这辈子也只是不再理会这两人,都没有存报复他们的心理。而这一次他彻底看清了余孝昌,也把对他仅存的一点念想彻底清除。 官淑兰看着这栋房子,如果上公堂,张招娣故意伤人加上教学事故,张宝宝人没事,张招娣就不会坐牢,最多就是经济赔偿。赔多少只要判了,他们和余孝昌的父子关系不可改变,一旦余孝昌承担不起势必只能落在他们头上。这一点改变不了。 官淑兰想着张九斤争夺房子的各种可能性,一一做了预判和应对手段,却谁也没想过张九斤能出这么损的招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偷家 高粱第二季收成下来了,由于承包地以后,每个承包的人都尽心尽力,恨不得住在地里。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五十的收成,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们完成军令状不成问题。余不元从县长那获批了跨省购买种子的条子,承包地的这些人每两三家出一个人,准备搭伙去购买。 临近几个生产队跟着余不元一起灌溉、种植高梁都从中获益。这次也依然跟着余不元一起去购买小麦种。而张九斤带领的半数土地种玉米眼看着收货惨淡,临时在缺苗的地方种植花生和黄豆。一时间抽不出空来。由着张九斤的娘来余家闹过几次。 张九斤的娘出了门的泼辣,撒泼打滚,不顾脸面。这么大年纪耍起赖来没人能有办法。官淑兰本来就搞不定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被困在家里不胜其烦。每次都是孙美英冲出来跟着张九斤的娘对着比谁能耍赖,将张九斤的娘弄走。 这次购买麦种索性官淑兰就跟着余不元一起去。余不元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中,两人一拍即合。出门前官淑兰还特意去了一趟工作室看雨衣的成品。 这个工作室就在黑市里,李从军将做好的塑料布运过来,在黑市找了一间房,雇了几个针线好、勤快又细心的女工,按照官淑兰的图样和缝制工艺制成了第一批,官淑兰自己核对针脚,进行淋雨试验。淋雨试验进行一天,然后查看渗漏情况,雨衣里面的毛巾没有一点渗湿的表现。 初步情况非常令人满意。官淑兰也放心的出了门。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出行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一路上风平浪静,心旷神怡。官淑兰被张九斤的娘烦着的这些天,难得享受如此清净的时光。一路上有山有水,余不元照顾周到,喂了余下人一嘴狗粮,搞得程树青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几个月可算是狗蛋让程树青最操心的几个月,虽然程树青同意狗蛋留在杂技团,也去看了首场演出,狗蛋眼睛中迸发出的神采骗不了人。但是狗蛋那个样子,难免受到个别不好的嘲笑的声音,作为正主狗蛋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会根据观众的意见进行自身能力的提升,不止唱歌的技巧、快板的熟练程度,上场后的控场能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但作为老爹的程树青受不了,自己早年对狗蛋是亏欠的,所以导致现在心疼的不行,恨不得将二十年的父爱集中给了,所以看不得狗蛋受一点委屈。甚至狗蛋每天辛苦的练功,早出晚归他都心疼的不行。总觉得狗蛋那个形象还是个宝宝。相比杨丽娟反而看开了很多,不管苦不苦,活在这世上谁不辛苦,都辛苦,但狗蛋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这一点让她特别的安心。 就在出发的前几天,马戏团在经过4个月的短暂停留后,要换到几十公里以外的镇上去表演。起初程树青不同意,但挨不住狗蛋的软磨硬泡。最终也只得同意狗蛋去。狗蛋离开之后程树青抓耳挠腮安耐不住偷偷跑去看狗蛋,杂技团正在演出。报幕时程啸天的名字一出,将程树青气回了家。 这才出门就改名字,以后还不得改姓。杨丽娟劝道:“啸天啸天挺好听的,难不成每次报幕人家报程狗蛋吗?看开点,一个名字而已。”可程树青看不开,心中郁闷,跟着余不元出来,看着他们两人的相处,渐渐地让他感觉他们将太多的关注都放在狗蛋身上。现在孩子长大了独立了,他就心里没底了。可你看官淑兰和余不元两人这样不是挺好吗?为何他们不这样呢! 而在余不元和官淑兰出门期间,张招娣也出了状况。由于她做的事影响恶劣,就连审讯的人都对她伤害学生的事嗤之以鼻。所以在审讯的时候是一点没客气。谁也没有想到她怀孕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时间一长身心疲惫地她流产了。偏偏一个看守所的人对她都有意见,夜里她有气无力的求救没人理,所以导致抢救不及时。第二天早上人大出血人都昏迷了才被送医。 由于看守所的疏忽导致张招娣流产且终身不孕,为此张招娣申请保外就医获批。才得以回了家。张九斤知道张招娣回家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本来想找她算账,结果看见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怕出事没敢动。张招娣疼得眼冒金星但是不敢吱声,她清楚余孝昌的为人,这件事他心里一定呕死她了。现在要尽量减少存在感。 她躺在炕上,听着外屋张九斤和余孝昌的盘算,才知晓他们达成的协议竟然是余家的房子。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料到余孝昌竟然和张九斤达成这样的协议。为了她将余家的房子拱手让人。 她在短暂的震惊后恢复了平静,余孝昌这么对她,她不能坐以待毙。等张九斤走后她拖着还在出血的身子去了余家,余家大门的钥匙她还有一把,在确定没人看见她后,她开了门闪身进去。 张招娣径直走进余不元和官淑兰的屋子,轻而易举的翻出了房基地的小红本。打开小红本,上面赫然写着余少清的名字。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她能感觉下身血流如注。 张招娣将小红本放进贴身口袋,慢慢的挪回了家。回来的路上她眼冒金星,几乎都要晕过去了。幸好家家都在忙着晾晒高粱,路上没什么人,她才得以悄悄回了家。 到家后的张招娣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血慢慢蔓延出来。余孝昌出来的时候本想责怪她这个时候还乱跑添乱,在看到张招娣从怀里掏出来的小红本后,瞬间住了口。他将张招娣搀扶着回了屋平躺,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小红书。 第一百三十章 盖新房 看见上面还是爷爷的名字顿时放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办多了。都不需要非得是余不元签字就可以进行更名。余孝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顺便扫了一眼张招娣,满屋的血腥味实在难受,他一秒不想呆在着。借口去给张招娣请大夫就出了门。 张招娣平躺后,属于半昏迷状态,等大夫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陈识广开了中药,建议余孝昌还是去医院,否则以后落下病根或者造成终身不孕。余孝昌已经有两个儿子,并不打算再要也就没放在心上。 等余不元他们买种子回来的时候,张九斤已经办好了房子更名手续,并且好心的来通知余不元尽快找地方住,否则流落街头到时候怪不得他。 余不元先是认为张九斤伪造了房基地的证明,再找不到自己房子证明后恍然大悟。他找到余孝昌,再对方打死不承认的状态下终于发了怒,一巴掌将余孝昌扇倒在地,“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妈说得对,你没救了。那是你爷爷留下的祖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这是余孝昌从小到大第一次见余不元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第一次动手打他。他心理莫名有些慌乱,“爸,我没办法凑够1000块钱,张九斤逼得太紧了。要不然我在学校都没办法继续干下去了。”余孝昌上前几步,抓住余不元的胳膊,“爸,我在这里收拾了房间可以给你和妈暂时住,你看我收拾干净了。你们来这里,我们一家人一起住,好不好。” 这一次余不元不是彻底失望更是心寒,再多的借口也掩盖不了余孝昌不顾父母死活的事实。至于准备房间到底存了几分真心余不元已经不想去猜测。现在的他只是觉得对不起死去的老爹,守着守着祖业都守没了。如果这个房子余孝昌要了去,但是没有给张九斤,他都不会这么生气。 而张九斤拿到房子后迫不及待将余不元家的东西丢了出去,快速的给他弟弟结了婚。这个举动也彻底丧失了民心,导致后续成了光杆司令。就是有书记的头衔也没人再跟着他干。 而孙美英也在官淑兰被赶出自家房子的第一时间喊官淑兰去她家住。官淑兰没有同意,一是孙美英是寡妇,余不元一个大男人住进去不合适,而是孙美英家的房子小,孩子加上婆婆已经将屋子住满了,如果官淑兰过去住,势必他们一家四口就要挤在一间房里。当然还有美凤他们也赶过来安慰加上邀请,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官淑兰决定还是暂时去程树青家借住几个月。 余不元和官淑兰暂时得到程树青收留,狗蛋出去后,他们时常觉得院子空旷,太安静了。杨丽娟很高兴,这下平日里连说话解闷的人都有了。余不元觉得很抱歉,他知道官淑兰定然觉得不方便,她那么讲究的一个人,到老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官淑兰早就提醒过他,孝昌是个白眼狼,再多的真心都捂不热,是他不在意,才造成今天的恶果。 官淑兰住进程树青家里的确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她也在努力适应着。谁都以为她是被动受害者,可没人知道她是顺势而为。在她得知张九斤的目标是那栋房子以后,就预见了今天的结果。那套房子的署名一直没有去变更是他故意留给余孝昌的漏洞。上辈子她可是经历过楼市的人,房产证多么重要他怎会不知。她跟着余不元出去买麦种就是在给余孝昌来家里的机会。 果然他们没让她失望,这么下作但管用的招数就这么水灵灵用上了。这个行为让余不元彻底认洁了余孝昌的混蛋,让张九斤彻底失了民心,也让自己和余不元成为最大的受害者。看似失去实则得到。接下来的一步,就是得到村口临路的那块地。 那块宅基地面积大,更重要的是后面有五亩多荒地,开垦出来做大棚蔬菜,旁边就是水源异常方便。有了这次张九斤强占民宅,要买那块宅基地顺便将荒地收入囊中料想不难。而且那块地的缺点很明显,远离人群,在哪里起房子就像在荒郊野外住,很多人都愿意群居。左右街坊邻居在一起,只要出门坐在门口就能碰到烟火气。 搬到程家的第二天,余不元就趁热打铁,公开要买那块宅基地。张九斤不想此时再传出不好的言论,加上他最终以一百块的价格买下那块宅基地顺带着开垦荒地的权利。拿到地之后余不元很快办理好了房基地的证明。 令很多人没想到的是房基地证明写的是官淑兰的名字,这个举动瞬间在队里炸开了锅。还没有哪家写的名字不是当家的男人的。一时间官淑兰成为妇女的追捧的对象,男人们则将官淑兰列入黑名单,这得是什么样的手段将余不元拿捏的这么死,这种做法都能同意。纷纷嘱咐自家媳妇离她远点,生怕近墨者黑,也学会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 余不元没想到自己的做法能激起千层浪,他单纯的觉得是他将房子弄丢的,那自然要补偿给官淑兰。更何况继续建房子也需要钱,这些钱不管是他赚的还是官淑兰赚的都是属于官淑兰的。更何况官淑兰还赚得多,即使官淑兰一分不赚,他没了祖宅就没了守住祖宅的顾忌,随便媳妇怎么搞。她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官淑兰倒没觉得这做法有什么不对,大概也源于后世的房产证很多是女方的名字而习以为常,她将证明收好后就想着怎么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她的计划下,既然要重新盖,那就盖这里第一间砖瓦房吧! 以前余孝荣的兄弟听说官淑兰要盖房子,纷纷跑过来应承,最终官淑兰将整栋房子交给孝荣原来的工程队。在建造的几个月里官淑兰成为了监工加工程师,每天乐此不疲的在房子那打转,势必做出她心目中的房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恋情被发现 程树青、杨丽娟和余不元忙着地里的庄稼,官淑兰天天往修房子那跑也过的十分充实,一切顺顺利利的进行着。 一天,官淑兰进门时发现门被动过,杨丽娟和余不元等三人这个点是不会回家的。官淑兰想到余孝昌,自从上次他们被赶出以后,张招娣领会自己的儿子,与官淑兰撕破脸对骂了几句后,余孝昌始终没有露过面。 又时候官淑兰在想,到底是在教育余孝昌的过程中出现了上面问题,为何他与孝荣孝礼那么打的差别。上一世自己亏待了孝荣孝礼,可没有亏待过他,孝荣孝礼成长过程中缺失了母爱和关注,而他得到了官淑兰所有的关注和爱。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甚至有时候官淑兰在想是不是孝荣孝礼随了余不元,不论怎样都是善良的本性,而余孝昌随了自己吗? 官淑兰又一想不对,余孝昌就算厚着脸皮进来了,也绝不会悄悄又把门关了,她抄起门口栓门的木棍,四周观察。感觉程树青他们的主屋有动静。 官淑兰只进过主屋的外屋,至于杨丽娟二人睡觉的里屋她从没进去过,这是第一次确是在这种时候。刚进门口就看见床上被子被翻,鼓囊囊凸起一角。依照杨丽娟的性格,应该不会不叠被子就出门。 官淑兰大着胆子走进,好像是个人,好重的酒味,是谁喝醉了走错了人家?她紧张的心跳到嗓子眼,这个时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干脆把心一横,直接用木棍横在被子上,“谁,起来?” 没有动静,官淑兰把心一横直接一把掀开被子,狗蛋。怎么会是狗蛋,他怎么回来了?发生了栓们事?等等,他喝酒了?一肚子的疑问下官淑兰放下手里的木棍,用手摇了摇狗蛋,“醒醒,狗蛋,狗蛋。” 狗蛋一点反应都没有,官淑兰又用力摇了几下,还是不醒。这时候官淑兰有些担心狗蛋是不是不舒服或者酒精中毒。她将狗蛋用温水擦了擦脸,又将被子掀开了些,擦了后背的汗。狗蛋迷迷糊糊的喊着“秀芝”。 官淑兰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孩子问题不大,就放心的让他继续睡,自己跑到地里喊回了程树青两口子。程树青一听狗蛋回来了,人还喝醉了,又喜又急。喜的事儿子回家了,急的是狗蛋从来没喝过酒,再喝出问题。当下顾不上等杨丽娟,自顾自往家走。 杨丽娟知道官淑兰会些医术,狗蛋被她看过后应该问题不大,如哦有问题官淑兰早就告诉她了。所以还算淡定,无语的看着程树青风风火火的往家赶。 余不元凑过来问自家媳妇,“怎么回事,狗蛋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多了,估计是有什么不舒心的事吧!”官淑兰没有告诉他们狗蛋喝醉了喊秀芝名字这件事,左右等狗蛋醒来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官淑兰想估计又是一场酣然大波。 从狗蛋的行为和语言上官淑兰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八成是和秀芝的事被发现了,要不就是秀芝不同意和他好,他伤心难过就回家调整一下。要不就是秀芝同意,但是班主不同意。 官淑兰更倾向于后者。依照秀芝和狗蛋两人之前的互动,他们性格相投,又经常在一起工作,培养出感情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狗蛋那么主动。 如果是班主不同意就不好办了。官淑兰自顾自想着,不知不觉三人就到家了。刚到大门口就听见狗蛋的鬼哭狼嚎,杨丽娟以为程树青又犯了浑赶紧跑进去,官淑兰与余不元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进门一看,三人都傻了眼。只见狗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炕上发脾气,程树责反而站在炕边一脸不知所措。 别说官淑兰二人,就是程树青也没见过这样撒泼打滚的狗蛋。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就算这段时间有自己的想法做法固执了些。但一直是一个乖宝宝的存在,加上以前程树青误认为狗蛋不是他儿子,对他没有过好脸色,曾几何时狗蛋敢对着程树青发脾气。 “这怎么回事?“杨丽娟还是担心程树青被狗蛋现在的表现激怒了,凑上前企图缓和下气氛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还没听程树青开口,狗蛋就先哭着叫起来,“我和秀芝明明是互相喜欢的,凭什么班主不同意,他说什么我都愿意于,就是这事不能随他心意。我喜欢秀芝,我要娶她。 “什么?”狗蛋一句话惊的程树青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着狗蛋的嘴一张-合,都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思绪都在刚才那句话,狗蛋要娶李秀芝,那个哑巴,不是,是又哑又聋。 “不行,你不能娶她。“没等脑子思考片刻,嘴就已经先出了声。此时程树青的心里只有秀芝的缺点又是个哑巴又聋,这以后怎么相处?要是有了孩子是不是会遗传?这两人都是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放一起是根太没法生活。他没指望狗蛋以后有正常的婚姻和家庭,即使没有也比把两个残疾人放一起生活的好。 “为什么不行?“这句话一下子把狗蛋说委屈了,李班主不同意研究罢了,自己亲爹也不同意,“爸,你说清楚。秀芝又聪明又温柔,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他会是一个好媳妇的…“ “无论她怎么好都不行,“没等狗蛋说完,程树青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她和你怎么交流?你们两个都识字不多,写又写不出,难不成你们一直咿咿呀呀幸比划吗?他怎么跟左右邻居相处?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遗传她这个毛病?你们以后怎么生活?乖什么生活?“ 还有一点程树青没有说出口,等他们老了照顾一个这样的狗蛋都会比较费劲,再加上有个有问题的以后咋整,他们死后这两人咋整?他程树青在队里在邻里,无论谁有困难他都上赶着帮忙为的什么?为的就是他们死后能够有人拉一把狗蛋,弄两个这样的,谁拉?谁能拉得动? “说穿了你就是嫌弃秀芝是个哑巴?你觉得秀芝丢人,也觉得我丢人…” “闭嘴。“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有所短 寸有所长 “班主不同意和爸的想法一致,就是你们两个人都比较特殊,都是需要别人照顾的,两个凑在一起以后靠什么生活呢?你和她都需要一个正常人照顾,和正常的人结婚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以为依照班主那么疼她,怎么忍心让她后半辈子吃苦,怎么忍住心疼让她练习走钢丝呢?还不是希望碰到能娶她的正常人结婚那当然好、如果碰不着也能有这个杂技班保证她能活。而你呢,你有什么?既没有正常男人的体型,遇到危险也不能护着她,可能翻过来还需要别人护着。你也没有赚钱的能力,怎么养活她?” 杨丽娟听着程树青的话心如刀绞,既心疼又无奈。程树青说的很现实很直白,只希望狗蛋听了能放弃。而她曾经幻想着狗蛋有一天能结婚生子,后来发现狗蛋暗生情愫后也曾短暂幻想着或许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人家不同意,他们也没办法。都是做父母的,能理解。 程树青的话说完,狗蛋不言语了,杨丽娟知道这番话狗蛋听了进去,她慢慢走过去,对狗蛋语重心长的说:“狗蛋,你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确是事实。如今人家爹不同意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狗蛋被赶出杂技团,也彻底说明人家爹的态度。杨丽娟此时只希望这几个月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感情没那么深,难受些天也就过去了。 狗蛋没说话,他慢慢背对着他们躺下,几人见状就退了出来。余不元回到自己房间后才开始和官淑兰讨论这件事。 “你说狗蛋和秀芝两个咋会看对眼的,狗蛋这么伤心定然是喜欢秀芝喜欢的紧呢,啥时候的事这是老程估计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让狗蛋进杂技团了。 官淑兰白了他一眼,这哪是进不进杂技团的事,狗蛋那是第一次看杂技的时候就看对眼了。后来进杂技团不过是追妻的手段而已。不同于程树青,官淑兰倒是对这段恋情十分看好,班主不同意无非是担心狗蛋无法养活秀芝。只要狗蛋能拿出养活得了秀芝的证据,那班主那关要过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秀芝那样的条件想求一个正常的人还是一个放心的人,班主自己会衡量。 狗蛋虽然身量不高,但是很聪明,很会照顾人,同时也很善良。而且还还在班主手下做事,什么品行经过几年相处什么都能测得出来。而秀芝那样单纯美丽又聋又哑,偏偏还有个在杂技团傍身,好也不好如果碰上品行不好的,杂技团她是守不住的。而她自己被骗甚至被害都是很容易的。 退一步讲,谁家好好的正常的人会要秀芝这样的,所以正常的人喜欢秀芝,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出现班主反而会倾向于此人有所图,只会更加不信任。依照这个心理,秀芝的姻缘恐怕难成。现在狗蛋冷静下来去思考的不是步步紧逼着班主答应自己,而是证明自己能赚钱养活秀芝。 做晚饭的时候余不元和官淑兰走进厨房,就看见杨丽娟端着没动的碗从屋里出来。余不元没注意自顾自的刷锅做饭,而官淑兰照例在厨房陪着,剥蒜,摘菜两人有商有量的做起晚饭。只要余不元在家就是他掌勺,官淑兰打打下手。只有余不元在外忙碌时才轮到官淑兰做饭。 “你看狗蛋饭都没吃,这是真上心了。“余不元等杨丽娟放下碗回了屋才悄悄的说,“恐怕程树青的劝导和班主的阻拦都不能够阻挡狗蛋要取秀芝的决心”。 情窦初开,一眼万年,这感觉余不元懂,当初他对官淑兰只是远远的瞥见那个身影就爱上了,直到现在俩人一起生活了三十年,这份心也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加长而有任何变化。 官淑兰跟余不元吃完晚饭就去散步了,自从房子开始修建以后,俩人散步的目的地就从河边转移到了村口,看着房子一点点的建起,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庭院一点点的形成,官舒兰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后期的规划。余不元就这样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讲,而他认认真真的听。 直到晚上9点钟,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进可以院,看见狗蛋径直进了厨房。余不元刚想喊,官淑兰嘘的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则悄悄进了厨房。 看见狗蛋正站在凳子上,用力扒着橱柜的门伸着手够晚上没吃的那碗饭。官淑兰打开灯,狗蛋一愣,转身看见是官淑兰,静静的喊了一声,“兰婶。” 官淑兰应了一声,走过去伸手将那碗饭拿了下来,“给你热一下,等五分钟。” “好,”狗蛋爬下来乖乖的坐到桌子上不说话,直到官淑兰将饭热好端过来,他才开口,“兰婶,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一碗饭都够不着,也许我爸说得对,我这样子根本不能成为别人的依靠,只能依靠别人。怪不得班主不同意秀芝跟我。”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狗蛋,兰婶只能告诉你,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如果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那无疑是比不过的。” “比不过,比不过……” “既然比不过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不如将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做到极致。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比较肤浅的,只要让人记住你的长处就不会有人再在意你的短处了。”官淑兰看着狗蛋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听进去了,“好了不早了我要去睡了,你吃完也早点休息吧!” 狗蛋“嗯”了一声,一边机械的往嘴巴里塞着饭,一边回想着官淑兰的一席话。是啊,自己本来就是七八岁的身形和正常一米七八的身形没法比。那自己的长处是什么?他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将自己的长处放大,让大家能忽略身体上的缺陷。 而官淑兰离开后并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在厨房外观察了一会儿狗蛋的状态,确定他不会做傻事,不会冲动出门去找秀芝后才打算超近路回屋。 谁知道刚走进拐角就被人猛地从旁边拉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拿定主意 还没等官淑兰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巴。“嘘,别喊,是我。”杨丽娟生怕官淑兰出声惊动厨房的狗蛋。赶紧将她拉远了才开口,“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官淑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不说杨丽娟就是程树青也未必睡得着。可能都在暗暗观察这狗蛋,只是因为是她与狗蛋在厨房谈的话,程树青不好出面,才是杨丽娟走过来问的,“别担心,虽然情绪不高,但好在已经在吃饭了。我开导了他几句,似乎都听进去了,让他静一静,不会出事的。” 杨丽娟这才放下心来,她信官淑兰说的。“你说他会不会放弃秀芝?” “如果他们是命中注定,怎么着他也不会放弃,如果有缘无份就算狗蛋再折腾也没用,我们就静观其变吧!别给孩子太多的负担,你要相信他,他有成年人的思想和成熟,别把他当成小孩。” 第二天天没亮,院子里就传出狗蛋咿咿呀呀练嗓子的声音。官淑兰迷迷糊糊地问余不元几点了,再得到还不到五点的回答时烦躁的将被子盖住整个头。余不元轻笑出声,连忙将窗户和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但无论怎么动作,都无法阻挡狗蛋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止是官淑兰,左右街坊四邻都渐渐亮起了灯。 程树青亮起灯,听见左右邻居不满的叫骂声,赶紧跑出来让狗蛋住了口,“大早上的你喊啥,没看见各家都在睡觉吗?” “爸,我练嗓子呢。” “练嗓子?这不是练嗓子的地方。大家等会都要起床去干活呢,赶紧进屋去。” 程树青不顾狗蛋的挣扎,一揪脖领子直接拎了进去。第二天早上,狗蛋不在自家院子里练习嗓子了,跑到对面的河边,那地方空旷,这下再没打扰别人。 一连几天狗蛋没有再提及秀芝,也没有再提杂技团。就在程树青以为狗蛋已经放弃那件事后,狗蛋正式宣称他要自己出摊。 “自己出摊?什么意思?卖东西?”程树青摸不着头脑。 “不是爸,是我要自己唱歌给别人听,别人听的好了就给钱?” “那不是街边卖艺?”杨丽娟听清楚了,和街边耍杂技的一样,区别就在于别人是一群人。这个事听上去不是那么靠谱,虽然杂技团也是如此运营,可毕竟事一圈人所有大家观看的时候不会舔着脸白看,多少会给点赏钱,但一个人的表演势单力薄,全靠别人心情打赏。 “不行,”程树青弄明白后第一个反对,原来有杂技团的庇护,就算再怎么样多少有人帮衬,不会被观众欺负太狠。“杂技团有各种表演,不是靠一个人的技能招呼观众。花样多了观众就容易买账,你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来。” “爸,你说的我明白,但是目前也只有我一个人。我要像秀芝证明,我一个人也能赚到钱,能像个男人一样赚钱养家。班主就会放心将秀芝交给我。刚开始会困难些,但是我不怕。我相信我能行。” 尽管程树青还是不同意,但杨丽娟扯了扯他,左右最不好就是赚不到钱,比起成天愁眉苦脸、茶饭不思的强。随他去吧!程树青接收到杨丽娟使过来的脸色,想着前几天狗蛋的状态。勉强闭了嘴。 起初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狗蛋表演完不仅得不到赏钱,还会被各种嘲笑。后面渐渐的被接受,到收到第一笔赏钱,杨丽娟早已泪流满面。程树青站在远处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紧绷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淑兰的房子终于建完了,不仅是一栋气派的砖瓦房,正方、前后倒座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房间。粮仓、凉亭山水花鸟鱼一样不缺。这样的房子别说现在,就是两千年的时候也是十分够瞧的。 新房落成后,其壮丽的景观瞬间吸引了全队的注意。以至于后面大家经济上渐渐富余过后,新建的房子都纷纷效仿官淑兰的房子。后面整个地方成为旅游打卡的著名景点。 ...... 十月底的时候,耐旱小麦也迎来了秋收的时刻。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低下了头。承包地的人们脸上都乐开怀。割麦子的那几天余不元号召大家一块抢收一块打麦。割下的麦穗可以放在他家新房子的荒地上,两三家一起进行打麦,打完的麦子再运回自家进行晾晒。 往年大伙都是放在广场,因为没有遮挡,为了保证麦子不被偷,各家都要派人日夜守着。而余不元家旁边的那块荒地已经再建房子的时候被围上了围墙,围墙很高,爬墙都困难,这样打麦时半夜不用守着,大伙儿能睡个踏实觉。 历时一个月大家伙忙的脚不沾地才将麦子全部打完。麦子打完后晾晒、装袋,今年的收成就算结束了。就到了称麦子算重量计算收成的时候了。 头一天夜里,夜深人静大伙都进入梦想的时候,余不元带上杆秤悄悄来到当初抓阄抓到碱地的几人家里。几人也急得团团转。虽然他们也不比别人用心少,但奈何地不给力。如今他们的收成没达标。赵四就是其中的一个。 赵四打开门看见余不元,“余哥,你怎么来了?”看到他手里的杆秤,“你这是......” “嘘,”余不元闪身进了院子,“别出声,先进去。” 进门后,余不元交代了来意。原来时怕他们地不好的收成不够三倍,特意带着秤过来先称一称。 “去年这块地多少收成咱们不知道啊?” “你嫂子记了备份。”原来年初定军令状的时候官淑兰拿出账本的那一刻就留了心眼誊抄了一份,如今正好排上用场。原本的打算是想跟张九斤掰扯总收成大于三倍弥补个别不达标。但碍于张九斤明目张胆抢房的无耻行径,为了避免分到差地的人吃哑巴亏。余不元还是决定走这一趟。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秘密计划 余不元计算了自己的收成足足有五倍。多出来的打算补贴给地差的人家。还不够的程树青也表示可以提供一些。余不元又联系了几家仗义的询问了下,都表示多的可以拿出来。这下就好办多了,为了掩人耳目,几人分开行动,分工合作,一家对应一家的行动。早几天夜晚就已经开始秘密秤粮食算重量了。今晚是最后一家。 余不元跟着赵四来到粮仓,两人费力的用杆秤将装好袋的粮食一一过称,记录斤数,再核对去年的数值。还好差的不多。 “余哥,差了多少?”赵四紧张的看着余不元核算。 “还行,差的不多,一共差了二百五十二斤。”余不元计算完后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这么多,那怎么办?”赵四着急,这差着数量等于自己今年全部的收成都需要上交。瞬间着急起来。这粮食全部上交,自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没关系,这不还有我吗?我那有多的,你跟我一起过去运两袋粮食过来。”余不元安慰着赵四别急。 两人悄悄的走出门,为了掩人耳目,都没敢打开手电筒,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余不元家去。路上碰见李琦从旁边走过,李琦看家他们贼眉鼠眼的问,“赵四,余哥,这么晚了,你们去哪里?” “你管我们?“赵四瞧不上李琦,一副小人得志的狗腿子样,呸。 不元不想和他耽误时间,“你嫂子做了点吃的,给赵四家小闺女拿点。” “啥好吃的,能不能给我也来点。”一听说是官淑兰做的,李琦瞬间来了精神,现在谁不知道官淑兰的厨艺了得,又舍得本钱在吃方面。他做的吃的八成好吃又有营养。能蹭点当然不能错过。 “你要不要脸,张嘴就要,这么没脸没皮的,干脆去要饭得了。”赵四没好气的骂道。 一句话将赵四骂急眼了,上前推搡着,“你说谁不要脸?你是不是欠抽?是不是?人余哥都没说话,你狗叫什么,你算哪根葱?你过来,过来,看我不弄死你。” 余不元从中阻拦,心里也有些无奈和着急,这个节骨眼可不能闹起来,闹起来这粮食就不好运了,“别,都少说两句,不能动手,不至于,冷静冷静,哎......”余不元背对着李琦,对着赵四拼命使眼色,赵四被气晕的头脑才开始冷静下来看着李琦“哼”了一声,退后一步。 余不元找准机会,向着李琦解释,“赵四的闺女最近有些闹食,你嫂子不是会点医术吗?就给煮了点顺肠胃的粥,这不孩子不舒服做父母的肯定着急。这样,明天我叫你嫂子做两个酱肘子,你来拿,行不?今天先回去,看我的面子。” 李琦得了好处,自然肯息事宁人,“我就是看余哥面子,不然今天咱俩没完。那余哥,明天中午,我就去找嫂子拿酱肘子了。记得让嫂子选两个肉多点的,香。”李琦说完嘿嘿的笑着,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年头也就过年过节能吃上肉,想着明日的酱肘 子连带看赵四都顺眼了。 余不元“哎哎......”的应着,拉着赵四就往家走。等李琦快到家时,才反应不对劲。刚才赵四被余不元劝了一下就罢手了,就连后来他要去拿肘子他都没有说话,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就赵四那脾气,不讽刺他两绝不可能。刚才静想着即将到手的肘子了,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人不对劲。 “他们到底去干什么呢?”想到赵四的不对劲,对于他们说去拿粥自然是不信了。李琦站在门口仔细想着原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明天不是他们称量检验军令状的日子吗?难道是这件事?肯定是。他没有进家门,直接去找了张九斤。 余不元带着赵四进了家,官淑兰正在粮仓等他们。赵四见了官淑兰还有些拘谨,倒不是她不平易近人,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属于这乡下,有距离感。“嫂子,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事,一路上没碰上什么人吧?”本来官淑兰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着了。余不元凑过来将路上碰见李琦得事将了一遍,顺便将酱肘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本来官淑兰笑笑没觉得有什么,但紧接着赵四的话让他脑中响起了警钟。 “嫂子,你没怎么见过他,你不知道,他就是不要钱,什么便宜都想占着,平日里好吃懒做,就靠着跟着张九斤拍马屁,欺负乡里混吃等死......”赵四越骂越不解气。 官淑兰开口打断他,“他和张九斤是一伙儿的?” 官淑兰的包话让赵四住了口,一时间愣在当地。李琦是张九斤的狗腿子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怎么了?”余不元知道官淑兰不认识李琦,对于生产队的事也不熟悉。 “厨房刚好晚上煮了八宝粥,不元你去热一下,然后交给赵四带回家。” “带粥回家?嫂子,不是,我们不是来运……”赵四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是来运粮食的,“粥只是一个借口,用来骗李琦的呀!” “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吗?”余不元知道自家媳妇一向心思缜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官淑兰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但谨慎起见,赵四今天只能拿粥回家。而你今天不能出门。” “不能出门?” “对,不仅不能出门,而且还要将院子里的灯,屋里的灯全部打开,让别人在外面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在房里。” “那粮食怎么办?明天早上就要验粮了呀”赵四急着问,他不明白官淑兰的做法是为了什么?可有一点他知道如果明天验粮的时候粮食不够三倍,他全部的粮食都要上交。 “你不要急,听你嫂子说完。” “粮食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现在按我说的办,不元快去热粥。动作要快。” 赵四还想说什么,被余不元拉着进了厨房“听你嫂子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也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官淑兰没有解释更多,而是转身从后门出去找孙美英。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险象环生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现在不管是余不元还是赵四,都已经被张九斤盯上了,粮食自然就不能从余家运出,至少今天不能。她要尽快去找孙美英。 如果余不元说的方位没有错的话,赵四家与孙美英家只隔了一个街道,那么他要在张九斤和李琦到赵四家之前,将粮食神不知鬼不觉的的运进了赵四家粮仓。 这个时间差不大,依照他们与李琦相遇的地点来看,这个时间如果李琦已经想明白,必定会去张九斤家里汇报情况。 而张九斤家住在村东头,距离较远,一来一回需要点时间。官淑兰需要用这个时间将粮食运过去。 “叩叩......”敲门声响起,孙美英直起身,这么晚了是谁啊?同样被叫醒了还有她的婆婆马淑芬,“谁啊?” “妈,我去看看?”孙美英爬起来,打开院子里的灯,向门口看去,“淑兰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一边问一边打开门。 “美英,我有急事。”官淑兰将余不元的打算和孙美英说了,也说出自己的打算,“现在你从你家拿两袋粮食运到赵四家,改天我再给你拿过来。只是得麻烦你和我一起走一趟。要快。” “行,”孙美英一边将衣服穿好,一边带官淑兰往粮仓去,“家里新买了一辆小推车,我们用那个运。” “咔嚓”一声,打开粮仓得锁,两人费力得搬了两袋子小麦放上推车,这时候马淑芬不放心也出来查看,看见两人的动作疑惑,“咋,要运到哪里?” “妈,时间不多,你别问了,等我们回来再跟你解释。”孙美英推上车,官淑兰扶着,两人鬼鬼祟祟的朝着赵思佳走去....... 与此同时,李琦敲开张九斤家的门,“书记,书记,开门是我李琦。” 张九斤晚上和自家弟弟喝了一点酒,刚睡下就被叫醒心里烦躁,“怎么了?天塌了吗,大晚上的跑过来。” “书记,我刚才在路上看见余不元和赵四了?” “看见就看见吧,”由于酒精的作用张九斤脑袋还转不过来,但听见余不元的名字瞬间酒醒了一半,“你说谁,余不元?赵四?他们怎么凑在一起?” 张九斤知道余不元是哥媳妇迷。他不好酒,也不打牌。平日里除了下地干活之外就是陪着官淑兰。而赵四抽烟、喝酒、打牌样样不落,这秋收已经收完了,他每天就是这三样事。实在和余不元的做法不搭杠。这么晚了不在家陪媳妇跑出来和赵四混在一起?不对劲。 他连忙提好鞋子,“走,去看看。”就往余不元家走去。张九斤知道现在能让他们两个聚在一起的理由恐怕只有承包地的情况。而卡在明日验收成这个节骨眼,很难不让人往那边想。 难道他们只见有什么猫腻,不管有什么,肯定是对张九斤不利。走到半路,越想越心急的张九斤生怕错过什么,他吩咐李琦,“你去看看余不元在不在家?” “你呢?”李琦想的明白,让他去余不元家,万一余不元不高兴或者真发现什么,那明天他的肘子就没了。他最好是躲在暗处不露面。 “我去赵四家走一趟。” “要不,我去赵四家吧,我跑得快......” “闭嘴,别废话,快去。”张九斤想到赵四的承包地有一块离路近,早些年因为那块原来是个小型化工厂,所以本质上土地很差,是个盐碱地那块缺苗的厉害。就算他们补救了几次也于事无补。这个时候余不元和赵四混在一起八成是赵四的收成不好。难道他们想暗箱操作,余不元私下补贴粮食给赵四。 张九斤想想又觉得不会,这年头粮食农民的命啊,谁会将自己的粮食拱手让人呢!但转念一想到余不元去年将家中三千多斤粮食充公的行为又觉得他于得出来这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去赵四家抓现行不是更直接,总归粮他训斥完李琦,自己几乎是半跑着去赵四家。 而官淑兰和孙美英这边推着推车也是争分夺秒,官淑兰没干过农活,力气小即便用尽浑身力气给孙美英的帮助也有限,孙美英想推车速度快几乎用尽全力,等两人到赵四家时都已经筋疲力尽,身上的衣服被汗湿透。 等两人到了赵四家,直接没敲门闪身进去。快速将推车推进粮仓。余不元告诉她,他们出门时为了运粮食方便和少惊动人,大门和粮仓门都没有上锁。等他们刚闪身进了大门,就听见远远的脚步声,黑暗中两人默契的配合,官淑兰快速关上门。孙美英使出吃奶的劲儿将推车连推再拉的拖进粮仓,两人在粮仓门出蹲下身。 两人身子还没蹲稳,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随后传来张九斤的声音,“快开门。” 赵四的媳妇和爹娘屋里先后亮起了等。赵四爹赵丛生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张九斤,不敢怠慢,忙上前问询,“书记,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儿子呢,开门,我找他有事。”张九斤一路上没看见人,加上敲门半天是赵丛生开的门,赵丛生生性怯懦,有事就缩起来,如果他儿子在,他是绝不会出来的。张九斤料定赵四还没赶回来。他要在家里守着来一个瓮中捉鳖。 赵丛生哆哆嗦嗦的开了门,任由张九斤走进了院。此时赵四的媳妇宋金花穿好衣服出来了,宋金花与赵丛生不同,她不挑事,也不怕事,眼看着张九斤半夜三更不分缘由就敢往自家闯,顿时来了脾气。 她大步上前,拦住张九斤,“我男人不在,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再说。” “不行,等不到天亮。”张九斤态度很强硬。 宋金花抄起栓门的棍子,“我孩子刚睡下,婆婆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你现在要是敢这么闯进屋,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老大媳妇。你冷静,”赵丛生怕生事端,赶紧劝道。 “爸,你别管,你进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得心应手 宋金花知道自家公公的秉性,不想在张九厅面前落了下风。赵丛生也不反驳,蔫了吧唧地回了屋。宋金花拿着棍子往张九斤前面一横。 “你怎么?还想打人?”张九斤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心里有点嘀咕,这个娘们出了名的虎,别真的下狠手。他眼睛朝周围一转,赵四指定还没回来。不然早出来了。不让他进一定有鬼,“不让我进,你一定有鬼,我就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你要等,就去大门外面等去,等到天亮都没人管你,不许在我家。”宋金花心里也嘀咕,自家男人刚才还在和余不元在家里,转眼没多大功夫就出门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直觉告诉她肯定有啥重要的事。加上张九斤大半夜跑她家来,开口闭口都是质问,好像在等着抓他们的小辫子。不行,她得把张九斤赶出去。万一自家男人回来有个啥事不能让张九斤知道的,张九斤在这不是坏事了吗?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动手了。”说完宋金花真的举起棍子向张九斤扑去。 “你敢?”张九斤一边狐假虎威的叫唤,一边后退,“你真打啊!你个臭娘们,小心我......” “咣当”一声,大门被推开,赵四端着粥进了门。在门外他就听见张九斤的叫声,暗自庆幸他没有和余哥一起将粮食运过来,否则肯定被抓个正着。现在张九斤手里没他把柄,瞬间赵四就硬气起来, “张书记,你大半夜趁我不在家,来我做什么?还和我媳妇起冲突,你想干嘛?” 张九斤看着赵四手里的碗一愣,这怎么回事?他往大门口看去,没人和他一起,“我……你大晚上端个碗干啥?” “我闺女胃不舒服,余哥让嫂子给煮了点消食的粥,想着孩子醒了能喝点,就让我去拿。怎么,这你也要管?”赵四将碗递给宋金花,“去进屋拿给孩子吃点,嫂子大晚上给煮的。”宋金花也是个机灵的,应了一声就赶紧端进去。 赵四定了定神,背着张九斤往周围瞟了一眼,忽然呼吸一滞,粮仓的门不对。他因为和余不元出去运粮,虽然没有锁门但是怕老鼠进去门是关好了的,现在两扇门的顺序错了,本来应该在里面的那扇现在在外面。他们家的门有些松动,如果这样的顺序自由状态门绝对会打开,但现在闭的很紧,说明里面有人正在拉着门。 余不元说官淑兰一定想到办法给他解决粮食问题。无论用什么办法,明天来验粮的时候一定要有粮才行。想到这里,再想想粮仓的门,难道官淑兰在里面? 张九斤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李琦肯定去告密了。那李琦人呢?难道是去了余不元家里?赵四想着刚才官淑兰出门前吩咐余不元将家里的灯都打开,让外面的人看见余不元在家里,原来是防李琦的。 李琦看见余不元在家里,肯定会回来这边和张九斤会合,他要灯李琦找上门,将这两人都留在自己家里,一来给官淑兰留出溜回家的时间,二是防止这两人再出什么坏主意。 “既然书记找我有事,咱们进屋说,”赵四引着张九斤往厢房走。进了厢房坐在靠窗的位置,给张九斤倒上水,两人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赵四余光不停的往大门瞟,看见李琦探出头,第一时间将他叫住,大开大门,连拖带拽的进了厢房。然后拉上了帘子,这样这两人天亮前绝走不出去。 官淑兰等李琦被拖进房后,拉着孙美英,“我们悄悄走,轻点,车先不拿。” 孙美英点点头,两人顺着窗户下面轻手轻脚的往外走,溜着门缝往外走。两人先来了孙美英的家,“妈啊,吓死人,”孙美英拍拍胸脯,“我这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还没干过这种事,真的......太刺激了。下回还叫我,哈哈哈......” “嘘,”官淑兰服了这个老六,“你家对门就住着张九斤的弟弟,你还不小心点等下被他发现。” “那是个傻的,走到他面前他也看不出门道。”孙美英满不在乎。 “他傻,他那媳妇可精着呢!”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官淑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回去了,你赶紧回去睡觉,说不定你婆婆还眼睁睁的在等你。” “哎哎,你敢走吗?这么黑!” “没问题,快进去。”官淑兰把心一横,趁着夜色往自家赶。这个时候她充分理解为何人们喜欢群居,从房子中间穿梭时不觉得有什么,走到小路上,特别能感觉道阴风阵阵。但此时她只能壮着胆子走回去。 拐进家门口那条路后,远远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官淑兰甚至不用细瞧,就知道是余不元。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余不元看见官淑兰走回来,赶紧迎了上去。拉住她两人心照不宣的往回走。 进了屋,余不元赶紧给官淑兰端来水洗手洗脚,“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猜到了李琦会把今日见到我们的事告诉张九斤?” “已经告诉了。”官淑兰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将给余不元听。余不元听完吓了一身冷汗,好险,幸亏被官淑兰提早发现了,不然张九斤顺藤摸瓜不仅赵四的情况会暴露,也会导致其他几家的情况也会被怀疑。 “这个方法终归不算光明磊落......”余不元老实,对这样“投机取巧”的方法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是权宜之计,本身要求收成必须是三倍以上就不合理。既然定这个规则都不合理,我做出适当的应对也是应当的。你啊,不要被迂腐的思维固化,要变通。”官淑兰劝说着,企图让余不元从内心认可这种做法。等明日才能理直气壮的和张九斤掰扯。 因为明日除了军令状这件事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事会发生。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会不会发现 官淑兰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张九斤已经失了民心,如果明日里称粮再出幺蛾子恐怕就算他还在书记的座位上坐着也不会再有跟随者。 而此时还在赵四家里呆着的张九斤显然看不到官淑兰看到的东西。他还在做着明日打脸余不元的美梦,殊不知人家已经做好应对。他和李琦再赵四家里由着赵四忽悠,却始终不肯让两人离开。 两人强打精神,今天势必要盯紧赵四。可他们不想想,为何赵四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不急不忙的应着他们。张九斤对自己的认知极为自信,毕竟这么多年再书记的位子上坐着肯定有两把刷子,不然也不会余不元一出问题,书记就又回到他手里。 可有一点他也忘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县长看重的是做实事的余不元,而不是他这种溜须拍马到处钻空子的人。 ...... 天亮了,张九斤和李琦坐着就睡着了。赵四用力啪的一声拍了桌子,“书记,天亮了。” 两人吓一激灵,瞌睡都跑没了。怎么睡着了,该死的。张九斤狠狠瞪着李琦,没用的东西,我睡你也睡。这下好了,赵四趁着他们睡着干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该去称粮了。”赵四“好心”的提醒着。 张九斤蹭的站起身,别了赵四一眼,对着还在迷迷糊糊的李琦上去就是一脚,“走。” 李琦摸着已经咕咕叫的肚子,委屈的跟着张九斤走了。早知道他就不该大晚上给张九斤报信儿,现在鬼没找到,还让张九斤埋怨上了。真是不划算。幸好昨天他去余不元家没有露面,今天中午的肘子还在。 两人直接来到生产队,大伙已经聚在生产队门口都等着呢。承包地的人是急着证明所有收成都是自己的了,其他人是等着收粮食充公。他们跟着张九斤种玉米,一滴雨没下,加上又没有像余不元那样灌溉,几乎收成不到以前的一成。家里早就空了仓。现在就等着这些承包地的人粮食不够三倍好充公给他们。 双方各有各的目的,都紧盯着今日的结果。等张九斤露了面双方都催促着快点开始。张九斤拿出官淑兰写的去年的记录和今年各户签下的军令状。 首当其冲就是余不元家。张九斤让李琦拿出生产队交公粮时的大杆秤,套上生产队仅有的马车,如果有哪家的粮食没有到军令状所记录的粮食产量直接就会被拉走。就这样所有人浩浩荡荡来到余不元家。 官淑兰已经吃完早饭,正在院子凉亭内看书。打开门,院内潺潺流水,花鸟鱼虫,还有几只鸽子在院内飞来飞去,美得像一幅画。官淑兰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余不元带着人走了进来,她将书放下,打开粮仓得大门。 人人沿着地上得石子路小心翼翼走过来,仿佛怕自己太重得脚步破坏了院子里内得诗情画意。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将粮食都搬出来,一一上称,记录斤数。等将所有得粮食称过一遍后,几个小伙子都累得满头大汗。 “一共三千三百斤,去年是一千斤,比去年多了三倍多。”等黄星宣布完结果,底下一片哗然,竟让多了这么多收成。黄星是队里的老会计,每年交公粮都要经他的手。为人正直,他算出来的数据没人会反驳。且这称粮的人都门清,这么多袋粮食铁定是够了的。 张九斤不相信,怎么可能收了这么多粮食,他将所有袋粮食打开,抓上几粒查看是否有去年的存粮。新粮没那么干,颜色也会翠绿一些。 官淑兰明白了他的用意,为了防止他故意歪曲事实,特意对着底下的众人说道,“大伙也可以一起验验,是否确实都是今年的新粮。” 众人一听,纷纷上前查看。官淑兰抓起一把,拿给黄星,“黄会计,你也试一下。”黄星抓起几粒放进嘴里一咬,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有了黄星的话,张九斤也不再说什么,不情不愿的宣布结果,“余不元已经满足了军令状上的要求,我宣布他的粮食全部可自留。好了,走,去下一家。” “噢......”人群中爆发了激烈的欢呼声,余下的人都迫不及待的等着查到自己。原来还有点担心张九斤耍赖,现在看来只要满足三倍要求就能得到所有的粮食。得到这么多粮食自己家够吃两年,就算明年收成不好也不担心饿肚子。 而没有承包地的人则非常失望,就怕他们想吞别人家粮食的愿望落了空。 而随着一家家的检查,这些人越来越心凉,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家的粮食不够三倍,他们的马车到现在还是空空如也。这下怎么办,今年别说公粮,就是他们的糊口都是问题。 最后一家就是赵四家。昨天张九斤盯了那么久,也没抓到把柄。今日称粮又是这么个结果,张九斤久不信邪,决定自己亲自称赵四的粮食。这一称不要紧,让他发现了猫腻。 临近门口的两袋子粮食明摆着和其他的口袋不一样,而赵四家仅这两个口袋不一样。张九斤仔细看着这两个口袋,发现和余不元家的粮食口袋一模一样。 在想昨日里余不元和赵四的反常,张九斤料定这两袋子粮食是余不元给他的。“赵四,这两袋子粮食不是你的吧!” 被张九斤一叫唤,赵四有些心虚,但很快调整了心态,中气十足的回答:“新鲜,在我粮仓里的,当然是我的。书记,捉贼拿脏,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说不是我的?” “这袋子,这口袋分明是余不元家的。” “这口袋稀松平常,怎么能笃定是谁家的呢?又没写名字。”孙美英看着这两个口袋,这是官淑兰给他的,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好麻袋,既结实又耐用。在队里用的人不多。又听见他们直指余不元,就有些担心真的被查出什么,心下更慌,下意识久反驳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想作妖 “稀松平常?”李琦一听来劲了,“你看看谁家有这么好的麻袋,就是单独买来为了装粮食,为何只卖两个?一看就知道这两袋不是赵四的。” “一路上我们称粮的人家用这么好的麻袋的只有余不元家,我说的没错吧!大伙都看着过来的。”张九斤挑明了说。 孙美英心里只后悔,昨晚上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自己没想过能打出那么多麦子,准备的袋子少了,官淑兰就给了他两个,可偏偏昨天晚上运过来的是这两袋。 这时候张九斤揪着袋子不放,显然是一路上没摸到别人家的粮食,没法给跟着他走的人一个交代。而赵四的粮食成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只有一口咬定这两袋粮食不属于赵四,才能昧下他所有的收成。 赵四心里着急,昨晚上余哥和嫂子废那么大劲帮自己把东西弄过来,非但美誉混弄过张九斤,恐怕还得受连累,不行,就算自己的粮食保不住了,也不能让余哥跟着遭殃。“这两个口袋是余哥的没错,那是打麦时我自家口袋不够,专门找余哥借了两个。” “哼,你可真能编,”李琦说道,“借口袋,还是借粮?都凭你两片嘴,反正粮食又不会开口说话。你怎么说都行。”他又转头对着余不元阴阳怪气,“你说是吧,余哥。” 余不元没想过会出现袋子的事,一时语塞。这口袋是官淑兰从供销社买回来的。质量极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一般人家不会选择这样好的口袋。所以口袋出自余不元家,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当然也可以说口袋是借出去的,可难就难在怎么才能让人信服。 “这口袋是出自我们家,”官淑兰站出来,“是我从镇上买回来的。” “你们听听,听听,还是余家嫂子实诚。”不等官淑兰说完,李琦就帮腔,一方面他要截取对他们有利的证据,另一方面暗搓搓在示好官淑兰,毕竟等下中午还得向人家拿肘子。 “赵四家有我家的口袋不奇怪,”官淑兰话锋一转,“不止赵四,程树青,孙美英,美凤,美英家都给了几个。我觉得这个质量不错,又买多了,就送出去让大家都试试。” 一般这么好的口袋私底下都是借用,很少送,如果是其他人说了,铁定是不会相信的。但官淑兰出了名的大方,或者不能说大方,而是不懂人间疾苦,做事只凭好恶,就像他们家修建的房子一样,哪是乡下人该住的样子,到处是浪费的地方,院内也不种菜都是些不实用的花花草草,前后院修的跟个宫殿似的。 “话都让你说了,我反正不信,大伙能信吗?”张九斤开始煽动群众,他料定等米下锅的人会跟他统一战线,可罕见的只有几个寥寥无几的声音随声附和,“不信”、“你骗鬼呢吧”? 余不元上前,走到官淑兰身边,有些忧心。他很少让官淑兰参与生产队的事,乡下很多事不是讲理就说得通的。而官淑兰一直没有被这些俗世沾染,一直保留着原有的纯真和单纯也是余不元始终觉得宝贵的。可如今的官淑兰虽然仍然不擅长与不讲理的人争吵,可也不再是那么脆弱。 “我们家自己留下的,我都做了记号,所有的都在袋子口袋内测缝制了一个“余”字,而给别人的都没有这个标记,如果大伙不信,可以看看赵四的口袋有没有标记?” 出声的几人半信半疑的将赵四家这两个麻袋打开一看,果然没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里犯嘀咕。 官淑兰接着说,“可以派人分别去我们家看看是不是所有袋子都由这个标记,再看美英、美凤家是不是和赵四这个是一样都没有标记的。确定好这一点再称粮食也不迟。” 美英、美凤也开了口,“走啊,别愣着了,淑兰姐给的袋子让我盛豆子呢,那么好的袋子。” 张九斤点了点头,有人跟着去各家查个究竟,官淑兰冲着余不元点头,让他放心跟去。孙美英家马淑芬在家,想到自家婆婆那个泼辣劲儿,孙美英不怎么担心也就没回去。她悄悄拽了拽官淑兰,官淑兰眨眼睛示意她放宽心。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陆续就有人跑回来了。和官淑兰描述的一致,官淑兰家就连还没用到的麻袋都有“余”字的标记。张九斤不甘心也只能继续称粮食。 经过半小时的统计,赵四家刚好三倍的收成。今年所有人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当然有人高兴有人愁,承包地的人群兴高采烈,没有承包地的人愁云惨淡。生产队今年的收成交公粮都不够,那他们怎么办?家里老婆孩子都怎么办?这一年怎么过?都等着饿死吗? 人往往是趋利避害的,这时候他们不怪自己当初跟错了人,而是怪张九斤不效仿余不元,才让生产队的地收成惨淡。所有攻击的点都给了出去。 余不元当初的做法成效显示,私人承包后大伙对自己的地无比上心后,干多干少都是自己负责,真的收成好了很多。这也证明土地承包的确可以调动人们积极性。 而张九斤彻底傻了眼,如今怎么弄到粮食果腹才是最重要的。向上级借粮恐怕不现实,他将主意打到余不元他们身上, “你们种了公家的地,理应交公粮。当初定这份军令状就是你们蓄谋已久,以此来激我答应这种不合理的条约。” 张九斤的话把在座承包地的人气笑了, “书记,你这不要脸的程度真是让大伙开了眼界。” “就是,出尔反尔的,是不是男人。” “你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三倍收成,你打听打听,是对谁不合理?现在我们拼了老命达到了,你眼馋了是不是?” “哪只眼馋,恐怕是想明抢吧!” “你真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敢动老子粮食,老子跟你拼了。” ...... “你们......你们敢。”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民心所向 眼看着两边撸起袖子互相推搡要干起来了,余不元赶忙拦了下来,“别,大伙冷静一下听我说。” “书记,当初的军令状是在双方都同意下制定的,我们也按上了手印,这是从头到尾没有哪方是被胁迫的,对吧!” 张九斤哼了一声,没有吱声。这事他理亏,粮食上面借不到,自家生产队里的人有,自然要向他们拿。否则一半的人饿肚子,这些人能把他吞了。如果文的不行,他打算来武的,他还有生产大队的人,到时候生产大队的人下来看到这情形也会站在他们一边。 “既然没有被胁迫,那当初这份军令状就是有效的。况且在定军令状后不久,我就将军令状的事上报给了黄县长。”余不元讲到这里特意看这张九斤。 张九斤心里一咯噔,这该死的。弄到黄县长那,事就不好办了。 “如今这结局也是意料之中,乡亲们,大家亲身体会到了,大锅饭终究已经不适合现在的生产力,明明土地在我们自己手里更能发挥价值。而且国家就快大面积推行土地承包所有制。终究以后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土地,做自己土地的主。” 余不元的一席话说的在场的人内心一阵沸腾,自己的土地自己做主,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赶快来临。 “想得倒挺美,余不元,你得意什么,今年是三倍收成,明年就要四倍了。我看谁能保证土地在自己手里能种出今年的四倍收成。” “什么,”地下一片哗然,“四倍,今年的四倍,这不是明抢吗?今年这么好的收成可是拼了老命了。怎么可能种出比今年还多三倍的收成呢!”程树青咬牙切齿,“张九斤,你不要欺人太甚。难不成不承包地,都跟着你一起种玉米,辛苦一年连公粮都交不上。”程树青越说越生气,激动的撸起袖子,“你信不信我......” 余不元赶紧拉住程树青,怕他脾气上来真的动起手来。官淑兰轻笑一声,悠悠开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政策一出,恐怕你阻挡还不够格。不过我觉得现在考虑这一点还有些早,现在迫在眉睫的两件事不应该是公粮如何交上,和冬天拿什么果腹吗?” 果然官淑兰此话一出,说中了在场一半人的心声。没有粮今年冬天都过不了,谁会想着明年的事。官淑兰看着张九斤,看他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连饭都吃不饱时还有没有力气作妖。 任凭张九斤再说的天花乱坠,他带领的人全部等着饿肚子是事实,已经开始有人不买账了,“不元哥,明年我们真的每个人都有地吗?” “是真的,我不骗大家。如果大家不信,可以等明年开春看。”余不元知道官淑兰从来说话都是准的,官淑兰说明年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明年就一定会实行。 “太好了,我们也有自己土地了......” “真的?那明年我们也能像他们今年一样收获这么多粮食?” “还明年呢,说不定等不到明年那时候,我们就已经饿死了。” 就在众人都向往着自己有地当家作主的时候,不知道人群里谁道出严重的现状,顿时让大家像卸了气的皮球。 看着大家几乎都认识到土地承包的好处后,官淑兰向余不元点了点头,余不元马上心领神会的站出来,“大伙儿也不用太着急,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办法,什么办法?” “是啊,不元,你说什么办法,大家伙儿都听你的。” “对,听余叔的。” 看着大伙都争先恐后的扒着余不元,张九斤气的牙痒痒,“怎么,你们都想造反吗?我是生产队支书。” “你是支书,是只会让大家饿肚子的支书,是明抢别人房子的支书。”孙美英阴阳怪气的说,现在人都不是傻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张宝宝现在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为这抢了人家房子做赔偿,弄掉别人肚子里的孩子,还弄得张老师被辞退。张招娣虽然不是一个好儿媳,确是个实打实的好老师。很多家长和小孩都喜欢她。 其实很多之前跟着张九斤的人,对他明抢余不元房子的事都感到心寒,这是祖宅。这和挖别人祖坟都没什么两样。如今被人明面提出来,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心里别提多瞧不上这样的手段。 “大伙听我说,今年我们承包了地的人收成都不错,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属于私人财产,的确没有理由拿出来公有。但今年的确有一部分人无粮下锅。所以我想到借粮这个主意。” “借粮?”李琦问出了大家的疑惑,“怎么借法?” “就是,怎么借法?”往镇上去借粮是不可能的,全镇的灾情都很严重。 “就在咱们队范围内,互相借。无粮的人向有粮的人借,明年有收成后再归还。至于归还多少,是否带有利息则自己定。没有统一的标准。” 这个办法是昨夜与官淑兰商量的结果,本来余不元打算请大伙儿无偿提供出多余的粮食救济他人,就像去年一样,大伙儿共度难关。可官淑兰一听就给出反对意见。这样不利于激发大家劳动的积极性。况且能有今年的收成,承包地的人可是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无偿让出来,对出粮的人和收粮的人都不公平,也没有任何好处。 只有借才能体现更好的效果,至于利息更是,信用好的人双方互利互惠不用给利息也能让人愿意借粮给他,信用不好的人出点利息也能接到粮食。所以利息一人而已,而不是统一定一个。 最后,借粮的人过了今年这个坎可以不必挨饿,明年想到需要还的粮也能更加卖力的种好自己的地。这样,第一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才能落实的更好。 规则一出,众人琢磨不久,就开始与人陆陆续续举手,“行,借粮,我加入。”大伙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大仇的,看着谁挨饿心里也真过意不去。 只是那些以往人闲狗不待见的就要了命了。 第一百四十章 发现端倪 首当其冲就是李琦,李琦的为人大伙都知道,没人愿意借粮给他。最后他求到余不元这里。官淑兰知道最终余不元肯定会借粮给他,但是她不想这么轻易就让她过关,否则对不起昨日里熬得夜。 说起昨天,因着张九斤弟弟如今是住在官淑兰以前的家里,离着孙美英家太近了。所以怕打草惊蛇,官淑兰和孙美英从孙美英家运粮去赵四家时一直黑灯瞎火的没有开灯。到了赵四家又是那么个情景自然全程两人都不知道运的到底是哪两袋粮食。 直到两人被关在赵四家粮仓时,官淑兰蹲不住了,随手扶了一下,顿时感到手感不一样。孙美英家装粮食的袋子是普通的尿素袋,表面光滑。这分明是自己给的麻袋。 为了防止别人拿这一点做文章,两人连夜在每个自家的袋子上缝制个“余”字,以此来区分。官淑兰庆幸,在给孙美英家麻袋时,被美凤调侃她偏心,让她下意识地给美英、美凤家都分别送去了两个。如今当初这两个麻袋成了如今让人能信服地理由。 官淑兰看着李琦犹犹豫豫的凑近余不元,没等他说话就直接开口,“想向我们借粮?” “是,嫂子,”李琦见大伙都能找到人家借到粮食,只剩下他和张九斤。张九斤是不肯拉下脸做这个事,张九斤是支书,在他们这个地方就是一把手了,总归会有办法吃饱饭的。 但是李琦不同,张九斤是不会管他的,如果他借不到粮,全家只能跟着饿肚子。想到自己老娘和孩子,他现在就是把脸皮放地上被他们踩他都不介意,只要能有粮食下锅。 他也明白平日里做的事在大家眼里是多么不上道,在他开口几次找人借粮都没人理他的时候,他犹豫着走向余不元。余不元心胸坦荡,性格乐于助人,自己平时虽然算不得好人,但是也没有做什么大的伤天害理的事。 如果说在他们队里还能有人愿意借给他粮,那一定是余不元。如果余不元都不借,那他就没机会了。但是他没想过余不元还没开口,官淑兰先开了口,这让他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像借粮这样的大事一般家里男人说了算,想到这里,他转头对着余不元说, “余哥,你能借我一些粮吗?我保证明年先还你。我家里已经开始喝野菜粥,掺木薯粉吃了,实在是……” “行,你也别急,我那能匀出来些粮食给你......” “慢着,”余不元还没有说完,官淑兰就打断了他的话,李琦越过她直接向余不元卖惨,还不是吃定余不元心软嘛,她可没那么好糊弄。 官淑兰一开口,余不元就停了下来,听官淑兰说些什么。熟悉这两口子的人都习以为常,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接受。这在外面明显不给自家男人面子的事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要不得的。但看人家余不元不仅不生气,居然还挺认同的向后退了一步,把脸转过去对着自家媳妇,准备认真的听媳妇讲话。 以前官淑兰不参与生产队的事,所以很多人也对她说话、做事风格不熟悉。自然这种情况也极少见,这次算是见识了。 “我们的粮食也是辛苦种来的,给你……”宜淑兰停顿了下,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琦,李琦紧张的心都要挑出嗓子眼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嫂嫂子你说。”李琦松了一口气,看来能给他粮食,只要给他粮食,让他磕头叫爹都成。 “我今年借你一千金斤粮食,明年你必须换我以前两百斤。” “什么?”官淑兰话音刚落,就惊得李琦叫出了声,这也太黑了,放眼望去,谁也没收百分之二十的利息啊。他想向余不元求助,“余哥,这也太多了,你看能不能……” 余不元咳嗽了一声,“我们家你嫂子说了算。”从此余不元妻管严的名声由此传开,以后大事都知道余家是官淑兰说了算。 “当然如果你嫌利息多,也可以再试试和别人借,我也不是粮食没地方放,丰得借你不是。”官淑兰语气轻柔的厉害,不听内容,听这语气还以为是多好说话。 李琦不甘心,但也没办法的情况下答应了下来。过了午时几乎所有没有粮食的人都找到肯借粮的人家唯独张九厅家没有。官淑兰可没有忘记年初被逼迫着签署不平等军令状的时刻。不止官淑兰,就是其他人也忘不了。现在也是大家解气和看笑话的时候。 而因此被害得今年无收成,却被今天余不元救助的人成了第二批死心塌地跟着余不元的人。而张九斤也尝到光杆司令的痛苦。同样受益的还有临近几个生产队,跟着余不元搞收成都不错,不仅能够足额缴纳公粮,还因为种植了耐旱小麦的收成不错,各家各户餐餐都吃上白面。几乎将余不元奉为神明。这也为余不元的升迁之路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傍晚官淑兰由于前一夜通宵早早的上了床。反观余不元由于晚饭和几个哥们聚在一起喝了点酒,眼下正是精神的时候。他拿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记录起来。它不是日记本,余不元也不是经常记录的人,但这个笔记本记录了余不元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比如第一次见到官淑兰的情景、与官淑兰结婚的情节、小孩出生的事、余孝昌上大学的事、余孝荣进工程队的第-天的情节,现在又增加了余孝荣结婚和上学的事以及余孝荣主动采药的事。而今天全队的人都能吃上饱饭,他们承包地的行为得到一致性的认同,能够带动所有人明年积极的进行土地的种植,这么有意义的时刻也值得记录下来。 余不元正全神贯注的写着,官淑兰睡醒了一觉有些口渴,轻哼出声。余不元听到声音,马上放下笔,“怎么了?” “想喝水。” 余不元迅速爬下床去取水,官淑兰余光瞥见余不元的笔记本,起初没有在意,可本子角落的标记瞬间将她拽入冰窟。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笔记本的真相 她急忙起身,爬过去一下拽住笔记本,拿在手上,仔细的看着那个令她锥心的标记。这个标记她到死都会记得。那时她已经卧病在床,被余孝昌和张招娣丢弃在老房子里,无意打开了老房子炕上的暗格,从暗格里掉落下来了这本笔记本。 她觉得奇怪就把它打开了。从第一页余不元为数不多的记录里,几乎一多半都是关于官淑兰的,还有一些是关于三个孩子的。那时候余孝荣已经去世,余孝礼离家出走后音信全无。所以官淑兰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她从不知道的记录: 余孝荣死在27岁那年,自此以后都是空白,余孝礼在十七岁离家出走后,就在官淑兰以为后面全是空白时,却在间隔两页的空白后重新开始记录。 不同于之前的寥寥数笔,接下来的记录详细到时间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更让官淑兰疑惑的是,记录上全是往一所监狱寄款的回执单。每隔三个月每张回执单都粘贴在记录本上,直到翻到最后,才发觉了-张张社会新闻报纸。上面记录了这样几则社会新闻: 1981年11月1日,安微市第五街道发生一起命案,一男子疑似因男女感情纠葛捅死女方,该男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安徽市第一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1981年12月30日,该男子在监狱上诉被拒,自杀未遂,抢救时坚称自己是屈打成招,在场人员有记者将此事公开登报,社会舆论议论纷纷。最终案件重新审理。 1982年5月,安微市第五街道命案经重新审理后,证据确凿,安徽市第一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缓期两年执行。 再往后翻,是余不元疑似用笔记录的事情真相。有很多版本,过程也有不同。更像是一次次当事人的口述,由他事后记录、翻盘......第一次见到这,官淑兰觉得奇怪。可这事经不起细想,很快就发现这件事和余孝礼有关。 直到上一世官淑兰死前一刻,经张招娣刺激,才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余孝礼在余孝荣死后心灰意冷,没有半年就离家出走。余不元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回来。余孝礼在出走后两年到安徽市打工与人合住宿舍。两人处的不错,经常一起下班喝酒、吹牛。那人也姓余,叫余实,比余孝礼大几岁,对余孝礼颇为照顾。余孝礼从他身上找到久违的温暖。余孝礼将对余孝荣的感情寄托到余实身上。 不到一年余实就交了女朋友,余孝礼值夜班的时候女孩会过来,久而久之和这个叫黄燕女子接触的多了,余孝礼发现黄燕私生活不检点,对着他都勾勾搭搭的。余孝礼劝余实擦亮眼睛,男子很生气有人这么说自己对象,于是和余孝礼决裂搬去和黄燕一起住。 小两口一起住久了,有些问题就暴露了出来,黄燕总是趁男子值夜班时夜会他人。这天天还没亮余孝礼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巨大的敲门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孝礼,醒醒,孝礼。” 余孝礼听出是余实的声音,等他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开门,就见余实满脸是血的扑到在他怀里。 “哥,你怎么哥?”余孝礼一下子清醒了。 “没事,别声张,脑袋被那娘们拍了一砖头,出了点血,不要紧。”余实拿毛巾按住伤口,“那贱人拿着我的钱偷偷和别人私会被我撞见,那男的跑了,我要和她分手,让她把我的钱给我,谁知道黄燕那个贱人非但不给,还趁我不注意给了我一板砖。我怕吃亏就跑了。” 余孝礼一边给余实处理伤口,一边心疼,余实疼的呲牙咧嘴,“哥,去医院吧?” “不用,睡一下就好,医院哪是咱们这样的穷人进的起的,况且我的钱全被那贱人骗走了。哎,还有要给老娘寄回去的钱呢!”余实叨咕着睡着了。 余孝礼等他睡着想去帮他把钱要回来,单枪匹马去找黄燕。到了黄燕家门口,余孝礼站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将旁边泼辣的邻居都喊起来,跑出来冲着余孝礼只骂街饿,“要死了,大早上惹人清梦。” 余孝礼和她争执了两句,那邻居越叫越大声,余孝礼为了摆脱他就直接闯进了黄燕的家。他料定这么大声音黄燕都不出来,摆明心虚。余实还在宿舍躺着,他得帮他把钱要回去。 院内无人,他走到房门口,刚想敲门,就见门是开的,有条门缝,他也没多想就走了进去。床上有人,因着黄燕私生活不检点,所以余孝礼隐约看见床上有人,下意识的偏过头。 “你穿好衣服,我只是替余哥要回他的钱,他等着寄给老家的父母的的钱你不能吞了。快还钱,不然我不客气。”余孝礼一边说一边慢慢挪近。 等半天没等到黄燕反应时,他将头转回来,看向床上的情景。这一看不要紧,将他最终的话吓没了。黄燕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再看胸口没有起伏,显然已经没气了。 余孝礼吓得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手脚不听使唤了很久,余孝礼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等他终于找回对手脚的掌控权,就爬起来跑回宿舍。 他将余实摇醒,说了黄燕的情况,余实显然也吓傻了,昨晚只有她打我,我没碰到她。怎么会? “孝礼,快,逃。”余实马上想到他们将成为嫌弃对象后马上想到逃跑。他时黄燕对象和他住在一起,首先就是第一嫌疑人,而余孝礼刚才到过现场,且有人看见,也是重要嫌疑人。 “逃......逃得了吗?逃去哪里?”余孝礼慌了,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 “回老家,你回我老家,我回你老家。以免被找到,外面步行,不能乘车。快,走。”两人踉跄的起身,除了仅有的工钱,什么都没带,不敢走大路,沿着山见小路,从安徽市安阳小镇分开。 余实从小走南闯北,逃跑这点事轻车熟路。但余孝礼不一样。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是凶手 余孝礼虽说从小到大不得官淑兰的喜欢,但也没有缺吃少喝,而且余孝荣很疼这个弟弟。余孝荣比他大十几岁,在他觉得父母偏心余孝昌的时候,余孝荣几乎给了他全部的爱。所以生长环境相对单纯。 余孝礼在码头蹲守了三天,饿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等到有货船愿意载他一程。还没等他登船,就被当地公安局抓了。随后被安徽市公安局带走进了看守所。 事发当日,和余孝礼发生争执的那个邻居刚好成为最有利的人证。当时物证就是床上那条床单、而那时还没有采集指纹等科技,全审讯口供。余孝礼在看守所经历了两个月的审讯,整个人瘦了三十多斤,一米八的男子汉瘦的只有一百斤,最后实在受不了屈打成招。 最后又在看守所自杀,送往医院时被有心记者听到他喊冤,从而将此事登报,最后才改判的死缓。压在监狱的第十个念头,余不元排除万难才在吉林省监狱名单里找到余礼的名字。也就是1994年以后余不元经常出门,那时候官淑兰对他的去向漠不关心。 而余不元要多艰难才能在当初案件过了十年还能找到蛛丝马迹,经历几轮上诉最终也没有翻案成功。再过几年后,死缓改成无期,后又改成有期徒刑20年。余不元眼见已经没有翻案,最后只能盼望着儿子能够平安地做完牢,有生之年还能重获自由。 这也是为什么在余不元晚年时,他没有休息过一天,一直在赚钱,这件事因为余不元意外死在工地而无人知晓。监狱中的余孝礼后来怎么样也没人知道。 余不元端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官淑兰抓着他的笔记本,一脸沉痛的表情。他以为是他记录的事情引起了官淑兰的伤心事。毕竟上面还记载着最初见到官淑兰和救出官淑兰的事。 “淑兰,有些事过去了就过了......” “我想给孝礼打电话,”官淑兰打断余不元的话,因为看过整个记录,就像经历了孝礼当初孤独难过的那些年。官淑兰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余孝礼,她爱他。 “现在?可是打电话要去镇上,现在恐怕人家都没开门。”余不元不知道官淑兰为何一觉醒来要找孝礼,但是半夜三经的恐怕去了也没用。人都没开门。 “什么时候开门,我们去门口等着。”说着官淑兰真的起身,要穿衣服出门。 余不元拦住了她,“淑兰,现在还不到凌晨,再怎么样别人也是早上7、8点才会开门,我们到镇上不超过2个小时,早上六点再走都赶得及,”余不元试图安抚她,“再说孝礼也还在睡觉,那边接电话的人也要睡醒才行。” 听进去余不元的话,官淑兰才停下穿衣服的动作,是啊,孝礼那边要等房东太太睡醒后接电话,接到电话再去叫孝礼起床。依照以往的经验,因着餐馆生意好,余孝礼几乎都要接近凌晨才能睡下,第二天因为餐馆经营早餐的时候就由其他人顶着,余孝礼就会睡到九点后才起床。 余不元见她停下穿衣的动作,忙把她拉上床,盖上被子,现在这个月份晚上已经很凉了,“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想打电话给孝礼呢?我们上周才打过电话,孝礼很好,你放心,孝礼已经成年,加上他和孝荣他们在一块,有个照应。再说现在的孝礼踏实稳当,不会有什么事。” 对,还有孝荣。孝荣和孝礼在一块,这一世,他亲大哥就在身边,该不会遇到那个假大哥,就算遇到了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骗。官淑兰在余不元的安抚下渐渐躺下,闭上眼睛。余不元怕开着灯影响她睡眠,索性今天不写了,直接关灯睡觉。 等了半天,官淑兰没有什么反应,在酒精的作用下余不元渐渐打起了呼噜。而此时官淑兰睁开了双眼,脑筋无比清楚的不断回想着孝礼前生的案子。凶手到底是谁? 邻居为何一眼笃定孝礼?余实和孝礼分开后只有孝礼被抓,没见有报导余实,按理他是死者的男朋友,并且与死者住在一起,肯定比孝礼的嫌疑还大一些。尤其是两人一起消失不见,那不是此地无银吗,为何他没事? 更何况当初那个案子已经登报,可以说是非常轰动的,余实真的没看见,还是故意隐瞒了什么?如果看见了,为何不肯站出来给孝礼作证?他在这起案件中到底起着什么作用。 直觉告诉官淑兰这个余实有问题,当初他如果被女方打到脑袋流血,居然只想分手,要回自己存下的钱,没想过报复或者反击?既然是捉奸在床,那奸夫呢?似乎整个案子只有黄燕和孝礼,其他人都隐身了。 安徽市第五街道就是餐馆那个位置,旁边是有很多民房出租,属于比较繁华的地带。也是打工人聚集地,周边有钢厂、工厂、学校,那个叫黄燕的女子从事什么职业不知,余实什么性格特点也没有,所以无法从记录中判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记录中说后来他来到孝礼的家乡,也就是他们这。 他到底后来来这里没有?还是压根儿就是骗孝礼的,他根本没有离开安徽。 官淑兰搜索着脑海中上一世82年到84年之间来到这里的陌生人。她鲜少出门,就算来村里的人不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后来有十年期间,她到处旅游,根本一年也没在村里呆几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就在她打算放弃时,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满脸络腿胡的中年男人。在哪里看过他?他们村?官淑兰摇摇头,不是。那是在哪里? 官淑兰闭上眼睛,放松呼吸,让感官更加敏感,突然脑海中再次挑出那个人的身影。是他,官淑兰呼吸一滞。浑身的神经都开始痉挛,居然是他,是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打电话 他是工地的头目,如果没有那个人,余不元那么大的年纪不可能还能在工地做事。所以余不元很感激他,也就在官淑兰面前提过多次。而那人对余不元一直不错,安排余不元做最轻的活,还经常请余不元吃饭,不让他干啃馒头。就算工地没结算工钱,也会提前预支给余不元。 还特意来家里看过一次官淑兰,那时候的官淑兰觉得自己丑陋无比,动不能动,情绪很差,所以也没给他好脸色。以至于那人刚到几分钟就被官淑兰赶出去了。所以官淑兰对他印象不深,但由于那是她中风卧病在床后唯一来看她的人,所以刚才他认真回想时才能在脑海中搜寻到足迹。 如果是他,那最后余不元被钢筋插死或许......也不是意外。想到这里,官淑兰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那么余不元在临死前一定知道了什么,也是因为这个才被下杀手的、余不元这一生到底背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他这一生到底做错了很多,要背负这么多痛苦,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也许错就错在不应该当初在她家后院对她一见倾心。没有与她的相遇,就不会有后来为了救她而丢掉铁饭碗;就不会因为她偏心二儿子,导致大儿子的惨死,小儿子的离家出走,入狱;就没有他晚年拖着虚弱的身体去赚钱为她治病,被害推下工地高台...... 官淑兰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以免惊动还在熟睡的余不元。快到天亮的时候,经过了一夜的修整,她已经收拾好心情。她这一世还有机会弥补,如今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确保孝礼不要步上一世的后尘。 凌晨5点多,官淑兰起身穿衣服,叫醒余不元,两个人往镇上的电话亭走去。清晨的秋风渐凉,余不元将官淑兰的围巾拉了又拉,官淑兰也罕见的伸出手,将他卷在帽檐上本该护着耳朵的部分翻下来,在下巴下系紧,以此来阻挡寒风。 这个动作让余不元惊了一下,一直以来,他都是扮演着照顾官淑兰的角色,官淑兰也从厌恶他的照顾到现在享受他的照顾。但反过来,官淑兰在生活细节上照顾他的时候不多,而余不元一直扮演着照顾人的角色,也从来没想过当自己被照顾时,内心充斥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居然这么强烈。 余不元红着的脸在走出很远后才慢慢恢复本来的颜色。官淑兰还在忧心余孝礼那边的情况,所以没有注意到余不元变了的脸色,否则的话,她一定无比后悔没有早一点在生活上对余不元源给予照顾和关心,让他早一点感受到幸福和关爱。 临近8点,俩人终于来到镇上的电话亭,电话拨过去的瞬间,听到房东太太的声音,官淑兰迫不及待的请求,“房东太太,麻烦您叫一下余孝礼接电话。” “淑兰啊,不是上周刚打完电话吗?咋今天又打?想儿子啦?行,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叫,你等会儿再打来。” 官淑兰挂上电话,在旁边焦急的等着。房东太太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在房门口敲门敲了很久没人应。房东太太犹豫了一下,一般房子租住期间房东未经许可是不会进去的。 不过听官淑兰的语气似乎有急事,可别把正事耽误了。想到这里,她掏出钥匙,哆哆嗦嗦的打开门,往里一瞧,屋子里空荡荡的,炕上被子整整齐齐的,根本就是昨晚上没回来。 怪不得官淑兰这周又打电话来了,八成这孩子最近有个什么事瞒着大人,这才让官淑兰忧心。房东太太不敢耽搁,赶紧带上门回房等官淑兰电话再次打来。 这十分钟,关淑兰等的无比漫长,好不容易看见分针转了十格,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电话。“喂,孝礼?” “是我,淑兰,孝礼他不在家,我看他应该昨晚上就没回来。炕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我早上醒的早,没有看见他出去过。” 没回来过,怎么会呢,“那您能帮我叫下余孝荣吗?” “行,你等会儿哈!” “哎,电话亭你家开的啊,一次又一次的,后面还有排队的人呢,你没看见啊!”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满官淑兰一直占着电话。 官淑兰回来看看,发现已经有三个人在排队,以往电话亭鲜少有人用,今天怎么还扎堆了?没办法,官淑兰只好让出来,“不好意思各位大哥大姐,你们先打。” 余不元刚想说什么被官淑兰拉开,“没多大点事,别和人起冲突。”经历了两世,官淑兰深知在外以和为贵的道理,且不说他是哥做生意的,就是为了安全考虑,也不轻易在别人的地盘逞凶斗狠,“再说的确是我们占用的时间太久了。只有两三个人等不了多久?” 只不过三两分钟,后面的人就用完了电话,官淑兰再打过去时时余孝荣接的,“妈,我时孝荣。” “孝荣,我时妈妈,孝礼昨晚上没回家吗?”官淑兰迫不及待问起孝礼。 “噢,没有,妈,他最近交了一个朋友,有时候晚上就会出去?” “交了朋友,出去住?经常吗?” “也不是经常,就是偶尔,妈不是女孩子,是个男的。” “男的?你见过吗?” “没正式见过,远远打过照面,是在餐馆认识的,看上去老实巴交,孝礼说投缘,有时候就聚在一起喝点酒。” “噢,行,等孝礼回来,你告诉他,最近除了去餐馆不要去五号街。晚上不能不回家,你做大哥的要严格一点,他才十八岁,很容易在外面学坏。除了去餐馆以外,他去五号街的任何位置都要和你说。不准单独去,听见没?” 余孝荣本来觉得没什么,孝礼已经成人,再说也不是和女孩子半夜不回家,偶尔和兄弟聚聚不回家也不是啥大事,但是在母亲看来,似乎这事很不妥。这两年来母亲还是头一次对他用严厉的语气讲话,他马上摆正态度,对着电话连连答应,“好,我知道了。” 官淑兰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急了,忙缓和的随口问了句,“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哪里人知道吗?” “哪里人不知道,不过名字倒是知道,叫余实。” “什么?”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安顿好家里 听到这两个字,官淑兰如坠冰窟,怎么会今生还会碰上这个人,今生的一切不都在她的千预下改变了吗?孝荣身体恢复健康,娶妻上了大学;孙美英家也在她的帮助下改变了上一世的惨状;就连他们整个生产队也在她的授意下度过了干旱两年无人饿死。 怎么到了孝礼这里,还能遇到上一世害他的这个人,那么他的命运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想到这里她来不及解释,“孝荣,我让你去找回孝礼,今天无论如何要找回孝礼,告诉他不许他再跟余实接触。你看住他,我们马上过去。” “妈,”母亲严肃而急切的语气一下子让余孝荣心里一紧,“好,你别急,我这就去找。” 宜淑兰挂断电话,脸色白的吓人,余不元凑上前拉住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这个余实有问题咱们没见过这个人啊!” 宜淑兰没法向余不元解释清楚,为何她如此忌惮余实,但好在余不元更关心她的身体,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官淑兰没有回复他也没有纠结下去。 两人回到家,盘算了一下紧急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个是官淑兰的塑料布生意,一个是家里的粮食去向。两人几个月不在家,粮食放在家中是不可能的。本来也打算12月去安徽,现在也只是提前了一些。 官淑兰吃过中饭就去找李从军,这几个月雨衣的生意极好,随着入冬的脚步来临,雨衣生意渐渐进入淡季,官淑兰前阵子还在思考如何发明出针对农作物的塑料膜。 用塑料膜给农作物保温:这个种植技术在后来九十年代非常普遍,而官淑兰的目的就是将塑料膜的技术提前十年,抓住风口。刚好雨衣进入淡季后,塑料膜制作机器限制下来,刚好用于摸底试验,通过试验找到合适的温度和湿度。 官淑兰将想法告诉李从军,李从军听后非常认同。只是官淑兰一去安徽,这个技术的突破任务就落到他手里,“具体怎么做,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官淑兰掏出一个笔记,上面是一些她认为有用的资料。可距离具体怎么操作和实施还差很远,“给你一些参考,可能作用也不大,不过总归我们有几个月的研究时间。对了,这是我在安徽房东的电话,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我。” 李从军接过笔记本,“好,你放心去,冬至的时候赵兴出海的大哥回来,也许会带回新技术。” “太好了,他熟悉国外的技术,加上你灵活的头脑,这个事有门。”官淑兰余李从军道了别,直接回了家。 与此同时,余不元带着一半的粮食运到程树青家。这部分粮食是他和官淑兰回来的口粮,不能有闪失,交给程树青最放心。 “又要去安徽?怎么这么急,之前没听你说过。”程树青一边搬粮食,一边询问。 “本来是下个月去,现在只是提早了一个月。”余不元搬完粮食,将余下的四袋粮食重新捆好在推车上,“孝礼那边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淑兰觉得这人有问题想早点过去看看。先不说了,我还得把这几袋粮食送到王家庄他表叔那里。 王富贵带领他们那个庄上的人跟着余不元一起干,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只是他们还是生产队制,大家一块干活自然收成没法和佘不元他们承包地的比。又因为去年他们向上头借了粮,今年的收成先还了去年的债,所以今年就有些捉襟见肘。白面混着高粱面和野菜根勉强果腹。 余不元将小麦卸下来的时候,几个孩子见到都开心的不得了,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吃到过一顿正经的白面馒头了。表叔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拿来这么多,家里粮够还够用,你们好不容易种的。” “今年事第一年承包地,收的多就多吃,明年会比今年更好,留着陈粮干啥。” 听着余不元这话,王富贵也跟着高兴,“你说这话真带劲,光听着就高兴,留,给我我就留着。” “就是,咱们兄弟,客气啥!”余不元见王富贵松了口,急忙应着。 “哎,你还真不客气!”表嫂嗔怪的看了王富贵一眼。 “有啥,这我兄弟,女人家家的,你别管,去做饭不。孝礼怎么样,这孩子会按时打电话回来,说是过的还不错。我怕那孩子报喜不报忧。” “表嫂,别忙活了,我要赶紧回了。表哥,都好着呢!不瞒你,我这就赶着去安徽,好几个月没见了,我去看看三个孩子。” “吃了饭再走,不急这一会儿。”王富贵拉着余不元,不让走。 “表哥,真不了,我们买了明天的票,等下还得回去收拾收拾。等我从安徽回来,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见余不元确实着急,王富贵便不再阻拦。余不元推车急忙往回赶,几乎是和官淑兰一同到的家。两人拉上两袋麦子就去了刘能家。 刘能此时在家中正一人悠闲的喝着酒,啃着排骨。自从余孝礼去了安徽后他还是定期去云南一趟,余下时间他又不参加劳作,也不与人交往,整天呆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余不元两口子来的时候,刘能高兴的将他们请进来,一说是来送两袋小麦,刘能别提多高兴了。在他眼里余孝礼是他干儿子,他和余家确不是一家人,现在人家能想着他,他还是很高兴。其实他不是也不愿意亲近人,只是脾气怪,别人受不了,加上他的营生见不得光,一来二去就成了独来独往。 三人聊了几句,得知余不元他们明天回去安徽找余孝礼,刘能想跟着去看看又不好意思开口,顾左右而言他的双方来回拉扯没用的话题。 官淑兰内心焦急,一会儿也等不及了,忙打断谈这没有太多意义的谈话,“刘能兄弟,我们就先回了,孝礼那边我实在不放心,我们得赶紧过去了,等回来再聊。” “孝礼不放心,什么意思,孝礼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阻止孝礼交友 刘能听说是孝礼有事,连忙问道,“这孩子怎么了?” 官淑兰对刘能也不藏着掖着,“最近新认识一个人,我怀疑这人有问题,我得去盯着。” 刘能脑子里本能的觉得肯定是个坏人,孝礼刚成年,很容易被带坏,看着官淑兰这语气,刘能意识到这个人不止会带坏孝礼这么简单。活脱脱好像这个人能把孝礼害死一下。刘能被这样的看法吓到了,连余不元他们走他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余不元和官淑兰背上行囊打开院门,就看见刘能同样背上包袱站在他们门口,“我跟你们一道去,想那小子了。”仿佛怕被官淑兰拒绝,“你放心,我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道理那,我自己个儿找住的地儿。” 三人就这么一同上了火车。 ...... 而挂了电话余孝荣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跑回家余田学英交代了下,就准备出门去寻找余孝礼。 学英有些疑惑,“孝礼一向有分寸,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你知道妈那个人,情绪一向平和,这次却这么激动......先不管了,先照妈说的做吧!”余孝荣穿好衣服,出了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余孝荣裹紧外套,冲着钢厂走去。在看门的大爷那打听余实这个人,大爷一脸茫然,钢厂正式员工他都熟悉,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了,他确定没有叫余实的这个人。 “那大爷,临时工有这么个人吗?” “临时工啊,”钢厂每年秋冬季都会招收很多临时工,到了春季又会离去,所以临时工很多,但是因为时常变动,大爷记不住,“那我就记不得了,临时工干的时间不长,说不定今天干,明天就走了,厂里也没重视,连登记名字都不及时,所以有没有这个人还真不好查。” “那大爷,您能告诉我他们的宿舍吗?”余孝荣只听孝礼说过是这个钢厂的员工,没有提到临时工。如今只能碰碰运气。 大爷指了指东边,“那边,你去看看,临时工宿舍都聚集在那几个房子。” 余孝荣向大爷道了谢,向着东边走去。 余孝礼昨夜从餐馆出来就见余实在门口,上前一问,原来余实是特意来找他喝酒的,只见他一手拎着二锅头,一手拎着花生米,那架势想拒绝都不行。 余孝礼和余实就在这个餐馆认识的,余实来吃饭,余孝礼是跑堂两人都比较健谈,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余孝礼初来乍到,又不好一直打扰哥哥和嫂子。通常情况下忙完餐馆的事就是睡觉,也没太多时间交朋友。好不容易碰到个投缘的,慢慢就开始约着喝喝酒,聊聊天。 余孝礼不太会喝,一杯酒的量。昨晚上两人坐在桥头,一边喝酒一边聊未来,余实没什么想法,大部分都是听余孝礼讲,他在那静静地听。余孝礼聊的太高兴了,就多喝了两口就喝醉了。 余实不能将喝醉的余孝礼背回家,这没法和人家哥哥交代,索性就把他背回宿舍。 余孝荣打听了几个人,才找到余实所在的宿舍。敲门了很久,余实才揉着眼睛来开门。这一开门就看见余孝荣,吓的整个人都清醒了,“余哥,孝礼,他还在睡着。” 余孝荣嗯了一声,跟着他进去,看见余孝礼四仰八叉的睡的正香。余实挠挠头,“昨晚上,我们喝多了,太晚了,怕打扰你们,我就把他背回宿舍了,他没喝多少,就是一杯。”仿佛怕被余孝荣责备,余实连忙解释着。 “谢谢你照顾他,我先把他带回去了。”余孝荣俯身拍打,尝试唤醒孝礼,“孝礼,醒一醒,” 余孝礼迷迷糊糊的醒来,“哥?你怎么?”意识渐渐回笼,他猛地坐起来,“哥,你怎么来了?”余孝礼有些窘困,看着余孝荣不苟言笑的脸多少有些发怵。自家大哥的脾气秉性他很了解,平时好说话,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余孝礼就知道完蛋了,肯定要找他算账。自小就是如此,所以即使平时再怎么放纵,这时候也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他偷偷瞥了一眼余实,赶紧穿好衣服,跟着自家大哥回家。路上余孝荣没有说话,余孝礼更是不敢吱声。 回到家关上门,孝荣往凳子上一坐,孝礼乖乖的走到跟前,低着头等着被训。 “说说,你们两个人认识多久了?已经到了能随随便便喝醉酒,在别人家睡觉的地步。你喝醉几次了?” “哥,我们认识两三个月了,他在餐馆里吃饭。去的次数多了就认识了,我和他没有喝过几次酒,这是第二次,我……我也没有喝醉几次,这是第一次喝醉。”余孝礼怕大哥不信,赶紧举起左手,“我发誓,哥,真的是第一次喝醉,我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每次只是喝一小杯。昨天是聊的太高兴了,就多喝了一点。” “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清楚了吗?就敢睡在他们家,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还有,谁准你晚上不回家睡觉了?” “哥,他人很好,很照顾我,”余孝礼听不得自家哥哥怎么说余实,忙着替他辩解,“你没有跟他接触过,你要是跟他接触几次就知道他人不错,我们两个很投缘。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是偶尔会聚在一起侃大山,顺便喝点小酒。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喝一点酒不犯法吧?”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不需要我管了是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个人不错,你认他当哥得了,别把我当哥了。” “不是哥,我没这么说。我哪敢?”听见这话,余孝礼哪敢再说话。 “既然不敢,从今天开始,第一,不要再见这个余实了,第二除了去餐馆以外,其他时候都给我呆在家里,如果要外出就喊我跟你一起。第三,爸妈要上来了,特意交代我,最近不能让你单独出去,尤其是跟这个余实。” “爸妈怎么知道余实的?”余孝礼一脸疑惑。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黄燕出现 “我怎么知道,因为这个事情我已被妈骂了两顿了,你就老实点,妈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听到没有,如果我发现你又偷偷去见了这个余实,回来你可别怪我。”余孝荣说的这个话往余孝礼的屁股上瞥了眼。 余孝礼赶紧捂住屁股,“大……大哥,我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像以前一样那样打我。” “你再去见他一次,你看我能不能。到时候你屁股开花,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去,愣着干嘛?去吃早饭,你嫂子早上给你做了早饭才出门去上课。” 余孝礼嗯了一声,乖乖吃完早饭去了店里。临近中午余实不放心,来到饭店看余孝礼有没有被责备。早上刚得到大哥警告的他,哪敢跟余实多聊,勿匆应付两包就忙店里的事了。 余实以为余孝礼被大哥训斥,所以有些心情不佳才没多说话。也就没放在心上。见余孝礼在忙,他吃了饭就走了。余孝礼看着余实离开的背影有些过意不去,但大哥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只能等大哥消气后,他再慢慢跟他解释清楚。谁知道余孝礼还没来得及解释,晚饭的时候余实又带着对象来到餐馆。 余实进门冲着余孝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中午走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你嫂子想吃这里的拿手好菜,我也想让你顺便见见她,就带她过来了。” 进门是客,做生意哪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余孝礼顺理成章的好好接待这两人。黄燕看着余孝礼跑前跑后的,以为就是个餐馆跑堂,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没想到饭吃到一半,碰上闹事的。 “这,什么啊。啊,把我牙都磕掉了,”一个壮汉捂着腮帮子,指着眼前的炭烤排骨,“这是给人吃的吗?这么硬。” 余孝礼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先道歉,“您别急,有没有伤到哪里?”再低头看看盘子,这明显啃到骨头了,把牙硌到了。 “我这牙都硌掉了,你还问,我去你的,”话没说完,就举起拳头朝余孝礼身上招呼过去。打开门做生意,余孝礼不能和客人动手,硬生生挨了一圈,余实看见后,急忙将那人拉开,阻止了他后面想继续打余孝礼,并对这那人劝道:“不至于,你自己吃饭不小心,不能为了这点事打人吧!” “这点事,老子的牙都掉了,是小事。你算哪根葱,轮的你管?”那人指着被余实拉住的胳膊,“你松开,松不松,不松连你一块打。” 动静太大,将钱老板和后厨几个人都吸引了过来,“干嘛的。闹事是吧!”钱老板也不惯着,他在这一带做生意十几年,还没碰上这么不讲理的客人,“这炭烤的骨头自然硬,您不小心硌掉牙,我们也非常抱歉,这饭钱不收了,算我请你,但是你要是还想在我这闹事,那对不住。” 那人也就是看余孝礼年轻,这会儿一堆人出来就怂了。余孝荣晚上下课后就来餐馆接余孝礼回家,进门后就看见孝礼脸上的淤青,“怎么回事?“询问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自然也知道余实拦人这件事。 “哥,余哥他就是过来吃个饭的。“回家的路上,余孝礼怕大哥误会,开口解释余实出现在餐馆的原因。 “嗯,我没说什么。”听见余实第一时间冲上来拦着打孝礼的人,说余孝荣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这人看上去也不坏,但是官淑兰的嘱咐还是让他继续坚持不让余孝礼和余实多接触,“他是来餐馆吃饭的,我不说什么,要是让我知道你去与他在外面见面……” “不会,我不敢。除非大哥首肯,否则我不会和他在餐馆以外的地方见面的。”余孝礼信誓旦旦的保证。 得到余孝礼保证的余孝荣也从心里松了一口气,弟弟长大了,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分缘由的约束他,可他也是对这件事在讲不出道理,索性余孝礼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听他话。 而黄燕在和余实回去的路上也得到了黄燕的埋怨,“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个跑堂的也值得深交?” “哎,我和他就是觉得投缘,我跟你说,我们俩特别有缘分,很多地方很相像,我告诉你啊,他可不是跑堂的,他可是这个店的二老板。” 余实的话让黄燕心思活络了起来,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弟弟居然这么有实力。那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第二天早上,余实去上班,黄燕独自一个人来到餐馆,点了一碗面。漫不经心的吃着,看着余孝礼忙前忙后。她趁机搭讪,因着她是余实的对象,余孝礼对她多了几分照顾。一顿饭下来,就连感情空白的余孝礼都发觉不对劲。随即替余实感到担忧。这样的女子心思不单纯,就不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作为朋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他,可接连两天余实都没有出现。 紧接着余不元和官淑兰矩到了安徽,余孝礼和大哥去火车站接人, “妈,爸,这里。”余孝礼兴奋的在站台上挥着手。 见到余孝礼安全的站在站台上冲着自己挥手,官淑兰恍如隔世。随着车子慢慢停住,第一次官淑兰在没有在余不元护着的情况下自己独自挤着人群冲下了火车,跑向余孝礼, “妈,我想......”余孝礼话都没说完,就被扑上来的官淑兰抱个满怀。余孝礼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被自己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官淑兰就这么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还是暖的。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弄得余孝礼有些不好意思,“妈。” “儿子,我也想你们。“官淑兰终于放开余孝礼,余不元终于拿着行李追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刘能。 余孝礼看见刘能,惊讶的合不拢嘴,“干爹,你怎么来了。” “臭小子,几个月不见,长大成人了。”刘能用手弹了一下余孝礼的脑门,余孝礼不满的揉揉头。 余不元走上前,对着余孝礼说道:“你干爹是专门来看你的。” ”真的,”余孝礼放下手,“我就知道,走走回家。” 几人簇拥着往回走,路上余孝荣就和官淑兰说了余实的情况。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余实的另一面 到最后余孝荣忍不住,“妈,我看那个余实好像人还可以,那天那件事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是他没有,还第一时间冲出去挡在孝礼前面。” 官淑兰从来没认为余实是个实打实的坏人,他在和孝礼接触的过程中肯定是付出真心的。也没有一开始就奔着利用他去的。可人在生死攸关面前往往是自私的。 见官淑兰没有说话,余孝荣想起来余实那个女朋友,“对了,那个余实的女朋友那天也来餐馆吃饭,看上去人就不咋地,孝礼很不喜欢。觉得这人不正经,叫什么黄燕的。” “黄燕?”听到这个名字,官淑兰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惹得余不元回头张望,“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就是前天餐馆闹事那天,余实带她女朋友来吃饭,后来昨天早上黄燕自己又来了一次,专门找孝礼主动说了几次话。” 官淑兰原本想带孝礼回老家呆着,度过11月初这个坎,但是又担心事情会因为她的介入和时间上余上一世没那么吻合。就像现在孝礼已经不是和上一世一样进入钢厂打临时工,可是还是碰上了余实,还认识了黄燕,事情的发展虽然因为官淑兰的介入而发生偏差,但是却又殊途同归。 既然如此,他们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余实,想将孝礼真正摘出来,最好的结果就是等案件发生,而孝礼不涉及到案件中。回到家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饭,刘能也在西院暂时找到了住所,高高兴兴的气氛下只有官淑兰还在忧心。 刘能看出官淑兰的心思,趁着小辈儿们收拾桌椅的时候凑过来,“怎么,现在看见孝礼了,你的担心似乎更高了。” 官淑兰自嘲的笑了笑,“可能你们都觉得我的担心莫名其妙,我也说不清,但是我还是坚持孝礼离这个余实和黄燕远一点,而且孝礼一天二十四小时必须在我们眼皮底下。”官淑兰知道她这个想法在孩子们和余不元那边都极为不理解,他们只是碍于官淑兰的面子不好反驳,但内心未必认同,或者说未必觉得又多严重。 “我信你,你放心,我索性来这边没事,我也24小时的跟着他,绝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咱们三个人六双眼睛只定能盯住这个人。”刘能虽然不明白官淑兰是怎么知道余孝礼会被这个叫余实的害,但总觉得这个余实和黄燕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能不像官淑兰,他一直在外面跑,见识的人比官淑兰复杂得多。在他看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投缘,这个余实要真这么好怎么在他上班的地方人缘一般,吃个饭却能和孝礼投缘。 等要睡觉的时候,刘能主动邀请余孝礼和他去睡觉,“走吧,去干爹那睡,陪陪我。” 官淑兰看着刘能,刘能冲他点点头。余孝礼见自己父母没反对,余实马上应着,“行,那我陪干爹睡。”两人冲着西院走去。 西院和官淑兰他们租的东院间隔不远,这个院子人比较多,住着十几户人家,都是在这讨生活的,一到晚上都抓紧休息去了,夜里静悄悄的。余孝礼打开门以后就乖乖的去铺床,然后打了洗脚水给刘能,“干爹泡泡脚吧!不然你那脚能把蟑螂熏出二里地。” “你小子,讨打是不是,”刘能抬手揪住余孝礼的耳朵,向后一拧。 余孝礼顿时疼得嗷嗷叫,“干爹,疼,疼,快松手,我错了,不敢了。” 刘能这才松开手,余孝礼揉着耳朵蹦得老远。刘能舒服得将脚放进热水。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聊天: “这就这么好,好的你都不想回家了?” “嗯,好,干爹你不知道,在迎来送往得客人那我能知道很多事我处理得好不好,客人喜不喜欢,我还能知道哪些事做到什么份上会更好......总之很多。” 刘能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的,所以对于余孝礼说的东西能有更深的体会,不仅会认真的聆听,还能时不时给出中肯的意见,这一晚,爷俩聊到半夜,余孝礼第二天九点是被官淑兰喊醒的。 两人醒来索性就直接去了餐馆吃早餐,钱老板一见官淑兰回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这半年餐馆的生意很好,官淑兰回来的正好,现在正是需要新的菜式招揽顾客的时候了。两人一见面立刻投入到生意上去。 刘能在余孝礼的带领下参观了餐馆的里里外外,最后在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和余孝礼面对面吃碗面。刚吃到一半,就有客人来了,孝礼放下碗筷就去招待客人。 刘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孝礼有模有样的招呼客人,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不经意转头,透过窗户看见路边有个女人在那东张西望。 “干爹,快吃,等会儿凉了,你在看什么?”回来的余孝礼坐下塞了一口面条,顺着刘能的方向看去,“黄燕?” 刘能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是黄燕?” 鱼校里舀着面条,嘴里含糊的嗯嗯了两声,随即咬掉嘴里的面条,惊呼出声,“那个男人是谁?”竟然搂着黄燕,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刘能也看见余孝礼站起身打算追出去,忙拉住他,“等等。” “干爹,我就说这女人不是好人,你看这就是证据,我当面抓她现行,不然余哥不信。”余孝礼一边解释一边拜托刘能的束缚往外冲。 等到了门边就看见余实冲了过去,一拳打在那个男人脸上,那个男人被打的倒在地上,余实不依不饶一拳接着一拳。黄燕吓傻了,跑过去护着地上的男人,和余实在嚷囔着什么。余实试图同黄燕解释,黄燕推搡着余实似乎不想听,余实直接一拳打在黄燕身上,一拳接着一拳,黄燕连躲都躲不了,地上的男人起身护着,最终两人以起被打,直到周围的人群开始拉架,余实才停了下来。 余孝礼似乎被镇住了,他回头瞅瞅拉住他的刘能,他从来没看见过余实这么暴力的一面,似乎失控了一样。这样的余实让他有点胆寒,因为他不止一次的听余实说过他多喜欢黄燕,要多赚钱把黄燕娶回家不让黄燕过苦日子。 那如今这又算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菜式 刘能拉回傻掉的余孝礼,“看人要用心,不是说两句话能说到一块就是投缘,就可以称兄道弟了。” 余孝礼机械的坐回去,对这样的余实很陌生,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余实。也许官淑兰是对的,自己对他是不太了解,以后也别走那么近。 有了这个认知后余实来找余孝礼几次,都被余孝礼忙给推脱了。而官淑兰来了以后,新的菜式也在加紧推广着,余孝礼也忙的顾不上其他。 余孝礼故意躲着余实的这个行为,让官淑兰安心了不少,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不能放松。刘能自告奋勇寸步不离的跟着余孝礼。刘能在餐馆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就把这活揽上身。这也给他正大光明将余孝礼呆在身边的理由。俩平日里斗嘴也成了餐馆的一道风景。 这天官淑兰正带着余不元在早市的菜市场挑选新鲜的三十斤左右的小羊羔。购齐孜然粉、辣椒粉准备明日推出新的菜系烤全羊。这道烤全羊在冬日里吃最合适。屋内有现成的炭火。而烤全羊需要的架子官淑兰画了一张简易的图,和余不元一边解释,一边监督,头天下午就做好了。 余不元将买到的羊清理去毛,去除内脏。沿羊腿内侧划开,去除白色淋巴组织,这样做的目的是去掉羊膻味;接着用盐、葱姜蒜、辣椒粉、孜然粉等搓揉整个羊的表面,涂抹均匀,然后将生抽、白酒、香油、孜然粉混合成酱汁,将整个羊泡入酱汁内一个晚上进行腌制。 第二天是个周末,一大早全家人都被官淑兰喊起来,一起去了餐馆。简单吃了早饭官淑兰就开始烤全羊。 余孝礼和余孝荣将余不元做好的架子放到餐馆的门前,路上的行人害不多,官淑兰递给他们兄弟两人一些上好的炭火,两人摸索了半天总算将炭火弄好。将泡好的整只羊拿出来绑在架子上往火上一烤,余孝礼负责羊反面。 支架是官淑兰根据后来烤全羊专卖店里的工具仿制的,在中间专门设置了转动的把手,只要手摇把手就可以实现翻面。只要缓慢的摇动,整只羊烤的均匀。将研制的酱料每隔一段时间就均匀的刷遍羊的全身,不到二个小时烤全羊的香味就飘出二里地。 很快就吸引了很多围观的人。不一会儿钱老板带着女儿钱小丽一起出现在店门口。钱小丽很快就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了过去。凑到余孝礼跟前,“这是在干什么?” 余孝礼一回头看见是钱小丽,见她没有了之前的沮丧,“这是烤全羊,我妈新发明的菜系,你闻闻,”余孝礼故意用手往钱小丽那边扇风,“香不香。” 钱小丽配合的使劲吸着鼻子,“真相,都快流口水了。” “别,你要流口水啊,得远一点,别污染了我整只羊。” “去你的。”钱小丽一巴掌搭载余孝礼的肩膀上,看着他用手咬着手柄,整个羊就上下不停的翻面,觉得可新奇了,“这个怎么转起来的,我能不能试试。” “给你,”余孝礼让出位置,握住钱小丽的手,“小心点,别烫着。” 钱老板则走到官淑兰身边,“你看这陆陆续续多少人往咱们这看,我看这个菜肯定能为外面吸引更多的客人。” “等烤熟了,给路人和今天的客人都送点,让大家尝尝,害有没有需要改善的点,口味还是依照大众的口味。”官淑兰看着钱小丽和余孝礼没心没肺的互损,越发喜欢这个小姑娘,“怎么羊,小丽的心情好了一些没?” “好多了,本来他也不是读书的料,没考上大学也是意料中的事,好歹读了中学,等过段时间看她想做什么。想进厂也能混个轻松的活干,想到小学做个老师也行,实在不行,留在咱们这个小餐馆也行,反正随她。”钱老板也看开了,个人有个人命,自己闺女不是那块料也不能硬来,左右给她拿到一个人品好的姑爷也行。 只要自己闺女高兴,想想前两个月闺女整天愁眉苦脸的,一副活不起的样子,还不是自己两口子给她的压力太大了。想想人活一世,也就几十年,何必如此急功近利呢,找一个人品好的姑爷不是也能保证闺女不被欺负吗? 他看着余孝礼这个孩子,两个人欢欢喜喜的打闹,倒是没心没肺凑了一对。孝礼这孩子不错,是个做生意的料,加上自己官淑兰是合伙人,如果将来两个孩子走在一起,就算自己不在了,自己女儿也不会受委屈吧。 余孝荣和田学英将店里打扫干净后也凑到烤全羊前面,盯着看。刘能和余不元则坐在店内,看着店外的热闹,两个人喝着茶聊天: “这两天麻烦刘老弟看着孝礼了。老师说,要不是你跟着孝礼,我媳妇高低不放孝礼出屋了。让你见笑了。她很少如此,这次不知道为何这么坚决认为余实这个人不好。” “也许嫂子是对的。”刘能想起那天的事,对于官淑兰的决定倒是无比认同。 “怎么说?”起初余不元以为是官淑兰大题小作,无奈只是自己媳妇只能自己宠着,但如今听见刘能也这么说,瞬间提起警觉。 刘能将那次余实打人的事说了出来。听到事情真相的余不元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么说这个人确实又比较阴暗的一面,孝礼还年轻,最好不要再和她有接触。” “嗯,那次之后我观察孝礼也在躲着他。我想孝礼心里有数。”刘能看着一群人围着烤全羊,也就只有孝礼会按照官淑兰的吩咐不停的抹油刷料汁。这是一个乖巧又有责任心的孩子。 临近中午,店里坐满了前来吃饭的客人。而店门口因为烤全羊的原因,吸引了众多食客驻足。官淑兰走上前,仔细观察了烤全羊色泽,点了点头,“可以扯掉炭火了,孝礼,给,”官淑兰递给孝礼一个棉质的手套和一把剔骨刀,“给客人们弄点,搭配辣椒面孜然粉蘸着吃。” 孝礼答应了一声,用小刀割下一小块肉,吹了吹,直接塞进钱小丽的嘴里,“先让嘴馋的尝尝。” “哎呀,烫死我了,余孝礼,你给我站住。”钱小丽烫的龇牙咧嘴却也没有将肉吐出来,热着烫咽了下去,把周围人逗得哈哈大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千钧一发 “别,别,姑奶奶,我手里有刀,”余孝礼不能跑,只能站在那里求饶,“我再给你割一块大的,饶了我。” 余孝荣看着两个小的打闹,摇了摇头,结果余孝礼手里的活,“行了,给我吧!” 余孝荣稳当,做事利索,不一会儿就将羊肉的一面都一片片的削干净。店里的客人几乎每桌都上了点,翻过面后,这一面的品尝都陆续给了店门口的客人和路过的人。 “大家尝尝,给点意见,看看口味上还需要注意什么。”官淑兰对着满屋的客人谦虚的说着,“有什么不和胃口的地方,我再改进。” 众人第一次吃着新鲜货,又焦香又没有羊肉的膻味,连连称赞,“管老板的手艺那是一绝,哪有不合胃口的。” “就是,就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在官淑兰和钱老板忙着应对客人的时候,有一个小伙儿偷偷跑到余孝礼身边,“请问你是余孝礼吗?” 余孝礼正和钱小丽打闹,听见有人找他,连忙停下来,“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受人之托,有人顺着窗户把这个丢出来让我来餐馆把这个交给余孝礼。” 余孝礼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快来救我。我被黄燕那个臭娘们关在第五街道第三个民房里,他和那个姘头要饿死我,他们已经走了,你快来。” 钱小丽凑过来,拿起纸条看来下,“这谁,恶作剧吧!” 余孝礼摇摇头,余实的“实”用了三个点,这个字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以前开玩笑如果两人有危险,向对方求救就故意写错这个字。别人不会这么写。余孝礼对余实上次打人的行为的确有些不认同,但毕竟两人认识那么长时间,之前的感情也不错。第五街道的那个民房就在离这里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青天白日的如果真的被关了他找房东开门就是了,如果是恶作剧自己也应该不会有事。 余孝礼用围裙擦擦手,将围裙解下来递给钱小丽,“我过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跟你一块去。” “别,我去去就回。”想到黄燕复杂的男女关系,余孝礼怕到时候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撇下钱小丽,看着刘能没往自己这边看,官淑兰他们都在招呼客人,他知道家里人都不想让他和余实接触,这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去找余实,估计他们会生气,不如自己快去快回。 想到这里,余孝礼冲着钱小丽“嘘”了一声,就偷偷从旁边溜了。钱小丽不知道余实这个人,看到余孝礼消失了就跑到自己父亲那里了。钱老板和官淑兰正站在一起看着孩子们忙前忙后的。直到钱小丽过来才反应过来,“咋,不和孝礼玩闹了。” 本来钱老板这句话是无意识的调侃,但是官淑兰听了这句话四处没看到余孝礼,马上问钱小丽,“孝礼呢?刚还跟你在一块玩。” “他啊,”钱小丽不知道自己讲不讲,刚才余孝礼的动作,摆明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但是那张纸条确实很像恶作剧,她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余孝礼告诉她,几分钟就回来了,她要是说了就像是告状似的,想到这,本来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他去后厨了。” 听到余孝礼去了后厨,官淑兰放下心来,后厨没有门,要从这里进出,那就是还在餐馆里,“快去吃肉,等下就没了。” 钱小丽“噢”了一声,心不在焉的走了。 “这孩子怎么回去?”钱老板看着钱小丽以为情绪又低落了,心中难免责怪自己,这段时间总说高考出来有出息,自己供她不容易,本来多开朗的一个人,被自己无形的压力搞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影响这么大,他就不该给钱小丽压力,让她一直没心没肺的挺好。 过了五分钟,还没见孝礼出来,按理孝礼去后厨看一下应该用不了五分钟,官淑兰心里警觉,余实亲自走去后厨,后厨哪有人。官淑兰有些慌,她快步走出来,在大堂和门口四处查看,读没看见余孝礼。 想起刚才钱小丽的神情,官淑兰突然意识到刚才钱小丽可能在撒谎,她急忙找到魂不守舍的钱小丽,“小丽,孝礼究竟去了哪里?” “啊,他不是在......”钱小丽还想隐瞒。 官淑兰直接打断她,“他不在后厨,小丽,这很重要,关系到他的生命安全,快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官淑兰并不知道钱小丽知不知道孝礼去了哪里,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钱小丽,因为之前的报道上并没有明确是第五街道的那里。 而余不元等人听到官淑兰的话,也聚集了过来。 “他让我别说,说很快回来。”钱小丽越等越犹豫,看着官淑兰的神情,更加害怕孝礼出事,“兰姨,他接到这个纸条,然后说去看看就回。”钱小丽终于受不了压力将纸条递了过去。 官淑兰看到纸条脑袋嗡的一下,险些站不住,她迈着还没有找回支配权的双腿就追了过去,余不元、余孝荣田学英跟着一起跑过去,其他客人纷纷侧目,还没有见过如此慌张的官淑兰。 钱老板安抚着客人,“没事,雨点急事去处理了,大家慢吃。” “爸,不会有事吧?”钱小丽开始后悔美誉第一时间将余孝礼的行踪说出来。 “没事,别慌,他们不是去了吗,这大白天的,能于啥事。”钱老板虽然安慰着钱小丽,但心里也是十分担心。 余孝礼瞒着所有人跑到那个民房门口时,偏偏被邻居拦住,不让他进,而上一世正是这个叫张红的邻居成为指控余孝礼最有利的人证。张红拦住余孝礼的原因很简单,她每天看着不同的男人在这进进出出,让她觉得自己的小孩都要被带坏了。 余孝礼今天到来正好撞在她的枪口上,让她将多天的气一起撒在他身上,硬拉着不让他进。无论余孝礼怎么说,都不松手。 余孝礼刚刚是偷跑出来的,急着赶回去以免被家人发现,可这女人实在是太难缠,怎么说都不行,索性趁她不注意,用力甩开他的手,强硬的往里跑。 第一百五十章 神秘的麻袋 张红被他挣脱后,恼羞成怒,大吼着“不要脸的东西”的声音顿时吸引了追过来的官淑兰等人,等官淑兰看过来就看见余孝礼手已经拉住了出事那个房子的院门。 官淑兰新提到嗓子眼,发出一声颤抖又嘶吼般的声音,“孝礼,住手。” 听见官淑兰的声音,余孝礼下意识松开自己的手,回头看见官淑兰和余不元正朝着自己飞奔过来,顿时有一种做坏事被爸妈发现的感觉。他停住脚步,手从门上放下来,有些手足无措。 官淑兰考到余孝礼身边,一把拽回他,远离那个是非地,“你没进去吧?” “没......没有,妈,我......” 张红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家长来找了,顿时有了底气,加上刚才被余孝礼甩开,心里正窝火,“你是这个他的妈妈吧?我告诉你,这人你得管,刚多大了就学些不三不四的事,专往那个不正经的女人家里钻......” “你胡说什么?妈,我没有......”见张红越说越过分,还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给他妈听,她妈那样品格的人哪能听这种浑话,“你闭嘴。” “怎么?你做得出这种事还不让人说。我哪点说错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整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你说你是不是也去找她的,你别不承认,你刚进这个胡同,鬼鬼祟祟的在那张望我就看见你了,我就出来逮住你了。要不是我拉住你,你能等你妈来抓你时你还没能进的了门?你......” “你能证明他刚刚进胡同就被你抓住,到现在都没能进的了这道门吗?”官淑兰抓住重点,马上开口问张红,“你能证明吗?” “嘿,我怎么不能证明,我耳不聋眼不瞎的。我看着他进胡同的,也是我拉住的他,他挣脱我之后刚走两步还没进去呢,你就来了。”张红有些不乐意了,起初还以为这个妈是好的,来阻止儿子犯错,起码和他是同道中人,都是为了孩子好的,现在居然这么偏袒儿子说话,果然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妈,“我就说他年纪轻轻就干这种事,原来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说谁上梁不正下梁歪。”余孝礼一下子火了,怎么说他都行,就是不能这么说她妈。 张红也火了,一天天的有这么个邻居已经够烦的了,平时来的那些个都是偷偷摸摸,今儿倒好,来了这么个理直气壮的,她就不信镇不住他,“我说你,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报警,让公安局来抓你,叫你不学好。” “好,你报,”官淑兰听见报警赶紧拱火,她不确定黄燕是否已经遇害,今天不是笔记本上记载的时间。既然有现成的人证,那正好让警察看一下,也让余孝礼彻底摆脱嫌疑。 “嘿,你等着。”张红喊出来丈夫,“老马,老马,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跑了出来,张红看见他立马吩咐,“你快去到街道那个公安局,就说这里有人搞破鞋,让公安局来人把人抓走,我在这盯着他们。” 中年男人看了看,这阵仗对方四五个人,不叫公安局,他们家指定吃亏,于是赶紧屁颠屁颠的跑去叫公安。 这期间官淑兰一步没动,眼睛却是不是往黄燕家里瞟去,外面这么大声音叫公安,这人要真的是作风不良的人,肯定害怕查。早就出来打马虎眼了。可现在人都没有出来,只能有两个原因,要不人不在家,要不就是已经遇害。 如果人已经遇害,那么余实叫余孝礼过来,那就是找替罪羊了。看着余孝礼还一副为余实着急的样子,官淑兰不知道将来他知道余实的真是目的后,要如何的难过。 没有十分钟男人带着两个李建国、姜建忠过来了。等公安的人一过来,张红就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等张红讲完,官淑兰才告知余孝礼收到纸条前来此地的事,她将纸条递过去,“同志,您来的正好,看看是不是真如纸条上所说,这个叫余实的男人困在此处。” 李建国、姜建忠拿着纸条反反复复的看,两人走远一点交流,张红蒙了完全不清楚纸条上的事,这个叫余实的男人她知道,是黄燕的其中一个姘头,怎么他被绑在里面了吗?昨晚上后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隔壁似乎有很大动静,叮咚的,闹得她整晚没睡好。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几个人在李建国、姜建忠的带领下,敲门,没人应,也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进入院里以后,官淑兰越发觉得不对劲,屋里的门是敞开的,这已经是十一月份的天气了,并不是很暖和。屋门是断没有敞开的道理。院子里乱七八糟。倒像是被翻找过似的。 越靠近屋子越觉得不对劲,等他们一行人进了屋,顿时都傻了眼,地上乱七八糟被翻的那里都是,床上衣服被子堆成一堆,李建国、姜建忠立马意识倒不对劲,忙喝止住想要进来的人,“你们站在这里没动。” 李建国、姜建忠两人慢慢靠近炕上,两人一对眼,紧张的李建国将被子一掀,看清里面是一个枕头时,顿时松了一口气,“没事,你们进来吧!” 官淑兰一行人才迈进屋内,屋里陈设简单一目了然,显然没有余实。余孝礼进来的同时将四周扫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见到余实,那余实为何写这样的纸条呢! “建忠,去叫下房东。”李建国是办案的熟手,就算没有看见人受伤活着死亡,但显然眼前的情节也是不正常的。等房东过来,像房东了解真相,才知道租这间房的人本是黄燕,最近的确被一个男人缠的不行,至于叫不叫余实,房东不清楚。 在公安人员问话的过程中,官淑兰拉住余孝礼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同时眼睛也在认真的观察。没一会儿就被床旁边的麻袋吸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洗清嫌疑 那个麻袋的形状很奇怪,既不像衣服,又不像粮食。倒像是...... 官淑兰被吓的后退了两步,余不元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余孝礼也注意到官淑兰脸色很苍白,“妈,你没事吧?” 官淑兰稳住心神,这时候不能慌,就算知道那个麻袋有问题,也要公安的人看出来以防节外生枝,她冲余不元和余孝礼摇摇头,看向李建国、姜建忠。两人和房东交流完,开始在屋内进行翻找,看来刚才炕上的情况也让两人有所警觉,既然如此,想必两人能够注意到麻袋。 张红渐渐看清屋内的情况,这被翻成这样,怪不得昨晚上那么吵。突然她想起这茬,急忙跟两个公安讲,“同志,昨晚上我听见这里很吵,感觉不对劲。”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李建国仔细询问。 “就是平时这里进进出出就很多人,晚上一点不消停,但昨晚上特别闹腾。我听见咚咚咚的把我都闹醒了,”赵红回忆道。 李建国、姜建忠两人对视了一眼,更加认真的观察翻找,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这个黄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哪有正经工作,临时工也是时去时不去的,就靠着和那些个男人搞不正经关系,”张红提起这个就来气,“我女儿有时候会撞见那些男人,那些人一嘴不三不四的,该死的,就不该这样的人住在这里祸害人。” 官淑兰看着李建国越过麻袋,开始有些着急,突然看见桌子上的水杯,再看看张红的方向,直接拿起来塞到张红手上,“消消气,喝点水。” 张红下意识的接过来,一看水杯上的口红印,直接恶心的将整个被子丢出去,正好丢在麻袋上,“要死了要死了,谁要用她的杯子,没准有病呢。”说完还用力的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而丢出去的杯子水洒在麻袋上,顺着麻袋滚落到地上。姜建忠捡起杯子顺势向麻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这麻袋居然有棱有角,装的是什么东西,形状这么奇怪。他不经意的将麻袋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顿时吓了一跳。 而看过来的张红和田学英吓的大叫,“啊!” 余孝荣赶紧将田学英拉在一旁,“别怕,别怕,闭上眼睛。” 余不元顺势抱起官淑兰,将她双眼捂住,“别看。”官淑兰早有准备,所以看见麻袋里的东西时反而心安。这个局算是躲了。 李建国马上吩咐姜建忠,回局里叫人,“各位你们到院子里去,等会会录笔供。” “还有那个叫余实的人。”官淑兰提醒李建国,“是他让人喊我儿子来救他,如今又是这样的场景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果不是被这位大姐拦住,他一个人傻乎乎的闯进来,这就说不清了。” “对对,”张红从刚才害怕中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那么多黄燕的坏话,现在人死了,自己不是这里面最有嫌疑的吗?“那个小伙子一进胡同,我刚从屋里出来,我们就发生了争执,后来就是他父母来了,然后我就让我男人去喊你们了。这期间,外面一直在路边,没有进来,外面一直是在一起的。”张红一边指着人一边解释着。 这话的意思,在座的都听明白了,就是大家都没有私自进来,所以只要交代这两天自己的行踪就和这个案子没关系了,“还有他这里进进出出一直有男人,那些人都要查一查,我知道两个名字的,一个就是这个余实,另一个是姓钟,我听过黄燕叫他小钟小钟的。” “好,我们会马上抓捕这两人。” 半小时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公安局的人,门外也聚集了很多人想看看怎么回事,公安局的人不得不进行现场封锁。等把官淑兰几个人陆陆续续录完口供,姜建忠跑回来向李建国报告,“头,余实跑了,工厂的人说他一大早就收拾宿舍的东西,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要就走了,去哪里,没人知道。” “赶紧叫人去各个码头,车站去搜。” 听见这话的官淑兰才真正松一口气,恐怕这个余实一早布局让孝礼去做替罪羊,但是最近孝礼躲着他,加上孝礼身边总是有人,他不好去找孝礼,只能无奈之下写纸条。 可这个证据他又怕自己惹祸上身,所以干脆利用孝礼出现在案发现场迷惑警方,拖延时间,给他逃跑的机会。山高皇帝远,只要孝礼被抓拖了几天他跑出几百公里以外,再想抓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孝礼才真正意识到被他当作知己的人是这么利用他的。让他替他背上杀人的罪名,替他去死。如果不是官淑兰一直强调让他远离余实,这个时候恐怕他已经被抓紧看守所,有理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余孝礼浑身发抖,官淑兰注意到以后,将他抱住,“儿子,别怕,有妈在,没事了。” “妈,妈,呜呜呜......”余孝礼哭了出来。 余不元也过来,抱住余孝礼,“儿子,没事,咱们回家。”这个时候余不元才明白为何官淑兰会提前来安徽,死死守着余孝礼。 几人一起回到餐馆,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当钱老板和刘能知道这天他们发生的事后,都感到脊背发凉。而钱小丽更是后怕的不行,如果她再晚说几分钟,那余孝礼今晚上就回不来了。 和钱老板交代了几句,官淑兰就带着一家人回了家。直到躺到炕上,余孝礼才有真实感,原来一切自己认为的难得一见的兄弟情,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甚至他都在想,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余不元看着余孝礼的情况有些担心,想着走进去开导却被官淑兰拦住: “让他自己想想吧!吃一堑长一智,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而此时在外拼命逃窜躲在别人渔船上的余实的心情也不比余孝礼好多少。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逃窜 此时余实靠着他那表面善良的脸骗得一对善良的老年渔民,暂时躲在船舱内,跟着渔船运送货物的路线远离了岸边。回想昨晚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他去找黄燕,谁料看到黄燕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跟那个小钟私奔,“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想和别人跑了。”当下余实就火了,揪着黄燕一顿输出。他把所有的工资给她,他想吃什么穿什么都给他买,他是把黄燕当媳妇养的,现在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你对我好,哪里好,你看看这里,”黄燕将肚子上的衣服拉上来,露出上面的淤青,“你就是这么对我好的。我受不起。” “那是......我喝多了,被气糊涂了,我保证下次不会......”看见黄燕肚子上的大片淤青,气势减了一半。 “你改不了的,这都是第几次了。我们完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好歹我陪了你那么久了。”黄燕一边说一边哭着挣脱余实的束缚。 “想走,没那么容易,老子的钱都给你了,你还给我。”余实眼见人留不住,开始想用钱拴住他。 “你放屁,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就你那每月仁瓜两枣的怎么可能还有剩,你还想我还你,你想得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黄燕开始撒泼打滚。 余实本就一肚子气没处撒,耐着性子在哄她,可黄燕显然铁了心要和她断,当下就不装了,直接对着黄燕左右开弓,扇的黄燕眼冒金星。情急之下黄燕拿起桌边的剪刀就往余实身上捅,余实躲闪不及被剪刀划伤了不少地方。一下子急了,找准机会抓住黄燕拿剪刀的手用力一掰,直接将黄燕的手骨折了。 黄燕吃痛松开剪刀的同时,脖子被余实用力掐住,余实越来越用力,黄燕从开始拼命蹬腿到眼球凸出充血到后面慢慢不动了。余实才松开她,他大口喘着气,意识到黄燕已经不动了,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手,颤抖着将手指伸过去,放在黄燕的鼻翼下方。 意识到黄燕没有气息后,直接吓得瘫在了地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拿钱跑路,他站起来翻找黄燕收拾好的包袱,将东西全部翻出来也没找到钱。他又将屋内所有地方翻了一遍,一不小心还碰到了衣柜,发出咚的声响。他看见有邻居亮灯,赶紧蹲下来,等灯再次熄灭后。他站起身将衣柜勉强扶起来。 余实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过一次黄燕从院子的角落出来,他猫着腰走出房门将那个地方仔细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红纸包着的钱,打开-看,这臭娘们竟然存了两千多块钱。余实将抢放好,转身看到有个新的麻袋,想起黄燕的尸体。 余实将麻袋拿进去,闭着眼将黄燕装进去,扎口袋时总系不上,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黄燕两只眼睛在流血,他吓的跌落在地上。深吸几口气,“是你对不起我的”心里默念着将口袋系紧,本来打算将麻袋背出去,但是他发现天快亮了。 过不了多久路上会慢慢开始有行人了。已经来不及运出去尸体,况且他运送出去风险极高,路上很容易被发现。而尸体放在这不出三天也会被发现。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杀人的罪名让别人担了。他相好的人不多,能让他约出来并且顺着他心意往下发展的更少。在厂里熟悉的多是临时工,迎来送往几个月就一批人,谁也不会太交心。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余孝礼成了唯一的选择。余孝礼是他打工多年唯一一个志趣相投的人,而且将他当做哥哥一样,让余孝礼去当替罪羊。他第一反应是摇头。可等天空泛出鱼肚白后,他下定了决心,去找余孝礼。 最近几天余孝礼身边总有人,余实到了餐馆以后发现今天几乎余家全家人都在他身边,他等了很久都等不到余孝礼独自一人的时候。黄燕的尸体随时有可能被发现,他没时间继续等下去,只能铤而走险写上纸条,让路边的小孩递给余孝礼。当他看见余孝礼看见纸条偷跑过去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心软。 自己就这么送不顾一切去救他的好兄弟去死吗?可即便心里再难受,他都没有停下要实施的计划。他看着余孝礼冲进胡同前惊动那个大喇叭一样的邻居,目的就是要有目击证人,看见余孝礼进了院子。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余孝礼没有他那么蛮横,在邻居拦截下多停留了几分钟,可这几分钟里,事情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父亲兄弟追了过来,一把拦住了他。这一刻余实直到这步棋走不了了,他转身逃跑。心中祈祷因为余孝礼的介入可以让他多几天时间逃跑。 他回到宿舍将宿舍仅剩下的钱拿走,辗转来到码头。这里的渔船到了快冬天的时候,就会趁着河水没有结冰的时候走几趟货,都是偷偷走的,他之前曾经在这一带当帮工干过两年,对这里门清。他找到以前他跟过的两夫妇,请求他们带他一成。 两夫妇都是善良的老人,与人和善,所以每次走货都是最重的,也是钱最少的,不过两人并不介意,可当初余实在给他们帮工时却不乐意干了,主要又累钱又少。 两人造次见到余实都很高兴,看见他身上衣服都渗血也没有怀疑他被人抢劫的说辞,而是细心的拿出最好的金疮药给他。不仅答应载他,还因为他受的伤什么都不让他干,连吃的饭都是给他端进来。这样一来,刚好让他躲的更隐秘。竟然顺利的出了安徽。 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远远看见码头接应的人群,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让他害怕。他觉得此处离安徽太近了,如果顺流而下更稳妥,可是他没办法和两人老人讲实话。以他们守信的本质也断不会不将货运到目的地。 怎么才能让船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一直顺流而下,逃得更远。余实将目光锁定在这在撑桨的两人身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毒手 此时还不知道危险来临的两位老人正在商议着收留余实的事: “当家的,等会问问那孩子,还愿不愿意留下来给我们当帮手,我们可以给他涨点工资。这一趟的利润还可以,那孩子看样子在外面也不顺心。” “行,听你的。等会儿给他送饭的时候我问问。” 不一会儿,老汉给余实来送饭,“余实,来先吃饭。”余实将刀藏进衣服里,慢慢走过去。 “孩子,我想问问你,还愿意在这帮手不,如果愿意救留下来,正好我们也却人手,现如今这世道外面也不好混。”听着老人为自己着想的话,看着桌子前面那些稍有的肉感和鱼汤,余实内心流露出些许不忍。 可眼见马上要靠岸的船,余实摒弃了内心的挣扎,握紧手中的刀,站起身对着送完饭转身准备离开的老人,一手捂住嘴一手将刀从背后刺入,噗噗噗几刀直到老人倒地。 老婆子见当家的送个饭这么久,就进来查看,掀帘子进来就看见老汉倒在血泊里。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这是自己引狼入室了,想跑出去喊人,刚转身就看见余实已经堵在门口。 老人气的手抖地质问,“你个畜生,你怎么能......” 没等老人说完就被余实几刀结束了性命。 余实马上丢下刀,跑去船头,将船调转方向,顺流而下。 ...... 接连两天,余孝礼都呆在家中没有外出。到了第三天,官淑兰进屋将他拖去了餐馆。餐馆地人见了他都十分关心,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地钱小丽都安静地跟着他,想说话又欲言又止地样子。 “有话就说。”余孝礼无奈地先开口。 “你好了没,没事了吧!”钱小丽知道那不是意见小事,难受和害怕店铺在所难免,“你别害怕,你看我们都在你身边,你的爹妈哥嫂也都在。”愣了一分钟后,钱小丽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在。” 这句我也在心照不宣,本就内心互相有好感的人,在捅破这层窗户纸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密起来。等官淑兰和钱老板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如胶似漆。这样子双方家长都是满意的不得了。等再过两年到了结婚年龄,一桩心事也就了了。 时隔三个月,在远离这里几百公里的地方警方抓获了余实。能抓住他还是因为两位被他杀死的老人的尸体在河水里被发现,警方顺藤摸瓜才抓到躲在民房里的余实。 余实对三起杀人事件供认不讳,邻近枪毙的前一天晚上,余孝礼去看守所看了他,见到余孝礼的那一刻,余实内心的懊悔到了极点。应该说从他动手哈斯那两人几乎在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时,他内心就时不时收到煎熬。 如今余孝礼坐在对面,什么都不说,也让他觉得无地自容。余孝礼将饭菜端上来,“吃吧,吃饱了就没那么害怕了。” 余实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为了一个本就不爱自己的女人毁了自己一生,他感感到万分后悔。 而余孝礼没有停留太久,在余实哭的不能自已的食客推了出来,钱小丽在门口等他,家人也在餐馆里等他,爱他的人那么多,他今天来算是和余实画了一个句号。 度过欢欢喜喜的春节后,迎来了余孝荣和田学英的大学毕业。田学英作为研究院将去北京任职,余孝荣也顺势签了北京的建筑公司。官淑兰凭借一家亲的餐馆迅速积累了资金和经验。与钱老板商量,在北京开一家连锁店。两人一拍即合,新店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 钱老板将钱小丽和余孝荣一起派去了北京,依照他的话说,“北京实大城市,实年轻人应该闯闯的地方,你们跟着去有你们的好处”。 这一年,官淑兰带着余孝礼和钱小丽在北京忙着选地段、装修、办理各种许可证,经过三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在北京开了一家川菜馆名为“官家川香菜馆”。余不元则在五月回了家乡,国家正式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都能有自己的土地,做自己土地的主,干劲别提有多足了。 因为余不元去年成功带领半数村民及周围生产队一起度过了最严重旱灾。黄县长力排众议,重新启用余不元作为支部书记。这一年余不元风风火火的带领大伙在地里部分昼夜的干。官淑兰带着余孝礼和钱小丽在市里也干的热火朝天。仅仅第一个月就盈利了一千元。 事实证明钱小丽最合适的工作是管账,她和余孝礼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官淑兰新招了两个川菜师傅。在自己精心的菜谱前开始有所保留,这两人与钱老板店里十几年的伙计不同,他们随时有可能不干走人。重要的配方还是不能让两人轻易知晓。 田学英成为研究员以后非常忙,经常起早贪黑。而余孝荣作为新晋员工也十分受重视,两人几乎每天见不到面。这可急坏了余不元。余不元专门打电话给官淑兰,让他与两人商量是否要将生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孝荣已经三十多岁了,也是时候要个孩子。官淑兰也认同这个观点,趁着家庭聚餐的时候,直接告诉余孝荣和田学英要生个孩子,趁她还年轻,可以帮他们带大。 九月的时候,田学英终于怀孕。因为孕期反应比较大,官淑兰特意研究出适合孕妇的药膳,经过两个月的调理,田学英怀胎稳固,整个人红光满面。就连繁忙的工作都似乎成了轻松的事。有了这个活招牌,一时间官淑兰的药膳声名鹊起,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前来光顾。 乡下收成结束后,按照惯例,乡下人迎来了轻松的冬日。地里没活的时候,余不元变号召大家种大棚蔬菜。能有这个打算还是源于官淑兰的另一项生意,塑料布正式研制成功。说起这个,又是一个艰辛又充满神奇的故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危机 去年官淑兰去安徽之前,李从军就跟赵兴一起研究了塑料膜的工艺,根据官淑兰留下来的笔记以及他们制造雨衣的一点经验。尝试了无数次,遗憾的是最终没有成功。 就在临近过年时赵兴的哥哥赵军回来了。知道自家弟弟竟然和人做生意,还取得了不小的成功。不仅钱赚得不少,而且整个人积极的很,这次回来给他很不一样的感觉。 “哥,你看,这是我们做出来的,还有这个,这是雨衣,比蓑衣强多了。”赵兴兴奋地给赵军介绍自己的成就,等待赵军的认可,这么多年自己从未做过一件成功的事,这次这个事绝对算得上能拿得出手的成功。 赵军听着也感到非常欣慰,他这个弟弟也终于长大了。至于塑料布,他拿起来查看了下分层的情况,的确比他之前做的好得多,不过这次他出海又跑到国外偷学了一下,就因为这还被抓住关了两个月。导致差点不能跟船回来。 “哥,这次之后你就别出海了吧,你看我们在家也能赚钱生活。出海那是将命别在裤腰带上,以前为了活那是没办法,现在我们这个生意做好能赚大钱。”赵兴劝道。 赵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咱们兄弟一起干。” 赵军能留下来不再出海,赵兴别提多高兴了。赵军出海十年,早就过了娶妻的年龄,都是为了养活他,还爹妈留下的债。现在哥哥不走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尽快给他娶老婆。 这可忙坏了赵兴,每天起早贪黑的跟着附近两个媒婆转悠,企图尽快找个嫂子回来。等赵军意识到弟弟最近总是不见踪影时,赵兴已经将物色好的姑娘领回家里,赵军虽然三十多岁了,但在感情方面是个小白。 见面时手足无措让人家姑娘反而对这个憨厚的汉子有好感,没过多久两人就成了亲。小两口如胶似漆也就将塑料布的事情耽搁了几个月。直到官淑兰从安徽回来,四人见了面,才开始正式将全部的心思用在上面。 官淑兰还要忙北京那摊事,干脆将监督的事交给赵军的媳妇李娟,李娟是个利索的,三下五除二就将事情的进度掌握在手上。有了她从旁监督,才能在快接近年底时做出能用于建造塑料大棚的塑料布。 而在余不元的倡导下,几乎家家争着做蔬菜大棚。因着是第一年担心销量和种植的风险还是建议大家量力而行。以免将一整年的好收成都搭进去。在余不元的劝说下,经过深思熟虑的十几家才开始建造蔬菜大棚。这其中竟然有陈广春踊跃报名,这一点出乎余不元的意料。 余不元将房子旁边的荒地经过一年的翻新养护,用于蔬菜大棚的基地。宜淑兰劝说余不元将荒地的一半给陈广春种,一来塑料大棚第一年不宜弄太多,家里只有余不元一个人,太多了他忙不过来,二来陈家院子小,陈广春没地方种。破坏承包的耕地恐怕其他人不会同意。去开垦荒地没有经过养护成活率不高。既然想做,索性就给他一个大的地方施展。 余不元和孙美英说这件事的事情,孙美英很高兴,反而陈广春一直觉得不好,被孙美英训斥了几句,“既然要做,就大胆的做。你余叔能分你一半地弄大棚就是看好你。你把大棚弄好才是最对得起他的。” 等塑料布到田家务队的时候震惊了所有人,大家新奇的左摸摸右摸摸,兴高采烈的开始砍树枝,铺塑料布。仿佛这是全队的事,不管是不是要搞大棚的人,都自发的投入到大棚的建造中。大家都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建造和种植的。就连张九斤也安静了很多,余不元没有因为他的陷害而故意针对他,相反在他家青黄不接时主动送来了粮食。 而后承包地也没有对他进行欺压,一年来他服了,对于余不元张九斤由衷的佩服,所以这次的大棚种菜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余家建造大棚时,他是主动去帮了忙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一开始对他冷嘲热讽的人现在也慢慢接纳了他。田家务队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和谐。 这一年是官淑兰和余不元自成婚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但好在都在各自的领域里越做越好。1983年6月,余孝荣的女儿娃娃落地,取名余少箐。田学英自责没能一举得男,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她没打算再生。 如果生的是个儿子,她张口和公婆还好交代,如今是个女儿,不知道和公婆说自己不再生,是不是对不起孝荣。反而余孝荣抱着女儿一脸满足,“女儿就很好。”他知道田学英的想法,他没有一定要生儿子的想法,只要是他们的孩子,就好。 “你放心,过几天,我和妈说,她肯定能理解的,你别管这么多,安心坐月子。” 在余孝荣和官淑兰的细心照顾下,田学英被养的很好,连以前的一些病症官淑兰都趁着月子给他调理好了。而蔬菜大棚的成功让黄县长终于有机会将余不元推上更大的舞台。等国家开始以村代替生产队,以镇下包含十个村时,余不元已经成为镇长。 余少簀五岁时,官淑兰已经开了3家连锁店。余孝礼和钱小丽已经结婚,等小夫妻能将三家店都经营的非常好时,官淑兰带上余少箐直奔余不元那里。 这几年不管是大儿子、小孙女儿还是小儿子都发展的不错。余不元步步高升,老家的几个相好的邻居,包括陈广春和程树青接替余不元成为村里的领袖人物。陈广春年轻有想法,现在已经是田家务村的村长。 狗蛋也因为自己的决心让班主同意将女儿嫁给了他,婚后两人共同经营着杂技团,还生了一个可爱活泼又健康的儿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余不元和官淑兰的两地分居。 等着余孝礼夫妇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官淑兰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去和余不元团圆。俩人都翘首以盼,却没有想到迎来了两人婚后最大的一次危机。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能原谅 余不元当上镇长之后,暂时住在镇上的宿舍,平日里官淑兰不在身边,所以写日记的习惯又恢复了。为了确定官博杰是否还在事,这两年余不元一直暗暗托人查找。所以才在笔记本上留下官博杰的痕迹。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所以余不元不敢和官淑兰提。 没想到这天,余少箐不小心打翻了吊柜,这个笔记本就从吊柜最上端滑了出来。官淑兰无意翻开,却看见上面记载了这两年余不元一直暗暗查找官博杰的下落。 她举着笔记本,质问刚进门的余不元,“这是什么意思?”官淑兰问这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太想知道哥哥是否还活着,但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结果。 “淑兰,你别急,听我说,”余不元走上前,将官淑兰扶着坐下,又将在一旁玩耍的余少箐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将当初如何救出官博杰的前因后果一一交代清楚。 “淑兰,没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世,怕你再伤心一次。你知道当初我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时候,他身受重伤,是黄老冒着生命危险救活了他。但是他怕连累我,执意在身体还很虚弱的时候离开。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给我过任何信息证明他还活着....” “你不要再说了,”官淑兰打断他的话,“既然知道他身体还很虚弱为何让他走。为何当初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让哥哥一个人拖着虚弱的身体自生自灭。他执意走是保证你的安全,还是保证你能救出我?他是在救他和救我之间,替你选择了救我。对不对?” 余不元无言以对,官淑兰说的对,如果当初不是他和官博杰都是为了更能保证官淑兰的安全,官博杰不会急着走,而他也不会让他这么走了。 官淑兰看着余不元的反应就明白了一切,哥哥是为了她的安全,余不元也是,但是她没办法原谅他,更没办法面对他。这么多年哥哥在外面一个人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更不知道哥哥遭受了什么。 想到这里,官淑兰心痛不已,茫茫人海中如何找一个连公开寻人都做不到的存在呢!她还能找谁,在脑海中过了几遍,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李从军和许贾云两人还能有些门路。 想到这,官淑兰站起身,径直向外走,余不元赶紧拦住她,“你要去哪里?” “滚开。”这是官淑兰重生后第一次对余不元发火。 余不元明显被吼的一愣,仿佛他们的关系回到刚成婚时的冰点。这让余不元有些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逝。这种认知让余不元身体发出本能的反应,将走出屋门的官淑兰一把拽了回来。 “混蛋,你放开我,放下。”官淑兰挣扎着用力拜托余不元。 可余不元这时候怎么可能放任官淑兰往外跑,“淑兰,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能这么往外跑,眼看天都黑了,我们继续找,总会有办法的。” 官淑兰用手捂住耳朵,摆明不想听。 余不元没了主意,“你要怎么找,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跟我说,什么方法我都照办,你那么聪明,一定办法比我多。”见官淑兰还是一副不想交流的状态,深知这次官淑兰时真的生气了,“我出去,你留在家里,再说少箐也离不开你。”余不元余光瞥见少箐,想用孙女留住官淑兰。 果然提到少箐,官淑兰转过身去,看见少箐有些无措的看着这边,一下子心软了。少箐自小是她带大的,没离开过一天。也没见过官淑兰这么凶的一面,所以一下子蒙了。 官淑兰闭上眼,用力掰开余不元的手,缓了几口气,走过去将孙女抱起来,少箐将头埋在官淑兰的肩膀,软糯糯喊“奶奶别生爷爷的气”。官淑兰用手慢慢拍着少箐的背,安抚道,“奶奶没生气,爷爷奶奶只是讨论问题。” 余不元也凑过来安慰道:“妞妞别怕,爷奶没吵架,我们在讨讨论事。”官淑兰将头别过去,“走,我们去睡觉觉。” 余不元看着官淑兰赌气的走进卧室,然后将门关上才松了口气。然后认命的走到隔壁房间去睡觉。 官淑兰回房哄少箐睡着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当下发脾气其实只是发泄,因为余不元不会和自己翻脸,其实整件事要不是当初余不元冒着枪毙的风险,要不是哥哥刚好心脏偏了一点,要不是黄老医术高明,这样还能和哥哥有希望相聚的机会都没有。 可即便她什么事情都清楚,也无法当下原谅余不元。一想到哥哥拖着伤重的身体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她怎么都不能接受。 而另一个屋的余不元自然也明白,这件事她一直不敢告诉她,何尝不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当初的做法是间接舍弃了官博杰而选择全心全意救官淑兰。说他没有私信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到了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官淑兰,就算再来一次也一样。 ...... 天快亮了的时候,官淑兰勉强合了会儿眼。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时救起了床,今天他要进程一趟,找李从军和许贾云。他们两个是她所认识人里人面最广的两位。 她打开大门,余不元已经在门外等他,“我陪你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官淑兰反问。 “无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官淑兰清楚余不元的用意,也明白他的担心。但是她不想看见余不元,一点都不想,“你走了,谁照顾少箐?” “可以把他托付给......”余不元想说孙美英的婆婆。 “托付给谁我都不放心。”官淑兰这话一出,余不元就知道暂时没有挽回的余地。看着官淑兰决绝的神情,余不元败下阵来。任由官淑兰自己出了门。 可如果他知道这趟出门,官淑兰会遇到这么大的危险,他就算跟着会被官淑兰彻底厌恶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出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解开心结 官淑兰先到镇上找到李从军,现在的黑市在李从军的改造下已经完全进化成自由买卖市场。处处一片祥和。与其他市场不同的是,李从军依旧保护着市场的治安,而在此摆摊的人也从半强迫变成自愿交保护费。李从军手下的“打手’也尽职尽责。 官淑兰去的时候正看见赵兴在自家店里售卖他们新产的塑料布,塑料袋。这一世,塑料袋提早了十几年进入中国。在等两年等市场经济更好时,他们就可以申请专利,创建属于自己的品牌。 本该看到这一切的官淑兰应该很兴奋,但是此时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就来李从军也看出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有事?” “来这边,”官淑兰将李从军引到道隐蔽角落,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李从军陷入深思,“这好比大海捞针,难比登天。你想想如果他需要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势必隐藏自己的才能,更名改姓。” 官淑兰当然明白,这有多困难,否则余不元暗暗打听几年都不可能杳无音信。“我明白,我想重点查黑窑。” “黑窑?” “是,能隐蔽人的地方不多。乡下这种地方如果来了一个陌生人势必会引起不小骚动,以我哥哥谨慎的性格,他不会去这种地方给我和救他的人带来一丝风险。而真正不问姓名的地方只有黑窑。且这个时候黑窑不多,主要集中在山西那一块。所以我请你帮我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 “时隔这么多年,面容早已变化,就算你哥现在站在你面前,也许你都认不出了。”李从军提醒官淑兰让她给出更为具体的向人方式,“一个人面容怎么改变,性格和气质改变不了,即使他极力掩饰。而我哥哥学识渊博,气质儒雅,不是一般黑工可比。且他没有陋习,擅长吹笛子。这些特性或多或少都会在生活中显露出来。” “好,有了这些特性,就容易得多了,你等我消息。” 官淑兰从李从军那里走后,就真奔许贾云,如今他已经是河北省的副省长。宣淑兰去了办公室见他,花白头发下还是那双含情的眸。 “好久不见,兰妹。” “是,”这么多年她已经放弃了对许贾云的感情,没了感情就没有怨恨,只有许贾云陷在后悔、自责和深爱中蹉跎岁发月,本来想马上进入主题的她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云哥,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情也一样,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而你也不再是我心中的人,所以我劝你珍惜眼前人,也许你也能收获一份更好的感情。” 更好吗?想起张春燕,如果以前他或许觉得有可能,毕竟张春燕是善良的。可如今那人的丑陋嘴脸被他发现了,他怎么能无动于衷的认同她那些龌龊的做法。 只是他不能将张春燕的真面目告诉官淑兰。既然事实无法改变,告诉了她,也只是徒增她的痛苦。 他一直有派人盯着,所以官淑兰这几年做的事和生活的状态他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她如今很幸福,既然如此,又何必让他陷入痛苦中呢,留他一人痛苦就足够了,他活该。就当给官家赎罪吧! “我知道,兰妹,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好。不说我了,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有两件事,一件是我要给我官家翻案。” “翻案?”许贾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谈何容易,这么多年很多证据都不存在了,加上官家成分确实不妥,“我知道官伯父一直很善待下面的工人,也做了很多助民的好事。可赶上那个时候,你知道是没办法。”设计到国家层面,那时候即使矫枉过正要更改起来也是相当困难。 “即使再困难,我也要做。否则就算救回哥哥,他还是要东躲西藏,不能以正面目示人。” “哥哥?你是说博杰兄,他不是已经……”死字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可看到官淑兰的神情,许贾云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难道他还活着?” 官淑兰点了点头,“是他一定还活着,三十多年前,在他被枪决的那天,不元救下了他。虽然这么多年没有音信,但是我坚信,我哥哥是这世上最坚强的人,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他一定活着,因为他不会放心我一人留在世上。” 许贾云震撼之余,不得不佩服余不元,当初他以为余不元不像他有家族的羁绊,喝的出去所以救下官淑兰,撞了大运得到官淑兰,可如今听到当年在那样的环境下居然敢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并且在官淑兰那么厌恶她时,他都没有拿这个邀功。 这一刻,许贾云明白,余不元对官淑兰的爱重比自己重的多。也只有余不元这样义无反顾,才导致官淑兰彻底放下对自己的感情。这一刻他更加明白,当初自己那封信有多么愚蠢。 “兰妹,当初那封信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当时是因为不甘心余不元趁人之危,以救你之名逼迫你嫁给他,其实是我自己胆小,患得患失,不肯豁出性命和家族的前途冒险救你,妒忌心作祟才写的那封信,诬告余不元。为了弥补你们,博杰兄的事包在我身上。” 许贾云能说出这番话,出乎官淑兰的意料,能够当面将这件事情澄清,直面自己做过的事,不是谁都有勇气这么做。可官淑兰明白,许贾云能够提供写路子给他救已经非常不容易,如果由他出面做这件事,那就是拿他的仕途去赌。 “不,这件事我出面去做,我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可损失的。你能告诉我门路就很好了。” “兰妹,你......” “不必多言,云哥,你了解我的性格,不必再劝我。我们现在该谈论的是如何收集当年证据。” “我知道这么一个人,他也许可以帮我们。” “谁?” “老许。”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危险来临 “可他神志时不时不清醒,我怕会刺激到他。”老许是官家唯一留下来的下人。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想提官家奔走,也不会被抓进去。现在也不会闹得神志不清。 “我明白,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中途实在,就另外想办法。”许贾云拿车钥匙,“走吧,我们现在去。” “好。”两人并排离开。 等张春燕过来的时候警卫员小李站在办公室前,办公室内却不见许贾云身影,“孝礼,许省长呢?” “省长半小时前出门了,夫人。”孝礼敬了个礼。 “出门?怎么你没跟着。”张春燕觉得奇怪,一般小李时寸步不离的。 “省长说,不让我跟着,他和以为女士开车离开的。” “女士?谁?”张春燕立马想到官淑兰,只有官淑兰可以让许贾云打破惯例。“是不是四十多岁,气质很好。” “是,夫人。” 张春燕转身离开,心里气疯了。官淑兰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自己好不容易利用五六年时间才让两人的关系回到从来,你又出现了,自己又会被打回原形。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耗在这里? 想到这里,张春燕把心一横,上一次只是打她一顿给个教训,那么这一次,张春燕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掐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她下定决心除掉她。 官淑兰再次见到老许,他比上次精神更萎靡,几乎认不出他和许贾云,一直嘴里重复着年轻时在官家的情节,一会儿小姐少爷,一会儿老爷夫人。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官淑兰抓住一个重点,那就是他们官家是被举报的。 得到这个认真让官淑兰再也忍不住,是谁,她爹和哥哥没有与人结怨,是谁要将他们全家置于死地。官淑兰想破脑袋也找不到答案。 “兰妹,你先呆在这几天,我有线索就告诉你。”许贾云需要回趟家,他要问一问张春燕,如果说当初的事除了老许就是张春燕最清楚。从头到尾她都是既得利益者,如果说当初是张春燕举报的,那他......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他必须马上找到他,问清楚。 官淑兰看着许贾云急匆匆的离开,自己陷在思绪里也没有在意。而许贾云回到家直奔张春燕的房间,看见张春燕神色异常的挂断了电话,顾不上多想的他,开口质问,“当年你举报官家的对吗?” “你胡说什么?”许贾云的质问声让张春燕心里打鼓。当年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她自问做的天衣无缝,除了死去的官淑兰的爹,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怎么会是我,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岂是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做到的。” 许贾云一下子将张春燕拽了起来,许贾云绅士有礼,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你不用狡辩,当年清楚内幕的人,如今活着的只有你,如果这件事是你做的,现在你说出来,我还能救你,否则被查出来.....” 查出来,谁要查?张春燕脑中瞬间警觉起来,官淑兰要查当年的事。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更不能让她活。她抬眼看见许贾云盯着自己,“我没做过,不怕别人查。”张春燕救不信,过去这么多年还能翻案不成。 许贾云摔门离去,留下张春燕心里犯嘀咕,除了官淑兰许贾云会不会也参与其中,一起查她。不会,如果自己出事,他许贾云的仕途也到头了。她拿起电话,“喂,那件事抓紧,跟着他可能顶能知道官淑兰的藏身之处。”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两天,许贾云除了上班就是去找官淑兰。张春燕很快得到官淑兰的藏身之地,还有一个人,她没想到他还活着。 老许,官家的家生奴,几代人都在官家,对官家绝对称得上赤胆忠心。当初就是他,差一点就识破了她的计划。这个人同样不能留。 当天傍晚,张春燕直接闯入老许的家,将两人迷晕带走。等官淑兰和老许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在船上。官淑兰是被水声晃醒的,头痛欲裂,缓慢睁开眼睛,等眼前的模糊散去,才知晓自己在一艘船上,身边的老许还在昏迷,看上去脸色很差。 官淑兰动了动肩膀,发现自己的手被绑住,艰难的挪动身子,移到老许身边,“许叔,你醒醒,你醒醒。” 老许缓慢的皱眉,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与多年前重合: “我一定要让他们全家都死,给我母亲陪葬。”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 据我所知,姓官的一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虽然暂时被关了起来,可能定不了死罪。” “我去举报,举报他们私藏来路不明的巨款,还有官博杰在私下传播反党言论,我有证据,他私立下发泄写的那些文章、诗词我都偷偷留着。”又是稚嫩的小女孩声音。 “好,那我带你去办,事成之后官家的财产除了被国家没收的,剩下全是我的。” “什么人?”中年男人偷听被发现,跑不及被两人抓住,挣扎中愤怒的叫嚷着,“张春燕,你怎么这么恶毒,老爷待你就像亲闺女一样,你竟然想害他,” 他待我好,是心虚,是他们害死了我妈妈,是他们让我寄人篱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真的把我当小姐吗?看成和官淑兰一样吗?在你们眼里我是走了狗屎运的癞蛤蟆,赖在官家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告诉你们我不稀罕,我会有自己的荣华富贵,我会过得比他们都好。所有好东西都会是我的,而不是她官淑兰的,我会把她踩在脚底下,不,她都不一定活到那个时候,哈哈哈” “我告诉你,你不会得逞,小姐他会长命百岁的。” 小女孩收起笑容,恶狠狠的吩咐,“可惜你看不到了,把他装麻袋丢下河里。” ...... “啊,啊,啊!”老许突然发出的惨叫声让官淑兰心惊。“许叔,怎么了?你冷静点,别怕,我在。”官淑兰以为老许害怕了,忙安抚着。 “小姐,小姐,我想起来是谁害的;老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峙 “是张春燕。是他害死了老爷和大少爷,是他害得官家家破人亡。”老许哆嗦着身子,显得很恐惧。 是她,居然是她,可她怎么有能力做哪些事,当年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每天和自己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而且爸爸和哥哥对她不比自己差。甚至有时候,一同犯错,受罚的也只有自己。 “许叔,春燕她,你确定记清楚了吗?”不是官淑兰怀疑许叔,而是因为他糊涂了这么久,也许有些事是记错了,他很难相信那样大的事居然是张春燕做下的。 “你信我,小姐,我亲耳听见,她联合了周全,举报老爷和少爷。周全一直在生意上和老爷过不去又一直斗不过。早就起了歪心思,他们里应外合,你们才被抓起来。而我之前在你们出事前失踪了一段时间也是因为被他们捆了麻袋丢下黄河,也是命不该绝,居然被人救起,等我能下床来找你们时,老爷和大少爷都死了,而你也下落不明。我去给你们翻案却被认定是一伙抓了起来。”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官淑兰示意老许闭眼。船舱外的张春燕踏了进来,一个男性的声音传来,“趁着他们还没醒,直接把船开到深水区,把他们丢下去完事,你非得等他们醒来。” “让他们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的受死。”张春燕满脸狰狞,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情,看的周全一阵恶寒。要不是他得到官家财产后,诸事不顺,导致现在落魄,他也不用跟着这个疯子拿命玩。现在不比几十年前,他也不是亡命之徒,这样下去,钱赚不到,恐怕得吃牢饭。 “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泼醒。”官淑兰已经习惯对周全呼来喝去。周全压着后槽牙去取水,想当初自己和官家许家可谓三足鼎立,也是在这一带有名号的,张春梅一个下人的孩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周家、官家都完了,剩下个许家走了仕途,一家独大。就算再有不甘,他也只能依附于张春燕,在他身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此来攀附这层关系,换取一家人的活路。 官淑兰听见脚步声,直接“假装”刚醒,“你是什么人?” 官淑兰的声音吸引了张春燕,她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官淑兰,“好久不见,淑兰姐,还认识我吗?” 官淑兰看着官太太打扮的张春燕,举止得体,只是那目光太过凶狠,让她觉得陌生。记忆力的张春燕软糯的性格,逆来顺受,小时候她一直担心,张春燕的性格会被人欺负。 可如今这光景,小时候的她到底有几分真。 见官淑兰不说话,张春燕更加肆无忌惮。小时候她撒娇卖乖以此获得关注和宠爱,现在她再也不用委屈自己,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怎么不认识了?也是,你们眼里我就是那个没人要,硬赖在你家、永远跟在你身后、衬托你多优秀的可怜虫。如今我和你身份颠倒,你就适应不了?” 看着张春燕满是恨意的诉说着以往在官淑兰看来很幸福的时刻,原来那些时刻在张春燕眼中是这么压抑和痛苦,“我们从没有把你当外人,也没有要求你要顺从我们,更因为奶娘的原因,从未亏待过你。” “你住口,”提到自己的母亲,张春燕近乎疯狂的怒吼着,“你没资格提我娘,要不是你们,我娘怎么会死。你们要不是心虚怎么会养我在身边。如果我娘还活着,怎么会轮到用你们来养我。” “那是意外,谁也不想,不止你娘,我妈也在那场事故中......” 张春燕突然向官淑兰冲了过来,抬起手臂“啪啪”给了她两个耳光,“你闭嘴,你妈那是该死,是她非要去,还连累我妈跟着送死。都是你妈该死。” “小姐,张春燕,你住手。”老许看见官淑兰被打,本能的出声阻止,完全忘记了官淑兰刚才让她继续装傻的嘱托,“当初夫人去那地方,是你娘建议的。要细究起来,你娘才是那场事故的始作俑者,是她提议要去。她是为了救夫人而死,可当初没有她乱施救,夫人早就被同行的下人救了,不至于在那地方丧命。” “你胡说,你就是为了给他们脱罪,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能放过你。你......”张春燕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你是,你是许叔?不,不可能,当然你......你不可能还活着。” “我活着就要看你如何遭报应,当年老爷和夫人,少爷和小姐对你那么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许见张春燕已经记起她,索性骂个痛快。 “真的是你?”官淑兰心痛不已,同时也将困惑一并讲出,“当时事件涉及甚广,你不过十几岁,没有人从旁协助怎么能办到,如果是你身边这条狗,”官淑兰看向周全,“恐怕他没有这个能力。” “哈哈哈,不愧是你。”张春燕难得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如果当年你有如今的阅历,恐怕许伯父也未必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许贾云的爸爸?他为何这么做? “怎么,你不信,”张春燕成功的在官淑兰的脸上看见震惊、不解、心痛、悔恨的表情,“许伯父再疼你,也不会拿他全族人的前途去赌。你们家成分已定,可许贾云坚持要娶你,就算无法入仕也在所不惜。可贾云是许家唯一的希望,怎么会容许他任性。既然无法劝说他放手,就只能让你彻底消失。” “而我只是他的一把刀,当初那些证据如何递交,在什么时候递交都是许伯父授意。” “而你收集的证据,成了让许贾云娶你的筹码,可你所谓收集出来的证据有多少是真,多少是伪造的,你和许志唤都心知肚明。你们半斤八两,谁也不会完全信任对方。”官淑兰继续炸他,“所以许志唤的死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你闭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谈判 本来官淑兰没有多少把握,见张春燕这样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她实在吃惊张春燕何时变得如此凶残,视人命如草芥。是环境所逼,还是天性如此。 “怎么,像你说的你现在已经是人上人,把我踩在脚底下只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而今天恐怕我和许叔都不能活着离开。今日的话只有我们四人知晓,你还害怕什么,向两个死人都不敢承认,懦夫。”官淑兰继续激张春燕,她清楚张春燕的个性,表面云淡风轻,内里争强好胜。如今这局面,摆明胜券在握,依照她的个性,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在官淑兰面前耀武扬威呢! “哼,不怕告诉你,反正你知道也没关系,我还怕你去阴间告状不能,许伯父的死和我无关,是为刚入仕的贾云殚精竭虑而亡。而我只是在过程中袖手旁边而已,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我还要和贾云过一辈子呢!” “至于你们官家,就算我不动手,你们也逃不过那关,为何不助我一臂之力。至于当初的事真真假假又什么关系。”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伪造了部分证据?” “是,没错,不过你没有时间去找它们了。”张春燕不想再和官淑兰废话,吩咐周全,“去,把他们绑上石头,丢下去。” 两人被周全绑上石头,推到船边,滔滔江水让老许尘封的恐怖再次袭来,他浑身颤抖的向后躲,官淑兰趁机将老许护在身后,滴着周全威胁道,“现在不是三十年前,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两人的尸体不用三天就会飘上来,到时候查起来,她张春燕有省长庇护,你有什么?最主要的是是你动的手,你就等着被枪毙吧!” 周全本就犹豫,自己在张春燕那有几条人命那都是几十年前,可如今这世道,这么明目张胆的作案是嫌命长吗? 周全的片刻犹豫让官淑兰抓住时机,“你听我说,你解开我手上的绳索,照样推我们下去。只要让张春燕看见你将我二人推下去了你就交差了。而我会游泳,这水流不急,我可以在水下逃跑,而你不必背上人命关系。” “这怎么行,早晚她会知道,到时候她对付我,那我一家老小怎么办?”周全可不傻,不会几句话就被忽悠,她现在不得不听张春燕的话,不止有把柄在她手上,自己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在她手上。 “那你弄死我们,你坐牢,她能放过你一家老小吗?你没听见他连自己公公都不放过,她能相信你没有和家人透露过她那些龌龊事半个字吗?到时候你的家人失去你的庇护,一样是个死。”官淑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船舱内的情况,顺带还得看着周全得反应,很明显周全现在进退两难,“如果我是你,就自救。” “如何自救?”周全问得急切。这也说明周全已经被张春燕逼到绝境。 “你先解开我手上的绳子,”官淑兰必须确保自己的双手会被解开,周全随时会反悔,她必须先确保自己和许叔的安全。 面对官淑兰的三缄其口,周全知道自己不拿出点诚意来,官淑兰不会告诉她后续要怎么做,他用余光看了看船舱里张春燕,张春燕连看他这边一眼都没有,可见张春燕一点也不担心他有二心。周全心里哼了一声,这是呼风唤雨的日子过多了,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 周全回头看了看官淑兰,这个女人和之前那个娇小姐简直天壤之别,也许官淑兰不知道周全,但是周全作为官家几十年的老对头,怎么会不对官家的人都摸清楚秉性呢!要说也奇怪,官家那么大一个家业,对自己一双儿女的教育居然从来不注重玩弄人心那一套。否则又怎么会对张春燕这个狼子野心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个官淑兰从小优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谙世事,一点心机都没有。可如今在生死面前面不改色,还能和自己谈条件的人简直判若两人。或许他能赌一把,看看这两人究竟谁的道行深,左不过最差就是现在这样受制于人,他周全原来也是一代枭雄,不是某些女人手下呼来喝去的狗。 想到这里,周全站起身,快速解开官淑兰和老许手上的绑绳,但身上绑定石头可没动一点,“然后呢?” “把绑住的石头系成活结。”周全动手说明他已经接受了官淑兰的条件,她再次试探着周全的底线,如果周全能再次接受,说明周全对张春燕那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只有这样,她才敢和周全一起干接下来的事。 “你别得寸进尺。”周全有些恼火,着女人如今这么不好对付,她事吃准了自己现在没有退路了吗? 官淑兰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周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先急起来的是周全,左右他已经解开了他们双手,也不差这个活结。他向旁边淬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妈的”,将官淑兰和老许身上的绳子系成了活结。 就在两人想继续交流时,谁也没注意张春燕从船舱里出来,“墨迹什么,还不抓紧丢他们下去。” 周全明面上还不能逆了张春燕,只得硬着头皮在张春燕的眼皮子底下先将老许丢下去,老许怕的哇哇大叫,倒是让张春燕没有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老许被推下后,周全弯下身子拉起官淑兰,就在周全的身体阻挡了张春燕的视线时,官淑兰快速对着周全说了句“伪造的证据”。随后被推下了河。 犹豫绑着大石头,水很快将两人淹没。张春燕走到船边,看着水花渐渐消失,发出瘆人的小声,“哈哈哈,你终于死了,我看你还怎么勾引贾云。” 此时的官淑兰已经将身上的石头解开,然后闭着气游到老许身边将他的绳子解开,带着老许一起游到船舱底下,船底的马达声盖住了两人这边的异响。官淑兰一边给老许渡气,一边找机会换气。就这样,两人硬坚持到岸边。 ...... 此时许贾云找他们二人都快急疯了。几乎全省的公安都出动了。 第一百六十章 恶有恶报 原来早上许贾云去找官淑兰,就发现老许河官淑兰一起不见了。如果只是官淑兰不见了,那许贾云会认为是官淑兰暂时离开,可老许神志不清很多年了,跟着一起不见,立刻引起许贾云的警觉。 他先是将警卫员派出去到老许经常吃饭的地方找,而他去官淑兰之前落脚的地方找,一个小时以后两人都没有收获时,许贾云就知道出事了。 官淑兰才到省里两天,不可能新得罪什么人。而且她才刚要调查官家之前的事就出事,让许贾云不得不怀疑官淑兰河老许的失踪河这件事有关。可官家已经销声匿迹几十年,以前的老人已经也没有了,谁还会在意官家的事呢? 这里出了官淑兰老许就他和张春燕知道官家的事,张春燕,上次官淑兰被绑架就是张春燕下的手,那么这次呢?许贾云迅速开车直奔家中,张春燕果然不在。 上一次绑架,许贾云没有过多调查张春燕,他以为张春燕只是出钱请的打手,却不知道她其实一直有一股暗势力,在他的“庇护”下为所欲为。 许贾云锁定张春燕后,就让警卫员去调查张春燕的行踪。而他第一次闯入张春燕的房间时,看见桌上的日记本。也许是因为许贾云从未进入过她的房间,张春燕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日记本放在桌子上,而许贾云拿起笔记本,整本几乎都是对官淑兰的恨。 当警卫员告诉许贾云,张春燕中午乘船出去时,许贾云意识到不对,“船?渔船吗?” “不是,船行的人说是夫人的私船。”警卫员如实回答。 “私船?”她居然在船行有自己的私船,许贾云觉得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张春燕。“她的船停在哪里?” “在黄河道,第三岔路口。” “好,通知公安局,带上所有人去黄河道盘查。”想到日记本上张春燕对官淑兰的恨意,许贾云顾不上那么多,一想到如果官淑兰落在张春燕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盘查什么?”警卫员一脸疑惑。 “查人,就说有人失踪了,我给你照片。” “是。” 等张春燕和周全开着船到岸后,就见岸上全是盘查的公安。这一举动吓坏了张春燕和周全。公安对靠岸的船只盘查的很仔细,当周全看清公安手中拿着的照片时,周全瞬间明白那位大名鼎鼎的许省长心中重要的人未必是他的妻子,而是青梅竹马的哪位。 周全庆幸在刚才自己放了官淑兰一马,着只是失踪,竟然让一向循规蹈矩的许省长利用私权将全省的公安调过来查人,这要是自己真的弄死了官淑兰,许省长不一口将他吞了才怪。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他趁人不注意,往平静的水面上看,睡眠风平浪静,也不知道官淑兰他们是不是平安脱险了。 从出事的地点到这里路程不近,能拖着个人再游到岸不是件容易的事。周全想着官淑兰那个小身板儿,心里直打颤。眼下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先按照计划去寻找证据。官淑兰说得对,有了证据扳倒张春燕,自己就不必受威胁。 周全想的一点是对的,官淑兰拖着老许回到岸边已经精疲力尽,她先一步看到公安,游上岸后倒在旁边不高的树木丛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点直知觉,再多几百米,自己肯定就交代再这了。官淑兰游泳很好,是可以一次游几千米不带脸红的那种。可没想到带一个人这么困难。她爬起来查看老许,他年纪大了,又受到惊吓,此时又露出傻呆的表情。 官淑兰没办法,只能扶着老许站起身,先到附近的人家躲起来,他并不知道附近的公安是来寻找她的。以他对张春燕的了解,不出三天,她就会派周全来看他们的尸体飘上来没有。 好在等官淑兰和老许休息了一晚上以后,老许似乎真的恢复了神智,“小姐,我这条命是你救下的,你不该救我这把老骨头,连累你......” “许叔,如果说连累,没有我们官家,你这一生要过的顺畅的多,也不会遭此横劫,”官淑兰继续安慰道:“许叔,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再那么容易发生一手遮天的事了。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为官家翻案。” 周全在张春燕身边多年,熟知她很多行为,可以随意进出张春燕秘密基地,自然找证据要容易的多。等三天后张春燕派他去查看尸体时,周全已经将拿到的证据给官淑兰,官淑兰看着这些证据,这些足够证明他官家的清白。 他让周全告诉张春燕,尸体被一家的渔民打捞,如今正要去报官,是你将渔民拦住,问张春燕如何处理。周全回去复命的时候,官淑兰将他们藏身的渔民一家都带了出去,留下灯火通明的假象。 而官淑兰直接回了老许的家去找许贾云,他清楚许贾云一定会在那里等他们。等许贾云看见两人平安的回来时,激动不已,“许叔,兰妹,我以为你们......” “云哥,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官淑兰将许叔留在宅子里,和许贾云一同出去,“去抓张春燕,只是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势必会连累你。” 如今张春燕的所作所为不能不说是在他许贾云的庇护下才敢如此张狂,“就算我的仕途走到头了,要受处分,也是我识人不清,如果当初我不受蛊惑和她结婚,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等许贾云带着官淑兰赶到渔家时,渔家整个院子都被大火吞噬,官淑兰不禁感叹,张春燕真是丧心病狂,也是因为涉及到她,张春燕才会如此不顾后果。等许贾云抓住张春燕时,周全早就金蝉脱壳。 在审讯张春燕的过程中,官淑兰递交证据,也一并将官家的案子平反了。在如此重大影响的案件中,张春燕直接被判死刑,临行前一天,官淑兰去牢房看她。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消息 “云哥,”张春燕听见脚步声,以为是许贾云来看她,她欣喜的喊着小时候对许贾云的称呼,在看清是官淑兰时,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救直接变得狰狞,“你来干什么?” “我送你最后一程。” “你来看我笑话,我告你你我不怕,左右不过是个死,比我这活死人也差不了多少。”张春燕自嘲的笑了笑,“你以为我过的有多好,我和贾云结婚以后,他从来不去我的屋里,我每天守空房,拼了命的对他好。本来他已经开始软化,他会吃我煮的饭,也会和我说上几句贴己话。” 张春燕脸上无限向往,“你知道贾云的性格,如果他愿意和我说这些,就证明他已经开始从心里接纳我了。这一切我走了将近三十年。可就是你,你一出现,所有的东西都化为虚有。他再次将所有的心思用在你身上。大概你不知道,他经常派人去看你过得好不好,所以我想对你下手都没办法。” “你就一点不后悔,为了这么个男人将我们官家害成这个样子,”官淑兰打断了张春燕的话,“如果我们官家尚在,依照我爸和我哥对你的疼爱,你这三十年不会过的这么惨,起码有人爱你。你说我妈害死你妈,其实你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为你自己所作所为找的借口。” “不后悔,为了贾云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他值得,你知道吗?他是唯一一个在漫天大雪的街上会心疼一个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藏孩子,给他一个温暖的栖息地。要不是他,我根本等不到你们官家来找到我,然后假惺惺的抚养我。如果你们不出现,他就会把我带回许家,这样,我就能从小和他生活在一块儿了。” 官淑兰摇摇头,对着已经魔障的张春燕无话可说。她说的应该是奶娘去世后他们到处找奶娘女儿的时候。他们起初并不知奶娘的丈夫已经将他们的女儿丢弃,等他们知道每月给他们的钱被奶娘的丈夫拿出去赌了的时候已经是奶娘去世一年后了。 他们派人在茫茫人海中四处找张春燕,找了大半年才找到她。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他们官家找到她,以许志唤的性格没用的狗他是不会留的,更何况还是一只肖想他儿子的狗。 “但愿你在下面碰见我爸,能真的问心无愧。”官淑兰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出了看守所。而张春燕的嘶吼声响彻整个看守所,“我不会,我不会,他对我好只是为了赎罪。我没错......” 官淑兰再见许贾云知道他在停职接受调查,“云哥,”只一句让官淑兰再也说不出什么,他明白许贾云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确实实实在在为了她将自己的仕途交代了出去。当初官家的情况是许志唤和官淑兰一手做下,而许贾云只是在旁边没有出手相助,这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妥,一边是自己的家族,一边是摇摇欲坠马上就崩塌的官家,他没有帮手也是人之常情。 可这么多年他却为了当初的袖手旁观一直被自己的良心谴责,和张春燕也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将所有的心思用在工作上,可却为了官家的平凡,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仕途。妻子是杀人犯这个污点将一生伴随他。 许贾云释怀的笑道:“没什么,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休息一下,起码我现在问心无愧,至于组织上是否会让我继续从事工作,我听安排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博杰兄,这么多年他才是受苦的那一个。虽然我现在在停职,但这么多年还有几个朋友,我会请他们继续打听,有消息我们互相通气。” 官淑兰看着许贾云似乎真的释怀了,起码他身心似乎是轻松了也就不纠结了。也许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好,我去朋友那探听一下,这些天还没有去问问是否有新的发现。” 官淑兰告别许贾云直接就去了李从军那里,却没想到在李从军家里看到了余不元和余少箐。 “奶奶。”余少箐好久没见官淑兰,一看见她就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官淑兰也想她想得紧,紧紧抱着她亲了又亲。“想死我了,宝贝。来让奶奶看看,有没有长高。” 听见官淑兰这么说,小家伙努力踮起脚尖,伸着脖子,那可爱的模样成功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 余不元凑上前,讨好的说,“少箐每晚都喊着找你,索性镇上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带她上来找从军,顺便看看大哥的消息。” 提起大哥,好不容易高兴起来的官淑兰瞬间低落不少,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余不元。余不元也知道只要官博杰一点没有找到,恐怕他和官淑兰之间的隔阂一点就无法消失。 他想起他的朋友打听到的消息,“对了,我打听到在陕西的焦坪镇那边好像有大哥的身影?” “怎么说?”李从军一直在山西附近打听,这么多天也没有消息,难道是地点错了。 官淑兰听到这,也放下了余少箐,凑了过来。余不元继续说道:“陕西的焦坪镇最近两年是挖煤最凶的镇,远超其他地方的小煤窑,所以近年有不少的人去那边,我打听到有个人的行事作风很像大哥,至于是不是我们要见了面才晓得。” “我亲自去,”听见有官博杰的消息,官淑兰几乎坐不住,恨不得马上就将他带回家,“我亲自去看那人是不是哥哥。” “别急,焦坪镇刚好我有个哥们在那,原来是黑道上的,我让他进去打听一下应该不难,万一不是……”李从军从未见过官淑兰如此慌乱,如果万一那人不是,也免得空欢喜一场。 “不,我亲自去,我等不及了。”一想到哥哥这些年受的苦难,一想到哥哥在那小煤窑里损耗着生命,官淑兰一秒钟都不想等,他要马上确认那人是不是哥哥,如果不是,那就继续找,找到为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到了镇上 “我陪你一起去。”余不元其实并不知道这一次官家翻案过程中,官淑兰被丢进河里的事,官关淑兰也没有特意向人提及过。即便官淑兰现在连交流都不想跟他交流,但他不放心官淑兰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执意要跟着。 官淑兰抬眼看着余不元焦急的眉眼,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好。”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你们一起去也可以,等你们到了镇上就联系我那哥们儿,我叫他带着你们找,会方便很多。这种黑煤窑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李从军之所以想让自己哥们先打听,也是因为黑煤窑是犯法的,一般人连入口都找不到。即便误打误撞进去了也会很快被赶出来,甚至中途如果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也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到了那里,无论多着急,都要听从我那哥们的安排,见机行事,不可莽撞。那个地方游走于法律之外,真要死一两个人就是眨眼之间的事,神不知,鬼不觉,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二人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一趟出去不太平,而且孩子带在身边也不安全,他们只能将余少箐先交给余孝荣小两口。 得知爸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人。余孝荣和田学英都非常的不放心,他们并不知道要找的人对官淑兰多么重要,于是一味劝阻希望官淑兰不要去,“那个地方那么危险,我去单位请假,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余不元故作轻松,“你李叔那有个哥们在那边带我们过去,不会有危险的。”就是因为那个地方危险,他才不能让儿子跟着冒险,“你们安心工作,带好少箐。” 听见有人接应,余孝荣这才放下心来,“爸你放心,我们一定带好少箐。”此时的田学英抱着余少箐不撒手,都没有过多的心思听见公婆这边说什么。她工作繁忙,从少箐生下来满月她就去了研究所,这几年犹豫他们的任务是国家机密级别,她很少回家。好不容易任务结束放了他们两个月的假,正打算去爸妈那里接少箐,爸妈就把少箐送回来了。 而少箐此时乖乖任由田学英抱着,睁着一双萌萌的眼睛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阿姨。安安静静的乖巧的很,等官淑兰走过来,告诉余少箐,“奶奶有事,你先和妈妈待几天,奶奶办完事来接你。” “妈,你放心,我会认真带好少箐。”田学英郑重向官淑兰保证。 “你是她妈,有啥不放心的。反而是你,不用这么紧张,小孩子怎么带都好带。”官淑兰看出田学英的紧张和愧疚,以及生怕带不好孩子的窘迫,暖心安慰着。 官淑兰和余不元都没进屋就直奔火车站,上了火车,余不元像往常一样照顾着官淑兰,官淑兰虽然全程没有说话,但好歹也没有拒绝余不元的照顾。这一点才让余不元踏实一点。人人都说官淑兰性子温和,只有余不元知道那不是温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因为都不在乎所以不在意。 官博杰这件事触及了官淑兰的底线,尽管知道余不元也是无辜的,但是这层隔阂恐怕真的要等官博杰完好无损的站在两人面前才能消除。 两人经历火车、汽车、驴车一路颠簸到了第三天,才到了李从军指定的地点,没多久李从军的哥们来了,“哥,嫂子好,我是李从军发小,叫我张虎就成。” “虎哥,”余不元上前握手,“这一趟麻烦你了。” “别说麻烦不麻烦的话,说这话就外道了。从军给我打了电话后,我就着手查了一下,依照他说的特性,我找了些人,我们一个个过去看看,看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好,那什么时候去。”官淑兰心急如焚。 “嫂子,我先安排一下,你也知道这些都是黑煤窑,我得打点一下,然后咱们再进去。”张虎在来之前已经派人过去和煤窑主说这事了,只是有些煤窑主还没有给回复,“等我两天,安排好了我就来叫你们,你们先安心呆两天。你们放心,着虽然黑煤窑比较多,但是矿工也不是随意就会丧命的,只要人在这,不差这两天。” 余不元赶紧圆场,“是,在这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全听虎哥安排。” 张虎走后官淑兰哪闲的住,放下东西马上想出门,余不元阻拦住她,“我们初来乍到,在这种地方一定很扎眼,最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 “我没打算去哪,就随意走走。”官淑兰只想看看这镇上什么情况。她也明白黑窑的暗势力,并不打算惹这些人。 “我陪你去。”余不元其实想说他们是生面孔,就光是出现在这里也已经足够惹人注意,更别说走来走去。这个时候呆在院里不出去比出去瞎逛好。可他也知道官淑兰知道官博杰有可能就在附近,她是无论如何等不下去的。 为了不让她撇下他单独行动,余不元只能附和着。果然两人一出门,都是频频回头张望他们的人。等两人走出这条小路,面对一个十字路口,前行方向是做还是右时,官淑兰也注意到了。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是冒险,可如果直接折回去更让人起疑,索性,两人直接左转,她看见不远处的零售店,坐过去直接买了一些日用品、面粉、蔬菜回来。 回来以后余不元去做饭,官淑兰坐在院中发呆,等余不元将饭菜端出来后,官淑兰就在太阳光地下坐着,可全身散发着悲伤的氛围。这样的官淑兰几乎让她陌生,这近十年来,余不元没在她身上看到这样的情景,以至于他忘记了官淑兰之前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好像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她不在乎余不元,也不在乎几个孩子,甚至不在乎自己,就像是没了灵魂的扯线木偶,余不元害怕了。他怕官淑兰变回那个样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于见面 “淑兰,”余不元慢慢靠近,“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们再出去找。”他已经顾不上合不合适,只知道在这样下去,官淑兰恐怕会出问题。 官淑兰缓慢抬头,看见一脸害怕神情的余不元,有些恍惚,刚才她在想什么,似乎是几十年前的自己,现在看见眼前的余不元,又将思绪拉了回来,“你放心,我没事,我不出去了,刚才我们看见了:我们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们,我们出去是给哥哥增加风险。” “好,哪我们就在这等,很快就右消息了。”听到管刷了你还算理智的话,余不元放心了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张虎就过来,“哥,嫂子,安排好了,我们过去。” 两人急匆匆连早饭都没固伤吃,就跟着张虎出去了。根据张虎的调查和余不元先前的打探,一共有三个人最有可能是官博杰,他们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小黑窑里。 进去煤窑之前他们都被蒙上眼睛,坐上驴车,官淑兰感觉自己被车拉着转圈圈,大概转了一个多消失,才转弯进入了一条不同的路。先是听到水声,后来是轰隆隆的机器声,就在她想仔细辩听一下时,车停了下来。有人拆扶着他们又走了一段路。 等停下来,才有人将他们眼睛上的罩子取下来。罩子取下的瞬间,官淑兰被眼前的光线慌得根本睁不开眼,等适应了以后,眼前是个浑身黝黑的人,只有那双眼睛的眼白与身体其他地方不同颜色。 “嫂子,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张虎开口提醒道。 官淑兰不敢耽误时间,她上仔细看着眼前的人,从面容,身高上自己辨认,都对不上。而那人看着官淑兰也是一副求救的模样。官淑兰在确认他不是官博杰之后,只能当作看不见他眼中的求救,她自己的力量太小,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拯救的了其他人。 “不是。”她对着张虎称道。 等到去后面煤窑时,流程已经被官淑兰和余不元熟知,一样的套路和时间,只可能没看到官淑兰要寻找的人,越到后面,官淑兰越心急,她怕万一都不是,那又得从头来过。 “不是,”等到最后一个看完后仍然不是,官淑兰已经心灰意冷。在她转身离开时,无意中看见本来蜷缩身子,低着头的黑工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就拿一眼,官淑兰如遭雷劈,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随着她看过来,那个黑工迅速低下头。这一眼引起官淑兰的注意,虽然他的身形与哥哥相差甚远,可这熟悉的眼神让官淑兰认定他就是哥哥。 “等一下,”看着工头要将黑工带走,官淑兰出声阻拦,抬头望向张虎。 张虎会意,他走过去和工头耳语了几句,那工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张虎走回来冲官淑兰摇摇头,示意他们先离开。等他们被送出来,摘下面罩,张虎对着官淑兰说道:“嫂子,你们先来开,在十里外的张家村等我,我会安全的将人送到那里。你们在那里接应就好。” “好。”官淑兰和余不元被送往十里外的张家村,那是张虎的老家,张虎的老娘在老家接应了他们。 “你确定那个是大哥吗?”不是余不元怀疑,而是这个人和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光是那股萎缩劲儿就不像。 “是,我确定,那眼神错不了。”官淑兰十分确定,因为那个关爱的眼神,这世上除了哥哥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 又在焦急中等了一天,终于在深夜,夜深人静下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将里面的几人全部惊醒,张虎的娘颤巍巍开门,就见张虎在门外,“娘,进去说。” 张虎在确认无人跟随时,将门关上。官淑兰和余不元早已在屋内等候,等张虎带着黑工进门后,官淑兰激动的咬着下嘴唇,生怕自己不小心叫出声,“哥?” “黑工”直起身,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最终发出“嗯”的声音。官淑兰激动的抱着他,捂住自己的嘴,泪如雨下。这一生没想过还能和大哥见面。 余不元和张虎离开屋子,将空间腾给官淑兰和官博杰。 张虎:“不元哥,这里没那么安全,让人知道了这里有黑工被带出去,整个镇的黑煤窑都可能因此吃上官司,没人敢赌这个机率。” “我明白,我先让他乔装打扮一下,然后能不能请你把外面这个车卖给我。外面连夜就走。” “我正式这个意思,要抓紧。我先去外面守着,然后送你们一程。” “好。” 余不元谨慎的看了四周,然后轻轻推门进去。官淑兰已经收拾好情绪,正在为官博杰换衣服。官博杰身体留下很多伤残,左手几乎动不了。势力也十分受限,常年的灰尘,让他肺部出现了问题,喘的厉害。但此时官淑兰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先将哥哥带出去慢慢治疗。 看见余不元走进来,官淑兰马上问他,“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张虎会送我们一程,最好现在就出发。”余不元走过来搀着官博杰,“哥,走吧!” 两人认真观察着周围的异动,确定没有声音了才悄悄上了车。张虎在外面赶车,在夜深人静的晚上,马也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丝吼叫声。三人在车上大气都不敢喘,官淑兰和余不元一左一右盯着车子外面的情况。 就在离开十公里外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张虎将头探进来,“不元哥,嫂子,再往前就是汪家镇了,犹豫我身份特殊,不方面进入,我就送到这里,你们多加小心。” “张虎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到我余不元的地方,我定万死不辞。” “不元哥,客气了,我张虎交了你这个朋友。” “我出去赶车。”余不元将棉被往官淑兰身上盖了盖,“小心着凉,别怕,一切有我。”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接哥哥回家 余不元出去赶车,官淑兰低头一看,哥哥已经睡着了,现在的他身子弱的厉害,从见面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官淑兰甚至怀疑是不是嗓子坏了。 又往前走了不到半小时,外面的余不元突然冲着里面低喊道,“淑兰,有情况,坐稳了。” “驾,驾,驾......”马一声嘶吼,疯狂的跑了起来。 “站住,站住......”官淑兰用尽全力扶住哥哥和把手,晃动的车帘掀起,官淑兰看见后面几个人骑车自行车疯狂的追赶他们。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黑窑里的一个管事。 坏了,这个认知同时在官淑兰和余不元的脑海中蹦出,如何能够安全的带走官博杰成了嘴迫切的事。余不元驾着马车,手心紧张的都是汗。这一切就算死也不能再将官博杰丢弃。 就在他们穷途坡路时,许贾云带着公安开着警车从路的另一头赶过来,而追人的人一看见公安,跑的比老鼠还要快。 许贾云看见余不元,忙停下车,余不元也拉停了马车,朝着里面喊道:“淑兰。” 官淑兰努力平衡身体,将头探出来,“云哥。” “兰妹,幸好赶得及,我来接你们。”许贾云刚恢复工作,就从李从军那知道官淑兰他们单独去了陕西,怕他们在地头蛇里吃亏,就赶紧赶了过来。也幸好他赶了过来,否则今日他们三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三人弃了马车,换成公安的车,一路护送他们回了北京。路上官淑兰和许贾云说了黑窑的事。许贾云告诉他,上头已经察觉并且也十分重视,等时机成熟些就会行动。 回到北京的自家饭馆,余不元和官淑兰才真的彻底放心。他们换了公安的车,相信陕西的那几个地头蛇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毕竟民不与官斗。 “哥,我们先去洗个澡,然后去医院好不好。”官淑兰拉着官博杰,轻声的劝着,官博杰始终不出声。官淑兰见他没有反对,就在家里的浴室放好水,余不元将官博杰扶进去,褪去他的衣服,余不元被官博杰身上的伤震惊了,他强忍着难受一点点的帮他清洗干净。 一个小时过后,忙完了余孝礼和钱小丽也回到内院,看清来人后,不需要官淑兰介绍,就能知道官博杰事他们什么人,因为和官淑兰长得实在太像了。 “这是舅舅?”余孝礼试探的叫,官博杰听见声音机械的抬起头。这个动作让官淑兰欣喜,至少官博杰听力没有问题。 “孝礼,小丽,”官淑兰冲着他们二人解释,“这是舅舅,妈妈的亲哥哥。” “舅舅好。”两人恭敬的喊着。 官淑兰解释道:“舅舅生了病,所以有些神智不太清醒,等治好了就好了。” 余孝礼有些奇怪,从未听爸爸妈妈提过妈妈家里还有人,今日看这个舅舅的情形,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语。既然如此,等到合适的时候妈妈会给他们解释的。 第二天,官淑兰带着官博杰来到医院做全面的检查:胳膊是被打断了,如今断骨已经长成,需要断后重接慢慢复建才能恢复正常;这不是最紧迫的问题,最紧迫的问题是肺部,常年的灰尘下已经形成了百分之五十的坏死,想要完全治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换肺,这项技术国内没有,且肺源十分难找;至于嗓子没有功能性问题,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讲话的原因,导致不知道如何开口。 手的问题,官淑兰决定做手术,他相信哥哥那么完美的人一定期望四肢健全的出现在大伙的视线里。经过半年的修养,终于拆了夹板,慢慢复健。 许贾云知道官博杰肺部的问题后,动用许家一切力量历经一年找到肺源,他安排官淑兰和官博杰前往美国,经过半年的手术和排异,确保没问题后,官淑兰才带着官博杰返回国内。 这一年多,官淑兰像教一个几岁的小朋友说话一样,耐心的教官博杰说话,当官博杰一句自主的“妹妹”,让官淑兰哭的不能自已。他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再次回到众人视线的官博杰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这才是官博杰原来的模样。官博杰首先走到余不元身边,“不元,大恩不言谢。” 听见官博杰开口说话,余不元激动极了,官博杰恢复正常,他才真的过了良心这一关。这晚,本来不抱希望官淑兰会回房睡的与不言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官淑兰回到自己身边,“不元。” 一句名字就让余不元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懂官淑兰未出口的道歉,他也从来不需要官淑兰的示弱与抱歉。他只需要官淑兰肆意的活着。 官博杰恢复正常后,官淑兰才敢向他询问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官博杰轻轻一笑,向她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从头到尾声音都十分平缓。 被余不元救出来以后,为了不连累余不元,官博杰选择独自逃生。起初被一位渔民所救,当初他们看他有举止得体以为时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落难,就做起被报恩的美梦,当他们得知官博杰已经落魄时,就将他赶了出去。但官博杰还是谢谢他们,让他有两个月时间修养身体。 这时候他一直躲在附近,目睹官淑兰被余不元救出来并成了亲才放心离去。这些年他只能去打黑工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人流复杂,通常没人在乎这个工人的来历,只要能干活就成。 后来一次外出,被黑窑主抓住就关进了黑窑二十年。长时间的殴打和欺压让他变得不会讲话,本以为一生就交代在此了,却没想到自己那本性柔弱的妹妹居然跑进黑窑救他。 “小妹,现在的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官博杰竖起大拇指。 “哥,这才哪到哪,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你再夸我也不迟。” “哦,是何地方这么神秘?” “现在不能告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原谅 第二天,官淑兰带官博杰去了塑料厂,如今的塑料厂已经初具规模,占地极广,已经开始做两省生意。这一规模虽然远远比不上官家以前的厂子,但只用了几年就能做出如此成绩,不得不让官博杰惊讶。 “小妹,看来你才是我们家最具有生意头脑。”官博杰眼中好不掩藏着欣赏。 “哥,这个塑料厂能有如此成就,多亏了不元带领大伙一起种大棚蔬菜,才打开了塑料布的销路,”官淑兰将钥匙递给官博杰,“现在这个厂子,我的那份是你的了,今天我就带你去和那三个合伙人一起见一面。” “我的?” “嗯嗯,”官淑兰将头捣蒜似的点头,“你知道你妹妹我是多懒的一个人,以后哥哥赚钱给我花,这多好。” 官博杰明白自家妹妹的心思,他也不推却,“好,那哥哥就接手。” 官博杰早年可是留学回来,再加上他是官家长子嫡孙,官家多年的耳濡目染,具有极高的生意头脑,塑料厂在他的带领下,,没出十年就已经是引领塑料行业的龙头老大。 1985年,52岁的关博杰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春,那是一位45岁的知识女青年,俩人因一场生意谈判而结识,又多次交流而心心相惜,1987年二人结合,幸福的过完了后半生。 官淑兰的餐馆又在十年间开了三家分店,加上安徽和北京的两家,毕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餐饮连锁店。余孝礼和钱小丽已经可以全权负责连锁店的所有运营,俩人很有生意头脑,餐馆做的风生水起,再加上官淑兰的特制秘方,一时间风头无两。俩人在1985年前后先后生了两个儿子,钱老板两老口老了干不动将安徽的店交给放心的人,有钱小丽统一管理,来到北京安心带孙子。官淑兰乐见其成,他安心的带着余少箐实在分不出过多的精力来带孙子。 田学英作为国家重要的研究员,在1984年就得到了分房的机会。成了第一批商品房的受益者,余孝荣1985年从国企离职开始自主创业,创建自己的建筑公司,赶上国家建筑复兴,1995年就将建筑公司做到了建筑行业的龙头老大。 他们的女儿余少箐,自小在北京贵族学校上学,成绩很好,完全不需要二人过多的操心。至余少箐上高中后,官淑兰与余不元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重任,开始到各地旅游。官淑兰用五年时间带着余不元将她上一世所旅游的全部地方都走了一遍,最终在云南旅居。 云南风景优美,景色秀丽,美食环绕,二人在云南旅居了五年才回到家乡安度晚年。 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孙美英在家含饴弄孙,陈亚芳嫁给了一个本地人,丈夫疼爱,公婆善良,育有一子,一生顺遂。陈广春自改邪归正后,不仅能够成为村里的支书,后生产队瓦解后也是他带领全村人致富。如今的他已经是田家务村的村长,娶了贤惠的妻子,生了一儿一女,在田家务村的威望颇重。 程狗蛋把杂技团发展成为一支多达百人的大队伍,不仅包揽了各省各镇各村的文艺汇演,还成为国家艺术团的一个分支经常有出国巡演的机会。他们的儿子聪明伶俐,能说会道,乖巧可爱,如今已经是一米八的大小伙,班主再也不担心孙子遗传了父母的缺陷。 程树青跟杨丽娟帮忙照顾着孙子,每日里除了基本地里那点的活,就是带孙子。如今,孙子已经上了高中,他们闲下来了,正要效仿余不元和官淑兰出去也去旅个游什么的,老两口先去了北京见了天安门,升旗和***画像,而后又将河北省的几个著名景点逛了个遍。 余不元和官淑兰回到村后,引起了村里的村民的热烈欢迎。人们不会忘记在那个多灾多难的干旱年代,是谁让他们吃饱了肚子,又是谁带领他们发家致富。几乎十年都没有用过的院子,竟然出奇的干净。孙美英拄着拐杖,指着官淑兰, “我说淑兰姐,你还知道回来。我呀就盼着你呢。你看这个院子,你不在,我可是每日都会帮你扫一扫,什么时候呀,你回来这里呀,就跟新的一样。” “就是,你不知道你不在这些年我们有多孤独,你回来就好了,正好啊,咱们三缺一,以后啊,咱们四个就能够单独开一桌麻将了。”美英美凤也在旁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如今大家都老了,放下了身上的重任,身体健康的安度晚年就是子女们的福气了。说到子女余不元忍不住向程树青打听了余孝昌的事。 程树青叹了口气,“这孩子运气也不好,如今颓废的很,自从张招娣出了那档子事,不仅自己被罢了职位,也连累余孝昌这么多年都没有升迁,这会儿估计什么心气儿也没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出卖你。” 程树青明白,即便余孝昌再不好,他也是余不元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大的仇怨都能放下,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余孝礼余孝荣如今在城里都做得如此风生水起,相比原本最优秀的余孝昌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不得不说很让人唏嘘。临近傍晚,余不元凑到官淑兰身旁,想知道她对余孝昌是否还有怨恨? “他再怎么样也是我儿子,只要他真心认错,我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得到官淑兰的这句话,余不元彻底放心。他在第二天去找到余孝昌,而余孝昌这么多年,也知道当初自己做的多么离谱,在得知自己的妈妈竟然想要原谅他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跑着跪到余不元和官淑兰面前, “妈,我错了。爸,我知错了,你们能原谅儿子吗?”余孝昌痛哭流涕。这么多年他是真的知道错了,长到他这个岁数,他才知道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 官淑兰什么都没说,而是走过去将儿子的头抱在自己怀里,这一刻,她想她是真的原谅了余孝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