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乱世:每天一份拼好饭》 第1章 拼好饭 第1章拼好饭 【重生打卡处】 【签到增加10cm(任意部位)】 大雍,二百一十七年。 年号承平。 这年头还叫承平,多少有点不要脸。 林渊不知道大雍有多大,也不知道皇帝姓甚名谁。 他只知道,这地方死了很多人,还是饿死的。 青州往北,是边军驻地。 再往北,据说就是大漠人的地盘。 可这些都只是流民嘴里的碎话,有人说前线正在打仗,有人说朝廷大军吃了败仗,还有人说大漠人根本没打过来,是地方官借着战事加税,把百姓活活逼出来的。 林渊分不清真假。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人正躺在一间破庙里。 庙不大,破得厉害。 半扇门倒在地上,木头被人劈走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烂边。 泥塑神像缺了一条胳膊,脸上全是灰,眼珠子被烟熏得发黑,像是在冷眼看着底下这些半死不活的人。 庙外是官道。 说是官道,其实也就是一条被车辙和脚印踩硬的土路。 往南能去青州城,往北能去军镇,再往旁边岔出去,就是各处逃难来的村子和驿道。 所以这破庙成了过路人的落脚处。 不过此处距离城池相对有一段距离,所以来的多是些流民。 可如今这年月,流民进了破庙,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 林渊刚睁眼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冷,也不是疼。 是饿。 饿得心发慌。 饿得手脚发软。 他想坐起来,才动了一下,眼前就黑了。 比低血糖都夸张的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原身残破的记忆里弄明白自己是谁。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渊。 原本是青州下边一个村里的农户。 边关吃紧后,县里征夫役,原身被抓去押送粮草。 说是押送,其实就是奴隶。 给一根木棍,跟着粮车走,遇见事就让他们这些人先顶上。 主打一个专门负责送死。 后来粮队在半路遇了土匪。 也可能是溃兵。 反正没人分得清。 刀一亮,人就散了。 原身跟着几个同乡一路逃,逃着逃着,人没了,粮没了,水也没了。 他不敢回村,因为回去算逃兵,也是死。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跟着流民往青州城方向走。 走到这座破庙的时候,怀里原本还有半块发霉的麦饼。 他昏过去之前,那半块麦饼也被人摸走了。 再然后,原身死了。 林渊来了。 庙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老些,四十来岁,脸颊陷下去,胡子乱糟糟地贴在嘴边,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烂袄。 另一个年轻些,大概二十出头,可也瘦得厉害,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 这二位到横店都不需要化妆,直接能演干尸。 两人都靠在墙边,谁也没说话。 看那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力气说话。 林渊看了他们一眼,闭上了眼睛,可以说是绝望了。 他穿越前也穷。 铁人三项吉祥三宝他都快干全了,连串串房都住了,愣是没给他弄死。 也算是命大。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见过底层日子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以前那点苦,放在这里,那就是皇帝过的日子。 至少现代社会不会让他躺在破庙里,活活饿死。 他不想死。 可是他真的快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一块半透明的页面,安安静静地浮在他面前。 这个页面越看他越觉得熟悉。 看明白之后,他在心中直呼卧槽,这他妈是拼好饭???? 【余额:19.80元】 【今日可点餐次数:1】 林渊愣住了,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鸡蛋炒饭:9.90元】 【麻辣烫单人餐:19.80元】 【珍珠奶茶:13.80元】 林渊此刻嘴角一抽,他简直不敢相信。 “坑爹呢……” “老子穿越前余额十九块八,穿越后还是十九块八?” “还他妈只能点拼好饭?” 他盯着那几个字,又想笑,又想骂。 “我上辈子是拼好饭吃中毒了吗?” 无人回答。 林渊试着挪开页面。 没有用。 他试着去点别的地方。 没有反应。 能看的,只有拼好饭页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拼好饭(第2/2页) 林渊看着页面里的麻辣烫单人餐。 十九块八。刚好花光。 正常人这时候可能会考虑性价比。 比如两份炒饭是不是更能吃得饱。 可林渊实在是太饿了,他看着19块8正正好可以全部用完,于是他立刻下单了一份麻辣烫。 因为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下单成功】 【今日可点餐次数:0】 林渊刚看清这行字,怀里忽然一沉。 一个热乎乎的外卖袋,凭空落在了他胸口。 林渊整个人僵住。 紧接着,一股香味钻了出来。 麻辣烫的香味。 不过一闻就知道是工业香精,满满的科技与狠活。 属于那种扔给狗,狗可能闻一下都不吃的那种。 可它一出现在破庙里,哪怕隔着塑料袋和包装盒依旧散发着香味。 墙边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眼睛一下睁开了。 年轻些的那个也抬起头。 破庙里静了片刻。 那个年纪大的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的都不像一个人在说话。 “小兄弟……” 他盯着林渊怀里的袋子。 “这东西……是吃的吗?” 林渊没有回答,他正低头看着怀里凭空出现的外卖袋发愣。 这东西真能点出来? 真是热的? 真能吃? 可是下一瞬,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这种感觉仿佛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随即,林渊看了两人一眼,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两人此时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这不是人看人的眼神,是狼看到肉的眼神。 甚至林渊觉得他们两只眼睛里冒出来的是绿光。 林渊接收了原身的记忆,知道这个世道不太平,知道流民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两人见林渊不说话,慢慢的向他靠近。 林渊整个人都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翻身滚到一边,顺手从地上摸起半块石头。 他举着石头,声音虽然有些抖,语气却非常强硬。 “别过来!” 那两个人停住了。 林渊死死攥着石头,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谁过来,我打死谁!” 他喘着粗气,把外卖袋往怀里抱紧。 “这不是吃的,都给我滚,不然老子弄死他!” 破庙里又静了。 两个流民没有说话。 不过也没有再往前。 只是眼神依旧盯着他怀里的麻辣烫。 至于为什么没有冲上来抢,也许是因为太饿了,也许是因为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吃的。 总之在他们的记忆中,吃的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林渊不敢再待在原地。 他一手抱着外卖袋,一手举着石头,慢慢退到神像后面。 神像后有半堵残墙,正好能挡住庙里人的视线。 随后,林渊快速地离开了这里,直到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确定了两人没有跟上来之后,才打开外卖袋。 掀开盖子。 香味一下冲了出来。 林渊顾不得烫,先喝了一口汤。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肚子里那种空到发疼的感觉,被热汤压下去了一点。 没想到这东西是真的能吃。 之后林渊一阵狼吞虎咽。因为吃得太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一边吃,他一边继续打量着远处的破庙。 就这样,一碗19块8的麻辣烫,被林渊吃了个干干净净。 就剩一点汤底。 东西已经吃完了,放到现代社会里,这就是扔到垃圾桶的东西。 林渊盯着只剩点汤的塑料碗,感觉有些不真实。 看着碗里的红油汤底。 林渊沉默了。 理智上,他真的是不想把汤底分与这两人。 万一对方恢复了力气,对自己起了歹心,又怎么办? 挣扎了半天,林渊咬了咬牙,还是把汤底喝完,随后把一次性塑料碗彻底掩埋。 他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有这样的善良。 仓廪实而知礼节。 如果这时候把东西分给别人,那么那两个流民一旦知道自己有吃的,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人饿极的时候,只想着一件事情,就是填饱肚子,至于是用什么填饱,只有一个答案。 所有能吃的东西,包括人。 【林总拼好饭吃中毒了,穿越了,各位】 第2章 穿越成流氓了 第2章穿越成流氓了 吃饱后林渊歇息了一会,天色渐暗。 一阵困意袭来。 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林渊还是决定回到那个破庙,好歹还能遮点风。 刚一进去,两人直勾勾地看着回来的林渊。 他们闻到了那种味道,是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香气。 像是食物,又像是香料,总之不知道是什么。 而林渊没有理会两人,只是拿起石头,默默地退到了石像后。 眼下的情况,林渊没睡,他也不敢睡。 破庙里一共三个人。 一个刚吃完麻辣烫的他。 两个饿的半死不活的流民。 这情况,怎么看都不适合闭眼。 趁着吃饱饭之后休息的功夫,林渊把原主的记忆梳理了一遍。 记忆中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原主也不是什么皇室遗孤,也没有隐藏身份,就是他妈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可是在这些记忆当中,林渊看到了史书中所记载的那几个字。 岁大荒,人相食。饿殍遍野。 这些场景在原身的记忆中都能一一对应。 原本这些只是史书上微不足道的几个字,现代人看来不过是觉得很惨,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可是原主的记忆中,那些场景深深地印刻在他无聊的人生当中。 林渊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庙里的两个人。 他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吃过人,他也不想知道。 但是林渊知道,自己绝不能睡着,一旦睡着,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好说了。 破庙里非常安静,此刻,林渊看着两人,开口问道:“我问你们几个事。” 两个人都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年纪大的那个眼睛动了动,年轻那个也抬了抬眼。 似乎有点诧异,为什么这个时候林渊会问这个事情? 不过这两人都没有理会林渊。 又是一阵沉默,林渊也无语了。 确实,饿得半死不活,大家萍水相逢,别人没有义务去理会他,更没有义务去回答他。 于是林渊只能继续整理着原主的记忆。 这破庙叫什么,他是真不知道。但是往南再去个几里路,就是青州城的南门。 在原主的记忆之中,流民想要进城,那是千难万难。 进城需要路引,也就是类似于后世的身份证明一样。 没有这个东西,守城的官兵可不会放行。 林渊仔细想了想,这倒是符合逻辑,古代城池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哪怕后世的北京,你还得搞个进京证呢。 这种乱世,流民最麻烦。 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指望这帮流民有什么素质和道德,吃不饱饭都他妈要死了,这些人如果进城第一件事情会去干嘛? 更何况,往往灾民逃难根本不讲卫生,很多人身上都有着传染病,在古代被称为疫病。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药物和抗生素,得到就是个死。 所以,能在城外给你施个粥,就算是有良心了。 其实说是流民,都是高看自己。 在这里,没有地叫做流,没有业叫做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穿越成流氓了(第2/2页) 也就是说,他林渊现在是一个流氓。 想到这里,林渊不禁自嘲一笑,他觉得颇为讽刺。 而听到笑声的两人则是觉得林渊大概率有点毛病。 林渊也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没有理会,正在这时,他的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这回不是饿。 是另一种声音,林渊脸色一变。 坏了。 麻辣烫。 这具身体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油水,突然灌进去一碗麻辣烫,又辣又油又烫。 现代人吃完最多骂一句不干净。 原身这副饿了几天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林渊猛地站起来。 刚站起,腿还软了一下。 林渊夹着腿,手忙脚乱踉踉跄跄往庙后跑。 一边跑还一边捂着屁股。 那两人更加觉得这人有毛病了,纷纷往角落里再次缩了缩。 而林渊此时已经快憋不住了。 他以前看小说,总觉得古代人穿越过去,第一件事不是吟诗作对,就是王霸之气一震。 轮到他了。 第一件事是拼好饭。 第二件事是窜稀。 这叫什么事? 林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刚蹲下,整个人就差点灵魂出窍。 他扶着旁边的土坎,冷汗直冒。 林渊一边蹲着,一边咬牙骂。 “妈的,这是什么破事?” 不过不等他骂完。 这时候他才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没有纸,林渊心里一凉。 是真的凉了,作为一个现代人,习惯了现代的生活,来到了这里,就不是遭罪不遭罪的问题了。 不会吧? 真要用手? 他以前看古代小说,偶尔看到有人说什么厕筹。 就是削好的小木片,用来刮。 有些地方还反复用。 林渊当时看着只是觉得恶心。 “这他妈怎么活下来的?” “古人是真耐杀啊。” 他虽然没上过多少学,但细菌两个字还是知道的。 吃喝不干净,拉完没纸没肥皂,伤口感染没人管,冬天衣服薄得像纸,喝口水都可能闹肚子。 就这环境,人还能一代代活下来。 真是他妈的奇迹。 林渊蹲在风里,越想越绝望。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翻自己的怀里。 筷子的塑料包装,夹着的两张薄纸。 虽然是最劣质的那种,很薄很薄的。 现在他看着那两张纸,眼神都变了。 “真是爹啊。”林渊差点热泪盈眶。 他小心翼翼把纸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拆圣旨。 随后林渊处理完,整个人更虚了。 他扶着土坎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肚子里还在抽。 以后不能乱点太油太辣的东西。 不然没被乱世饿死,先窜稀死了,那真的是个地狱笑话。 第3章 城外光景 第3章城外光景 此刻刚方便完的林渊站在荒草坡后,看着远处青州城的方向。 城墙在暮色里只露出一道黑影。 等他回到破庙时,两个人看见他回来,只是瞥了一眼就再也没有理会。 但是林渊不敢大意,继续握着石头,重新坐回神像后面。 说实话,他不想回来,但是真的没有办法。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你搁外面,那真的是荒野求生。 又冷还可能有野兽袭击。 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可能打不过几只野狗。 随后又是无尽的沉默,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林渊这一夜几乎没睡。 准确地说,是睡了,又没完全睡。 脑子一阵一阵发昏,可手里那块石头始终没敢松开。 夜里很冷,不过还好这会还不是冬天。 要是冬天,他今天晚上就嘎了。 半夜里,一个人咳了几次。 每咳一声,林渊就醒一次。 有一回,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动了动。 他猛地睁眼,结果是另一个人翻了个身。 两人隔着破庙里昏暗的月光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等天色终于泛白,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那块熟悉的页面浮了出来。 还是昨天那个拼好饭页面。 【余额:19.80元】 【今日可点餐次数:1】 林渊盯着那行“今日可点餐次数:1”,喉咙动了一下。 他非常饿。 但他没有点餐。 不能现在点。 旁边还有人,第一次没有上来抢,可能是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再来一次,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林渊咽了口唾沫,努力克制着食欲。 趁着眼下还有一点体力,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两只腿真的很软,而且一起身,两只眼睛都发黑。 林渊等了一会儿,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看着林渊的动作,那个年轻一点的流民抬起了头向他看来。 林渊也注意到了这道目光立刻警告道:“别看老子,不然老子就要动手了。” 最后两人看着林渊手上的石头,没什么反应,也可能是没力气。 就这样林渊握着石头,走出了这个破庙。 清晨的风有些冷。 庙外的官道上已经有人动了。 一些流民从草堆里爬起来,慢慢往青州城方向挪。 还有些人没爬起来,躺在路边,身上盖着破布,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林渊没有立刻往人多的地方去,他先站在庙门口,看了一圈。 目力能看到的地方,几乎没有树。 不是没有山林。是这附近但凡能砍的,应该早被人砍完了。 破庙前后只剩几个树桩,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别说树了,连草都没几棵。 真的是,啥也没有。 林渊沿着官道边慢慢往青州城方向走。 城比他想象中大点高点,不过也就五六米的样子。 灰黑色的城墙横在前方,墙头插着旗子,风一吹,旗布猎猎作响。 南门外聚着许多人,不过那些人明显不敢靠城门太近。 因为城门口有兵。 长矛立着,刀挂在腰间,甲衣不算齐整,但对流民来说,威慑力十足。 城门一侧排着进城的人。那边明显和流民隔开。 挑担的,推车的,带着货物的,还有几个穿着厚袍子的商人。 林渊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太清这群人在干嘛。 不过据他观察,凡是能进城市的人,好歹看起来穿着打扮要比城外的好很多。 当然也比现在自己的好很多。 就他这造型,仇人看了估计都要随200份子。 毕竟他现在是个流氓。 林渊把目光从城门挪开,转向城外另一侧。 那边有一口井。井边也围着人。 准确地说,是围着三层人。 最里面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守着井口,其中一个赤着半边膀子,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中间是几个本地模样的人,有女人,也有老人,手里拿着瓦罐、葫芦什么的。 一群人伸长脖子看着井口,眼里全是渴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城外光景(第2/2页) 有个瘦小的男人挤得太靠前,被守井的汉子一棍子抽在肩上。 “滚后头去!” 男人被打得一歪,差点摔倒。 旁边有人低声求:“大哥,给一口水吧,孩子一天没喝了。” 守井的汉子瞥了一眼:“有钱?” 那人摇头。 “有粮?” 那人还是摇头。 “没钱没粮,你喝你娘的水?” 周围有人笑。 又有一个女人跪了下来。 守井的汉子不耐烦地摆手道:“少跟老子来这一套,赶紧滚,不滚我就要动手了。” 林渊看着这一幕不禁心头一寒。 当真是人命如同草芥。 而且也再次印证了他昨天夜里想的事情,在古代生产力落后的地方,所有任何能产出资源的地点都会有人管。 水井旁边不远处,就是施粥的地方。 一口大锅架在土灶上,锅底烧着柴。 柴火不旺,烟很大,熏得旁边几个流民直咳嗽。 锅前有两张木桌,桌后坐着几个穿干净衣裳的人。 旁边站着兵丁,还有几个拿棍子的二狗子。 不过在古代,林渊依稀记得应该叫做帮闲。 流民排成长长一队。 说是队,其实歪歪扭扭七零八落。 有人端着破碗。 有人端着瓦片。 有人拿半个葫芦。 还有人什么都没有,只能用手捧。 林渊站得远,看不清锅里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舀粥的人一勺下去,带起的大多是水。 偶尔有几粒米在水里晃。 轮到一个老人时,那老人捧着破碗,手抖得厉害。 舀粥的人不耐烦,半勺粥洒在地上。 老人下意识蹲下去,想用手去捧地上的粥水。 旁边帮闲一脚踢过去。 “滚开!后头还排着呢!” 老人摔到一边。 后面的人立刻往前挤,根本没人管他,甚至他还被踩了好几脚。 这时候,粥棚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吵闹。 有个年轻男人不知怎么插到了前面,被两个帮闲揪出来,按在地上打。 棍子落在背上,一下一下。 男人先是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旁边排队的人全都低着头。 有人领了粥,刚转身,就被兵丁拦住。 兵丁捏了捏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腿。 “去那边站着。”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 “大爷,我娘还在后头……” 兵丁抬手就是一巴掌。 “让你站着。” 那人不敢再说,端着半碗稀粥,站到旁边一片空地上。 那里已经有十几个男人。 个个脸色灰白。 他们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 但结局大概都猜得到。 修城。 挖沟。 运石。 押粮。 埋死人。 反正总有一样适合你。 此刻林渊突然想起来。 原身不就是这么被抓去押送粮草的吗? 那时候的原身也觉得,押粮总比饿死强。 至少跟着军粮走,总能混口吃的。 结果呢? 林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现在这副身板,兵丁未必看得上。 可万一呢? 万一他们不挑身板,只凑人数呢? 很多人幻想自己回古代能当帝王将相。 林渊现在只觉得那帮人是疯了。 帝王将相当然存在。 可大多数人穿过来,别说当将相,连将相修城时脚底下那块砖都当不上。 你更可能是扛砖的人。 是挖沟的人。 是壕沟里倒下的人。 是没有坟的冢中枯骨。 不对。 连冢都没有。 你是流民。 是流氓。 死了往沟里一拖,野狗啃完,雨水一冲,谁知道你叫过什么名字? 【来来来,想穿越古代的,到这举个手,让你当流氓。】 第4章 城外的规则 第4章城外的规则 观察许久,林渊彻底认清了现实:这里没有法治,没有监控,更没有警察。若是被人抢了、打了,绝没人替你主持公道。 他原本还盘算着,靠拼好饭里的“科技与狠活”跟富贵人家做生意换点真金白银。 现在这念头趁早拉几把倒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暴露秘密换来的绝对不是交易,而是死路一条。 从城门到破庙还有段距离,林渊的体力已然见底。 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够进城,收集一些情报。 此刻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死了。 好在他这一身装备在旁人看来纯属难民一个。一路上也没人搭理他。 路过一块大青石时,林渊实在走不动了。 他靠着石头坐下,唤出漂浮的点餐页面。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余额:19.80元】 【今日可点餐次数:1】 林渊凝神往下划拉,页面居然随之滚动,盖饭、拌面、汉堡、白粥应有尽有。 昨日饿得发昏没细看,今日一试,他精神大振。 他试探着点进一家店,将一份六块九的“白粥馒头套餐”加入购物车,页面并未直接结算。 林渊心跳一顿,退出来,又进了一家蜜雪冰城,点了一杯四块钱的冰鲜柠檬水。 购物车数字随之一跳,合计10.90元。 林渊激动得差点给这系统磕头。 能跨店点单! 这意味着所谓的“一次”,不是每天只能买一样东西,而是每天总计19.8元的消费额度。 只要不超支,怎么搭配全凭心意,活下去的筹码瞬间多了几分。 他继续翻找,目光锁定在“馒头”上。 这东西粗糙顶饱,不容易拉肚子,而且拿出来远比红油麻辣烫好解释得多。 可点开一看,他脸就黑了。 几只普通馒头动辄五六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城外的规则(第2/2页) 搁在以前这点钱不算什么,但现在这不可充值的19.8元可是他的命。 相比之下,蜜雪冰城简直良心得像活菩萨。 四块钱的柠檬水不仅量大解渴,最关键的是能选“多糖”,少糖等等。 这对于林渊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在古代,盐、糖这种东西都是稀罕物。 而且糖可以快速地补充体力。以前你点这个可能甜到发齁,但是这会你可以他妈兑水。 随着一阵研究,林渊发现这操作页面和当初的拼好饭一模一样,只是可惜不能跳转到其他页面。 不然他这19块8至少可以在超市买个什么10包方便面之类的。 这样还能吃更久。 或者买个什么打火机,等等一系列东西,总之,比现在强。 林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搭配,但是一看到那19块8,他就不禁一阵火大。 妈的,当初老子怎么就不多留点钱? 哪怕有个198,也不是如今这个逼样呀。 不过眼下想太多没什么卵用,赶紧吃饱喝足才是。 林渊迅速敲定菜单:一份白粥馒头套餐六块九,两个戗面馒头四块九,再加两杯四块钱的冰鲜柠檬水,卡着19.8元的底线,刚好花光。 最关键,吃馒头加喝水应该不会再窜了吧? 【下单成功】 【今日可点餐次数:0】 三息之后,几个外卖袋凭空落在手边。 热气腾腾的白粥和馒头,外加两杯红白相间的塑料包装冷饮。 林渊看着那极具现代工业风格的塑料杯,心头猛地一沉。 太扎眼了,这玩意儿绝不能现于人前。 他迅速将袋子拢进怀里,用破衣服遮住,然后急不可耐地拆开白粥的盖子。 粥略稀,馒头也不算大,但伴着那股熟悉的米香味扑面而来,林渊的心彻底踏实了。 有这些,命应该是保住了。 第5章 我爱吃拼好饭 第5章我爱吃拼好饭 看着怀中的食物。 林渊先喝了一小口粥。 热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没有立刻抽疼。 虽然什么喝粥养胃是纯属谣言,但这会确实挺舒服。 林渊松了口气。 他没有狼吞虎咽。 昨天已经吃过亏了。 他一口粥,一小口馒头,慢慢嚼,吃完白粥和套餐里的馒头,他才拿起那杯柠檬水。 他选的是全糖。一口下去“爽!” 甜水进嘴的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四块钱的柠檬水这么好喝? 林渊一口一口喝,不敢太快。 他又拿起一个戗面馒头,慢慢啃。 就这样一口馒头,一口柠檬水,东西很快就吃完了。 不过那杯全糖的柠檬水还剩下一点。 不是林渊不渴,是他不敢全喝完,太凉,太甜,喝多了也怕肚子出事。 可剩下的又不能带回去。 林渊盯着杯子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一饮而尽。 拉也比饿强。 吃喝完以后,林渊把外卖袋、吸管包装、杯盖、咸菜袋子全收起来。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现场。 也不能拿回去让人看见。 他找了个远一点的土坑,用石头挖了几下,把外卖袋埋了进去。 两个蜜雪杯子太扎眼,也不能留。 林渊看着那红白杯子得真的是非常舍不得。 这玩意儿能装水。能当容器。 可太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一旦被人看见,解释不清。 他咬牙把杯子踩扁,埋了。 塑料碗他犹豫了一下。 最后也埋了进去。 趁着日上三竿,还有点暖意,林渊靠在石头上,眯起了双眼。 刚刚吃太饱,有点晕碳了。 过了一刻多钟,肚子没有翻江倒海。 没有绞痛。 林渊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吃点白粥、馒头、柠檬水,暂时安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我爱吃拼好饭(第2/2页) 今天这一单,没浪费。 随着胃里不断地消化,林渊觉得身上也有了一点力气。 林渊忽然明白,自己接下来几天该干嘛了。 什么都不要想,先把力气和身体恢复好,剩下的再说。 这年头,他只需要吃饱饭,能跑得动,他已经比绝大部分人要强很多了。 昨天那两人没有动手,估计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真的没有力气。 也或许他们不知道那是能吃的东西。 毕竟你让一个古代人分辨麻辣烫的香味是否能吃。 实在是有点魔幻。 想到这里,林渊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想要过夜估计还得回那个破庙,危险归危险,但是留在野外恐怕更加危险。 不过,他可以白天睡觉,晚上回去度过黑夜。 这样安全性会大大的提高。 不然晚上遇到一群猛兽,你不会以为一个滑铲能解决吧? 除非你遇到宫百万。 回到破庙时,两个人依旧待在原地,不过目光却是第一时间立刻看了过来。 林渊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回老地方。 年轻一点的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小哥,今日城外可曾施粥?”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有。” 年轻流民一愣,随即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林渊靠着墙,淡淡道:“但是他们架起了锅,估计明天就开始施粥了。”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渊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林渊打量了个遍。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一个人能不能藏东西,就看他有没有带包袱。 很明显,林渊什么都没有,所以除了把林渊活剐了,不然也不可能从他身上能捞到什么吃的。 林渊靠在残墙上,慢慢闭上眼,随后他石头压在掌心底下,嘴角扯了一下。 肚子里此时暖暖的。 “拼好饭是吧。” 他在心里念叨着。 “老子就爱吃拼好饭。” 第6章 先把身体养好 第6章先把身体养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每天一醒,第一件事就是看拼好饭页面。 【余额:19.80元】 【今日可点餐次数:1】 经过拉肚子的教训,林渊也在不断地增加自己的食谱,从起初的馒头、糖水开始,一点一点地增加肉食。 人不吃肉,脑子是不清醒的,而且体力也恢复不过来。 几天下来,林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天比一天变好。 第一天,他走路发飘,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 第二天,能从十里庙走到城外土坡,再慢慢走回来。 第三天,握石头的时候,手终于不抖得那么厉害。 自此,白天出去找地方吃东西睡觉,晚上回来庙里,防止被野兽偷袭就成了林渊每天固定的行程。 不过一连几天,只要林渊回到庙里,他就能感觉到两个人都在盯着他。 不过这两人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估计也是趁着日上三竿出去找东西吃了。 破庙里来来回回进过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只待一夜就离开了。 只有这两人一直住在这里,似乎已经把这当家了。 不过林渊注意到那个年纪大一点的流民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感觉不太对劲。 说实话,都有点不像人。 这让林渊心里面有了一个猜测,估计这人手上还带着人命。 吃过人也说不定。 这几天这两个人没有饿死,肯定身上有吃的或者有渠道找得到吃的。 总之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还能活这么久。 到了第五天,林渊犹豫很久,还是决定拿点东西给那个年轻一点的流民吃。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他觉得他有用。 这几天的相处,林渊和这个年轻流民聊过两句,知道他叫陈二郎,之前给当地富户当过几年书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先把身体养好(第2/2页) 认得几个字,也算是有文化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会写名字就不算文盲。 还有一个原因是陈二郎他比林渊更懂这个地方的规矩。 之前林渊身子骨太虚弱,哪怕拼命,未必是两人的对手。 而现在,林渊有了体力,他自信对付这一个饿的要死的人应该不是问题。 虽然每天只有一顿饭,他吃的还是挺饱的。 感谢政府,感谢拼好饭。 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情况。 今天林渊特意点了一个素包子,放在地上加工了一下,弄得脏不拉几的。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稍微符合这个年代,而且不会太过离谱的吃食。 最后他把那包子捏成两半,只留二分之一,回到神像后面。 陈二郎正靠着墙发呆。 老一点的那个流民也在。 林渊没有当着那个老一点的流民面给。 他等到那人闭眼打盹,才朝陈二郎招了招手。 “过来。” 陈二郎愣了一下。 林渊立刻把石头拿起来。 “别靠太近,就坐那儿。” 陈二郎停在两步外。 林渊把那点包子碎丢过去。 陈二郎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像怕被人抢似的,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 嚼都没怎么嚼。 咽下去之后,他才低声说:“谢小哥。” 林渊面无表情。 “别谢。我有事问你。” “我问,你答。” 陈二郎立刻点头。 别说这会问东西了,你这会让他跪在地上喊林渊爹,他都可以。 第7章 寸步难行 第7章寸步难行 林渊盯着陈二郎看了一会儿。 “我问你。” “像我这种人,想弄个能站得住脚的身份,有什么法子?” 陈二郎愣了一下。 这问题显然比“哪里有水”“哪里有粥”难多了。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林渊皱眉:“不知道?” 陈二郎赶紧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好办。” “说。” 陈二郎看了一眼林渊手里的石头,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另一个流民,声音压低了一些。 “寻常人都有籍。” “村里有村籍,县里有户册。你是哪村人,家里几口,田有几亩,服不服役,交不交粮,上面都记着。” 林渊听得心里一沉。这玩意儿他能理解,说白了,就是身份证。 陈二郎继续说道:“若是想进城,得有路引,或者有人作保。若是想落户,也得有地方收你。有亲戚投亲最好,有主人家收作佃户也成。再不济,卖身给大户、商队、作坊,签了身契,也算有人管。” 林渊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呢?” “投军。”陈二郎说道:“边军缺人,真要被收进去,军籍也算一条路。” 林渊立刻摇头。“这个不行。” 开玩笑,他原身就是被抓去押粮草才逃成这样的。 真进军营,不说打仗,光是修营、运粮、挖壕、搬石头,每一样他都受不了。 而且,人越多,他暴露拼好饭的风险就越高。 更别说这个破逼地方离边关也不太远,当个兵,难道你真的拿刀上去跟人互砍? 关键是你想砍也没这门啊,他这个身板以及身份,百分百依旧当炮灰。 给你根棍子,就算是对你不错了。 陈二郎也没劝,只接着说:“还有寺观。有些流民走投无路,会去庙里、观里挂单做杂役。烧火、挑水、种菜、扫院,若能被收下,也算有个落脚处。” 林渊看了一眼这座破得快塌的庙。 “这庙呢?” 陈二郎苦笑:“这庙没人管。庙祝去年冬天就冻死了。要是真有和尚道士管,咱们也睡不进来。” 林渊沉默片刻。 “花钱买身份行不行?” 陈二郎犹豫了一下。 “行是行。” 林渊眼睛一动。 陈二郎下一句话就把他按了回去。 “但那不是咱们这种人能碰的。” “怎么说?” “假的路引、假的户籍、假的商队凭书,都有人卖。可你得有钱,还得有人牵线。没人敢随便卖给生面孔。万一被官府查出来,买的人要死,卖的人也跑不掉。” 林渊明白了。 这就跟现代办假证一样。 不是大街上谁想买就能买。 尤其是乱世边地,关卡查得紧,官府怕奸细,商队怕流寇,兵丁怕逃卒。 一个陌生流民忽然拿出钱,说要买路引,别人第一反应不会是赚钱。 而是怀疑你有问题。 林渊听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就是说,他能想到的所有路径全部被堵死。 原因无他,因为他是个流氓。 林渊靠着残墙,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留在青州呢?” 陈二郎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回答。 林渊看出他的迟疑。 “有话就说。” 陈二郎低头看了看刚才吃包子碎的手,声音更低。 “小哥,你给了我吃的,算救了我一命。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林渊心里一紧。 “青州待不长的。” 陈二郎说道。 “为什么?” “这里离边地还是太近。” 陈二郎抬头看了一眼庙外。 “往北是军镇,再往北就是匈奴人的地界。这几年边地一直不安生。平日里有马匪,有逃兵,有胡骑小股南下抢掠。真要前头守不住,青州未必挡得住。” 林渊没有说话。 陈二郎继续道:“现在城里还有粮,还有兵,所以人都往这边挤。可一旦战事真打过来,最先乱的就是这些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寸步难行(第2/2页) “城外这些流民,跑都跑不动。” “城里大户还能关门守着,官兵还能退进城里。咱们这种人呢?” 他没有继续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流民不是人。 至少在战乱来的时候,流民不是被保护的人。 林渊后背慢慢凉了下来。 他以前在课本和史书里看过很多词。 边患。 寇掠。 破城。 屠城。 以前只是看字。 看完翻页,现在不一样了。 他就在这个世界里。 而且他要没记错,史书里记载过屠城。 尤其是这帮骑马的。 这可是封建王朝几千年来都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林渊想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这帮骑马的,动不动就会给你搞一个屠城,女的抢走,男的直接弄死。 而这旁边的青州城,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城高墙厚的样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林渊连城都进不去。 “所以得往南?” 陈二郎点头。 “能往南,当然往南。越往里走,越安稳。靠近皇城、州府腹地的地方,怎么也比边地强。” 林渊下意识接了一句:“那去皇城呢?” 陈二郎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倒也不是在嘲笑林渊,仿佛在嘲笑自己。 “小哥,皇城哪是咱们能去的地方?” 林渊皱眉:“怎么不能去?” 陈二郎看着他,声音无奈。 “先不说从青州到皇城有多远。路上要过多少县,多少关,多少驿道,你知道吗?” 林渊不说话了。 陈二郎叹气道:“青州城咱们都进不去,就别说皇城了。这多少道关隘?那些官老爷能放咱们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别说你现在这身子,恐怕走不了多远。” 这句话很扎心。 但是真的。 林渊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现在连从十里庙走到城外粥棚,都要喘半天。 还去皇城? 梦里去还差不多。 林渊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我哪儿都去不了?” 陈二郎沉默了,显然只有这个结果。 林渊靠在墙上,心里一阵烦躁。 他以为自己有拼好饭,至少不会饿死。 可现在才发现,不饿死只是第一步。 他还是没有身份,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逃。 以前他倒没觉得,而现在,切身实地的体验了一回,让林渊真的感觉绝望了。 真的难啊。 林渊沉默很久,最后只骂了一句。 “真他妈寸步难行。” 陈二郎低着头,没敢接话。 林渊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几天下来,他确实恢复了一点体力。 可是还是营养不良。 林渊看向陈二郎:“我给你东西吃,你知我知,可懂?” 陈二郎忙道:“我明白。” 林渊声音低了些:“你最好真明白。我要是被人盯上,你也没得吃。” 陈二郎脸色一白,连连点头。 林渊没有再说。 他不信陈二郎。 但可以先用他。 看着眼前虚幻的屏幕。 【余额:19.80元】 【今日可点餐次数:0】 林渊第一次觉得,十九块八这么少。 也第一次觉得,十九块八这么多。 如果没有这个拼好饭,他已经死了,死在不知名的沟里,运气好可能会被人埋了。 不过注定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人会记得他。 最多就是史书上那一句,青州城外,流民无数,饿殍遍野。 林渊睁开眼,看向庙外灰蒙蒙的天。 他不想死在这。 第8章 要搞个身份 第8章要搞个身份 如此半个月后,林渊终于不像死狗一样了。 果然有吃的人才能活下去。 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当初他一直认为是威胁的流民死掉了。 死在了第九天夜里。 死得很安静。 头天晚上还在墙角咳嗽,眼睛依旧往林渊身上瞄。 第二天早上,陈二郎喊了两声,没反应。 林渊过去看了一眼,人已经硬了。 说实话,林渊松了口气。 这人一直是个威胁。 那老东西给林渊的感觉啊,总是太危险。 林渊这半个月最防的就是他,睡觉都要把石头压在手底下。 可真看到人死了,林渊心里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倒也不是什么难受或者说慈悲。甚至觉得有些荒唐,一条人命突然就没了。 毕竟林渊是从现代社会过来的,对于现代文明,他也只是刚刚脱离的不到一个月而已。 甚至他每天还能吃得拼好饭,还让他有些幻觉,觉得自己好像离社会、离文明不太远。 每次这人盯着林渊看的时候,林渊都想把他给杀了。 但是林渊没有选择痛下杀手。倒不是因为他仁慈,也不是因为他圣母。 是因为他真下不了那个手。 很多人总以为自己一穿越,就能杀伐果断,大杀四方,谁挡路就弄死谁。 扯淡。 你去菜市场买只活鸡试试。 刀递到手里,鸡脖子伸在案板上,看你敢不敢砍。 林渊以前为了省钱,也买过活鸡活鱼,想自己做饭。 鱼还能勉强拍晕,鸡是真下不了手。最后还是合租屋里那个干过后厨的哥们帮他处理的。 从那以后,林渊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狠人。 手无缚鸡之力,说的不只是力气。 还有心。 现代社会教了人很多东西,法律,道德,秩序,卫生,文明。 也顺手把人骨头里的野性磨掉了不少。 普通人看见血都觉得是大事,哪有那么容易说杀就杀。 要不是这里饿得太狠,要不是别人真可能扑上来抢他的东西,林渊压根不想去想杀人这种事。 终究这个流民死了。 威胁少了一个。 但林渊一点高兴不起来。 毕竟身为同类,难免有点兔死狐悲之意。 陈二郎没死。 这半个月,林渊陆续给了他一点吃的。 真的只有一点。 有时候是半块馒头皮。 有时候是一口白粥。 最多的一次,也就是半个素包子。 还不是每天给。 差不多两天给一次。 饿不死。 但也别想吃舒坦。 这是林渊早就想好的。 他需要陈二郎活着。 但他不能把陈二郎喂得太有力气。 在这种地方,信任别人,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刚穿越过来时候的林渊感觉到了那种饥饿带来的痛苦。说实话,虽然他没吸过毒,但是肯定比毒瘾还要再致命。 一个人饿到极处,看什么都像吃的,看谁都像敌人。 林渊以前养过狗。 狗平时再乖,一到护食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人也一样。 不,人有时候还不如狗。 这话难听,但这是林渊在大雍半个月里学会的第一条规矩。 他也被这半个月彻底干服了。 以前看那些古装剧,主角一回古代,不是诗词歌赋,就是青楼酒楼,再不济也能随便找条河抓鱼,找个山头打猎。 尤其是上山打猎,跟他妈npc固定刷新似的,估计都叫虎头山是吧? 到12点自动刷新野怪。 这段时间,林渊可没少听,哪里有大虫子?哪里有什么黑妖子? 听了半天,他理解了,大虫子是老虎,黑腰子估计是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要搞个身份(第2/2页) 很多人没概念。你在现代社会,你有真理,你可以让这些动物急性铜中毒。 可是现在这里是未知的古代,守城的那个兵器林渊远远看过一眼,那他妈的,很难评,很难说它是个兵器。 而且对于铁器的管制,古代是非常严格的,至少在这里是的。 也就是说,哥们,你得拿一个破伤风之刃,还不是很坚固,然后单挑一只老虎或者一只熊。 你不会以为滑铲能打得过它吧? 去过动物园吗? 你不会以为武松打虎是真的吧? 林渊现在只想把那些导演全拉过来,在十里庙住三天。 不用多。 三天就行。 饭别给。 水自己想办法。 纸也别给。 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真到了这地方,别说吟诗,能不窜稀都算祖坟冒青烟。 要不是他有拼好饭,林渊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这半个月里,他也没混吃等死。林渊一直在观察。 但是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慢慢地,他摸出了一点门道。 青州城外,大概分三拨人。 第一拨是官府。 守城门的是他们,查路引的是他们,挑人去修城、运粮、挖沟的也是他们。 第二拨是城里的豪族和士绅。 这些人开粥棚,施赈粮。 表面上是积德行善,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算盘。 流民太多,死在城外,容易生疫,也容易闹事。给点稀粥,能压一压,也能挑一挑能用的人。 第三拨,是城外的流民头子和泼皮。 水井那边就是他们把着。 这些人不是官,也不是大户,可他们跟城门兵丁、粥棚帮闲都有牵扯。 官府和豪族嫌脏的活,他们干。 谁能靠近井口,谁能排在前头,谁是壮劳力,谁家的女人孩子还有点模样,他们心里都有数。 说白了,流民到了这里,已经被一层层剥过了。 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 可就算只剩一把骨头,也照样有人琢磨怎么榨。 壮的,抓去做夫役。 修城,挖壕,运石,押粮。 女人和半大的姑娘,若是还看得过去,洗一洗,送进城里。 至于去了哪里,陈二郎也说不清。 有人说是大户家做婢女。 有人说是牙行转手。 有人说是青楼。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去处。 剩下那些老的,小的,病的,半死不活的,就留在城外。 粥棚开了,过去排队。 大户来了,演一演慈悲。 官府来了,装一装安稳。 等人真死了,再拖远一点。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林渊越看越无语。他感觉这他妈像骗补贴似的。 这地方有规矩。 还不少。 只是那些规矩都不是给他这种人活命用的。 不入城,都是假的。 在城外,永远是流民。 在这些老爷眼里,流民不等于人,甚至连狗都不如。 这半个月的总结,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必须先拿到青州城里的身份,然后再伺机而动。 去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离皇城近一点,这样才能活下去。 林渊现在是彻底明白过来,他生在21世纪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以前看史书上,各种什么战乱,什么打仗,自己还挺激动,感觉自己是冲锋陷阵的将领,可以立大功。 要不就是感觉自己是个皇帝,动不动带入的都是帝王将相的视角。 一句什么祖龙,再要不然就是什么洪武大帝,要不然就是这种宏大叙事。 可怜、可悲、可叹。 真的生逢乱世才明白,那些宏大叙事和帝王崇拜,都是一群脑残自我的幻想。 第9章 贩人 第9章贩人 想要换身份,首先先有身衣服,也就是行头。 自古有云,先敬罗衫后敬人。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古代的时候,你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阶级的人。 这两天通过跟陈二郎的聊天,林渊知道了很多的知识。 在这个大雍王朝当中,老百姓是不配穿彩色衣服的,每个颜色衣服都对应每个品阶。 有严格的区分。陈二郎也只是底层百姓当中的一个,所以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反正鲜艳的衣服你别穿就完了。 当然,老百姓也没这个困扰,他也穿不了。首先没有染料,第二也没有这个条件。你有个布能把自己遮住,就算你是富户了。 随后,林渊想到了一个方法。首先想要踏出这一步,第一个就是要去做交易交换。 自己现在最大的本钱就是拼好饭,也就是说每天有粮食。 19块8虽然不多,但是勉强吃饱还是可以。真的是感谢美团,感谢王兴。 这几天林渊也没那么饿了,所以也攒下来不少粮食,比如馒头,还有糖水。 自从庙里只剩下陈二郎和林渊两个人之后,林渊胆子也大了一点,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起歹念,勉强可以算作能够相信的一个人。 林渊把陈二郎叫到了跟前。 经过半个月的“半饥饿折磨”,陈二郎看林渊的眼神已经带了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林渊倒也不避讳,直接递过去小半个馒头皮,沉声说:“陈二郎,从今天起,你坐到去城门的那条路口守着。你用我给你的吃食,去跟他们换东西。” 陈二郎死死盯着那片馒头皮,喉咙耸动:“小哥……这粮,你是从哪弄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林渊声音冷了下来,“你只要知道,换到有用的东西,你就能活。换不到,你就去陪那个饿死的。我怎么弄来的吃食,跟你没关系,懂吗?” 陈二郎是个聪明人,认识字,也听过书。 他果断闭了嘴,拿了馒头皮就往路口走。 一连三天,陈二郎还真捣腾回来不少物件。 两套麻布衣服、一双还算完好的布鞋、一根磨得油亮的桑木扁担。 林渊拿到衣服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身上那身早就破破烂烂的衣服。 逃难的人里确实有还没断顿的富户,但在生死面前,那些人带出来的私产,最后都成了换命的筹码。 林渊穿上衣服,却没多少舒适感。 和现代的全棉、真丝那种衣服质量差远了。 于是他又在心里面骂那些导演,真是他妈的该死。 那帮傻逼在电视上把古代描述的跟仙界似的,那男主女主,那皮肤,那发型,他妈的,真的是。 看到林渊正在嫌弃地穿着衣服。陈二郎在一旁讨好地笑着:“小哥,旁边有条河,就是离得有点远,要不弄点水洗洗?” “不了。”林渊冷邦邦地拒绝了。 他虽然是个现代人,有些轻微洁癖,但他有脑子。 附近的河水早就断流了,剩下的几处水潭里飘着什么,他远远看过。 那里面泡着不知道多少死尸。 这时候去碰那些水,跟直接喝砒霜没什么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贩人(第2/2页) 流民堆里一大半死人不是饿死的,而是喝了死人水拉肚子拉死的。 这点常识,林渊还是有的。 换好衣服,穿上布鞋,手里攥着扁担。 林渊站在荒滩上,总算不那么像一个随时会被扔进乱葬岗的活尸了。 他给自己定的第一步很明确:必须先摆脱流民身份。 但他不敢贸然靠近城门。 他可是没少看那些当兵的去抓人服役。 于是林渊再次看向了陈二郎,问道:“你说,咱们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够混进这青州城内?” 陈二郎抬头看了林渊一眼,压低声音说:“其实……还真有个法子。城外有牙行,小哥,倘若你真的想进青州城,贩人是最快的。” 林渊手里的扁担停了一下。 陈二郎继续道:“那些大户人家缺婢女、缺小妾、缺粗使的小丫头。只要有姿色不错的女眷,愿意写了卖身契听那些官老爷摆布,牙行就会给开一张通关的‘随从条子’。把人送进去,身份也就跟着洗了一半。” 林渊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犯恶心。 现代文明的底线让他对这种人口买卖有本能的排斥。 陈二郎见林渊脸色不好,连忙解释:“小哥,你心善。可这时候善心不顶饭吃。你手里有神鬼不知的吃食,你拿这一口吃的去救人,不知道多少人愿意跟你走。对她们来说,被卖进城里当丫鬟,好歹能吃口饱饭,留在外面,过几天就成了路边的白骨。” 林渊沉默了很久。 陈二郎说的没错。 这是乱世,收起现代人的自尊和清高,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怎么弄?”林渊问。 陈二郎继续出着主意:“十里庙这地方离城门太近,能活到这里的流民,心思都杂了,不好控。我们可以往后面的荒路深处走走。那些刚从大山里逃出来、或者是走不动的将死之人,往往就倒在半道上。人在咽气的那一刻,为了活命,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林渊盘算了一下,觉得可行。 女人和年幼的女眷在这个世道确实更容易控制。 残忍是残忍了点,但在这个连擦屁股纸都没有的鬼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不过此刻,林渊觉得这个陈二郎未必懂得也太多了一点,怎么会对这个人贩子如此了解? “你对这牙行买卖和这些事情怎么会如此了解?” 听完林渊的话陈二郎眼神一黯:“因为在逃难路上,我妹妹就是被我这样卖掉的。” 听闻此话,林渊大受震惊。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过陈二郎后面的一番话让林渊改变了想法。 “不过我妹妹她是自愿的,因为跟着我,她必死无疑。” 听闻此言林渊转过身,看着不远处连绵的青州城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乱世当真是乱世,人命如同草芥,当文字照进现实,才知道这一切有多么的残酷。 无论这陈二郎此时话里几分真几分假,都不重要了,都是一个在乱世想要活下去的可怜人。 第10章 应该可以 第10章应该可以 第二天,林渊给陈二郎加了点“伙食”。 除了半个白面馒头,还有小半口用破瓦罐装着的“糖水”。 陈二郎接过馒头,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口感,没有麸皮,不喇嗓子,绵软得不可思议。 再喝下那口糖水,陈二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甜,而且甜得发齁,里面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勾人的鲜咸味。 他浑身发抖地看着林渊,像在看一个活神仙。 林渊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有些讽刺。 现代社会里那些被骂成“科技与狠活”的廉价外卖,高糖、高盐、反式脂肪酸加上大把的味精,在现代人眼里是垃圾食品,但放在这连盐巴都发苦的大雍朝,那就是真正的琼浆玉液。 很多人以为穿越回古代,皇帝顿顿吃满汉全席。 纯属放屁。 古代的农作物没经过现代选育,亩产也就一两百斤,遇到灾年直接绝收。 而现代杂交水稻亩产随便破千。 更别提现代工业提纯的白糖、精盐和香精了。 就陈二郎刚才吃的那半口带着味精和工业糖浆的面团,就算是当朝皇帝,把他那御膳房掀了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吃饱了,就得干活。 两人摸索着往回走了七八里路。 这里离城门远了些,算是官道和民道的交汇处。 流民不像十里庙那么多,地形也没那么光秃秃。 靠近城墙的地方,树木早被官府砍光了,一是怕流民拿木头造反,二是防攻城。 这退出来七八里,总算能在路边看到几棵没被剥光树皮的老榆树,有了点稀疏的树荫。 再往深山老林里走,林渊是不敢的。 现代人没见识过野生猛兽,真遇到狼群或者野猪,他手里那根桑木扁担连烧火棍都不如。 两人分了工。 陈二郎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上,林渊躲在十几步外的树阴后面。 林渊找了个视线好、退路宽的位置,手里死死攥着两块石头和那根桑木扁担。 在底层互害的环境里待了半个月,他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遇到成群结队的、手里有铁器的、甚至有牲口的流民,陈二郎直接低头装死,绝不搭茬。 只有遇到落单的、走不动的老弱病残,陈二郎才会上去攀谈两句。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林渊看着一拨又一拨的流民走过去。 有些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妇人,有些抱着死孩子发呆的女人,陈二郎回头看他,林渊只能硬着心肠把脸别过去。 他救不了。 他的粮食只能保自己,顺带买一个进城的名额,选错了人,就是拖油瓶,大家一起死。 他的良心在头一天还会被狠狠刺痛,到了第三天,已经彻底麻木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路口挪过来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女的,拖着一个男的。 那男人脚上还挂着一只烂草鞋,已经被拖得没了人样。 两个女人身上全是黑灰色的泥垢,衣服碎成了烂布条,头发像一蓬枯草,根本看不出多大岁数,更别提什么姿色。 她们走到陈二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好心人……给口吃的吧。”其中一个女人声音嘶哑得吓人,“男人死了,求你帮忙挖个坑埋了,只要一口吃的,我们姐妹俩以后就跟着你当牛做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应该可以(第2/2页) 陈二郎没急着答话,而是走上前,伸手拨开两个女人脸上的乱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看了看牙,确定没太大问题后又捏了捏她们的胳膊。 随后,陈二郎转过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着树荫下的林渊隐蔽地点了点头。 林渊这才从树后走出来。 他没有靠近,停在五六步外,眼睛扫过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脸色铁青,脖子上的伤口烂了,隐隐能看到几条白色的蛆虫在爬。 “怎么样?”林渊问陈二郎。 林渊知道自己不能用现代人的眼光去挑人,这些饿脱相的流民在他眼里长得都一样,得让陈二郎这种懂牙行规矩的人来看。 毕竟陈二郎是这个年代的人,林渊并不是。 “回小哥,”陈二郎压低声音,“脸盘子还算周正,主要是不老,都才二十出头。养上十天半个月,洗干净了,应该能过关。” 林渊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小半个干硬的馒头扔在地上,又把那个破瓦罐递给陈二郎。 陈二郎走过去,把瓦罐递到女人嘴边:“喝一口,只能一口。” 女人颤抖着捧起瓦罐,抿了一口。 只一瞬间,那女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甜的……” 糖分是最快补充体能的东西。 那一小口加了奶茶粉的糖水下肚,两个女人原本灰败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有了那么一丝活气。 林渊握着扁担,语气冷漠:“不过你们的男人我埋不了。旁边有条废沟,把他推下去,就算了事。” 两个女人一听,顿时伏在男尸身上哭了起来。 只是她们身体里早就没什么水分了,干嚎了半天,眼角也没挤出一滴眼泪。 很多人对挖坑没有概念。不要多,你挖个2米乘2米的坑,你试一下。就给你现代的这种铁铲铁锹工具,少说挖三天。 这可他妈不是写小说,动不动挖个坑刨个土,就好像玩一样。 在古代,每一天的体力都是要算着来的,底层人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林渊没等她们哭完,直截了当地开了条件。 “听好,我也不是做善事的。”林渊盯着她们,“我有吃的,能保你们在这几天里饿不死。但规矩是,等到了城门口,我就是你们家里的男人,或者当家的兄长。牙行来挑人,你们得配合我,把名分坐实了,拿了进城的条子,大家一起活。” 林渊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要是愿意,就把人推沟里,吃馒头。要是不愿意,刚才那口糖水算我送你们的,咱们各走各的路。” 话说得很绝,没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两个女人止住了干嚎,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很清楚,如果不答应,凭借自己两个妇道人家,绝对活不过几天。 眼前这位爷,也就算好的了,根本就没有强买强卖,甚至还给他们东西吃,还有糖水喝。 真正那些丧良心的,直接就给你刀一架脖子上,敢不听话就给你宰了。 跟谁走不是走,去牙行当丫鬟,好歹能换条命。 那个稍微高一点的女人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转过身,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吃力地拖起地上的男尸,一步步朝路边的深沟挪去。 第11章 计划 第11章计划 不管接下来的计划多么严密,林渊心里很清楚,这两人现在的状态根本卖不上价。 在野外过夜,穷人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热量流失极快,再加上没吃没喝,人很容易就在半夜冻死、饿死。 现在的她们,跟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没什么两样。 林渊带着她们去找了一处稍微偏僻、水流还算干净的浅河沟,让她们把脸和身上的黑泥洗刷了一下。 洗完之后,林渊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过去,得出的结论很直接:挺丑的。 以前在现代,到处都是美颜、化妆和科技狠活。 有些书上还吹嘘什么“唐朝以胖为美”,林渊现在想想只觉得讽刺。 胖个der啊!在古代这种低生产力的社会,普通老百姓能吃饱饭都不错了,哪来的热量去长胖? 逃难的流民更是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脱脱两具蒙着皮的骷髅。 为了让“货物”有价值,林渊花了三天时间养着她们。 三天当然不可能把人养得多水灵,但有了拼好饭里的高糖高盐和碳水吊着,提供了一个基本的温饱,两个女人总算恢复了一点气色。 脸色不再是那种将死之人的铁青色,眼神里也有了点活人的光亮。 这三天里,陈二郎越来越心惊。 他死活想不明白,林渊身上明明连个布褡裢都没挂,却总能变出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细吃食。 两个姑娘也是一样,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绵软香甜的东西。 但三个人出奇地默契,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在这乱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人养得差不多了,林渊把陈二郎叫到一边,问出了最核心的顾虑:“你去跟牙行交涉,我再跟你确认一遍,那些人,真的会守规矩履行承诺吗?万一他们硬抢呢?” 陈二郎很笃定地摇了摇头:“小哥,你放心,他们会守规矩的。再乱的地方,也有它的道道。” 林渊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守规矩,直接硬抢,那以后就再也没人会把人带给他们了。”陈二郎压低声音解释,“流民是饿,是穷,但如果卖儿卖女最后连一口吃的、一条活路都换不到,那大家宁愿把婆娘孩子留在身边一起饿死,或者自己动手掐死,也不会白白便宜了牙行。真要把人逼到那份上,这买卖就断了。” 林渊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其实就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像现代历史上那些老牌帝国去搞殖民地一样,纯靠武力镇压和屠杀,成本太高且容易遭到反噬;反而扶持代理人,按照规矩做生意,既不用自己流血,还能稳定地榨取最大的利益。 城外的流民成千上万,牙行哪怕心再黑,也需要维持这个“用人换命”的生态。 “行。”林渊拍板道,“那你明天就去帮我搭线。” 按照两人之前推演的计划,陈二郎去大户的施粥棚外围找牙行的帮闲。 条件很简单:两个年轻女人,不要粮,不要钱,换一个城里干净的平民身份牌。 大雍朝没有路引是寸步难行的,流民的命不如草芥。 但牙行背后往往跟守城门的兵丁、衙门里的胥吏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计划(第2/2页) 城里每天都有死掉的底层绝户,牙行花点小钱打通关系,把死人的户籍木牌拿出来,转手就能做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两个年轻女人的价值,换一个死人的身份,绰绰有余。 陈二郎还给林渊普及了牙行的契约。 卖人分“活契”和“死契”。 活契,相当于长工,还算个良民,以后有了钱理论上还能赎身,主人家不能随便打杀;死契,就是直接入了贱籍,生死全都由主家说了算,打死也是白死。 如果是签死契,牙行给的价格和痛快程度会高得多,因为这相当于一次性买断的私有财产。 林渊把这两个女人叫过来,把话挑明了。 两个女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了死契。 对她们来说,只要今天能活下去,吃上一口饱饭,就算是去给老爷当条狗,也比在荒郊野外烂掉强。 听完这种操蛋的制度,林渊心里暗骂了一句,甚至有些荒唐地想:这地方可真他妈好玩,下次他还要再来,先把那群崇古的傻逼观众全带来。 尤其是什么迷人老祖宗,什么祖龙,什么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全抓来。 马勒戈壁体验个三天就老实了。 还是让这帮狗东西吃得太饱了。 敲定之后,陈二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林渊留在了原地,脑子一刻没停地运转,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全盘算了一遍。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手无缚鸡之力,遇上事没有任何反制能力。 牙行真要翻脸,拿刀一比划,他连跑都跑不掉。 如果交易失败也就罢了,万一被人顺手薅过去当民夫苦力,那真是生不如死。 所以,等陈二郎带回消息后,林渊立刻定下了极度严苛的交易规矩。 “陈二郎,你听好。”林渊死死盯着他,“第一,你带牙行的人来,只能让他带一个人,多一个,这买卖就不做。第二,交易的地点,绝不能是我们现在落脚的这里,去前面那片废弃的乱石滩。第三,交货的时候,你只准带一个女人过去让他看。看了满意,让他一手交身份木牌,然后我们一手把第二个女人交给他。” 林渊把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不给对方任何“一锅端”的机会。 陈二郎在一旁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心里全是震撼。 陈二郎以前是给富贵人家当伴读书童的,也算见过世面,认得几个字。 原本他觉得林渊只是个手里有神秘余粮的流民,但现在看着林渊滴水不漏地布置这些后手,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个摇头晃脑的教书先生简直就是个蠢货。 眼前这个小哥,走一步看三步,谨慎得令人发指,这脑子若是放在军营里,当个军师都绰绰有余。 林渊没管陈二郎怎么想。 他只是被这半个月的残酷现实逼出来的。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受过现代教育的脑子。 “去办吧。”林渊握紧了手里的桑木扁担,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有底,也不知道最终这趟的结果会是什么。 第12章 两块木牌 第12章两块木牌 这几天,林渊始终没有问过这两个女人的名字。 一来,他不想知道。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少知道一个名字,哪怕以后想起来,心里的负罪感也能轻一点。 二来,这也是一种默契。对于这两个女人来说,如果没有林渊那几口吃喝,她们早就在野外变成白骨了。 用自己换条活路,是她们的选择,名字在这场交易里,毫无意义。 人养出了点人样,陈二郎立刻动身去了城外施粥棚的外围。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是牙行帮闲最喜欢扎堆“寻摸”的地方。 陈二郎靠过去,很快就搭上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黑瘦汉子。 听完陈二郎的条件,那人贩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换作一般的流民,他早一脚踹过去了,但陈二郎虽然穿得破烂,眼神却不散,面色也不像那种随时会倒毙的饿殍。 不过,一听陈二郎要求他只能单人赴会,人贩子立刻冷笑了一声,吐了口唾沫:“你当爷是第一天出来混?让我一个人跟你们走?要是你们这帮绝户在暗处埋了人,给我一记敲门棍,我他妈找谁哭去?” 陈二郎弯着腰,赔着笑脸:“爷,您瞧您说的。我们要是图财害命,何必巴巴地求您办城里的身份?真就是为了讨条活路。” 人贩子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这些流民确实翻不起多大浪,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行,单走就单走。但我身上得带家伙。而且不能远,要是你们让我赤手空拳去,这买卖就别做了。” 陈二郎拿不准主意,只能推脱说要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人贩子也不急,卖儿卖女提怪要求的他见得多了,挥挥手让他赶紧滚去问。 陈二郎跑回来,把情况跟林渊一说。 林渊躲在树荫下,点了点头。 这很合理,你不信别人,别人凭什么信你? 如果对方真答应赤手空拳过来,林渊反而要怀疑四周是不是埋伏了弓箭手。 只要保持安全距离,手里有防身的家伙,就能谈。 最终,交易地点定在了一片废弃的乱石滩。 整个过程,林渊根本没露面,他躲在几十步外的一个高坡,手里攥着石头和扁担,冷眼看着。 陈二郎带着其中一个稍微高些的女人走了过去。 那牙行的人果然是一个人来的,腰里明晃晃别着一把杀猪刀。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捏着女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最后拍了拍胳膊。 “另一个跟这个一样?”人贩子问。 “一模一样,爷,您放心,底子干净得很。”陈二郎弓着身子打保票。 人贩子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兜,直接扔在地上。 陈二郎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借着掩护向远处打了个手势。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女人也从远处的矮树后面走了出来,木然地走到了人贩子身后。 人贩子扫了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像赶羊一样,带着两个女人顺着原路走了。 交易完成。 陈二郎一路小跑回到林渊藏身的地方。 刚一见面,还没等林渊说话,陈二郎“扑通”一声,双膝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双手高高举着那个布兜,递到林渊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乞求:“小哥,我愿意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收留我。这是这次换来的身份木牌,一共……两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两块木牌(第2/2页) 林渊愣住了。 他盯着陈二郎手里那两块刻着红字、磨得发黑的木牌,脑子飞速转动。 他原本的打算是,拿到一块身份牌,然后和陈二郎分道扬镳。 虽然他一度考虑过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但现代社会的道德底线最终还是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下不去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二郎居然私下做主,换了两块牌子。 这当然是陈二郎留的心眼。 他以前给富家子弟当伴读书童,听那教书先生讲过什么叫“帝王之相”。 陈二郎看不懂什么面相,但他只认一个死理:眼前这个小哥,手里能源源不断变出精细吃食,而且脑子灵活,是他见过最聪明之人。 跟着他,绝对能活;离了他,早晚是个死。 既然牙行那边说了“看人给价”,两个清清白白的年轻女人,签的又是死契,绝对不止换一块死人的木牌。 陈二郎擅作主张,硬是谈成了两块。 林渊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二郎。 原主的记忆里除了种地就是逃荒,屁用没有。 陈二郎认得几个字,懂大雍朝的规矩,还会察言观色。 这两天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个人办事有条理,不是个只会拖后腿的蠢货。 能力可以培养,但在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愿意主动绑在一起的聪明人,确实难找。 林渊伸手接过了布兜,拿出一块木牌在手里掂了掂:“行,你可以跟着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只要你闭紧嘴,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半。能做到,就一起走。” 陈二郎浑身一松,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石头上磕出了血印子:“小哥放心!以后赴汤蹈火,我的命就是您的!” 有了合法的身份,这城外的流民营是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为了防备那个人贩子在城门做手脚,林渊特意让陈二郎带路,绕了十几里地,挑了青州城的另一个侧门进城。 守门的兵丁拦下他们。 两人虽然穿得邋里邋遢,但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气色尚可,不像是那种饭都吃不饱的流民。 兵丁接过木牌,用手搓了搓上面的漆印,对照了一下册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历经半个多月的饥饿、算计和折磨,林渊终于踏进了青州城的大门。 可是,当他真正迈入这座古代城市的那一瞬间,想象中那种青砖绿瓦、繁华喧嚣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迎面扑来的,是一堵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之墙。 没有下水道,没有青石板。 狭窄破败的土路上,随处可见牛马的粪便,甚至墙角还堆着发黑的人中黄。 几只绿头大苍蝇“嗡嗡”地在路中间的泔水坑里打转。 两旁的土坯房低矮破烂,几个骨瘦如柴的乞丐像死狗一样缩在屋檐下。 这就是古代的城市。 没有住处,没有工作,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渊站在那堆发酵的粪水旁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心里破口大骂: 马勒戈壁的!以前那些拍古装剧的导演全他妈该死! 你给我拍的什么繁华盛世?什么干净平整的街道?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逼玩意儿啊!草泥马了个逼的! 第13章 回力汤 第13章回力汤 进城的第一晚,林渊和陈二郎连个遮风挡雨的破棚子都没混上。 城里是没有免费客栈的。 两人在两条街外找了个背风的墙根,那地方原本躺着个要死不活的老乞丐,被陈二郎半拉半拽地撵走了。 墙根底下散发着一股陈年尿骚味,但好歹避风。 古代的夜里极冷,哪怕是夏秋交接,穷人身上那两件到处漏风的破麻布也根本挡不住夜寒。 但林渊没挨冻。 他这半个月攒下了一个猥琐但无比实用的习惯,把每天点“拼好饭”剩下的塑料包装袋、外卖袋全留着。 他把这些不透风的塑料袋全塞进麻布衣服的夹层里,紧紧贴着皮肉。 在这个大雍朝,林渊可以说是每天吃着拼好饭,身上穿着“拼好袋”。 塑料虽然不透气,但在保暖抗风上,比这个时代最上等的棉花还好使。 熬到第二天破晓,林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陈二郎打听城里的货币情况。 想弄个正经的住处,想活出个人样,就得有钱。 陈二郎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里边画边讲:“小哥,这世道,金子银子那是城里老爷和大商贾用来压箱底的,普通老百姓哪怕是土财主,一辈子也未必能摸着一块碎银。市面上认的,全是铜钱。” 陈二郎用树枝点了点地:“可这铜钱也他娘的烂透了。朝廷铸的‘好钱’重实,能买东西。可下面私铸的‘劣钱’,掺铅、掺沙子,薄得跟树叶似的,掉地上摔成两半。很多铺子根本不认劣钱。现在边关乱,青州城每天都在涌流民,东西一天一个价。别的都是虚的,只有粮食是真王法。大旱之前,一斤粗糙的陈米也就七八文钱,现在已经涨到了四五十文,还得是好钱,稍微给点劣钱,米行直接拿棍子赶人。” 林渊听完,心凉了半截。 物价飞涨,货币混乱,手里没点硬通货,在这城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盘算着自己唯一的本钱:每天19块8的拼好饭。 以前他是真的无可奈何这个拼好饭,现在他真的是就想每天给拼好饭跪下来磕两个头。 拼好饭真好吃,我还要吃!我爱吃拼好饭! 随后林渊开始不断地思索,到底应该怎么通过这个拼好饭快速地脱贫致富? 把点来的白米饭和白面馒头拿去卖? 林渊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掐死了。 现代工业褪壳的精米、增白剂揉出来的雪白馒头,放在大雍朝那就是神仙吃的东西,比皇帝老儿碗里的都要精细一百倍。 他一个没背景的泥腿子,敢把这玩意拿去街上卖,第二天就会被城里的豪强大户抓去扒皮抽筋,逼问配方。 超越时代半步是先驱,超越时代一步是英烈,超越时代一百步,你就直接入土就行了。 就如同地球如果真的来了个外星人,那你猜猜看这个外星人的结果是什么? 你最好祈祷你这个外星人有什么二相箔技术,不然你就等着被切片吧。 现在的林渊就是这样的处境。 想来想去,能快速变现、成本极低、还不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只有一样东西:糖水。 现代那种廉价奶茶、柠檬水,全是用工业糖浆、香精和茶粉兑出来的。 只要他点一杯最便宜的重糖柠檬红茶,然后找一口大瓦罐,兑上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凉白开,那颜色、那味道,在这个时代也是绝杀。 更关键的是,糖分能迅速补充体力。 只要稀释得当,只有一点点淡淡的甜味和茶香,别人就算怀疑,他也大可以说是“祖传的草药秘方”。 大雍朝没人懂工业香精,想仿也仿不出来。 林渊把这事跟陈二郎一透底,陈二郎两眼直放光。 他可是喝过那口糖水的,那味道,他这辈子做梦都调不出来。 也别他了,皇帝他都没尝过,这个时代就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好喝的东西。 想是想到了,可是林渊跟陈二郎合计了一下,陈二郎提出了一个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回力汤(第2/2页) 你这是属于他妈无证经营呢。 这年头什么最赚钱?发证的呀! 我说你行你就行,我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就比如林渊用了半个多月才混到这个城里面来,那靠的是啥?一块破木牌。 这个破木牌换了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最后,陈二郎想出了方法。 他表示。每天都有修缮城墙,干重体力活的那帮人,这帮人里面不全都是那种抓来的流民。 也有一些是以赈救灾的,这些本就居住在城里面的百姓。 所以他们身上有钱,而且最关键的是陈二郎认为这东西管用、好用。 在古代,无论是糖和盐,这都是堪比黄金的东西。 很多人没有概念,认为现代工业化社会之后,给他带来的福利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说吧,你在超市里面一块钱买的一包盐,在这可以换等重的黄金。 最后两人停下计划,为了显得有逼格,林渊定了个规矩:这不叫糖水,叫“祖传九转回力汤”,就说是山里老道士传下来的方子,喝了能立刻回魂长力气。 越是底层的苦力,越信这种玄乎的说法。 当天上午,两人用小半个馒头跟附近一个棚户换了一大瓦罐烧开过的井水,把一杯柠檬红茶倒进去,搅拌均匀。 林渊亲自尝了一口,甜度被稀释得很淡,但工业茶香和那一丝勾人的甜味依然留着。 刚刚好。 拿起扁担,陈二郎挑着瓦罐,两人来到了城墙根下的修筑工地。 这里到处是砸夯的号子声和刺鼻的汗臭味。 林渊找了个稍微阴凉的墙角蹲下,冲陈二郎使了个眼色。 陈二郎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嗓子就嚎了起来:“卖汤咧——祖传的九转回力汤!深山老道的秘方,一口提神,两口生猛子!不顶事不要钱!修城的爷们来一碗,能顶半张杂面饼嘞——” 这一嗓子,真把几个光着膀子、累得满身盐碱印子的苦力招过来了。 一个干瘦但骨架很大的汉子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破木瓢,上下打量了那口破瓦罐一眼,粗声粗气地说:“真有那么神?你这破水能顶饼子?给老子倒一口尝尝,要是没味儿,老子砸了你的罐子!” 林渊从瓦罐后面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挡在前面:“这位爷,小本买卖,概不赊欠,也不白送。你想尝,成。得先验资。” 汉子一愣:“什么叫验资?” “就是你得先让我瞧见钱。”陈二郎此刻接过话茬盯着他,“你把两个大钱拍在这儿,证明你买得起。我拿木勺舀一口给你尝。觉得值,你交钱,我给你倒满。觉得不值,你拿钱走人。要不然,大伙都来白尝一口,我这摊子趁早砸了算逑。” 那汉子听完,骂骂咧咧地从裤腰带里抠出两枚磨得发黑的铜钱,“当啷”一声扔在林渊脚边的平石头上:“娘的,规矩还挺大。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汤是个什么神仙尿!要是不像你说的这么玄乎,老子直接给你摊子掀了!” 林渊没废话,拿个破缺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舀了个底子,递过去。 汉子接过碗,一仰脖灌了下去。 下一秒,汉子粗糙的喉结猛地一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工业糖浆带来的一丝纯粹甜味,混合着茶多酚的香气,瞬间顺着他干冒烟的喉咙炸开,直冲天灵盖。 重体力劳动极度缺糖的身体,对这种味道产生了近乎疯狂的生理渴望。 要不是这个年代没有什么音响,林渊都想给他放一个中华小当家的bgm了。 汉子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瓦罐,大喘了一口气:“真他娘的是甜的!还有股子药香!快!给老子来一满碗!” 林渊不动声色地将那两枚铜钱捏进手心,转头对陈二郎使了个眼色。 第一笔买卖,成了。 【你们快给我看广告啊,我回不了私信,急死了。新书不给我看广告吗?皮鞋不擦了是吧?】 第14章 交税 第14章交税 收摊之后,林渊蹲在角落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默默盘算了一笔账。 拼好饭每天的额度是19块8。 他自己要吃饱,点两个大个的实心白面馒头,大概花3块钱。 剩下的16块8,刚好够买四杯类似于蜜雪冰城那种最便宜的、全是科技糖浆的柠檬红茶。 这种现代工业调制的饮品,糖分和香精浓度极高。 林渊试过了,一杯原浆兑上十五大碗凉白开,依然能保留一丝明显的甜味和劣质茶香。 四杯全兑进去,那就是整整六十大碗。 一碗卖两文钱,一天只要卖光,就是一百二十文。 今天是第一天试水,很多人还在观望,但也零零散散卖出去三十多碗,入账六十多文钱。 林渊用脚把地上的账目擦掉。 这笔账,他连陈二郎都没告诉。 乱世里,人心最经不起试探,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漏半点口风。 有了这些钱,林渊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陈二郎离开了那个尿骚味熏天的墙根。 他们找了一家最下等的破客栈,花十文钱租了个大通铺的铺位。 虽然屋子里混杂着汗臭和脚丫子味,但至少有顶遮风,地上铺着干稻草。 林渊很清楚,在古代,最可怕的不是饿,而是病。 现代人穿越小说里总爱吹嘘什么古代神医、针灸吊命。 林渊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这帮写书的真该来大雍朝住几天,这里连个最基础的细菌和微生物概念都没有。 风寒、拉肚子、破伤风,随便碰上哪一个,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都能让人直接办后事。 他到现在实在想不通,这帮崇古的人的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现代生活没有古代人好,古代人比现代人聪明。这是怎么样的傻逼能论证出这个结果? 林渊小心翼翼地苟着,只要不生病,这门生意就能做下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挑着瓦罐去城墙根。 还没等陈二郎扯开嗓子吆喝,摊子前就已经围了十几个干苦力的民夫。 流言在这帮人中间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老李昨天搬石头闪了腰,喝了一碗那什么回力汤,下午硬是多挑了三担土,连气都没怎么喘!” “可不是!俺昨天也是饿得两眼发黑,一口灌下去,肚子里跟烧了火似的,腿肚子立马就不转筋了。” 林渊听着这些越来越玄乎的对话,心里暗自摇头。 这帮人哪是喝了什么仙药,纯粹是长期极度营养不良,重体力劳动导致低血糖。 这时候猛地灌下去一碗高糖分的糖浆水,血糖迅速飙升,当然会觉得浑身是劲。 这个年代的底层人太缺热量了,加上吃不饱饭,大脑发育不完全,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几句瞎话就能忽悠瘸了。 生意出奇的好,六十碗糖水不到中午就见了底。 就在林渊准备让陈二郎收摊的时候,人群突然像见了鬼一样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皂色差服、腰里挂着铁壳佩刀的汉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抄着水火棍的帮闲。 这是管这片街市的巡街差拨。 差拨走到瓦罐前,大马金刀地一站,靴子直接踩在了林渊用来收钱的破石头上。 “哟,买卖不错啊。”差拨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两人一眼,“在这片地界支摊子,交税了吗?” 没等林渊说话,差拨直接掰着指头开始算:“按咱们青州城的规矩,占地税十文,开口叫卖税十文,挡风碍眼税十文,还有这城墙根的治安税和卫生税,加起来,一天一百五十文。交钱吧。” 林渊愣住了。 他听说过古代苛捐杂税多,但没想到能离谱到这地步。 陈二郎显然更懂规矩,他极其熟练地往前一凑,腰弯得几乎快贴到地上了,满脸堆笑:“大人,小人懂得。与天斗与地斗,唯独不敢与大人斗啊!这是今天摊子上的收成,全孝敬给您,您拿去喝茶。只求大人通融通融,给咱们兄弟一条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交税(第2/2页) 说着,陈二郎把刚收来的几十个铜板全捧了过去。 差拨没接,反而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没吭声的林渊。 林渊原本还想硬气一点,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挂在腰间的佩刀上时,喉结忍不住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电影里的塑料道具,是真真正正开了刃、带着血腥味的铁器。 在这个法度崩坏的地方,对方要是直接拔刀把他砍了,顶多算个“流民抗法,就地正法”,连个说理的衙门都找不到。 林渊迅速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差拨冷哼了一声:“油嘴滑舌,该打。” 陈二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抬起手,“啪啪”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大喊一声:“谢大人赐打!” 这滑稽又心酸的一幕,让差拨十分受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行,算你们识相。爷也不为难你们,以后在这摆摊,规矩照旧。交了税,这片地界我护你们周全。要是遇上别的青皮地痞,报我王差拨的名字。” 差拨顿了顿,很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以后的账,三七开。” 林渊顺口接了一句:“行,每天的赚头,我们固定交三成给大人。”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王差拨似笑非笑地盯着林渊,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陈二郎吓得脸都白了,反应极快地一把将林渊拉到身后,大声补救:“大人莫怪!我家哥哥是个粗人,没见过世面,他说错了!是七成归大人,我们兄弟俩只留三成!” 王差拨这才松开刀柄,大笑起来:“嗯,如此便好,甚好。对了,把你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力回魂汤’给爷来一碗,我倒要尝尝是个什么金贵玩意儿。” 林渊赶紧手脚麻利地舀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王差拨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股子直冲脑门的甜味和特有的香气,确实是他在这破城里从没尝过的味道。 “有点意思。”王差拨抹了抹嘴,压低声音盯着林渊,“你这汤,到底是个什么配方?” 林渊心里一紧。但他脑子转得极快,早就备好了说辞。 他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声说:“大人,这是祖传的秘方,小人不敢声张。您请附耳过来。” 王差拨眼睛一眯,将信将疑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林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就是深山里弄来的野蜂糖,加上一种只长在悬崖边上的野树叶,晒干了熬的水。蜂糖提气,树叶回神。” 王差拨听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古代确实有用野蜂蜜入药的方子,这玩意儿虽然难弄,但也算合理。 “算你老实。”王差拨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好好在这卖,记得每天交税,当个本分良民。” 看着王差拨带着人耀武扬威地走远,林渊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等周围的苦力也散尽了,陈二郎一边收拾破碗,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哥,你……你真把咱家秘方给那当官的了?” 林渊瞥了他一眼,随口答道:“哪有什么秘方?我就告诉他,是野外采的蜂糖兑了点树叶子晒干的茶水。” 陈二郎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 野蜂糖他又不是没吃过,哪有这么甜?树叶子泡水能有这么香? 但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在这城里,只要能跟着小哥活下去,就算这水里兑的是人中黄,他也当不知道。 【不看广告的一律视为叛徒,有钱的刷个1块8毛,麻溜的】 第15章 造谣 第15章造谣 王差拨拿走七成利润的那天,林渊心里其实憋着一股火。 辛苦一天,大头全被别人拿走,放在现代这就是纯纯的黑社会抢劫。 一开始他特别不服气,可当他和陈二郎收摊往回走,路过一个巷子口时,墙根底下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怎么死的并不知道。 林渊站在原地,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来到大雍还不到一个月,每天靠着“拼好饭”的19块8续命,吃着现代精加工的食物,让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丝虚幻的文明感。 直到这具发臭的尸体摆在面前,他才真正意识到:死亡,离他太近了。 在这个时代,死个人比踩死一只蚂蚁还随便。 如果今天他不低头,不交出那七成,想当一回什么英雄好汉,或者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么估计明天他就躺在这了。 先活下来,人要知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林渊算了一笔账。 剩下的三成利润,刚好够他和陈二郎在这城里租个最下等的大通铺,勉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吃饭靠外卖系统,倒也能活。 但这生意长不了,却给他提了个醒。 仅仅是一罐兑水的糖精,就能引来差役抽走七成。 如果他今天拿出来的是拼好饭里的猪脚饭、炸鸡腿、或者是装在塑料盒里的黄焖鸡呢? 根本不用想,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这再次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幼童抱金砖过闹市,等于自掘坟墓。 在这个动辄拿刀砍人的野蛮世道,他手里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拿着这些跨越时代的东西,就等于抱着金砖过闹市。 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要足够保护自己。 没办法,主要是自己的秘密一旦被人知晓马上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接下来的两天,林渊带着陈二郎继续在城墙根卖糖水。 生意十分红火。 现代人对糖早就免疫了,甚至觉得是不健康的东西。 但在古代,底层百姓一年到头连盐都吃不上一口足的,更别提糖了。 糖分是能最快转化为体能的纯粹热量。 这些每天干着重体力活的民夫,喝了一口那种甜味后,简直像上了瘾一样。 很多人对糖可能没有一个概念。这么说吧。 吸毒会上瘾,吃糖也是一样。 古代一直在控制着盐铁,前者是人类必须摄入的物质,后者当然是怕你造反。 有聪明的同学就要问了。为什么不禁糖? 因为他妈做不出来,属于奢侈品。 你就说他这个生意能不能红火吧。 林渊趁着卖水的时候,仔细观察过那些巡街的官兵。 腰里挂着铁刀,手里拿着长矛,没有任何火药或者火器的痕迹。 也可能是这里不太行,但是他私下问过了,无论是谁,确实都不曾说过有这种东西存在。 虽然林渊的历史成绩很烂,分不清这到底对应哪个朝代,但他大概知道,这应该是一个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早期古代。 糖水摊的火爆,自然引来了旁人的眼红。 城墙根不仅有卖糖水的,还有几个卖茶水的摊子。 古代有句老话,叫“柴米油盐酱醋茶”。 柴为什么排第一? 后世总有人吹嘘老祖宗讲究养生,爱喝热水,说是传统习惯,这他妈就是放屁。 在古代,能喝上一口热水,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 城里十几万张嘴,每天要烧多少柴火? 木材又不是地里的韭菜,砍了就能长。 你以为他妈的npc固定刷新呢? 所以城里的柴价极贵。 能支起一口锅,烧开水泡点苦树叶子卖钱,这就是一条成熟的生意链。 这个地方就叫做茶摊,你以为真给你喝茶呢? 有热量的东西在古代都是宝贝。 林渊用一罐不用煮的凉糖水,把这帮茶水摊的客源抢走了一大半。 这两天,王差拨也总会溜达过来,顺手白喝两碗糖水,不给钱,林渊还得笑脸相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造谣(第2/2页) 人在屋檐下,规矩就是规矩。 但规矩防得住明抢,防不住暗箭。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卖苦茶水的老马头正跟另外两个摊主蹲在一起,眼珠子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林渊那口不到半天就见底的瓦罐。 “马爷,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过两天,咱们这几口锅都得砸,连他妈买柴火的钱都赔进去了。” 老马头吐了口浓痰,冷笑一声:“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小子的水里透着邪性,不知道加了什么药。明着打,他每天给王差拨上供,咱们惹不起官差。但要是他的名声臭了,喝死人了呢?王差拨还会护着一个卖毒水的人吗?” 几个人一合计,凑了几十文钱,去城里找了个泼皮。 到了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破褂子的汉子挤开人群,走到瓦罐前,突然捂着肚子,弓着腰大声嚷嚷起来:“你这水里下了什么毒?老子上午喝了你一碗,回去就上吐下泻,肠子都快断了!赔钱!” 周围的民夫一下全看了过来。 林渊站起身,冷眼打量着这汉子。 脸色虽然黝黑,但是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点拉肚子的虚弱样? 当下,林渊明白过来,这他妈是来找事的。 “这位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渊声音平稳,“你怎么证明是喝了我的水肚子疼的?” “老子今天就只喝了你的水!现在肚子疼得像刀绞,不是你还能是谁?”汉子根本不接茬,直接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胡搅蛮缠,“大伙都来看看啊!这黑心摊子卖毒水害人啊!” 这种泼皮手段最恶心。 他说肚子疼,你怎么证明他不疼? 更关键的是,周围那些没读过书、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百姓最好糊弄。 或许他们也不关心。 你就放到后世的互联网上,只要有一个营销号出来带个节奏,一堆人跟傻逼似的被人耍来耍去。 这种人,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是真是假,只要有热闹看就行了。 一听这水有问题,原本排队的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人群里开始传出风言风语。 “我就说这味道不正常……” “该不会真下了什么脏药吧?” 林渊知道,一旦这种名声传开,一传十十传百,生意立刻就得黄。 他没法跟一个找茬的人讲道理。 那汉子见林渊不吭声,以为他心虚怕事,气焰瞬间嚣张起来。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一把揪住林渊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不赔钱是吧?你不承认是吧?行!走,跟我去见官!到了县太爷那儿,老子看你这黑心摊子还保不保得住!走!报官去!” “见官”这两个字一砸出来,林渊先是一愣,随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对啊。 报他妈的官。 老子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利润的七成全交出去了,交的是什么钱? 不就是保护费吗! 既然老子现在头上是有人罩着的,我费这个劲跟一个收钱办事的底层泼皮辩论什么? 让狗去咬狗不就行了吗! 林渊眼神一冷,直接拍开汉子的手,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陈二郎说:“别管摊子,去把王差拨找来。快!” 陈二郎机灵,二话不说挤出人群就往外跑。 那闹事的汉子见状,扯着嗓子喊:“怎么?心虚要跑?” 林渊挡在瓦罐前,拖延着时间,语气冷漠:“我这摊子一天卖几十碗,别人都没事,偏偏就你肚子疼?你说你喝了我的汤,好,我问你,你上午什么时候来的?拿的什么碗?” 两人就在人群中僵持着。 双方你来我往,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还好穿越之前,林渊是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在骂人这一块,他属于天赋异禀。 属于是种族天赋了,甚至不输于黑哥们。 不过没过多久,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呵斥声。 “都他娘的围在这干什么?滚开!” 围观的民夫吓得纷纷避让。 王差拨按着腰间的刀柄,带着两个帮闲,满脸阴沉地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第16章 职业道德 第16章职业道德 王差拨带着两个帮闲走进来,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 他手按着刀柄,目光在瓦罐和坐在地上的泼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谁来说说,这是闹哪一出?” 那泼皮一看是巡街的差拨,眼珠子一转,叫唤得更起劲了。 旁边一个帮闲乐了,拿手里的水火棍指了指:“哟,这不是城南的赖三吗?今儿个跑这儿发什么癫?” 赖三连忙跪起身,磕头作揖:“差爷明鉴!小的上午在这儿花钱买了一碗回力汤,这会儿肚子里像有虫似的,上吐下泻!这摊子的水绝对不干净,差爷您可得替小的做主啊!” 王差拨没搭腔,眼神漫不经心地往人群外围瞟了一眼。 不远处的墙根下,马老头和几个卖苦茶水的老板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王差拨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平时他就处理这些纠纷,说实话,就像后来的治安大队长一样,这帮底层人天天在干什么,有什么矛盾,他是最清楚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赖三,突然笑了笑:“是吗?其实我也觉得,他这东西不干净。” 话音一落,林渊心里猛地一沉,围观的民夫更是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赖三一看有戏,正要顺杆爬,王差拨却不紧不慢地抽出了腰间那把半尺长的佩刀。 刀背在赖三的肚皮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动静。 “既然疼成这样,来,把衣裳解开。”王差拨脸上的笑意敛了去,眼神阴冷,“爷今天受点累,给你把肚子剖开,仔细看看里头到底是哪截肠子坏了。只要你真病了,爷定秉公办理,你看如何?” 看着那泛着冷光、还带着暗红血槽的刀刃,赖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触电般往后猛缩,结结巴巴道:“不、不疼了!差爷,小的这肚子突然全好了!” “真不疼了?”王差拨眼神一眯。 “真不疼了!活蹦乱跳的!” 王差拨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赖三心窝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骂道:“去你娘的狗东西!老子天天在这喝两碗都没事,你他娘的喝一口就上吐下泻?再敢来扰了人家正常做生意的,老子一刀剁了你的狗头!听见没?” 赖三连滚带爬地跪好,磕头如捣蒜:“小的该死!小的再不敢了!都是那边茶摊的马老头,是他们凑钱让小的来闹的……” “滚!”王差拨懒得听他废话。 两个帮闲立刻上前,挥着手里的棍子赶人:“看什么看!都散了!要买汤的后面排队去,别在这挡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职业道德(第2/2页) 人群很快被驱散,王差拨走到瓦罐前,伸手重重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好好做你的生意。”王差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事找我。” 林渊心领神会,赶忙舀了满满一碗糖水双手递上去。王差拨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爽快!如此甚好。”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经过这一闹,林渊的生意不仅没黄,反而变相得到了官差的背书。 老百姓虽然没读过书,但心里有本账。 连巡街的差爷都天天喝,还亲自发话罩着,这水能有毒? 再加上这“九转回力汤”确实管用,纯粹的糖分对常年吃糠咽菜、重体力劳动的民夫来说,确实是大补,主要就是里面有点糖分。 最关键的是价钱公道。 这两天城里物价见天地涨,连粗面饼子都翻了倍,林渊这摊子却一碗两文钱没动。 没过一会儿,瓦罐前又排起了长队。 到了傍晚收摊,林渊和陈二郎回到客栈盘账。 今天一共卖出去六十碗,进账一百二十文。按说好的三七开,林渊该上交八十四文。 但林渊没这么算。他数出一百一十文铜钱,装进布袋里,自己只留了十文钱的底子。 原因无他,就是晚上能睡个大通铺。 天擦黑的时候,白天那个帮闲溜达过来了。 林渊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把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差爷辛苦,这是今天的例钱。多出来的,是专门孝敬几位大人的,多谢大人今日秉公处事,替小人平了麻烦。” 帮闲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打开袋口扫了一眼,笑了笑。 接着,他把手伸进袋子,抓出那多给的几十文铜钱,直接塞回了林渊的手里。 林渊愣住了。 “行了。”帮闲把剩下的那份例钱揣进怀里,看着林渊说道,“咱们做事,是有原则的。既然拿了你七成的规矩钱,自然会替你把事平了。你无需搞这些弯弯绕,倒显得咱们兄弟像是在硬抢你似的。” 帮闲顿了顿,语气平淡:“只要你本本分分在这支摊子,正常图你的生意就行了。听懂了吗?” 林渊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在这个法度崩坏、人命如草芥的城池里,这帮平时作威作福的胥吏,竟然还他妈有一套自己的“职业道德”。 他连忙低下头,握着退回来的铜钱连连称是:“多谢差爷,小的明白了。” 第17章 秸秆 第17章秸秆 回到大通铺,屋里的味道依旧是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好在人这种东西啊,真的是很神奇,总能适应各种各样的生活。 尤其是某东方神秘的国度的人。 很多人对古代客栈里的“大通铺”,总带着点被古装剧毒害的幻想。 以为身下垫的是软和的棉褥子,身上盖的是厚实的绸被面,讲究点的还能给你配个光溜溜的玉瓷枕头。 纯属扯淡。 在这大雍朝,或者说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早期古代,穷人睡觉能用上的,只有一样东西:秸秆(打完粮食剩下的枯麦秸或稻草)。 如果是八十年代以前在农村种过地的人,就知道这玩意儿对于底层百姓有多重要。 这些干透的秸秆,第一是极其金贵的柴火,能快速引火做饭;第二是重要的建筑材料,和在黄泥里就能用来垒土坯盖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是穷人用来保命的“被褥”。 至于棉花?那是直到明朝以后才在中原大面积推广的作物。 退一万步讲,在那个粮食亩产只有一两百斤、连年灾荒的时代,地里长出来的都是命。 如果把有限的良田拿去种了棉花,老百姓就没地种粮食,连糠都没得吃,还谈什么御寒保暖? 在那个时期,平民阶层根本不配,也用不起这种奢侈品。 能弄点麻布裹身,或者是弄点芦花塞进衣服里,就已经算是体面人了。 此时,林渊就躺在这家下等客栈的大通铺上。 没有被子,也没有软垫,身下就是一块硬邦邦的土坯台子。 不仅硬,而且极脏,暗处藏着数不清的跳蚤和虱子,时不时就在皮肉上咬出一口红疙瘩。 一到夜里,四面漏风的屋子寒气透骨。 客栈掌柜给的所谓“寝具”,就是墙角扔着的一大捆干稻草。 林渊和陈二郎只能像野狗一样,把那捆干草抖散了,一半厚厚地铺在身下垫着,另一半直接盖在身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缩进带着土腥味的草堆里,靠着互相挤挨的体温,才能熬过这漫漫长夜。 林渊此时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那个帮闲退回来的几十文钱,让他心里一阵阵发冷,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这帮底层的胥吏,明明直接抢走了他辛辛苦苦挣来的七成利润,居然还他妈讲起了所谓的“规矩”和“道义”。 细想起来,这种规矩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那七成凭什么给他们? 可人就是有一种犯贱的劣根性。 一个人天天拿大耳刮子抽你,突然有一天只骂了你一句没动手,你竟会觉得他是个大善人;而一个天天对你好的人,哪怕只是少给了一次笑脸,你就会觉得他十恶不赦。 林渊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陷入这种被驯化的斯德哥尔摩情绪里。 哪怕那个帮闲今天再怎么“仗义”,他本质上依然是吸血的蚂蟥。 更重要的是,糖水摊的生意绝对长久不了。 “野山蜂”和“神仙树叶”这借口用个十天半个月还行,天天卖,月月卖,哪座山上的蜜能被你一个人掏不完? 真当这是游戏里固定刷新的资源点呢? 一旦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赚那一天几十文的散碎铜板,这不纯纯傻福吗? 操着卖白面的心,赚着卖白菜的钱。 破局的关键,还得落在他那个每天19块8的“拼好饭”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秸秆(第2/2页) 林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如果真的敞开了干,拿出现代社会随便一份外卖,不说别的,就一份重油重盐、用高压锅炖得稀烂的红烧肉盒饭,端给这大雍朝的皇帝老儿,一顿卖他十两黄金,皇帝估计都得拍着桌子喊值。 做穷人的买卖,又脏又累又繁琐,赚不到几个钱,还得天天跟地痞流氓叽叽歪歪。 真正想翻身赚钱,必须得做富人生意。 可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你一个没根基的流民,端着一盘绝世佳肴送到大户人家门前,人家不会给你黄金,只会一刀把你剁了,然后把你关进地窖里严刑拷打逼问配方。 没有匹配的身份和保护自己的力量,空有金山也是催命符。 想到这里,林渊自嘲地笑了笑。 遥远的21世纪,很多事情的底层逻辑其实也是一样的。 没有护城河的生意,做大了只会被资本连皮带骨吞掉。 只不过这古代不讲法律,吞得更直接、更血腥罢了。 脑子继续转动,林渊想到了外卖系统里的其他东西。 按照糖水稀释的逻辑……如果他点一份外卖麻辣烫,或者重口味的红油火锅底料呢? 把里头的料渣捞干净,将那层厚厚的红油、味精、辣椒和香辛料,倒进一大锅沸水里煮开。 在古代这个连普通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一滴荤油的地方,一锅热气腾腾、带着浓烈辛香和咸鲜味的肉汤,绝对那就是人间珍馐。 可刚激动没两秒,林渊又泄气了。 卖肉汤,依然是在城墙根打转的穷人生意,根本接触不到能让他弄到高级路引、前往皇城的商队或高官。 死循环。 这段时间,陈二郎跟着林渊,虽然吃的全是林渊吃剩下的披萨边、凉掉的炸鸡骨头或者是干硬的面包,但对他一个古代人来说,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很多现代人根本没有概念,重油重糖的工业美食到底有多震撼。 工业文明发展得太快,快到很多人把物质极度丰富的日子当成了理所应当,甚至为了忘记或者根本没体验过八十年代那种肚子里没油水的苦楚,天天喊着要吃寡淡的轻食。 但陈二郎懂。他只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吃过的那些粗糠杂粮,全他妈是猪食,自己算是白活了。 半夜里,陈二郎翻了个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看到林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发呆。 “小哥……”陈二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你想啥呢?怎么还不睡?” 林渊偏过头,看了陈二郎一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在这死胡同里琢磨,想法终究太单薄了。 陈二郎好歹是个认字、懂规矩的古代土著,找这个本地人聊一聊,碰一碰想法,说不定能有完全不一样的收获。 “没什么。”林渊压低声音,“明天出摊前,我有件大事找你商量。先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因为兑糖水不需要生火熬煮,两人也没急着去城墙根。 林渊把陈二郎拉出客栈,找了个没人的避风墙角。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把昨天半夜盘算的东西抖露了一部分。 而一旁听到林渊计划的陈二郎,眼睛则越瞪越大。 明显是被镇住了。 第18章 初步计划 第18章初步计划 避风的墙角里,林渊看着满脸震惊的陈二郎,开启了早就盘算好的忽悠模式。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共患难的经历确实让两人的信任加固了不少。 但林渊心里门儿清,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 跟人掏心窝子,最后变成小丑的只会是自己。 永远别去试探人性。 万一哪天生意真做大了,惹了不该惹的人,陈二郎被抓去严刑拷打,他能扛得住几下? 在这个大多数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年代,老百姓最信什么? 怪力乱神。 别说现在,就是几千年后的现代文明社会,照样有人相信跳大神。 于是,林渊编造了一个俗套的故事。 “逃荒的时候,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遇到过一个避世修行的老道长。”林渊压低声音,神色平淡,“他传了我一道术法,只要每天诚心做法沟通上天,就能求来一些奇异的物什。你想必也察觉到了,咱们这段时间吃的东西,绝非凡间俗物。” 陈二郎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毫不犹豫地信了。或者说,除了“神仙显灵”,他根本找不出第二种理由来解释林渊身上那些凭空出现、比皇帝老儿吃得还要精细百倍的吃食。 “小哥果然不是一般人……”陈二郎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看来你真的是遇到老神仙了。” 林渊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见火候到了,便顺势话锋一转:“现在咱们这糖水生意,利润太薄,收成也慢,每天还得白白分给那王差拨七成。最关键的是,我同他讲这甜味是野山蜂的蜂蜜,可山里的蜂蜜不可能无穷无尽。我打算再卖个两天,积攒一点过河的本钱,就换一门生意做。” 陈二郎立刻竖起耳朵:“小哥打算做什么?” 林渊盯着他:“你还记得前阵子,你吃过的那口带着辣味的红油吗?” 听到“红油”两个字,陈二郎下意识地砸吧了一下嘴。 虽然具体的味道他已经快记不清了,但那种浓烈的辛香、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极其熨帖的油水感,依然让他浑身一激灵。 在古代,油水就是命。 底层人吃不到油水,不仅是因为穷,更是因为没有保存技术。 没有冰箱,不管你是鸡鸭鱼还是猪牛羊,杀完当天就得吃掉,放上两天直接发臭。 所以往往只有逢年过节,村子里才会合力杀一头猪,家家户户分食一点打个牙祭。 至于富人? 人家自然不必在乎这些。 肉臭了扔掉就是,穷人连馊水都喝不上。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来不是诗人的夸张,而是写实的描述。 陈二郎本就是底层百姓,他当然知晓,如果一个汤里面有油水,对于此刻的老百姓是什么样的概念。 “小哥,这肯定是门好生意!”陈二郎先是一喜,但脑子很快冷却下来,面露难色,“可是……眼下城外皆是流民,城内也不太平。小哥虽然身负神力,能沟通上天,但这神力似乎不能用来防身。咱们手里毫无自保之力,真要把这东西拿出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事还是要再三思忖。” 听到陈二郎这番话,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没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还算清醒。 林渊顺势问道:“既然你看得明白,那你可有破局的对策?” 陈二郎苦着脸,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小哥太高看我了。我以前也就是大户人家里一个小小的伴读书童,识得几个字罢了,哪懂什么破局的法子……” 两人蹲在避风的墙角,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陈二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小哥,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初步计划(第2/2页) 林渊看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陈二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小哥,我是吃过你那仙家食物的,那味道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咱们要是直接端出那种东西来,那是嫌命长。可是小哥,你看这城里的老百姓,平时肚子里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林渊没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二郎咽了口唾沫:“都是些麦麸、豆渣,掺着连泥带土的烂菜叶子,放在破锅里熬成一锅糊糊。那东西喇嗓子,咽下去剌得人生疼,一碗下去胃里直泛酸水。对穷人来说,能塞饱肚子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哪还管什么滋味。” 陈二郎说的是大实话。 古代底层的口粮根本算不上“饭”,只能叫“饲料”。 朝廷死死把控着盐铁,那是国之命脉。 底层穷鬼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多少的盐。 甚至那些最底层的,没有钱的,宁愿去吃那种带毒的硝盐。 至于辣椒、孜然这些香料? 在这个时代连影子都没有,那是西域或者海外运来的贡品,价比黄金。 老百姓锅里煮出来的东西,只有一股子苦涩的土腥味和馊味。 陈二郎越说越激动:“小哥你想,咱们要是收些最便宜的麦麸和下脚料,在熬糊糊的时候,把你那仙家汤底……哪怕只掺进去一丁点儿!只要让那糊糊沾上一丝咸味,带点那股味道,不用见半点油星子,这就成了这城里最好下咽的吃食!” 陈二郎虽然吃过麻辣烫的汤底,但他对于辣椒是不知道的,他无法形容这种味道。 但他知道,只要食物里面带着这种味道,那一定是好吃的。 林渊听完,脑子里豁然开朗。 这办法确实高明,算是把“底层逻辑”玩明白了。 如果他直接卖飘着红油的肉汤,这帮官差和地痞绝对会把他绑了。 你跟他们解释这是祖传秘方? 你下去跟他们的刀解释吧。 但如果只是一锅灰扑扑、看着跟猪食一样的麦麸糊糊,只是味道里带了一点点咸鲜和微辣呢? 反正他们也没吃过辣椒,就说自己是祖传秘方,只要比例合适,只要能够比平时的食物好吃一点,卖的价格合理,那对方也不会怀疑说。这玩意有什么问题。 至少还能勉强狡辩一下。 林渊心里忍不住想笑。 现代外卖里那些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科技与狠活”,什么工业香精、人工合成辣素、谷氨酸钠,这辈子估计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大雍朝的破铁锅里发光发热。 这十九块八的拼好饭,硬生生在这个连盐都发苦的年代,成了降维打击的仙家法宝。 “这个法子好。”林渊当即拍板,“只要不见明油,就不扎眼。那咱们去收这些麦麸和烂菜叶,大概需要多少本钱?” 陈二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这两天我一直跟着小哥在城墙根卖水,没去城里的米行和集市走动过。” 林渊点了点头,果断分派任务:“行。今日咱们分头行事,你去城里各个集市、米行转转,摸清楚这些粗粮和下脚料的底价。我一个人挑瓦罐去城墙根,把今天的糖水卖了。” 陈二郎用力点了点头,干劲十足地站起身。 看着陈二郎离开的背影,林渊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眼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先拿最底层的糊糊做伪装试水。 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一锅连油花都没有的烂菜麦麸,他也有无数种借口可以狡辩脱身。 总比端着金砖在闹市里晃悠,被人一刀砍了强得多。 第19章 九转铁骨糊 第19章九转铁骨糊 城墙根下的号子声一响,林渊的瓦罐前就准时排起了长队。 这几天的“九转回力汤”卖得口碑极好。 纯粹的糖分下肚,对这些长期处于低血糖边缘、全靠透支身体干活的民夫来说,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一个肩膀上磨得全是血茧的糙汉子,一口气灌下大半碗,抹了抹嘴上的水渍,长出一口气:“老板,你这水里真是神了,俺昨天下午饿得手脚直打摆子,小腿肚子肿得发胀,喝了你这汤,肚子里跟烧了把火似的,硬是咬牙又挑了十担土!” “可不是嘛!”后面排队的一个瘦高个跟着附和,“我这几天连拉屎都没力气,喝完你家这甜水,虽然不顶饿,但这手脚确实不发虚了。” 林渊不动声色地收着铜钱,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糖分快速拉高了血糖,缓解了低血糖带来的手脚发软和浮肿而已。 但在这些底层人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灵丹妙药。 为什么阿胶补血?好像听得挺高端,是个什么药材一样。 其实阿胶就是糖水,而且它是红的,所以古代人觉得它补血。 可以再这么讲,你在古代给任何人喝一碗糖水,几乎都能治好他一些疾病。 看着队伍越来越长,林渊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清:“各位爷们,今天就剩最后二十碗了,卖完收摊。” “哎!怎么就这么点?”人群顿时急了。 另一边,陈二郎趁着林渊卖水的空档,已经从城里的集市跑了回来。 他钻进城墙根的阴影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压低声音跟林渊汇报:“小哥,打听清楚了。现在边关吃紧,城外又全是流民,粮食一天一个价。好面好米不用想了,官府虽然压着价没让涨上天,但也翻了两三倍,一斤糙米得要四十文。” 陈二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不过,那些喂牲口的下脚料贱得很!那些粮油铺子筛出来的麦麸子、榨油剩下的豆渣,还有菜摊子上烂了一半的白菜帮子、发黄的萝卜缨子。五文钱,能拉回来一些!这要是掺着水煮,能熬出好些糊糊。” 林渊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笔账。 食材成本不高,最贵的反而是那个能用来熬煮的大破陶缸,陈二郎说在杂货铺,大概得要八十文。 以他们现在每天净赚几十文的速度,攒个两三天就能置办齐。 至于卫生?干不干净? 他冷笑了一下。 你真是梦到了天天饿死人的地方,还管干不干净? 跟这些比起来,把烂菜叶子和麦麸放进开水里煮沸,在这个年代都已经算得上是讲究卫生的活菩萨了。 只要吃不死人,主打一个填饱肚子。 “行。”林渊拍板,“咱们攒两天钱,买缸。” 到了傍晚,瓦罐底子彻底见空。 林渊看着还没散去的几个老主顾,清了清嗓子。 “各位,实不相瞒。明日起,这回力汤就不卖了。” 这话一出,几个糙汉子立刻急得直拍大腿:“这怎么成!俺们这力气全指望这口甜水吊着呢!老板,你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林渊压了压手,话锋一转:“水是不卖了。但我家里还有个老祖宗传下来的食补方子。明日起,我在这儿卖‘九转铁骨糊’。” 众人一愣:“铁骨糊?那是啥玩意?” “是用山里的草药根子,和着粗粮熬出来的稠糊糊。”林渊早就编好了说辞,“比起糖水,这铁骨糊里有干货。一碗下去,不仅能回力气,还能顶半饱。就是价钱比水贵点。” “比这汤还顶事?”有人半信半疑。 林渊只回了四个字:“更胜以往。” 底层人最好糊弄,但也最认死理。 基于这几天糖水打下的硬口碑,立刻有人咬牙应道:“成!只要真能长力气,明天你端来,老子第一个尝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九转铁骨糊(第2/2页) 人群散去时,王差拨恰好带着帮闲晃悠了过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走到摊前,熟门熟路地端起陈二郎留好的最后两碗糖水,仰脖子灌了下去。 林渊没有躲,而是主动迎上前,恭恭敬敬地抱了个拳:“大人,跟您通报个事。那野蜂蜜彻底用完了。明日起,这摊子不卖水了,改卖一种粗粮糊糊,叫九转铁骨糊。” 王差拨喝水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着林渊:“哦?你换营生,特意说与我听,是为何意啊?” 林渊腰弯得更低了,语气极其诚恳:“大人明鉴。不管小的卖水还是卖糊糊,都是承蒙大人的关照才能在这城墙根下立足。小的只是想告诉大人,摊子还在,规矩照旧。每天赚的铜钱,依然是七成归大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听到这番颇为上道的话,王差拨的脸色瞬间舒展开来。 他大笑两声,伸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甚好!你小子懂规矩。放心做你的买卖,只要爷这身皮披着一天,就没哪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敢来叨扰你!” 林渊连连点头称是,目送王差拨得意洋洋地离开。 第二天清晨,林渊躲在客栈后面一个隐蔽的死胡同里。 借着墙根的掩护,他花掉拼好饭的额度,点了一份重麻重辣的外卖麻辣烫。 等塑料碗一凭空出现,林渊立刻风卷残云般把里面的肉片、鱼丸和蔬菜吃了个干净。 这也是他一天里唯一能正经补充蛋白质的顿数。 在吃的时候,林渊特别小心,把红油和汤底尽量地留在这个饭盒之中。 林渊小心翼翼地把这层油腻腻的红汤,倒进了一个随身带的破陶罐里,用布塞紧紧封住口,然后快步走回了客栈的后院。 后院里,陈二郎已经架起了新买的破陶缸。 缸里的水正在沸腾,里面翻滚着陈二郎昨天收来的“食材”:灰黑色的麦麸子、带着豆腥味的豆渣、还有几片发了黄的烂白菜叶。 随着水花翻滚,里面的味道真的是难评。 不过没事,那帮喜欢古代的人喜欢吃,给他们吃一次就老实了。 毕竟他们觉得古代比现代好嘛,古人有智慧嘛,老祖宗嘛,对吧? 那必须让你尝尝看你老祖宗吃啥。 “小哥,这玩意儿就算煮熟了,剌嗓子不说,真咽不下去啊……”陈二郎看着那一锅泥浆般的糊糊,面露难色。 林渊没说话,走到缸边,掏出那个破陶罐,拔掉布塞。 他知道这红油绝不能多倒。 比例得调配好,不然的话,煮一锅红汤出去,他马上就要死。 他拿着一根木棍,只蘸了一丁点红油汤底,在沸腾的陶缸里搅了搅。 然后又倒了大约小半勺进去。 红油入水的瞬间,现代人工香精、辣椒提取物和谷氨酸钠,在沸水的催发下,猛地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淡的、却带着明显咸鲜和微弱刺激感的辛香。 本来这些麦麸和烂菜叶的古怪味道上,出现了现代工业香精的味道。 说实话还是难闻,尝了一口,也咽不下去。 这主要就是林渊这两天细糠吃多了,但凡给他换到当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绝对吃的津津有味。 就是他妈吃的太饱了,就跟网上那帮傻福一样。 因为吃饱了,空调吹多了,他忘记他的老祖宗以前过什么日子了。 陈二郎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两个眼睛紧紧盯着缸中。 “这……这味儿……” 林渊用木勺舀起一点糊糊,递给陈二郎:“尝尝。” 第20章 获得成功 第20章获得成功 陈二郎端起破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刚熬出来的热糊糊。 他这两天跟着林渊,嘴算是养刁了,但这锅用烂菜叶子和麦麸熬出来的底子,他太熟悉了。 以前饿急了,这种喇嗓子的饲料他没少吃。 毕竟他也是曾经将要饿死之人。 由于第一次配比,林渊把红汤放下去之后,放的还稍微比较多。 虽然也是糊糊,但是味道上还是沾了不少麻辣烫的汤底。 “小哥……绝了!”陈二郎尝完之后,神色有些激动。“不过上面的油腥味还是太大了。” 听到陈二郎这么说,林渊点了点头,因为他自己每天吃的太好了,他感受不到。 这就像何不食肉糜一样,有钱的人是无法想象穷人的生活的。 就像电视剧里一样,他们觉得最穷的人就是开奥迪a6,在上海的静安区租个每个月6000块的公寓。 这就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极限了。 所以这个品尝官肯定是陈二郎来当,只有这种底层人才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 如此他们试了三次,终于找准了比例。 水面上有极淡的油花,但这年头有些野菜野草熬久了也会飘点植物油星,根本查不出端倪。 至于那股子辣味和味精的鲜味,古代人没吃过辣椒,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极其提神的“辛香”草药。 看着破陶罐里还剩下大半的红油汤底,陈二郎正想问明天是不是接着用。 林渊却果断地走到墙角,挖了个坑,把剩下的红油连渣带汤,一股脑全倒进了泥里,用土死死踩实。 陈二郎看得一阵肉疼,林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绝不能留物证。 宁愿费点事每天重点一份外卖,也决不能让人在客栈里搜出这种跨越时代的提纯香料。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两人坐在缸边,开始盘算这锅糊糊的定价。 在这城里,一个干苦力的壮汉,从早熬到晚,一天的工钱顶破天也就二三十文。 现在粮价疯涨,一斤最下等的掺沙糙米都被官府压在四十文。 买米自己煮,还得搭上昂贵的柴火钱。 林渊算了一笔账:两麻袋下脚料十文钱,挑水两文,最贵的是烧开这口大缸的木柴,花了十八文。总成本三十文。这一大缸,用木勺来舀,能实打实地盛出大约一百碗。 “一碗五文钱。”林渊拍板。 五文钱,刚好卡在苦力们的心理底线上。 既能让他们觉得肉疼,又咬咬牙买得起,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填肚子。 中午时分,城墙根下的号子声刚停,干了一上午苦力的民夫们三三两两地瘫倒在地上。 林渊和陈二郎挑着那口陶缸出现了。 缸盖一掀,一股混着粗粮气味和奇特辛香的热气腾腾升起。 这年头有热的东西,就代表着是用柴煮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不一般。 原本瘫在地上的民夫们,鼻子耸动了几下,全都围了过来。 因为这两天林渊背靠王差拨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城里偷抢是重罪,大庭广众之下,没人敢明抢,只能眼巴巴地咽口水。 “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铁骨糊?”一个相熟的黑脸汉子凑上前,看着缸里灰褐色的浓稠物。 林渊没废话,拿起木勺在缸里搅了一圈:“对。一勺五文,不管你带多大的碗,只给一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获得成功(第2/2页) “五文?!”黑脸汉子急了,“你这比抢钱还狠!那街口的粗面饼子也才三文钱一个!” “三文钱的饼子,噎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吃完你下午搬石头能有劲?”林渊耐着性子,指了指缸,“一斤糙米四十文,柴火多贵你们心里有数。我这糊糊里加了祖传的药根子,不仅填肚子,喝下去血都是热的。觉得贵的,去买三文钱的饼子,我不拦着。” 由于之前的大力回力汤口碑甚佳,这个黑脸汉子是体验过的。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裤腰带里抠出五枚铜钱,往案板上一拍:“行!我信你一回!” 林渊收了钱,稳稳当当地舀了一木勺,倒进汉子的破碗里。 汉子端起碗,也不管烫嘴,顺着碗边“呼噜”就是一大口。 刚咽下去,汉子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 周围的人赶紧问:“咋样?什么感觉?” 汉子没顾上答话,嘴里飞快地咀嚼吞咽。 那糊糊虽然粗糙,但里面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咸鲜味,更妙的是,舌头根和喉咙突然泛起一阵灼热的微痛感(辣味)。 他不清楚这股味道到底是怎么来的,因为他从未吃过,但是他感觉就是能咽得下去,确实不同了。 “娘的……”汉子一口气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抹了一把脑门上渗出的热汗,“好吃!给老子再来一碗!” 一看这架势,周围观望的民夫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掏钱排队。 好评如潮,生意比卖糖水时还要火爆。 远处的阴影里,王差拨带着两个帮闲,抱臂看着这边。 “头儿,这小子还真捣鼓出新花样了。”帮闲在一旁低声说,“那破缸里煮的什么下水?能卖这么火?” “过去尝尝不就知道了。”王差拨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他一动,排队的人立刻闪出一条道。 林渊见状,立刻放下木勺,从案板底下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陶碗,盛了满满一碗,双手递了过去:“大人,您来了。这是粗人吃的烂菜糊糊,味道有些糙,但里面下了草药,能暖胃,您别嫌弃,尝个鲜。” 王差拨接过碗,低头闻了闻,眉头微挑。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起初只觉得这麦麸有些剌嗓子,但紧接着,那股谷氨酸钠特有的鲜味和极淡的辣素刺激感涌了上来。 王差拨天天在街面上混吃混喝,舌头比民夫灵敏得多,他甚至隐隐尝出了一丝只有在大鱼大肉里才能吃出的油荤味。 “有点意思。”王差拨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渊,“你这糊糊里,加了肉油?” “大人说笑了,这世道,小的哪买得起肉油。”林渊面不改色,“这就是古家传下来的药方,去深山里挖几种能发汗的草根子,跟豆渣一起熬,熬久了就有点荤腥味。专门给这些卖苦力的人提气用的。” “哦?”王差拨似笑非笑地凑近了一步,“这方子,可卖?” 林渊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苦笑:“大人快别拿小人寻开心了。这方子又脏又累,小人就是个熬苦力讨饭吃的贱命。大人您是金贵之身,衙门里有大好的前程,哪能为了这种下九流的生意沾了一身馊臭味?” 这记马屁拍得极具水平,既抬高了对方,又点破了这门生意的“贱”。 王差拨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渊的肩膀:“爷就是与你说笑罢了!看把你吓的。” 【没人看?催更不掉,广告不看?不写了哦。】 第21章 国家兴亡 第21章国家兴亡 到了日落时分,城墙根的苦力渐渐散去,大陶缸连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林渊和陈二郎刚把破木勺和案板收拢好,王差拨就踩着点溜达了过来。 林渊没等对方开口,主动迎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大人今日巡街辛苦,这是今天的例钱,您拿去喝口茶。” 王差拨接过布袋,在手里随便一掂,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今天这一缸糊糊卖了一百碗,一碗五文,就是五百文的进账。按七成的规矩,扣除买食材的成本,这布袋里足足装了两百多文钱。 这实打实的分量,比之前卖糖水的时候翻了好几倍。 感受到这沉甸甸的铜钱,王差拨眼睛都亮了,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吏,心里的账算得很明白。这糊糊虽然能赚大钱,但他如果真的起了贪心,把这小子弄死把配方抢过来,图什么? 图每天天不亮去集市跟人抢烂菜叶子?还是图自己劈柴烧火,熏得满脸黑灰,在这城墙根下熬这剌嗓子的粗粮糊糊? 那不等于从白拿钱的官爷,变成了干苦力的一线伙夫了吗? 完全没必要。只要这小子懂事,每天按时足额把大头的铜钱交上来,那这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他王差拨只要坐着收钱就行,犯不上自己去脏手。 “你这糊糊不错,以后就在这儿安心卖。”王差拨将钱袋揣进怀里,斜睨了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摊贩一眼,声音故意放大,“有本差在这街面上走动,宵小之辈,谁也休想动你的摊子!” 林渊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大人关照。” 看着王差拨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林渊和陈二郎挑起空缸往客栈走。 回到大通铺,林渊把剩下的铜板倒在铺了干草的土炕上。 刨去买麦麸、烂菜和柴火的几十文成本,他自己手里实打实剩了一百五十多文。 从前几天的每天几十文,直接翻到了现在的一百五十多文。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最大的底牌。 在这个连年灾荒、物价飞涨的城池里,别人赚了钱得去买高价粮糊口,但他和陈二郎根本不需要花钱买口粮。 每天靠着系统里固定刷新的十九块八额度,就能换来高热量的现代食物,保证两人吃得饱饱的。 赚来的铜板,除了买柴火和下脚料,剩下的都还能存起来。 夜里,大通铺的干草堆上,跳蚤依旧在暗处肆虐。 林渊把那包沉甸甸的铜板塞在干草最深处,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陈二郎:“二郎,咱们现在用的这块死人木牌,平时糊弄一下城门和客栈还行。但如果咱们想走远点,比如混进商队去南边安稳的地方,这牌子顶用吗?” 陈二郎正抠着脚上的泥垢,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哥,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凑近了些,小声解释:“这死人木牌,说白了就是个幌子,民不举官不究。可你要是跟着商队走,那是得过关卡、查验路引的。商队为了自保,也得要身家清白的人。想要真正在这大雍朝有个落脚地,得去县衙里,找管黄册的书办老爷,把这死籍改成活籍,或者正经落个户。这叫‘洗白’。” “得花多少?”林渊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没个定数,全看人家老爷的心情。”陈二郎盘算了一下,“不过我以前听教书先生提过一嘴,要想把底子做干净,上上下下打点,少说得十几两、甚至几十两白银。” 听到“白银”两个字,林渊沉默了。 这两天在城墙根卖糊糊,修城的民夫休息时闲聊,林渊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城外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北边的边关据说已经开始断粮了,守军随时可能哗变。 大雍朝这座破房子,边疆正在漏风漏雨。 可林渊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远在皇城天子脚下的达官贵人,是绝不会管边关死活的。 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眼里,只要战火没烧到自家的后花园,哪怕边关死绝了,最多也就是割地赔款。 反正割的不是他们家的院子,赔的也不是他们库房里的银子。 后世总有人喜欢把宏大叙事挂在嘴边,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可是他们是不是不知道后面还跟着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无责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国家兴亡(第2/2页) 你连个户籍都没有,命如草芥,这大雍朝的存在与否,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它在,你被官府压迫;它亡,你被流寇劫掠。 这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就是活得稍微好一点和活得稍微难受一点。 反正动不动就是把你弄死。 所以林渊来到这里,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候的鲁迅,那个时代的所有文人大骂什么国人麻木什么乱七八糟的。 快拉倒吧,先吃饱饭吧,真的是别在那嚎了。 呼呼在那上价值观。他站在过普通人的视角里,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一个从小到大连饭都吃不饱,字都不认识的一个人,你跟他谈什么责任?谈什么道德? 你不纯傻逼吗? 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必须离开这随时可能崩塌的边关,往利益集团的中心靠拢,去富裕安稳的地方。 “二郎,这两天的情况你跟我说说。”林渊把思绪拉回来,“现在这城里,一个干苦力的,一天大概能挣多少钱?米价又是多少?” 陈二郎不假思索地答道:“城墙根那些民夫,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头手里漏下来的,顶多二三十文钱。就这点钱,买一斤掺了沙子的劣等糙米,就得花去四十文。一个杂面粗饼子,原先只要三五文,但现在也涨到七八文。” 林渊在心里迅速拉了一个换算表。 一斤糙米四十文,一个糙饼七八文。 如果把一文钱看作现代的两三块钱,那一个底层苦力拼了命干一天,也就挣个五六十块钱的购买力,勉强饿不死。 而他今天这锅糊糊,卖了一百碗,交完王差拨的七成“保护费”,再扣除十几文的木柴和下脚料成本,净剩一百五十多文。 这相当于现代三百到四百块钱的纯利润。 对于一个刚进城不到两天的流民来说,这已经是极其恐怖的敛财速度了。 他一天赚的钱,顶得上五六个苦力不吃不喝干一整天的总和。 可是,陈二郎刚才说,买一个正经户籍,需要十几两白银。 在这物价畸形的边城,老百姓只认铜钱和粮食。 银子是商贾和大户之间称重大宗交易用的。 黑市上,一两银子大概能换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文好钱。 十几两银子,那就是将近两万文钱。 折合成现代的购买力,大概得花上好几万、甚至十万块钱,才能在这大雍朝买到一个“良民”的合法身份。 而且,最要命的还不是钱的数量,而是银子本身。 林渊现在手里全是带着汗臭味的散碎铜板。 他要是真攒够了十几万个铜钱,去找人兑换成十几两明晃晃的白银,第二天绝对会被人乱刀砍死在臭水沟里。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流民,怀里揣着大户人家才有的银锭去衙门买户籍,这就跟一个乞丐提着一箱子美金去银行说要办vip一样,纯属找死。 钱越多,越不安全。 想到这里,林渊立刻意识到了眼下最紧迫的危机。 他们不能再住在这个大通铺了。 每天赚一百多文钱,几天下来就是几百文。 一堆铜钱带在身上叮当响,放在这干草堆里又随时会被同屋的盲流偷走。 更何况,他每天早上还得偷偷摸摸地点外卖提取“红油”,在大通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二郎。”林渊翻了个身,低声做出了决定,“咱们身上现在有点闲钱了,这大通铺不能再住了。” 陈二郎愣了一下:“小哥,这住着一晚才十文钱,挺省的……” 话没说完林渊打断他,语气坚决,“明天一早,咱们分头办事。我去城墙根卖糊糊,你拿着钱,去城里偏僻点的坊市寻摸一个小院子,或者独门独户的破屋子也行。只要能遮风避雨,最关键的是,四面得有墙。” 陈二郎脑子转得不慢,立刻想到了今天林渊往锅里倒的那种奇异香料。那种仙家之物,确实不能在人眼皮子底下显露。 “明白了,小哥。”陈二郎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渊“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每天爆更,还不快去给我看广告,皮痒了是吧?】 第22章 一进院落 第22章一进院落 第二天,城墙根下的糊糊摊准时开张。 经过昨天的发酵,林渊这五文钱一勺的“九转铁骨糊”算是彻底在苦力堆里站稳了脚跟。 在这连年大旱、边关吃紧的乱世,城里的粮价一天一个样,唯独林渊这摊子不仅顶饱、有味儿,还五文钱。 这在苦力们眼里,简直跟城门外大户人家施粥一样仗义。 人这东西,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过带点咸鲜辛香味的热糊糊,谁还咽得下那种干剌嗓子的粗面硬饼? 摊子刚一落地,人群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老板!快给俺来一碗!”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挤在最前头,一边掏钱一边回头冲同伴挤眉弄眼,“这糊糊是真他娘的神了!昨儿个俺忍着馋,留了个碗底子带回去给家里的婆娘尝了尝。你们猜怎么着?那婆娘吃完高兴得不得了,晚上硬是把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腿都软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群肚子里没油水、常年不碰女人的糙汉子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去你娘的!就你那两下子,还用得着婆娘伺候?怕是连石头都搬不动了吧!” 人群乱糟糟地往前挤,几只端着破碗的手眼看就要戳进陶缸里。 林渊脸色一沉,拿起破木勺在陶缸边缘“梆梆梆”用力敲了三下。 “都往后退!排好队!”林渊声音冷硬,“一天就这一缸,卖完收摊。谁不排队,今天就别想吃!” 一听这规矩,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民夫们立刻乖乖排成了一长串。 至于队伍里谁插了队、谁踩了谁的脚,两个人会不会就地掐起来,来个什么现场真人pk。林渊一概不管。 那是他们的事,他只管收钱、盛糊糊。 中午歇工的这阵子,生意最忙。 等大半缸糊糊卖完,苦力们回去上工,摊子前终于迎来了一阵短暂的清闲。 林渊正坐在案板上歇口气,不远处,几个卖粗茶水的摊主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那个常年被烟熏得脸发黑的马老头,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熟的同行。 几个人走到林渊面前,马老头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赔着笑脸问:“这位小哥,不知怎么称呼?” 林渊瞥了他们一眼:“姓林。” “哎哟,原来是林公子……” “别。”林渊抬手打断他,“穷要饭的流民一个,当不起公子。几位有事直说。” 马老头干笑两声,搓着手说:“林小哥痛快。那老朽就直说了,不知小哥前几日卖的那个甜水……配方可否售卖一二?或者略微告知个来路?小哥放心,咱们懂规矩,该出的钱,绝不含糊。” 林渊心里冷笑,脸上却做出为难的表情:“马老伯,不是我不肯卖,那是我家传的方子,实在……” 话没说完,马老头身后一个精瘦的汉子忍不住插了嘴:“林小哥,你就别拿话唬我们了。别人喝不出来,我可是花钱买过一碗尝的。那水里,是掺了糖吧?” 林渊心里微微一动。 这破城里的底层商贩,倒还真有几分见识,居然能一口咬定是糖。 既然对方尝出来了,林渊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叹了口气,摊开手说:“行吧,几位也是行家,瞒不住你们。那根本不是什么家传方子,就是前阵子在城外逃荒的时候,运气好,在一棵枯树里掏了一窝野蜂。取了点蜂蜜,掺水卖了几天。现在蜜卖光了,自然就没得卖了。我要真有糖,还用得着在这儿熬烂菜糊糊?”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野蜂蜜,难怪这么甜。 马老头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原来如此。那若是林小哥日后运气好,再寻到那野蜂蜜,出摊前不妨知会老朽一声。只要小哥卖甜水,那几天我们几个就不出摊了。不瞒你说,自从你卖了那甜水,咱们兄弟这几天的生意,真是一言难尽啊。” 林渊笑了笑:“行,真要有那天,一定提前告知。不过这种撞大运的事,以后估计是找不到了。” 送走了这几个茶水摊老板,林渊和陈二郎守着剩下的糊糊,一直卖到了下午。 哪怕陶缸里的糊糊已经冷成了坨,下午来买的民夫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日落时分,陶缸见底。 王差拨带着帮闲准时踩着点来了。 林渊恭恭敬敬地把装满三百五十文铜钱的布袋双手递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一进院落(第2/2页) 王差拨接过袋子,在手里熟练地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糊糊的买卖不错,还真这么赚。” “托大人的福。”林渊微微欠身,语气谦卑,“主要就是图个新鲜。这糊糊里全是不值钱的烂菜叶子和树根渣子,估计过几天,这些民夫肚子里有了底,吃腻了,就不会再来凑这热闹了。” 王差拨听了,觉得十分在理。 底层人兜里就那么几个大子儿,哪能天天吃这种五文钱的奢侈品?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揣着钱袋子,哼着小曲走了。 等王差拨走远,去城里跑了一下午的陈二郎终于东拐八绕地回来了。 “小哥,寻摸好了!”陈二郎凑到林渊耳边,气喘吁吁地说,“找着两处。一处便宜的,一个月五百文租金;另一处稍贵些,得八百文。” 林渊一边收拾破碗,一边示意他细说。 陈二郎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大雍朝租房子,都是按月给钱(月租),讲究点的要找中人立个‘赁契’。那五百文的,在城北的贫民窟,是个大杂院里的偏房。院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乱得很。那八百文的,在稍微靠里一点的巷子,是个独门破院。屋顶漏了几片瓦,但胜在有自己的一圈院墙和院门。” 林渊听完,脑子里大概有了画面。 古代城市的阶级隔离,比现代美国的富人区和贫民窟还要残酷得多。 富贵人家和当官的,住在内城的“里坊”中,高墙大院,有家丁护院,甚至有专门的巡街差役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里面的街道铺着青石板,每天有下人打扫泼街。 而平民和流民住的地方,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毫无规划的超级城中村。 泥土路一下雨就及膝深,路边、墙角全是人畜的屎尿,夏天苍蝇能把人熏个跟头。 治安更是个笑话,全靠底层人互害和黑帮维持秩序。 其实进城到现在,林渊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富人或者大官都没见过,因为他一直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泥潭里打滚。 富人区的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他此时想想看,发现,这他妈不就是美国的社区制吗? 好像赢了一回??? 实锤了美国佬抄袭。 “选八百文那个。”林渊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贵是贵了点,但有院墙、能锁门,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安全感。 “小哥,八百文可是一次要交齐一个月的。”陈二郎提醒道,“咱们手里的钱,加上今天赚的,还差一点。” 林渊想了想现代租房的规矩,问道:“能不能先付个定钱?把院子定下来,过两天补齐?” 陈二郎挠了挠头:“这……我没问。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房东一般只见全钱才给钥匙。定钱的规矩,我明天再去问问。” 林渊点了点头:“行,明天去问。” 结果不出所料,在这个人命贱如草、铜板才是亲爹的乱世,那个破落户房东死活不愿收什么定钱,只认现结的八百文好钱。 林渊也不恼。 接下来的五天,他和陈二郎雷打不动地在城墙根卖糊糊。 五天后,靠着每天净赚的一百五十多文,两人终于凑足了八百文钱。 交了钱,拿了那张薄薄的赁契,两人终于搬出了那个满是跳蚤的大通铺,住进了这座八百文一个月的“豪宅”。 推开那扇歪歪扭扭、发出吱呀声的木门,林渊打量着这个所谓的一进院子。 其实根本称不上“进”。 就是一圈不到胸口高的夯土矮墙,围着巴掌大的一块空地。 正中间是一间用黄泥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主屋,旁边搭了个勉强能避雨的破棚子算是灶间。 屋子里除了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床,什么也没有。 环境差得令人发指,空气里依然飘着不远处土街上屎尿的臭味。 但当陈二郎把那扇破木门从里面插上门闩的时候,林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是他在大雍朝,第一次拥有了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可以用墙隔绝外界视线的领地。 哪怕破破烂烂,这也意味着他现在终于不用再睡那个跳蚤窝的大通铺了。 【催更广告感觉要立规矩了,立到多少,然后更一下。不然我在那呼呼写,也没人看,自嗨是吧?】 第23章 再来三七开 第23章再来三七开 青州城的夜色,远没有后世影视剧里那般灯火通明、繁华热闹。 一入夜,除了内城那些高墙大院里还有些灯火外,外城和贫民窟便早早陷入了黑暗,只有坊市角落里的几家酒肆,还透着烛光。 这种地方,大商贾和文人雅士是绝不会踏足的。 里面坐着的,除了城狐社鼠,便是衙门里当差的底层胥吏和兵痞。 这天夜里,城南的王差拨推开了酒肆那扇油腻的破木门。 “掌柜的!切两斤下水,来两坛子烧刀子,给今晚在座的兄弟们每桌添一碗浊酒!算我账上!” 王差拨大马金刀地在一张空桌前坐下,解下腰间的佩刀“啪”地往桌上一拍。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随手往案板上一扔。 “哗啦——” 几百枚铜钱撞击的闷响声,在嘈杂的酒肆里显得格外清脆。 以往来这里喝酒,王差拨虽然也能白吃白拿,但往往只点一碟拍黄瓜和一角散酒,抠搜得能刮下二两地皮。 今天不仅切了肉,还阔绰地请了全场,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哟,王哥,这是在哪儿发了横财啊?”隔壁桌几个泼皮赶忙凑过来敬酒,满脸谄媚。 王差拨灌了一口酒,拿手背抹了抹嘴,故作姿态地摆了摆手:“发什么财?也就是街面上几个懂事的小贩,孝敬了点茶水钱。弟兄们巡街辛苦,全当改善伙食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股子小人得志、兜里有钱的狂态,却怎么也压不住。 酒肆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干瘦的汉子。 这汉子穿着跟王差拨一样的皂色差服,正抓着几粒盐水豆子往嘴里丢。 他叫孙黑子,是管着城东那片街市的差拨。 孙黑子斜着眼睛,死死盯着王差拨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同在底层衙门里混饭吃,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大雍朝的底层胥吏,官府给的俸禄少得可怜。 一个月下来,账面上的俸禄也就是八百文铜钱,外加两石陈米。 就这点东西,还经常被上面的主簿和县尉找由头克扣。 而且还不是月月都发,经常拖欠。 想要活得滋润,全靠在街面上“刮地皮”。 也就是相当于和林渊化缘。 哎,说白了就是抢。这也是这个原因,所以这个职业还能存在。 或者说,当官的都指望着下面的灰色收入,因为正经的俸禄谁都不指望。 可青州城现在连年大旱,外头全是流民,街上的小商贩个个穷得叮当响。 孙黑子在城东,一天能刮个几十文铜钱就算烧高香了。 王差拨那个布袋子,看形状听声响,少说有三四百文! 而且看他这副模样,明显有些小人得志。 孙黑子咽下嘴里的豆子,冲身边的两个帮闲使了个眼色。 第二天一早。 孙黑子没去城东巡街,而是带着人,换了身破麻布便衣,悄悄摸到了城南修城墙的地界。 没费什么功夫,他就看到了那口排着长队的大陶缸,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勾人食欲的咸鲜辛香味。 他亲眼看着林渊一木勺一木勺地往外盛着糊糊,也亲眼看着那些铜板,流水一样落进林渊身后的木盒子里。 到了傍晚,孙黑子躲在远处的废屋后头,看着王差拨踩着点走过去,看着林渊恭恭敬敬地递上那个眼熟的钱袋。 孙黑子的眼珠子都红了。 从早到晚,他可清清楚楚地数了一下,一碗五文,卖了多少碗,有多少人。 一共五百多文! 最后这王差拨拿了多少他不知道,但少说三四百肯定有。 等林渊收了摊,王差拨揣着钱袋,带着两个帮闲,哼着小曲儿拐进了一条小道。 还没等他走出巷口,前面的去路就被三个人影堵死了。 孙黑子穿着差服,腰里挂着刀,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王哥,走这么急,赶着去勾栏听曲儿啊?” 王差拨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后头也被两个眼生的汉子堵住了。 “孙黑子,你他娘的带人越界跑到我城南来,什么意思?”王差拨手按在了刀柄上,身后的两个帮闲也立刻上前一步。 孙黑子慢悠悠地走上前,往地上啐了一口:“没什么意思。就是城东的兄弟们最近肚子里缺油水,饿得慌。听说王哥在你那地界上出了个人才,一天进账几百文。怎么着?这么好的生意,也不带兄弟一把?” 王差拨瞳孔一缩,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谁走漏了。 但是城就这么大,有人盯上很正常。 而且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你在城东刮你的地皮,我在城南收我的例钱。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你想从我碗里抢肉吃?” “王哥这话见外了。”孙黑子嘿嘿一笑,指了指巷子外头,“我看那个卖烂菜糊糊的小子,脑子倒是挺灵光,是个人才。要不这样,你把这人才借我两天,让他去城东那片墙根底下也熬两锅糊糊。城防营修墙,城东不也有一段嘛。咱们东边的弟兄就跟后妈生的一样,也得改善改善伙食不是?” 王差拨一听,勃然大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再来三七开(第2/2页) 这糊糊生意现在就是他的经济来源。 要是让林渊去了城东,人过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差拨破口大骂,“老子的地盘,老子罩的人,你敢伸爪子,老子给你剁了!” 话音未落,王差拨猛地往前一扑,一拳重重地砸在孙黑子的脸上。 “喀嚓”一声闷响,孙黑子鼻血狂飙。 “给我打!”孙黑子捂着鼻子惨叫一声,挥手招呼手下。 狭窄的死巷里,两拨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在古代官场和胥吏的圈子里,打架斗殴有一条绝对不能碰的铁律:绝不动兵器。 不管腰里挂着多利的刀,手里拿着多硬的水火棍,哪怕打得红了眼,谁也不敢把刀抽出来。 因为一旦动了刀刃,见了刀伤,这就不是底层抢地盘的摩擦,而是“持械私斗”。 到了县太爷或者城防校尉那里,双方都得掉脑袋,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打那些底层小老百姓不一样,属于天生低他们一等。 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别动不动打杀,官府是不管的。 至于那些贱籍的,他们就不是人。 至于流民,那就不要再说了。 城门你都进不来。 所以,这是一场最原始的肉搏。 王差拨揪住孙黑子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孙黑子一口咬在王差拨的胳膊上,撕下了一块带血的布条。 几个帮闲在泥地里滚作一团,互相掏裆、插眼、踹心窝,打得满脸是血,泥水糊了满身。 一炷香的功夫后,双方都耗尽了力气,各自退开。 王差拨捂着肿起老高的右眼,大口喘着粗气;孙黑子靠在墙上,吐出一口带着半颗碎牙的血水。 “姓王的……”孙黑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阴毒,“这么大一块肥肉,你一个人吃不下的。你信不信,明天我就把这事捅到县尉大人那里去!就说你私设名目,盘剥良民,日进斗金!到时候,上面来人把那小子一抓,配方一搜,你他娘的一个大子儿都落不着!” 王差拨听完孙黑子的话沉默不语。 他一个月八百文的俸禄。 可现在,林渊每天给他上供三百五十多文!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多文,足足十两白银! 在青州这破地方,一个正儿八经的县尉,一年的俸禄加上火耗,也未必能搜刮到一百两银子。 他一个小小的差拨,一个月就捞十两,这事要是捅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到那时候,轮到他姓王的,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这么多钱,他一个人肯定吃不下。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他能赚这么多钱。 但是有钱不赚王八蛋,能赚一天是一天。 王差拨咬了咬牙,死死盯着孙黑子:“你想要多少?” 孙黑子咧开带血的嘴笑了,伸出五根手指:“二一添作五,对半劈。那小子还是在城南做生意,你每天收了钱,分我一半。” “不可能!”王差拨断然拒绝,“人是我护着的,规矩是我立的,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一半?最多二八!你二,我八。” “打发叫花子呢?四六!少一个子儿我明天就去县衙击鼓!” “三七!”王差拨咬死底线,眼露凶光,“孙黑子,老子也是要拿命护盘子的。就三七!你拿三成封口费。若是再多,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子今晚就去把那小子宰了,大家谁也别吃!” 孙黑子看着王差拨那副要杀人的眼神,盘算了一下。 那摊子一天给王差拨交三百五十文,三成就是一百文出头。 他什么都不用干,也不用担风险,每天白拿一百多文钱,这已经比他在城东刮一天地皮强上十倍了。 “成交。”孙黑子往地上吐了口血沫,点了点头。 王差拨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上前,两人在黑暗的巷子里,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笔钱,你知我知。”王差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警告,“这七成的钱,我拿大头你拿小头。若是你嘴巴再不严实,引了第三个人来要分润,这锅里的肉,就不够分了。到时候,我肯定先弄死你。” 孙黑子冷哼一声:“放心,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分得清轻重。” 两只沾着泥和血的手,在昏暗中敷衍地握了一下。 一场足以摧毁林渊糊糊摊的危机,就这样在这条腥臭的死巷里,以一种极其肮脏且符合底层官场生态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最讽刺的是,那个为了保命、每天把七成利润拱手让人的林渊,做梦也想不到,他被盘剥走的这七成买命钱,在黑暗中又被别人以“三七开”的规矩,再次分赃了。 …… 同一时刻,城中偏僻的破巷子里。 林渊正站在刚租下的那个一进小院里。 他手里拿着一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木头,正费力地顶在摇摇欲坠的院门后面,试图把门闩加固一下。 陈二郎在旁边的灶棚里,小心翼翼地把刚买来的柴火码放整齐。 院墙虽然只有半人多高,上面还长满了枯草,但在这个夜晚,却给了林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只是林渊并不知道,有些时候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 第24章 东市西市 第24章东市西市 第二天,天光刚破晓。 有了那个带院墙的破落院子,林渊昨晚睡得格外踏实。 他躺在用干草垫着的硬板床上盘算过,只要这糊糊生意能稳住,多攒些铜板换成碎银,顶多熬个一两个月,他就能买个商队随行的身份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要这几个月别出什么城破、兵变的乱子。 他现在比谁都祈祷大雍朝能国泰民安。 清晨,林渊和陈二郎挑着熬好的两大缸糊糊,刚在城墙根把摊子支起来,王差拨就来了。 跟往常一个人耀武扬威不同,今天王差拨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皂色差服、干瘦黝黑的官差。 林渊看了一眼,心里顿时一跳。 王差拨的右眼眶高高肿起,嘴角还破了一大块皮,显然是刚跟人动手打了架。 而旁边那个干瘦差役也好不到哪去,鼻梁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血痂,走路还稍微有点瘸。 两人虽然站在一起,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彼此之间离着一些距离。 人嘛,说什么话你可以不听,但是肢体语言和肢体动作却是很真实的。 王差拨走到瓦罐前,没废话,直接开口:“你这糊糊,以后每天匀出一半,分两缸,一半交给他带走去别处卖。” 林渊愣住了。 他看了看王差拨,又看了看那个干瘦差役:“大人,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王差拨心情极差,猛地提高声音,“让你照做就行!” 林渊立刻收起所有的疑问,低下头:“是,小人明白。” 那干瘦差役(孙黑子)身后闪出一个帮闲,皮笑肉不笑地凑上来说:“小哥,以后咱们就要熟络熟络了。我叫顺子。” 林渊偷偷瞥了王差拨一眼,见他黑着脸不吭声,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城里的利益盘根错节,一天一百多文还好,现在暴涨到一天三百多文,八成是利益分配不均。至于其中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反正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听话照做就行。 林渊很识时务地冲顺子拱了拱手,笑道:“行。今儿起,还是明天?” “明天吧,不差这一天,我明早去你那抬缸。”顺子咧嘴一笑,把地方都点得清清楚楚,显然早就把林渊的底细摸透了。 林渊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面上却连连点头。 交代完规矩,王差拨和孙黑子转身往回走。 没走多远,孙黑子压低了声音:“老王,分两头卖才是正理。这小子一天要是全在一个摊子上出货,几百文的流水太扎眼。这城防营的校尉可不是瞎子。现在分成两半,城南一口缸,城东一口缸,看着也就是寻常混温饱的小买卖,没人会来盯。” 王差拨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依你。” 两人渐行渐远。 等这群瘟神走没影了,林渊把木勺递给陈二郎。 “二郎,今天你在这儿盯着盛糊糊,到了傍晚,该交的例钱一分不少地结给王差拨。”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远处错落的土坯房,“我来这青州城也有阵子了,还没去城里转过。你跟我说说,这城里有什么规矩,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陈二郎一边擦着案板,一边仔细叮嘱:“小哥,你出去走动可千万当心。咱们大雍朝的城池,规矩森严。” 陈二郎用蘸水的手指在木板上画了个十字:“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叫外郭坊,都是穷鬼、流民、苦力住的地方,又脏又乱。这城中间,有几处高墙大院,坊门上都有重兵把守,那叫‘里坊’或者‘官坊’。里面住的都是县太爷、大户人家和士绅老爷。那地方,咱们这种穿粗麻布的平民要是敢往里踏半步,轻则被打折腿,重则直接当流寇抓进大牢。” “那买卖东西呢?”林渊问,“就没有一条街全是商铺的?” “满街商铺?”陈二郎连连摇头,“官府有规定,买卖东西只能去指定的‘市’。青州城有两个市,东市和西市。四面有高墙围着,日中击鼓开市,日落前击钲散市。你要买柴米油盐,只能去那里头。外面的巷子里要是敢私自开铺子,那叫‘犯市’,要挨板子的。” 林渊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里原本还残存着后世影视剧里那种“清明上河图”般的幻想,街道两旁酒旗招展,小贩沿街叫卖,商铺鳞次栉比,晚上还有灯会夜市。 现在听陈二郎一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交代清楚后,林渊揣了十几个铜板防身,独自走进了青州城的街道。 没走多远,影视剧带给他的最后一点滤镜,被眼前的现实彻底击碎。 这根本不叫城市,这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难民营。 没有青石板铺就的平整街道,脚下全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连日干旱让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浮土,风一吹,黄沙漫天,迷得人睁不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东市西市(第2/2页) 若是遇到哪家倒了泔水,黄土和着馊水、粪便,直接和成了令人作呕的黑泥。 街道两旁,根本看不到任何临街的铺面。 有的只是一堵堵两米多高、没有窗户的夯土高墙。这叫“坊墙”。 老百姓就被关在这一堵堵高墙里,像是被圈养的牲口。 林渊顺着人流,走进了陈二郎口中指定的交易区——西市。 一进市门,一股更加浓烈的牲畜粪便味、汗臭味和腐肉味扑面而来。 这里确实有买卖,但粗劣得让人无语。 地上铺着破草席就算摊位,卖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最基础的生存物资。 有卖粗麻布的,那布料黄黑相间,摸上去像砂纸一样喇手;有卖盐的,盐巴不是雪白的,而是带着泥沙的暗褐色,甚至泛着一层青黄色,尝一口苦涩无比;有卖陶罐木盆的,做工粗糙,边缘满是毛刺。 至于什么香料、花椒、孜然,统统没有。 连铁器都极少见,偶尔有个铁匠铺,卖的也是缺口的柴刀和生锈的锄头,并且有差役在旁边死死盯着,记录着每一把铁器的去向。 林渊在市集里转了一圈,不仅没看到什么繁华,反而看到角落里蹲着一排排头上插着草标的人。 有干瘦的汉子,也有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女人。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牙子挑挑拣拣,几升糙米,或者几百文钱,就能买断一条人命。 走到市集深处,林渊看到了一家所谓的“酒肆”。 两层飞檐的小楼,一个用茅草和树枝搭起来的破棚子,地上铺着干黄泥。 几个汉子坐在破木墩上,面前摆着粗陶碗。 林渊站在外头看了一眼,那碗里装的酒,浑浊不堪,上面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米渣和发酵产生的沫子,颜色看上去简直就像一碗馊掉的泔水或者呕吐物。 这就是古代大名鼎鼎的“浊酒”。 就这种又酸又苦的破酒,一碗还要卖上十几文钱。 棚子后面的暗巷里,林渊还瞥见了几处半开着门的低矮土屋。 门框上挂着一块破烂的红布条。 门口站着几个头发凌乱、脸上涂着白粉的女人。 她们的衣服破旧,眼神麻木,看到有路过的男人,就机械地招招手。 和电视剧里那些风花雪月、吟诗作对、什么十里秦淮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这些娼妓她们可能是被丈夫卖掉的,可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半个粗面饼子或者几文钱,就能在这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出卖身体。 脏病、暴力、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林渊没有停留,快步离开了西市。 他顺着大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内城的“官坊”附近。 隔着老远,他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砖石门楼,门楼下站着四个披着皮甲、手持长枪的军士。 门楼往里,终于不再是破烂的黄土路,而是铺着平整的长条青石。 透过坊门,林渊隐约能看到里面高高翘起的飞檐、涂着朱漆的大门,甚至还能闻到墙头伸出来的桂花香气。 外面是人间地狱,饿殍遍地;里面是亭台楼阁,钟鸣鼎食。 一道坊门,几杆长枪,把人类的阶级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永远无法逾越。 林渊站在风沙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粗糙的麻衣,转身往回走。 绕了青州城这一大圈,林渊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在此之前,他虽然觉得古代苦,但总觉得古人也有古人的乐趣。 可今天真正用脚步丈量过这座城池后,他才彻底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他怀念起遥远的21世纪,哪怕是随便一个十八线乡村小县城。 那里有柏油马路,下雨不会踩一脚屎尿;有路灯,晚上不会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路边最便宜的两元超市,里面的塑料盆、不锈钢碗、雪白的面包和五毛钱一包的精盐,放在这大雍朝,都是神仙用的奇珍异宝。 现代社会再怎么压抑、再怎么卷,哪怕是去流水线打螺丝,你也能吃得起肉,喝得起干净的自来水,生了病有抗生素,被欺负了有警察,没人能把你当街当牲口一样插上草标发卖。 而在这里,哪怕你赚到了钱,你依然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你拼尽全力,也买不到一块现代社会的香皂,吃不到一口没有沙子的精盐。 这就是古代。 一个被宏大叙事和古装剧粉饰了千百年的、血淋淋的吃人社会。 林渊捏紧了怀里的铜钱,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每个月八百文租来的小院走去。 【广告要看呀,催更要点呀,我要统计人数呀,活跃起来啊各位,不点催更的一律当叛徒。】 第25章 无缝水晶匣 第25章无缝水晶匣 从东西市回来后。 小院里,林渊蹲在水缸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几个物件。 那是拼好饭外卖自带的塑料打包盒。 这几天点外卖,吃完的盒子他一个都没扔,仔细洗净后攒着,不知不觉已经存了七八个。 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是用完就扔的纯正工业垃圾,连收破烂的大爷都不要。 可在这个连年干旱、人命如草芥的古代边城,林渊却越来越意识到,这玩意儿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昨天去西市转那一圈,有一幕让他印象极深。 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贾,正指着自家伙计的鼻子破口大骂,旁边还躺着一个摔得粉碎的陶罐。 原来是伙计没抱稳,把装在罐子里的一批名贵药材打翻在了泥水里。 林渊当时就留意了古代的储存器皿。 这年代的老百姓和商贾,装东西无非就那么几样:陶罐、瓷瓶、木匣、竹筒。 陶器和瓷器死沉不说,极易碎裂;木匣子不防潮,遇到连阴雨天,里面装的精贵药材、茶叶、糖块极容易发霉烂掉;竹筒更不用提,根本做不到严丝合缝的密封。 相比之下,他手里这个聚丙烯(pp)材质的透明塑料盒,简直就是碾压这个时代科技树的降维神器。 重量轻如鸿毛;掉在青石板上摔不烂;最关键的是,那圈带卡扣的盖子一旦按紧,滴水不漏,防潮防霉防氧化。 在古代人眼里,这东西透明如琉璃,却又柔韧不可摧,绝对是神仙用的器皿。 穷人买不起,也不需要这东西。 只有富人,只有那些需要保存珍贵药材、极品香料的豪商巨贾,才会为了这种“绝对密封”的奇异宝盒一掷千金。 富人的消费逻辑和穷人截然不同。 穷人买东西看重顶不顶饱,富人买东西,买的是稀缺,是全天下独一份的炫耀。 就像现代人会买奢侈品一样,都是包,凭什么一个20,一个2万? 林渊看着一字排开的八个塑料盒,果断挑出其中最方正、最透亮、没有一丝划痕的一个。 至于剩下的七个,随着他心念一动,瞬间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搬进这套破院子后,意外摸索出的新门道。 之前在外面,每次点完“拼好饭”,凭空出现在怀里的餐盒和残羹冷炙,林渊都得做贼似的找个荒地挖坑深埋,生怕被这古代人看出端倪。 住进小院后,他原本也按着老规矩,在墙角刨坑埋垃圾。 就在昨天夜里,他正撅着屁股填土,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林渊吓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暗骂了一句:“要是这些东西能直接消失该多好。” 念头刚起,地上那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塑料垃圾,竟真的凭空没了踪影。 林渊当时愣在原地,起初还以为是幻觉。 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他才彻底摸清了这个规律:心念一动,东西消失;再一动念,又能原封不动地显现在眼前。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装罗万象的储物空间。 他试过把铜钱往里收,毫无反应。 这功能非常死板,它装不进任何大雍朝的物件,单纯只是对“拼好饭”系统产出物的回收与提取。 也就是说,只要是系统里搞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啃剩下的鸡骨头和破塑料碗,都能随着他的意识在现实和未知空间之间来回切换。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 如果他一次性端着八个盒子去集市,这玩意儿立刻就会掉价。 一次只卖一个,才是做奢侈品的规矩。 也就是所谓的噱头。 至于这东西的来历,林渊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青州本就是边地,往北往西常有胡商和西域商队出没。 他就说这是逃荒路上,从一具渴死在沙漠里的西域大商贾贴身褡裢里摸出来的“大食国水晶秘匣”。 反正死无对证,古代人对那些遥远未知的异域番邦,本就带着一层神秘的滤镜。 第二天一早,陈二郎按时起来生火,准备熬那两缸“九转铁骨糊”。 林渊收拾妥当,走到灶棚边:“二郎,今天这摊子我不去了,你一个人挑去城墙根。遇到王差拨,例钱照旧,一文别少他的。” 陈二郎愣了一下,手里拿着烧火棍问:“小哥,你今天有别的事?” 经过这几天的生死相依,陈二郎对林渊已经有了十足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能在这人吃人的城里活下来,每天还能吃到那种带着神仙滋味的肉糊糊,全靠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要跟着林渊,就不会饿死,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卷款跑路。 “我去西市做笔大买卖。”林渊拍了拍怀里揣着的盒子,“要是成了,咱们以后就不用在这城墙根下熬烂菜叶子了。” 陈二郎一听,眼睛亮了亮,很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哥放心去,摊子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交代完,林渊孤身一人,大步朝着内城方向的西市走去。 古代的买卖规矩,和城墙根下的野摊子完全不同。 城墙根那是法外之地,底层人互害,交的钱叫“保护费”,进的是王差拨这种底层胥吏的私人口袋。 但西市是官府明令设立的合法交易区。 到了西市门口,两旁站着差役。 门口有个小亭子,里面坐着负责收税的市吏。 林渊走上前,交了十五文钱。 市吏连头都没抬,收了钱,随手扔给他一块大拇指粗细的木筹。 这叫“市籍”,相当于今天的临时摊位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无缝水晶匣(第2/2页) 有了这块木筹,他就能在西市边缘一片划定的泥地上,名正言顺地铺开一块布,摆一天的摊。 十五文买一天的合法经营权,没人敢来砸摊子,因为砸摊子就是打官府的脸。 林渊走进西市,在东侧一个卖字画和古旧物件的区域找了个空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麻布,平平整整地铺在泥地上,但并没有立刻拿出那个塑料盒。 做这种“富人生意”,如果自己像个卖菜的一样坐在地上苦等,那是绝对卖不出价钱的。 必须得有噱头,得把架子端起来。 林渊目光一扫,从路边叫住了一个小乞丐。 他摸出两枚铜钱扔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摊位:“帮我喊,就喊‘西域奇珍,十两白银,少一文不卖’。喊够一炷香,这钱就归你。” 小乞丐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拼命干嚎起来: “走过路过看看咯!西域奇珍,十两白银!少一文不卖咯!” 这破锣嗓子一开,本就嘈杂的西市瞬间安静了一瞬。 十两白银?! 在这为了几文钱能跟小贩骂上半个时辰的贫民集市里,十两白银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全被这句话惊动了,呼啦啦地围拢过来。 “十两白银?这小子怕不是疯了吧?”一个卖破麻布的汉子指着林渊,满脸嘲弄,“十两银子都能在外郭坊买个大院子了,跑这破集市上来卖?” “就是,想钱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 “什么奇珍异宝?拿出来给大伙开开眼啊!别是块破石头蒙人吧!” 周围的哄笑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林渊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的情绪被“十两”这个极其离谱的价格高高吊起,所有人都抱着一种看戏的戏谑心态,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管什么时候,华夏人嘛,都爱看热闹。 就跟以前杀头一样。 全都是起哄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也是在他们无聊人生当中,唯一可能有点趣的事情。 林渊听着周围的议论和嘲讽,岿然不动。 直到围观的人群挤得再也插不进脚,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笑道:“这位小哥,你说有奇珍,总得拿出来见见光吧?若真是值十两银子的宝贝,大伙儿自然认。若是拿个破烂消遣人,这西市的市吏可不是吃素的。” 林渊知道,火候到了。 他淡然一笑,心里却在暗嗤:一帮古代土鳖,跟你们讲什么叫现代工业科技也是白搭,今天就给你们上点强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放在地上的粗布中央,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掀开了布角。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纯净光泽的透明器皿。 透明,轻薄,不见一丝杂质。 当然,这是他们没见过的全新版本。 “这……这是琉璃?”账房先生愣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看着像琉璃,可怎么这么轻薄?”人群里立刻有人发出了嘘声,“这也敢要十两银子?这东西看着一碰就碎,连个陶罐都不如,除了透亮些,有何用处?想骗钱想瞎了心吧!” 各种嘲讽和不屑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林渊没有急着反驳。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到市集旁的水井边,借了半瓢清水,端回了摊位前。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林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塑料盒,将半瓢清水缓缓倒了进去。 水线在透明的盒壁里清晰可见。 接着,林渊拿起塑料盖子。 “吧嗒、吧嗒、吧嗒。” 四角卡扣严丝合缝地按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随后,林渊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举起装满水的盒子,举过头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松手,任由它“吧唧”一声狠狠砸在了坚硬的土砖地上。 “哎哟!暴殄天物!”那个中年人闭上了眼睛,生怕碎碴子溅到自己脸上。 然而,没有清脆的碎裂声。 盒子在地上沉闷地弹了一下,稳稳地停住。 林渊弯腰将其捡起,拿布擦去底部的浮灰,然后直接将盒子倒转过来,在半空中用力地上下疯狂摇晃。 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的人群,此刻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圆。 晶莹剔透如无暇琉璃,不仅摔不碎,竟然还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这完全打破了他们对天下器皿的认知。 陶器防不住潮气,琉璃落地即碎,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小哥……你,你这到底是何物?”中年人明显被镇住了。 林渊重新盘腿坐下,将那盒没有渗出一滴水的塑料外卖盒稳稳放在粗布上,吐出了自己早就定好的说辞。 “西域大食国,无缝水晶匣。” “不防水火,但防潮防霉,摔之不碎。哪怕将极品老山参放入其中,沉入湖底十年,拿出来依然干爽如初。装香料不走味,装丹药不返潮。” 林渊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已经被彻底镇住的人群,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一口价,十两白银。只卖识货之人。” 此刻,那个在后世只能当垃圾的一次性塑料盒,此生再也想不到有一天它会成为无缝水晶匣。 而且作价十两白银。 第26章 十两白银 第26章十两白银 这一次,周围再也没有人发出嘲弄的嘘声了。 在这个一砖一瓦都能看透底细的年代,没人见过这种既像琉璃又不是琉璃,晶莹剔透却又坚韧无比的物件。 功能已经摆在眼前,不管它到底值不值十两白银,单凭这“摔不碎、水不漏”的奇效,就足以让人收起轻视之心。 这再一次印证了,现代社会,哪怕是垃圾,在古代那都是神器。 只是太多的傻福完全不懂。 觉得古代的人更聪明。 人群外围,两个正在西市巡视的城防营官兵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抱着长枪站在几步开外看热闹。 但他们并没有上前强抢的意思。 青州城虽然乱,但官府划定的市集有市集的规矩。 只要交了市筹,在这泥地里摆下的摊子就是受官家承认的买卖。 底层的官差可以私下收例钱、吃拿卡要,但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明抢商贩,那就是坏了规矩,也是在打县太爷的脸。 至于主角赚了钱之后,会不会在哪个没人的黑巷子里被人一刀抹了脖子,那就是市集之外的事了,谁也管不着。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试探。 刚才那个中年人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哥,这无缝水晶匣确实是个稀罕物,用来装我家老爷那些茶叶倒是不错。只是这十两白银……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不如这样,我出三两白银,外加两吊足重的铜钱,如何?” 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将那盒子往回拢了拢,语气冷淡:“我说了,一口价,十两白银。少一文不卖。” “哎,你这后生怎么不知变通?”旁边一个肚大腰圆的粮商也眼热了,跟着帮腔,“这世道,谁能随身带着十两白银出来逛集市?我出五两!权当交个朋友。” 林渊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没看那胖粮商一眼。 周围那些穷苦百姓哪里见过动辄几两银子的买卖,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不停地在旁边起哄:“小哥,你再往里头装点热茶试试?看看烫不烫手!” “就是!你用刀划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划破!” 林渊终于抬起头,眼神倨傲地扫了那一圈起哄的人,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此物只卖与识货有缘之人。真假我已验过一次。若是诸位还想验证些什么花样,可以。” 他指了指地上的粗布:“先拿出十两白银的定钱放在这儿,证明你有购买的能力。交了钱,随便你怎么试。没钱,就闭嘴别问。” 这一番做派,嚣张到了极点,直接把周围人的情绪和好奇心拉到了顶点。 其实,这都是林渊早就盘算好的套路。 他今天来西市,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个破塑料盒卖出去。 他很清楚,十两白银不是小数目,这种天价奢侈品是不可能在菜市场一样的西市里当街成交的。 真正的有钱人买东西,讲究的是排场和圈子。 他今天一天的操作,主打的就是一个“造势”。 他要让“十两白银的西域摔不碎水晶匣”这个噱头,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青州城的大街小巷,最好能传进内城那些豪门大户的耳朵里。 名声只要传开,真正需要这东西来保存珍贵物资、或者需要拿它去送礼攀附权贵的达官贵人,自然会循着味儿找上门。 日头渐渐西斜,西市门口的击钲声沉闷地响起,市集要关门了。 林渊将那只塑料盒重新用破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 离开西市后,他没有直接回城南的破院子。 他知道,身后至少有四五条尾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如果他今天敢把这宝贝带回外郭坊那种治安极度混乱的地方,今晚他连同陈二郎,绝对会被人乱刀砍成肉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十两白银(第2/2页) 在古代,没有法治,卖一件重宝的风险远远大于赚钱本身。 林渊带着那些尾巴,在城里绕了半圈,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当”字招牌、门脸气派的当铺前。 这是青州城最大的“通元当铺”,背后有州府大官的干股,黑白两道都没人敢来这儿撒野。 林渊迈步走进当铺,直接将那个布包放在了高高的柜台上。 “朝奉,我不当死当,也不活当。”林渊直视着高高在上的朝奉,声音清朗,“我寄存一物。明日日出,我来取回。我愿意付五十文钱的保管费。但若是明日此物不在了,或者有任何损毁……” 林渊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当铺,要赔我十两白银。” 朝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林渊,又透过栅栏看了看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闲汉,立刻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他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那只晶莹剔透的塑料盒,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冷笑一声:“十两白银?后生,你这物件虽然稀罕,但在我这通元当铺,还当不起这个价。你若是想借我们当铺的名头避祸,这买卖,我们不接。” “莫不是怕了?”林渊毫不退缩,冷冷地盯着朝奉,“这青州城第一当铺的招牌,看来也不怎么响亮。只是让你放在库房里保管一晚,都不敢担这干系?” 朝奉眯起眼睛,死死地看了林渊一会,突然笑出了声:“好,后生倒是好魄力。没问题,这保,我替你做了。不过,既然你开了十两银子的保价,这保管费得翻倍,八十文钱。” “行,八十文就八十文。”林渊痛快地点头,“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明日有一丝划痕……” “没问题,我赔你十两白银。”朝奉极其自信地接过了话茬。 在通元当铺的库房里,放一晚上,他不信有人敢抢。 因为林渊是个“不识字”的流民,为了稳妥,他还专门花了钱,请了街面上巡逻的两个官差进来做了公证。 拿了活当的票据后,林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当铺。 门外那些暗中盯梢的地痞流氓,看着林渊空着手出来,再抬头看看通元当铺那块黑底金字的御赐牌匾,只能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甘心地散去了。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林渊才绕回了城南的小院。 陈二郎正在灶棚里熬着明天要用的糊糊底子,见林渊回来,赶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问:“小哥,今天可还一切顺利?” “一切都好,东西我已经妥善安置了,明日再去收网。”林渊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出门前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办妥了。”陈二郎连连点头,“今天收摊交例钱的时候,我特意把小哥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了。我说咱们这几天生意好,怕被别处的贼人盯上,求王差拨晚上巡街的时候,多往咱们这院子附近走动走动。” 这也是林渊早就盘算好的一环。 他现在每天能给王差拨提供巨额的保护费,他就是王差拨的摇钱树。 既然交了钱,对方自然要出力。 因为正逢乱世,边关大乱。 现在的青州城实行严格的宵禁,一到晚上,街面上连个鬼影子都不能有,只有持刀的官差才能走动。 只要王差拨晚上肯在这条街上多转悠两圈,那些想来偷东西或者谋财害命的地痞,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了官差那一关。 没有法度法治的地方,就是如此,随时随地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会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忙了一天,体力虽然没怎么出,但是林渊觉得有些累,不仅是体力上,脑力上也很累。 真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第27章 我不要钱 第27章我不要钱 第二天清晨,林渊大摇大摆地跨进通元当铺的门槛。 朝奉隔着高高的木栅栏柜台看了他一眼,确认了活当的票据,转身将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递了出来。 林渊掏出八十文钱排在柜台上,当着朝奉的面解开布包,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那只没有一丝划痕的塑料盒,这才满意地重新包好,转身离开。 其实,他心里根本不在乎这破盒子丢不丢。 在这个大雍朝被奉为稀世奇珍的玩意儿,在他的“拼好饭”系统里,只要点一份十九块八的黄焖鸡或者麻辣烫,就能送好几个。 要是真丢了,大不了再吃一顿外卖。 但他必须把戏做足。 肯花高价在全城最大的当铺过夜,这本身就是在给这件“异宝”造势抬价。 离开当铺,林渊再次来到西市。 交了十五文的市筹后,他在昨天的老位置盘腿坐下。 西市里闲逛的人,大多不是纯粹的泥腿子。 在这个年代,能在大白天脱产出来溜达的,家里多少有些存粮底子。 真正的穷鬼,这个时辰都在城墙根下卖苦力要不就在城外种地,不干活就得饿死。 林渊照旧扔了两文钱,雇了个闲汉在旁边扯着嗓子干嚎。 昨天的名声已经发酵,没一会儿,摊位前又围拢了一大圈人。 见人聚得差不多了,林渊熟练地借来半瓢水,倒进塑料盒,盖上卡扣,“吧嗒”几声按紧。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随手往地上一扔。 “砰。” 水花在透明的盒子里晃荡,滴水不漏。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几个看客激动得就差拍手叫好了。 林渊看着眼前这副画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唐的魔幻感。 在不知道哪朝哪代,一群穿着长衫麻布的古人,围成一圈,对着一个装满了白开水的一次性塑料打包盒顶礼膜拜、大呼神奇……这场景,简直魔幻到了极点。 “小哥!”昨天那个肚大腰圆的粮商又挤在前面,“五两银子,真不少了!你卖给别人也是卖,不如卖我!” 林渊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土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奇货可居。 昨天那个长衫账房也有些意动,凑上来想讨价还价,全被林渊冷着脸撅了回去。 林渊现在不缺这点换口粮的钱,他要的是能让他离开这破地方、能保命的“路引”和身份。 大雍朝的律法就是个笑话,这鬼地方更是乱成一锅粥,真拿了十两明晃晃的白银,他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临近正午,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人群里,有几道目光明显变了味道,透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和阴狠。 但碍于青州城光天化日之下的规矩,以及不远处来回走动的带刀市吏,终究没人敢直接上来硬抢。 直到未时,真正的大鱼终于现身了。 人群被几个壮汉硬生生拨开,一个穿着深青色绸缎锦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林渊一眼就看出了这人的不同。 在这大旱的边城,常年下地劳作的农夫和苦力,皮肤早就被晒得黢黑干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我不要钱(第2/2页) 但眼前这人,虽算不上白皙,但肤色匀称。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十指干净修长,没有冻疮,虎口和掌心也没有常年握锄头磨出的老茧。 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彻头彻尾的有产阶级。 一个贼眉鼠眼的狗腿子跟在锦袍男人身侧,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林渊,低声耳语了几句。 显然,这狗腿子昨天就踩过点了,此时正在汇报。 锦袍男人微微颔首,走到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塑料盒:“此乃何物?” 林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逼格摆得极高:“说过了,西域无缝水晶匣。” “哦?”男人挑了挑眉,“当真有这群市井之徒传的那般神奇?” “这已经是第二天演示了。”林渊面色平淡。 “可否再演示一遍于我看看?” 林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要看阁下有没有带定钱了。十两白银,拿出来再试。” 男人听完,不怒反笑。 他伸手探入宽大的袖口,随意地摸出一个物件,“啪”地一声扔在林渊面前的粗布上。 那是一个泛着冷光的银锭。 老实说,林渊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真正的古代银锭,根本分不清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重,更不懂什么成色。 不过不重要,都是为了装逼,只是要个逼格罢了。 但他强压着心跳,面上稳如老狗,看都不看那银锭一眼,直接抄起水瓢,行云流水地把之前的动作再次复刻了一遍。 “吧唧。” 装满水的外卖盒摔在泥地上,弹起,完好无损。 锦袍男人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那个塑料盒,仔细端详着那晶莹剔透的材质和精巧的塑料暗扣,手指轻轻摩挲。 半晌,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嗯……确实是件世所罕见的异宝。十两就十两,我买了。” 说罢,他身后的狗腿子便要上前收东西。 林渊一伸手,按在了塑料盒上。 “现在,十两你可买不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锦袍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危险的光芒,盯着林渊:“哦?有意思。莫不是……你在耍我?”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年代,这种眼神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高兴了。 以他的身份想要捏死一个摆摊的老百姓,绝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林渊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那股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我的意思是,这件东西,我不要钱。” 锦袍男人先是一愣,眼底的嗔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趣味。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西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好胆识。”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渊,“天下无免费之物。想必小哥你,是有更苛刻的条件吧?” 【广告呢?催更呢?评论呢?我番茄第一更新完没面子是吧?】 第28章 富人区 第28章富人区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学着记忆里古装剧的模样,双手抱拳深深拱了拱手:“小人知道贵人身份不凡,此地人多眼杂,可否移步细说?” 锦袍男人看着林渊这副不卑不亢的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点了点头:“可。” 跟在男人身后的那个狗腿子狠狠瞪了林渊一眼,显然对林渊敢跟自家主子讲条件极为不满。 林渊全当没看见,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径直朝着内城走去。 穿过那道有重兵把守的坊门时,守门的甲士看到锦袍男人,立刻挺直腰板,连盘问都没问半句。 林渊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踏进了属于特权阶级的地界。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了外郭坊那种令人作呕的屎尿酸臭味,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全是大户人家的深宅高墙。 三人停在一座挂着“裴府”黑底金字牌匾的宅院侧门外。 “这里并无旁人。”锦袍男人背着手,语气平淡,“说出你心中所想便是。” 林渊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贵人,不瞒您说。我前几日还是个在城外等死的流民,机缘巧合才寻得此物。我不求金银,唯一的奢求就是想要一个安稳的身份。这年头不太平,我只想要一个能遮风避雨的院子,和一个经得起查的良民身份。此物,便赠与贵人。” 裴老爷听完,哈哈一笑:“是个聪明人。这条件不算过分,我允你。” 林渊却没有顺势谢恩,而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贵人,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可曾听过,人心不足蛇吞象?”裴老爷直接打断了林渊的话。 林渊猛地抬起头,只见刚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年代,裴老爷能跟一个流民说这么多废话,纯粹是因为今天心情好,这流民要是敢得寸进尺,他随时能让人把林渊剁了喂狗。 林渊咬紧后槽牙,顶着压力快速说道:“贵人息怒!并非小人贪得无厌。此物我还有两件,愿一并奉上,只求贵人能再多赏一个身份。我与同伴一路逃荒,相依为命,只求在这乱世里一起活下去。若贵人不答应,这第一件水晶匣,小人依然分文不取,赠与贵人!” 听到还有两件一模一样的宝贝,而且对方态度如此坚决,裴老爷眼中的不满这才慢慢褪去,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另外两件,当真与这一模一样?再没有更多了?” 林渊重重地点头:“一共三件,绝无虚言。” 裴老爷盯着林渊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叫什么?” “小人林渊。” “林渊?”裴老爷摸了摸胡须,低声念叨了一句,“临渊羡鱼,退而结网。倒是个好名字。有意思,行。” 他抬起手,将旁边那个狗腿子招了过来,吩咐道:“裴福,你去安排一下。把安坊那边空着的那个两进院子收拾出来,拨给这后生。再去县衙跟书办交代一声,照着他们两人的面相年岁,制办两份正经的良民黄册。” 林渊听到这话,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成了!不用天天担惊受怕,终于有了在这个时代合法生存的底牌。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位裴老爷到底是什么身份,但看这做派,在青州城绝对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毕竟这年头也不需要怎么分辨,就那一双手没干过活,加这个气色和说话的态度。古装剧总看过吧? “多谢贵人再造之恩!”林渊立刻深深作了个长揖,“那我即刻回家,将另外两件物件取来奉上。” 裴老爷点了点头:“去吧。裴福,你随他同去。” 两刻钟后,林渊带着管事裴福回到了城南那个破败的一进小院。 关上院门,林渊让裴福在院子里稍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富人区(第2/2页) 他独自走进昏暗的里屋,装模作样地走到墙角,心念一动,从系统的未知空间里再次取出了两个塑料外卖盒。 当他把两个一模一样的“水晶匣”摆在裴福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管事也忍不住看了又看,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细软的绸布,将盒子一层层包好,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 “东西我收好了。”裴福看林渊的眼神也客气了不少,“至于院子,你随我来。” 林渊懂事地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铜钱,悄悄塞进裴福的袖口里,赔笑道:“劳烦福管事跑这一趟,小人财力有限,权当请管事喝碗粗茶,望管事莫嫌弃。” 裴福颠了颠袖子里的铜板,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后生,倒算懂事。走吧,带你去认认门。” 跟着裴福,林渊来到了内城边缘的一处街巷。 这里的环境跟城南的贫民窟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仅街道宽敞,偶尔还有一队队披着皮甲、握着长枪的巡城兵丁走过。 治安极好,而且总算没有那种屎臭味了。 推开院门,林渊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古代两进院落。外院有一小片空地和倒座房,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宽敞的内院。 院墙足有一丈多高,全是用青砖和夯土砌得严严实实。 最让林渊惊喜的是,内院的正房里虽然没什么奢华摆设,但榆木打的木榻、方桌和几个破旧的矮柜一应俱全。 更难得的是,院子角落里竟然还有一口用青石砌出井沿的私井。 在古代城市,平民吃水都要去街巷口的公井排队挑水,能拥有一口私井,那是中产富户才有的待遇。 裴福从怀里掏出一张按着红印的麻纸递给林渊:“这是地契,你在这上面画个押。我家老爷说了,此处赠与你了。明儿一早,你去趟衙门,找户房的书办把名籍过了就行。” 林渊一言不发,双手郑重地接过地契,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裴福后,林渊立刻锁好门,一路小跑回了城南墙根。 陈二郎正守着快要见底的糊糊缸,见林渊回来,刚想打招呼,就被林渊一把拉住。 林渊把今天的事情长话短说了一遍。 陈二郎听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才进城几天?从睡满跳蚤的大通铺,直接搬进内城边缘的两进大院子,甚至还拿到了正经户籍? 陈二郎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小哥,你可真是……太有通天的本事了!”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糊糊卖完,等王差拨傍晚过来时,林渊照旧一分不少地交了今天的七成例钱。 直到夜色降临,两人搬进了那个两进的新院落。 院子显然闲置了有些日子,但没有太多杂草,看得出裴家偶尔会派下人过来粗略打扫。 陈二郎兴奋地在院子里摸摸这、看看那,最后跑到那口水井边,打上来一桶清凉的井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 林渊则仔细检查了院门。 厚重的实木大门,配着一根儿臂粗的门闩。 他用力将门闩插死,又把里屋的木门也栓上。 虽然真要遇到拿破城锤的强盗,这木门也挡不住,但比之前那个随便一脚就能踹开的破篱笆院子,防御力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再加上这片街区晚上有兵丁巡逻,寻常贼人根本不敢踏足。 忙完这一切,林渊笑了。 总算换了身份,终于不用闻那个难闻的味道了。 【福布斯那本书也在写啊,自己去找渠道。然后这本书觉得好看的就点点催更,留留言。广告也要看哦,不然一律视为叛徒。】 第29章 小鬼难缠 第29章小鬼难缠 夜幕降临,内城裴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裴青端坐在黄花梨大案后,手里正把玩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塑料外卖盒。 书案下方,一个穿着灰衫的幕僚微微躬身,正在汇报刚刚查到的消息:“大人,那后生的底细已经摸清楚了。确实是城外逃荒来的流民,这几日一直在城墙根摆摊。起初是卖一种极甜的糖水,后来属下查实,就是些野蜂蜜兑的水。这几天改卖粗粮糊糊了,似乎懂些调味的秘方,生意很是红火。如今,这人已经住进了您赏的那套安坊的二进院落里。” 幕僚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塑料盒上,忍不住问道:“大人,此物……当真有那般神奇?” 裴青手指轻轻在盒盖的卡扣上按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极其轻便,摔之不碎,且遇水不侵。”裴青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已反复试过多遍,的确滴水不漏。只是这材质奇特,不似凡间之品,更不知是如何烧制出来的。” 幕僚听完,略显诧异:“一个底层的流民,竟能拿出这等神物?” “这也是我觉得他有意思的地方。”裴青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西市的场景。 那后生虽然穿着破烂的麻衣,一身的市井流民气,但面对自己时,从容淡定。 眼神里没有底层百姓见官时那种呆滞和麻木,反而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清明。 最关键的是,那后生不仅听得懂自己话的言外之意,还懂得见好就收、借坡下驴。 如果不是打扮以及身形,裴青绝对不会觉得此人是一个流民。 “估计是偶然在城外得来的机缘。”裴青摆了摆手,“先不必惊动他。你派人暗中再观察观察,有任何举动,随时向我汇报。” “遵命。”幕僚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后,裴青提笔,在案上快速写下了一封密信。 待墨迹吹干,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放进了那个塑料盒里,扣死盖子。 看着眼前的盒子,裴青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买下这物件,他就是为了用来装绝密信件的。 大雍朝的驿站传递八百里加急,驿卒日夜兼程,不仅要在马背上经受剧烈的颠簸,还要防备途中的暴雨和渡河时的江水。 古时的麻纸极易受潮,哪怕用油布包十几层,或者塞进封蜡的竹筒里,也防不住狂奔时人马身上的汗气。 多少关乎身家性命的军情机密,送达时都糊成了一团烂纸。 有了这个严丝合缝、防潮防水的水晶匣,这封信就算掉进河里泡上三天三夜,拿出来也依旧字迹清晰。 所以,莫说十两银子,对裴青而言,这盒子就是卖一百两、一千两,他也绝对会买。 当然,如果白天林渊真的敢开口要一千两,那今晚外郭坊的乱葬岗上,绝对会多出一具无名男尸。 贪得无厌的流民,往往死得最快。 只不过,这一切的暗流涌动,林渊并不知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渊和陈二郎挑着两缸熬好的糊糊,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城墙根下的老摊位。 刚把摊子支起来,林渊就愣住了。 不远处,王差拨和那个姓孙的黑干瘦差役,正倒背着手站在那里。 这两人平时都是傍晚收摊时才来拿例钱,今天大清早就在这儿守着,这让林渊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哟,小哥,今天来得挺早啊。”王差拨没有了往日收钱时的那种随意,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听说,小哥昨日搬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小鬼难缠(第2/2页) 林渊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俩底层差役肯定不知道裴府的底细,但西市那“十两白银卖水晶匣”的风声绝对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他们以为自己发了横财,自己花钱买了大院子,这是大清早跑来敲竹杠了。 “大人消息真是灵通。”林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小人昨日确实换了个住处,在这乱世里,总得求个安稳。” 王差拨冷哼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林渊的脸:“我还听说,昨日西市里,有一只什么西域水晶匣出自你手,卖了整整十两白银。这么大的买卖,小哥怎么也不跟我这做兄长的透个底?” 林渊看着他那张贪婪的脸,苦笑了一声,装出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大人,您可是折煞小人了。那物件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是前阵子去城外寻野蜂蜜,偶然捡来的。昨日拿去西市,本就是想投机取巧,诈一诈那些不识货的富户。谁曾想真有个冤大头出高价买走了。” 林渊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其实大人,那东西虽然看着像水晶,但轻飘飘的。富人买去图个新鲜,要是真知道底细,早晚得来找我的麻烦。小人这也是拿了钱赶紧跑路换个地方住,怕被人报复啊。”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把原本高大上的物件贬成了一个骗钱的幌子。 王差拨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偶然捡来的?你能否把捡到此物的地点,详细告知我等?” 林渊略一沉思,将之前遇到牙行人贩子的那段记忆搬了出来:“就在城外十里庙那边。过了庙再往前走,有一片密林。小人在林子里碰见一具胡商的尸体,尸体旁边有个破布包,这物件和之前卖的野蜂蜜,都是在那布包里翻出来的。” 王差拨一听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眉头皱了皱。 城外确实常有死于非命的流民和商贾。 他盯着林渊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当真没有其他物品了?我怎么看你这小子,总是能寻到各种各样的宝贝呢?” 林渊叹了口气,摊开长满老茧的双手:“大人说笑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小人若是真有什么金银宝贝,早就远走高飞了,还用得着每天天不亮就来这城墙根底下,熬这些不值钱的烂糊糊讨生活吗?” 王差拨看着那两缸散发着廉价咸香味的菜叶糊糊,心里也打消了几分疑虑。 确实,真有大财的人,谁受得了这份苦。 最关键,林渊无论从身形、体态还是各方面来说,完完全全符合一个底层农民的样子。 眼下没有确凿的把柄,这小子每天还要给自己上供七成的利润,王差拨也不好直接翻脸。 他冷冷地敲打了两句:“行吧,你在这儿安生做生意。若是下次再寻到这等奇物,小哥可千万别忘了,是谁在这外郭坊天天护你周全的恩情。” “那是自然,一定一定。”林渊连连点头,赔着笑脸将两人送走。 看着王差拨和孙黑子渐渐走远的背影,林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跟裴府那位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打交道,人家拿到东西,爽快地兑现承诺,两清。 反倒是这帮手里只有一丁点芝麻绿豆大权力的底层差役,像蚂蟥一样死死吸在穷人身上,见缝插针地想要榨干最后一滴血。 这王差拨,迟早是个祸害。 林渊心里暗暗盘算,等自己站稳脚跟,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这条贪得无厌的恶狗。 第30章 安全感 第30章安全感 搬进新院子一连过了好几天。 这几日生意依旧红火,每天交完王差拨的例钱,剩下的铜板加上外卖系统里省下来的那些物资,林渊手里的积蓄确实厚实了不少。 但坐在宽敞的内院里,林渊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越来越焦躁。 人就是这样,饿肚子的时候只想着怎么吃口饭,一旦吃饱了,安全需求就立刻冒了出来。 在这个没有法治、没有监控、更没人在乎平头百姓死活的大雍朝,林渊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命如草芥”。 王差拨那种底层胥吏能随意拿走他七成利润,裴老爷那种权贵能一句话决定他的生死。 他就像一个怀揣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随时可能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他无比怀念那个半夜还能下楼撸串、遇到事情能拨打110的现代社会。 这天夜里,两人关紧了院门。 林渊坐在井台边,叹了口气,看向正在劈柴的陈二郎:“二郎,咱俩现在虽然不用像流民一样饿死,但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别人的刀随时架在咱脖子上,生死全凭别人一句话,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陈二郎放下手里的斧头,擦了把汗,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解,但也满是真诚:“小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日子我已经觉得是天底下最好的神仙日子了。以前在村里,我爹娘把我塞给当地土财主家的少爷当伴读,也就是个陪玩的奴才。那时候一年到头能闻点肉腥味就烧高香了。自从跟了您,咱这院子能遮风挡雨,哪怕是吃剩下的那点东西,也顿顿带荤腥,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陈二郎顿了顿,看着林渊,语气变得十分敬畏:“但我知道,小哥你跟我不一样,你身上有大本事。老百姓图个吃饱,您想的肯定比我远。您要是问我怎么才能不被人欺负,我这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好道道。不过我以前听财主家的老太爷说过,这世道想把命保住,只有两条路。” “哪两条?”林渊抬头。 “要不就是入朝为官,要不就是投军为将。”陈二郎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见识,“但这都不容易。当官得一层层考什么科举,或者有大官举荐,还得查祖上三代是不是良民;投军倒是门槛低,但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边关跟胡人拼命,九死一生才可能换个百户当当。” 林渊听完,直接把这两条路在心里否了。 投军去当炮灰?他疯了才去。 至于当官,他前世那些古装宫斗剧也没少看。 那些皇帝动不动心情不好就随便弄死几个大臣。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自古伴君如伴虎,包括人性这种东西,林渊还是很清楚的。 最关键自己也没什么宗族背景,更加没有什么家世显赫,跑过去也是被人当狗玩。 这些都还是建立在你能去的前提下。 就林渊自己的现在身份,地地道道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考科举呢? “那如果我们去天子脚下的京城呢?会不会规矩多点,好过一些?”林渊试探着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安全感(第2/2页) 陈二郎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啊小哥,我连青州城都是头一回进。但想来……也就是城墙高点,官老爷大点,咱们这种人过去,应该日子与现在差不太多。” 林渊默然。是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封建社会的金字塔结构去哪都一样。 “那要是咱们赚够了钱,找个深山老林,避开这些官府,做个世外桃源的隐士呢?”林渊又冒出一个念头。 “小哥,使不得!”陈二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荒山野岭的,没盐没药。且不说有没有大虫猛兽,就是遇上那些占山为王的贼匪,咱们俩连骨头都剩不下。再说了,只要大雍的官差还在,你就是躲进泥窟窿里,皇粮国税该交也得交,逃户抓住了直接充军的。” 林渊彻底不说话了。 他每天有19块8的食物可以点,盐分、糖分倒是能够补充得到。 但是如果自己和陈二娃两个人,所谓的隐居山林,不要多,一只黑熊就能把他们俩团灭。 更何况,小时候林渊可是在农村长大的,都不要去森林里面,菜地里面的蛇虫鼠蚁咬你一口,你就直接归西了。 想来也是不太现实。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最后想到了那位裴府的裴老爷。这是他目前唯一接触到的“高层”。 可两人的身份差距犹如云泥。 林渊很有自知之明,在裴青眼里,他不过是个恰好献了件奇物的蝼蚁。 对方连院子都是让下人打发的,根本没把他当人看,更别提什么平等合作了。 最让林渊感到无力和恐惧的,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 他背过华国历史朝代表,但历史上根本没有一个叫“大雍”的朝代。 如果是他熟悉的历史,还能借鉴一二,参考一二。什么唐宋元明清哪一年覆灭哪一年开始,他虽然也记不得,但是好歹能认得几个所谓的名人名臣。 眼下完全不知道天下大事,更加不知道所谓的朝廷还能撑几年。 甚至连当今皇帝是老是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也不敢打听。 在古代,底层平民妄议朝政、打听皇帝名讳,那是大不敬的杀头重罪。 万一遇到个多嘴的去县衙举报说他有“谋逆之心”,他分分钟被按在地上砍头。 林渊坐在昏暗的夜色里,听着院墙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沉默不语。 安全感这种东西,在这个操蛋的世道,根本不是靠躲避能得来的。 要么你变成鱼肉,要么你变成刀俎。 只是林渊并不知道的是,距此几百里之外的边关。 因为他卖给裴青的那个无瑕水晶匣,也就是一次性餐盒,在那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 【大家没事看看广告,倒也真的不是为了这个广告的几个子儿,一个广告才一毛钱。主要就是我能感受到有人认可,你们爱看,这样我写作也会有动力。充值刷礼物倒也没必要,除非你钱多,那也无所谓。】 第31章 轩然大波 第31章轩然大波 边关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北境大营仿佛陷在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烂泥塘里。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中军大帐的牛皮毡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雍朝北境统兵三万的总兵大人,此刻正带着主力在前方三十里外的卧牛山口与胡人鏖战。 而留守后方大营、统领一万精锐的副将裴正,正满脸阴沉地盯着沙盘。 裴家世代蒙受皇恩,乃是当今天子真正的近臣。 裴正作为裴家这一代在军中的核心人物,这几年在边关立下不少战功。 他那远在青州城当主簿的族弟裴青,则是家族安排在后方替边军筹措粮草、打理退路的暗子。 “报——” 帐外传来一声嘶哑的通报。 一个浑身裹满黄泥、仿佛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青州裴主簿急件!裴主簿千叮咛万嘱咐,命属下日夜兼程,哪怕人死,东西也不能丢!” 裴正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浸透的油布包。 解开油布,里面竟然不是边关军中常用的封蜡竹筒,而是一个四方四正、晶莹剔透的物件。 裴正将其接在手中,只觉入手极轻,非金非玉。 他借着帐内的牛油火把看去,这物件宛如一块掏空的无暇琉璃,但在他略微用力捏下去时,竟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韧性。 上面盖着一个带暗扣的盖子。 “吧嗒”几声,裴正依着盖子上的卡口将其掀开。 外面是连绵三日的倾盆大雨,传令兵的衣服早已湿透,可当这匣子打开的瞬间,裴正从里面抽出的那封信纸,竟干爽无比,上面的墨迹没有一丝一毫的晕染。 裴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迅速展开信纸。 信是裴青亲笔所写,除了询问边关近期的战事吉凶,剩下的篇幅,全都在说这只匣子。 “……弟于青州坊市,偶遇一人,得此无缝水晶匣三只。此物轻若无物,坠之不碎,更兼遇水不侵、滴水不漏。弟深知军中传递密信之苦,特遣人百里加急送上一只,望兄查验……” 看完信,裴正没有说话。 他随手将信纸放在案上,目光落在这只空了的匣子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撕下一角空白的宣纸,叠好放进匣子里。 “吧嗒、吧嗒……” 裴正顺着卡扣一角一角地按紧,确认严丝合缝后,转身走到帐内洗手的铜盆前。 “扑通”一声。 裴正直接将这水晶匣按进了装满水的铜盆里。 他不仅将其压在水面之下,甚至还在水里用力搅动、翻转了好几下。 帐内的传令兵看得屏住了呼吸。 半晌,裴正松开手,那轻飘飘的水晶匣立刻浮出了水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轩然大波(第2/2页) 他将其捞出,拿干布粗略擦去外壁的水珠,随后再次抠开卡扣。 裴正双指探入其中,取出那块宣纸残角,放在指尖轻轻一捻。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潮气。 “好东西……真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边关将领,此刻握着这个现代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盒,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没有人比带兵打仗的将军更清楚这东西的战略价值。 边关苦寒,气候极其恶劣。 他们这支大军,不仅要和胡人打,还要和天气打。 平时向京城天子递送密折,或者在各营之间传递军令,最怕的就是雨雪天。 纸张脆弱,一旦油布破损或者竹筒的封蜡开裂,一份关乎上万人性命的军情就会化作一团烂墨。 (而且平时传令兵传信尤其是加急信件,想要报道皇城。按照古代的交通情况,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更久,所以遇到极端恶劣天气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若是有此物,密令就算在水底藏上十天半个月,拿出来也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裴正的目光越发炽热,脑海中关于这物件的用途开始疯狂发散。 “这匣子不仅能装信……”裴正喃喃自语,“引火之物若是平日存放于此匣中,何惧雨季发霉?军中调兵的勘合印信……只要放进去,便是万无一失!” 裴家是天子近臣,裴正思考问题的高度自然不止于这一个小小的军营。 他立刻想到了远在京城的那位九五之尊。 当今天子设立了直属的密探机构,那些密探潜伏在天下九州甚至敌国境内,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把绝密的情报完好无损地送回京城。 如果裴家将剩下那两只“水晶匣”作为祥瑞或者秘宝献给朝廷,献给天子……这就等于给裴家在朝堂上又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免死金牌! “来人!” 裴正霍然转身,大喝一声。 帐外的亲兵立刻挑帘而入。 “研墨!”裴正走到案前,眼神凌厉。 他要立刻给裴青回信。 信中的内容非常简短:这水晶匣的价值,远超千金。命裴青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青州城内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必须死死盯住那个献匣子的人。看他到底从何处得来,如果能得到此物的制作方法,必将能够让裴家在朝堂之上再进一步! 不管那人是流民还是什么隐士,只要他还能拿出第四只、第五只……就算是把整个青州城翻过来,也要把这个人彻底掌控在裴家手里。 绝不能让这等神物落入政敌或者敌国之手。 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就地格杀,毁尸灭迹! 裴正将写好的回信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极其郑重地放进了那个塑料盒里,“吧嗒”一声扣死。 第32章 粮价飞涨 第32章粮价飞涨 其实林渊并不知道,前方战事已经打了将近一年。 大雍朝的三万边军与胡人部落一连对峙数月,打打谈谈,局势微妙。 前线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是个无底洞。 打仗打的就是一个补给。很多人有个错觉,觉得好像我人多我就牛逼。 搞得好像古代的生产力跟现代一样,那粮草跟不要钱一样。 一个最基本的常识就是,如同林渊之前被抓去当民夫送军粮。军粮上车的时候是一百斤,送到目的地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沿途他们也要吃饭,他们也有损耗。而且粮草可不是就地取材就够的,是从全国各地不断地往边关去运。 这些人不吃东西就没体力。也不愿意给你干活,本来就是强行征调的丁役。 所以打得越久,拖得越久,对朝廷的负担就越多。 而离边关较近的青州城便倒了血霉,每日被征调的夫役、运粮的独轮板车排满了城门口。 城墙根下修筑壕沟的民夫营里,怨气一天比一天重。 底层的老百姓根本不关心京城里的贵人们到底能不能谈成,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因为前线抽粮,城里的粮价也开始涨价了。 原本几文钱就能买到的一块糙面饼子、一碗碎米稀粥,如今一天一个价。 连粮油铺子里筛出来的发霉麦麸和榨油剩下的豆渣,都成了紧俏货。 外郭坊泥泞的土道上,到处都是饿得面黄肌瘦、眼神发绿的流民。 然而,在这一片怨声载道中,林渊那口大陶缸里的红油糊糊,却没有涨价。 “小哥,大市上的糙米都涨到四十五文一斤了,连隔壁摊子那没搁盐的烂咸菜帮子都涨了两文。”陈二郎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有些心疼地低声嘟囔,“咱们这一碗还卖五文,这不是白白给人送吃食吗?要不,咱们也涨到七文吧?” 林渊闻言连头都没抬,微微摇了摇:“不能涨。”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但他懂得一个最朴素的商业逻辑:细水长流。 在这毫无王法可言的灾荒边城,他的食客全都是民夫、脚夫和苦力。 这帮人出卖一整天的苦力,手里也就那么二十文出头的收入。 如果糊糊涨到七文、八文,短期内他确实能多赚点钱,但是长期看来,他的名声绝对好不了一点。 更何况,他还要被人抽成,还他妈抽七成,他没消极怠工就不错了。 只是阶段,林渊并没有找到更加合适的营生,不然他都不想干了。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不仅是修城的这些苦力,城中的百姓也默默排起了长队,每天为了一碗糊糊大打出手的人不计其数。 哪怕在现代社会,是厨余垃圾的麻辣烫汤底。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古代,那就是仙府佳酿,美味佳肴。 只是这帮吃惯了现代饭的人,吃出幻觉了。他们认为古代的生活更好,古人有智慧。 殊不知,一个塑料盒,一个科技与狠活勾兑的工业香精麻辣烫汤底就能让这些底层老百姓活得更好。 因为它有盐分、有辣味,能下咽。吃过水煮鸡胸肉的应该都知道,没有味道的东西真的很难吃得下去。 更何况他们每天还要干重体力活。 而现在又加了一条,就是城里边的粮价和林渊卖的糊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说吧,这两天林渊的名声,就差底下老百姓把他供起来,修个庙了。 这不是菩萨是什么? 林渊现在不缺钱,他不需要为了温饱而发愁,两进的院落,说实话已经很好了,而且挨着富人区。 他缺安全,所以他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才能获得安全感。 那么这帮苦力的底层民众就是他的安全感来源之一,因为只要他不涨价,打着幌子把这个生意干下去,这帮人为了活命就会保住林渊。 如果林渊摇身一变成了城里面的那些奸商,底层这些劳工之前多吹他仁义,之后就会多唾弃和骂他。 现代不有一句话吗?补贴一停,情感归零。 只有满足各方利益,你有统战价值,你才重要。 这也是林渊这几天想明白的一件事,所以他绝对不能涨价。 陈二郎听到林渊说“不能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几句,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低头继续劈柴。 他有个极大的优点,就是认得清自己的斤两和地位。 小哥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因为他这条命是林渊救的。 没当初的林渊给他饭吃,他早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粮价飞涨(第2/2页) 和赵老四死在那个破庙里。 这个优点,得益于他当年在村里给土财主家公子当伴读的经历。作为一个底层下人,最重要的特质就是:只需要服从,不需要质疑。 …… 城南的王差拨和城东的孙黑子,这几天私底下实行着“三七分账”。 他们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傍晚踩着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就能稳稳拿走大头的两三百文铜钱。 一开始,这两条县衙里的地头蛇确实挺满意,毕竟都是属于白捡的。 可自从粮价开始飞涨,他们看着林渊摊子前那一天比一天长的队伍,他们的心态变了。 当天夜里,西市酒肆里。 王差拨和孙黑子正就着一碟猪下水,喝着浑酒。 原本为了争地盘剑拔弩张的两人,如今因为林渊这个利益纽带,推杯换盏间简直亲得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利益才是这个世道最真实的底色。 “老王,现在北边战事吃紧,咱们城里的粮价一天一个价,那小子依旧死咬着五文一碗,你就没点想法?”孙黑子夹了一块猪肝扔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斜眼看着王差拨。 王差拨皱了皱眉,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有想法归有想法。可那帮民夫穷得叮当响,贸然逼着他涨价,万一没人买了,会不会砸了咱们每天的收成?” 听到这话,孙黑子放下筷子,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他在你这南边的地盘上卖得怎么样我不管。但在我城东的地盘上,那些糊糊……你知道我现在卖多少钱一碗吗?” 王差拨闻言,眼皮一跳,来了兴趣:“多少?” 孙黑子身子往前凑了凑,竖起一根脏兮兮的食指,吐出两个字:“十文。” 王差拨的眼神瞬间凝住了,脑子里开始飞速算账。 林渊那口锅的产能,每天撑死了也就熬个一百来碗。 按之前定下的规矩,王差拨拿七成,一天进账三百多文。 孙黑子只拿三成,也就是三十碗的量。 可现在,孙黑子把这三十碗糊糊弄回城东,转手翻倍卖十文,一天照样能进账三百文!也就是说,这个只抽三成的小鬼,赚的钱竟然快赶上他这个拿大头的地头蛇了! 王差拨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他是个老油条,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既然孙黑子能在城东闷声发大财,这笔钱他完全可以独吞,为什么今天非要把这个底牌亮给自己看? “孙兄把这掏心窝子的话说给我听……”王差拨换了个称呼,眯着眼睛审视着对方,“意欲何为呢?” 孙黑子哈哈一笑,亲自给王差拨把酒满上:“自然是想有钱兄弟一起赚。这两天我也想通了,这小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宝贝。既然这糊糊十文钱都有人抢着买,咱们何必再守着那点死规矩?不如以后逼他涨点,赚来的钱,咱们哥俩五五分账,如何?” 王差拨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孙黑子这是眼馋大头了。 但他自己没法直接去逼林渊,因为林渊人在城南,是王差拨的眼皮子底下。 孙黑子来求财,抛出“十文钱”这个底,就是为了勾起王差拨的贪欲,拉他一起下水。 一边是每天稳拿三百文,另一边是逼着涨价后,五五分账每天能拿五百文。 两个兵痞隔着一张油腻的桌子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了一致。 至于林渊答不答应,他们根本没考虑过。 在他们眼里,林渊不过是个没有靠山、任他们搓扁揉圆的流民。 …… 第二天傍晚,日头西斜,城墙根的摊子准备收档。 林渊刚把陶缸底刮干净,把今天沾着汗水和油污的铜钱数好装进布袋,两道不速之客的身影便挡住了摊位前的光线。 王差拨和孙黑子,身后还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帮闲,大马金刀地走了过来。 王差拨看了一眼林渊手里的钱袋,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林小哥,现在边关吃紧,城里粮价每日一涨。你倒是个大善人,这摊子为何依旧是五文一碗呢?”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拱手道:“大人的意思是?” “考虑到你每天买麦麸柴火的开销也大,我们做兄长的,不能看着你吃亏。”孙黑子在旁边接过话茬,咧开满口黄牙,“从明天起,你这烂菜糊糊得涨价,一碗便卖十文。这是规矩,我们哥俩都已经替你定好了。” 孙黑子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替他着想,这语气中的感觉可不是为他着想的意思。 第33章 哈基米南北绿豆 第33章哈基米南北绿豆 林渊看着两人来者不善的架势,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拱手道:“两位大人,这些修城的劳工本就生活不易,一天也就挣那十几文的苦力钱。如果我们再把价钱涨上去,恐怕就没人愿意再来买了。” “小哥多虑了。”孙黑子冷笑一声,打断了林渊,“我替你试过了。城北那段城墙底下的民夫,十文钱一碗,照样抢破了头。那些泥腿子只要有口能长力气的吃食,砸锅卖铁也会掏钱。再说了……” 孙黑子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林渊身后的那口大陶缸:“你之前不总是抱怨,每天只能熬出这么多,是因为人手不够、熬煮费神吗?既然如此,你把这秘方交于我们兄弟。以后熬汤这种粗活我们派人来干,也能减轻你的压力不是?” 林渊心里冷冷一笑。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生意实在太赚钱了,哪怕是这见惯了市井油水的兵痞,也没想到能有如此稳定且丰厚的进项。 如今粮价一涨,利润空间更大,他们已经彻底不满足于每天拿那几百文的例钱,想要连锅端了。 人就是这样,既要又要还要。 永远不知道满足。 越是底层越是如此,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竭泽而渔。可以说越穷的地方越是这样。 比如遥远的某神秘东方大国阿三。 过个暑假,暑假工能干到几块钱一小时。 林渊面色平静,也没有像孙黑子预料的那样拼死护着饭碗。 他反而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痛快:“行啊。既然两位大人想替小人分担,只要大人有空,小人自然愿意将配方双手奉上。” 这话一出,王差拨和孙黑子双双愣在原地。 他们今天带足了人手,本来已经做好了威逼利诱、甚至直接把这小子绑进黑巷子里严刑拷打的准备。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安身立命、日进斗金的绝活,谁不是捂得死死的?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识趣,连句讨价还价的话都没有。 王差拨愣了片刻后,脸上的阴沉瞬间化作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林渊的肩膀:“果然,林小兄弟就是个识大体的明白人。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交了底如何?” 林渊摇了摇头,指着已经见底的陶缸说:“大人,今日这糊糊已经卖空了。若要演示配方,就得重新起锅下料。夜间城门一关,民夫都歇了,熬出来没人买,这大半缸的杂粮和柴火钱不就白白糟蹋了吗?不如明日一早,两位大人早些过来,我从头到尾演示给大人看。” 王差拨和孙黑子对视了一眼。 林渊说得确实在理,白白浪费粮食那是割他们的肉。 而且晚上全城宵禁,外面到处是巡夜的甲士,这小子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青州城。 “嗯,如此甚好。”王差拨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一早我等再来寻小哥。” 林渊照例把今天数好的例钱递了过去。 王差拨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眯起眼睛,带着孙黑子和几个帮闲转身走了。 等这群人走远,一直没敢吭声的陈二郎才凑上来,整个人都懵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解:“小哥,你真要把方子给他们?” 陈二郎天天跟着林渊熬糊糊,所有的烂菜叶和麦麸都是他去买的,水也是他挑的。 但他只知道林渊每次都在屋子里或者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随便鼓捣几下,那锅东西就变了味。 至于到底放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林渊看了一眼陈二郎,没多解释,只是平静地收拾着碗筷:“早点歇着,明天照常生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哈基米南北绿豆(第2/2页) 王差拨和孙黑子带着几个帮闲,早早就守在了摊子前。 几个人甚至自己搬了木板凳,大马金刀地往灶台前一坐,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口陶缸。 “两位大人来得真早。”林渊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迎了上去,“那咱们这就开始,绝不藏私。” 随后,陈二郎在林渊的授意下,开始按照每天的流程当众下料。 他先是把昨天夜里去集市捡来的烂白菜帮子、带着泥土的碎树根,还有几大把发霉的麦麸和最便宜的糙米,一股脑地全倒进滚开的水里。 主打一个市面上什么便宜、什么下贱,就往锅里扔什么。 大火一烧,陶缸里很快就翻滚起一阵带着酸涩土腥味的浑浊热气,那颜色就跟泔水没什么两样。 众人坐在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锅烂泥。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林渊掸了掸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两位大人,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且看好。” 在王差拨和孙黑子瞪大的眼睛中,林渊突然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快速而含糊地嘟囔起来。 “嘛咪嘛咪哄,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且听我令,大威天龙,大罗法咒,哈基米南北绿豆,咿呀啊威……”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林渊猛地睁开眼,直接把一只手插进翻滚的糊糊桶里,借着热气和杂粮的掩护,开始快速搅拌。 就在他手掌搅动的瞬间,原本散发着土腥味的泔水缸里,突然像被施了妖法一样。 一抹刺眼的红色顺着漩涡翻涌上来,紧接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花浮现在表面,那股混杂着重盐和辛香的熟悉味道,慢慢的弥漫开来。 王差拨和孙黑子坐在板凳上,彻底看呆了。 林渊把手从桶里抽出来,走到旁边的水盆里随便洗了两下,转过头看着两人:“两位大人,这就是小人的秘方。” 王差拨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缸散红油糊糊,又看了看林渊那双空空如也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渊擦干手,满脸真诚地叹了口气:“大人有所不知。小人逃荒路上,曾遇到过一位隐世高人。他告诉我,心诚则灵,只要能得天上神明启示,枯木也能逢春。这配方的底子,两位大人也看到了,就是这些不值钱的下作之物。只要闭上眼,把那段咒语一字不差地念完,将气机渡入水中,自然就能点石成金。” 王差拨和孙黑子面面相觑。 在这迷信盛行的年代,眼前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明明什么都没往里扔,只是一只手进去搅了两下,一锅泔水就变成了这样,除了神仙手段,他们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们不敢全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孙黑子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那……如果我们兄弟学会了这套咒语,是不是也可以熬出这味道?” 林渊摇了摇头,一脸为难:“这小人就真不知道了。当年那位大师传授时,说是在小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天赋和灵根,这才把气机传给了我。至于二位大人身上有没有这仙家缘分,小人不敢妄言。”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炉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红油的香气还在不断往外冒。 孙黑子盯着那口大缸看了半天,眼珠子转了几转,随后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假笑。 “嗯……小哥说得有道理,这种神仙手段,确实得看缘分。”孙黑子拍了拍衣摆,“那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俩再来。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跟着小哥好好学一学这念咒的法门,如何?” 林渊面色平静,微微点了点头:“大人想学,小人随时恭候。” 【好评也不写,马上罢工了。】 第34章 一丝不挂 第34章一丝不挂 待王差拨和孙黑子带着帮闲走远,林渊和陈二郎一人抬着陶缸的一边,慢慢的走向城墙边上。 一路上,陈二郎都憋着气,脸色绷得紧紧的。直到确定那两个差拨走远了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小哥,你昨儿个真把秘方教给他们了?是不是……只要念了那段咒语,谁都能学会?” 林渊看着陈二郎那副认真中带着几分敬畏的神色,心里好笑,面上却只是高深莫测地扯了扯嘴角:“那是自然。不过,这仙家的法门向来讲究个缘分,得看各人有没有那根灵根。若是没有灵根,念破了喉咙也是白搭。” 陈二郎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庄重。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附和:“怪不得……打一开始我就觉得小哥非同一般。看来那山里的神仙,也是瞧着小哥生来就有不凡之处,才破例赐下此等秘方的。” 林渊神秘一笑,没再多作解释,转过身去,嘴角的笑意却再也憋不住了。 神仙不凡?赐下秘方?去他妈的吧。 实际上,这不过是林渊这两天将“拼好饭系统”开发到极致后摸索出的新功能。 只要自己在心里默念下单,再趁着蒸汽腾腾、手插进缸里搅拌的掩护,直接把系统里的浓缩麻辣烫汤底和火锅红油倒进桶里,这掩人耳目的外挂就算成了。 他早就料到王差拨和孙黑子这两条贪得无厌的恶狗会翻脸,所以提前给自己编了这么一套瞎话。 至于刚刚当众念的那一大串台词,主打一个瞎编乱造,只要大雍朝的土著听不懂、觉得唬人就行。 在这个迷信盛行、连遭旱灾的边城,越是神神叨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这帮没见识的差役反而越是敬畏。 于是,一个荒唐至极、掺杂了现代网络黑话的“仙家口诀”诞生了。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没散尽。 王差拨和孙黑子果然又准时准点地带着帮闲摸进了林渊的院子。 看他们的脸色,今天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林渊此时心里面倒没什么波澜,既然瞎话已经编圆了,大不了今天就再演一出戏。 他冲陈二郎使了个眼色,陈二郎便像昨日那样,轻车熟路地把捡来的烂菜叶、带泥的草根和最便宜的麦麸、糙米一齐往锅里兑。 随着准备工作全部完成,锅里没那么烫之后,林渊掸了掸袖子,准备起身像昨日那般“施法”。 “慢着。” 一旁的孙黑子突然抬起右手,制止了林渊的动作。 他将腰间的短刀往石桌上重重一拍,一双三角眼在林渊身上来回刮着,阴恻恻地笑了笑:“林小哥,今日咱们换个规矩。麻烦小哥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褪去,可好?” 林渊身子一僵,脑子里嗡了一声,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俩人昨天回去合计了,横竖觉得林渊是在装神弄鬼。 天底下哪有手插进锅里就能平空变出红油的道理? 他们吃准了林渊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市面上买不到的罕见西域香料或者独门药粉,昨天只是碍于人多眼杂,被林渊的手速和瞎话给晃过去了。 林渊脸色一变,故意露出惶恐与为难之色,拱手道:“大人,这……这不大好吧?若是脱了衣物赤身露体,恐怕是对上传授秘法的老仙人不敬。万一老仙人降下惩罚,今日这法术施展不成功,这大缸原料可就……” “不敬?”孙黑子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用手里粗厚的水火棍在地上重重戳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里满是威胁:“若是今日做不出来,那小哥你,就要好好想想后果了。咱哥俩对你平日可不薄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王差拨也沉着脸按住了刀柄,四个帮闲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林渊。 显然,这俩人今天过来,根本就不是来拜师学咒语的,要是林渊今天不脱,或者脱了之后熬不出正味,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林渊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走投无路的无奈:“行,既然两位大人信不过小人,那就依大人们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在这个糟糕的灾荒年代,普通流民有件衣服就不错了,而且这个年代的人可没有什么穿内裤的习惯。 林渊在赚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到布行里给自己定制了一个东西。 也就是相当于内裤的布条,只是这个外形酷似尿不湿。 他一件件解开外衣,最后只留下尿不湿兜着。 “继续,脱干净。”王差拨在一旁冷冷地催促。 林渊闻言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在看着周围几人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自己脱得不着一缕。 真他妈的操了。林渊在心里疯狂骂娘。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小时候在公共大澡堂子里和一群大老爷们一块泡过澡,何曾在这么多男人脱得一丝不挂? 女人倒是有过,但是也没这么多呀。 “两位大人,我已经这样了,还要再脱吗?”林渊赤条条地站在清晨的凉风里,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差拨和孙黑子对视了一眼,冲他抬了抬下巴:“行了,两手张开,转个圈,然后开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一丝不挂(第2/2页) 几双眼睛像是刀子一样,在林渊光溜溜的身上、腋下、头发缝里来回巡视。 林渊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确认连指甲缝里都没藏任何东西后,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面向那锅翻滚着土腥味的陶罐。 林渊再次闭上眼,双手在空中装模作样地画了个圈,扯着嗓子,用比昨天还要大、还要癫狂的音量干嚎了起来: “嘛咪嘛咪哄,阿弥陀佛,哈基米,南北绿豆,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在这震天响的胡言乱语中,林渊赤条条地跨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扑通”一声,直直地插进了缸里。 在王差拨和孙黑子的注视下。 缸里渐渐飘出了一阵香味,和昨天别无二致。 王差拨惊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把身后的板凳带倒。 孙黑子则是张大了嘴,盯着林渊光溜溜的脊背和那双什么都没拿的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神仙。 真的是神仙手段。 如果说昨天他们还怀疑林渊是在袖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么今天,林渊当着他们的面一丝不挂,全身上下连根毛都藏不住,可手一插进去,这水凭空就变了颜色、变了味道。 除了神鬼仙家之术,在这大雍朝的青州城里,再也没有任何常理能够解释眼前的这一幕了。 林渊慢条斯理地把手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米渣和红油,走到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 他面色平静,淡淡地拱手道:“两位大人,小人演示完毕。这风大,可否允许小人先穿上衣物?” 王差拨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点了点头。 林渊拿过衣服往身上套。 表面上他稳如老狗、不为所动,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把王差拨和孙黑子的祖宗十八代狠狠骂了个遍。 妈了个鸡的,给老子记着。 林渊一边扣着纽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戾气。 不要让老子抓到机会翻身,等老子有朝一日在这城里站稳了脚跟,手里有了私人武装和特权,老子第一个要把你们两个杂种扒光了,绑在大街上的牌坊上晒足三天三夜,然后亲手弄死你们。 直到林渊穿好衣服。 王差拨和孙黑子依旧看着那缸热乎乎,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们也算是跟地痞流氓江湖骗子打过交道,但是从未看过如此神迹。 这下他们是彻底服了。 “林小哥……”孙黑子咽了口唾沫,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知道多少倍,连称呼都变了,“你刚刚念的那段咒语……旁人若是学去了,你可曾试过有没有用?” 林渊穿好衣服,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叹了口气,摇头道:“没用的。大人有所不知,当年那位仙人传授时便说过,法门只传有缘人。实不相瞒,如果这咒语真的人人可学,小人何至于每天累死累活,早让我家二郎学了去分担苦力了。大人们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当场尝试一番。” 王差拨和孙黑子对视了一眼,眼底的贪婪和不甘终究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那……小哥,你把刚刚那段口诀,再跟咱们哥俩多念几遍,我们记记看。”王差拨搓着手,语气有些局促。 林渊很大方地点了点头:“成,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大人们听好了,那咒语的字诀是:‘嘛咪嘛咪哄,阿弥陀佛,哈基米,南北绿豆,大威天龙,大罗法咒。’尤其是中间那句‘哈基米,南北绿豆’,仙人说这是聚气的关键,语调得往上扬。” 两个没文化的古代兵痞如获至宝,赶忙在脑子里跟着念了两遍。 他们甚至连今天的糊糊产能和分配都忘了谈,在院子里又转了两圈,确认确实没有什么纰漏后,便告辞了。 当天中午,林渊和陈二郎照旧把大缸抬到了城墙根摆摊。 民夫们依旧排起了长龙,为了那碗五文钱的红油糊糊挤得头破血流。 而在这热闹的摊位旁边,却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且荒诞的画面。 只见王差拨和孙黑子这两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地头蛇,今天竟然什么活都没干,就倒背着手,像两个魔怔了的疯子一样,在林渊的摊位附近来回溜达。 他们一边走,嘴里还一边极为神圣、极为庄重地念念有词: “哈基米……南北绿豆……哈基米……南北绿豆……” 一个民夫好不容易挤到摊前,正端着碗喝糊糊,一抬头,瞧见王差拨一边黑着脸瞪着他,一边从嘴里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哈基米”,吓得那民夫险些把碗掉在地上,还以为这官老爷是在对自己施什么诅咒,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渊正拿着勺子在大缸里舀汤,一抬头,正好看见孙黑子一边和王差拨神色严肃地商讨着什么,一边嘴里飞速地蹦着“南北绿豆”。 “哈基米……南北绿豆……” 看着这两条平日里狠辣歹毒、此时却被现代网络黑话折腾得像两个精神病一样的古代兵痞,林渊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 真的是够了。 第35章 里外不是人 第35章里外不是人 内城,裴府书房。 檀香袅袅,裴青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案几上摆着的一只粗瓷海碗。 碗里装着林渊售卖的糊糊,上面浮着一层油花,正散发着淡淡的咸辛味。 在看惯了山珍海味、食不厌精的裴主簿眼里,这卖相简直和马厩里的泔水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那林渊在城墙根卖的吃食?”裴青拿起一块丝帕,掩了掩口鼻。 站在下首的幕僚微微躬身:“回大人,正是此物。属下今日一直派人盯着城东那座偏院。那王差拨和孙黑子逼着林渊交出配方,林渊便当众熬了这一锅。属下命人悄悄从那帮闲手里弄了一碗回来。” 裴青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们尝过了?” “属下尝过了。”幕僚咽了口唾沫,“确有些许油荤味,而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舌之感,大人,这糊糊里的底料确实都是些烂菜帮子和麦麸,粗糙无比,但有了这股奇特的味道压着,确实比白水煮的糙米要强上不少,极易下咽。” 在这个连辣椒都还未曾传入大雍朝的年代,现代工业提纯的辛香料对古人的味蕾冲击是颠覆性的。 裴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拿起一柄银匙,屏住呼吸,在碗边缘小心地舀了半勺,送入嘴中。 刚一入口,裴青的眉头便紧紧拧在了一起。 果然是底层苦力吃的东西,粗糙的麦麸和烂菜根子味道简直了。 但这糟糕的口感之下,确实带着点别样的滋味。 只尝了一小口,裴青便放下银匙,喝了口清茶漱口。 东西本质是一团垃圾,但确实如手下所言,这股别样的味道,有点意思。 不过在他看来,和好吃还是没什么关系。 毕竟他从小锦衣玉食,吃饭也不以吃饱为准,而底层人是有一口吃的就行,只要能咽得下去就好。 “这配方,他交出来了?”裴青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问。 幕僚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回大人……据眼线回报,那林渊根本没交什么药材单子。他当着众人的面脱了个精光,证实身上未藏外物后,对着一锅白水念了一段所谓的‘仙家法诀’,手一插进去,那水就变了颜色。” 裴青一愣:“仙家法诀?” “是。听底下人回禀,那法诀甚是古怪,叫什么……‘哈基米,南北绿豆’。”幕僚此刻也是一脸疑惑,“那王差拨和孙黑子似乎深信不疑,两人走在街上,嘴里颠来倒去念叨了一整天这句咒语。” 裴青听到这里,先是一怔,随后摇了摇头,眼底精光闪烁:“这后生,倒是装神弄鬼的一把好手。行了,你加派人手,继续去探明这小子的底细。有任何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遵命。”幕僚领命退下。 …… 当天夜里,外郭坊的一处酒肆中。 念了一天“哈基米”的王差拨和孙黑子,正喝得满脸通红。 两人凑在一起,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绿光。 “老王,你说……咱哥俩要是真把这咒语念通了,是不是就说明咱也有那仙人看中的‘灵根’?”孙黑子打了个酒嗝,满脑子都是白日里那缸凭空生出来的红油。 “那还用说!”王差拨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道,“真要是得了仙人真传,谁他娘的还在这破县衙里当个不受待见的差拨?咱直接进京,给天子炼丹去!” 两个底层兵痞在酒桌上疯狂畅想,做着得道成仙、荣华富贵的大梦。 而此时,远在安坊两进院子里的林渊,却被折磨得不轻。 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两个满脸横肉的古代大叔,操着一口大雍朝的乡音,在他耳边立体环绕式地念经:“哈基米……南北绿豆……哈基米……南北绿豆……” 林渊半夜坐在黑暗中狠狠抓着头发,心里把这俩土鳖骂了一万遍。 造孽啊,早知道编几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就得了,非要搞什么网络烂梗,现在反噬到自己头上了。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王差拨和孙黑子就迫不及待地杀到了林渊的院子。 让林渊无语的是,这俩货今天不仅自己来了,怀里竟然还煞有介事地揣了几炷粗香。 一进门,两人就在灶台前扑通跪下,把香插在泥地里,对着清晨的空气就是一顿虔诚的叩拜,嘴里还神神叨叨地祈求上天赐予灵根。 林渊站在一旁,眼角疯狂抽搐。 等陈二郎把一锅烂菜麦麸水烧滚,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卷起袖子,站到了缸前。 两人深吸一口气,表情神圣得像是在登基。 “嘛咪嘛咪哄!大威天龙!大罗法咒!哈基米!南北绿豆!” 两人扯着嗓子齐声怒吼,随后猛地闭上眼,将两只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扑通”一声同时插进了糊糊缸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缸里除了糊糊,连个屁都没变。 倒是那糊糊烫得两人呲牙咧嘴,却硬生生咬着牙不敢抽手,生怕断了这所谓的“仙家气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里外不是人(第2/2页) 林渊站在一旁,斜眼向天四十五度,把这辈子能想到的难过的事情全想了一遍。 他看着这两个活宝在自己面前念咒语,真的是快受不了了。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两人的手都被烫红了,缸里的糊糊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王差拨终于撑不住了,猛地把手抽出来,满脸灰败地叹了口气。 孙黑子也失望地垂下头,刚才求仙问道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彻底认了命。 “罢了罢了,看来我兄弟二人,确无此等天赋。”王差拨擦了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旁边强忍笑意的林渊,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起来,“小哥,既然这仙法只有你会,那以后这熬汤的活,还得继续劳烦你了。不过……咱们昨日说好的规矩不能坏,这糊糊的价格,今日必须涨到十文一碗。那例钱,晚上照旧来收。” 林渊看着两人手里重新握紧的水火棍,知道这已经是他们底线的妥协了。 配方抢不到,钱是一定要榨干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拱手低眉道:“小人明白,一切全依两位大人。” …… 中午,城墙根。 当林渊把“一碗十文”的木牌挂出来的时候,排队的民夫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 “十文?!你这心是黑的吧!怎么不去抢!”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瞪着血红的眼睛怒吼。 “就是啊!昨儿个明明还是五文一碗,一夜翻了一番,你这烂菜叶子难道是金子做的?” “我们一天累死累活才赚十几文,这一碗糊糊就要去大半,还让不让人活了!” 底层的愤怒就像是干透的柴火,一点就着。 无数指责和谩骂劈头盖脸地朝林渊砸了过来。 人群中,一个脾气暴躁的脚夫振臂高呼:“大伙儿别吃了!这黑心烂肺的东西,咱们饿死也不受这份盘剥!走,咱们走,让他这缸糊糊全臭在锅里!” 说着,那脚夫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他这一走,身后原本跟着一起痛骂的几十号民夫,竟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相反,排在第二位的那个干瘦汉子,眼疾手快地往前挤了一大步,直接填补了那个脚夫空出来的位置。 “来,小哥,给我盛一碗,底下的稠点啊。”干瘦汉子一边肉疼地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排在桌上,一边死死盯着那口大缸。 那带头起哄的脚夫走到一半,回头一看大伙都没动,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灰溜溜地又钻回了队伍的最末尾,重新开始排队。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骂归骂,怒归怒。 可真要走?去哪吃?旁边那些卖干面饼子的摊位,一块能把牙咯碎、干瘪拉嗓子的纯高粱饼,今天早上就已经涨到了十二文! 物价全线疯涨,可他们这帮苦力的工价却被衙门压得死死的,一文没涨。 十文钱的红油糊糊虽然贵,但只要吃上一口,好歹能尝到些油腥。 这比吃那些干饼子要强多了。 他们起哄、大骂,无非是想通过人多势众,把价格重新压回五文。 就像后世一样,这玩意有人只卖只夸,他不能碰了对脑子不好呀。 就像妙妙品牌一样,对吧?网上说说得了,现实还真买啊?那你是真傻逼。 有一句话不是总结了吗?嘴上全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林渊站在灶台后,看着这群面黄肌瘦、骂得最狠却又掏钱最快的苦力,心里也是无奈。 他真的也不在乎这点钱,因为他拿这个钱也没什么卵用,这城里面也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说实话,那娼妓丑的都跟那鬼一样。 有了钱最多就是买个院子,能住得好点,每天最大的问题,吃饭喝水,他都能解决。 所以林渊不想涨价,但是真的没办法。 毕竟他手上可没刀,可没私人武装,那两个差拨可没那么好说话。 “诸位叔伯兄弟,我也是真没办法。”林渊苦着一张脸,大声叹着气,“大市上的粗粮麦麸都翻倍了,我也去衙门求过情,可上面说这就是行情。我不涨价,这摊子今天就得砸。大家都是为了在这乱世里糊口,互相体谅体谅吧!” 大伙压根不听林渊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他们只知道钱是从自己兜里掏出去的。 人群中依然骂骂咧咧,但是身体都是很诚实的。 一旁陈二郎熟练地挥动着大木勺,一碗接一碗地盛着糊糊。 而林渊看着这一幕,觉得这生意从一开始的养家糊口,到现在反而变成了一烫手山芋。 差拨拿了钱,苦力能吃饭,可是现在粮价一涨,唯独他自己两边不是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番茄第一更新王。新来的读者可能不了解我,反正你就知道我很牛逼就行了。但是江湖规矩,广告看看,催更点点,好评写一写,你会看到一天两三万的更新的。】 第36章 疯狂的计划 第36章疯狂的计划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灾荒年月,判断一户人家是穷是富,标准简单得有些残酷。 不需要看宅子多大,也不需要看穿着多好,只看一样东西:光。 谁家夜里能点得起灯,谁掌控了黑暗中的光源,谁就有钱。 寻常百姓连糙米都吃不上,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来的闲钱去买灯油和脂烛? 一入夜,整个外郭坊和贫民窟便如同死域一般漆黑。 而此刻,内城裴府的书房里,足足点着四盏防风的牛角明蜡,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裴青坐在黄花梨大案后,手里正捏着一封刚从边关送回来的密信。 信,是从那个滴水不漏的塑料外卖盒里取出来的。 他凑近烛火,仔仔细细地看着信上的字迹,那是他族兄裴正的亲笔。 第一封信的内容很短。 信上明确印证了裴青的猜想,甚至将这“水晶匣”的价值抬到了一个连他都有些心惊的高度。 “……此匣防潮辟水,实乃军中绝密之器。献宝之人,务必握于掌中。若能为我裴家所用,则厚恩养之;若现不可控之迹,不可使其落入他手,即刻就地格杀,毁尸灭迹。” 裴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手将这页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点他自然想到了,兄长在信里,不过是与他通个气,敲定对待林渊的底线。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林渊毕竟只是一个小角色,无关痛痒。 裴青之所以被家族运作到青州这大后方当一个管钱粮户籍的主簿,并不是因为他无能,恰恰相反,他是裴家留在后方替前线大军兜底的重要人物。 如今的大雍朝,边关陈兵三万,对峙的正是北方草原上的匈奴人。 这两年北地连着大旱,匈奴人的牛羊成片成片地饿死。 活不下去的游牧民族,只能跨上战马,陈兵边境,想要逼迫大雍朝廷开市,甚至直接勒索粮草以度过难关。 朝堂上为了这事,早就吵翻了天。 当今的成平帝虽然只有二十八岁,却是个极度勤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战派。 裴家作为天子的潜邸旧臣,自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 可打仗这种事,嘴上喊得再响都没用。 打仗,打的从来不是兵力多少,而是钱粮。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三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成平帝想要打,可指挥不动底下的庞大官僚和地方世家。 这其中的底层逻辑再简单不过:匈奴人打的是北方,抢的是边关。你让富庶的江南、中原那些世家大族掏出真金白银和粮食,去填北方的窟窿,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东西又不会凭空变出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方世家相互推诿,朝廷的后勤补给就像个笑话。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逻辑就是你东北打仗,跟我江苏有什么关系? 在那些中原世家和江南高官看来,这帮蛮夷鞑子就是一群骑马的野蛮人,反正也不会占了城不走,最多在边境烧杀抢掠一番。 他们在京城天子脚下,该跳舞跳舞,该唱歌唱歌,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他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老爷。 只要答应打仗,这巨额的钱粮赋税都要从自己腰包里掏,关键还捞不到任何好处——打赢了跟他们没关系,打输了也跟他们没关系。 所以多方利益权衡和博弈之下,最终形成了如今这个畸形的局面。 裴正原本应该是统领三万大军的总兵,硬生生被朝中主和派和各路利益集团联手打压,最后只捞到一个统领一万精兵的副将之职,死死顶在最前线。 而真正掌管三万大军的,是出身中原大族的张总兵。 裴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拆开了第二封密信。 刚看了一行,裴青的眼皮便猛地一跳,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 “……张氏欺天,视我族中子弟为草芥。月余以来,屡命我部顶于一线,抗击胡虏主力。张氏本部缩于后方,按兵不动。我裴氏一万精锐,死伤已逾两成。兄于阵前连发十二道泣血密折,欲报于天子,然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想必已遭朝中奸党中途截留。” 裴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密折被截?前线统帅故意消耗异己?这是要把裴家的精锐活活耗死在卧牛山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疯狂的计划(第2/2页) 信的后半段,裴正的字迹突然变得狂草起来,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疯狂。 “……天子受蔽,将帅离心,此战已无胜算。兄已私遣密使,与匈奴左谷蠡王达成默契。三日后子夜,我部将诈败撤防,让出左翼百里防线,放匈奴铁骑过关。” “胡虏不善攻城,入关后绝不强攻军镇,必将化整为零,劫掠四野求食。其兵锋所指,正是青州城外围。青州乃钱粮重镇,外有郭坊,人口数万。届时乡野化为焦土,流民必将如潮水般涌至青州城下。弟见信之日,即刻暗中囤积粮草、整顿城防,切勿声张。” “另,若弟手中果真还有两只那无暇水晶匣,务必准备妥当。兄将借此神物,避开驿站与兵部,让死士走绝密水路,哪怕泅渡大江,也要将张氏养寇自重、坑杀同僚的铁证,直接送入京城天子手中!” 裴青看着信上的最后一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疯了。 裴青知道自己的兄长是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绝顶狠人,但这计划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放匈奴骑兵入关,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死局。裴家的兵要是拼光了,裴家在朝堂上的根基也就彻底断了。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其中的残酷逻辑极其清晰:所谓封建世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究竟是什么?是心腹,是同族同宗的亲族子弟。只有这些沾着血缘的嫡系,才会在战场上真正替你拼命冲杀。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从来不是看纸面人数,不是谁人多谁就能赢。 一个见过血的老兵和一个刚放下锄头的新兵,一个纪律严明的军阵和一群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古代将领想要在前线真正掌握兵权,首先就必须带着自己的核心班底,也就是一套能如臂使指的将校军官团。 否则朝廷一纸调令把你空降到地方,底下的骄兵悍将根本不会听你使唤。 只有依靠这层基石去磨合、训练最基层的兵力,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这一次,裴家为了替天子解忧,足足带了五千同族精锐北上,属于是把压箱底的家本都掏空了。 在边关历练打磨了一年,才勉强凑出这一万可堪大用的“有效战兵”。 要知道,真实的历史战场可不是写小说,动不动“十万铁骑”嘴巴一张就蹦出来了。 一万名在前线死战的士兵,后方至少要有五万到十万的民夫和后勤辎重线来支撑。 而那位张总兵,身为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自然有着号令全军的权力。 张氏本就出身中原大族,根本不想打这场仗。 既然你裴家是主战派,要尽忠,那张总兵自然顺水推舟,把最危险的防线全丢给裴家的部队去顶。 久而久之,裴家的精锐自然死伤惨重。 而远在边关的裴正,让亲信送去京城的密折却石沉大海。 没有人是傻子,他立刻意识到,朝中的主和派已经动手截断了皇帝的耳目。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大家就一起掀桌子。 匈奴铁骑一旦涌入青州地界,整个北方的局势就会彻底糜烂。 到时候朝廷震怒,张总兵这个主帅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而裴家则可以借着那“滴水不漏”的水晶匣,直接向天子告御状,绝地反击。 裴卿知道这封信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通知。 随后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扔进旁边的铜盆里,看着火苗将那些疯狂的谋划吞噬殆尽。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城外要乱了……”裴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一旦匈奴骑兵开始烧杀抢掠,青州城外那些村落和乡镇的百姓,全都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 成千上万、甚至十几万的难民会像蝗虫一样涌到青州城下。 到时候,不仅粮价会涨到一个让人绝望的天价,整个青州城的外郭坊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大乱将至,青州城的局势也要彻底变了。 【不要嫌我啰嗦,我得把带兵打仗的底层逻辑讲讲清楚,防止动不动很多个傻逼,这边十万,那边一万,然后这十万就赢了,就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本书专治想去穿越古代的人。】 第37章 市场动荡 第37章市场动荡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去,城墙根下的饥民比往日更多了些。 林渊依旧守着那口大陶缸卖着红油糊糊。 看着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随手拿出来的一个一次性塑料外卖盒,已经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和青州城的高层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小哥,情况不对劲了。” 陈二郎趁着空隙凑到林渊身边,压低声音,满头大汗地说道:“今儿早上我去收下脚料,东西根本收不到了。以前那些粮铺不要的烂菜根子、发霉的麦麸和豆渣,只要给几文钱随便划拉。可今天一早,连这些烂东西都翻了三四倍的价!咱现在卖十文一碗,连买麦麸的本钱都快收不回来了。” 林渊手里搅动着大木勺,眉头慢慢拧紧了。 其实不用陈二郎说,他自己也隐隐察觉到了城里气氛的诡异。 西巷那边原本是青州最大的粮市,平时人声鼎沸。 可今天早上,那边安静得可怕,好几家大粮商的铺子直接上了排门。 更反常的是,在古代,粮食是分三六九等的,富人吃精米白面,穷人吃粗粮高粱。 可就在这两天,市面上突然没有精细之分了,只要是能咽下肚、能吃的东西,好像都在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疯狂扫荡、收缴。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自然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因为他那个防水的塑料盒子,让裴家提前拉响了全面战备的警报。 青州内城,西大营旧坊。 这里原本是青州废弃的武库,如今外围早被封死,成了裴家暗中屯兵囤粮的绝对核心地盘。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裴青换下了一身儒雅的长衫,穿上了一件利落的玄色短打,正坐在上首。 底下站着的,全都是裴氏家族的嫡系子弟和核心幕僚。 “大哥,城内三大官仓的存粮,昨夜已经暗中转移出了七成,全入了咱们的私库。”一个面带刀疤的裴家堂弟拱手汇报,脸色有些难看,“但是西市那几个江南来的大粮商,死活不肯交粮。他们似乎闻到了风声,把粮食全捂在窖里,说不管咱们出多少钱都不卖,要留着观望。” 裴青端着茶盏,眼神冷得像一块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裴家的一千披甲亲卫,已经全部在坊内集结完毕了吧?” “回大哥,一千族中子弟,甲胄齐备,刀枪俱全,已全部到位!”堂弟高声回道。 裴青点了点头。 在这古代乱世,有甲和没甲,有兵器和没兵器,完全是两个物种。 两个人街头打架,你拿拳头,人家拿刀,你除了跑还能怎样? 更何况是成建制、穿戴着铁甲的军队。 一千披甲精锐,足以在这座城里镇压一切不服,手无寸铁的暴民就算来十万个也是送死。 “既然甲胄在身,那还要什么规矩?”裴青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吐出的字眼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去告诉那几个粮商,收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杀!但凡敢捂粮不交的,一律按勾结胡虏的细作论处,满门抄斩,粮食全部充公。三日之内,我要看到西市所有的粮食进我裴家的库房!” “是!”堂弟浑身一凛,大步领命而去。 裴青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对身旁的裴福吩咐道:“去,把那个林渊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市场动荡(第2/2页) 城墙根下,林渊正盘算着要是实在收不到麦麸,明天该怎么应付这些难民。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容,接着是阵阵战马的响鼻声。 “滚开!全他娘的滚开!” 排队的民夫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疯狂散开。 一队士兵大踏步走到了林渊的摊位前。 林渊抬起头,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次来的,可不是王差拨那种穿着破布衫、拎着根木棍的街溜子帮闲。 眼前这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铁扎甲,头上戴着铁盔,腰间挎着制式的厚背军刀。 这成片金属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冰冷光泽,以及那种纪律严明、集中统一的肃杀气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 这是真正成建制的杀人机器。 而且一看就是真的杀过人,上过战场的。 带队的披甲武将走上前,冷厉的目光隔着头盔的面甲扫在林渊脸上:“想必阁下,就是林渊了?” 林渊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发抖的手,拱了拱:“是,不知军爷……” “我家主上,想请小哥过府一叙。”武将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渊看了一眼这架势,知道根本反抗不了,但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带走,便试图拖延一下:“军爷,这缸里还有半锅糊糊没卖完,我能不能……” “倒也不必。”武将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口大缸,“这些东西,小哥以后想必是用不着了。请吧。” 话音一落,两名甲士直接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他妈还卖个屁啊。 林渊给了陈二郎一个眼色,两人非常识时务地跟着这队士兵往城里走。 一路上,林渊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越走越觉得绝望。 这内城简直比城外荒野还要可怕! 原本以为进城能求个安稳,结果今天被地头蛇敲诈,明天被正规军拿刀逼着走。 早知道这古代的破城全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他当初就该在城外荒山野岭随便搭个破茅草棚,每天卡着十九块八的额度点拼好饭,哪怕拼好饭吃中毒,也比被这帮古代军阀莫名其妙砍了脑袋强啊! 队伍越走越深,完全不是去县衙的方向,而是来到了一处重兵把守的封闭坊市。 坊门一开,里面全是来回巡逻的披甲士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林渊和陈二郎战战兢兢地被带进了一座宽敞的议事厅。 一进门,林渊膝盖一软,正盘算着古代见官要不要先磕个头保命,余光却突然扫到了一个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茶碗的熟悉身影。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贵人!是您啊!”林渊赶紧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庆幸。 好歹是个认识的,而且是个能讲道理、做交易的聪明人。 他刚才真怕遇到那种蛮不讲理的军阀头子,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砍两刀,那他妈才是真的日了狗了。 裴青放下茶碗,看着林渊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孔上扯出一抹淡笑。 “小哥来了。”裴青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语气温和:“来,请坐。” 第38章 帮厨 第38章帮厨 林渊战战兢兢地在椅子边缘坐了半个屁股。 他是个老实人,或者说,是个清醒的现代人。 他太清楚在这个阶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古代,面对一众全副武装的带甲精锐,绝对不是什么逞英雄装逼的时候。 “不知贵人唤小人前来,有何差遣?”林渊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压低姿态,“其实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您只需派人知会一声,小人自会前来。” 裴青端着茶盏,目光在林渊身上打转,有些玩味地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说小哥还有一手独门绝技?念两句法诀,便能凭空生出些绝妙的吃食来?” 林渊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事。 那问题不大。 他赶紧拱手,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贵人说笑了。那是小人逃荒路上偶遇高人点拨,学了点糊弄人的皮毛手段罢了。贵人若是想知道此法,小人必定倾囊相授,绝不敢有半点藏私。” “唤你来倒也不是为了这个。”裴青笑了笑,“不过眼下,确实让我想到有另外一件差事,可以交由你打理。” 林渊立刻顺杆爬:“愿听大人差遣。” 裴青摆了摆手:“不急,在指派差事之前,我还要问你一件事。” 就在这一瞬间,林渊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这个一直面带温和微笑的主簿大人,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了。 裴青脸上的表情明明没怎么动,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仿佛能将人看透的力量。 “你之前献上的那种无瑕水晶匣……”裴青一字一顿地盯着林渊的眼睛,“当真,没有了吗?” 林渊头皮一炸,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极快地弯下腰:“大人,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小人的住处贵人您是一清二楚的,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把那两进的院子掘地三尺去搜,真的一只都拿不出来了!”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良久,裴青才收回目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可惜啊……如此奇物,要是能多有几只,那该多好。” 一直低着头的林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自然无法共情裴青此刻的失落。 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吃完外卖随手扔进垃圾桶的破塑料饭盒罢了。 他根本想象不到,在这个纸张脆弱、信息传递极度困难的古代,一个防水、防潮、抗震的“一次性塑料盒”,在军国大事面前能产生多么恐怖的统战价值。 确认水晶匣真的断货后,裴青似乎对林渊的神仙秘方也兴致缺缺了,挥了挥手说道:“罢了。你先去后厨报到吧。我观你那秘方,不过也就是能让粗糙的食物增加些香味,不知是不是如此?” 林渊连忙点头:“大人明鉴,确实如此。只能少量地增一下味,而且小人的‘气机’有限,每天确实也只能做那么多,再多就施展不出来了。” 裴青点了点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道:“那这样吧,你以后就直接留在营中帮厨。专门做些吃食,这样的话,你也就不用再每天去城墙根东奔西跑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渊隐蔽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铁甲卫士。 这他妈还需要问吗? 我敢说半个“不”字吗? 估计前一秒没说完,后一秒就被剁成臊子了。 “承蒙贵人不弃!”林渊毫不犹豫地大声表态,“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裴青听到这话,忍不住又笑了:“我观小哥一身市井粗布,也不像读过书的样子,怎么言语之中,颇为通达。” 林渊心中一凛。 暗骂自己嘴快,这几句话全是他妈的以前看古装剧学来的套话,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谁还不会整两句四字成语? 但在古代,一个大字不识的底层流民说出这种话,确实容易引人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帮厨(第2/2页) 他脑筋转得飞快,瞬间借用了陈二郎的背景:“大人见笑了。小人小时候在村子里,给当地财主家的少爷当过几天伴读书童。没事的时候就在窗根底下偷听老先生讲课,顺嘴就学来了这两句。” 裴青笑了笑。 他自然听得出林渊在扯谎,但他早让人查过林渊的底档,一个逃荒来的难民,只要底子不是北边胡人的细作,就没问题。 “行吧,你且下去。” 林渊如蒙大赦,带着陈二郎赶紧跟着门外的带刀侍卫退了出去。 等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厅外,裴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心腹冷声交代:“他在营中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紧了!” 心腹们沉声应诺,没有多问半句。 …… 另一边,林渊和陈二郎被带到了大营后方的一大片开阔地。 带路的兵丁指着前面连成一片的草棚和几口大黑锅,冷硬地交代道:“大人说了,以后你就在这里帮厨。所需米面菜蔬、油盐酱醋,去找那边记账的书办支取。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需用你的法子把味道调调好即可。” 林渊乖巧地点头称是,目送兵丁离开后,这才转过身,打量起自己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 这是军中后厨。 入眼可见,最中间是四个用黄泥垒起来的巨大土灶,也就是俗称的“大灶”。 锅大得像个小池塘,旁边堆满了成山一般的粗糙木柴。 大灶旁边的木板上,堆放着一袋袋没有脱壳的糙米、粟米,以及军中最常见的口粮,一些发黄的干豆子和干瘪的麦麸。 不远处的横梁上,用麻绳挂着一长串风干肉条和咸鱼干,表面结着厚厚的白色盐霜,散发着一股陈年肉类的腥气。 而在大灶的另一侧,则单独隔开了一个小棚子,里面是两口精致些的小铁锅,这便是“小灶”。 小灶旁边放着的食材明显好了一个档次,有筛得干干净净的精白面、一块还带着血丝的新鲜猪肉,甚至还有两把在这个季节极其难得的青菜。 这显然是给裴青和军中校尉以上的将领单独开伙用的。 这时期的军队后勤就是如此泾渭分明。 普通士兵吃粗粮就咸菜,军官吃细粮开小灶。 难怪多年之后,开小灶这个词语还保留在现代社会当中。 原来是这么应景。 陈二郎一直紧紧跟在林渊身后,整个人还处于懵圈状态。 他看看周围巡逻的铁甲士兵,又看看那些大得吓人的黑锅,声音都在打颤:“小哥……咱,咱以后就在这军营里出不去了?” 林渊看着这满眼的粗粮和干柴,感觉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 万幸的是,他之前的瞎话圆过去了。 裴青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对他那个所谓的增香秘方并没有什么探究到底的兴趣。 在这个军营里,他只要每天从拼好饭,系统里搞点麻辣烫锅底倒进大锅里,就能糊弄过去。 但林渊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他妈的简直比在城外当流民还要危险一百倍。 在城墙根卖糊糊,虽然被地头蛇敲诈,但至少他是个自由人,随时能跑。 可现在呢? 他被扔进了一个四周全是铁甲卫士的兵营里,一旦出什么问题,跑都没地方跑。 而且来到这里,林渊心里面也算是明白了,外面为什么突然市场激变。 裴家明显是在准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连外面的粮食都被抢空了,军队全面集结,一旦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动,他林渊就是被绑在车轮上的一只蚂蚁。 好消息,有编制了。 坏消息,不知道啥时会死了。 此刻林渊的心中真是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但凡再给他选一次,他绝对不来青州城了。想想前些时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来到青州城里。 此刻真的是颇为讽刺。 第39章 破关(二合一) 第39章破关(二合一) 内城西大营的旧武库里,成排的杂粮口袋一直码到了木梁顶上。 林渊和陈二郎在后厨的大棚底下忙活了整整一天。 军中的大灶直径足有五尺,底下柴火烧得极旺。 陈二郎光着膀子,手里操着一把比洗衣服木槌还要大上三圈的粗木棒,正拼命地搅拌着锅里的粟米和豆渣。 大锅里没有任何细粮,全是军中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陈粮,里面甚至夹杂着不少没有舂干净的谷壳和小石子。 水一烧开,一股子陈腐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渊站在灶台的另一侧,静静等待着火候。 等锅里的东西熬得黏稠,热气没那么烫手了,他才往前走了一步,煞有其事地开始了他的“施法”。 咒语自然早就精简了,从一开始在马厩里那一长串胡言乱语,变成了如今干脆利落的“哈基米,南北绿豆”。 在一众火头军和帮厨不解又敬畏的目光下,林渊一边神神叨叨地念着,一边把手伸进大锅边缘,借着身子的遮挡和水汽的掩护,开始快速搅拌。 没过多久,原本青黄浑浊的杂粮粥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红油。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咸辛香气。 周围的厨子大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古代粗人,哪里见过这种把手插进水里就能变出油荤的神仙手段。 众人看在眼里,虽然嘴里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词汇,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私下里直呼老天爷显灵,对林渊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渊面无表情,指挥着人把这一缸糊糊抬到大棚外。 外面排队的士兵早就急不可耐,饭点一到,这帮平日里操练得脱了一层皮的汉子,眼睛里全冒着绿光。 毕竟,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其中一缸。 裴家在这西大营里驻扎了足足上千精锐,这还只是纯粹的作战步卒,算上随军的文书、杂役、下人和马夫,几千张嘴等着吃饭,林渊这一口锅自然是不够的。 他现在,也就是这军营众多掌灶厨子里的一个“调味师傅”。 为了避免这凭空生红油的方子太扎眼,引起不必要的觊觎,林渊每次下料都极其克制。 他把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麻辣烫锅底和红油,稀释到了极点,每次只放一点点。 林渊有着极清醒的现代人思维。 当初在城墙根卖吃食,他是为了图生存、博名声,所以要把味道做足、做重,去吸引那些苦力民夫,那是他的护身符。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里是戒备森严、随时要开拔见血的精锐军营。 他在这里拿的是死俸禄,甚至连有没有工钱都得两说。 在这种地方,饭做得越好吃,自己死得越快。 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推不掉,他连大营的门都不想进。 更何况,大将吃小灶,小卒吃大灶,这是亘古不变的军中铁律。 要是普通士兵天天吃得比校尉将领还要满嘴流油,裴青第一个就会怀疑他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真到了那时候,几条皮鞭一抽,老虎凳一上,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能把长了霉斑的谷子和干豆子调得让士兵勉强顺喉下咽,这就足够了。 他展现出的价值,必须死死卡在“有用却不扎眼”的平衡点上,多一分都是催命符。 林渊握着大长勺,把一勺勺泛着微红的杂粮饭扣进士兵漆黑的木碗里。 他低着头,眼睛不看人,余光却越过人群,紧紧盯着大棚外那一队队正在校场上顶着日头操练的带甲步卒。 长枪林立,铁甲摩擦,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响彻大营。 林渊看着一箱箱从库房里紧急抬出来的城防弩箭,以及那些刚刚在磨刀石上开了刃、泛着冷光的厚背砍刀,他心里很清楚:这青州城,马上就不太平了。 …… 就在林渊在后厨精打细算着调料用量的同一时刻。 青州城正北,一百二十里外。 北境三要塞的右翼——卧牛山。 这里的地形正如其名,山势并不险峻,没有悬崖绝壁,而是一片绵延百里的低山丘陵与缓坡草甸。 (大雍帝国·青州府区域图) 对于那些不擅长攻城拔寨、却极擅长长途奔袭的匈奴铁骑来说,这里是整个北境防线上面积最大、也最容易实现战术穿插的薄弱地带。 此时已是黄昏,卧牛山的草甸上却正燃着冲天的黑烟。 “杀——!” 刺耳的胡哨声伴随着战马暴烈的铁蹄,将右翼防线脆弱的宁静彻底踏得粉碎。 匈奴左谷蠡王麾下的数千精骑,如同一片黑压压的蝗虫,顺着漫长的缓坡俯冲而下。 他们没有去死磕那些修筑在险要处的石头军堡,而是精准地化整为零,绕过防线锋芒,直接扑向了卧牛山后方的平原地带。 大雍朝和北方匈奴的恩怨,已经绵延了上百年。 当今天子成平帝刚登基四年,今年方才二十八岁,正值青年。 老皇帝在位时,大雍朝堂暮气沉沉,地方世家和各大武将勋贵拥兵自重,将天子的权力瓜分得七零八落。 这位年轻的皇帝勤勉朝政,日夜想着要收拢皇权。 而最快、最有效的法子,莫过于通过一场对外的大胜,来建立无可撼动的军功与威望。 所以,成平帝是铁硬的主战派。 他亲手扶持了裴家这批潜邸旧臣,把裴正这样能征善战的悍将扔到了边关。 可大雍朝已经二百多年了,这体制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世家大族们在后方算着极其精细的账本:北方打仗,死的是边民,丢的是朝廷的脸。 可真要打起来,江南的丝绸、中原的粮食,全得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腰包里往外掏。 打赢了,皇权收拢,世家遭殃;打输了,割地赔款,世家照样当老爷。 无非就是换个皇帝罢了,可换了新皇帝,照样得拉拢他们来治天下。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代代有世家。 此时的卧牛山下,柳石镇的外围已经被胡骑点燃。 滚滚黑烟之中,匈奴长刀挥舞,惨叫声连成一片。 这两年草原大旱,匈奴人这次南下本就不是为了占领城池,他们是来抢粮、抢人口、求活命的。 只要是能带走的粮食和牲畜,一粒一毛都不放过;带不走的村庄,直接一把火烧成焦土。 而诡异的是,面对这汹涌而来的胡骑,驻守在卧牛山主防线上的裴字营,竟然没有组织任何像样的反击。 军寨的大门紧闭。 五百名穿着残破甲胄的士卒,正站在木墙后面,冷眼看着那些在乡野间纵马狂奔的蛮夷鞑子。 “将军,胡虏已经过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走到副将裴正身后,声音沙哑。 裴正双手按着城垛,看着下方正化作一片火海的柳石镇,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右翼‘不敌’,全军退守三十里堡。” 一年了。 一开始,他带着五千同族兄弟出关,信心满满,势必要在这北境大干一场,替天子解忧,替裴家争光。 当然,也替自己谋一个好前程,谁不想青史留名呢? 可是这一年多来的经历,让他彻底寒了心。 中军主帅张总兵拥兵自重,整日在雁门关内歌舞升平,不仅不出兵策应,反而故意把主战的裴家推到最前面。 由于张家兵多将广、城高池深,匈奴人自然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卧牛山防线首当其冲,成了绞肉机。 你裴家不是喜欢打吗?你成平帝不是要战功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破关(二合一)(第2/2页) 行,满足你们。 你就去和他们拼命,有人来你顶上。 喜欢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是吧?可以啊,上吧。 一年多的消耗,裴正身心俱疲。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向朝廷发了无数封战报,全部石沉大海。 这年头没有电报电话,路途遥远,层层卡扣。 他知道张总兵在中间动了手脚,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裴正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裴家的精锐班底绝对会全军覆没。 既然怎么都是死,那索性大家一起掀桌子。 主打一个同归于尽。 胡人被挡在关外,那永远是边关的摩擦,是小事。 可一旦放他们杀入关内腹地,局势就会瞬间失去控制,情报谁也捂不住。 至于最后会变什么样,他裴正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他看来,无非是死点平民老百姓。 只要能保住家族精锐,又有何妨? 右翼防线,在这一夜正式形同虚设。 匈奴左谷蠡王麾下的数千骑兵,顺着卧牛山让出来的这条百里通道,如同出笼的恶狼,彻底扎进了青州府东北部的富庶腹地。 其兵锋所指,直接锁定了青州东部的河运命脉——临河县。 …… 五个时辰后。 雁门关,大雍边军中军大帐。 牛油火把在风中剧烈晃动,将大帐内的阴影拉得斑驳陆离。 “嘭!” 一声巨响,桌案上的惊堂木被砸得粉碎。 “裴正!你好大的胆子!” 坐在帅位上的总兵大人张克让,此刻满脸铁青,身上的织金锦袍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是中原张氏的嫡系,本就身份显贵,现在是执掌边军的总兵,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赫赫威严。 但在古代,即便是最高统帅,也不可能像使唤奴才一样完全控制底下的将领。 边关老兵讲究的是“将随兵将,兵随将姓”。 张克让手里握着朝廷给的总兵大印,但真正能为他效死命的,也就是张家的那几千铁甲家丁。 这也导致了一个极其现实的边军粮草格局:在这北境,大军的补给根本不是吃一锅饭的。 张克让有他中原张家的底子,粮草全靠中原的大粮船顺着黑水河水运,在东部的临河县渡口靠岸;裴家的兵,吃的是青州府从陆路运上来的官仓米;而左翼老虎堡的那些本地边军,则全靠自己屯田,外加捡这两家吃剩的残羹冷炙。 三方在后勤上互不粘连,互相制衡。 可现在,这个平衡被裴正一脚踹了个稀碎。 “总兵大人何必动怒。” 裴正斜垮着军刀大步走入大帐。 他连头上的铁盔都没摘,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克让。 大帐一侧,坐着左翼老虎堡的李参将。 这位主和派的李将军是个在边关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此时他正端着一碗粗茶,眼观鼻鼻观心,两只耳朵就像塞了驴毛一样,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卧牛山失守,匈奴左谷蠡王长驱直入,如今已经劫掠了柳石镇,正往临河县的河湾渡口开拔!”张总兵一掌拍在桌案上,指着裴正的鼻子痛骂,“本帅的中原粮船昨日刚到河湾!那是三万大军的命脉!裴正,你放任胡虏溃关,按大雍军法,本帅现在就能斩了你!” “斩我?” 裴正冷笑了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往前重重迈了一步,浑身沾着的血腥气瞬间逼到了张克让的案头。 虽然官大一级,但同为顶级世家,裴正根本不虚他。 更何况,裴正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而张克让不一样,他是属于少爷兵。 也就是所谓的花架子。 军中规矩非常简单,你爹是谁当然也好使,但是你真想让底下人服气,你就得牛逼。你得有真本事,你得真的敢上去砍人。 此刻看到裴正往前一步,张克让心中一凛,但是作为总兵,他知道裴正也不敢怎么样,还是强撑着冷眼相视。 而裴正眼神冰冷:“张总兵,我的同族胞弟、子侄。这一年当中死了两千三百二十一人,现在还躺在卧牛山门口的战场上连尸体都收不回来,我五千精锐出关,在卧牛山跟胡人血战,死伤大半!我问你……” 裴正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的铁甲上,震得哐当作响:“这一年里,老子向当今圣上连发了十二道请愿折!为何一封回信都没有?!十二道密旨,石沉大海!张克让,你到底在中间干了什么?!” “还有,三月前,我与胡人死战之时,向你求援,为何你视若无物?应该不用我再把话讲得明白一点吧?”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降到了冰点。 坐在一旁的骑墙派李参将眼皮微微抬了抬,继续低头喝茶。 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确实没有关系。 他的兵在左翼种地,胡人抢的是右边,烧的是中军的粮,他巴不得这两家掐死一个少一个。 张总兵看着双眼发红的裴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暴怒。 他知道自己理亏,那些报给皇帝的密折,确实是被他朝中的同僚截留了。 他本意是想耗死裴家的有生力量,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裴正这疯狗竟然真敢把防线撕开,把胡人直接引到他张家的饭碗上! 胡人一旦抢了临河县,断了水路粮道,这几万大军没吃的过几天就得哗变。 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利益分配那是后方的事,前线总得有人掉脑袋,他这个最高主帅首当其冲! 又是一阵沉默。 眼看双方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已经被架起来了。 李参将终于放下茶碗,不咸不淡地出来打了个圆场,“张总兵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说裴将军不敌胡人,是有意为之。况且眼下胡虏已经入关,当务之急,是赶紧调派兵马守住临河县。张大帅,临阵斩将,恐生军变啊。” 李参将心里明镜似的,借张克让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把裴正杀了。 张家业大,裴家也是天子近臣。 真动了刀,那先不用打,直接开始内斗,张家军对裴家军。 本来相互就看不顺眼。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哪怕在军营里也是一样。 “哼!”张总兵借坡下驴,咬着牙死死盯着裴正撂下一句狠话:“本帅暂且记下你这颗人头。传令,命临河县闭关死守!各营即刻抽调兵马,随本帅南下剿匪!” 裴正一言不发,冷着脸拱了拱手,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外面的夜风极大,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在跨上战马的瞬间,裴正招过了一名心腹死士,将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了过去。 “走山道,连夜送去青州城,交给我二弟裴青。” 裴正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张克让敢截留驿站和官道的文书,那他就走水路。 “告诉裴青,把那三个从流民手里拿到的‘无瑕水晶匣’备好。派家里死士,顺着黑水河泅渡下江南去京城,把折子直接递给皇上。” “张克让玩阴的,老子这就送他全族上路。” 【都是原创剧情,我从来不套娃的。5,000个字啊,大家啊点点催更,留留评论,看看广告。我是番茄第一更新王,原本写的是都市,这一本是历史。新来的书友点点关注。】 第40章 死士 第40章死士 三日后。青州内城,西大营议事厅。 夜色深沉,裴青负手立于沙盘前,面色冷峻。 一名裴家堂弟大步走入,压低声音禀报:“大哥,城中粮草已基本清点归仓。西市那几个宁死不交底的江南大粮商,属下已按‘通敌囤积’之罪就地正法,家产粮仓尽数查抄。请大哥明示下一步动作。” 裴青面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张家那边动静如何?” “张家在城里的暗桩手脚也极快。”堂弟回道,“他们借着水运的便利和城东的几处暗仓,抢下了市面上大约三成的粮食。” 裴青冷笑一声:“青州本就是多方制衡之地,能抢下七成,已足够我族中子弟生存。传令下去,全营严防死守,外郭坊加派巡逻,准备迎敌。” 正说话间,管事裴福领着一名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汉子匆匆进门。 汉子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按着带血指印的密信。 裴青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右翼已开,胡虏入关,速告天子。 时间刚刚好。 裴青走到案几前,拿出了那两个洗净的现代塑料外卖盒。 旁边是早就准备好的账册——记录着张总兵倒卖军粮、克扣饷银的铁证,以及裴正的自辩血书。 “裴福。”裴青低喝。 三名穿着黑衣的裴家死士应声而入。 裴青亲自动手,将账册和兄长的密信分作三份。 其中两份小心翼翼地折叠,分别塞进塑料盒中,“吧嗒”几声扣死。 他看着死士,语气郑重:“此匣虽能防水避潮,但材质脆弱,不可重压,务必贴身小心存放。” 他顿了顿,开始布置路线:“官道已被张家掐断。你们三人,分三路进京。第一路,带上干粮,走黑水河下段,或乘小舟,或贴崖泅渡,专走水路;第二路,不走官道,专翻荒山密林,跋山涉水;第三路,带上伪造的通关文牒,扮作南逃的流民商贾,混在人群中走大路。” “切记,这东西不是送进宫,而是送到京城我裴家府邸。只要有一路活着把东西送到,我裴家的根就保住了。” 三名死士没有废话,领命后将东西贴身绑好,趁着夜色翻出高墙,分头消失在暴雨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死士(第2/2页) 关外的战火和密信,要在路途上颠簸十天半个月才能抵达京师。 此时千里之外的大雍帝都,依旧是一片太平粉饰的安静。 皇宫,宣政殿内亮着明黄色的烛光。 二十八岁的成平帝穿着便服,正看着兵部刚呈上来的边关通报。 奏折上字迹工整,写得四平八稳:北境一切安好。匈奴左谷蠡王部小股游骑南下,已由总兵张克让率部多次击退。 连战连捷,雁门关固若金汤。 唯前线冬储粮草略有亏空,望陛下安心,并请朝廷速拨精米三万石。 成平帝随手将奏折扔在御案上,面无表情。 大太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边关战事……” “退下。”成平帝没有多言。 殿内只剩他一人时,这位年轻天子的眼中才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和裴正早有密约,按规矩,裴正每个月都会通过皇家暗线送回一封密信,汇报前线真实的军政动向。 可如今,一连数月,京城里连裴正的只言片语都没收到。 成平帝绝不相信张克让折子里的“连连大捷”。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他清楚大雍官场的规则,张家必然在中间做了手脚,掐断了裴正发往京城的通道。 皇帝知道自己被蒙蔽了,但他没有在朝堂上发作。 他走到殿后的阴影处,沉声下令:“传皇家密探。即刻离京,潜入北境边关。朕要看到前线最真实的战报,查清裴正到底出了什么事。” 几道黑影从殿外领命而去。 一张巨大的网,开始在大雍的版图上收紧。 裴家的三路死士正在风雨中搏命狂奔,试图将掀桌子的铁证送回京城;兵部加急的虚假战报还在官道上一站一站地传递;而远在北境前线的张总兵,此时也察觉到了右翼的失控,正急调各营兵马,准备做出一副围剿匈奴入关部队的架势,以此来掩盖他排挤同僚的罪责。 而在风暴的最前沿。 青州西大营的后厨棚子里,正在睡梦中的林渊猛地打了个冷战。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窗外大营里传来了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和沉重的甲片碰撞声。 第41章 大军集结 第41章大军集结 青州内城,西大营指挥大帐。 外面的雨势未停,裴青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面色沉水,对着堂下一名披甲的裴氏将领吩咐道:“陈文明,传令下去,让家族儿郎们守住甲字号和乙字号那几处大仓。那里是存放粮草的命脉。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乱子,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陈文明抱拳重重一磕:“属下领命!” 待陈文明转身离去,裴青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旁边的幕僚:“张家那边,现在怎么说?” 在这青州城里,水深得很。 作为北境边关身后的第一重军政枢纽,这里盘根错节地扎着三股大势力:第一股是青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和地头蛇;第二股是随军驻扎在此的裴家;第三股,则是中原张氏安插在这里的势力。 青州城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前线在边关顶着刀头舔血的将士,后方必须得有一个大本营。 他们的家眷妻儿要在这里安置,伤兵要在这里休养,最关键的是,前方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军饷、被服,全都要先汇聚在青州,然后再统一往边关转运。 各方势力自然都要在这座城里扎下自己的根。 由于裴正早就通过密信给弟弟交了底,说准备掀桌子把匈奴人放进来,裴青这才提前动手,疯狂扫荡市面上的粮食。 而张家在青州的主事人也不是瞎子。 他虽然不知道裴家到底抽什么风,但看着政敌疯狂囤粮,自然有样学样,也跟着强抢豪夺。 现在,两家人都守着堆积如山的粮草。 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大门阀,在这极度紧张的局势下,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城东,张氏别院。 张家在青州的主事、张克让的堂弟张克林,此刻正看着手里的密报,眉头紧锁。 “大人。”底下的心腹低声汇报,“裴家那边已经彻底戒严了。这两天市面上的粮草,大半都被他们收拢了去。看这架势,他们是早有所知,与总兵大人之前的推测完全一致。” 张克林冷哼了一声,将密报拍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忌惮:“看来真是如此了。这裴正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疯狗!他怎么敢?他也不怕诛九族,居然真敢把防线撕开,把匈奴人放进关内!” 这一刻,不管张家愿不愿意,所有人全被裴正这一手掀桌子的毒计卷进了绞肉机里。 没人知道卧牛山的口子到底漏进来了多少胡人,整个青州,只有裴家兄弟心里有底。 …… 与此同时,雁门关中军大帐。 总兵张克让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稳坐钓鱼台的闲情逸致。 裴正把人放进来了,他作为名义上的北境最高统帅,首当其冲。 如果他在后方任由匈奴劫掠而不作为,事后朝廷追责,他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击鼓!聚将!点兵!”张克让大声下令。 大雍王朝是个典型的农耕文明,百姓世世代代在土地上刨食,而关外的匈奴则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 两者截然不同的生产力和生活方式,造就了完全不同的兵种结构和作战习惯。 大雍的三万边军,右路裴正一万人,左路李参将五千人,剩下的全在张克让的中军,足足一万五千人,其中还包含了他张家带来的几千名核心精锐。 而且这只是边关大军有效战斗力,并不是全部兵力。 一个作战部队里,挑担的民夫、做饭的伙夫,还有军妓等等等等。 不是所有人都是去打仗的,而且兵与兵之间差距比人与狗还大。 有甲和无甲的就分两波,有马和无马的又再分两波。 还有督战队,又是一波。 所以对外,雁门关号称有十万大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大军集结(第2/2页) 而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放牧放马,自然马背上长大骑兵战斗力强悍。 但在这种农耕文明的军队里,从小到大可能一次马都没骑过,甚至有人都没见过。 所以大雍朝绝大多数都是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卒。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校场上火把通明。 一名满身披挂的传令官大步跑上点将台,单膝跪地,大声唱报:“报!总兵大人,我中军集结完毕!目前战甲步卒一万两千人,轻骑兵两千人,重甲骑兵五百骑!请大人示下!” 张克让看着台下肃杀的军阵,沉重地点了点头。 别看只有区区两千轻骑和五百重骑,在这大雍朝,这已经是掏空家底的精锐了。 在古代打仗,很多人对“骑兵”这两个字根本没有概念。 骑兵,那绝对是军中供起来的“大爷兵”。 养一个轻骑兵,后方起码得跟着十到十五个辅兵和民夫来保障他的后勤。 而养一个重甲骑兵,跟在后面伺候的后勤人员更是要达到五十人之多! 为什么?因为骑兵根本不可能只有一匹马。 长途行军得有代步的骑乘马,驮运铠甲武器得有挽马,到了战场上冲锋陷阵还得换上养精蓄锐的战马。 重骑兵更是夸张,人和马都要披挂几十斤的重型扎甲。 最要命的是马饲料。 战马是不能只吃路边的野草的,吃草的马根本没有力气冲锋。 战马必须喂精饲料——上好的黑豆、粟米,甚至得往里面掺鸡蛋和精盐,这样才能维持马匹的爆发力和肌肉耐力。 这吃得比中产地主家的人还要好。 所以,现代有些小说里动不动就吹嘘“云南十万铁骑”,纯属扯淡。 云南那种十万大山、崎岖狭窄的地形,马都走不稳,十万匹马每天消耗的几十万斤精细粮草从哪运? 把山啃秃了都养不起。 可以说人类有史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王朝能供养起十万铁骑。 你也别重骑兵了,轻骑兵你也不行。 所以史书上记载,几百骑兵起事,并不是说好像这个人多么屌多么无敌一样。 只是天时地利人和,很多的东西加在一起,不是哪边人多哪边就一定赢的。 还有那种张嘴就是“一夜屠杀七万精锐士兵”,那不是杀鸡,七万头猪站在那让你砍,刀砍卷刃了都砍不完,也不知道是做梦睡得太沉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张克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亲信,压低声音问道:“官道上,我们的人都安排到位了吧?” “大人放心,已经全部到位。”亲信立刻回答,“沿途各大关卡、驿站,全都换上了咱们的人手,保准所有路过的人,不管是谁,我们都会仔仔细细地排查,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张克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记住,绝对不能让前线的真实消息传到京城。要是让陛下提前知道咱们截留密折,裴政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属下明白!” 张克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打探的人回来了吗?这次从卧牛山进关的匈奴部队,到底有多少人?” 亲信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地说:“回大人,前方太乱,加上夜色掩护,实在无法数清。目前只知道人数肯定是上了千,但具体是两三千,还是五六千,还未得知。” 张克让眉头狠狠一皱,一把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再探!再报!” 【第三十九章里面有地图,为了阅读体验,你们去看一下地图。我写故事绝对精彩,而且不套娃。你看完我的小说,对古代几乎就有一个完全的认识了。还有,不要猜剧情。我看有人评论什么汉武帝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猜,你猜不到。】 第42章 各方算计 第42章各方算计 夜色如墨,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甲滑落。 卧牛山南麓的缓坡上,马蹄声闷响成一片。 两千名游牧骑兵在泥泞中快速穿插。他们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夜光,犹如一群在荒野中游荡的野狼。 领兵的将领名叫乌维,是匈奴右谷蠡王麾下的心腹千夫长。 “将军!”一旁的副将勒住缰绳,凑近身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已经过了卧牛山的山口。大雍的边军竟然真的没有放箭。接下来咱们往哪打?” 乌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阴冷:“先分出两百人,把沿途的烽燧和驿站全拔了!不留活口,截断他们的传令驿马,绝不能让青州城那边提前收到风声。” “遵命!那大队人马去哪?” 乌维从皮囊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上面却用朱砂清清楚楚地圈出了一个地名——临河县,河湾渡口。 这正是中军主帅张克让囤积中原粮草的命脉所在。 看着这个红圈,乌维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天前在右谷蠡王金帐里的那一幕。 当时,一个穿着单衣、被五花大绑的大雍汉人被押进帐内。 那人自称是裴正的亲族侄儿,只身一人涉险过境,来见右谷蠡王。 “我家将军愿让开卧牛山右翼,放你们进关求食。”那汉人虽然被按跪在毡毯上,腰杆却挺得笔直,“但条件是,入关人数绝不能超过两千。” 右谷蠡王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弯刀,闻言放声大笑:“本王为何信你?万一是你们汉人玩的那套‘瓮中捉鳖’呢?你我两家在边关打了一年多,死在卧牛山的人命堆起来比山还高,裴正会好心放本王进关?” 汉人面无惧色,冷冷地回道:“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是地图。入关之后,你们要抢女人还是抢粮食,我们不管。但有一点,你们必须去河湾渡口,把张克让的粮船大仓给我烧得一干二净!” 右谷蠡王眯起眼睛,收起了笑容:“本王的人进去了,怎么出来?” “裴家向来一诺千金。”汉人斩钉截铁,“怎么放你们进去的,就会怎么放你们出来。撤退之时,卧牛山百里防线,绝不设防。若违此誓,我裴家必断子绝孙!” 思绪转回。 乌维将羊皮地图塞回怀里。 右谷蠡王虽然接下了这桩买卖,但生性多疑,生怕裴家耍诈,所以并没有亲自领兵,派出的这两千骑兵也并非王帐最核心的精锐,而是一群从各个部落抽调来的普通骑兵。 死了固然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若是成了,不仅能抢到过冬的粮食,还能重创大雍边军的后勤。 这是一场各怀鬼胎的惊天博弈。 “走!”乌维拔出弯刀,向前一挥,“拔了驿站后,直奔河湾渡口!” 两千骑兵瞬间提速,踩着泥泞的草甸,朝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 同一时间。 卧牛山后方,裴字营中军。 裴正坐在简陋的营帐内,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军刀。 帐外的雨声掩盖了兵器摩擦的铿锵声。 一名校尉挑帘入内,单膝跪地。 “人数清点完毕了吗?”裴正没有抬头,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 “回将军,五百精骑,已全部集结。” “衣服换好了吗?” “换好了!全换上了胡虏的破羊皮袄和皮甲,兵器也都换成了缴获来的匈奴弯刀。” 裴正收刀入鞘,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校尉:“好,切记,这次务必一击得手,如若有人中途受伤不可行军,必须立刻自毁面容,就地自绝!” “诺!” 校尉领命退出大帐。 不多时,后营门悄然打开。 五百名装扮成匈奴骑兵的裴家精锐,人衔枚,马裹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夜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各方算计(第2/2页) 这五百骑,皆是裴氏宗族豢养的死士家丁。 大雍军制森严,兵马调动皆需勘合印信,营中军卒搏命,图的不过是斩首记功、升迁赏银。 而此番出营,没有军令,未入档册,更何况全员换上了匈奴的皮甲。 按大雍律法,这等同于谋反。 一旦被张克让抓到现行,裴正就算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为保万无一失,临行前的军令极其残酷:凡坠马重伤、不良于行者,必须当场自绝,且死前须自拔短刀毁去面容,绝不可留下半点能验明正身的痕迹。 寻常军汉,绝不可能服从这等必死的军令。 唯有同宗同源、族谱上连着血脉的裴家子弟,靠着宗祠礼法和家法祖训死死绑定,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赴这无名之死。 自己死了,宗族还在,家眷妻儿自有裴家世代供养;若敢贪生怕死,连累的便是全族的性命。 这就如同现代社会里,某些南方古村遇上强拆,族人直接在祖宗祠堂里抽生死签一样。 签文一落,那是真敢红着眼拔刀拼命的,往往吓得外头的人直接退避三舍。 在现代社会尚且具有如此恐怖凝聚力的宗族血性,放在这规矩大过天的封建古代,更是犹如一块刀劈不进的铁板。 裴正从一开始就没把所有的筹码压在匈奴人身上,借刀杀人固然好,但他更相信自己手里的刀。 …… 此时,雁门关的中军大帐内。 总兵张克让正在沙盘前负手来回踱步。 匈奴人入关的消息已经确认,作为主帅,他此刻正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这帮野蛮人一旦在青州地界撒开欢,不知道要烧掉多少村镇。 “河湾渡口那边,刚运到的粮草如何了?”张克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的粮秣官。 粮秣官赶忙上前,躬身回道:“回大人,目前还没收到渡口的回信。但请大人宽心,那批粮草应该确保无虞。” 看着张克让紧皱的眉头,粮秣官伸手指着沙盘解释道:“大人您看,河湾渡口距离卧牛山尚有一百多里的路程。中间还隔着大片林地。匈奴人就算全是骑兵,这大黑天的,也得跑上一阵子才能到。” “再者,匈奴人向来只会在附近村落就地劫掠。除非他们手里有咱们后方布防的军用地图,否则那帮蛮子绝对找不到咱们藏粮的暗仓位置。” 张克让听完这番话,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在他看来,裴正虽然被逼急了放开防线,但顶多是为了要挟中军给点粮饷和补给,顺便让张家跟着吃点苦头。 裴家世代为官,怎么可能真的把大雍边军的绝密布防图卖给异族? 这可是夷九族的死罪! 张克让是个纯粹的门阀官僚。 他没在前线提着刀跟胡人对砍过,他的所有算计,都停留在朝堂争斗和利益交换的层面上。 他觉得裴正这番动作,无非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政治手腕。 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从裴正下定决心退守三十里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张家所有的退路和底牌全都摸透了。 跟张克让这种坐在大帐里打算盘的人相比,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年多的裴正,心狠手辣的程度自然要高出不止一筹。 真的经历过生死的人,看待世界的角度是截然不同的。 “传令下去。”张克让放下茶盏,恢复了总兵的威严,“各营加紧防范,多派游骑出去打探。这股胡人抢够了就会往回撤。我们在半路设伏,同时率我命令那五百铁骑现在开拔立刻前往河湾渡!” 帐内的几名将领齐声应诺。 风雨交加的北境,三股截然不同的势力在黑夜中疯狂拉扯。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裴正放进来的匈奴骑兵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的一个局面? 第43章 突袭 第43章突袭 大雍的兵家之法,讲究“十里一烽燧,三十里一军堡”。 从北境要塞雁门关向南,沿着平整的运粮官道,一共有十七座烽火台错落有致地排开。 只要哪边出现了胡骑,守台的斥候就会在白日里燃起混了狼粪的浓烟,在夜里点燃干燥的柴草。 不出半个时辰,百里之外的青州城就会拉响警报。 然而这一夜,整条北境官道的东侧,一片死寂。 两千名匈奴游骑并没有像张克让预想的那样,在山口附近就地抢掠。乌维手里的那张羊皮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沿途每一座烽火台的死角和每一处哨所的轮廓。 “呼——” 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扎穿了第三座烽火台上正在抱柴火的雍军斥候。那军卒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一个不留,把战马和刀械全抢了,毁掉拉水的辘轳和水井!”乌维手持弯刀,甚至没有下马。 两百名精选出来的胡人斥候如同暗夜里的恶狼,借着暴雨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将长达数十里的烽火台防线挨个拔除。 在古代行军中,马匹在茂密的树林和乱石遍布的荒山里是无法穿梭的,为了保证粮草和军令的畅通,大雍官府耗费了数十年的人力,用生铁和夯土生生在丘陵之间修筑出了一条平坦的军事官道。 胡人骑兵一旦踏上了这条官道,其行军速度便发生了质的飞跃。 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来说,他们吃的是肉,喝的是奶,体内从不缺夜视所需的油脂。 与那些长年吃糠咽菜、一入夜就双眼抓瞎、患有严重夜盲症的大雍底层步卒相比,胡人的骑兵在夜色和微弱的月光下,依然能把道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没有点一根火把,踩着泥泞的官道,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将这一路的耳目全部剪断。 这导致直到第二天清晨,远在大后方的青州城都未曾看到任何一缕狼烟,更没有接到任何一封烽火警示。 在这巨大的信息黑洞中,青州城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而乌维的大队人马,在破坏了沿途的三处主官道驿站后,根本没有在普通的村落里多耽搁,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直奔东南方向。 那里,是河湾渡口。 与此同时,卧牛山后方的大营大门紧闭。 裴正站在营帐暗处,看着最后一批战马消失在雨幕中,眼神冷冽。 在这封建大雍,所谓的军队,最核心的底色从来不是朝廷给的编制,而是宗族血脉。 大雍军制对正规军的行军打仗有着极其严苛的勘合登记,去哪里、带多少粮、折损多少人,都得由中军的记账书办一笔笔记录在册,稍有差错便是杀头之罪。 而这五百人,在雁门关的军籍黄册上,全部被登记为“已阵亡”。 他们是一支见不得光的死军。 他们不为朝廷的军功去拼命,他们唯一的信仰,是裴家的祠堂和祖宗的礼法。 他分了两路:一路放匈奴人去精准爆破张克让在河湾渡口的家底;而他这暗中派出的五百铁骑,则从卧牛山出发,在夜色与暴雨的掩护下,直插雁门关后方三十里营的那几处不归匈奴人管的中军备用粮仓。 他要把张克让在前方和后方所有的粮食,全部做成被胡人“洗劫”的假象。 为保万无一失,裴正下达了自毁面容、就地自绝的残酷军令。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临河县,河湾渡口。 这里不同于铜墙铁壁的军事县城,它只是一个用栅栏和黄泥夯土临时围起来的大型集镇和物资靠岸码头。 中原张氏财力雄厚,他们的粮船顺着黑水河水运一路北上,卸下来的无数精米、白面和豆饼,全都在这码头大寨的十几座木质库房里码到了屋顶。 张克让之前确实下达了防守的命令。 前线的传令兵也于夜里飞奔而来,通报了卧牛山破关的消息。 但渡口的守军并没有当一回事。 负责留守河湾渡口的,是张家名下的一个远房姻亲偏将。 他打量着周围高高的木栅栏和拒马,对着手下的几百名兵卒嗤笑道:“总兵大人就是太谨慎了。那些匈奴鞑子不过是些骑马的野蛮人,没粮食了来边境刨几口饭吃。他们连北山县的县城都啃不下来,怎么可能越过一百多里的林地,精准地跑到咱们这后方的渡口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突袭(第2/2页) 由于常年在大后方运粮,这几百名守军几乎没上过前线,更没见过匈奴弯刀的锋芒。 在他们的常识里,后方的大仓是绝对安全的。 然而,木牌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毫无征兆地爆开。 “轰——!” 大寨脆弱的木质大门被两匹飞奔的战马用撞木生生砸断。 “哇哇哇——!” 漫山遍野的胡哨声伴随着怪异的匈奴土话,刹那间响彻了整个河湾。 偏将连鞋都没穿好,提着裤子跑出营帐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吓得跌坐在泥水里。 只见清晨的薄雾中,无数泛着腥味的战马和明晃晃的弯刀,如同一面黑色的潮水,顺着渡口的缓坡疯狂地冲杀了下来。 凡是玩过骑马与砍杀或者真正见识过冷兵器战争的人都明白,“漫山遍野”这个词对人数有着极大的误解。 很多人对战场人数没有任何概念,感觉动不动没有个几十几百万都不叫军队。沉迷于这种宏大且脱离实际的吹嘘,就跟那个阿三一样,吹自己的战争有几十几百亿人在打。 光这样还不行,还要嘲笑别人,说什么几千人的作战叫村口械斗,觉得自己的历史当中人多就是厉害。 然后又赢了,觉得自己的老祖宗天下无敌。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都是假的? 就算当它是真的,那后勤补给谁来做呢? 你觉得你的老祖宗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是将军还是民夫呢? 你觉得你回到古代,你又能当些什么职位呢? 不会以为念两句诗,皇帝一高兴就赐个大官当宰相了吧? 不会以为看过几本三十六计,随便指点两句,就能成为前方指挥的将领了吧? 不会以为动动嘴皮子,几十万大军就听号令了吧? 可笑至极,沉迷于这种无谓的数字里,觉得自己天天赢。 任何一场战争,大多数人的角色只会是背井离乡的流民和被征调运粮的民夫。 不要幻想战争,更不要幻想依靠战争来翻身,死的概率远比翻身要大得多。 就像现在的这些民夫一样,和平年代都混不出头,指望战乱就能当将军? 笑话。 在空旷的原野上,实际上只要有五百匹战马一字排开、同时发起冲锋,那巨大的阴影和马蹄带动的地面震颤,就已经能产生视觉上遮天蔽日、漫山遍野的恐怖压迫感。 何况此时,是整整一千八百名匈奴轻骑。 马蹄声如雷,刀锋如雪。 那些平日里只负责搬运麻袋的大雍辅兵,在看到这黑压压的钢铁骑兵冲进来的瞬间,心智便彻底崩溃了。 “胡人来了!胡人杀过来了!” 大寨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他们没有亲眼见过胡人冲锋,没有真正去过一线的战场,所有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誓死守住!不要乱!拿长枪!拒马挡住!”那偏将面色惨白地组织着抵抗,但在绝对的兵种和气势碾压面前,这微弱的叫喊声瞬间被汹涌的马蹄声无情吞噬。 乌维的弯刀精准地划过那偏将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大雨未停,胡人骑兵原本习惯性地搭弓射出带火油的火箭,却发现雨水浇在库房外墙上,火势根本无法蔓延。 乌维见状,冷嗤一声。 为了防潮,大雍这帮运粮官在粮仓外层刷了生漆,顶上还蒙着油布。 外面下着暴雨点不着,那就去里头点! “砸开库门!往里烧!” 胡骑直接纵马撞开那些沉重的木门。 大仓内部,是一排排堆积如山的干燥稻草和精米麻袋,一点雨水都没沾着。 一罐罐火油被狠狠砸进干爽的库房深处,紧接着,火把被接二连三地掷了进去。 “轰——!” 火油遇上仓内极度干燥的谷物和草料,大火瞬间在内部爆开。 这股从内向外喷涌的冲天火光,连外头的暴雨都压不住。 滚滚的黑烟裹挟着粮食烧焦的刺鼻味道,顺着黑水河的河道一路蔓延了数里。 大雍边军中军主帅张克让最引以为傲的后方粮道,在这一刻,被裴正借着异族的刀,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普通人不要想着打仗,那是真的傻逼。不要沉迷于宏大叙事,好好想想看自己到底能干什么。任何一个鼓动你去打仗的,你离他远点就行了。】 第44章 大军开拔 第44章大军开拔 雁门关,总兵大帐。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正午。 距离昨夜裴正放胡人入关,刚过去了不到十个时辰。 距离清晨裴正闯入大帐与张克让对峙,也仅仅过去了几个时辰。 张克让派出去追击的五百名铁骑,以及各营回防的轻重骑兵,直到此时才刚刚在校场上完成了战马的集结。 古代大军开拔,绝不是将军一句话就能瞬间出动的。 步卒需要埋锅造饭,战马需要喂足精饲料,军械甲胄需要从库房搬运穿戴。这台庞大而笨重的军事机器,运转起来极为缓慢。 在张克让原本的推算中,匈奴人入关是为了劫掠,必然会沿着村落分散,速度不会太快。 他只要在正午集结完毕,随后大军压上,就足以将这股胡骑截杀在半道上。 然而,张克让正站在沙盘前看图,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通报。 “报——!” 一名浑身衣服被烧得焦黑、大腿上还在淌血的大雍溃兵,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张克让的脚边。 “总兵大人……完了!河湾渡口被攻破了!”溃兵大口吐着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极度的恐惧,“清晨时分,匈奴贼首乌维率领数千铁骑,直扑渡口。码头大寨的三万石精米、白面,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轰隆”一声闷响,张克让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退了两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将椅上。 “这怎么可能?!” 张克让死死盯着地上的溃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时间根本对不上! 昨夜入关,清晨就杀到了腹地的河湾渡口? 这中间隔着上百里的路程和连绵的烽火台。 胡人就算战马长了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这么精准地绕开所有的村镇,直接端了他的粮草大底! 还没等他喘过气,又有一名斥候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西路急报!咱们留在雁门关后方三十里堡的备用粮仓,今晨遭到大股‘重骑’袭击。留守辅兵全军覆没,存粮被劫掠一空!” “噗通!” 张克让手里的青瓷茶盏砸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他彻底慌了。 水路主粮被烧,西路备用粮被劫。 这两路是张家安身立命的本钱。 匈奴人难道是神仙下凡,把张家藏粮食的每一个暗仓都摸得一清二楚? 站在一旁的李参将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即像是想到什么。 胡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懂得如此专业的劫粮战术,更不可能知道张氏私仓的绝密方位。 这绝对是裴正干的。 那个疯子在交出防线的同时,就已经把刀架在了张克让的脖子上。 绝对是他! 张克让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此刻虽然慌乱,但是毕竟是世家推举的总兵,没点真本事可到不了这个位置。 他几乎可以9成9的确定,就是裴正那个疯子做的。 但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在这大军即将开拔的节骨眼上,如果他敢跳出来指认裴正谋反,裴家军中的部将当场就会引发营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大军开拔(第2/2页) 横竖都是死,这帮当兵的可不会坐以待毙。 而且事后大不了各执一词,他张家可不是皇帝近臣。 “大人,冷静!”李参将压低声音,在一旁提醒。 张克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军中无粮,是死罪。 底下的那些大兵和底层的军汉,全都是最现实的粗人。 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顶在边关,图的就是一天能吃上两顿饱饭。 边关本就苦寒,这两年匈奴那边闹天灾活不下去才来打草谷,大雍的底层士兵同样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一旦断粮的消息泄露,军队三天内就会彻底哗变。 到时候别说打匈奴,这三万兵马能直接把张克让生吞活剥了。 “来人!”张克让眼神一狠,指着地上的溃兵和斥候,“把这两人带下去,好生医治。关进内帐,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谁敢泄露半句军情,斩!!”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捂住溃兵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张克让走到沙盘前,双手按着木框,青筋暴起。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青州城里,堂弟张克林手里还有多少存粮。 张家运粮向来以水路为主,陆路为辅。 青州城的粮食够不够这几万大军吃上十天半个月,完全是个未知数。 但他必须做决断。 “传本帅令!”张克让直起身,声音冷硬,“第一,加派人手,死死钉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前线断粮和失守的消息在这个时候流入京中。” “第二,立刻动用张家暗线,给皇上送八百里加急秘折,请求朝廷火速调拨粮草。同时传信回中原家族,让族中长老备粮驰援。” “第三,派轻骑去青州城,通知张克林,务必守死手里的所有余粮,等待大军接应。” 安排完这一切,张克让抓起桌上的铁盔,大步走出营帐。 校场上,一万多名步卒和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战马还在打着响鼻,有的士兵嘴里还在嚼着干粮。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想要让士兵去打仗,就必须给他们信心。 将领吹嘘兵力、宣扬必胜,为的就是稳住这脆弱的军心。 如果没有必胜的信念,没等接战,阵型自己就散了。 张克让走上点将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阴沉的天空。 “儿郎们!”张克让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胡虏蛮夷,犯我边关,杀我百姓!我们在边关操练数年,为的就是今日!匈奴人不过是一群饿着肚子的野狗,大军随我出征,剿灭胡虏,建功立业!” “杀——!” 底下的军汉们根本不知道后方的粮草已经被人烧成了灰,他们举起手里的长枪和砍刀,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 “杀!杀!杀!” 大军正式开拔。 伴随着沉重的战鼓声,这支刚刚集结的边军精锐,立刻开拔。 【江湖规矩,没事看看广告啊。今天搞个三四万的更新吧。我是番茄第一更新王,甚至是全网第一更新王。】 第45章 化整为零 第45章化整为零 雁门关,总兵大帐。 距离胡骑破关,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北境的天空始终阴沉。 作为名义上的中军主帅,张克让不可能亲自提刀去漫山遍野地追击。 他必须坐镇雁门关,压住手底下那三万快要饿肚子的骄兵悍将。 追击的任务,交给了张家麾下的两千轻骑。 然而,大雍的骑兵扑空了。 乌维率领的匈奴骑兵在烧毁河湾渡口后,根本没有按兵书上的阵型进行结阵固守,或是顺着原路撤退。 这帮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场嗅觉和战术素养——他们直接“化整为零”。 两千胡骑,被瞬间拆解成了无数个十人、五人的游击小队,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彻底融入了青州府东北部和西北部的广袤荒野与村落之中。 对于大雍的底层百姓而言,这不再是战争,而是赤裸裸的单方面屠杀。 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生产方式,造就了截然不同的生存能力。 大雍的农户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这律法极其严苛的封建王朝,民间对铁器的管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个上百户的村落,除了锄头、镰刀和生锈的柴刀,连一把像样的长铁器都找不出来。 反观匈奴人,他们常年在白毛风和暴雪中放牧,为了保护牛羊,每天都要与草原狼群和野兽搏命。 每一个成年的胡人汉子,都是天生的轻骑兵和猎手。 当这五个、十个一组的胡骑,手里端着硬弓,腰间挂着锋利的弯刀,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村落时,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户,在面对这等嗜血的杀戮机器时,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村民们除了跪地求饶、四散奔逃,便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当地县衙的守军和差役,平日里在集市上对老百姓吃拿卡要、耀武扬威确实在行。 可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这帮常年缺乏操练、甚至连兵器都生了锈的地方县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自古以来,自己搞自己人是最厉害的。 但凡出去搞别人,永远是打不过的。 俗称窝里横。 他们第一时间死死关上了北山县和安平县的城门,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村镇燃起冲天大火。 张克让派出去的骑兵,每天只能跟在胡人的马屁股后面吃灰,看到的全是烧焦的尸体和被抢掠一空的废墟。 大雍的战马吃的是精饲料,跑久了必须停下来歇息;而胡人的蒙古马吃苦耐劳,啃一口路边的草根就能继续狂奔。 这场追击战,从一开始就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大雍王朝的权力中枢,此时却依旧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从边关到洛阳,即便是动用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走官道也需要整整六到八天的时间。 古代的八百里加急,并非一个人一匹马跑到底,而是一项接力工程。 传令兵将装有军情密折的木匣绑在背后,沿途在兵部设立的驿站换人换马。 马歇人不歇,日夜兼程,跑死战马是常态,甚至有些驿卒到了下一站,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呕血而死。 一来一回,哪怕是最快,也需要十二天以上的时间。 张克让深谙朝堂之道。 这四天里,他利用手里的兵权和沿途未被破坏的官道驿站,每天都在向洛阳的中枢发送军报。 军报上的措辞花团锦簇:“边关大捷。偶有胡虏小股游骑叩关,已被臣率精锐击退数十里。雁门关一切安稳,唯粮草略有不济,望陛下宽心,速拨冬粮。” 皇帝成平帝此时根本不知道,大雍北境的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成平帝派出的潜邸暗探,为了避开张家在官道上布下的天罗地网,只能伪装成商贾或流民,专走崎岖的山路和小道;而裴正派去送“无瑕水晶匣”的三路死士,同样在翻山越岭、泅渡大江。 他们需要十几天甚至二十天才能抵达洛阳。 这就导致了在这漫长的十几天里,整个北境完全处于一个“权力真空期”。 没有圣旨,没有援军,一切只能靠当地军阀手里的刀把子来解决。 雁门关,总兵大帐内。 张克让面色铁青,在沙盘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启禀大帅,前锋营回报,胡虏滑溜如泥鳅,根本不与我军正面交锋。这几日,北山县外围的十几个村落已尽数被毁。”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战况。 张克让停下脚步,冷冷地哼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多少对百姓战死的痛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胡人抢老百姓,不过是癣疥之疾。 裴正再恨他,也绝对不敢冒着夷九族、遗臭万年的罪名,把匈奴人的主力全部放进来。 这几千胡骑充其量就是一把用来恶心他、搞乱后方的刀,早晚会因为抢够了或者伤亡过大而退回草原。 真正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粮食。 如果他现在不把军粮筹措到位,几天之后,一旦断粮,军中立刻就会哗变。 你再牛逼,不发工资、不发粮饷,连吃的都不给,这帮当兵的绝对不会惯着你。 当然阿三就一样,阿三不发工资他一样干,他还能没事干个一年两年,给自己洗个脑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化整为零(第2/2页) “传各营将校,进帐议事!”张克让回到将椅上,吩咐道。 不多时,几名核心心腹将领齐聚大帐。 “我那远在青州城的堂弟,联系上了吗?”张克让目光锐利地盯着负责情报的校尉。 “回大帅,联系上了。”校尉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二爷发来密信,说城内张家粮草还在。只是……裴家那边显然是早有预谋,提前扫荡了市面,囤积了绝大部分的粮食。如今青州城门紧闭,裴青借着防备胡人的名义,实行了军管。二爷手里的粮,暂时运不出来。” 张克让闻言,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骂道:“裴正!裴青!这两个乱臣贼子,真当本帅不敢杀人吗?!”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张克让强压下怒火。 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大军的存粮,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两天。 再过两天,不用裴家和匈奴人动手,外头那三万张开着嘴要吃饭的兵卒,就能把这大帐给掀了。 “诸位。”张克让环视了一圈帐内的将领,声音低沉,“中军粮尽,青州方向的补给又被沿途的残破驿站和裴家卡死。若贸然派大军去青州运粮,恐被胡人抄了后路。当务之急,必须在三日内,就地筹措军粮。谁有对策?” 帐内安静了片刻,一名满脸横肉的偏将抱拳道:“大帅,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外头那些村子里,老百姓家里多多少少总藏着点口粮,不如派弟兄们去……” “愚蠢!” 张克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冷声呵斥:“胡人这几天已经把外围像样的村子像篦子一样刮了一遍!那些泥腿子老百姓,本就常年被榨得没有半点油水,如今更是连草根都吃光了。你派兵去抢,能抢来几粒米?” 偏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平时他作威作福惯了,没事就抢点这个抢点那个,自己打打牙祭就算了,但是他没有站在张克让的视角上。 自己营里面的弟兄几千人,张克让统领的是数万大军。 你那几个村子里的粮食,你能囤多少啊? 玩游戏固定刷新么? 张克让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山县和安平县交界处的几个标注着高墙深院的模型上。 “要借粮,只能找他们借。” 众将领顺着张克让的手指看去,心头皆是一凛。 那是青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和豪强乡绅的地盘。 在古代,皇权不下县。 这些盘踞在地方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才是真正掌控底层命脉的土皇帝。 他们拥有大片最肥沃的私田,修建了外围包着青砖、高达数丈的坚固“坞堡”。 更关键的是,这些大族为了防备流民和兵灾,家家户户都豢养着少则数百、多则上千的私兵家丁,弓弩齐备,粮仓里更是堆满了粮食。 为的就是怕一会遇到土匪,一会遇到兵祸。 说到底就是这个世道特别乱,不存在任何的法律。 说干你就干你,说抢你就抢你。 换做是谁也会没有安全感。人在吃饱饭之后就是安全需求。 而且天高皇帝远,他们想的又不是造反,皇帝根本就不可能没事来管这帮所谓的世家大族。 这也就是王朝后期土地兼并遇到的死结,根本解决不了的原因之一。 “大帅,这些地方豪强底蕴深厚,且互有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一名相对稳重的文书有些迟疑,“若是硬来,恐生变故。”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克让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很清楚,找这些世家大族要粮,无异于从猛虎口里夺食。 但在大军即将哗变的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政治平衡和世家情面,都得往后排。 活下去才有说话的权利,活下去才有谈判的资格。 老子都快死了,军营都快哗变了,他管你是谁,爱他妈谁是谁。 “传令下去。”张克让下达了军令,“先礼后兵。派几名口齿伶俐的校尉,带着本帅的手书,去这几个坞堡‘借粮’。告诉他们,边关告急,大军断炊,让他们每家出粮三千石,以资国用。” 张克让顿了顿,手里的马鞭重重抽在沙盘边缘。 “若他们识时务,日后本帅自会上奏朝廷,给他们记上一功。若是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敢抠着粮仓不放……” 张克让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眼神冰冷。 “那就告诉外头的弟兄们,大军开拔,攻破坞堡,里面的钱粮、女人,任由弟兄们拿取三天!” 一众将领听到此话,其中一位立刻开口说道:“大人,可这样我们师出无名啊?” 听到此话,张克让笑了。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不肯交付粮草不就是资敌吗?作为通敌之人,难道不应该死有余辜吗?” 听到此话,一众将领对张克让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因为一直以来,张克让都是在雁门关里,不说骄奢淫逸,也是根本不问世事。 而此刻,他表现出来的残忍,让他们颇为震惊。 可以说,他能被推举为总兵这个职位,能被世家安排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个无能之人。 此刻,青州城外,天气一片晴朗。 虽然地上还有些泥泞,但是怎么看都是一个好天气。 第46章 冲突爆发 第46章冲突爆发 安平县外,赵氏坞堡。 这座坞堡依山傍水,外围砌着两丈高的青砖厚墙,四角还建有用来防备流矢和抛射的望楼。 在这皇权不下县的大雍北境,像赵家和邻近的林家这样的地方世族,才是方圆几十里内真正的土皇帝。 此刻,坞堡的会客厅内,张克让派来的校尉坐在客座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赵老太爷,近来可好?” 主座上,赵老太爷须发花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神色淡淡:“老朽一把年纪,也就是混吃等死罢了。倒是校尉大人,这几日外头不太平,您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不妨直说。” 校尉也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太爷是个明白人。这几日胡虏破关,到处杀人放火,想必您也听说了。前线战事吃紧,我家总兵大人的意思是,希望赵家能为国分忧,捐助些粮草。事成之后,总兵大人自会上疏朝廷,为赵家请功。这也是一桩光耀门楣的好事。” 赵老太爷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局势。 匈奴人这几天杀疯了,但暂时还没敢来触碰这高墙深院的坞堡。 毕竟赵家有八百名从小练武的宗族子弟兵,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泥腿子。 “既然是为国分忧,赵家自然义不容辞。”赵老太爷慢条斯理地说道,“老朽愿出粮两百石,权当慰劳前线将士。” 大雍朝一石粮约等于一百二十斤,两百石就是两万多斤。 听起来不少,但对于张克让麾下庞大的军队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张克让驻守雁门关,对外号称十万守军,实则主城五万,老虎堡两万,裴家三万。 这主城的五万兵马里,真正的战兵不过一万五千人,剩下的三万五全是辅兵、民夫和杂役。 即便每天只保证战兵吃饱,辅兵两天喝一顿稀粥,这五万人每天的消耗也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来之前,张克让给这名校尉定的底线是,两家坞堡,每家最少要掏出两千石! “两百石?”校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太爷,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如今大军断炊,赵家若能拿出两千石粮草,方能解前线燃眉之急。您这区区两百石,怕是不够大军一天的开销啊。” “两千石?”赵老太爷冷笑一声,把核桃重重拍在桌上,“校尉大人,赵家虽有薄田,但这两年天灾不断,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两百石已经是砸锅卖铁了。再多,老朽只能把这把老骨头捐给张总兵熬汤了!”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威逼利诱,最终彻底谈崩。 赵老太爷心里有底气,他赵家和隔壁的林家,以及青州城里的大小世族,全都是联姻互保的利益集团,可谓是唇亡齿寒。 张克让不过是个外来的流官总兵,他笃定张克让不敢在北境腹地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本地名门望族动刀子。 校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消息传回雁门关中军大帐。 张克让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大帅,派去追击胡人的几路骑兵回报,匈奴人全部化整为零。他们的马太快,我们的大队骑兵根本抓不到主力,反倒累死了几十匹上好的战马。”副将在下首硬着头皮禀报。 张克让心知肚明,那些披着重甲的铁骑去追散沙一样的轻骑,纯属是被狗溜。 他果断下令:“传令,把重骑兵全部撤回来!剩下的轻骑继续追!若是再拿不回胡人首级立下军功,让他们提头来见!” 这道死命令下得很急。 因为张克让知道,粮草危机最多再压两天。 如果不能用血淋淋的战功和人头来转移底层士兵的注意力,这支大军马上就要从内部炸开。 “传本帅军令!”张克让走到沙盘前,眼神彻底变得冷酷,“抽调精锐步卒三千人,由我张家子弟兵领头,立刻开拔,目标:安平县赵氏、林氏坞堡!”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校场。 张克让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队列中隐隐有些焦躁和不安的士卒,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冲突爆发(第2/2页) “弟兄们!本帅刚刚查明,此次胡虏为何能轻易破关?正是因为这腹地的林、赵两家世族,暗中通敌卖国,泄露了军情!不瞒各位,我军后方的粮道已被胡人截断,粮草告急,全拜这两家贼子所赐!” 此言一出,底下那些原本饿着肚子、心里窝火的底层军汉,瞬间炸了锅。 “杀贼子!杀贼子!” 愤怒和饥饿交织在一起,化作了疯狂的杀意。 对于底层士兵来说,不管是不是真的通敌,只要长官给了一个名正言顺去抢粮抢钱的借口,那就足够了。 张克让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帅已探明,那两家坞堡里囤积的粮食,够咱们大军吃上整整半年!大军随我出征,攻破坞堡,食其肉,寝其皮!” 大军轰然开拔,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饥饿和暴虐,直扑安平县。 …… 赵氏坞堡内,警钟长鸣。 赵老太爷和林家的主事人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看着堡外黑压压的军队,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克让……他疯了不成?!”林家主事人手脚冰凉,“我们这些年供奉他的银钱还少吗?他竟然真敢扣屎盆子,要对我们下死手!” “快!紧闭堡门!所有人上墙!”赵老太爷虽然慌乱,但到底是在边关活了一辈子的人,立刻下达了死命令。 堡外,领兵的张家心腹偏将策马上前。 堡墙上,赵老太爷赶紧喊道:“将军!将军息怒!老朽愿出粮一千石……不!两千石!求将军在总兵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偏将冷笑一声,长枪一指:“老东西,晚了!我家大帅说了,尔等资敌卖国之罪已然坐实,命本将就地正法,满门抄斩!准备受死吧!” 话音未落,第一波羽箭已经如飞蝗般射向了堡墙。 大军不开拔之前,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大军开拔讲究个名正言顺,怎么可能轻易撤军? 如果撤了,那就是摆明着你在吹牛逼,底下的士兵能服你吗? 赵老太爷见状,知道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声嘶力竭地吼道:“赵家儿郎、林家子弟听令!今日若是城破,张克让这狗贼绝不会留活口!为了你们身后的爹娘妻儿,死战不退!” 随着老太爷的怒吼,坞堡墙头上,数百名私兵齐刷刷地脱下外袍,露出了里面冷光森森的锁子甲和鱼鳞甲。 虽然着甲人数不多,但怎么也有几十上百之数。 堡外的偏将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好好!好大的胆子!敢私藏军用甲胄,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在大雍朝,民间律法有云:“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民间可以私藏刀剑防身,但如果私藏成建制的铁甲,那等同于举旗造反,是绝对的十恶不赦之罪。 然而,偏将的恐吓非但没有吓退守军,反而激起了这帮宗族子弟骨子里的血性。 人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且连带全家都要被杀头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求生欲和战斗力是极其恐怖的。 所谓穷寇莫追,就是因为断了退路的人,砍起人来完全不要命。 战鼓声起,攻城战正式爆发。 但这块骨头,远比张克让想象的要硬得多。 古代攻城,如果是用正规军攻打这种防御完备的坞堡,必须要有云梯、冲车甚至投石机。 但张克让是仓促发兵,来的全是步卒,连一架像样的云梯都没有。 他们只能顶着简陋的木板,冒着堡墙上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和密集箭雨,用人命往上填。 更致命的是,张家派来督战和主攻的这批私兵精锐,虽然平日里操练得好看,装备也精良,但他们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次数,少之又少。 面对坞堡上那些打过土匪、民风彪悍且红了眼的宗族私兵,张家的军队在丢下了几百具尸体后,攻势竟然硬生生地被压制住了,久攻不下。 …… 第47章 流民 第47章流民 就在距离安平县战场不足三十里外的一处山梁上。 一队匈奴游骑正驻马远眺。 这几天,乌维率领的匈奴骑兵不断化整为零,在青州北部的山林和荒野中穿插。 大雍的正规军如果大股压上,他们一哄而散;如果分出几十人的小队来追,他们便在山沟里设伏反杀。 游牧民族的骑兵不需要庞大的后勤补给线,饿了就杀村民的羊,渴了就喝马血。 这种如鬼魅般的战术,让张克让的追兵苦不堪言。 “将军!”一名斥候从山脚下策马飞奔上来,“刚刚抓了几个南逃的大雍流民。拷问过了,他们说这安平县附近,藏粮最多的就是赵家和林家这两个大地主。可是眼下,这大户人家正被他们大雍自己的军队围着打呢!” 乌维立马于山巅,看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眉头一挑。 “哦?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乌维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倒是有趣。”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冒着嗜血光芒的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大雍王朝和匈奴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协议与和平。 双方上百年的世仇,是用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不死不休。 他乌维带着两千儿郎涉险入关,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烧个渡口、抢几百只羊,那简直是对长生天的侮辱。 既然大雍的军队现在因为一堆粮食,自己在腹地里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连阵型和防备都乱作一团,那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他若是不抓住,就不配做右谷蠡王麾下最凶狠的狼。 青州内城,张氏别院。 张克林捏着刚刚从前线冒死送进来的残破密信,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抑制不住地发抖。 信上,大哥张克让要求他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将城内的存粮运往雁门关救急。 张克林死死盯着西大营的方向,双眼赤红,恨不得将裴青扒皮抽筋。 但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早在几天前,裴青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兵力部署。 裴家在西大营驻扎了足足一千名披挂重甲的家族精锐,外加各类战斗兵和辅兵,总数达到了五千之众。 而且,裴家是天子近臣,战斗经验丰富,不是平叛就是剿匪。 反观张家,在青州城内虽然也有近五千人马,但绝大多数都是负责押运粮草的护卫和家丁。 精锐也有,可是战斗经验完全不够。 论起真正的排兵布阵和军阵厮杀,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若真在城里强行火拼,张家哪怕能赢,也是惨胜。 而青州城内的那些本土世家大族和地方官僚,此刻全都高高挂起。 只要匈奴人没打进青州城,他们就还是高高在上的老爷。 这帮地头蛇分成了绝对的中立派,冷眼看着代表“主战”的裴家和代表“主和”的张家相互倾轧。 就在城内三方势力(裴家、张家、地方派)暗流涌动之际,最先承受不住大势倾轧的,是底层的无辜百姓。 这几日,匈奴的游骑在青州北部化整为零,四处烧杀抢掠。 那些原本在乡野间种地的农户,以及之前被官府强行摊派去运粮、修城的民夫,彻底没了活路。 面对手持弯刀、骑着快马的匈奴人,百姓们除了没命地奔逃,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手无寸铁的农户看来,荒野等于残忍的虐杀和死亡,只有那座拥有高大城墙的青州城,才是唯一的活路。 于是,成千上万的流民拖家带口,如同一股浑浊的洪流,疯狂地涌向青州城门。 城外的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窝棚和饥民几乎堵死了所有的城门通道。 这种状况,直接将青州城的守军和地方官府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对于一座人口十万级的古代重镇来说,城门被堵死,不仅仅是防务问题,更是致命的后勤灾难。 首当其冲的,就是城内的燃料断绝。 古代城市运转,柴薪和粮食同等重要。 在后世为什么叫做薪水?薪火传承? 这个薪就是柴火,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 城里的树木早就被砍得干干净净,或者全是大户人家的私产。 几十万口人每天生火做饭、烧水取暖,全靠城外的“樵夫”每天进山砍柴,再用独轮车推入城中贩卖。 古代没有蜂窝煤,更没有天然气,一旦流民堵死城门,运柴的车进不来,城内就会立刻断绝燃料。 这帮流民没吃的,绝对会看见任何东西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抓住任何活下去的可能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流民(第2/2页) 所以既是流民也是乱民。 没有柴火,就没法煮熟粮食;没有柴火,就没法烧开水。 十几万人一旦开始喝生水,不出三天,痢疾和瘟疫就会在城内全面爆发。 到时候,不用匈奴人打进来,这座城自己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其次,流民的暴增,直接触动了青州本地世家大族和地方官的根本利益。 这帮世家大族的田地全在城外,他们要靠这些百姓种地,要收租子。 地方的知州衙门更是实行“包税制”,朝廷每年摊派下来的丁税、粮税,全指望从这些百姓头上榨出来。 如果流民成批成批地饿死在城外,明年的税赋谁来交? 皇帝才是全天下最大的世家,你一个边陲的知州和地方土财主,敢欠皇帝的税款,朝廷的大军转头就能把你抄家灭族。 因为皇帝不干你,所有人就有样学样。 既然你不交,那我也不交。那反正都没事嘛,大家一起别交。 那皇帝的脸放哪里? 你要是顶级世家还能聊一聊,大家相互给个面子。你这个农村小财主也敢这么干?你真是嫌命长。 迫于这种残酷现实的生存和政治压力,青州知州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向裴家和张家发出了紧急会商的文书。 …… 青州内城,一处原本繁华、如今已被全面清场的商业坊市。 这里被临时选作了三方会谈的中立地盘。 坊市的三个路口,分别被州衙的三班衙役、裴家的铁甲卫和张家的持刀护卫死死把守,气氛剑拔弩张。 为了防止被对方的死士半路截杀,裴青和张克林都没有直接露脸。 坊市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两辆周围蒙着厚重牛皮、挡着防箭盾牌的大马车。 知州大人则满头大汗地站在两辆马车中间,充当着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的调停人。 “两位大人!”知州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嘶哑,“城外如今已经聚集了近五万流民!柴草断绝,粪污遍地。若是再拿不出章程,莫说前线战事,咱们这青州城自己就得先闹起瘟疫和民变了!” 张家的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张克林的心腹副将在车辕上大声怒斥:“民变?若不是有些人为了一己私欲,通敌卖国,擅自放胡虏入关,这青州城外何至于此?!我张家的大军还在前线饿着肚子,你们裴家倒好,把城里的粮食搂了个干净,现在还紧闭城门!你们这是要谋反!” 裴家马车旁,管事裴福眼皮都没抬一下,按照裴青之前的交代,冷冷地回敬了过去: “通敌卖国?张将军好大的一顶帽子。此言是否当真?那咱们大可向天子如实禀报,到底是谁在前方截留密折、克扣军饷、逼得边关防线崩溃!至于城里的粮食,裴家也是为了保青州不失。你们张家自己丢了外头的粮仓,怨得了谁?” “你放肆!”张家副将“锵”地一声拔出腰间横刀。 裴家的重甲兵立刻竖起大盾,长枪平举。 “住手!都住手!” 知州气得直跺脚,这帮军阀根本没把老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现在是吵这个的时候吗?!流民不除,大家都得死!张家要运粮,裴家要守城,老夫要保政绩交差。你们两家若是真有本事,就先合力把城外的乱子平了!否则,老夫哪怕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上本参你们两家一本!” 在现实的利益权衡下,两方终于暂时压下了火气。 毕竟,大家虽然不管流民死活,但都得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经过一番冰冷的讨价还价,三方很快达成了妥协。 不可开仓放粮,那样只会引来更多填不满的流民,甚至被流民冲破城门。 对策是“以工代赈”。 由州衙出面,裴家和张家各出一些最劣质的陈粮和发霉的豆渣。 在城外设立粥棚,流民必须出力干活——挖护城壕沟、加固外郭城墙、甚至组织青壮年去远处的山林里砍柴。 只有干活的人,才能每天分到一碗吊命的稀糊糊。 这样既能安抚流民,又能得到廉价的劳动力,还能重新打通城内的燃料补给线。 他们这帮管理者是知道的,不能把底下人逼得太死,至少不能让他们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一旦失去活下去的任何希望,这些人就会暴动。人在有希望的时候,会拼尽一切力气去抓住。 也可以说,这叫做画饼。 …… 第48章 无可奈何 第48章无可奈何 而在这宏大残酷的封建军政大戏中,被临时抽调到后厨管事的林渊,正躲在西大营伙房最深处的柴火堆里。 这几天,林渊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个纪律森严、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军营里,他连系统里的“拼好饭”都不敢随便兑换了。 到了饭点,他只敢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用最低的额度换两个馒头,点一份糖水, 大部分时候都是就着军营的大锅饭。 不然每次开饭的时候,你自己不吃,别人在那呼呼吃,怎么?你是神仙是吧? 辟谷了是吧? 自从那晚听到了紧急集合的号角,再到看着一车车兵器被运回来,林渊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亲眼看到了古代行军打仗最真实、最恐怖的一面。 没有小说里那种风度翩翩的将军出阵单挑,没有所谓战前互相放两句狠话然后再文雅地撤军。 真实的战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泥泞,是发炎溃烂的伤口,是一筐筐被砍下来的带着泥土和血污的人头。 是那些平日里有血有肉的士兵,在军令下达时,变成没有任何感情的杀人机器;是后方大批大批因为断粮而饿得皮包骨头的辅兵和流民。 演义终究是演义,小说里那些浪漫化的宏大叙事,在这个冰冷、血腥、一切都以最极致的利益和生存为导向的封建时代面前,被击得粉碎。 林渊紧紧攥着手里那半个干硬的冷馒头,听着帐外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他心里无比清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无可奈何(第2/2页) 最好的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已经卷入了所谓的乱世之中。 直到现在,他每一天都在无比怀念当初自己干保安的那段日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曾经过得不好,是社会最底层,天天骂这个怨那个。殊不知,幸福是要横向对比的。在那个时代当中,他过得不好是因为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 可是你放到古代,那就不一样了,你过的就是皇帝般的日子,皇帝都没你强。 但饶是如此,网上还有一大堆人嗷嗷叫的要去打仗,动不动什么马踏樱花就开始了。 什么要把店开到富士山下? 还有动不动想穿越古代的,说什么古代美好,老祖宗牛逼什么之类的。 哎,怎么评价这帮人呢? 你说除了吃得太饱,还能说什么? 然后就是各种不停的要赢,怎么赢?横着赢、竖着赢,觉得打仗人多就牛逼。我家老祖宗几十万人,你看我屌不屌? 一讲到别国的历史,就是什么你家是村口械斗,几百人几千个人。你们都是假的,我最厉害。 多么自卑才能生出这样荒诞的想法?多么无知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然后说两句就破防,不是骂人,就是扣帽子,动不动就是你是汉奸,你是行走的50万。 什么你屁股歪啊?你见不得我们好。怎么说这种人呢?呵呵。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一定要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阶层,该做什么。 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当狗遛。 第49章 帝都无战事 第49章帝都无战事 洛阳城的清晨,是从一百零八声沉闷的景阳钟声里开始的。 作为大雍帝国的权力中枢,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神都,承载着天朝上国最极致的繁华。 清晨的阳光洒在贯穿南北的宣阳正街上,宽达三十丈的青石大道被两旁的马夫用清水泼洒得干净整洁,两侧的坊墙高耸,朱红色的坊门缓缓开启。 富人聚集的南市与依仁坊一带,早已有世家豪族的朱轮华毂在青石板上碾出清脆的声响,马车里燃着金贵的沉香,丝缕缕地顺着雕花车窗往外飘。 然而,这并非洛阳的全部。 在那些远离天街的底层平民坊市,如积德坊、安业坊一带,又是另一番景象。 狭窄泥泞的土道上散发着隔夜马粪与泔水混合的酸腐臭气,由于缺乏专门的排污沟渠,居民区内污秽遍地。 农耕文明落后的生产力在此刻暴露无遗——即便是在号称百万人口的帝都,一堵坊墙之内,也往往挤着上万名面黄肌瘦的工匠、货郎与菜农。 高耸巍峨的宫殿与低矮破败的泥板房并存,富人区熏香扑鼻,平民窟恶臭熏天,神都的繁华,从一开始就是割裂的。 此时,在这片繁华与腐朽交织的晨光中,内城的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阶排成了蜿蜒的长龙。 铜编钟的鸣奏声从大明宫深处传来,宣政殿的朝会,开了。 宣政殿内,雕梁画栋,盘龙巨柱直插殿顶。 二十八岁的成平帝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 这位年轻的天子面容清秀,身穿一件明黄色的十二章纹朝服,虽然正值当打之年,但眼青深陷,眉宇间常年带着一抹抹不去的疲惫。 他自登基以来,日夜勤勉,试图在这乱象渐起之际重振皇权。 “陛下,这是边关通政司今晨刚递上来的红旗捷报。” 兵部尚书大步出列,双手捧着一份黄绢奏折,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成平帝微微抬手,身旁的大太监赶忙小跑着将折子接了上来,平铺在御案上。 成平帝低头看去,上面的字迹由张克让亲笔所书,辞藻依旧是那般华丽而空洞。 “朕近来接连收到前线张总兵的战报,皆言北境兵士用命,屡出奇兵,已将匈奴左谷蠡王部的小股游骑击退数十里,雁门关固若金汤。诸位爱卿,怎么看?”成平帝按着折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底下的一众大臣闻言,顿时齐刷刷地躬身,口中称颂: “圣上英明!张总兵用兵老道,大雍王师所向披靡,区区北蛮鞑子,不过是秋后的蚱蜢,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雍朝堂之上,历来充斥着一种自高自大的傲慢作派。 在这帮久居神都、出门有轿、进门有妾的士大夫眼里,关外的匈奴不过是一群只知道骑马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农耕民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文化优越感,让他们本能地轻视任何异族,在他们的常识里,只要边关的大印还在张克让手里,天下就出不了大乱子。 因为有什么事情,他们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甚至可以说,皇帝的情报系统不如他们这些大臣。 很多人有一种错觉,觉得皇帝是全知全能的。其实全知全能的是底下这些大臣。 能到这个位置的,几乎全部都是世家大族往上推举出来的代理人。 所以是士大夫阶层与皇帝共治天下。 这不是演电视剧,动不动皇帝想砍谁想剁谁就剁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粉饰完太平,底下的世家代表们便开始暴露出真正的目的。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叹着气出列拱手:“陛下,前线虽连连大捷,但张总兵在折子里也提到了,北地连年大旱,冬储粮草损耗极大。如今国库空虚,前线又催缴精米三万石、银十万两。户部……着实是拿不出银钱来了。” 成平帝的眼神冷了几分:“国库空虚?朕记得今年江南与中原的秋税不是刚刚解粮入京吗?怎么会拿不出银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帝都无战事(第2/2页) 户部尚书顿时叫苦连天:“陛下有所不知啊!江南今年遭了水患,中原又闹了蝗灾,各省巡抚、藩司送来的折子里全是哭穷之词。地方世家大族为了救济灾民,也是砸锅卖铁。朝廷能收上来的包税,比往年足足少了三成。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大雍朝实行的是地方豪强联手坐大的“包税制”。 名义上天下土地皆为王土,可实际上,底层的农田大半都被各地的世家大族通过土地兼并强行吞并了。 朝廷想要收税,必须依靠这些地方豪强和官僚去帮着征收,然后再层层截留,把剩下的一点残羹冷炙送进洛阳的国库。 而且士大夫阶层是免税的,这就代表着只要农民愿意卖身给这些所谓的地主豪强,交的税还比朝廷还少。 然后这些农民成了佃工、长工,无论怎么称呼吧,反正最后他种的地只需要向这个地主负责,因为地主豪强手上太多的土地,种不了。 然后皇帝也没有办法跟这帮人去争税,所以天然的二级对立。 就造成了自古所谓王朝不过三百载的这个问题。 你如果要是动他们,那就是所有人要对着你干,你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打得过天下所有的士族呢? 可是你不动他们,国库空虚,内忧外患,你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就要有钱粮,那就只能去压榨老百姓。 好了,这一下就死循环了,老百姓赋税高,他找地主豪强种地,然后地主豪强免税,然后钱收不上来,然后地方指标完不成只能再找那些没有依靠地主豪强的老百姓加税。 皇帝是规定什么三十税一,十税一。 你派到地方来说,我完不成任务。那不好意思,我们再聊聊。 所以层层盘剥之下老百姓只能流亡。 搞来搞去,最后活不下去怎么办?只能造反。 这就是所有地方的起义由来。 起义了就要派兵去镇压,镇压完了,这些流民无处可去,继续开始循环。 而且古代封建王朝都是重农抑商,原因自然很简单,农民好控制,商人不好控制。 所以,这几千年的历史从来都是一个循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纯纯糟粕。 当然也不止这里,冷兵器时代、非工业化时代,所有的历史都不值一提。 无论中西。 皇帝治天下,实际上是跟这群利益集团共同分赃。 如果你不能平衡好各家各族的利益,甚至想从他们的肉里挖粮食,那你这个皇位根本坐不稳。 历史上,死在某个深夜、莫名其妙“暴毙”或者“落水”的皇帝,又不是没有。 “陛下。” 内阁首辅、代表中原大族利益的张阁老此时缓缓出列,声音不急不缓:“依老臣之见,胡虏叩关不过是为了些粮食求活,抢够了自然会退去。朝廷不可因此而动了根本。” “如今之计,不如允了张总兵的请求,从并州、冀州等邻近省份的常平仓里,临时抽调一批陈粮运往前线,先敷衍过去。至于彻底解决兵祸、再次抽调人马大打出手……此举劳民伤财,动摇国本,万万不可啊。” 成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道貌岸然、互相应和的脸孔,心里满是悲凉。 大雍的政令下发,需要经过一套极其繁琐的内阁和丞相制。 皇帝提出旨意,需要由中书门下草拟,再由门下省审核。 如果底下的世家集团一致反对,他们可以直接以“封驳”的名义把皇帝的圣旨给退回来。 张克让是张阁老同族房头的子弟,这帮人天天在朝堂上和稀泥,无非是为了护着自家的私产。 “准奏。”成平帝闭上眼,点了点头。 朝会最终在这一片虚假的祥和与妥协中,草草收场。百官躬身退去,准备回各自的衙门继续算计着自家的账本。 第50章 一次性外卖盒引发的血案 第50章一次性外卖盒引发的血案 “嘭——!” 一声巨响,大明宫深处的御书房内,一方极其名贵的端溪龙纹砚台被成平帝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墨汁溅满了名贵的地毯。 “这帮乱臣贼子!他们何曾将朕当成大雍的皇帝?!” 成平帝脸色铁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此时殿门紧闭,只有他贴身的几个绝对心腹小太监跪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没有百官瞩目的私密空间里,年轻的皇帝终于卸下了在朝堂上装出来的木讷与顺从。 他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他自登基那天起,就暗中动用皇家内库的银钱,培养了一批不属于兵部、只认皇帝密令的皇家密探——“飞龙使”。 “前线到底出了什么事?”成平帝死死盯着跪在阴影里的密探首领,声音沙哑。 密探首领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声唱禀:“陛下……官道沿途的驿站全被张总兵的人换成了死士,臣的属下无法走官道传送公文。但据外围探子回报,北境的粮价在一周内翻了三倍,青州城外已经出现了成片南逃的荒野流民。张总兵所谓的‘连连大捷’……恐有欺天之嫌。” “欺天……好一个欺天!” 成平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他不是个蠢人,结合这些零星的线索,他已经猜到,前线绝对不是张克让说的那么风调雨顺。 张家为了隐瞒罪责,正在用自家的兵权把整个北境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信息黑洞。 他发往边关的任何密旨,到了青州地界,都会变成废纸;而前线主战的裴正,恐怕也已经自顾不暇。 “朕只恨自己无能,竟连边关祸事真实情况都不能所知!”成平帝瘫坐在龙椅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大雍朝已经二百一十七年了。自古皇朝不过三百年,可以说是到他手上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皇权被世家架空到了极点。 他想要整顿朝政,想要收回天下兵权,可他连前线到底流了多少血都看不见。 张克让手里捏着三万大军,他如果现在下一道圣旨褫夺兵权,张克让当场就能勾结异族举旗造反,到时候这千里的神都,瞬间就会变成血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一次性外卖盒引发的血案(第2/2页) 就在成平帝陷入极度的心酸与无奈、不知道大雍的国运还能撑几天的时候。 御书房的外门突然被推开。 负责守卫内廷的羽林卫统领甚至顾不得礼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御案前。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统领脸色煞白,双手捧着一条沾满了泥水和黑血的牛皮包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变了调: “青州主簿裴青……派出的死士,越过黑水河,走绝密水路,在洛阳城外的渭水码头被裴家本宅接应。死士临死前交出一件神物,内有裴副将的泣血自辩血书,以及张克让通敌坑杀同僚的铁证!此信越过了兵部通政司,已由裴阁老亲自送至内廷,十万火急,请陛下圣裁!” 成平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神物?血书?快!给朕呈上来!”年轻的皇帝几乎是吼了出来。 随着牛皮包裹被一层层揭开,在御书房明黄色的烛光下,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在古代人眼里折射出不可思议之光泽的现代塑料外卖餐盒,带着跨越时代的怪异美感,突兀地显现在了大雍天子的眼前。 林渊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一次性餐盒能够引起这么大的震荡。 当然,没有他这个一次性外卖盒,裴政依旧会如此选择,只不过未必能把这些证据安稳地送到京城。 因为自古以来天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皇帝想要治谁的罪,不能空口捏造。 而底下,你的中枢机关,你的情报系统,各个地方充斥着各种世家大族他们的眼线。 如果你是开国皇帝,你对于皇权的掌控,对于底下的人的震慑,那肯定是不一样。 可是一代又一代,皇家自己都在内斗,都在自己不断地消耗。何况一个传承200多年的王朝有如今的局面,就算老天眷顾了。 而现在,这份铁证通过一次性的外卖盒,以一种滑稽荒诞的方式放到了这位大雍天子的眼前。 第51章 钦差大人 第51章钦差大人 大明宫,御书房。 几盏宫灯将殿内照得通明。 御案上,那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塑料餐盒已经被打开,旁边散落着几本账册和一封按着血手印的密折。 成平帝坐在案后,将那封血书看了第三遍。 密折是裴正写的。 信中只字未提他自己开关放胡人入内的惊天之举,而是通篇泣血控诉:匈奴大军压境,数千游骑已深入腹地作乱;中军主帅张克让不仅扣押一切求援军报,截断驿站,还常年吃空饷、倒卖军粮。 至于之前报上来的那些所谓的“斩首百级”、“大捷”,全是用流民和边军的脑袋冒充的杀良冒功。 成平帝将血书缓缓放下,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愤怒。甚至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水至清则无鱼。 大雍朝立国二百余年,官场早就烂了。 虚报兵丁、克扣粮饷这种事,不仅张克让在干,他裴家乃至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哪一个没干过? 只要边关不破,成平帝平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赏赐来安抚这帮军阀。 但这有个底线。 如今战时状态,边关已经漏成了筛子,张克让竟然还敢把消息死死捂住,为了自己的私利,把大雍的北境防线当儿戏。 成平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嘴脸——在他们的家业面前,大雍的江山社稷,根本不值一提。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侧门被推开。 几名天子近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大雍朝堂的势力错综复杂,成平帝能在夹缝中掌权,靠的是制衡。 今夜被召见的只有三人:代表皇族外戚的国舅魏侯,代表裴家在京城势力的兵部左侍郎裴尚书,以及素来孤立无援、只认死理的御史中丞韩正。 成平帝将案上的血书推了推:“都看看吧。这是裴家死士拼了命送进京的。” 三人轮流看完,反应各异。 国舅魏侯是个武人脾气,看完当即单膝跪地:“陛下!张克让拥兵自重,欺上瞒下,如今胡骑入关他还敢瞒报!臣请陛下降旨,即刻褫夺其兵权,将其满门抄斩!” “杀?”一旁的御史中丞韩正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驳斥道,“国舅爷说得轻巧,杀谁?凭你一道圣旨,就能飞到雁门关砍了张克让的脑袋?” 魏侯大怒:“他敢抗旨不成?!” “他不用抗旨,底下兵卒就能替他把传旨的钦差剁了。”韩正转向成平帝,拱手道,“陛下,朝廷的家底,大家心知肚明。京师的三大营满打满算,能拉上战场的铁甲不过十万。可放眼大雍十四州,各地的屯田军、地方县勇,加上那些世家大族高墙里养着的私兵家丁,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十万众。” 韩正的话很刺耳,却是实情。 这二百年来,大雍实行包税制,地方的钱粮全靠世家大族去收。 他们彼此联姻,盘根错节。 今天皇帝如果为了平息边患,不按规矩直接用强权掀了张家,明天中原的陈家、江南的李家就会觉得皇权要对世家动手。 一旦世家抱团,大雍的天下立刻就会四分五裂。 裴尚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他知道裴家这次虽然递了刀子,但皇上绝不可能为了裴家去和整个士大夫阶层掀桌子。 成平帝静静地听完,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行了。” 只两个字,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朕已有决断,诸位爱卿不必再说。”成平帝的目光扫过三人,“今日召诸位来,只是通个气。前方战事吃紧,张克让既然喜欢报捷,朕就成全他。朕准备派一位钦差,带着陈粮前往边关,犒赏三军。不知谁愿前往?” 裴尚书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臣愿往,替陛下……” “你退下。”成平帝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裴家的大郎和二郎已经在前线了。这趟浑水,裴家不能再沾。” 成平帝的目光越过裴尚书,落在了韩正身上。 韩正是个寒门出身的老学究,无门无派,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平日里最遭那些世家大族记恨。 “韩正,你带着朕的密旨去。”成平帝看着他,“明面上是去犒军,暗地里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韩正撩起官袍,郑重叩首:“臣,领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钦差大人(第2/2页) …… 次日清晨,宣政殿。 百官如常上朝。 成平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内阁和各部尚书继续奏报那些粉饰太平的政务。 待到兵部奏事时,成平帝微微直起身,打断了兵部尚书的话。 “朕昨日看了通政司的折子,前方将士连连大捷,张总兵确有不世之才。”成平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赞许,“既然匈奴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游骑,朕希望张总兵能尽早出门决战,立下不世之功。届时,朕定要为他建祠封侯。” 底下的百官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附和,大唱赞歌。 “不过,”成平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紧不慢,“有功不可不赏,否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朕决定,从太仓和邻省常平仓拨出一批陈粮和布帛,遣御史中丞韩正为钦差,代天巡狩,前往雁门关犒劳三军。” 此言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站在文官前列的内阁首辅张阁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派人犒军本是常理,但皇上偏偏点了韩正这个茅坑里的石头。 韩正去了边关,那前线瞒报兵丁、倒卖军粮的事情,多半是捂不住了。 张阁老缓缓出列,拱手道:“陛下,韩中丞乃文官,不谙军务。前线刀剑无眼,且大军调动频繁,钦差此时过去,恐生波折。不如……” “张阁老多虑了。” 成平帝俯视着底下的张阁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一种平缓却意有所指的语气说道: “朕只是去送粮。张总兵在前线劳苦功高,后方的粮道可千万不能出岔子。朕前几日夜观天象,见北方火光隐现。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万一这后方的粮仓夜里走了水,或者运军粮的船队遇到了什么风浪……张总兵在前线,怕是不好向朕交代啊。”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张阁老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什么夜观天象,什么粮仓走水,皇上这是在明示! 张家在河湾渡口的粮船和备用粮仓,难道出事了? 张克让瞒得死死的,京城里的张家至今没收到消息,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张阁老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意识到,皇上虽然坐在深宫,但绝对已经掌握了某条极其致命的情报线。 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是悬在张家头顶的刀。 如果不答应韩正去犒军,皇上马上就会在朝堂上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到了那时,就不是犒军,而是拿他张家祭旗了。 世家和世家之间虽然看似铁板一块,但是如果要推出去一个顶包的,总要有人来承担责责任。 那谁在前线出纰漏,谁就来负责。 首当其冲就是他张家。这些世家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地盘。也不只说,就是一条心。 只要这个皇帝不是说铁了心的要搞他们,他们也不可能说集中力量就跟皇帝干。 这次争取到让他张家儿郎当这个总兵,张家捞到的油水可谓颇为丰厚。 底下的这帮世家也是眼红不已。而皇帝现在并没有选择直接翻脸,已经是这么个情况暗示了,如果他张家再给脸不要脸,那么迎接他们张家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果子。 不听话归不听话,但是皇帝在这个位置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不然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这个皇帝怎么也要拖一个人下水。那这个人必定是张家。 只不过他做梦都不知道,裴政只是说有匈奴入关,并没有说发生什么事情,这一切都是这个皇帝自己随便编了两句而已。 巧合的是,这一切现在就是真实存在的。而眼前的这个张阁老自然是知道实情的,因为在第一时间,张克让就已经向他族中长老汇报了前方战线情况。 “陛下……圣明。”张阁老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地改了口,“韩中丞刚正不阿,代天巡狩,正是绝佳人选。” 其余世家大族的官员一看首辅都低了头,虽然心中生疑,但张阁老都带头表态了,他们也知道此刻不宜唱反调,纷纷顺水推舟:“陛下英明,臣等附议。” 成平帝靠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妥协的百官。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点点催更啊,我都看不见有什么催更的数据,是不是没人看?顺便看看广告,江湖规矩,三电一催好吧。】 第52章 我们要吃糊糊。 第52章我们要吃糊糊。 安平县外,赵氏坞堡之下。 张家的三千精锐步卒如潮水般退下,在泥泞的坡地上留下了两百多具残破的尸体。 领兵的副将满脸污血,恨恨地盯着那两丈高的青砖堡墙。 他没料到,这两个边陲大族的骨头这么硬。 墙头上的宗族私兵不仅敢私藏甲胄,更可怕的是,这帮人防守时的军阵调度和狠辣手段,绝不是只会拿锄头的农户。 打仗,打的不仅是军械,更是第一波接战的士气。 敢不敢白刃见血,敢不敢拿命换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张家这批私军平日里只操练阵型、镇压流寇,真到了面对面绞杀的时候,遇上坞堡里那些常年跟胡人、悍匪搏命的老卒,高下立判。 杀过人和没杀过人,在战场上完全是两类人。 “将军,久攻不下。”一名校尉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坞堡内弓弩齐备,有甲士坐镇。属下勘察过,这寨子依山傍水,活水从后山直接引进堡内,根本无法切断水源。观其架势,堡内粮草充足,如今他们抱了必死之志,强攻恐有不敌。” 副将咬了咬牙。他们还得防备不知道在哪里的匈奴骑兵,根本耗不起。 “立刻派快马,向总兵大人求援!” 半日之后,雁门关中军大帐。 “废物!” 张克让一把撕碎了求援的信件,气得脸色铁青:“整整三千正规军,居然连个土财主的寨子都打不下来!” 骂归骂,张克让心里却急得像火烧一样。 大军已经即将断粮,如果这两家坞堡拿不下来,前方三万将士就只能去啃树皮。 “立刻点兵,再调三千精锐!”张克让双目赤红,下了死命令,“明日一早开拔。告诉前边的人,务必给本帅一击得手,拿不下坞堡,提头来见!”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荒山密林中。 匈奴千夫长乌维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擦拭弯刀。 几名斥候犹如灵猿般从林间钻出,单膝跪地。 “将军,放出去的游骑已经接到暗号,正在向此地集结。不过大家化整为零散得太开,大军全部聚拢,大概还需要两日。” 乌维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就等两日。” 他转头看向安平县的方向,大雍的军队还在那里强攻坞堡。 乌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也想建功立业。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抢几头羊、杀几个百姓。 大雍与匈奴本就是世仇,不死不休,若能在此地一口吞下大雍几千主力,这份军功足以让他在右谷蠡王庭中平步青云。 而在远处的三十里堡。 裴正独自站在大帐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传回的战报。 他一言不发,如同一尊铁塔,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右谷蠡王庭的方向,深邃的眼神中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大后方的青州内城,西大营。 裴青正站在点将台上,冷眼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铁甲卫。 他在等,等家族死士抵达洛阳,等朝廷的政令下达。 但眼下,青州城的局势却越来越让他感到棘手。 城外的流民每日都在成倍增加。 知州衙门搞的“以工代赈”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知州天天派人来西大营和张家别院催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我们要吃糊糊。(第2/2页) 裴青心里清楚,绝不能让知州彻底倒向张家,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每天往外拨出一点陈粮。 张家也是同样的考量,三方在这紧绷的局势下,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外面的流民绝对不能放进城。 一旦开了城门,流民身上携带的疫病、混在其中的探子,搞不好就会摧毁现在青州城的城防体系。 让流民加固城防,是目前唯一能稳住局势的办法。 然而,平衡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青州外郭的城墙脚下,几百名被征调来修筑防御工事的民夫,正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一名干了一整天重活的汉子,看着木碗里那清汤寡水、甚至带着馊味的杂粮粥,再看看手里发下来的那点可怜工钱,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工钱,连买半口人的粮食都不够。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汉子猛地把碗摔在地上,“干一天苦力,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当初在城墙根干活,好歹还有那小哥卖的糊糊垫肚子,现在这发霉的猪食,是给人吃的吗?!” 此话一出,周围几十个曾经吃过林渊那锅糊糊的民夫,瞬间群情激愤。 对于常年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的大雍底层百姓来说,那锅带着荤腥味和奇异香料味的吃食,早就在他们饥饿的记忆里扎了根。 因为麻辣烫本来就带着工业香精、重油重糖。 这些东西在古代和金价是相等的。 而且人嘛,吃过好的,永远就不可能再想过差日子。 最关键的是,人总会怀念和神话、美化以前美好的记忆。 所以这几日,他们不但怀念,不仅仅是因为钱,也是因为口味。哪怕他们也知道,他熬出来的糊糊是一些烂菜叶根子,一些粗糙的麦麸。 但是依旧比现在发的所谓的赈灾粮要好吃得多。 因为真的可以咽下去。 越想念越怀念,久而久之,就在这修成的民夫当中传开了,几乎都要变成了什么神仙佳酿、美食珍馐一般。 “对!我们要吃那个糊糊!” “不给活路,这城防老子不修了!” 民夫们纷纷扔下扁担和泥筐,大声抗议。 他们是大雍朝的良民,不是任人打杀的贱籍奴隶。 地方官府和守军可以强行征调,但绝不敢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无端屠杀良民。 一旦激起民变,外头十几万流民跟着暴动,谁也兜不住。 “吵什么!都在吵什么!” 负责监工的一名州衙都头带着十几个差役,提着水火棍急匆匆赶了过来,厉声呵斥:“想造反不成?!” 带头的汉子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差爷,不是我们要造反,是不给活路!我们要吃当初那个小哥熬的糊糊!只要能让我们吃上那口热的,其他无所谓,这城墙我们死命修!” 都头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帮人是要聚众闹事,刚想武力镇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要吃一口吃食。 眼见民夫罢工,外围的流民也开始跟着鼓噪,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都头不敢大意,赶忙一边安抚,一边将这个怪异的要求,迅速上报给了上峰。 不过半个时辰,这件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事,伴随着城外即将压不住的民怨,被一纸急报直接送到了西大营主簿裴青的书案上。 第53章 路遇匈奴 第53章路遇匈奴 西大营,主簿公事房。 裴青听完差役的禀报,眉头微皱:“一口吃食而已,当真有这般神奇?” 他自然记得那个叫林渊的伙夫,之前那口带着古怪辣味的稀糊糊他也尝过,味道确实重了些,但在他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嘴里,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眼下城防要紧,既然那帮流民苦力非要吃这个才肯卖力气,裴青也不介意给点甜头。 “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裴青随口吩咐。 不多时,躲在柴房里正打算继续“隐身”的林渊,被两名军汉半提半拽地押到了大铁锅前。 林渊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段时间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人记起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肚子里没油水的大雍底层劳工,对那点现代科技合成的廉价调料味如此念念不忘,竟然硬生生把他又给架了出来。 在十几个伙夫和两名甲士的注视下,林渊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表演。 他装模作样地背过身,从袖口里抠出拼好饭系统里换出来的调料包,一边往锅里撒,一边闭着眼睛瞎念咒语:“哈基米……南美绿豆……急急如律令……”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但随着热水翻滚,那股极其霸道浓烈的辛辣脂香味,确确实实从大锅里飘了出来。 林渊把汤水调得极淡,一大锅水只放了一点点料,勉强熬成了红油糊糊。 很快,糊糊被送到了城墙根。 民夫们闻到这股味,欢天喜地地重新拿起泥筐开始干活。 而西大营里,盯梢的甲士如实向裴青禀报了林渊“念咒作法”的过程。 裴青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直接命人把林渊提到了跟前。 林渊刚要开口:“大人若是想知道小人的独门秘方……” “行了。”裴青打断了他,目光冷厉般在林渊脸上刮过,“你不必跟本官装神弄鬼。本官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什么咒语方术,糊弄底下那些蠢物也就罢了。告诉我,你到底往锅里加了什么?” 林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在这些读过书、杀过人的古代封建官僚面前,装神棍死得最快。 这个读过一点历史的都知道,中世纪审判异端教徒一般都是直接上火刑架。 他只能顺坡下驴,干笑了一声:“大人明鉴。其实……也没什么咒语,就是小人祖传的一些草药和香料,研磨成粉,加进去提味的。只是如今小人身上的存货已经用光了,若是再熬,必须得出城去野外采集一些特定的主料和香草,才能重新调配。” 裴青看着他,似笑非笑:“原来如此。那行,本官允你出城去采。” 林渊心里猛地一松,赶紧顺杆爬:“多谢大人!我家二郎一直与我同行,帮着背竹篓打下手,望大人允许我二人一同前往。” 裴青点点头,随后对门外的两名亲兵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跟着他。看紧了,务必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林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二天清晨。 林渊带着陈二郎,身后跟着两名腰跨横刀、面容冷酷的裴家甲士,出了青州城的侧门。 林渊根本没有什么香料要采,他只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带着三人在青州城外的荒野里漫无目的地兜圈子,专挑难走的小路,一路慢慢悠悠地朝着十里庙和之前那片树林的方向走去。 自然没有别的原因。林渊重生到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几个地方,一个就是青州城,再一个就是这里的十里庙。 从天刚亮一直转悠到正午,日头毒辣,两名甲士的耐心已经被耗到了极限。 “到底在哪?”一名甲士按着刀柄,脸色阴沉,“再兜圈子,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陈二郎跟在林渊身后,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这一上午林渊一会说这,一会说那,反正就是主打一个跟他们绕圈子。这两个当兵的也不是傻逼,自然看出来林渊在拖时间。 反正他们的主上裴青只说把人安安全全带回来,可没说不能揍啊。 只要不打伤打残,扇两个嘴巴,踹两脚,那不无所谓? 这帮当兵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路遇匈奴(第2/2页) 林渊硬着头皮赔笑:“快了,两位官爷,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那草药喜阴,难找得很……” 他一路上想了无数个逃跑的法子,甚至借口尿急去草丛,那两名甲士也寸步不离,一左一右地死死盯着他,盯得他连尿都尿不出来。 就在林渊绞尽脑汁、束手无策的时候,四人已经走到了树林边缘。 突然,林渊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兽。 “两位官爷,那是什么?!”林渊下意识地伸手指了过去。 话音刚落,那团“野兽”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匹毛发灰暗的蒙古马。 马背上,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满头脏辫的壮汉正警惕地看着这边。 这几天匈奴骑兵化整为零,到处劫掠。 这是一个在山林穿插中迷了路、与小队走散的胡人前哨,正躲在这林子边缘歇马。 双方视线对撞的瞬间,那胡人张开嘴,用怪异粗糙的匈奴语叽里咕噜地大吼了一声,一把抽出了马背上的弯刀。 两名裴家甲士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闪过极度的震惊——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距离前线上百里的青州腹地,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匈奴骑兵! “是胡狗!备战!” 没有丝毫犹豫,两名甲士“锵”地一声拔出横刀,直接挡在了前面。 “跑!” 林渊头皮发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一把扯过陈二郎的袖子,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树林里瞬间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刺耳金属摩擦声,以及阵阵怒吼。 林渊不敢回头,他拼了命地迈开双腿。 这段时间他在军营里靠着系统偷偷补给,体力比之前好了一大截。 跑着跑着,他听不到陈二郎的脚步声了。 林渊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去,空无一人。陈二郎掉队了。 他站在原地的泥土上,冷汗浸透了衣服。 回去找? 很危险。 可如果一个人在这兵荒马乱的野外,万一再遇到其他匈奴人,肯定是被一刀劈成两半的下场。 跟着裴家的士兵,哪怕回去受罚,至少还能用“做饭”的手艺换条命。 林渊咬了咬牙,顺着踩倒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 没走多远,他看到了瘫倒在一棵树下、翻着白眼连连倒气的陈二郎。 林渊把他拉起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屏住呼吸,猫着腰,一点一点地摸回了刚才那片林子边缘。 周围死一般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当林渊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翻腾,险些当场吐出来。 那匹灰色的蒙古马正站在不远处,低头啃着带血的青草。 那名匈奴骑兵四仰八叉地倒在泥水里,脖子被横刀砍断了一半,暗红色的血液呈放射状喷溅在周围的枯叶上,死状极惨。 而在几步之外,一名裴家甲士的胸腔被弯刀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口子,连肠子都流了出来,人已经死透了。 另一名甲士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大腿上插着半截崩断的刀刃,正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呻吟。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林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脚冰凉。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平时连杀鸡都没见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切地直面古代冷兵器战争的残酷。 如果不是他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带着人在野外乱转,也不会迎头撞上这个迷路的匈奴前哨。 一条人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毕竟不是写小说,也不是演电视剧。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人,打架你都不一定敢上,你别说杀人了。 此刻,林渊真的懵了,一旁的陈二郎也懵了。 【今天都十五六更了,难道不能给我看看广告,点点催更吗?我番茄第一更新王没面子吗?你们见过我这种作者在免费网站不停爆更,质量又高,逻辑在线的文章吗?】 第54章 亡命天涯 第54章亡命天涯 足足愣了半晌,林渊死死盯着那个倒在泥水里、正痛苦呻吟的裴家甲士,浑身颤抖。 他真的感觉整个人都要软了。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陈二郎,声音干涩:“二郎,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陈二郎咽了口唾沫,浑身发抖:“小哥,我……我也不知道呀。” 林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僵硬的身体动起来,上前走了两步查看。 那名裴家甲士伤得极重,胸口的甲片被破开,大腿上还深深插着半截崩断的胡人弯刀,鲜血正顺着泥地往下渗。 林渊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必须得打一针破伤风,还得立刻输血。 但这荒郊野外的大雍朝,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这人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同时,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窜上林渊的心头。 他终于直观地见识到了游牧骑兵的恐怖战斗力。 一个迷路落单的匈奴前哨,面对两名装备精良、身披铁甲的裴家精锐,以一敌二,竟然还能拼死一个、重创一个。 如果是换作平时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城防兵或者地方差役,遇上这等悍卒,绝对是被单方面屠杀的下场。 不能留在这里。 林渊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生死关头,现代人的理性强行压制住了恐惧。 回青州城? 绝对是个死。 裴青已经盯上他了,那所谓的“香料秘方”根本就是个谎言。 而且之前他让裴家死士带走的那个现代塑料外卖盒,虽然不知道现在流落到了哪里、引发了什么后果,但裴青一路上派人死死盯着他,就说明他早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里。 回去交不出东西,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可是留在城外,到处都是饿疯了的流民,甚至还有化整为零的匈奴骑兵。 林渊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匹正在啃草的蒙古马,以及散落一地的兵器上。 他现在有马,有刀,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拼好饭系统。 只要账户里还有那十九块八,哪怕每天只能点两个最便宜的馒头,也足够他和陈二郎在这个乱世里饿不死。 “二郎。”林渊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二郎的眼睛,压低声音,“咱们不能回去。回去交不出秘方,横竖是个死。你……可愿随我走?” 陈二郎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哥,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那名重伤倒地的裴家甲士听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失血过多,但依然残留着军汉的警觉。 他看出了这两人要叛逃的意图,挣扎着想要起身,染血的手死死攥住了掉在一旁的长刀,满是血污的眼中透出一股凶狠的光芒。 他不能动,但他知道这两人如果要跑,大概率会杀他灭口。 林渊看着那名军汉凶狠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他知道,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手心全是汗水。 他慢慢走向那个甲士,举起石头。 可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作为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他连活鸡都没杀过,平时在街上看到打架斗殴都躲得远远的。 现在让他用石头生生砸碎一个活人的脑袋,那种突破人类道德底线的巨大心理障碍,让他根本下不去手。 就在林渊犹豫挣扎的瞬间,一旁的陈二郎突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石头,红着眼睛,狠狠地朝着那名甲士的头上砸了过去。 “砰!” 石头砸在头盔边缘,那甲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二郎毕竟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劳力,力气没用对。 他见没砸死,吓得连连后退,但很快又咬紧牙关,在地上摸索着捡起好几块石头,发疯似地接连砸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亡命天涯(第2/2页) 几下都没砸中要害。 最后,陈二郎干脆一把捡起地上那柄匈奴人的弯刀,闭着眼睛,大吼着朝那甲士身上乱砍。 噗嗤、噗嗤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过了好半晌,陈二郎才停下手。那名甲士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林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浑身溅满鲜血、剧烈喘息的陈二郎。 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平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小哥叫着的底层劳工,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狠的血性。 陈二郎扔下刀,看着林渊复杂的眼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小哥。大乱之世,不能有妇人之仁。我也是第一次杀人,但我知道他不死,咱们就得死。为了小哥,我什么都敢做。” 林渊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陈二郎,自己刚才那致命的犹豫,很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害死他们两个。 “扒甲。拿兵器。”林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蹲下身子。 在古代战场上,有甲和没甲,有兵器和没兵器,活下来的概率天差地别。 农民的思想自然天生敬畏官府,可林渊可不这么想,他只考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天生都是逃跑。 不带上所有目力可及的物资,那么活下来的几率都会小很多。 两人强忍着恶心,将两名裴家甲士身上的军用铁札甲硬生生剥了下来。 除了两套沉重的札甲,他们还搜罗到了两柄大雍制式的精钢横刀,一把贴身防卫的短刃障刀,以及那个胡人身上带着的皮囊水袋和一把角弓。 林渊转头看向那匹马:“你会骑马吗?” 陈二郎连连摇头:“不会。” 林渊叹了口气。 他也不会。 但他知道,有代步工具总比靠两条腿跑路要强得多。 好在这次入关的匈奴骑兵为了隐蔽,带来的大都是性格温顺的普通牧马,并非那种脾气暴烈的烈马。 林渊硬着头皮走过去,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样子,笨拙地拉住缰绳,嘴里喊着“驾”、“吁”。 绕着树林走了两圈,这匹老实的蒙古马竟然真的由着他使唤了。 马背上只有一个简陋的木质包皮马鞍。 林渊费力地跨上去,然后把陈二郎也拉了上来。 两个人挤在一个马鞍上,稍微一动就硌得生疼,一颠一颠的,十分难受。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 两人骑着马,一路寻到了一条偏僻的小溪边。 林渊翻身下马,把那两套沾满了碎肉和浓血的铁札甲扔进溪水里,胡乱搓洗了一番。 札甲遇水变得极重,冷冰冰地套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却给了林渊在这个乱世中仅有的一丝安全感。 “小哥,咱们现在去哪?”陈二郎系紧了腰间的皮带,手握着横刀问道。 林渊看了一眼天空的方位,脑子里盘算着青州周边的地形。 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乱窜只会死得更快,万一迎头撞上成建制的军队或者匈奴大部,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回林家沟。”林渊做出了决定。 那是他穿越过来时原身的出生地。 那里地处丘陵边缘,相对偏僻,而且原身对那里的地形和村落布局有记忆。 回去找个熟悉的地方落脚,顺便看看能不能用系统的食物笼络一些活不下去的同族,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两人一马,披着冰冷沉重的铁甲,顺着泥泞的荒野小道,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灰蒙蒙的北境深处。 【我都说了我很牛逼,我是番茄第一更新王,给我看广告去,不要不识好歹。你看那些新来的书友,大呼小叫的,你看就没见过世面。】 第55章 坞堡血战 第55章坞堡血战 赵氏坞堡。 昨日傍晚,强攻了一整天的张家步卒在付出了两百多条人命后,终于收到了雁门关中军大营传来的总兵密令。 军帐之中,负责临阵指挥的张家偏将招来各营校尉,将几个用粗麻袋装的饼子扔在桌案上。 “大帅的援军明日晌午便到,整整三千精锐,连关里最金贵的五十骑重甲铁骑也调过来了。”偏将咬着黑硬的饼子,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狰狞,“大帅还带了攻城用的硬木撞车和折叠折梯。里面的老东西撑不过明天。今夜把存粮全拿出来,让弟兄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明日城破,里面的银钱、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校尉们闻言,皆从鼻子里哼出一重浊气,低头开始分发最后的口粮。 在他们看来,坞堡里的宗族私兵虽然凭着一股血性死守了一天,但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些没见过大阵仗的乡勇地主,过了这一夜的恐惧折磨,士气必然萎靡。 大雍正规军再压上三千人,这小小的泥大寨绝无生路。 大军在旷野上就地歇息,没有多余的营帐,士卒们抱着长枪,三五成群地枕着泥水入眠。 ……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安平县的这片旷野上,地面的泥泞已被炽热的阳光晒得半干,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黏糊声。 张克让亲自督统的三千援军,此时已越过林地,与先期的部队汇合。 整整六千大雍步卒,在宽达数里的平川上排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 长枪如麦穗般密集,明晃晃的枪尖在烈日下折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冷光。 方阵的后方,五十骑浑身包裹在厚重铁札甲里的重骑兵正缓缓勒马,人和马都披着黑色的马甲,只有两个鼻孔在粗重地喷着白气。 很多人常在市井评话里听闻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大军交战,那不过是说书人为了稳固军心、夸大其词的妄想。 在真实的封建皇朝,养兵打仗,最要命的从来不是人多,而是后勤保障线。 前线的几千人每天要消耗上万斤的精细粮草,后方的民夫需要用独轮车一站一站地往前线运粮。 一旦运粮的补给线跟不上,人再多也只是无头苍蝇,不消三日便会溃散流逃。 这眼前的六千精兵,已经是张克让抽干了中军家底、靠着最后一天口粮拼死一搏的全部武力。 军阵中央,张克让与前线偏将策马交错,校尉上前,将代表暂行指挥权的红绫军旗与调兵勘合大印郑重交换。 张克让面色冷峻,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抬起右手,向前狠狠一劈。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瞬间打破了原野的死寂。 中军方阵中,两千名弓箭手迅速向前推进,在距离坞堡八十步的泥地上止步,齐刷刷地斜跨出马步。 “起!” 校尉一声厉喝,两千张硬弓同时拉满,弓弦紧绷的咯吱声连成了一片声浪。 而在高耸的青砖堡墙上,赵老太爷与林家的主事人看着外面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压压军阵,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天要亡我赵家啊……”赵老太爷的手指死死扣在青砖的缝隙里,指甲剥裂,鲜血顺着砖面滑落。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个个带伤的族中子弟,声音沙哑,“儿郎们!外面的官人下了死手,这是不给咱们留活路了!大房的、二房的,长房的嫡子,还有旁支的兄弟,都听好了!今日城若破,谁也活不了。跟着老夫,跟这帮吃人的官兵拼了!” “如果坞堡守不住,这些粮草我们烧了也不给他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堡墙内,原本因为看到敌军援军而有些萎靡的士气,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随即像火山一样膨胀开来。 林家的大户和赵家的支脉,平日里为了争夺几亩水田、几口水井,私下里没少闹过矛盾,甚至连顺位继承的恩怨都算不清楚。 可在此时,在这覆灭满门的绝对兵灾面前,所有的私心杂念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坞堡血战(第2/2页) 那些平时连话都不说一句的堂兄弟、表兄弟,此刻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血性。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几十个年轻的子弟兵眼含热泪,死死攥紧了手里生锈的朴刀。 大雍的地方世家之所以能在王朝后期土地兼并的死结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宗族血脉的捆绑。 人在知道自己横竖都是死、且身后的爹娘妻儿绝无退路的时候,爆发出的一以当十的勇气,往往能让最精锐的正规军也感到胆寒。 “放箭!” 堡外的校尉长剑挥下。 “嗖嗖嗖——!” 两千支羽箭瞬间化作一片黑压压的蝗虫,带着刺耳的尖啸,将坞堡的天空彻底遮蔽。 密集的箭雨精准地砸在墙头上,将几名避闪不及的乡勇直接钉死在地上。 与此同时,张家的步卒抬着十架粗糙的折叠云梯,顶着木盾,踩着泥水开始疯狂地往前冲。 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悍卒推着硬弓撞车,拉起粗壮的油蚕丝绳,疯狂地撞击着坞堡的西面偏门。 “攻城!” 这一场惨烈的绞攻,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了日头西斜。 战术的差距并不是一时的勇猛所能弥补的。 张克让派出的弓箭手分成三波,轮番压制墙头,压得两家的乡勇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那些换上了私藏铁甲的赵家老卒,虽然凭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用滚木礌石砸死了几百名官兵,但在大雍正规军严密的盾牌军阵和攀城攻势下,坞堡的防线依旧在一点点被蚕食。 整整抵挡了三个时辰。 在扔下了近四百具族中子弟的尸体后,黄昏时分,坞堡西侧的那扇包裹着薄铁皮的偏门,终于在撞车连续几十次的猛烈轰击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轰然碎裂。 “重骑兵,进城!一个不留!”张家偏将面露狂喜,长枪直指破口。 那五十骑养精蓄锐已久的重甲铁骑,踩着遍地的血水与木屑,开始缓缓提速,准备带头冲进这个已经毫无防备的宗族聚居地。 然而,就在大雍官兵准备进城收割、两家子弟闭目等死的绝望瞬间。 远处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扬起了漫天连绵的尘土。 那尘土铺天盖地,伴随着一种沉闷如雷、让大地都开始剧烈颤抖的轰鸣声,自北面和东面压了过来。 张克让勒住马缰,眉头狠狠一皱。 中军大营的传令兵都在这里,后方不可能再有任何驰援的兵马。 在这大雍腹地,这股动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名浑身是血、连滚带爬的张家轻骑斥候,从大军的后方疯了一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尖利变形: “大人!不好啦!不好啦!匈奴人……匈奴人打过来了!我们被包围啦!” 话音未落,只见那漫天尘土之中,无数个赤裸着上身、满头脏辫、手持雪亮弯刀的匈奴轻骑,嘴里发出“哇哇哇”的怪异胡哨声,犹如从地府里钻出来的恶狼,将这六千名饥肠辘辘、正处于攻城脱力状态的大雍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咬在了这安平县的泥泞平原之上。 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进城烧杀的张家士卒,在听到“匈奴”两个字的瞬间,原本因为虚假动员而提起来的士气,刹那间荡然无存。 每人的脸色都在这黄昏的残阳下,变得一片煞白。 他们打赵林两家这种乡勇流民自然是勇猛无比,但是一听到匈奴两个字,则是变了一副模样。 从古至今都是自己人斗自己人,窝里横是最狠的。 一旦对上外人。大雍朝廷的这些兵丁就天生弱三分。 直到千百年之后,依旧如此。 【感谢两颗恒星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 第56章 溃败 第56章溃败 安平县外,残阳如血。 远处的无名高地上,一千五百名匈奴轻骑已借助林地掩护,静静蛰伏了大半日。 千夫长乌维策马立于高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泥泞的修罗场。 早在张克让集结大军的第二日,这支化整为零的匈奴游骑便已收拢完毕,完成了外围包抄。 乌维耐心地像一头老狼,死死盯着战场,直到日落时分,大雍步卒的体力与阵型在漫长的攻坚中被消耗到了极限。 一名百夫长策马从前沿奔回,眼中满是狂热:“将军,抓了几个外围的大雍溃兵。下面主阵里那面黑底红字的大纛,是雁门关总兵张克让的亲阵!他亲自来督战了!” 乌维闻言,眼中爆射出贪婪的凶光。 他猛地拔出弯刀,直指下方的平原:“儿郎们,汉人的总兵就在下面!谁能斩下张克让的首级,赏牛羊万头,赐女奴百人,本将亲自向右谷蠡王为他请封千夫长!给我冲!务必将他们全诛此地!” 胡哨声骤起,一千五百骑如决堤的黑水,顺着缓坡轰然冲下。 古代攻坚打仗,绝非外行人臆想的那般一拥而上。 军阵之中,顶在最前面攀城死战的,历来是全军最精锐的悍卒,兵法称之为“先登”。 这些敢死之士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旦登城,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主将绝不敢将未经战阵的新兵顶在前面,一旦新兵生怯回头,立刻会冲乱自家阵型。 因此,大军的精锐全压在阵前,而后方和两翼,往往是战斗力最弱的辅兵与新卒。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在战场上冲向对方,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打仗不是嘴巴一张就开始直接上,后面的督战队、前线的指挥官、将校指挥团,总要有人带头冲锋。 这就是所谓的士气,如果打仗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赢,你怎么统领三军? 这还要考虑到其他问题,你的名声、你的战绩、你的履历,能不能让三军服你? 所以历史上的名将最厉害的在于不是他多能打,而是他指挥调度的本领,以及军法军政的布置,加上天时地利,一切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名将。 兵卒可以死,将帅不能离。 所以你经常会看见在史书上记载,最后只剩28骑56人什么的。这些人往往都是他的核心指挥班底。 他们很快就可以再去用粮草招募新的士兵,通过军阵和操演,很快就能再拉起一支部队。 但是往往最后如果死得只剩一两个人,这个主将也就完了。 因为他死掉的不仅仅是士兵和将官,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所有有生力量。 培养士兵简单,培养将校指挥团,这不是一两年和一两句话能完成的事情。 此刻,张克让的军阵正处于首尾难顾的最虚弱状态。 两翼负责护卫的步兵,将最薄弱的后背暴露给了从天而降的匈奴骑兵。 骑兵打步兵,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溃败(第2/2页) 匈奴铁骑犹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切入了大雍军阵的后方。 惨叫声中,后阵的新兵连阵型都没结成,便被狂奔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恐惧是战场上蔓延最快的瘟疫。 前一刻还在擂鼓助威的后阵,瞬间炸营。 一个人丢下兵器往两边跑,立刻卷走十个;十个人溃逃,瞬间带垮一百个。 互相推挤踩踏之下,死在自己人脚下的士兵,比死在匈奴弯刀下的还要多。 大军一泻千里。 …… 赵氏坞堡的墙头上,原本已经抱定必死之心的赵林两家子弟,愣愣地看着城下发生的诡异一幕。 上一刻还红着眼往城墙上爬的大雍精锐,突然丢下云梯,像疯了一样往两边溃逃。 远处黄沙漫天,胡哨声震耳欲聋。 “是匈奴人……匈奴人打过来了!” 墙头的乡勇们面色惨白。 刚刚挡住了官兵,却又迎来了更凶残的胡狗,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正厮杀的双方莫名其妙地停下了手,各自在混乱中寻找生机。 赵老太爷拄着染血的拐杖,看着城外互相践踏的惨状,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守不住了。 “二郎他们送出去了吗?”老太爷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的林家主事人满脸悲戚:“回太爷,已经顺着后山的枯水渠送出去了,只是……外面兵荒马乱,路途恐怕凶险。” “顾不上这么多了,留点血脉就行。”赵老太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猛地睁开,厉声道,“去,把粮仓烧了!” 主事人一愣,满脸迟疑:“太爷,那可是咱们……” “烧!”赵老太爷用拐杖狠狠杵着青砖,“横竖都是死,今日这粮食,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外面的官兵和胡狗!烧完之后,随我死战!” 不多时,坞堡深处燃起冲天大火。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粟米在火油的助燃下,化作了一片火海。 …… 阵型中央,张克让目眦欲裂。 他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看着后方被匈奴骑兵像砍瓜切菜一般屠戮的将士,又死死盯着坞堡内腾起的冲天大火,整个人如遭雷击,失魂落魄。 粮食没了。 两家宁可烧了,也不给他留一粒米。 大军也溃了,张家的精锐,今日全折在了这安平县外。 “大帅!快走吧!”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死死拽住张克让的战马缰绳,急得双眼赤红,“贼军势大,后阵已破,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张克让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终于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调转马头,顺着一侧的乱石岗,仓皇逃窜。 【你们这些小黑子,给他们这些新来的没有见识的介绍一下我。大声告诉他们,我有没有存稿?居然有人不认识我番茄王。】 第57章 荒诞的现实(第三更) 第57章荒诞的现实(第三更) 冲天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半夜。 滚滚的热浪与火舌无情地吞噬了坞堡里的所有存粮,也一同吞噬了无数的鲜血与生命。 赵老太爷那根象征着身份的紫檀拐杖已经不知所踪。 他跌坐在泥泞中,脸上满是血水与污泥。 这位一生注重仪态与礼法的乡绅,此刻狼狈不堪。他和林家的主事人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匈奴兵粗暴地往前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 趁着火光,赵老太爷抬起头,看到一匹高大的战马停在身前。 马背上,匈奴千夫长乌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由于两族语言不通,乌维侧了侧头,对身旁的随军翻译说了一句胡语。 那名穿着大雍服饰、却留着胡人发型的翻译官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我们将军说了,堡内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金银财帛?只要交出来,可留你们一条小命。” 赵老太爷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今年六十七岁了。 在现代人的普遍认知中,往往存在一个巨大的历史误区——认为古代人寿命短,全是因为战乱和饥荒夺走了性命,平均下来只有三四十岁。 但这是一种错觉。 在古代落后的医疗和卫生条件限制下,哪怕没有灾荒战乱,普通人染个风寒、拉个肚子一样会轻易丧命。 人类在现代科技与抗生素出现之前,本就没有多少活到高寿的可能。 全世界都一样,35岁左右。 所以,“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 在十里八乡,只要能活到六七十岁,就代表着所有人都要给你让路。 儒家社会讲究三纲五常,只要你是高寿的长辈,不管是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爷,给足面子。 然而,在这片被野蛮武力彻底践踏的废墟上,年龄与礼法,一文不值。 赵老太爷看着周围沦为修罗场的家园,凄厉地惨笑了一声。 “没有!杀了我吧!杀了我!”他神色癫狂,指着马背上的乌维破口大骂,“老朽便是死,也绝不向你们这帮胡狗低头!” 一旁的林家主事人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夜空,双眼流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自此一战,安平县的赵林两家,算是彻底绝了户,再也不可能成为什么世家大族了。 翻译官听到骂声,面色一沉,大步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赵老太爷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直接打飞了老太爷嘴里的两颗残牙。 赵老太爷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他吐出一口血水,回身死死地瞪着翻译官,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了上去想要拼命。 可旁边的匈奴兵只是随意地伸出手,轻轻一推。 老太爷本就年事已高,身子骨虚弱,当即四脚朝天地跌进了泥水坑里。 但他没有放弃,挣扎着爬起来,再次红着眼冲上去,想要拼命! 周围的匈奴骑兵看着这一幕,纷纷指着他哈哈大笑,觉得有些好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你那拼尽全力的愤怒一击,在强者眼中,不过是一场滑稽的杂耍。 乌维听着翻译官转述了老头的不配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随意地挥了挥手:“杀了吧。” 寒光一闪。 一颗须发花白的人头滚落进泥水里,赵老太爷那具无头的残躯抽搐了两下,倒地不起。 现实就是这般冰冷。 它不会因为你的勇气、你的不甘、或是你为了守护家族的壮烈而发生任何改变。 刀砍下去,人就会死。 同样的惨状,在坞堡的各个角落里同时发生。 有人跪地求饶,没用;有人崩溃哭泣,也没用。 女眷被当场糟蹋,男丁被就地格杀——因为匈奴人还在深入腹地打游击,根本带不走这些活口,带回草原当奴隶是以后的事,现在留着只会成为累赘。 冲天的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将安平县外的这片土地烧成了白地。 只是,北境信息断绝,腹地发生的这起惨案,外人无从知晓。 …… 而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雁门关总兵张克让,此刻正带领着残兵败将,一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雁门关中军大营。 极其讽刺的是,由于折损了几千张要吃饭的嘴,大军的粮草危机反而得到了些许缓解。 虽然剩下的粮食依旧撑不了几天,但至少没那么紧迫了。 中军大帐内,张克让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底下的几个残存将校:“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对外吐露半个字。违令者,斩!” 随后,他强打起精神,命人去收拢沿途跑散的溃兵。 在古代打仗,只要主将手里还有粮草,就能把溃兵重新招拢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荒诞的现实(第三更)(第2/2页) 匈奴人也不会傻到分兵去漫山遍野地追杀每一个溃兵,只要摧毁了建制和有生力量,战术目的就达到了。 但对张克让来说,最致命的打击,是他丢了“大纛”。 古代行军布阵,没有现代的对讲机和电台。 三军的耳目,全靠主将身边那面高耸的帅旗。 将旗在哪里,中军就在哪里,全军就有了主心骨。 失去了主将帅旗,在军事意义上就等同于主将被斩、全军溃败。 乌维此刻已经缴获了张克让的将旗,这代表着大雍雁门关总兵的脸面,被匈奴人踩在了马蹄底下。 这口黑锅太大,犯下如此致命的指挥失误,连带着折损了张家大批的精锐私军,张家的族中长辈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门阀政治里,你想分地盘、切蛋糕,就必须掏血本。 裴家带了宗族子弟兵去填边关,张家想当主帅吃大头,自然也要派自家精锐顶上。 现在本钱赔光了,他在家族内部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 至于边关剩下的那些底层边军,其实并不像后人想象的那样,是什么胸怀民族大义、死守国门的铁血之师。 大多数边军,不过是被强征来的民夫,半农半兵,似民似匪。 边关苦寒,当兵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 山高皇帝远,谁知道皇帝老儿长什么样? 这帮人不懂什么愚忠尽孝,谁给饭吃,谁就是天王老子。 边关设立的初衷,抵御外敌固然是一方面,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内政功能,是防止民众走私与出逃。 古代边境的百姓若是被官府逼急了,或者遇上灾荒,往往会带着农具和铁器,去和草原上的游牧部落私下做交易,互通有无。 更严重的,是老百姓为了躲避朝廷苛刻的人头税,直接越过边境或者逃入深山,成为不在官府户籍册上的“隐民”。 在唐宋时期的史料中就有记载,光是四川一地,为了躲避赋税而逃匿的隐民就何止百万。 这几千年的封建历史,本质上就是一场皇帝拼命追着收税,老百姓拼命跑路藏匿的猫鼠游戏。 溃逃的残兵陆陆续续逃回了三十里堡和雁门关。 军营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底层的营房里就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嚼起了闲话。 “听说了没?总兵大人在外头吃了败仗,被匈奴人撵得像狗一样,连中军的帅旗都丢给胡人了……” 这话传得很快,没多久就传到了张克让的耳朵里。 张克让眼神冰冷,直接点了亲兵营,将那几个在角落里嚼舌根的兵卒拖到校场上,当着全军的面,立刻斩首示众。 人头滚落在地,军营里瞬间鸦雀无声。 经过一天的收拢,雁门关大营里还有一万多兵马。 但刨去民夫和辅兵,真正能征善战的战兵,加上那些捡回条命的溃兵,凑在一起也就剩小几千人了。 唯一让张克让感到一丝底气的,是他手里的重骑兵。 五十骑重甲,折损了二三十骑,最终活着逃回来二十多骑。 在冷兵器战场上,这二十多名重装铁骑,依旧是他张家镇压底层的最强武力。 第二天清晨,张克让顶着盔甲,大步登上了校场的点将台。 他环视着下方一张张写满惊惶与麻木的脸,突然拔出腰间长剑,声若洪钟地吼道: “诸位!本帅昨日亲率大军,在安平县外与入关的蛮夷主力决战!我大雍王师所向披靡,一举击溃数千胡骑!” 张克让面不红心不跳地扯着弥天大谎,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连他自己都信了:“如今,那帮蛮人死伤殆尽,只剩下一小撮残兵败将还在四处逃窜!诸位,只要我们死死守住关隘,这帮蛮子没了补给,嚣张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剑锋直指青州方向:“本帅已与青州知州合力定下计策。一旦发现这股蛮军的踪迹,大军便直捣黄龙,将他们彻底歼灭,以绝后患!” 点将台下,那些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的新兵和辅兵们,听到“击溃数千胡骑”的虚假捷报,被长官的情绪一煽动,纷纷举起手里的长枪,歇斯底里地跟着狂吼: “杀!杀!杀!” 在古代封建军队的战报里,无论打成什么烂摊子,永远都是“大捷”。 将领不会承认失败,朝廷也不愿意承认失败。 哪怕被人打得丢盔弃甲,只要自己还能活着站在这里,那就是“击溃敌军、战略转进”。 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一场因为各方私欲而引发的荒唐闹剧,正在一步步演变成更加不可挽回的灾难。 而这一切的溃烂,依旧被张克让用谎言和屠刀,死死地捂在了这片阴沉的北境天空之下。 【数据掉了,莫名其妙。能不能给我定点催更?然后看看广告啥的。昨天三万五千字,将近十八章。放眼整个番茄,谁是我的对手?】 第58章 都是王公贵族(第四更) 第58章都是王公贵族(第四更) 林渊和陈二郎的逃亡之路,走得跌跌撞撞,惊心动魄。 两人披着铁札甲,共骑一匹老实的蒙古马,在北境的荒山野岭间摸爬滚打。 由于不敢走官道,他们只能凭借林渊脑海中原身残存的记忆,沿着崎岖的小道向林家沟的方向摸索。 偶尔在半道上遇到三两个零星的流民,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远远看到这两人一身甲胄和高头大马,活像见到了勾魂的活阎王,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开。 林渊为了辨认方向,曾试图拦住一两个问路,结果对方刚被截停,便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甚至当场大小便失禁,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足足在野外转悠了三天三夜。 如果不是有拼好饭,林渊和陈二郎早就饿死在这片绝地了。 因为无论你是流亡还是逃跑,首先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干净的水源和能吃的食物。 拼好饭这个后世工业的集合体,在现代人眼里或许是廉价的打工人外卖,但对于这两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的仙丹。 炸鸡、薯条、可乐、汉堡,对于古代这些一辈子吃糠咽菜、连肉末和油星子都见不到的底层人而言,这就是实打实的珍馐美味、神仙佳肴。 这几天相依为命,林渊对陈二郎也渐渐放了心。 这个底层流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有着在这个乱世最宝贵的特质。听话。 不过,林渊依旧没有透露系统的秘密,只是含糊其辞地说自己会一些“搬运之术”。 陈二郎吃着那些闻所未闻的食物,对林渊的“法术”敬若神明,深信不疑。 第三天傍晚,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荒凉的黄土丘陵边缘。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落,林渊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原身的出生地,林家沟。 当初前线战事吃紧,官府下达了极其严酷的征调令,村子里只要年满十五岁的男丁,全部被强行抽丁去运粮、修城。 林渊这具身体,其实才刚刚满十六岁。 此刻的林家沟,死气沉沉,连一声狗吠都没有。 村口胡乱地堆放着一些破损的独轮车架子和生了锈的犁头,木栅栏被暴利踹断,半掩在泥土里。 这显然是不久前被匈奴游骑或者流窜的乱兵洗劫过的痕迹。 在古代,面对兵患匪患,像林家沟这样有着同宗血缘的村落,本该有一支由青壮年组成的自卫队。 但当男丁被官府抽空,村子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时,这个村庄在暴力的铁蹄下,基本就等同于死亡。 后世很多人总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浪漫错觉,认为自己往上推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贫苦农民。 但这在人类繁衍的生物学意义上,是绝不可能的。 任何人的祖上,追溯到几百上千年前,必然是王公贵族或地方豪强。 古代底层农民绝种,不是偶然,而是普遍的常态。 我们从小受到的文化熏陶,祠堂、家谱、香火,总给人一种“血脉延续是天经地义”的错觉。但历史的真相十分残酷。 曾有学者梳理过南方某乡村魏氏族谱,跨越九代人、近三百年的繁衍数据表明:在一个封闭乡村社区里,最初一百多个有记载的男性支脉,高达八成以上最终彻底断绝了后代,只有不到两成的人留下了嫡系血脉。 也就是说,十个男人里,有八个传着传着就绝后了。 在一个完整的王朝周期(两到三百年)内,整体人群中只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人能成功留下后代。 这百分之十是什么人? 是地主、士绅、官吏,是那些占据了绝大多数社会资源、财富和声望的人。 真正的底层佃农、流民,在灾荒战乱频发的年代,留下后代的比例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娶不上老婆。 古代底层男性的终身未婚比例远超现代人的想象。 和平年代,大约有三成的平民男性终身打光棍;到了灾荒战乱时期,这个数字能突破五成。 富贵阶层三妻四妾,垄断了女性资源;而底层男性连娶妻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从根源上被掐断了香火。 就算勉强结了婚,也根本养不活孩子。 明清时期,底层百姓的婴幼儿死亡率高达一半以上。 穷人没有余粮,遇到灾年,大人只能靠吃观音土、树皮充饥,卖儿卖女是常态。 加上古代穷人的人均寿命往往只有三十岁左右,很多人刚成年就死于战乱、疾病或过劳,根本没机会把血脉传承下去。 所以,“穷不过三代”这句话在生物学上是极其精准的——不是穷到第三代就翻身了,而是穷到第三代,人就绝后了。 这可不是过不了三代吗?都他妈没了。 今天活着的人,往上追溯,几乎都是古代那极少部分社会精英的后代。 这不是因为我们现在的基因有多优秀,而是因为当年绝大多数的底层人,根本就没有后代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都是王公贵族(第四更)(第2/2页) 但这并不意味着现代人身上流着什么高贵的血。 恰恰相反,因为皇族和豪强扩张得太快,后代太多,资源被无限稀释,他们的绝大多数子孙,最终又跌落底层,变成了普通人。 明朝的朱元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洪武年间,朱家宗室不过区区五十多人;到了明朝末年,据推算,朱元璋的子孙已经繁衍到了近百万人。这种恐怖的指数级增长,最终的结果就是大部分宗室变成了旁支,旁支变成了平民。 这就是历史循环的残酷洗牌。 有资源的人留下更多后代,后代多了资源被稀释,重新跌入底层参与残酷的竞争。 几百年一个周期,周而复始。 所以,纠结祖上是不是皇亲国戚毫无意义。 从概率上讲,大家都是;但在现实的利益分配中,根本没有你的份。 就像眼前的林家沟。 这里的村民,往上追溯几代,或许和青州城里刚刚被张家剿灭的那个安平林氏,是同一个祖宗。 但林家沟的这些人只是最边缘的旁支,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刨食,活得甚至不如林氏宗祠里养的一条看门狗。 林渊牵着马,和陈二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死气沉沉的村落。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原身所谓的“家”。 世人常说“家徒四壁”是形容极度的贫穷。 但在这个古代农村,连这句话都成了奢望。 因为林渊眼前的这个屋子,连四面墙壁都不完整。 一间低矮的黄泥土坯房,茅草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土灶上的铁锅早就被人砸碎或者抢走了,剩下的只是满地的碎瓦砾和烂泥。 陈二郎看着这猪圈都不如的破烂草棚,愣住了:“小哥……这,这难道是你原先的住处?” 林渊目光幽幽地看着那个塌掉的土灶,叹了口气:“算是吧。” 陈二郎心中震惊不已。 他一直以为,能拿出那些神仙吃食、行事又如此沉稳的小哥,就算不是什么王公贵族,至少也是个家境殷实的地方豪强子弟,或者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少爷。 他万万没想到,小哥的祖地竟然是这等甚至比自己家还要破败的赤贫之地。 但他也没有多嘴,在这个世道,能跟着一个有本事的能人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造化。 林渊知道这个破草棚肯定住不了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身,带着陈二郎走向村子中间一处稍微大一点的宅院。 在古代底层农村,寻常百姓家是不存在什么高大砖石院墙的。 大家都是熟人社会,谁家若是能盖一间宽敞点的大瓦房,再用半人高的黄泥垒一圈矮墙,那就代表着这家人男丁兴旺、能吃饱饭,在村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种深植于农耕文化中的造房攀比之风,延续了几千年,无非是为了向外界证明自己有活下去、传宗接代的资本。 眼前这间大屋,原先住着一户八口之家,有几个壮硕的男丁,是林家沟的里正所在。 但这几个男丁被抽调去前线后,这户人家现在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林渊推开早已破败倾斜的木头栅栏,院子里长满杂草。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警惕地走进正屋,里面空空荡荡,任何能用来生火或者换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林渊退了出来,绕到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的门板不翼而飞。林渊刚要跨过门槛,目光突然在柴房最深处的一个干草堆停住了。 在古代,百姓若是遇到兵荒马乱,往往会在院子里挖地窖,或者在最不起眼的柴堆、粪堆下面挖个坑用来藏粮藏人。 林渊定睛看去,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草堆深处,竟然有两道微弱的反光。 那是一双眼睛。 下一瞬,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恐惧与刻骨的仇恨。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沙哑的尖叫,一道黑影突然从草堆里窜了出来。 林渊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农妇,双手死死举着一把生满铁锈的豁口镰刀,红着眼朝林渊疯狂地扑了过来。 林渊身上穿着厚重的铁札甲,躲闪不及。 但那农妇显然已经饿了极久,根本没有任何力气。 她这一扑完全是回光返照的本能,还没等镰刀碰到林渊的甲片,她脚下一软,身子一空,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 林渊眼疾手快,扔下横刀,一把按住了她拿镰刀的手腕,顺势用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死死压在身下的泥地上。 【快给我点点催更好不好?这玩意其实点了没啥用,我就是图个看得舒服,看得爽。还有,不要再说自己是什么,往上推三代是农民了,纯属智障。】 第59章 惨绝人寰(第五更) 第59章惨绝人寰(第五更) 农妇被林渊死死按在泥地上,枯瘦的双手还在拼命挥舞,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怪叫,叫声凄凉,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是我!我是林渊!” 林渊一边用力压住她,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李婶!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林家老三那个林渊啊!” 听到这个名字,农妇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一瞬。 她停止了怪叫,艰难地扭过头,用那双充满血丝和泥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的脸。 林渊稍微松了一点力道,趁机将她手里那把生锈的镰刀踢远,然后慢慢松开手,退后了两步,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李婶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有些泼辣但心肠不坏的妇人,是村里里正的弟媳妇。 林渊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原主从小寄养在几个叔伯家吃百家饭长大,平时没少受过这李婶的冷眼,但也实打实在她家灶台前蹭过几顿杂粮糊糊。 农妇在地上喘着粗气,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终于看清了林渊的面容。 “你……你真是林渊?”李婶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被官府征去前线搬运粮草了吗?怎么回来了?你这身铁甲……你还有刀!” 在底层老百姓的常识里,大雍律法森严,普通人穿铁甲、带军刀,那是死罪。 李婶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神中重新泛起恐惧。 林渊苦笑了一声,将横刀插回刀鞘:“一言难尽。前线大败,我们一路逃荒回来,半道上遭了贼人,活不下去才抢了这身行头保命。不说这个了,李婶,林家沟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渊走的时候,虽然官府强行抽调了男丁,但为了保证明年的春耕,每户人家多少还会留一两个男丁在家种田。 村子虽然破败,但远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死绝了的模样。 听到这话,李婶眼中的警惕瞬间瓦解,化作了无尽的悲楚和绝望。 “你走之后,官府的人又来了一趟,说是前线战事吃紧,把我家的老二老三也强行抓走了……”李婶捂着脸,呜咽出声,“后来村里没了男人,就来了几波流窜的贼兵,把村里能吃的、能用的全抢光了。前些日子,又有几个骑马的胡人杀进来,见人就砍,抢了最后几只活鸡就跑了……村里有亲戚投奔的,早就拖家带口逃去了南边。剩下的,全是我们这些走不动的孤儿寡母……”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空洞:“我家男人走的时候说,只要熬过冬天,他就能回来。我们在等他……” 林渊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那些被当成炮灰推上前线的民夫,九成九是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陈二郎听到柴房的动静,提着刀冲了进来,见林渊没有危险,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婶看着林渊和陈二郎。 她发现这两个“逃难”回来的男人,面色红润,虽然满身泥污,但完全没有那种饿得脱相的虚浮感。 “林家小渊啊……”李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手里有吃的吗?” 见林渊微微一愣,李婶以为他不肯给,慌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不要!我一点都不要!我只要一点点面糊糊就行,哪怕是一口树皮……我家那两个孩子,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快饿死了啊!” 似乎是听到了母亲的哭喊,柴房深处的草堆里悉悉索索地动了几下。 两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孩子,一男一女,大一点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他们扑进李婶怀里,声音微弱得像小猫一样:“娘……饿……” 看着这凄惨的一幕,陈二郎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手伸进怀里,借着衣服的掩护,迅速拿出了吃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惨绝人寰(第五更)(第2/2页) “有。”林渊掏出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个肉包,递了过去,“家里还有装水的器皿吗?” 李婶看着那几个白花花、散发着诱人麦香味的馒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两个豁口的破陶碗,用衣服拼命擦了擦,递给林渊。 林渊又从水囊里倒了一点糖水。 当李婶颤抖着撕下一小块白面馒头塞进两个孩子嘴里,又将那个肉包小心翼翼地掰开时,她看着里面流着油的肉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极其纯正的“精粮”。 在古代,农户种出的小麦、稻谷,必须交由地主或者官府的磨坊去脱壳碾磨。 一石(约120斤)带着谷壳的原粮,用最原始的石磨去皮、筛掉麦麸后,能得出的精细白面连三十斤都不到。 剩下的全是拉嗓子的粗粮和麸皮。 精粮的加工非常耗时耗力,那是专供官老爷和豪绅世家享用的东西。 普通百姓一年到头,哪怕是过年,也只能吃掺了大量麦麸和豆饼的死面黑窝头。 此刻,这几个松软香甜、没有一丝杂质的白面馒头,甚至还有带肉的包子,对于李婶来说,就如同现代社会里饿极了的乞丐突然吃到了米其林三星主厨烹饪的顶级和牛一样,其震撼程度甚至让她感到了恐惧。 “这……这是给官老爷吃的精粮啊!”李婶吓得缩回手,“小渊,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渊摇了摇头:“别问。吃吧,没事了。” 饥饿终究战胜了理智。 李婶和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塞进嘴里,连掉在泥地上的包子皮都捡起来舔得干干净净。 等他们吃完,林渊才开口问道:“这村子里,现在还有多少活人?” “不多了。”李婶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大概还有个二三十口人吧,都是些走不动的寡妇和半大的孤儿……” 林渊一阵默然。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兵荒马乱、天寒地冻的北境,就算他有系统,也不可能带着这几十个老弱病残逃命。 在这残酷的世道里,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累赘,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有悲天悯人的圣母心,他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但他太累了,这几天的逃亡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我们在这住一晚。”林渊对陈二郎说道。至少,在这片稍微熟悉的废墟里,他们能安心地合眼睡上几个时辰。 …… 而就在林渊两人在林家沟柴房里歇息的时候。 距离林家沟三十里外的荒野小道上,一行二十多人的队伍正趁着夜色,仓皇地向南逃窜。 这正是赵林两家在堡墙被攻破前,从后山枯水渠里强行送出来的那批“血脉种子”。 队伍里大多是十岁出头的半大孩童,还有两三个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由几个面容坚毅、带着伤的家族死士护送着。 “赵大哥,咱们现在去哪?”一名林家的死士背着一个孩童,喘着粗气问道,“青州城肯定是进不去了,张家的眼线到处都是。” 领头的赵家死士看了一眼漆黑的前方,咬了咬牙:“先回林家沟。那里虽然是林家的偏远旁支,但好歹是同宗祖地。现在到处都是溃兵和胡人,那里地处偏僻,咱们去那里躲一阵子,等风声小了,再想办法往南走!” 夜风呼啸,一行人带着家族最后的希望,一头扎进了前往林家沟的夜色之中。 【我发现这黑子是真多啊,有人给我一个四星评价,来一句说我更新的慢。我就问一下,全网有没有比我更新更快的作者?不要拿ai低质量文章跟我碰瓷。】 第60章 为什么不能进山(第六更) 第60章为什么不能进山(第六更) 第二天清晨,林渊从柴房的干草堆里睁开眼。 浑身的骨头酸痛。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能用得起名贵的布帛被褥,底层的军汉和百姓,睡觉全靠这一把干草。 古人打仗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其中的“草”,绝不仅仅是给战马吃的豆饼和苜蓿。 秋收后剩下的麦秸秆和稻草,在古代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 铺在地上能隔绝地气御寒,和进黄泥里可以用来打土坯建房,更是大军埋锅造饭、百姓日常生火最依赖的引火之物。 没有草,军队在野外连个热水都喝不上,根本熬不过寒夜。 林渊坐起身,看着角落里因为吃了一顿饱饭而睡得正沉的李婶和两个孩子。 他和陈二郎对视了一眼,眼神里虽然有几分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 两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原主当初在破庙里饿死,陈二郎也曾奄奄一息,那同行的赵老四更是无声无息地冻死在黑夜里。 相比于青州城外那些成片成片倒在雪地里的流民,李婶一家能遇到带着系统的林渊,已经算是撞了大运。 林渊一边揉着发麻的大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 在逃离青州城的路上,他原先也和陈二郎商量过,要不要干脆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搭个茅棚躲过这阵风头。 毕竟身上背着两条裴家甲士的人命,被抓回去绝没有好下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的残酷给否决了。 后世很多人有一种毫无常识的错觉,觉得遇上灾荒兵乱,只要随便进山打猎就能活下来。 这纯属是话本小说看多了的妄想。 自古以来的猎户,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游侠。 真正的打猎,是以“猎户村”为单位的群体协作。 他们有着几代人传下来的特制弓弩、陷阱手艺和对地形的绝对熟悉。 进山打猎,往往是十几个青壮年结伴而行,带着猎犬,互相配合。 在真正的原始地貌里,别说碰上老虎、黑熊这种极其聪明、极其擅长伏击的顶级猛兽,就是一只普通的野兔,人在崎岖的山林里也绝不可能撵得上。 更致命的,是深山里无处不在的毒虫蛇蚁。 现代人破个口子能打破伤风,但在古代的山林里,被灌木划破一道口子引发的感染发炎,或者被毒蛇咬上一口,就能让人在几天内痛苦地发高烧烂死。 可以说,绝大部分打猎的猎户,六成以上都是死于毒虫蛇蚁和伤口感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为什么不能进山(第六更)(第2/2页) 林家沟世世代代都是刨土种地的农户,没有打猎的传承。 如果林渊和陈二郎这两个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的人贸然钻进深山,绝对死得比在平原上饿死还要快。 这也就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的流民宁可汇聚在城墙根下啃树皮、吃观音土,也极少有人敢成群结队往深山老林里跑的原因。 正当林渊出神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杂音。 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渊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和陈二郎几乎同时摸向了身侧那把带着干涸血迹的横刀,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呼吸都屏住了,像两头受惊的野兽一样,死死缩进了柴房最暗的角落里。 他们昨晚回来的匆忙,那匹缴获的匈奴灰马,此刻就拴在院子里唯一一根还算完好的木桩上。 院外的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极度戒备和紧张的粗犷男声隔着半截土墙传了进来:“停下!院子里有情况……怎么会有胡马?” “是不是有胡人在这落脚?刀出鞘,戒备!”另一个稍显稚嫩但同样紧张的声音响起。 随后,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推开破烂的院门,脚步声呈扇形散开,缓缓向正屋和柴房逼近。 “里头的胡狗听着!”领头的男人用横刀拍了拍门框,厉声喝道,“出来!再不出来,老子直接放火烧了这破屋子,把你们熏死在里面!” 躲在角落草堆里的林渊,大脑“嗡”的一声,完全懵了。 他双手死死握着刀柄,掌心全是冷汗。 对方人多,而且听这口音和阵仗,显然不是普通流民,如果真放火,这满屋子的干草,他们连冲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该怎么办?杀出去?还是继续躲着? 就在林渊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的陈二郎狠狠咬了咬牙。 他转过头,看着林渊,用力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林渊猝不及防的动作。 陈二郎站起了身,一步跨出了昏暗的角落,将后背留给了林渊,同时背着手,对着身后的林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别出声,继续藏好。 “别放火!别放火!” 陈二郎将手里的横刀扔在脚下,高高举起双手,迎着刺眼的晨光,大步跨出了柴房的门槛,冲着院子里的那群人大声喊道: “不是胡人!各位好汉,我不是胡人!我是大雍的子民!” 【江湖规矩,看看广告,相互支持。】 第61章 何其悲哉(第七更) 第61章何其悲哉(第七更) 柴房外,晨光透过破败的院墙洒在院子里。 站在外面的,正是昨夜从安平县赵林两家坞堡枯水渠里逃出来的那批死士和孩童。 领头的林家护卫统领握着滴血的横刀,上下打量着举起双手的陈二郎。 看着陈二郎那张黝黑粗糙、布满风霜的脸,以及一口纯正的青州底层乡音,统领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你说这身铁甲和胡马,是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统领冷笑了一声,刀尖微微抬起,指向陈二郎的胸口,“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见了拿刀的兵卒和胡狗,逃命都来不及,还敢上去扒死人的甲?退一万步讲,你若真有这等胆色,拿着胡人的首级去县衙领赏,少说也能换几十石精粮,何必跑到这十室九空的林家沟来装神弄鬼?” 统领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儿还行。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哪座山头流窜过来的山匪?再敢有半句虚言,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面对这等真正在刀山血海里滚过的护卫,陈二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张口结舌:“我……我真不是山匪,我……” 柴房内,林渊知道陈二郎根本应付不了这种盘问。 若是再躲下去,外面的人一旦动手,陈二郎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按着腰间的刀柄,从昏暗的柴房里大步跨了出来。 “不要紧张。”林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叫林渊,是这林家沟本村的人。所以我们才逃回这里。他是我路上结识的同伴,我二人相依为命,绝非什么山匪。” 林渊这一现身,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对面的十几个护卫“唰”地一下齐齐举起了手里的弓弩和兵刃,将身后的孩童死死护在中间。 一个破败的死村里,突然冒出两个身披军用铁札甲、腰挎横刀的青壮年,这换了谁都会把神经紧绷到极点。 “你说是本村的人就是本村的人?怎么证明?”统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林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中,李婶拖着虚弱的身子,扶着门框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我……我可以证明。”李婶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刀枪,吓得直哆嗦,但还是咬着牙说道,“这是我家院子。他……他确实是林家老三的儿子,唤作林渊。他前些日子被官府抽了丁,刚逃回来的。” 统领眯着眼打量着李婶。 这妇人面黄肌瘦,一身破烂的粗布麻衣,身上那股子常年刨土的酸臭味和怯懦的眼神,绝对是伪装不出来的底层农妇。 就在这时,那两个四五岁的小孩也从柴房里跑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懂眼前的杀机,只是本能地抱住李婶的腿,随后又眼巴巴地看着林渊,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喊着:“饿……娘,饿……要吃大白馒头……” 看到这一幕,院子里那十几个护卫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了几分。 在乱世里,判断一个人是兵是匪,看他身边的老弱妇孺就知道了。 真正的山匪乱兵进村,这种妇人早被糟蹋了,小孩更是要么被摔死,要么被当成了两脚羊的口粮,绝不可能让他们好好地活着,更不可能跑出来向一个披甲的男人讨要“大白馒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何其悲哉(第七更)(第2/2页) 统领眼中的杀意敛去,他将横刀缓缓归鞘,沉声说道:“原来是同宗。我们是安平县林氏本家的人,我乃林家护卫教头。” 此言一出,李婶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封建宗族社会,阶层森严。 “安平本家”对于林家沟这些旁支来说,那是高高在上的“主家老爷”,是住在高墙大院里、出入坐轿的贵人。 她们这些泥腿子,逢年过节连去本家祠堂磕头都不够资格。 “主……主家的贵人们,怎么会到这荒沟里来?”李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灰头土脸、带着伤的汉子和孩童。 统领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悲痛,他显然不想回忆昨夜那场如地狱般的破城屠杀,只是含糊地带过:“大军过境,又遭了胡人劫掠,主家堡子破了,情况不好。只能先带着这些林家的血脉,到这偏远的祖地来避一避。” 说罢,统领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渊和陈二郎,语气虽然缓和,但不容拒绝:“既然都是林家人,这场误会就算解开了。不过,乱世小心为上,劳烦两位兄弟,把腰里的刀解了,踢过来。” 林渊和陈二郎对视了一眼。 林渊脑子转得飞快。 对面虽然拖家带口,但那十来个护卫全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精锐,站位隐隐成阵。 自己和陈二郎连刀都握不稳,真要动起手来,一两个照面就会被对方剁成肉泥。 在这个时候硬撑没有任何意义。 林渊叹了口气,十分干脆地解下腰间的横刀,扔在地上,一脚踢了过去。陈二郎见状,也赶紧照做。 看到两人交了兵刃,护卫们才算彻底放下了戒备。 十几个汉子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连夜赶路,他们的体力也消耗殆尽,那些一路惊吓过度的半大孩童,也终于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统领看着满目疮痍的林家沟,叹息着问向李婶:“这村子……怎么破败成了这样?” 李婶抹着眼泪,将官府两次抽丁、流寇洗劫、胡人杀戮的惨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着李婶的哭诉,院子里的本家护卫们也红了眼眶。 他们原以为主家遭了难,逃到这乡下旁支好歹能有口饭吃,有个落脚的庇护所。 谁曾想,底层的旁支早就被这世道敲骨吸髓,连根都快断了。 无论是在高墙大院里吃香喝辣的主家,还是在泥地里刨食的旁支,在这场席卷北境的兵灾面前,都被无情地碾成了齑粉。 统领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眼角滑落一行浑浊的泪水,声音凄凉而悲壮:“苍天瞎了眼啊……没想到我安平林氏,无论是本家还是旁支,竟在这短短几日内,皆遭绝根之祸。何其惨烈,何其悲哉!” 【感谢纸业道友大佬的两个礼物,你也是老粉了,不用再送了,好好看书就行了,谢谢你啊。】 第62章 同病相怜(第八更) 第62章同病相怜(第八更) 破屋里,十几个护卫安排了轮班。 虽是白天,但拖家带口在黑夜里奔波突围,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林渊和陈二郎交了刀,又有同宗这层微弱的血脉兜底,护卫们的戒备心放下了大半。 但在乱世,为了半口粗粮暴起杀人的事司空见惯,没人敢彻底合眼。 几个曾经养尊处优、如今锦衣破烂的主家少爷饿得直哭。 护卫们解下干瘪的粮袋,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 统领捏着手里的干粮饼,看了眼角落里的林渊几人,叹了口气:“毕竟是同宗,分点渣子给他们吧,都挺不容易。” 他走过去,掰下小半块干粮递上前:“吃点?” 林渊和陈二郎十分自然地摇了摇头。 见识过系统里那些带着油脂、碳水爆炸的现代热餐,这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草饼,在他们眼里跟猪食没有任何区别。 可一旁的李婶和两个孩子却两眼放光。 他们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捧着那点残渣,千恩万谢,拼命地往嘴里塞,生怕慢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去。 统领收回手,默默坐回火堆旁。 村子里其他藏匿的活人或许早就死绝了,或许是吓破了胆不敢露头,偌大的林家沟,只有这间破屋里还残存着一点活气。 守夜的间隙,统领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渊身上。 他发现这个自称林家沟旁支的年轻人,不仅面色红润、毫无饥色,身上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那种不卑不亢、眼神清明且富有逻辑的从容,绝不是一个在土里刨食的底层农户能装出来的。 现代人对古代的文化往往有一种隔着滤镜的仰望,觉得古人个个满腹经纶。 事实恰恰相反。 一个哪怕只受过现代义务教育、上过中专的年轻人,回到古代,其认知水平也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这无关乎智商高低,而是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的时代壁垒。 古代的科举和文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开启民智,而是世家大族为了垄断话语权、人为制造的阶级筛选屏障。 繁琐的八股、晦涩的典故,本质上是增加获取知识的成本。 现代社会经过系统科学教育的人,自带一套严密的逻辑和广阔的世界观。 这么说吧,你总知道世界有多大,有多少国家吧?你认不得每一个,也能叫得出名字,也知道地图和你周围的省吧。 你总能跟他们讲讲,不是天圆地方,外面有宇宙,还有月球,这些最基础的常识。 而在这个年代,你来一句太阳中心说,都会被架上火刑架,直接烤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同病相怜(第八更)(第2/2页) 然后有一部分人觉得古代人智商高,他们很有文化。就是这个结论能得出来,我怎么说这帮人呢? 哪怕你是个幼儿园,熟读唐诗三百首,你回唐朝你也无敌了。 马上就又有人跳出来说啊,老祖宗怎么怎么样,这不是给这种三纲五常搞魔怔了? 还是那句话,真他妈吃的太饱了。 所以在古人眼里,林渊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其谈吐和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自信,也绝对是顶尖的高门学子才有的做派。 只是他们再也想不到,林渊在现代社会当中是个中专生,可以说是社会最底层。 这多少有些讽刺。 “二位小哥,”统领忍不住开了口,打破了沉寂,“之后有何打算?” 林渊靠在发霉的墙根上,苦笑了一声:“逃难而已。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哪,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也是他的大实话。 他本以为带着陈二郎躲进偏僻的山村能喘口气,谁知刚躺下,就被这群溃逃的主家撞破了门。 林渊心里暗自盘算过,他和陈二郎身上还有当初在西大营当差时,裴家发放的“良民”腰牌。 如今兵荒马乱,裴家在前线焦头烂额,大概率顾不上两个失踪的伙夫,更不可能推算出荒郊野外那两个甲士是被他们这种底层人反杀的。 越乱,越能浑水摸鱼。 他原想拿着良民身份,一路往南,去更繁华的皇城避祸。 可现在,他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进城就真的安全吗? 一旦被人发现他手里有凭空变出粮食的手段,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无论是落到官府还是世家手里,下场只会是被关进暗无天日的黑牢,沦为永无出头之日的造饭机器,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可这该死的世道,连一块清净的瓦片都不给他留。 统领听着林渊不知前路的回答,转头看了眼那些曾经娇生惯养、如今却在泥水里打滚的少爷们。 原本天差地别的两拨人,此刻在这破草棚里,境遇竟是出奇的一致。 主家也好,旁支也罢,在这场倾覆天下的兵灾面前,都成了找不到出路的丧家之犬。 破屋里陷入了安静,只有冷风穿过无门无窗的墙壁,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而三十里堡刚刚收拢完残军的张克让,此刻正在案头上与几个幕僚开始合计。 【我必须要把那些想穿越古代,认为古代人牛逼的这些人给治好。】 第63章 危险逼近 第63章危险逼近 雁门关,中军大帐。 败退回关内的张克让,此刻面色铁青地坐在帅案后,下方的几名心腹幕僚正凑在一起,低声合计着善后事宜。 安平县那场惨败,折了精锐,丢了帅旗,但最让张克让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坞堡被攻破前,是否有活口逃了出去。 “林、赵两家,可有余孽逃脱?”张克让目光阴沉,冷冷地开口。 “回大帅,事发之后,属下已第一时间加派人手,封锁了青州往南的各大官道与要隘。”一名负责军情的幕僚上前拱手,“但当时局面大乱,胡骑冲阵,难保不会有几条漏网之鱼顺着荒野小径跑出去。” 张克让眉头紧锁:“这林家在青州地界,可还有其他落脚点?” 幕僚思忖了片刻,答道:“林家主支虽灭,但在几十里外的穷乡僻壤,还有一个叫林家沟的地方,那是林家的偏远旁支。” 听到这个地名,张克让陷入了沉思。 在古代,一个人想要避祸,绝不是像现代人想象的那样,随便找个陌生的地方就能隐姓埋名活下去。 首先是官府的户籍与路引管控极其严格,防止流民大规模流窜引发民变。 其次,封建时代的乡土社会极其排外,一个外乡人带着细软到处乱跑,当地人第一时间就会起戒心,把你当成流寇土匪。 更要命的是,兵荒马乱的年月,大家都缺吃少喝。 你一个外地人身上带着好东西,被人半路敲闷棍抢劫、甚至直接宰了吃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要经历过千禧年初,像广州等南方城市飞车党、砸窗党横行年代的人,心里多半都有数。 在那个还没有全面铺设监控摄像头的年代,治安尚且能乱到当街抢劫的地步,更何况是毫无刑侦手段、人命如草芥的封建古代? 在荒郊野外被人宰了,根本没人知道是谁干的,破案率几乎就是绝对的零。 所以,逃难的人只能往有同宗血缘的地方跑,这是唯一的活路。 “大帅。”另一名面容阴鸷的幕僚上前献计,“就算林、赵两家有残兵败将逃去了林家沟,也不过是些老弱妇孺,不足为虑。但此战牵涉大帅前途,这帮人留着便是人证,绝对不能留活口。” 幕僚比了一个斩首的手势:“不如分调一小队精锐骑兵,连夜赶赴林家沟。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张克让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地点了点头:“传令,点五十轻骑,即刻出发。林家沟内,不留活口。” …… 与此同时,三十里堡。 裴正一身重甲,负手立于中军帐前,目光复杂,一直盯着远处的匈奴右谷蠡王庭方向。 “报——” 一名亲兵快步走近,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主帅,前线暗探传回消息。张克让于林赵坞堡大败,已带着残部退回雁门关。那股入关的匈奴游骑抢足了粮草,刚刚已与我部将领私下交涉过,他们正收拢兵马,准备出关。” 亲兵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裴正一眼,强压下眼底的憋闷。 身为大雍的边军,眼睁睁看着异族在自家的腹地烧杀抢掠一番后还要给对方让路,这种屈辱感让底下的将士极其压抑。 裴正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回信给匈奴游骑,就说本将会打开关隘,让他们顺利出关。” “诺!”亲兵重重抱拳,随即并未起身,而是凑近了些继续低声禀报,“另外,主帅,暗探还探明一事。坞堡城破之际,赵、林两家有一批死士,护着些老弱妇孺顺着后山枯水渠逃了出去。我部暗探一路尾随,目前这批人已行至林家沟附近。主帅,要不要派人将他们控制起来,留作日手指证张克让的人证?” 裴正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握紧,目光微动。 他很清楚,张克让出身中原张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危险逼近(第2/2页) 单凭一场前线败仗,朝堂上的那些阁老有的是办法替他开脱脱罪。想要彻底钉死张家,就必须做到人证物证俱全。 大雍的世家大族,无论是在地方盘剥还是与官员勾结,向来有暗中记下详尽账目的习惯。 谁给谁上了多少供、送了多少粮,账本上必定清清楚楚。 虽然仅凭这个账本还不能算作物证。但是再加上这些老弱病残,多少也有点用。 至于物证方面,裴正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番盘算。 裴正略一思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果断下令:“你亲自点三十名精锐亲骑,即刻奔赴林家沟。快去快回。”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一股军人的冷酷:“记住,拿到他们随身携带的账本,把几个核心活口带回来。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一律杀掉,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得令!”亲兵眼中闪过一抹杀机,迅速抱拳退下。 待亲兵走后,裴正再次转头,望向那片苍茫的草原王庭。 没有人知道这位一手促成胡骑入关的边关大将,在这盘以大雍国运为赌注的棋局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更深的谋划。 …… 青州内城,西大营。 距离林渊和陈二郎出城“采药”,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裴青坐在主簿公事房的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城防巡查文书,眉头紧皱。 他派出去沿途寻找的人马已经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叫来几名心腹幕僚,将文书扔在桌上,冷声问道:“你们说说,这个林渊,到底是真身负绝技,还是在装神弄鬼?若只是个混吃喝的骗子,为何我裴家那两名披甲带刀的精锐卫士,也会跟着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名幕僚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人上前拱手道:“大人,那人熬糊糊时,属下曾见过一面。观其穿着打扮,确凿是个底层的流民无疑。但细看他的神态气度,遇到盘问时不卑不亢,眼神清明,倒确实与那些只知磕头求饶的泥腿子大不相同,颇有些不凡。” 幕僚们七嘴八舌地合计了一番,两名精锐甲士绝不可能无故叛逃,最大的可能,是他们遭遇了不测,或者林渊身上有着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裴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州周边的地界上点了点:“本官查过他的户籍,此人出身林家沟。如今外头兵荒马乱,官道上兵匪横行,还有化整为零的匈奴人四处游荡。他一个没甚武力的伙夫,绝对走不出这青州地界。若是往深山老林里钻,遇上野兽毒虫也是必死无疑。” 裴青冷笑了一声,做出了极其精准的推断:“落叶归根,人在走投无路时,只会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躲。他必定逃回了林家沟。”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的亲兵校尉,下达了死令:“你亲自带一队人马,去林家沟走一趟,好好找一找此人的踪迹。” 裴青的眼神微微眯起,加重了语气:“务必记得,此人身上藏着大秘密。必须给本官生擒,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可打杀。听明白了吗?” 校尉按刀跨立,干脆利落地应道:“得令!” 此时,随着三道截然不同的军令在各方阵营中下达——张家为了斩草除根的五十名灭口轻骑;裴正为了抢夺人证物证的三十名精锐亲卫;以及青州城内裴青为了生擒林渊的一队甲士。 三拨人马,怀揣着各自诡谲的算计与杀意,如三张缓缓收紧的死亡猎网,在同一时间,朝着那座偏远破败的林家沟悄然扑去。 而此刻,身处旋涡中心、正靠在破草棚里闭目休整的林渊,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已然逼近。 【今天第一章好像流量回来了一点,看的人多了,牛鬼蛇神也多了,天天在那狗叫,我现在就是回不了信息,不然我挨个喷。果然是这里什么不多,就他妈杠精最多。】 第64章 瓮中捉鳖 第64章瓮中捉鳖 夜色渐深,破屋里的篝火被刻意压得很暗,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红光。 林赵两家的残部围坐在火堆旁,气氛沉重。 这支逃亡的队伍配置并不复杂:领头的是赵家的一名护卫统领,身旁坐着一个神色萎靡的中年男人,这是赵家庶出的二爷;另一边则是林家的一名主事,加上十几个带着伤的家族乡勇,护着中间十来个懵懂的孩童和婴孩。 赵二爷叹了口气,拨弄着手里的枯枝:“本想着来到这偏远祖地,凭借血脉姻亲,怎么也能多拉拢些青壮乡勇一起抵抗一二。谁曾想,这世道……连这种穷乡僻壤都死绝了。” 这也是他们最初逃向林家沟的盘算。 在乡土社会,同宗同源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人多才能势众。 林家主事摇了摇头,低声接话:“没法子了。眼下这村子虽然破烂,但好歹能避一晚上的风头。只是咱们身上的干粮撑不过三天,明日一早必须动身,去大青沟的废窑洞。” 古代的地主豪强,从来不会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所谓狡兔三窟,他们在太平年间,就会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干涸深沟或废弃土窑里,秘密挖出地窖,囤积一批经过防潮处理的陈粮和布匹,以此作为家族遇逢大难时的最后退路。 大青沟,就是安平林氏早年备下的一处暗窖。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因为手上有粮食嘛,反正现在外面并不太平。张克让都能做出这种事情,那么想必战事颇为紧急。 而且他们也不是瞎子,匈奴人在那肆意狂奔,打杂抢杀的。所以林赵两家一开始就想着来林家祖地,然后靠着手上有粮食,再聚集一波人,躲一阵子。 未来怎么办是未来的事情,眼下是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众人商议完毕,决定暂作休整,过了今夜便立刻动身。 …… 而此时,在距离林家沟不到两里的荒野土道上,五十骑人马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快速推进。 这是张克让派出的灭口轻骑。 普通的流民有夜盲症,他们这些精锐可没有。虽然不至于顿顿大鱼大肉,但是基本的营养还是能够保证的。 领兵的将领名叫张彪,是张家本族的宗亲子弟,手里沾过不少血。 绝对是个狠人。 行军打仗,兵贵神速,但绝不是无脑狂奔。 哪怕只有五十人,张彪也严格按照步骑战法,在前方散出了三名斥候。 “吁——” 前方的斥候突然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举着火折子在泥泞的地面上照了照,随即快步跑回本阵,压低声音禀报:“将军,前面村口发现了马蹄印。印子边缘的泥水还没干透,是新的。” 张彪翻身下马,亲自走到村口查看。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仔细分辨着地上的痕迹。赵林两家突围时带了十来匹马,加上林渊那匹匈奴灰马,十几匹马踩出的杂乱蹄印,在老兵眼里根本藏不住。 “人在里面。”张彪眼神一冷,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瓮中捉鳖(第2/2页) 作为张家核心班底的将领,他深知今夜的任务是不留活口。 但他并没有立刻下令冲锋。 夜间作战,尤其是这种地形狭窄复杂的破落村落,若是骑兵贸然冲进去,视线受阻,一旦遭遇暗箭或陷阱,不仅施展不开,反而容易损兵折将。 真正的沙场老兵,在小股部队短兵相接时,警惕性往往比谁都高。 而且他带出来的兵就是他自己的有效作战部队,死一个都会非常心疼。 那些临时凑数的什么乡勇流民、臭鱼烂虾,死多少都无所谓。 真正的精锐,有任何损失,带兵的将领都承受不了。 “传令下去,全体下马,裹住马蹄。”张彪打出几个手势,冷静地布置战术,“分出四十个弟兄,散开成一个大圈,把这村子给老子死死围住。剩下十个人,跟我堵住村口正道。谁也不准弄出声响。” 一名副将凑上前问:“将军,乡野流民而已,何必在意?” “小心为上。”张彪冷笑一声,“等。天一亮,视线清楚了就喊话。里面的人若是不滚出来,就直接四面放火,连人带村子一起烧成灰!” 五十名张家精锐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林家沟包围。 …… 一夜无话。 天色刚刚蒙蒙亮,破屋里的赵林两家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细软。 几个孩童被乡勇们用布条紧紧绑在背上,随时准备动身。 赵家统领提着刀,走到正准备往马背上挂竹篓的林渊身旁,拱了拱手。 “小哥。”统领看着林渊和陈二郎,语气诚恳,“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这兵荒马乱的,两个人上路终究不安全。若是没有去处,不如随我们一起去大青沟的寨子落脚。那里有存粮,也有个照应。” 林渊手里拿着马缰,微微一愣。 他心里也在权衡,是继续带着陈二郎漫无目的地乱转,还是跟着这群人去那个所谓的暗窖苟一阵子。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赵林两家的余孽听着!速速滚出来!老子知道你们藏在里面!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再不滚出来,老子现在就放火烧村,把你们全烧成灰!” 这一嗓子,让破屋里的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林渊猛地抬起头,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只想找个破地方安稳睡一觉,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这回更好,直接被人瓮中捉鳖了。 身旁的赵家统领和林家主事更是脸色煞白。 那些赵林两家的乡勇护卫“唰”地一下全部拔出横刀,十几个人的眼神中透出了绝望的死志。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家的追兵竟然来得这么快,不仅摸到了门外,还在夜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今天第二章,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有任何存稿,梦到什么写什么,存不了一点啊,实力在这里。大声告诉他我是谁,我说番茄,你说?】 第65章 屠村 第65章屠村 村外那一嗓子犹如催命的判官令,让破屋里的人瞬间慌了神。 原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妇人们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几个乡勇甚至开始浑身发抖。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外面正规军队的对手。 “噤声!都冷静!” 赵家统领猛地低喝一声,抽刀出鞘,眼神冰冷:“现在慌乱必死!出去也是个死!张家的人刚被我们在坞堡杀红了眼,你们真指望这帮丘八能讲什么信誉?出去就是引颈就戮!” 统领是真正在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他很清楚外面的局势。 张家的精锐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过来,必然已经在村子外围布下了严密的军阵。 这种情况下,乡野流民和正规军队,那不是一个概念。 哪怕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也不可能是其对手。 就算他们这十几个护卫骑着马硬冲,在对方结好的军阵和弓弩面前,也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就在赵林两家人乱作一团,思索着是死守还是拼命的时候。 统领快步走到角落,捡起之前收缴的两把横刀,直接扔进了林渊和陈二郎的怀里。 “拿着!”统领盯着林渊,“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绝不会好心放过任何一个活口。多把刀,多条活路!” 林渊下意识地接住那把沉甸甸的横刀,整个人都麻了。 陈二郎更是握着刀柄,嘴唇直哆嗦。 林渊在心底痛苦地暗骂。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 穿越过来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灾难简直如影随形,就好像老天爷专门派人追在他屁股后面撵着砍一样。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废村歇个脚,怎么就硬生生被卷进了世家大族的灭口死局里? 而此时,在林家沟外围。 张彪见村子里迟迟没有动静,冷哼了一声,刚要下令放火。 但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这五十骑外围不足两百步的一处缓坡背面,还有三十双冷漠的眼睛,正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们。 这正是裴正派出的三十名精锐亲骑。 他们一路跟随暗探留下的记号,为了不惊动张克让的灭口队,特意放慢了马速,直到今天清晨才悄然抵达。 “大人,看架势,张家的人要放火烧村了。若是村子烧没了,咱们要抓的人证可就带不走了。”一名亲卫低声对为首的百夫长说道。 大雍军制中,百夫长大小算个中层武官。 但这三十人不同,他们是边关主帅的直属亲卫,战力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因为不像最上面行军布阵的将军,这些十夫长百夫长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升级的方式非常简单,就是立军功。再简单一点就是杀人,杀多少人升多少职。 要不就是先登,就是你先登上城门,攻城的时候,那你就牛逼。 百夫长趴在草皮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不急。” 这时,旁边那个一路尾随赵林两家残部的暗探凑了上来,低声禀报:“大人,里面我摸过底。赵林两家的余孽大概三十多号人,能打的带马暗卫也就十来个,剩下的全是一帮走不动道的老弱妇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屠村(第2/2页) 百夫长思索了一下:“那就先让他们互相咬。张彪的人一旦放火烧村,往里合拢的时候,阵型必然出现空档。等里面的十来匹马被火逼得冲出来拼命时,咱们再下场收网。” 话音刚落,下方的张彪已经失去了耐心。 “点火!烧村!” 几只火把在晨风中亮起,伴随着刺鼻的火油,被张家骑兵狠狠扔进了村口那几间茅草屋的屋顶上。 干枯的茅草和木头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力,瞬间化作一条火龙,顺着紧挨着的土坯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整个林家沟的温度陡然升高。 紧接着,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昨夜因为害怕外人、死死躲在地窖和柴堆深处的林家沟残存村民,终于被烈火和浓烟逼得无处可藏。 “救命啊——” “着火了!快跑!”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几十个被烟熏得满脸漆黑的老人、妇女和孩童,跌跌撞撞地从各个角落的破屋里冲了出来,盲目地向着村口的方向逃命。 张家围村的士卒们愣了一下。 “将军,村里还有其他流民!”一名士卒大声喊道。 张彪看了一眼那些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村民,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杀,一个不留!” 那些张家精锐闻言,不但没有犹豫,反而发出了阵阵狞笑。 打仗或许会怕死,但屠杀毫无反抗能力的百姓,却能让这帮兵痞感受到一种病态的掌控感。 一看他们那熟练的举刀动作,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干这种烧杀抢掠的勾当。 “噗嗤!” 一名张家骑兵一刀将一个哭喊着找娘的孩童劈翻在地,随后顺势一挑,将旁边一个疯跑的老妪捅了个对穿。 大雍有明确的户籍记载。 林家沟原本是有三百户人家的大村落,少说也有上千口人。 经过官府抽丁、兵匪劫掠,如今只剩下这几十个苦苦熬日子、等待自家男人从战场上回来的孤儿寡母。 可她们等来的不是主心骨,而是毫不留情的屠刀。 乱世流民,命如草芥。 那些好不容易冲出火海的村民,转眼间就变成了张家骑兵刀下泄愤的亡魂。 而随着这种单方面的肆意屠杀,张家那原本为了围困赵林两家而布置得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松动。士兵们为了追杀四散奔逃的流民,阵型彻底散了。 缓坡上,裴家的亲卫看着下方单方面的屠戮,脸上并没有什么怜悯之色。 大家都是各为其主,在这个世道,谁的刀子也不比谁干净。 这可不是什么21世纪的现代社会,跟你还什么圣母?人道主义。 “大人,他们军阵型乱了,咱们冲不冲?”亲卫握紧了长枪。 百夫长按着刀柄,一直盯着那间被大火逐渐逼近的村中大屋,沉声道:“再等等。等那屋子里的十匹马冲出来,让他们两方彻底搅烂在一起,咱们再下去!” 【今天第三章,别的作者三更叫爆更,我少说十章十五章才叫爆更。这就是番茄王的实力,知道了吗?够不够硬?】 第66章 绝境中的希望(第四更) 第66章绝境中的希望(第四更) 林家沟内,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火舌已经顺着枯草和破木门舔舐到了院墙。 屋内的温度陡然升高,所有人都被呛得眼泪直流。 不冲,就是被活活烧死。 赵家统领透过墙缝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迅速点齐了剩下的人手和马匹:“前面五骑开路,后面五骑断后。老弱妇孺护在中间,能冲出去几个算几个!” 说罢,统领转头看向握着横刀的林渊,沉声道:“小哥,已是必死之局,不如随我等一同冲杀出去,拼条活路!” 林渊此时也别无选择。 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如今真真切切地直面死亡,他反倒逼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被烧成焦炭,不如拼一把。 他脑子里没有半点现代人穿越后大杀四方的虚妄幻想——在裴家军营待过的他很清楚,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古代士卒,常年干体力活、练过军阵,也绝不是他这种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人能对付的。 那些靠着赤手空拳一打一百的演义小说,纯粹是喝多了假酒的臆想。 在战场上,再勇猛的武将一旦落马被士卒围住,也只能落荒而逃。 “好。”林渊死死咬着牙,应了一声。 “冲!杀出去!”统领翻身上马,大吼一声给自己和手下打气。 一行人骑着十来匹马,护着几个核心人物,猛地撞开快要烧塌的院门,直奔村口。 古代的村落,为了防范深山里的狼群和野猪,通常会在村子四周垒起夯土矮墙,外围再围上一圈厚厚的荆棘爬犁。 整个村子往往只有两三个出入口,而此刻,这些出口早就被张家的精锐堵得死死的。 赵林两家的人马刚冲出狭窄的巷道,马匹刚刚提速起步,迎面便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嗖嗖嗖——!” 几支冷箭从浓烟中毒蛇般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赵家死士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铁簇当场射穿了面门,直挺挺地栽下马背。 紧接着,又一骑被射中肩膀,惨叫着滚落在泥水里。 “有埋伏!退!快退!” 统领目眦欲裂,眼见根本冲不出去,张家连拼刀子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在外围用弓箭点名,只能拼死勒住受惊的战马,带着剩下的人狼狈退回了满是浓烟的村落深处。 刚刚聚起来的拼死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完了……全完了。”赵二爷跌下马,面如死灰。 统领一把揪住旁边同样吓破了胆的李婶,红着眼睛吼道:“这村里可有暗道?防兵匪的地窖也行!快说!” 李婶结结巴巴地指着后山的方向:“有……后头有个储白菜的土窑子,挖得很深,能藏人……” “快带路!”统领也顾不上许多,若是躲进深窖,或许还能避过大火。 现在往外冲,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村外缓坡。 裴家的三十名亲卫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张彪和他手下的兵卒,正在肆意屠戮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流民。 张彪一边挥刀斩下一名老者的头颅,一边发出张狂的粗笑。 这种笑声在旷野中显得格外渗人。 古代的士卒在战场上见惯了残肢断臂,如果心理不产生某种程度的扭曲,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巨大的精神压迫。 没有现代心理干预,这些人在长期的杀戮中,往往会演变出一种病态的暴虐,借由屠杀弱小来发泄内心深处的战争恐惧。 缓坡上的裴家百夫长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杀一帮手无寸铁的流民,还如此猖狂作派,真是令人不齿。传我军令,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绝境中的希望(第四更)(第2/2页) 话音刚落,三十名裴家亲卫同时催动战马,顺着山坡轰然冲下。 因为裴政带军,虽然他们手底下的人也不干净,但是肆意屠戮平民,说实话,没那么畜生。 沉闷的马蹄声卷起漫天尘土。 正在狂笑的张彪猛地回头,本以为是匈奴人去而复返,但当他看清来人那一身标志性的裴家战甲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家和裴家本就势如水火,此刻在这荒郊野外撞见,张彪立刻明白对方是来者不善。 “列阵!随我回冲!”张彪是个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一眼扫过,看出对方人数并不多,不过二三十骑。 骑兵交战,最忌讳的就是停在原地挨打。 骑兵打步兵之所以像爸爸打儿子,不仅是因为漫天的尘土能遮蔽步卒的视线,更是因为战马冲锋时携带的巨大撞击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张彪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对村子的包围,收拢剩下的三十多名骑兵,调转马头,迎着裴家军冲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急剧缩短,横刀与长枪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烁着寒芒。 两股钢铁洪流,瞬间重重地撞击在一起,人仰马翻,战马的嘶鸣声与兵刃的入肉声响彻四野。 村内。 正准备往土窑子逃命的赵林两家人,突然听到了村口方向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和震天的厮杀声。 那种大规模骑兵对冲的动静,绝不是屠杀流民能弄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上马!”林渊的反应最快,他瞬间判断出外面的包围圈出了大变故,“不管外面是谁在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 听到林渊的喊声,赵家统领也反应过来,立刻放弃了躲进土窑等死的打算,大吼着招呼众人重新上马。 赵二爷和林家主事慌忙爬上马背。几个随行的女眷和喂奶的乳母也哭喊着跑过来,想要拽住马镫爬上去。 “统领,带上我们啊!” 统领一脚踹开了一个试图抓他裤腿的妇人,眼神残酷:“能跑一个是一个!马背载不动这么多人,优先护送二爷和主事突围!” 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女眷和妇孺在生死关头,是最先被抛弃的累赘。 她们只能绝望地跌坐在泥水里,听着大火逼近的噼啪声,嚎啕大哭。 统领迅速收拢剩下的六七名带马乡勇,刚准备招呼林渊一起结阵往外冲,却发现林渊和陈二郎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距离他们十几步开外的一个安全距离。 林渊坐在那匹匈奴灰马上,手里紧紧握着出鞘的横刀。 陈二郎坐在他身后,同样满脸戒备。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劫难,林渊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在这种时候跟着世家的大部队一起冲,万一被当作肉盾或者诱饵填了刀口,他找谁喊冤去? 在这乱世,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 根本不等赵家统领下达突围的口令,林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那匹蒙古马嘶鸣一声,载着林渊和陈二郎,趁着外面两支军队绞杀成一团的混乱,毫不犹豫地从村子另一侧坍塌的矮墙豁口处,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荒野的浓雾与尘土之中。 【没事看看广告,有钱的刷个一块八毛,不胜感激。不爱看的能不能就闭嘴不看,行不行?看个小说,你不爱看就退出去,不就好了吗?又要抬杠又要看,贱是吧?】 第67章 瞬间反转(第五更) 第67章瞬间反转(第五更) 林渊顾不上其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身下的匈奴灰马从坍塌的矮墙豁口处一跃而出。 身后的赵林两家残部见状,根本来不及多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不管不顾地打马跟在林渊身后狂奔。 在这混乱的修罗场里,没人去分辨方向,只要能逃出火海,前面是谁在带路已经不重要了。 人大多时候就是这样,是盲从的。所谓乌合之众,就是如此。只要有一个领头的,后面就跟着跑。 战场上打仗也是一样,只要一个往回跑,说前面败了,那后面的人军心就散了。 而此时,村外的两支骑兵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根本无暇去顾及这几条趁乱逃跑的漏网之鱼。 最初的冲杀,裴家的三十名亲卫确实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但外围警戒的十几名张家骑兵反应极快,迅速从两侧包抄过来,重新完成了合围。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瞬间暴露,裴正的这支亲军很快落入了下风。 乱军之中,张彪尽显百夫长的悍勇。 他纵马迎上,一人独挡三名裴家亲卫,手中横刀大开大合。 只听两声惨叫,两名裴家骑兵被他生生斩落马下,剩下的一人也负了重伤。 裴家军一直自视甚高,打心眼里瞧不上常年在青州城里听曲看舞的张家兵马,以为那是群靠着世家门荫混吃等死的花架子。 直到此刻短兵相接,他们才惊觉张家的军队战斗力丝毫不弱于他们。 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裴家亲卫先是战死五个,接着又被挑落八骑,转眼间只剩下十来个活人,被张彪的手下死死围在垓下。 但张家这边同样付出了代价,地上躺着十多具张家军的尸体。 “大人,怎么办?”一名浑身是血的裴家士卒咬牙问道。 带队的裴家将官吐出一口血水,厉声喝道:“不管如何,吾等死战不退!杀!” 张彪勒住战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冷笑出声:“裴家军?真以为我张家无人?老子只是没机会去北边上阵,不然裴正那主帅的位子,老子未尝不可试一试!” 底下的兵卒最重军阶尊卑,长官便是他们的天。 听到张彪如此辱骂自家主帅,裴家将官双眼瞬间通红:“敢辱我主上,你找死!” “骂你怎么了?你以为今天还能活着回去?”张彪嗤笑。 “回不去,死一个算一个!”裴家将官目眦欲裂,嘶吼下令,“蒙马眼!” 在古代冷兵器作战中,战马与拉货的挽马完全是两码事。 战马吃的是精细的豆料麦麸,挽马只能啃野草,两者的爆发力与体格有着天壤之别,这也是历朝历代要花费重金培育军马的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瞬间反转(第五更)(第2/2页) 但无论多好的战马,天生都懂得趋利避害,看到前方密集的刀枪阵列会本能地减速避让。 只有到了真正要拿命去填、进行玉石俱焚的决死冲锋时,骑兵才会用布条蒙住战马的双眼。 让战马失去视觉,只凭主人的驱使,不顾一切地撞向前方。 这是一换一的搏命战法。 张彪见状,不但没怂,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兵,精神早已被鲜血刺激得有些病态和癫狂,真杀红了眼,谁也不惧谁。 “蒙马眼就蒙马眼!谁怕谁!来啊!”张彪大吼。 两边的骑兵纷纷扯下粗布,死死勒住战马的眼睛,端平了手里的长枪与横刀,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惨烈的对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大片尘土。 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冲天的大火和浓烟,早就引起了正在往林家沟赶来的裴青部下的注意。 这支队伍奉命生擒林渊,自然是打着旗号、光明正大地在官道上行进。 看到前方火光大作,他们立刻加快了行军步伐。 本已陷入绝境的裴正部众看到那面旗帜,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大笑:“哈哈哈!天不亡我!” 张彪则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极其隐蔽的小股灭口行动,怎么会半路杀出一支成建制的援军? 若是对方早有援兵,之前那三十骑根本没必要躲在山坡上玩偷袭。 裴青的部众奔至近前,一看场中厮杀的双方盔甲制式,立刻认出了自家人。 “前方可是裴正将军的部下?” “正是!来者可是裴二爷的人马?” “对上了!你我里应外合,杀!” 局势瞬间逆转。 本还趾高气昂准备硬碰硬的张彪,眼见对方援军压上,深知大势已去,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快!随我冲杀出去!别打了,能走一个是一个!”张彪扯下战马眼前的布条,调转马头,带着残兵落荒而逃。 这片焦黑的土地上,局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变幻莫测。 林渊在前面没命地狂奔,赵林两家的残余无脑地跟在后头追;张彪带着残兵狼狈突围,两波裴家人马合兵一处在后方掩杀。 跑的跑,战的战,杀的杀。 四波人马在这片泥水与血水交织的荒野上,上演了一出荒唐的闹剧。 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生与死的逆转,竟显得颇为滑稽与戏谑。 【不要着急,等会还有。每天最少1万字,剩下再说。】 第68章 殃及池鱼(第六更) 第68章殃及池鱼(第六更)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胯下的蒙古马口吐白沫,前蹄打软,死活再也迈不动半步时,林渊才拽住了缰绳。 他回头望去,荒野上空空荡荡,似乎没有追兵。 林渊和陈二郎翻身下马,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像抽了筋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泥草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打过架的人都知道,人在生死关头全靠一口气顶着,一旦脱离了危险,飙升的肾上腺素褪去,换来的就是浑身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冷汗把贴身的里衣都浸透了,冷风一吹,刺骨的凉。 林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古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什么背诵唐诗三百首混个一官半职,什么搞点小发明经商致富,全他妈是扯淡。 阶层卡得死死的,流民贱籍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你想本本分分做点买卖,也是被官兵盘剥压榨,随时随地被人盯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把命寄托在别人发善心上,就是找死。 必须要有一支自己的私人武装! 哪怕落草为寇当个山大王,手里也得攥着刀把子,不然就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后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赵家统领带着剩下的残兵妇孺,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一个个也是喘的不行。 “小哥……等等。”统领气喘吁吁地喊道。 林渊眼皮一跳,立刻握紧刀柄,拉着陈二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戒备距离。 在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大家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可真到了没吃没喝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为了半口干粮下黑手。 你不死他不死,难道我去死吗? 这种事在原主的记忆里屡见不鲜。 统领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指着前方的土路:“小哥,不要再往前走了。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就要出青州地界了。眼下兵荒马乱,官道上必有重兵设卡盘问,你我这般身份,一旦撞上,绝对是被当场灭口的下场。” 林渊心里一沉。 统领说得对。 他身上这身甲胄解释不清楚,裴青丢了两个兵丁,张家又在四处杀人灭口,走大路纯粹是送死。 “那你有何打算?”林渊冷眼看着他。 “我之前不是邀请过小哥吗?去我林家的废窑暂避锋芒。”统领指了指西边的荒山,“那边藏着的吃食,足够咱们这些人吃上几个月。” 林渊犹豫了一下,眼下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但他实在不想跟这帮底细不明的人瞎掺和。 刚才在村子里,他听得很清楚,张家骑兵点名要灭的是赵林两家的口,自己完全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这辈子真是倒血霉了。 “去也可以。”林渊盯着他,“但你得交个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面那帮追杀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统领面露苦涩,挣扎了片刻,终究是将张克让吃空饷、放胡人入关、坞堡血战的始末,和盘托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殃及池鱼(第六更)(第2/2页) 林渊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一个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有钱有粮的世家豪强,也分分钟正规军灭族?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难怪那些穿越小说里,主角个个削尖了脑袋要造反当皇帝。 在这样的封建绞肉机里,你不当皇帝,不把规矩捏在自己手里,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 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大伙的命全拴在一起。 “还认得路吗?”林渊问。 统领在逃出来的残部里找了一个常年走山路、形同“活地图”的老兵。 有这种本地人在,大致辨认方位不成问题,只要不走大路,顺着山脊摸过去就能找到地界。 众人抓紧时间喘了口气,便偏离了主道,一头扎进了更为荒僻的山沟里。 …… 另一边,林家沟的战场已经归于平静。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将焦黑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张彪见势不妙,带着仅剩的几个残兵落荒而逃。 裴正麾下的三十名精锐亲卫,此刻也只剩下十一二人,且人人挂彩、盔甲破损。 带队的百夫长用布条随意扎住正在流血的胳膊,上前几步,对着裴青麾下的那名校尉拱了拱手:“多谢裴二爷的部下仗义出手。若非你们赶到,我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校尉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你们不在卧牛山待着,跑这穷乡僻壤来作甚?” 百夫长回道:“奉主帅之命,来追索赵林两家坞堡逃出来的余孽人证。你们呢?” 校尉愣了一下:“我们奉二爷之命,来抓一个叫林渊的逃营伙夫。”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巧合。 抓人证的,抓伙夫的,目标居然都姓林,而且还恰好在同一时间、同一个破村子里撞上了张家的灭口队。 “不管怎样,人没抓到,张家的底细倒是摸清了。”百夫长看了一眼地上。 不远处,有两名被俘虏的张家骑兵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血,早就断了气。 这种小股部队出营执行灭口任务,规矩定得死死的。 一旦突围无望被生擒,第一件事就是咬碎藏在牙关里的毒药,或者直接咬舌自尽。 若是落到敌对势力的审讯营里,严刑拷打之下,那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地狱,没人敢去赌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伤得不轻,先休整一下再走?”校尉看着百夫长滴血的胳膊。 百夫长翻身上马,摇了摇头:“没空了。弟兄们都是粗人,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军情紧急,既然断了线索,必须立刻回营禀报。” 两拨人马没有多作停留,各自收拢了战死的同袍尸首,带着军情,分头隐入风尘之中。 【第六更第六更继续。感谢天线宝宝骑五头鲨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们加更,感谢你的礼物啊。你们还不过来感谢大佬。快给大佬笑一个。】 第69章 废窑(第七更) 第69章废窑(第七更) 一行人顺着荒僻的山脊小道,又没日没夜地连逃了两天两夜。 直到战马的步伐彻底变得沉重迟缓,众人才跌跌撞撞地摸进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前方就是你说的废窑?”林渊勒住马缰,望着满目荒凉的山谷。 带路的林家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到了,这就是牛背坳旧窑。” 山坳不大,荒草长得足有半人高。 几座塌了半边的青砖窑洞像黑洞洞的巨口,半掩在乱石和枯枝之间。 外围原本和泥晾坯的作坊区只剩下几根发黑的烂木柱子。 东南面的石壁裂缝里,正往外渗着一股细细的溪水,汇成一条水沟流向山下。 这地方离官道足有几十里,当年塌窑死过几个窑工,乡野间便开始流传此地有山魈鬼怪出没,久而久之,连砍柴的樵夫都不愿意往这跑,慢慢荒废,如今倒是成了绝佳的避难所。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懈。 十几口人翻身下马,那几个被颠得半死的小孩立刻瘫在草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队伍里全是男丁,没了女人的照料,几个半大孩子只能自己搓着手取暖。 到了安全地界,地位的尊卑便立刻显现出来。 几名带伤的乡勇迅速清理出最深处、保存最完好的那座小窑洞,找了些干草铺好,请赵二爷和林家主事进去歇息,又将孩子们安置在内侧。 林渊和陈二郎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两人牵着马,十分自觉地退到了最外围、也最破败的“外坡作坊区”草棚底下。 这里正对着下山的旧车道,是名副其实的“看门”位置。 一旦有追兵或者野兽摸上来,首当其冲。 但林渊看中的也是这点,住得远,一方面方便自己随时跑路,另一方面,干点什么事也不会被里面那帮世家老爷盯着。 众人粗略约定了轮流值夜防备野兽后,赵家统领便带着几个心腹去后窑挖粮。 不多时,暗窖被刨开。 东西都在,只是全是用稻草麻装着的陈年粟米、干瘪的豆子和发黑的麦麸。 除了几块发苦的粗盐、几罐长了白毛的咸菜,以及几把斧头柴刀外,一点荤腥肉食都见不到。 林家主事并没有领林渊去看粮窖,而是自己掸了掸身上的灰土,走到外坡草棚前。 “小哥。”林家主事看着正在卸甲的林渊,语气中虽然客套但是带着防备,“这暗窖里的粮草虽有,但不知要在山里耗多久,必须得统一保管调配。每日只能按人头分发一点杂粮续命,不能直接拨给你们,还望见谅。” 林渊一听就明白了。 对方这是怕他仗着手里有刀去抢粮,提前过来立规矩、划界限了。 大家本就是萍水相逢,信任度为零,防着他再正常不过。 林渊笑了笑,毫不介意地点点头:“理当如此。每天能分我们一口吃的就行,规矩我们懂。” 他其实根本看不上那些拉嗓子的猪食,但如果不接这些粮,自己和陈二郎每天凭空冒出吃的来,这帮人绝对会起疑心。 陈二郎在旁边闷不吭声地收拾干草,他吃惯了林渊变出来的精粮,自然也对那些发霉的豆子毫无兴趣。 林家主事见林渊识趣,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内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废窑(第七更)(第2/2页) 打发走对方,林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眉头微皱。 这废窑荒废太久,周围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烂泥坑。 在这种没有现代医疗条件、连破伤风疫苗都没有的古代,若是夜里钻出几条毒蛇或者毒虫咬上一口,基本上就可以等死了。 明天天一亮,第一件事就是得把这外围的草清理干净,撒上草木灰加固一下防线。 林渊长出了一口气,解开身上绑着的牛皮绳,将那套沉重冰冷的铁札甲卸了下来。 这几天如果不是每顿都能吃饱碳水,他根本扛不动这几十斤的铁疙瘩。 那匹跟着他遭了老罪的匈奴灰马,此时正被拴在烂木柱子上,低着头啃食着地上的枯草。 夜幕降临,山坳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穿过破窑洞的呜呜声。 林渊靠在草堆上,终于有时间闭上眼睛,沉下心来查看脑海中的“拼好饭”系统。 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在此之前的将近一个月里,他每天的额度就是19.8元,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红油糊糊点的麻辣烫,那麻辣烫正好就是19.8。 而这两天一直在逃命,额度没用光,林渊也发现,没有用完的额度会转存到第二天,但是固定刷新就是19.8元。 可是现在不一样,今天刷新出来的余额不是19.8元,而是变成了29.8元。 整整涨了十块钱。 林渊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为什么会增加?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是杀了那两个裴家甲士?还是逃亡存活的时长? 他深知这种系统设定的底层逻辑。 如果能找出提升额度的条件,从29.8变成298,甚至29800……只要有足够的额度,在这个连粗盐都属于战略物资的封建王朝,他能靠着海量的精粮肉食,一步步建立起不可撼动的绝对壁垒,做个土皇帝都不在话下。 林渊回溯了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却依旧摸不到确切的规律。 突然,他心里猛地一跳。 时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刚好将近一个月。 “难道是按月结算法?满一个月,涨十块钱工资?” 林渊觉得有些荒谬,但在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前,这无疑是最合理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那再等三十天,下个月看看额度会不会变成39.8元,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渊没有再钻牛角尖。 他背过身,用系统里昨天存下的余额,迅速点了两个油水充足的肉夹馍和白粥。 反正用完不会消失,那就好。 借着黑暗的掩护,他将东西递给陈二郎。 两人也不说话,赶紧把东西吃完。 吃饱喝足,体力逐渐回充。 林渊摸了摸身旁的横刀刀柄,听着里窑传来的微弱动静,与陈二郎交接了上半夜的警戒岗。 【今天第七章是吧?别着急,还有啊。就是这帮人真想不通,也没花钱看小说,还要指手画脚,觉得自己牛逼刺啦的。你不喜欢看就不看不就行了吗?非要犯个贱,恶心别人。】 第70章 长期打算(第八更) 第70章长期打算(第八更) 第二天清晨,山坳里起了浓雾,旧窑洞里有些寒气逼人。 林渊刚从草堆上坐起身,就看到林家统领走了过来。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逃亡,几方人马虽然还谈不上什么过命的交情,但互相之间的防备确实淡了几分。 林渊这人非常识趣,不仅没对那点口粮分配提出任何异议,还主动带着陈二郎退到外坡负责警戒。 这在对方看来是值得信任的,而且现在一路上逃难,多个有生力量,那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性。 “小哥,二位主事爷有请,过去合计合计以后的出路。”统领压低声音说道,语气比昨日客气了不少。 统领名叫林猛,从过军,一看体型,便知是有些真本事的军汉。 林渊点点头,跟着走进了内侧稍微完好的那座小窑。 窑洞里生了一小堆无烟的木炭。 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神色颓丧。 这支队伍的核心就这九个成年男丁:林家的二房主事林正儒,赵家的三爷赵廷敬,护卫统领林猛,外加六个满脸疲惫的家族乡勇,其中两个还带着伤。 见林渊进来,林正儒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眼下大难不死,但往后怎么走,大家得拿个主意。”赵廷敬搓着冻僵的手,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赵氏在关内主家还有些根基。若是顺着官道往南走,只要能入关,主家看在同宗的份上,多少能赏口饭吃。” “三爷,去不得。”林猛当即摇头,沉声道,“张克让为了灭口,连脸都不要了。现在青州往南的各大要道、关隘,必然布满了张家和兵马司的眼线。外面还有胡人的游骑在四处打草谷。咱们这十几口人,连张路引都没有,走官道就是自投罗网。” “也不知道青州城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胡人攻陷了?”一个乡勇此时忧心忡忡地接话,“若是连青州城都没了,往南走更是一条死路。” 旁边一个包扎着胳膊的乡勇闻言叹了口气:“那难道往北出关?不过,胡人都已经进关内了,想必那边也不太平,这会出去就是给胡狗送口粮……” 几人越说越绝望,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跌入谷底。 青州城不知现状,南下无路,北上是死,难道真要在这旧窑洞里当一辈子野人?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还是家族精锐,好歹有吃有喝。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去几天,便落得亡命天涯,连身边的亲眷都死伤殆尽。 “咳……诸位,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林渊适时地插了话,打断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唉声叹气。 他看着林正儒和赵廷敬:“第一,青州城没有丢。我是从青州城出来的,城里军备齐整,四大营的兵马都在据城死守,短时间内绝不会出乱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小哥是从青州城出来的?”林正儒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林渊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对,我原本在城里做点小本买卖,见势不妙才逃出来的。” 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从裴家军营里跑出来的逃兵。 林正儒盯着林渊看了好一会儿。 从昨晚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举手投足间全无底层农户的怯懦,说话更是条理分明。 大雍朝极其优待读书人,算不上重文轻武,但能识字就代表受过教化,自然和这帮只懂舞刀弄枪的粗汉地位不同。 不过他不明白,林家沟那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旁支里,怎么会养出这等气度的人物。 “小哥说话头头是道,可是念过私塾?”林正儒忍不住探问。 “早年跟着村里的老先生读过两年杂书,识得几个字罢了。”林渊随口胡诌了一句。 坐在一旁旁听的陈二郎听得直犯迷糊,心里暗自嘀咕:他可是亲眼见过林渊那连墙都不剩的祖宅的,就那个家徒四壁的条件,还能读过书呢? 不过嘀咕归嘀咕,陈二郎对林渊的本事是盲目信任的,当下也只是闭嘴不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长期打算(第八更)(第2/2页) “既然小哥见识过城里的局势,依你之见,咱们当下该如何?”林猛问道。 “第二点,就是稳扎稳打。”林渊竖起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外面张家想必四处搜捕咱们,现在谁冒头谁死。这废窑虽然旧,但好歹隐蔽。咱们必须在这里建立岗哨,先苟上一段时间,等外面的风波过去再做打算。现在贸然乱窜,只会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了最关键的问题:“但这引出一个新麻烦。大家都在吃窖里的存粮,坐吃山空是早晚的事。咱们必须想办法囤粮。” 林渊其实根本不缺吃的,但他缺“人”。 在古代的荒山野岭,一个人单打独斗绝对活不长。 生个病没人照顾,晚上睡觉被毒虫咬一口都有可能直接暴毙。 他必须让这十几个人好好活着,把力量往一处使,才能度过眼前的危机。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哥说得轻巧。”一个乡勇苦笑,“这荒山野岭的,去哪弄粮食?” “有种子吗?”林渊看向林正儒,“地窖里有没有农具和粮种?” 林正儒想了想,点头道:“倒是有些两种,也有些农具,可是我等不会耕种啊。” “有就行。现在我们必须要找到每一个可能收获粮食的机会,做好长期打算。”林渊看了一眼众人,“诸位大多是脱产的护卫或是主事,想必不精通农活。好在我是农户出身,种地这事交给我来安排。” 这是大实话。 原身留下的唯一谋生技能就是种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林渊随后又看向林猛等几个军汉:“几位大哥会不会打猎?” 林猛等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脱产操练的家族护卫,练的是军阵拼杀的枪棒把式。”林猛如实说道,“设陷阱、找兽道这种手艺,那是山里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猎户才会的绝活。咱们要是贸然钻进深山老林,打不到几只雀儿不说,碰上瞎子熊或者狼群,就得把命搁在里面。” 林渊叹了口气。 他一开始还以为古人个个能征善战,既能种地又能进山打猎。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才彻底明白,如果不是专业猎户进山,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那赵、林两家,在附近可还有其他藏粮的暗窖?”林渊又问。 听到这话,赵廷敬和林正儒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防备。 但在林渊坦荡的注视下,赵廷敬最终还是开了口:“有是有,但那些大窖有其他族人守着。张克让既然在清剿,那些地方目标太大,很可能已经被端了。咱们这处旧窑是最偏僻、最穷的一个,反而是最不容易被盯上的。” 林渊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我觉得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等着。”林渊站起身,做出了最终的总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引导众人的决策:“一会儿林大哥带几个人,去把小溪下游咱们战马留下的蹄印全部抹掉、用枯枝掩盖好。剩下的人去后山砍些齐整的木头,今天之内,必须在这窑洞外围扎起一道防野兽和防流民的木篱笆。” 这几个乡勇流民,包括林赵两家的主事,虽然有些见识,但在野外求生这方面,和终日奔波逃命的林渊比起来,经验就大大不足了。 毕竟林渊的原身,天天不是在这跑就是在那躲,怎么消除痕迹、怎么隐蔽自保,可以说是刻进本能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小团体的话语权慢慢往林渊身上在转移。 离开宗族观念极强的封建文化。 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候,凭借的是个人能力和本事。 显然,哪怕只是中专生,林渊也是这里最有本事的人。 更何况他还有拼好饭。 (青州府西南区域+牛背坳旧窑局部地形图) 【大家没事点点催更,留留评论,看个广告。江湖最高礼仪,抱拳。】 第71章 满载而归的乌维(第九更) 第71章满载而归的乌维(第九更) 林渊在牛背坳旧窑里挖空心思筹谋生路的时候,外面的世道并没有因为他的停歇而有丝毫平静。 雁门关内,总兵府书房。 “废物!”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墨汁溅了一地。 张克让面色铁青,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张彪。 张彪盔甲破裂,身上带着几处刀伤,满脸灰败地将林家沟的遭遇和盘托出。 “裴正……好狠的手段,好阴的算计!”张克让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正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胡人放进关内来咬他,现在还要派人来抢他灭口的活口。 “那几个林、赵两家的余孽,去向如何?”张克让冷声问。 “属下不知。”张彪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但绝没有落入裴家手里。本来属下已经占据上风,谁知裴青的兵马突然从后方杀出。两路裴家军夹击,属下只能拼死突围……” 张克让闻言,眼神微眯。 他自然不知道裴青是去抓林渊的,只当是裴正和裴青这两兄弟早有串通,一明一暗设下的局。 “传我将令!”张克让猛地转身,“加派人手,给我把青州往南的官道死死卡住!哪怕把地皮刮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活口找出来。记住,死活不论!” …… 三十里堡,中军大帐。 裴正听完百夫长的回报,眉头紧皱。 “你说青州大营的裴青,也在找人?找那个叫林渊的逃兵?” 百夫长拱手回道:“正是。裴二爷的人马就是冲着他去的。若不是因为此人,属下恐怕就回不来了。” 裴正听完,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从部将的回报中,他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老二手里那个稀罕的水晶盒,正是这个伙夫林渊献上的。 “献上水晶盒的小子,居然也是林家沟的人?”裴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林家,还真是不简单。传令下去,再派一队精锐沿途搜山,把这个林渊,以及林、赵两家所有人,统统给本帅生擒回来。” …… 青州内城,西大营。 裴青靠在太师椅上,听着校尉带回来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张克让的灭口轻骑,碰上了大哥的人,结果全被你这一头撞上去给搅和了?”裴青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倒也是歪打正着,无意中帮了大哥一把。” 放下茶盏,裴青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原本他对林渊并没有那么重视,只觉得他有些装神弄鬼,运气好发现了些稀奇玩意。 可如今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越发有意思了。”裴青冷笑一声,“继续派人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拨人马,带着各自的算计,再次像撒网一样扑向了青州城外的荒野。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城大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成平帝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沉。 他的面前,赫然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 左边一份是张克让呈上的,洋洋洒洒写着如何运筹帷幄、大败匈奴游骑,力保边关太平。 右边一份则是裴正的折子,字字清晰,直指张克让吃空饷导致防线空虚,一两千匈奴精骑已经破关而入,在关内烧杀抢掠。 一样的边关,两套截然相反的说辞。 成平帝伸手按了按眉心,将张克让的折子一把扫到旁边。 从内心深处,他更倾向于相信裴正。 毕竟裴家向来是保皇一党,而张家代表的世家门阀,历来与皇权貌合神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满载而归的乌维(第九更)(第2/2页) “钦差大人离京已有数日,算算行程,也快到青州地界了。”成平帝冷冷地自语,“朕撒出去的飞龙卫,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朕倒要看看,这青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 就在各方势力暗潮涌动之际,青州北面的荒野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满载而归。 匈奴右谷蠡王麾下的猛将乌维,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春风得意。 他的身后,是几十辆装满粮食、金银的木板车。 马背上还横绑着几个面如死灰的大雍女子。 队伍的最前方,几名胡人骑兵用长矛挑着一面将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这是他们攻破安平坞堡、险些生擒张克让的战利品——张克让的大纛。 “将军神勇!”旁边的千夫长满脸谄媚地拍着马屁,“这帮大雍的南蛮子,果然都是些软脚虾。根本挡不住我们草原勇士的弯刀!” “哈哈哈!”乌维放肆地大笑起来,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前方的土地,“那是自然。种地的终究是种地的,怎么能和我们草原上的苍狼相提并论?” 这一路走来,他们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乌维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些粮食和那面帅旗带回王庭,绝对是大功一件,万夫长的位子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并不担心归途受阻,因为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裴正为了借刀杀人扳倒张克让,竟然暗中将自己的胞弟送到了右谷蠡王庭作为质子,以此换取右谷蠡王的信任。 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二千匈奴骑兵才能够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插关中。 不过,右谷蠡王生性多疑,并没有完全相信裴正。 此次派出的,并不是王庭的核心精锐。 乌维虽然作战勇猛,但脾气暴躁,在草原上一直不怎么受待见。 在右谷蠡王看来,入关危险性极大,这等差事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乌维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可这一路的境遇,却让这个草原猛将彻底放下了戒心。 一来是大雍兵民不堪一击,看到他们掉头就跑,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的抵挡。 二来,他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拿到了辎重、粮草和女人,还率军击败了雁门关主将张克让,夺了帅旗。 这份功劳,足够他回去狠狠地露一回脸。 再立几次功劳,说不定就是万夫长了。 沿途大雍哨卡直接退避放行的举动,更是彻底消除了他的疑虑。 队伍一路大摇大摆地行进。 又走了一日,前方山势逐渐险峻,卧牛山的巨型关隘如同两座黑色的铁塔,矗立在官道尽头。 终于到了卧牛关。只要穿过这道大门,他们就能彻底离开大雍腹地,回到茫茫草原。 队伍在关口前停下。 巍峨的青砖城墙上,旌旗猎猎。 裴正一身玄色重甲,双手按着城垛,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关下这支满载大雍百姓血汗和尸骨的异族军队。 寒风吹动着他的披风,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乌维驱马上前两步,抬头看着城墙上的裴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张狂笑容。 他身旁的一名懂汉话的匈奴副将扯开嗓子,对着城墙上方高声叫阵: “大匈奴乌维将军在此!裴将军,按照约定,速速大开城门,放我们出关!”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城头上的大雍将士们死死握着手里的长枪,眼底尽是屈辱与愤怒,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裴正的脸上。 【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今天第9更。就说有没有诚意?能不能看看广告,点点催更?】 第72章 一石三鸟 第72章一石三鸟 寒风掠过城头。 裴正看着关下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乌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站在他身侧的亲兵校尉猛地打了个哆嗦。 跟着裴正身经百战的老人都清楚,自家主帅平时面无表情那是常态,一旦他这么笑了,准有人倒霉。 “开关。”裴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伴随着沉闷的绞盘摩擦声,卧牛关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向两边推开。 卧牛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并非只有单薄的一堵城墙。 关口内部设有一座极其宽阔的“瓮城”,也就是内外两道城门之间围成的一座环形广场。 太平年间,这里是边军集结、校阅的点将台;战时,四周高耸的青砖墙壁和密集的箭楼,便让这里成了一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铁桶绝地。 乌维见大门洞开,脸上的狂妄之色更甚。 他放声大笑,甚至还故意用马鞭指了指城头上那些双目喷火的大雍士卒,嘲讽他们的软弱与无能。 两千匈奴骑兵顺着城门鱼贯而入。 由于兵力分散,走在最前面的小股前军很快穿过了瓮城,出了内关。 而乌维亲率的中军,因为押送着几十辆沉重的粮草辎重、金银财宝以及抢来的大雍女子,行进十分缓慢,刚好拖拖拉拉地全部挤进了瓮城中央的广场上。 就在这一刻。 “轰——!” 前后两道城门上方,闸门毫无预兆地轰然砸下,深深陷入地面的石槽中,震起漫天尘土。 广场上杂乱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乌维脸上的张狂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马背上。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转头冲着旁边的翻译大吼。 懂汉话的匈奴副将急忙抬头,冲着城墙上大声质问:“裴将军!你突然降下闸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正双手按在城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瓮城里挤成一团的匈奴人,语气平静:“没什么意思。送你们上路罢了。” 翻译将这话哆哆嗦嗦地翻给乌维听。 乌维瞬间急了眼,拔出弯刀指着城头怒吼:“裴正!你连你族中胞弟的命都不顾了吗?他现在就在我右谷蠡王的手里!” 裴正看着底下气急败坏的匈奴将领,依旧在笑:“送他出关的那天,我便告诉过他,此去,十死无生。” 这句话一出,站在裴正身后的亲兵们心头大震,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主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胡人做交易! 什么质押亲弟、什么借道出关,全都是诱敌深入的计谋。 在这个局里,连裴家自己的血亲,都被主帅当成了一枚必死的弃子。 这就是军人。 慈不掌兵。 在战场上,只要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主帅的将令就必须绝对贯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是让至亲去送死,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放箭。”裴正冷冷下令。 下一刻,瓮城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没有半点犹豫,无数泛着寒光的箭矢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大雍的边军老卒,已经憋屈了太久。 这几天,他们眼睁睁看着异族在自己的土地上抢掠,那种屈辱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他们可不是那些躲在内城没见过血的世家少爷,他们是戍边的军汉! 他们的同乡、兄弟,有多少死在匈奴人的弯刀下? 这早就从国仇变成了不共戴天的家恨。 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今天就成了城外的一具无头尸体。 这么长时间积攒下来的怨气,已经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这股怒火一旦释放,爆发出的杀意令人胆寒。 “嗖嗖嗖——” 狭窄的瓮城内根本没有冲锋的空间。 匈奴骑兵甚至来不及组织防御,便在一轮又一轮的交叉覆盖下成片倒下。 与此同时,关隘之外,那股刚刚出了内关的匈奴前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侧山林里突然杀出的裴家重甲重骑迎头撞上。 由于带着大量战利品,匈奴前锋毫无机动性可言,瞬间被大雍铁骑分割、碾碎。 “背信弃义的南狗!右谷蠡王一定会为我们报仇!兄弟们,冲出去!”乌维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劈砍着落下的箭矢,试图组织亲兵撞击千斤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一石三鸟(第2/2页) 但在这种瓮中捉鳖的地势下,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裴正看着被逼到角落里死伤惨重的乌维,脑海中浮现出胞弟临行前那个释然的笑容。 “大哥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裴正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死死攥紧,鲜血顺着手心缓缓流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寒声道:“弓箭手停。重甲步卒下城,生擒敌将。” 很快,浑身是血的乌维被几个士兵按在了裴正面前。 乌维涨红着脸,嘴里疯狂喷吐着匈奴语的咒骂。 副将上前一步,冷声审问:“我家主帅问你,右谷蠡王麾下部众几何?兵力如何分布?” 乌维哈哈大笑,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裴正,继续高声叫骂。 裴正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挥了挥手:“把他的嘴用破布堵死,牙敲了,绑紧点,别让他自杀。” 留着乌维,或许将来能在阵前换回自己胞弟的一条命。 虽然希望极其渺茫,但总归是一个念想。 他也是人,他也有感情,他也不想自己的族中胞弟真的去死。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按军规,割敌左耳,斩其将官首级,核算军功!”裴正转身走下城墙。 寒风中,裴正望着瓮城内满地的血水,神色冷峻。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局向死而生的险棋。 张克让仗着雁门关总兵的身份,屡次下令让裴家军去正面硬撼匈奴主力,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放干裴家的血。 军令如山,裴正若是不遵,便是抗旨的死罪;若是遵了,裴家军迟早被打成光杆司令,最终落个被人吞并的下场。 退无可退,唯有破釜沉舟。 恰逢二弟裴青派人送来了那尊稀罕的水晶盒,这件奇物成了一把绝佳的钥匙,让裴正彻底下定决心,提前拉开了这张以退为进的棋局。 代价固然惨烈。 裴正心里跟明镜一样,如果不真刀真枪地让这股匈奴人破关而入,不在大雍腹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张克让“吃空饷导致防线空虚”的罪名就永远坐不实,裴家也永无出头之日。 但他既然敢放人进来,就没打算让这群异族活着走出卧牛关。 关门打狗,本就是他早已算计好的收尾。 只是裴正自己都没料到,乌维这头贪婪的蠢狼,竟然在安平坞堡撞上了大运,硬生生夺了张克让的帅旗大纛。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狂喜。 有了这面帅旗在手,张克让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圆不回来。 庙堂之上,向来是互相扯皮的泥潭。 成平帝身居高位,需要平衡世家大族的各方势力,若是没有确凿绝对铁证,皇帝也不好直接发作动一个边防大将。 但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全站到了裴正这一边。 瓮城里这两千名匈奴精骑的首级和左耳,是实打实的军功,成了铺就他总兵之路的垫脚石;那几十车从关内劫掠来的粮草、牲畜和金银辎重,则原封不动地填进了裴家大营的口袋。 算计至此,已是一石三鸟,远超裴正当初的预期。 刀头舔血的日子里,底下的军汉认的就是真金白银和手里的军功。 经此一役,关内的大雍将士不仅狠狠出了一口盘桓胸中数月的恶气,更分到了实打实的丰厚战利品。 这一刻,整座裴家军的士气,瞬间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顶点。 …… 而此时,远在雁门关内。 张克让派出去暗中盯梢的斥候,正快马加鞭地赶回总兵府禀报。 “大帅!属下亲眼所见,那股匈奴人带着大批粮草,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卧牛关下。裴正不但没下令放箭,还主动打开城门,把匈奴人放进了关内!” 斥候急于回来表功,只看到了前半截开门放行的画面,根本没看到千斤闸落下后的那场屠杀。 张克让听到这话,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狂喜。 “好!好一个裴正!私纵外敌,与胡人勾结,这次老子看你拿什么来圆!” 张家背后的族老已经传信,朝廷派出的钦差大臣不日就将抵达青州城。 张克让原本还因为安平县的惨败而心惊胆战,不知该如何向钦差交待。 此刻,他却觉得手里握住了一柄足以将裴家满门抄斩的尚方宝剑。 【今天第一章,半夜睡不着,没事写会文,今天应该再来个十几更。】 第73章 改造废窑 第73章改造废窑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彻底擦黑,除草、砍树的人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旧窑。 破窑洞里生起了一堆暗火。九个半大孩子瑟缩在火堆旁烤火。 这群被当做家族火种带出来的孩童,无一例外,全是男孩。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乱世,这是一种看起来近乎冷血,但是又没有办法的悲哀。 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岁大荒,人相食”,背后是残酷的生存法则。 在那些易子而食的绝境里,最先被当成筹码换掉、甚至被牺牲掉的,几乎全都是女孩。 有些极端的底层人家,如果生下女婴发现根本养不活,甚至会直接将其掐死。 这种残酷现象的底层逻辑,归根结底在于古代农耕社会的生存结构。 在那个时代,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宗族的生存,完全依赖于两点:下地的劳动力,以及护食的战斗力。 在封闭的宗族村落中,男丁的数量直接决定了一个家族的话语权。 男人是纯粹的生产力,也是最直接的暴力威慑。 家里成年男人多,下地干活能出粮食,遇到争水抢地、村落械斗时,拳头就硬。 谁家男丁兴旺,谁家在村里走路就能硬气,甚至能当上村霸。 相比之下,受限于先天的体能差异,女性在重体力农活上的产出天然弱于男性,因此在资源匮乏的年代,最先被视为累赘。 不仅如此,为了彻底将女性固化在从属地位,古代还衍生出了缠足这种摧残身体的习俗。 在底层社会,缠足的真正作用往往不是为了迎合什么病态的审美,而是出于一种原始的控制手段。 古代底层百姓娶妻困难,很多穷人的媳妇是花钱买来或者用粮食换来的。 他们最怕的就是人跑了,落得个人财两空。 把女人的脚裹成残废,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让她走不快、跑不远、逃不掉。 双脚残疾,意味着女性彻底丧失了远行和下地劳作的可能,只能被拴在屋檐下。 富贵人家粉饰太平,将其称之为“相夫教子”,而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穷人来说,这就是“男耕女织”的残酷真相。 女人下不了地,干不了粗活,就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织机前纺布,以此作为自己在这个家里残存的劳动价值。 久而久之,这种基于生存、控制和劳动力剥削的现实需求,最终演变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畸形文化。 时至今日,裹小脚的旧俗虽然已经成了历史。 但在如今的社会中,依然不乏有人在“裹小脑”——肉体上的枷锁解除了,思想上的禁锢与倒退却依然存在,并且这种人还不在少数。 天色渐晚,一众人等纷纷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回到了废窑。 忙碌了一天。大家体力消耗都不小。 此时火堆上架着一口破铁锅,里面正熬煮着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吃食。 没什么讲究,就是将发黑的陈年粟米混着干瘪的麦麸,倒进泥水里一通乱煮,最后砸进半块发苦的粗盐巴。 没有一丁点油星。 林渊和陈二郎干了一天的重体力活,如果不吃东西肯定会惹人怀疑,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捧起陶碗。 这东西入口的瞬间,林渊差点吐出来。 陈米带着一股霉味,麦麸粗糙得下不了口,顺着食管咽下去时,剌得嗓子生疼。 哪怕是现代社会那些为了减脂而水煮的干柴鸡胸肉,跟这碗糊糊比起来都算是绝世美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改造废窑(第2/2页) 勉强对付了半碗,林渊实在咽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干活累过头没胃口”的借口,带着陈二郎放下了碗,快步退回了外坡的草棚。 第二天一早,山坳里刚亮起一点微光,几个男人便习惯性地聚在了一起,犹如每天早上的例行晨会。 经过昨天那一番调派,众人的目光已经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林渊身上。 林正儒和赵廷敬这两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主事老爷,昨天强撑着干了半天粗活,今天已经腰酸背痛得连站都站不直了。 林猛虽然懂点军阵操练,但对于野外生存和营地建设也是一知半解。 林渊看了一眼地窖里翻出来的粮种,摇了摇头:“眼下已经是深秋,地气转凉,再过些日子就要上冻了。这些豆子和粟米现在种下去,只能烂在土里,来不及收成的。”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后来虽然搬去了京南市郊,但原生家庭的穷苦经历,加上这具原身刻在骨子里的农户记忆,反而现在有了用处。 林渊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画昨天的周边地形。 他在中专学过一点基础建筑,虽然造不出什么大工程,但排水、承重、视野这些基础概念还是懂的。 再加上以前作为学渣,没少窝在宿舍里玩《骑马与砍杀》这类沙盘冷兵器游戏,最基本的安营扎寨逻辑也懂一点。 “我昨天仔细丈量过这片地方,这里绝对不能当成长久的寨子。”林渊用树枝点着地上的草图,直言不讳,“太破了,四面漏风。而且距离官道也就几十里,一旦有大股军队拉网式搜山,根本无险可守。旁边那条小溪,最多只能迟滞一下战马,步卒蹚着水就能杀过来。” 众人的脸色微变。 “不过,作为临时的落脚点,休整一段时日足够了。”林渊扔掉树枝,站起身布置今天的任务,“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清视野。废窑外围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必须全部割干净!” 他指着坡下的荒草丛:“草太深,挡视线。若是有人半夜摸上来,走到十步之内我们都发现不了。今天把窑洞周围五十步以内的杂草全部放倒。” 林猛顺着林渊的目光看去,作为老兵,他立刻明白了这样做的战术意义,当即点头赞同:“小哥说得对。视线一开,谁也别想偷袭。等草割完了,我带兄弟们在五十步外的草丛边缘,拉几根绊马索,上面挂上碎陶片和干树枝。夜里只要有人或者野兽踩上去,弄出响动,咱们立刻就能警觉。” 林渊有些意外地看了林猛一眼,这些行伍出身的军汉,在战术执行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好,就按林大哥说的办。动手!” 一声令下,几个乡勇拿起了柴刀和镰刀,跟在林渊身后走向了外围的荒草地。 干活的日子枯燥乏味,但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随着镰刀挥舞,大片大片的杂草被齐根斩断。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原本有些逼仄、阴森的废窑外围,已经被彻底清理出了一大片开阔的空地。 割下来的杂草被整齐地堆在向阳处晾晒,这些等风干后,既能用来引火,也能铺在地上当保暖的铺盖。 当众人停下手里卷刃的镰刀,直起腰看向四周时,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这个废窑此刻终于有了几分据点的模样。 五十步的开阔视野,加上昨天匆忙扎起的木篱笆,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 站在坡上往下看,一目了然,视野开阔。 【好想偷懒啊,好想睡觉呀。】 第74章 红油糊糊重出江湖 第74章红油糊糊重出江湖 经过第一天的高强度劳作,加上肚子里实在没有油水,到了第二天清晨,队伍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林正儒和赵廷敬这两位主事老爷,揉着酸痛的腰,借口窑洞里那九个娇生惯养的半大孩子需要人照看,理所当然地留在了营地里。 在他们过去的观念里,自己是主家,是决策者,干粗活本来就是底下乡勇的本分。 乡勇们虽然没吱声,但看着两位老爷坐在火堆旁,自己却要提着柴刀去外围挨冻卖命,眼神里的光明显黯淡了几分。 到了傍晚,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林渊深知,人如果长期不摄入盐分和脂肪,单靠一点发霉的粟米和劣质的苦涩粗盐,体力很快就会彻底透支。 一旦这帮劳动力垮了,他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也活不成。 “今晚的吃食,我来弄。”林渊走上前,接过了熬粥的破铁锅。 众人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当他是好心。 林渊蹲在灶前,从怀里掏出几个宽大的野草叶子,里面包着一团暗红色的膏状物。 这是他通过夜间昼夜温差下降的时候,把吃剩的麻辣烫锅底放那凝结之后的东西。 趁着锅里水沸腾、白色的水雾升腾弥漫,遮蔽了众人的视线,林渊将那团红油迅速抖落进锅里。 为了让这东西的出现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林渊站起身,煞有介事地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怪音,什么“哈基米南北绿豆”,姿态活像个乡野间跳大神的神棍。 “小哥,你这是……”林猛有些发愣。 “早年遇到过一个游方道士,说我颇具慧根,传了我一点化水为油的调味小术。”林渊面不改色地扯谎。 众人半信半疑,只有陈二郎蹲在旁边面色古怪,他对这种“红油糊糊”的咒语再清楚不过。 没过多久,一股异香从破铁锅里飘了出来。 锅面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油。 又烹煮了一会儿。 林渊给每人盛了少许,几个乡勇端起缺口的陶碗,试探着喝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刺痛感在嘴巴里蔓延开来,紧接着,一股热流混杂着少许的油脂进入腹中。 这个味道和昨天那种陈米发霉的糊糊来说,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由于没有吃过辣椒,这些人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只感觉吃完之后,身上微微冒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红油糊糊重出江湖(第2/2页) 随着第一个人快速吃完,剩下的人纷纷面露震惊,随后纷纷端起器皿想要再来一碗。 最后,一锅糊糊吃完,众人只觉得意犹未尽,带着期许的眼神看着林渊,仿佛在说,能不能再煮一锅? 林渊看着一众人等期待的眼光,开口说道:“每日施法只能一次,有少许已然不易,再多就不灵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多了一抹敬畏与感激。 不管林渊说的是真是假,至少刚刚吃下去的味道以及油腥是假不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吃饱了肚子的乡勇们有了力气。 在林渊的指挥下,废窑外围的草地上立起了几排削尖的木制拒马。破烂的窑洞口也被众人和着泥巴、干草重新糊了一遍,总算能勉强遮风挡雨。 林渊原本还琢磨着利用附近的黏土自己烧个小土窑,弄点砖瓦或者陶器,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野外,烧窑必然会产生大量的浓烟。 所谓十里炊烟,在这非常时期,一旦升起烟柱,就等于给周围的流兵和胡人直接报点,完全是自寻死路。 随着营地逐渐成型,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开始在队伍内部发酵。 在封闭的生存环境下,人际关系的逻辑被彻底重塑了。 外面是太平盛世时,林、赵两位主事靠着血统和家族资源,自然高高在上。 但在如今这个废窑里,一切头衔都失去了意义。 生存的法则是很现实的:谁能提供卡路里,谁能提供安全保障,谁才是真正的首领。 林渊每天能变出油水,脑子里总有切中要害的生存点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这支队伍实际上的核心。 而反观林正儒和赵廷敬,这几天除了在窑洞里“照顾”那几个什么也不干的小少爷,几乎没怎么干活。 乡勇们本来就是家族豢养的护卫,以往拿钱办事,没有怨言。 但现在大家都是逃难的,吃的用的全靠命拼回来。 凭什么我们在外面流汗劳动、挖沟砍树,你们在窑洞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生活? 干活的时候,乡勇们的闲言碎语开始多了起来,看两位老爷的眼神也从敬畏变成了隐隐约约的冷漠。 当吃饱饭的生存危机暂时解除后,利益分配的不均和不产生价值的阶级矛盾,就出现了。 虽然还没有人当面说出什么,但是心里的不满已经在慢慢累积。 第75章 人心诡谲 第75章人心诡谲 到了第三天白天,林渊依旧带着乡勇们在外围忙碌。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刺骨。 眼下已是十一月,按农历算,再过些日子就要正式入冬了。 古代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暖气,没有棉花(棉花大面积普及是在明代以后),底层百姓御寒全靠往衣服里塞芦花和乱草。 一场白毛风刮下来,一个村子冻死大半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古代人非常重视过年,为什么?因为又活过一年。 甚至臆想出了所谓的年兽来,以此给自己打气。 也正因为如此,过年的时候又是冬天,全村人一般会杀一头猪,食些肉食。经历过那个年代,哪怕上世纪的朋友们也能想得起来,以前最期望就是过年。 不单是热闹,更是有糖吃、有压岁钱。 不知多少人当初一分钱没有,就指望着过年能够拿点压岁钱出去玩一玩。 也应该有很多的人被父母以一个我帮你保管的话术忽悠走了压岁钱,至今还没拿回来。 不过林渊心里不慌。逃亡前,他给自己准备了好几身特殊的夹袄。 说起来有些滑稽,这衣服的夹层里,缝进去的全是他平时点外卖攒下来的锡箔保温袋。 那是他花钱找青州城里的老裁缝特制的。 他现在都忘不掉那老裁缝当时的眼神,捏着那层反光发亮的防油锡箔纸看了又看,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妖法织出来的布料。 这东西穿在身上确实不舒服,也不透气,稍微一动弹,里头就“哗啦哗啦”地响,好在磨多了也就不响了,但只要用两层粗布把它夹在中间挡风,那保暖效果在这古代绝对是堪比重裘。 当然,这种好东西,陈二郎也有一件。 就在林渊带着人在外面挖排水沟、加固木棚的时候,旧窑洞的最里侧,林正儒和赵廷敬正围着一个小火盆低声细语。 “赵兄,外头那个林渊,你怎么看?”林正儒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柴。 赵廷敬压低了声音,眉头微皱:“此子确有几分本事,手段也颇为不俗。但你发现没有,这两日,外头那些乡勇护卫,已经开始只听他的招呼了。” 林正儒叹了口气。 他们俩都是世家宗族出身,尊卑长幼的规矩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在他们眼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 这就好比让现代一个身居高位的大总裁,突然破产去给别人当司机,心里的落差根本无法填平。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这种阶级壁垒只会更加坚不可摧。 “咱们若是再由着他这么使唤下去,这支队伍里,哪里还有你我二人的说话的份?”赵廷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难道真要咱们两个主事老爷,去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刨土砍柴?” “赵兄的意思是?” “得把主事权拿回来。”赵廷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地窖入口,“眼下虽然落难,但他林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地窖里的存粮,名义上可是你我两家的东西。没了咱们点头,他拿什么填饱那些乡勇的肚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傍晚时分,林渊照例熬了一锅带着红油香气的糊糊。 众人吃完,正靠在墙根下歇息,林正儒和赵廷敬便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林渊跟前。 “小哥,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到避风的土坡后。 赵廷敬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温和做派:“小哥,这两日你为营地操持,受累了。我观你一身本事,落在这穷乡僻壤实在可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人心诡谲(第2/2页) 他顿了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只要咱们能一起熬过这个寒冬,待来年风头过去,我带你去关中。我赵氏在关中乃是名门望族,凭你的手腕,将来在我赵家门下做个管事,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博个前程。” 旁边的林正儒也跟着点头,用一种长辈提携晚辈的语气说道:“赵三爷一言九鼎,小哥莫要错失了良机。” 这也是两人来之前商量好的。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给了林渊天大的面子,就是主家接受分家旁支的优秀人才,这属于给他脸了。 如果是一般的所谓的农民,肯定是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来给这两位磕个头。 可惜他是遇到了中专毕业的林渊。 受过现代教育的林欢可不吃这一套。 林渊听得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随口应付了一句:“眼下活命要紧,度过寒冬再说。” 见林渊接了话,赵廷敬图穷匕见,语调压低了几分:“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队伍里若是人人自作主张,迟早要散。以后营地里的大小事务、出入安排,小哥须得先知会我们二人,由我们来统筹决断。” 他看着林渊,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毕竟……这地窖里的粮食本就不多。若是失了规矩,这口粮分配起来,怕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小哥是个聪明人,可得想好了。” 林渊站在寒风中,看着眼前这两个面带矜持的老爷,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感觉。 都他妈混到住破窑洞、吃发霉糙米的地步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外头有张克让的追兵,有匈奴的游骑,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而且自己还是被连累的,本来自己也没干嘛,是他们自己被人追杀,碰巧两拨人凑一起。 在这生死存亡的烂泥坑里,这俩人竟然还在琢磨着怎么夺权?还在玩职场打压、利益交换那一套?甚至试图用那点长了毛的陈年粟米来拿捏他? 林渊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表演。 他不说话,林正儒和赵廷敬却以为他是被粮食掐住了软肋,在权衡利弊。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继续逼迫,只是淡淡留下一句:“小哥再好好思量思量。”便转身走回了窑洞。 在他们看来,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只要握住粮权,就不怕他不低头。 林渊站在原地,听着身上锡箔保温袋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只觉得可笑。 他原本以为,共患难的时候,大家至少能暂时放下身段,心往一处使。 但他低估了古代阶级观念的顽固,也低估了人性的复杂。 当真是,再聪明的计谋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手里捏着系统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粮食,而且每天他和陈二郎回来自己加餐,吃的那叫一个爽快。 不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林渊知道,人一旦开始生出这种算计,这个地方就不会再安生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他原本想在这里至少挨过这个冬天以后再说,看来眼下自然是行不通了。 【画了一下午地图,我容易吗?还得考虑地缘,还得考虑后续的剧情。还得考虑接下来的发展,我容易吗我?不套娃是真难写,我要不我直接修仙得了。原地修仙,直接套娃,装逼打脸好不好?】 第76章 风寒(第五更) 第76章风寒(第五更)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 林正儒和赵廷敬特意站在了人群中间,摆出了一副发号施令的架势。 “昨日,我与赵三爷同林渊小哥商议过了。”林正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众乡勇,“所谓蛇无头不行,往后这营地里的差事、守夜的班次,皆由我二人统一调度,也算是让林小哥歇歇心力。” 林渊坐在一旁削着木刺,眼皮都没抬一下,既没反驳,也没附和。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纯属在自己表演,自己感动自己。 反正无所谓,他有系统,他有吃的东西。而且红油糊糊也只有他可以搞得出来。 逼急了,大不了他不吃了,也不熬了,看这帮人怎么办。 几句空洞的场面话,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但底下的乡勇们不瞎。他们看了一眼沉默的林渊,再看看那两位老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散开干活时,一个负责探路的林家护卫凑到林渊身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抱怨:“小哥,你瞧瞧那做派。天天窝在里头睡觉,连根柴火都不捡。白天指使咱们卖命,夜里还让咱们顶着寒风守夜,哪有这种道理?” 林渊停下手里的活计,淡淡地回了一句:“别管那么多,眼下能熬过这个难关活下来才是真格的。留点力气。”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因为害怕引来张克让的追兵或是胡人的游骑,营地里如惊弓之鸟,连生火做饭都极其小心,只敢在半夜生些无烟的暗火。 日夜温差极大。 林渊和陈二郎因为夹衣里缝着外卖保温袋,守夜时虽然有一点冷,但是问题不大。 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最先倒下的是林猛,紧接着是另一个林家的护卫。 两人起初只是干咳、流虚汗,到了这天夜里,病情陡然加重,不仅发起高烧,还开始剧烈地上吐下泻,整个人迅速脱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在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古代,这种症状非常危险。 不管是叫风寒、中邪还是疫病,在古人眼里,这往往就是死神敲门的信号。 林正儒和赵廷敬得知消息,吓得脸色发白。 “快!把他们挪出去!转去外头那个草棚里!”林正儒捂着口鼻,像躲避瘟神一样连连后退,“千万不可使这病气过给同族的少爷们!”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乡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风寒(第五更)(第2/2页) 林猛是为了修筑营地防线才病倒的,如今一病,主家不仅不想着怎么救,反而像扔破布一样把人扫地出门。 可即便心里再有怨气,碍于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加上对瘟疫的本能恐惧,几个乡勇还是咬着牙,把半昏迷的两人抬到了漏风的草棚里。 林渊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什么疫病?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受凉了发烧感冒拉肚子三件套。 倒也不是没有传染的可能。 放在现代,吃点退烧药,多喝热水,如果严重挂两瓶生理盐水补充电解质,几天就能缓过来。 但在这里,缺医少药,剧烈的上吐下泻会迅速抽干人体的水分和能量,硬生生把人耗死。 失去这两个劳动力,对营地也是个打击。 “此地既无郎中,也不可进城求救,这该如何是好?”林正儒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两人商量了一阵,最终得出的结果残酷而现实:每天多给他们喂一点吃食。若是好不了,那就是命该如此,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入夜前,赵廷敬甚至还特意走到准备去守夜的几个乡勇面前,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夜里风大,务必多添些柴火保暖,莫要让自己也受了风寒。” 底下的人垂着头称是,心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话说得再好听,受冻卖命的还是他们。 林渊在一旁看着,依旧没有做声。 今夜,正好轮到林渊和另一个乡勇搭班巡夜。 为了防止出岔子,林渊和陈二郎的排班一直是错开的,这也是他们俩私下商量好的对策,必须保证随时有个自己人保持清醒。 到了后半夜,寒风越发刺骨,同班的乡勇已经缩在避风处打起了瞌睡。 林渊提着柴刀,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外围那个草棚。 草棚里只有一个微弱的火盆。 林猛和那个护卫蜷缩在破草席上,今天只勉强喝了点汤水,此刻浑身发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虚弱状态。 林渊伸手摸了一下林猛的额头。 很烫。 脱水加上高烧,再这么拖下去,恐怕真的是有生命危险。 他没有犹豫,走到角落生起一小堆火,用陶罐烧了半罐滚水。 随后,林渊背对着火光,手探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红色包装袋。 第77章 忍不了了(第七更) 第77章忍不了了(第七更) 等陶罐里的开水稍稍降了温,林渊背过身,把从系统里点到的雪王,而且是全糖的那种,兑了进去。 当然,这次他没有点冰的。 等到水温凉了一点之后,林渊尝了尝,调整了一下甜度。 脱水的人,这会就要补充一点葡萄糖,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但对于古代人来说,千难万难。 第一个就是他们没有制糖的技术。第二个就是没有医学常识。 在很多的乡间村落里,蚁人一旦生病,就开始敲大神,认为就是人失了魂魄。 林渊扶起半昏迷的林猛,把陶碗凑到他嘴边:“林大哥,咽下去。” 林猛凭着本能吞咽了一口,紧接着,他浑身微微一震,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甜的。 在古代,底层的盐铁虽然被官府严格把控,但不代表制盐工艺不存在。 只要靠海或者有盐井,粗盐总是能弄到的。 而且产量也不低,就是为了故意不让你活得痛快。 为什么呢?因为人不能不吃盐。 所以掌握住了盐,你就任他拿捏,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而掌握住了铁器,就是你不能造反。 好像有点熟悉啊,这个感觉。 但糖截然不同。 古代没有现代的甘蔗提纯工艺,也没有高果糖浆,老百姓日常能接触到的甜味非常匮乏,基本只存在于某些特定的干果中。 这时候的水果可不是后世那种改良过的高甜度科技与狠活。 大多数水果的果糖也是非常非常稀缺的。 林猛看着林渊,嘴唇嗫嚅了一下,却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深深的感激与震撼。 林渊没多解释,转身又去喂了另一个生病的护卫。 等两人因为血糖回升稍微缓过一点劲来,林渊又拿出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这也算是拼好饭里的便宜货,但在这个时代,那是熬得软糯的精细白米,里头还混着肉丝和黑色鸭蛋。 两人半梦半醒间吃了下去,越吃越惊心。 这等精粮,这等绝佳的入口滋味,就算是在主家最鼎盛的时候,他们这些做护卫的也绝无可能尝到。 喂完食,林渊为了防止两人夜里再次失温,往火盆里多添了几把柴火,火势顿时旺了起来,草棚里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天刚蒙蒙亮。 林正儒和赵廷敬走出里侧的窑洞,一眼就看到了草棚那边冒出的浓烈烟气。 两人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压低声音怒斥:“怎可如此生发大火!烟气这般大,若是引来外头的流兵和胡人,我等岂非要死无葬身之地?” 林渊熬了一夜,听着这种话,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能不能尊重一下生命?人都快病死了,还计较这点柴火烟?没有他们俩一路拼死护着,你们俩能好好的地走到这破窑洞里?” 此话一出,林正儒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还从来没有哪个底层的泥腿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小哥,你可得想好你在跟谁说话!”林正儒端起了世家老爷的架子,厉声喝道,“长幼尊卑,主仆有别!你怎可如此无礼!” “我去你妈的!” 林渊冷笑一声,彻底撕破了那层隐忍的面具,直接用现代的方式破口大骂:“快别他妈在我面前装了,老子早受够了!活一点不干,天天带着那帮小孩在里头装大爷。小孩不懂事,你们大人也不懂事?你觉得离了我们这几个干粗活的,你们能活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忍不了了(第七更)(第2/2页) 这番粗鄙直白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两位主事的脸上。 赵廷敬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林渊骂道:“竖子狂妄!你这般狼子野心,莫怪我等今后不再分你一口吃食!我好意收留你,你竟敢反咬一口!” “行啊。”林渊满不在乎地冷嗤,“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吃你们一粒烂米,你们自己自生自灭。愿意跟着这两位老爷继续干活的,你们随意。我只要外面我们住的地方,如果你们不同意也没问题,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至于这两个生病的人,你们管不管?不管的话,老子管。” 两人被林渊的果断怼得骑虎难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林猛二人,满眼嫌弃。 “他二人身染恶疾,自是听天由命。”林正儒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十分伪善,“想必上苍会福泽二人,赐其好转的。” “行了行了,少放屁了,快滚吧。”林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转过身。 一旁的几个乡勇护卫早就被这边的争吵声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着林渊痛骂主家,心里其实觉得无比痛快,因为他们对这两个老爷的不满早就积压到了极点。 但痛快归痛快,真要让他们站出来跟着林渊造反,他们又不敢。 从小被灌输的尊卑秩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他们脖子上。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背叛主家是大逆不道。 况且,林渊主动断绝了口粮,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极其不明智的寻死之举。 人手底下当了一辈子差,突然要换活法,没几个人有这种魄力。 最终,这场争吵不欢而散。 原本还算有点秩序的营地,彻底裂成了两半。 林正儒他们守着里面的窑洞和地窖还有粮食,林渊带着陈二郎以及两个病号守着外围草棚。 虽然被断了粮,但林渊根本不慌。 那29.8元的拼好饭额度,点便宜的碳水和热粥足够他们四个人糊口。 这几天,他变着法地给林猛两人喂食补充营养,虽然自己和陈二郎吃得稍微委屈了点,但林猛二人的气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 …… 就在这片山林里还在为了一口吃食勾心斗角的时候。 青州城外数十里的官道上,一支仪仗齐整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奉旨巡视的钦差大臣掀开轿帘,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路边的荒野上,密密麻麻全是衣衫褴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 官道两旁的树皮被啃得干干净净,甚至能看到冻死在路沟里的尸首。 青州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守军如临大敌。 这满目疮痍、流离失所的景象,与雁门关总兵张克让在八百里加急战报里描绘的“天下太平、大败胡虏”,简直是天壤之别。 钦差放下帘子,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任谁也看得出,这青州地界,绝对出了天大的乱子。 【今天第六更,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原地修仙呢?本书绝不修仙,修不了一点啊。】 第78章 各执一词(第八更) 第78章各执一词(第八更) 其实在钦差抵达青州之前,知州看着城外越聚越多的流民,也曾动过开仓放粮的心思。 但他不敢。 其一,州衙的常平仓里本就没有多少余粮,一旦开了个口子,周围几个县的流民全涌过来,青州城顷刻就会被吃空。 其二,关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胡人到底退没退,他一无所知。 青州城里唯一知道底细的,只有挂职主簿的裴青。 裴正剿灭了那支匈奴游骑后,早已秘密传书回族中,只说了一句:“隐患已除,族中宽心。” 而张家那边,也是出奇的安静。 张克让的胞弟张克俭留在城中,不催粮,不发兵,因为张克让自认为握住了裴正“通敌卖国、私放胡虏入关”的死穴,正等着钦差到来,好一击毙命。 世家大族们紧闭府门,知州身为三年一调的流官,本就不是青州本地人,更不愿意为了城外那些随时可能暴乱的流民去蹚张、裴两家的浑水。 几次流民饿急了想冲城门,都被他派兵强行镇压了回去。 既然谁都不想管,谁都不出力,整个青州官场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所有人都在干耗着。 直到钦差的仪仗进了城。 州衙大堂内,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钦差坐在主位上,案头上压着张克让之前递上去的奏捷文书。下首站着知州、主簿裴青,以及张克俭。 “张总兵的折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大败胡虏,边关大捷’。”钦差声音透着冷意,“可本官这一路走来,遍地饿殍。坊间传闻,雁门关早就失守,胡人长驱直入。到底谁在蒙骗朝廷?” 堂下立刻吵了起来。 张克俭咬定是大捷,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有人在边关掣肘、甚至暗通款曲;裴青则面不改色,据理力争,把脏水不着痕迹地往张家克扣军饷上引。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知州端着茶盏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漂浮的茶叶,一声不吭。 钦差听得心烦,一挥手打断了他们:“既然你们说不清,那就速速传令,让张克让与裴正二人,立刻离开驻地,来青州城当面对质!” “不可!”张克俭和裴青这次倒是出奇的默契,异口同声,“钦差大人,关外胡人虎视眈眈,大将岂能轻易擅离职守?若此时敌军来犯,恐生变故啊!” 钦差冷笑一声,看穿了这两人是不想让主将在别人的地盘上对峙,于是站起身来:“好,既然大将不能轻离边关,那本官就去三十里堡。那里距雁门关不过三十里,总算不上擅离职守了吧?你们两家,各出精锐兵马,护卫本官前去。” 张、裴二人见钦差退了一步,也无法再找借口,只能领命。 两天后,三十里堡。 张克让和裴正几乎是前后脚抵达的。 两方各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将不大的军堡挤得水泄不通。 两军对垒,手都按在刀柄上,气氛剑拔弩张。 正堂内,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克让死死盯着裴正,眼神阴鸷。 他把青州城外这一地鸡毛、数万流民的账,全算在了裴正头上。 若不是裴正丧心病狂放胡人入关,事情绝不会闹到钦差下场查办的地步。 裴正毫不避让地回视,眼神里全是杀意。 如果不是张克让步步紧逼搞针对,非要置他和手下弟兄于死地,他怎么会走这步险棋? 两人大步迈进堂内,一左一右停在案前,几乎同时拱手,准备开口控诉对方。 “钦差大人,末将有……” “大人,裴正他……” 坐在上首的钦差面无表情,端起茶盏轻轻磕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两人。 “都别说话。”钦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冷厉,“本官,一个一个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各执一词(第八更)(第2/2页) 听到此话,张克让与裴正皆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谁也不愿多看对方一眼。 “裴将军,且先委屈你到偏堂小憩。”钦差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本官有些话,要先单独问问张总兵。” 裴正心领神会,这是要隔绝二人,逐一过堂了。 他淡淡地瞥了张克让一眼,眼神中透着十足的底气与嘲弄,随即利落地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迈出正堂,由衙役领着去了偏厅。 眼看裴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张克让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道:“钦差大人明鉴!末将领兵镇守雁门关数载,夙兴夜寐,未敢有丝毫懈怠。历年战功与军政调防,兵部皆有册可查!”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切入正题:“但此次青州之祸,全因裴正私通外敌!他为了一己私怨,竟私自下令从卧牛关口撤防,将大批胡人骑兵放进关内!最可恨的是,他在关内纵容胡人劫掠一空后,又原路将其放出了关!沿途侥幸活下来的流民、服役的民夫,皆可作证!” 钦差闻言,眉头猛地一跳,放下茶盏沉声问:“张总兵,指认一关主将通敌,乃是泼天的大案。你既有人证,可有物证?” “大人细想便知其中关节!”张克让抱拳,言辞凿凿,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军略推演,“胡人若是强攻破关,必定死伤无数、动静极大。关内成百上千的守军不可能做到人人守口如瓶,联合欺瞒朝廷,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可若是胡人避开关隘,从塞外悬崖小路悄悄潜入,人数必定极少,绝不可能在青州地界造成如此骇人听闻的破坏。” 张克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钦差:“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主动敞开了关隘大门,让胡人的主力铁骑长驱直入!” 钦差沉默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走来,官道两旁啃得精光的树皮和饿殍遍野的惨状。张克让的逻辑严丝合缝:几百个摸进来的散兵游勇,确实造不成这等惨绝人寰的浩劫,必然是大批建制骑兵入关才能导致的祸端。 “张总兵的推断,不无道理。”钦差微微颔首,面色凝重,“你且先回厢房歇息片刻。待本官问明缘由,自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末将告退。”张克让见钦差听进去了自己的分析,心中暗喜,行礼后大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衙役将裴正请回了正堂。 没了外人,钦差的语气反倒平和了几分,但目光依旧锐利:“裴将军,请你务必将青州的实情,如实告知本官。” 裴正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看着钦差,突然问了一句:“张克让克扣军饷、暗通敌营,末将此前让族中亲信送入京城的那份铁证……大人可曾看过?” 钦差眼帘微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当时在京城密室中查阅那份密证的只有三位要员,他正是其中之一。 裴正见状,心中大定。来的是知底细的人,那接下来的话就好办了。 “大人既然知晓内情,末将便不再多言。”裴正转身,向门外的亲卫招了招手。 亲卫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个被层层包裹的沉重物件,恭敬地递到裴正手中,随后迅速退下。 “末将请大人看一件东西。”裴正将那包裹放在堂前的青砖地上。 钦差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团粗布:“此乃何物?” 裴正半蹲下身,单手扯开粗布的一角。里面露出了一截折断的粗壮红木旗杆,以及一团沾满干涸暗红血迹、被烧得边缘焦黑的厚重锦缎。 锦缎上,依稀可见一个残破的“张”字。 在古代军中,主将的旗帜就是军心所在。旗在人在,旗倒军散。 裴正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如惊雷:“张克让的大纛。” 【今天第几章来着?然后这都不给我看看广告,是不是有点过分?点点催更啊。】 第79章 告一段落(第九更) 第79章告一段落(第九更) 看着地上那面残破的主帅大纛,钦差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这东西一拿出来,等于直接把案子钉死了。 在古代军中,大纛绝非寻常旗帜。 它由内务府或兵部特制的重磅织锦制成,旗杆选用水浸不透的百年硬木,上面绣着的图腾、阵法符文以及代表主将身份的印记,工艺极其繁复。 最关键的是,大纛代表着一军的军魂,主将在,纛在;纛没,意味着中军大营被彻底踏平。 这东西,造不了假,更没人敢造假。 “此物……你从何得来?”钦差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克让此人,不仅尸位素餐,更是用心歹毒。”裴正眼神冰冷,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借着防备胡人的名义,在青州地界四处搜刮钱财,搞得民不聊生。数月前,他更是带兵围攻本地士族赵、林两家的坞堡,企图满门灭口、吞并家财。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在攻打坞堡时被绕后的匈奴骑兵偷袭,中军大营被踏平,大纛就是在那时被匈奴人夺去的!” 裴正冷笑一声:“钦差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验他关中的兵马。他现在的兵士名册,和实际的人数、编制绝对对不上号,他的嫡系精锐早就被打残了。” 钦差倒吸了一口凉气。主帅大纛被外敌夺走,按大殷军律,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既然是被匈奴人夺去,又怎会落在你的手里?”钦差紧盯着裴正。 裴正猛地挺直了脊梁,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半个月前,末将亲率本部铁骑,在青州境内全歼了这支匈奴游骑!共计一千九百二十七骑,首级与左耳皆已用生石灰腌制,尽数封存在末将营中!匈奴统将乌维,此刻就关押在我部大牢之内!” 正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战斩首近两千级,生擒敌将,这是何等的泼天大功!钦差被这辉煌的战绩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正抬起头,望着堂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眶微红。 这不是演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的痛。 “钦差大人,这等捷报,末将早就想八百里加急递往京城。可是发不出去啊!”裴正咬紧了牙关,眼底泛起泪光,“青州地界所有的驿站、隘口,全被张克让那个狗东西封锁了!末将向他求援的信函,犹如石沉大海。来此地驻防一年多,我裴氏本族的精锐子弟,死伤足有两千余人!我另一个亲胞弟,至今还在匈奴右谷蠡王的领地里生死未卜……” 钦差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将桌案上的茶盏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裴正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将军的苦楚与汗马功劳,本官皆已知晓。”钦差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安抚与权衡,“有功,朝廷自然要重赏。但眼下边关局势未稳,此事暂不宜大动干戈。若是立刻褫夺张克让的兵权,将他逼入死角,恐怕激起兵变,对前方战事大为不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告一段落(第九更)(第2/2页) 裴正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他当然懂。江湖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朝堂更是人情世故。 他把大纛拿出来,不是为了当场砍了张克让的脑袋,而是要彻底断了张克让的政治生命。 只要钦差把这东西递上去,皇帝自然就有了借口,可以把张克让从这个位置上调走。 裴家的目的,是堂而皇之地接管总兵大印,捞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和一个穷途末路的疯狗同归于尽。 钦差见裴正识趣,心中大定。 他挥了挥手,让衙役将那面包裹好的大纛小心翼翼地收起,随后命人将张克让请回正堂。 不多时,张克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成竹在胸的傲慢。 “两位将军,”钦差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威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今日你们的证词与呈交的物证,本官已尽数封存。即日便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呈交陛下。孰是孰非,悉听圣裁。” 张克让斜睨了裴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深信自己在朝野中有大批党羽言官,只要这折子到了内阁,裴正“私放胡人入关”的罪名就能被坐实。 “裴正,你这通敌叛国之贼,就留在营里好好等着被诛九族吧!”张克让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抛下狠话。 裴正听了,非但没怒,反而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他看张克让的眼神充满了戏谑与悲哀。 一个连主帅大纛都被人缴了、底裤都漏光了的蠢货,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钦差权当没听见两人的暗斗,话锋一转:“既然两位将军都说胡人兵患已解,那城外聚集的数万流民,是否可以下令让他们返乡了?眼看着就要入冬,若不及时安置,来年春耕荒废,朝廷的赋税去哪里收?” 张克让冷哼一声,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兵患确实解了,只不过是裴将军心慈手软,将他们又从关口‘送’出去了而已。至于流民返乡,自无不可。” 裴正懒得理会他阴阳怪气的攀咬,正色对钦差拱手道:“这阵子百姓确实遭了大罪。眼下正该休养生息,末将这就派人协助州衙,分发路引,护送流民归乡。” 钦差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将军。大敌当前,还望二位稳固防线,切莫再生事端。” 说罢,钦差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军堡多待,直接在护卫的簇拥下上轿离去。 荒废的堡垒里,只剩下张、裴两系兵马。秋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铠甲上沙沙作响。 张克让与裴正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各自冷着脸翻身上马。 两支兵马泾渭分明,在肃杀的寒风中,朝着各自的军营分道扬镳。 【这是第9章了吧?统一回复一下,拼好饭点不了药品啊。】 第80章 身体好转 第80章身体好转 经过几天细致的照料,两人的情况终于稳住了。 林猛和另一个叫林铁的护卫,从最初的严重脱水、上吐下泻,慢慢缓过劲来,脸上也有了点血色,能靠着墙坐起身吃些食物了。 原因自然是林渊有着急救常识,他知道两人不能够着凉失温。草棚被重新糊了一层泥巴,冷风吹不透。 而且它有拼好饭系统,不但给他们补充了糖分、盐分,还有肉食。 可以这么说,除了非自限性疾病,在古代很多人生病了,给他干一碗糖水下去,他都能好上不少。 不说能药到病除,但是你只要能无限有糖水的话,当个神医不是问题。 相处下来,林猛对林渊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他和林铁都是粗人,没多问一句“这甜水是哪来的”、“那带肉的精细米粥是怎么做出来的”。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人家拿命救你,你就不该去探人家的底。 这天傍晚,林渊给火盆添了几块木柴,随口问道:“林大哥,病好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猛靠在干草堆上,沉默了一会儿,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破陶碗的边缘。 这几天闲聊,林渊已经清楚他的过往,早年当过边军的大头兵,后来退下来,凭着一身胆气和手上的功夫被林家老太爷看重,一步步提拔,成了林氏宗族里的乡勇统领。 “不知道。”林猛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里侧那个紧闭的地窖方向,“不过,想来还是得保着二爷他们……去关中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得把主家安全送到。” 林渊手里拨弄柴火的木棍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他们把你扔在这草棚里自生自灭,你还要去卖命?” 林猛那张满是风霜的黑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闷声道:“老太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受人恩惠,当以涌泉相报。这是规矩。” 林渊听完,直接被气笑了:“行啊,那你也受了我的恩惠,你怎么不涌泉相报?” “我这条命现在就是小哥你的。”林猛抬起头,眼神极度认真,没有丝毫退缩,“只要小哥你一句话,要我林猛去干什么,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林渊丢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知恩图报是条汉子,但千万别愚忠。你用脑子想想,就里面那两位连柴火都不捡的老爷,在这乱世里能活几天?那个姓赵的说要去关中本家,张克让的兵马若是追过去,他们拿什么挡?拿嘴挡吗?” 林猛愣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军汉,脑子里装的只有服从命令、操练军阵,眼界和认知早就被封建宗族的规矩锁死了。 时代和时代是不同的。 但林渊不同,他带着现代人的思维。 逃荒这一路,他早就看透了——在这个没有私人武装、没有自己地盘的乱世,没有任何人的生命和财产是安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身体好转(第2/2页) 你有点钱,别人来抢;你会做点生意,官府来盘剥。 不拉起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队伍,根本活不下去。 当然,就算拉起了,也未必能安稳度世。 但是总而言之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给别人选择,这个肯定不太行。 一旁的林铁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林大哥,咱们平时起早贪黑给他们干活,夜里放哨。一病倒,没利用价值了,他们就像扔破烂一样把咱们扔出来!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林大哥,你要回去受那份闲气你回去,我反正是跟定小哥了!” 看着林铁这副决绝的模样,林猛神色越发挣扎。 “这样吧。”林渊看着火盆,语气平静下来,“不如咱们做个试探。” “什么试探?”林猛问。 “明天你回去,就说我和二郎把你们俩救活了,但是我们手头一点吃的东西都没了,快饿死了。”林渊盯着林猛的眼睛,“你出面,问问那两位老爷,愿不愿意接纳我们回去,分我们一口地窖里的存粮。如果他们愿意,那没话说,林大哥,我们继续搭伙,我绝不拦着你尽忠。如果他们不愿意……” 林渊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白:如果他们连救了你命的恩人都不愿意接纳,那就证明这两个人根本不值得你卖命。 林猛思索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在二爷那里多少还有点薄面,我去跟他们说。” “记住。”林渊站起身,语气变得极为严肃,“千万不能跟他们提,你在这里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林猛心里清楚林渊身上有大秘密,立刻郑重应下:“小哥放心,我林猛就算死,也绝不多漏半个字。” …… 此时,几十步外的地窖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火堆旁,林正儒和赵廷敬正强忍着恶心,吞咽着熬得半生不熟的陈年粟米糊糊。 自从断了林渊那口红油调料后,这东西简直难以下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带着脂肪和盐分的红油糊糊,再吃这种完全没有味道的东西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两位老爷并没有惊慌。 地窖里还有粮,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底下剩下的几个乡勇虽然脸色难看,肚子里有怨气,但长久以来被驯化的奴性依旧压制着他们。 在这些下人的潜意识里,主子就是主子,年纪大、辈分高,就该听从安排,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秩序。 【今天第一章。江湖规矩,看看广告。这是一种相互的认可。其实看广告就一毛钱。但是我能感受到大家对我的支持,这很重要。不想看广告,点个催更也行。】 第81章 执迷不悟 第81章执迷不悟 这废窑里的十几口人,此时也已经分成了两波阵营。 林渊痛骂主家、划清界限的举动在现代人看来理所当然,但在那些留在里窑的乡勇眼里,却无异于一场大逆不道的狂妄之举。 这种根深蒂固的驯化,即便是隔了上千年,到了所谓的现代社会,依然在大批人身上借尸还魂。 很多人骨子里总有一种对权威的盲目崇拜,只要看到对方官职大、地位高,或是手里拿捏着某种规章和盖了章的文件,便本能地弯下腰去,奉若神明,甚至连最基本的对错都放弃了去思考。 那些在台上说空话的所谓教授专家,往往就是靠着这种规训来汲取信用,直到把名声彻底吹破,大众才会稍微清醒几分。 而在大雍朝的废窑里,这种权威的具象化,便是林正儒和赵廷敬身上的“主家”身份,以及长幼尊卑的秩序。 那些留下的乡勇护卫,并非看不出两位老爷的自私与冷血。 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村落里的规矩,都在告诉他们:忤逆主子是要遭天谴的。 这是一种非常畸形的宗族文化。 在乡野间,常能见到一种没有脑子的盲从——只要对方年纪大,便觉得对方经验多、认知高。 走在路上有了争执,随便来个过路的老头拉偏架,张口便是“我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周围人便纷纷附和。 可年龄的增长,从来都不等同于认知的提升。 村口活到七八十岁的老农,一辈子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打转,他连城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如何能指望他看清这个世界的宽广? 人一旦落入了自己的信息茧房,年纪越大,偏见和固执只会越深。 人生来原本只是无知,却并不愚蠢,而这种世俗的规训与所谓的纲常教育,恰恰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生生教得愚蠢、教得麻木。 所以教育使人愚蠢。 能明白这句话的人,对这个世界才算有了基础认识。 第二天清晨,废窑里的空气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猛掀开挡风的草帘,大步走进了旧窑洞。 正围着火盆烤火的林正儒(林二爷)和赵廷敬抬起头,看到原本已经半条腿踏进鬼门关的林猛,此刻竟然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地站在面前,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林二爷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起身迎了两步:“林统领!我就说嘛,上天定会庇佑忠义之人,你与林铁都是有福泽的。能痊愈便好,便好啊。” 林猛看着这张写满关切的脸,心里却不为所动。 当时发生的事情,他可是听林渊讲过。 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就看他做什么,结果自然不必多讲。 他没有接茬,直截了当地说道:“二爷,那林小哥救了我一命。眼下他手里的吃食已经断了,饿了一天。二爷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分拨一些存粮?大家都在这荒山野岭,相互帮衬着,才能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听到这话,林二爷和赵廷敬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外面那小子再能折腾,断了粮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太清楚逃荒路上的残酷了,马上就要入冬,没有这地窖里的粮食,谁也活不过几天。 现在这小子撑不住了,借着林猛的嘴来讨食,这就等于是低头了。 林二爷叹了口气,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林猛啊,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我与赵三爷是那等刻薄寡恩之人了。那小哥救了你,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打起了官腔:“只是,既然大家要劲往一处使,总得有个主事的规矩。只要那小哥愿意回来,听从咱们统一的调度安排,这口粮自然少不了他的。另外,他既然懂得那化水为油的调味秘方,不如就将方子交出来,让大家都知晓。咱们多弄些那种吃食,大伙儿也能吃得饱些,多些力气抵御风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猛站在原地,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有些讽刺。 要夺权,还要夺人家的秘方,偏偏还要扯上“为了大伙儿”的遮羞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执迷不悟(第2/2页) 这种手段,比老太爷差远了。 “二爷。”林猛没有放弃继续做着最后的试探,“若是那小哥不愿交出方子呢?哪怕不交方子,二爷能不能念在他救我的份上,分一小袋糙米给他们?” “这……”林二爷面露难色,连连摇头,“并非我不愿分,实在是地窖里的粮食也不够吃啊。若是坏了规矩,往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赵廷敬也在一旁帮腔:“林统领,我等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那小子若是不识抬举,我等也爱莫能助。”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彻底扯烂了。 林猛彻底认清了这两个主事人的极度自私与贪婪。 他没有再争辩半句,而是后退一步,面向南方——那是青州林氏宗族祖地的方向,双膝一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林猛半生军旅,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老太爷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一路逃难,我卖命护卫,该还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林猛直起腰,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地看着林二爷,“若非小哥出手相救,我等怕是早就变成了这废窑外的冻骨。二爷,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此话一出,林二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随即化作恼怒的威胁:“林猛!你可想好了!跟着那小子,你们一粒米都分不到!没粮,你们只能活活冻死、饿死在外面!” “那就不劳二爷费心了,生死听天由命。” 林猛不再看他,转头看向缩在窑洞两边、神色各异的乡勇护卫们。 “有没有愿意跟我走的?”林猛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窑洞里一阵骚动。 乡勇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意动,但看了看林二爷脚下的地窖入口,又畏缩地低下了头。 没有粮食就会死,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林猛看着这群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沉声说道:“我林猛平时怎么带兵,大伙心里有数。我不会拉着兄弟们去寻死,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不可能让跟着我的人饿死。我再问最后一遍,有没有人跟我走?” 这句话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人群中,三个平时最受林猛照拂、血性未泯的年轻乡勇咬了咬牙,提着手里的武器站了出来。 “林大哥,我跟你走!” “我也跟大哥走,留在这也是受窝囊气!” 林猛点了点头,再看其他人,已经无人出列。 加上原本就跟在林渊那边的陈二郎和林铁,以及林渊本人,他们这边不多不少,正好聚起了七个青壮男丁。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精锐竟然被林猛几句话就带走了一小半,林二爷终于绷不住了,面色铁青地怒吼:“林猛!你带人脱离主家,这是要造反吗?!” 林猛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老爷,只觉得可笑。 “二爷,别活在以前了。咱们现在都是逃犯,您还是先想想怎么熬过这冬天吧。” 林二爷被戳中了痛处,彻底破防,指着林猛的鼻子歇斯底里地骂道:“熬不过冬天的也是你们!没粮没吃食,今天你们出了这个门,以后就算在外面饿得啃树皮,也休想再回来求我!我绝对不会给你们一粒米!” 林猛摇了摇头,看林二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老爷大概是在家族里作威作福太久,连最基本的局势都看不清了。 眼下自己这边有七个吃饱了饭、见过血的青壮劳力,而二爷那边只剩下几个唯唯诺诺的护卫和一堆妇孺小孩。 如果自己这帮人真是穷凶极恶的匪徒,现在直接动手硬抢,这地窖里的粮食,林二爷守得住吗? 实力已经彻底逆转,可笑这林二爷还以为手里攥着几袋糙米,就能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多说无益。 林猛连一句狠话都没留,一招手,带着那三个乡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漏风的旧窑洞,径直走向了外围的草棚。 【今天第二章,别着急啊,每天1万字打底,这是我的规矩。新粉还认为我有存稿,而老粉才知道我的实力。】 第82章 生鲜买菜 第82章生鲜买菜 此刻林猛刚刚与林家二爷谈崩后随即离开了废窑转身便把人带到了林渊面前。 林渊看着跟在林猛身后的三个人,整个人愣住了。 林猛见他神色异样,赶忙上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结果说完之后,他发现林渊的神色依旧有些古怪。 林猛以为他是担心这几人不可靠,怕泄露了什么底细,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小哥放心,这三个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知根知底,绝对靠得住。” 但是他并不知道,林渊考虑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事情。 靠得住是一回事,要吃饭是另一回事。 林渊在心里暗骂。他每天的系统额度只有29块8,原本四个人分那些廉价的高热量外卖,勉强能混个七分饱。 现在加上新来的三个,整整七个成年壮汉。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扒光的深秋,每天几十块钱的外卖怎么填得满七个胃? 但是随即,林渊看着林猛真诚的目光,点了点头。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拉起一支队伍,这乱世当中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那么如果连眼前几个人都搞不定,都养不活,那还谈什么以后呢? “既然来了,大家就齐心协力,先活下去再说。”林渊压下心头的焦躁,指了指草棚旁边另一处半塌的废窑,“你们先去把那间屋子清理出来,用泥巴和干草把漏风的缝隙堵上。人多了,总得有个能伸开腿睡觉的地方。养足精神,才能干活。” 林猛几人见林渊接纳了他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纷纷点头应下,转身便干劲十足地去收拾屋子了。 等人都走光,林渊蹲在火盆前,眉头紧皱。 他开始盘算手头所有的资源。 因为他必须要让这几个人能够活下去,不能够说人家来跟着自己饭都吃不饱,那这样队伍早晚得散。 于是林渊开始快速盘算自己手上剩的东西。 系统里还留着不少麻辣烫的锅底。是因为之前他在军中的时候,每天点麻辣烫做红油锅。 每次放的都很少,而且顺带留下来的余额也点了蜜雪冰城。 好在这个系统收纳东西不会变质,甚至连冰块都不会融化。不然林渊真的是要哭死。 还有就是他那匹匈奴马上的布袋子里有着之前匈奴士兵留下的肉干。 这肉干硬得跟跟石头似的。当初林渊想要把它扔掉,但是被陈二郎阻止了。 眼下正好能派上用场。 可是数量也不多,也顶多就吃个几顿。 想到这里,林渊快速盘算了一下。现在最坏的打算就是每天去外面找一点能吃的野树根、野菜,然后暂时用这个肉干对付两下,汤底自然是麻辣烫。 这样的话,有油水又有肉,而且麻辣烫里面也有配菜。不说能吃饱,好歹比这些古代人吃的肯定要强得多。 而且19.8元的麻辣烫可以点重辣,到时候余下的10块钱可以再搞几个馒头。 这段时间林渊可见识到了古代物资的匮乏,这种馒头在他们眼中都是精粮。 可以说这辈子都没吃过。 想到这里,林悦打开了眼前的面板。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生鲜买菜(第2/2页) 入眼依旧是那些熟悉的界面,麻辣烫啊、炒饭、猪脚饭等等。 说实话,以这个价格真不算贵了。有六块六、八块八、九块九的,贵一点的也就十几二十块。 不过他并没有停留,他在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喜,能不能够找到更加合适的食物,能够填饱七个人的肚子。 一直滑到界面的最底层。 突然,林渊的手指停住了。在屏幕角落,多出了一个绿色的图标——“生鲜买菜”。 他愣了一下。之前因为总是急着填饱肚子,他只关注做好的熟食,根本没留意到底部还有这么个模块。 也不知道他是突然出现的,还是以前就有。 林渊怀着激动的心点开那个绿色图标,页面跳转。 白菜、娃娃菜、青菜等等等等。 甚至还有鸡鸭鱼肉各种肉食。 不过价格多少有点贵。 很多远远超越了29.8的额度。 不过这不重要。 林渊的目光此刻盯在了一张商品图上,土豆。 他呼吸猛地一滞。 之前他不是没动过在这个时代自己种地的心思,但这拼好饭送来的东西,全是煮熟的熟食,连个外卖备注都加不了。 熟透的食材根本发不出芽。 但生鲜不一样,这土豆是生的! 林渊以前当保安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没少听网络小说。 小说里那些穿越回古代的主角,背包里的第一样神器绝对是土豆。 在这个年代,哪怕风调雨顺的肥田,小麦粟米的亩产顶天了也就一两百斤。 而土豆,哪怕没有现代的化肥农药,只要埋进土里,随随便便也能产出成百上千斤。 林渊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他来到大雍王朝后,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兴奋感。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能够有足够多的人把东西种下去,来年就会能收获非常多的粮食。 虽然林园不知道到底能够种出来多少斤,但是绝对亩产远超这个时代。 因为这些都是现代被改良过后的粮种,可以说是非常牛逼。 乱世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粮。 你甭管什么英雄好汉、地主豪强,先吃饱饭再说。 为什么这些世家大族说话好使? 就是因为他们有粮食。 一阵深秋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打在脸上,让林渊稍稍清醒了一些。 现在是十一月,地里的泥土已经开始上冻了。 不管土豆多么好养活,在眼下这个季节种下去,只会烂在泥里。 想要真正实现自己种地的想法,只能再等一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林渊看着眼前正在忙活的众人,心头一片火热。 因为他觉得属于他的时代,可能就要来了。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结果又会如何。 但在这个时代里,不出意外的话。 他林渊的名字大概率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天第三章。】 第83章 大杂烩 第83章大杂烩 草棚外,寒风夹着枯草叶子打着旋儿。 刚刚凭着一时血性跟出来的三个乡勇,此刻冷风一吹,肚子里没食,脑子也跟着冷静了下来,心头不免有些打鼓。 其中一个凑到林猛跟前,压低了声音:“林头儿,咱们这是彻底把二爷得罪死了。接下来……咱们吃什么啊?” 乡勇平时叫统领,多半叫“头儿”或者“大哥”。 林猛看了他一眼,没多解释,只是神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机不可泄露,把心放肚子里。我保证,不但有吃的,而且比地窖里那口陈米要强到天上去了。前两天那小哥搞出来的红油糊糊,那味儿,你们还记得吧?” 那人一愣,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股浓烈霸道的香气,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吃过现代工业调料调教出来的东西,再回去吃古代那种没油没盐的糙米和苦菜,那比吃糠还难受。 一想到那股辣油味,三个人的肚子顿时叫得更响了,转头干活的力气也大了不少。 清理废窑是个体力活。 枯草要拔,烂树根得刨。 好在几人手里也有些工具,几个青壮劳力就着冷风,把那间半塌的窑洞给收拾出了个人样。 …… 此时,几十步外的地窖里。 林二爷和赵三爷相对而坐,面前的火盆劈啪作响。 “就这么放林猛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走了?”赵三爷阴沉着脸。 “不放他走,难道还真跟他们动手?”林二爷冷哼一声,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眼下咱们能按住底下的乡勇,靠的是这几袋粮食。林猛带走那几个,不过是一时冲动。做事不能太急。” 他也回过味来了,刚刚自己逼得太紧,姿态太难看。 “等到日后大雪封山,他们没吃的能去哪?”林二爷往火盆里丢了一块木柴,语气笃定,“饿上两三日,人扛不住了,自然会回来低头。到时候咱们给个台阶下,说几句软话,照样能把人稳住。等那时候,那小哥的调味方子,不给也得给。” 他们算得很准,这是几千年封建社会上层拿捏底层的铁律。 毕竟他们见过太多流民,这些吃不饱的老百姓。 这些人最后为了一口饭,可以卖儿卖女,什么尊严、什么东西都不要。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世家大族才会如此傲慢,认为可以掌控世间的一切。 可惜,他们遇到了林渊,他们再也想不到,一个后世来的人会有每天29.8元的额度可以点拼好饭。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林猛带着几个乡勇回到草棚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香。 浓烈的香味,从那口架在火盆上的破铁锅里飘出来,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林猛也懵了。 他知道林渊手里有吃的,他也吃过,那是精粮和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品尝过的食物。 但是他看见眼前,林渊就跟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了一大锅食物,他真的被镇住了。 因为此时林猛看见锅里翻滚着红油。大块的土豆片、娃娃菜、白菜帮子,还有豆腐块和绿油油的葱花。 这个味道,他们老远就闻见了。 在古代,底层老百姓过冬吃什么? 咸菜。 因为一到冬天,只能靠存粮才能度日。 而想要保存食物,靠的,那就要必须是盐。 古代可没有防腐技术,说个冷知识,盐的保质期是两年,但是那两年是针对它的外包装。 可以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东西的化学稳定成分能超过盐的。 细菌在里面完全活不了一点,人还每天必须要摄入。 所以,一层菜一层盐,在大缸里面腌着。这就是古代人过冬的唯一指望。 条件好一点的,可以搞点猪下水,也算是能见点油星。 至于在秋天有这么新鲜水灵的绿叶菜? 梦里有。 可眼前这锅里,不仅有,还不少。 林渊蹲在锅边,拿木棍搅了搅。 他刚才在“买菜”页面里,使出了十八般功夫。把29块8的额度用到了极致。 好在这些商家为了打折促销,有那种不要钱的什么一把葱花、一把娃娃菜这些比较便宜的蔬菜。 不过饶是如此,29.8的额度还是太少了,自然点不到什么肉食。 可惜就是没有超市什么的,不然几个人买一罐挂面,哪怕是方便面,那也能对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大杂烩(第2/2页) 这也是林渊想出的办法。 用这些便宜的蔬菜在配上原本剩下的麻辣烫红油底料,水加得多,刚好够七个壮汉造一顿。 虽然不至于说吃得很饱,摄入很足,但总比之前强多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林渊自己和陈二郎开的小灶没了,他牺牲了自己的口粮,来喂眼前这支刚刚成型的队伍。 那些生鲜老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的打折促销的商品,有一天在这个大雍朝这么发光发热。 “都愣着干什么?过来坐。”林渊招呼了一声。 几个人咽着口水,围着火盆坐下,眼睛直直的盯着锅。 林渊从怀里摸出一把没拆封的一次性竹筷,一人发了一双。 “一人一双,自己在上面做个记号。吃完用开水烫洗干净,别用生水洗,听见没?” 几人接过筷子,又是一愣。 大雍朝当然有筷子,老百姓叫“箸”。 可他们平时用的,要么是自己拿柴刀削的木棍,粗细不匀,要么是随便折的树枝。 谁见过打磨得如此笔直、光滑的竹筷?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没人敢多问,几个人拿着筷子,简直像拿着什么供奉的物件。 古代的卫生习惯极差,喝生水拉肚子死人是常态,林渊懒得跟他们解释什么叫幽门螺旋杆菌和交叉感染,只能强制定规矩。 一锅麻辣素菜烫煮沸。 “吃。”林渊下了令。 几双一次性筷子瞬间伸进锅里。 入口极烫。 重辣重油的麻辣烫底料裹着吸满汤汁的豆腐和白菜,一进嘴,那股直冲脑门的刺激感,瞬间让几个在寒风里冻了半天的汉子逼出了一头细密的汗。 太好吃了。 哪怕只是一锅素菜,但这可是汇聚了现代食品工业结晶的复合调味料,加上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出现的生鲜蔬菜。 一个乡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边嘶溜嘶溜地吸着凉气,一边看着筷子上夹着的土豆片,颤声问:“小哥……这、这是何物?怎的像刚从地里摘出来的一样新鲜?” 林渊头都没抬,咬了一口土豆,咽下去后淡淡说了三个字:“不可问。” 他没法解释。 跟几个古人解释冷链物流、温室大棚和资本主义羊毛?纯属扯淡。 越是解释不清,越要装神弄鬼。 对于这帮没有受过教育的底层老百姓来说,这种神鬼莫测的神秘感,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果然,听到“不可问”三个字,几个乡勇立刻噤声,再看林渊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落难小哥,而是带上了几分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林猛在一旁大口吃着白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和庆幸。 他这辈子干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磕了那个头,带着兄弟们走了出来。 林渊跟着吃了几口,暗自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水掺多寡淡了不少的麻辣烫,远不如他之前点的猪脚饭和鸡蛋炒饭好吃。 但没办法,创业初期,总得勒紧裤腰带。 这几个忠诚的劳动力,怎么都得养着。 就在外头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地窖里的画风,却是惨不忍睹。 林二爷面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是一坨陈米糊,配着两根咸菜根。 这是纯正的古代逃荒餐。 没有一滴油,又干又涩,还喇嗓子。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红油!我要吃那个下人做的吃食!” 旁边,几个平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哇哇大哭起来,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木碗。 在他们残存的认知里,下人就是用来使唤的,想吃什么,喊一声自然有人送来。 林二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大腿:“闭嘴!逃荒路上,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再哭,连这都没得吃!” 几个小孩被吓住了,抽噎着不敢再闹。 林二爷强忍着恶心,把那口带着霉味的陈米咽了下去,其实他嘴里也疯狂泛着酸水,脑子里全都是那天的红油香气。 “再等等……”林二爷在心里狠狠地自我安慰,“等过个两三天,他们饿得爬不起来了,自然会回来服软。大不了……大不了到时候,我就不要那小子的调味方子了。” 在这地窖里,这位老爷依然做着他高高在上的春秋大梦。 【今天第四章,我福布斯还没写呢,马上把福布斯写完,我继续写这个拼好饭。我真是醉了,一睁眼就开始上班。】 第84章 我有神鬼之术(第五更) 第84章我有神鬼之术(第五更) 饭后,几个人按照林渊定下的规矩,烧了开水,把竹筷子烫洗干净,妥帖地收进怀里。 这年头,饥荒、战乱是一方面,最关键就是卫生条件太差了。 就如同193x年的时候,那会战斗减员是一部分,其实死的最多的反而是卫生条件。 所以眼下林渊一定要给他们普及这种常识,防止意外减员。 外面夜风呼啸,废窑里点着一盆炭火。 古代的夜是很漫长的。 没有电,没有手机,甚至连火烛都是奢侈品。 对于挣扎在底层的流民来说,天一黑,唯一的活动就是互相挤在干草堆里睡觉,用最少的动作去熬过漫漫长夜,以节省体内那点可怜的热量。 但今晚不同。 肚子里有了食物打底,油水和辛辣感让这几个汉子的身上泛起了一层暖意,脑子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林猛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枯木,目光看向坐在火光后的林渊。 “小哥。”林猛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敬畏,“接下来,咱们作何打算?” 在林猛这几个乡勇眼里,林渊早就不是什么分家出来的普通农户了。 一个庄稼汉,能在穷乡僻壤里变出那等神仙手段的吃食?能随手拿出那么精美笔挺的竹箸? 林渊拿木棍拨弄着炭火,他白天确实盘算过这件事。 “这废窑不是久留之地。”林渊抬起眼,“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眼下想安顿下来耕种是不可能了。但我手头有神鬼之术,能化水为油,让树皮草根都能多出些好滋味。” 几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刚才那锅红油蔬菜的味道还在舌尖上挂着,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东西的滋味。 “我的打算是,明天去官道附近摸摸情况。”林渊继续说道,“看看北边的匈奴人到底打进来没有,雁门关的边军还在不在。如果这个地方沦陷了,那么我们就往腹地去走。” “如果太平了,咱们就找个集市或者落脚的村镇,做点吃食买卖,换一批陈米粗粮,把这个冬天熬过去。等明年开春,咱们找块地方安营扎寨,离城池远些,开垦荒地,自己种粮食。” 话音落下,窑洞里安静了一下。 林猛和新来的三个乡勇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怪异。 陈二郎更是欲言又止。 林渊看出了不对劲,停下木棍:“怎么?这打算有问题?” 林猛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哥,你有所不知。这荒地……不是那么好开的。” “为何?”林渊问。 “开荒,没那么简单。”林猛伸出粗糙的大手,比划了一下,“那些荒野深林,地上全是藤蔓、荆棘,地下埋着老树根和碎石头。草丛里还藏着毒蛇虫蚁,咬一口人就没了。要把一亩荒地翻熟,壮劳力都得搭上半条命。” 林猛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穷人肚子里没食,去开荒,几锄头下去就没力气了,所以老百姓干不了。有钱的老爷们手里握着好田,看不上荒地,所以不愿干。天下的大多荒地,都是官府拿刀逼着徭役去干的。” 陈二郎在一旁接话:“林大哥说得对。而且,最要命的不是累。” 他看着林渊,眼里满是绝望:“小哥,等你拼了命把地翻好,把石头挑空,撒下种子长出青苗了……第二天,就会有城里的乡绅老爷带着打手过来。他们手里会拿着一张不知道哪年的地契,告诉你,这地是他爷爷那辈就买下的。” “你要是认了,从此就得给他们当佃户,交七成的租子。你要是不认,打手当场就能把你活活打死。就算你去告官,知州老爷也只会认地契,不认你说的话。” 此话一出,林渊被干沉默了。 他现代人的思维,终究在这个古代是行不通的。 他总想着地大物博,找块无主之地去开发。 然后凭借他手上的土豆、红薯之类的东西,反正只要能够种下去,肯定饿不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我有神鬼之术(第五更)(第2/2页) 但是却忘了在封建时代,底层的私人财产是没有任何保护可言的。 你弱小,你的劳动成果就是别人嘴里的肉。 你没有去种这块地之前,它是荒地,它就是无主的,放在那里。你把地搞好了,种上了粮食,第二年有了收成。那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 什么?你说这是你的? 那行,你有证据吗?你不会以为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他能够证明这块地是他自己的吧? 你是没有体验过到有关办事单位里面,去证明一下自己是自己的事情是吧? 现代社会都是这样,何况这个大雍王朝。 难怪没有人去开垦荒地,宁愿去当个流民,九死一生。 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当个流民要要饭,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哪个地方老爷发发善心,给你一块地种种。 但凡你去开垦荒地,就是十死无生。 典型吃力不讨好。 不过,听完了这些话林渊心里并没有太慌。 因为他要在“拼好饭生鲜区”里买的,不是那些娇贵的小麦和粟米。 那是现代农业改良过的土豆和红薯,毕竟小时候是农村的,对这个还是很了解的。 这些东西不需要上好的水田,不需要精细的肥料,只要随便找块土埋进去,就能野蛮生长。 虽然不至于什么亩产万斤那么夸张,但是想来几百斤应该问题不大。 “既然如此,那就找偏的地方。”林渊重新看向众人,目光坚定,“官道两旁不能待,咱们就进深山。找个易守难攻的峡谷,有活水就行。” “诸位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咱们身份可见不得光,留在外面,一旦东窗事发,遇上官军就是死路一条,咱们必须找个没人管得到的地方,关起门来活下去。” 林猛几人听着,神色都凝重起来。 理是这个理,可真要进深山老林躲着,面临的问题更现实。 那个叫林铁的护卫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小哥,进山躲着成是成。可是……深山里有狼群野猪,咱们手里没多少农具,而且,最关键的是没粮食。到了深山里,咱们靠什么熬到秋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林渊身上。 这是个死循环。 没粮没武器,进山等于送死。 林渊看着他们,“农具,我会想办法搞到。至于粮食……” 林渊盯着跳动的火苗,缓缓开口:“我说过我有神鬼之术。我手里有一批仙人赐下的粮种。这种子不挑地,丢在石头缝里也能长。而且,亩产至少千斤。” 窑洞里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啪”的一声爆响。 七个大男人,包括林猛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疯话。 在这个年代,风调雨顺的江南水田,最好的种子加上最勤快的伺候,亩产也不过两百来斤。 这就能叫大丰收了。 千斤? 一亩顶五亩?这是说书先生在茶馆里都不敢瞎编的数!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林猛现在大耳刮子就抽上去了。 可是,这话是从林渊嘴里说出来的。 他们想说不可能。 可是刚刚他们都吃过了。锅里煮的麻辣烫汤底,以及现代农作物产。 那些蔬菜瓜果,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 这就让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林猛看着林渊那张神色认真的脸,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反驳出来。 【今天第五章是吧?等会还有,不要着急啊,我要想想看后面剧情怎么发展。原创剧情是真的难啊,还有那些打差评的。能不能就别看了,行不行?你不喜欢你就退出去,对不对?我真服了,又不爱看,边看还边骂。是不是有病?】 第85章 计划安排 第85章计划安排 窑洞里寂静无声。 “亩产千斤”这四个字,对于现在的这些大雍子民来说,实在是过于魔幻。 但震撼归震撼,眼下马上入冬,你就亩产万斤也不好使。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叫林铁的护卫咽了口唾沫,他是个直肠子,想什么说什么。 “小哥。”林铁看着林渊,“就算你手里真有此等仙家作物,可是……这眼看就要大雪封山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北地的冬天那是能活活冻死人的,没有现成的过冬粮,咱们这几个人,恐怕熬不到明年开春播种的时候啊。” 话音一落,窑洞里的气氛再次被拉回了现实。 几个乡勇也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渊。 神仙手段再厉害,明天早上的肚子还是得吃饭。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活过接下来的几个月。 林渊拿木棍拨弄了一下盆里的炭火,火星子溅起来,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这个问题,我白天已经盘算过了。”林渊抬起头,“眼下咱们想弄到过冬的粮食,有几条路。我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面露郑重。 “第一条路。”林渊往地窖的方向偏了偏头,“林二爷和赵三爷那里,有现成的粮。” 此话一出,林猛几人脸色微变。 “咱们这几天手里虽然紧巴,但我可以用化水为油的手段,做出些好滋味的东西去跟他们换。”林渊盯着林猛的眼睛,“他们手这的粮食肯定撑过这个冬天,绰绰有余。” 林铁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问:“小哥,要是他们不肯换呢?二爷那脾气……” “不肯换?”林渊冷笑了一声。 他太清楚那两个高高在上的老爷是什么德行了。 “我不知道诸位心里是怎么想的。”林渊环视众人,“我与二郎,纯属是被林赵两家连累,才落得如今这步田地。这两人行事何等自私自利,你们这些天也亲眼看见了。说句难听的,我没对他们生出歹心,没直接带人进去抢了那口地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闻此话,几个乡勇目光复杂,互相看了看。 他们毕竟从小吃林家的饭,给林家老太爷当差,骨子里那套尊卑有序的规矩根深蒂固。 让他们直接去抢主家,他们下不去手;可林渊说的话,又句句在理,直戳心窝子。 人家确实没欠林家的。 林渊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要打破封建底层的道德枷锁,不能一锤子砸死,得给他们留个心理安慰。 “不过你们放心。”林渊适时地补了一句,“不管怎么换,我心里有数。他们过冬的口粮,我会给他们留下。他们不仁,我们不能不义。只要他们饿不死,于情于理,咱们都说得过去,也不算绝了林赵两家对你们当年的恩情。”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尤其是林猛,神色放松了不少,老太爷当年给他娶妻生子、安家落户,这恩情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林渊这个承诺,完美地帮他保全了名声,也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倒向林渊的台阶。 “小哥仗义。”林猛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听到林猛这么说,林渊也笑了笑,随即放下心来。 为什么他没有直接提出去把里面那帮人的口粮抢过来? 第一,当时他自己有吃的,四个人勉强每天29.8元是够吃的。 第二,要考虑到复杂的人际关系。毕竟这些人都是林赵两家的护卫。 古代是讲究一个尊卑有序的,那里面的两个老爷这么对林猛,林猛都没有把他们宰了。 说实话,这种名声名节,所谓的忠义,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还挺好使的。 也就是所谓的道德绑架,哪怕在现代社会依旧好用。 所以刚刚那番话,就是说给林猛听的。 搞定了林猛,就搞定了这支队伍的军心。 毕竟这些乡勇都是林猛一手带出来的。 至于更深层次的,一个是道德因素,毕竟林渊是个现代人,见人就杀,见人就砍,他真做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计划安排(第2/2页) 第二,如果真这么干了,这个队伍大概率是离心离德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变态。 至少从小哪怕不识文断字,接受到的教育也不可能是让他们见人就杀。 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小的乡勇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小哥,我有个事想不明白。既然小哥你有这等神鬼之术,能凭空变出那么多好吃的蔬菜和油水,那……为何不能直接向仙人多求些米面粮食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是啊,既然能变出来一锅,为啥不能变出一百锅?直接变出一座粮山,大家躺着吃不就行了? 林渊心里暗骂了一句:老子要是余额有个十万八万,早他妈点几百份猪脚饭把你们埋了。每天只有29.8,你让我怎么办? 心里骂归骂,但面上,林渊的神色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天道有常,贪多必失。”林渊声音低沉,“人活于世,最忌讳的便是贪得无厌。上天赐下福泽,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享乐的。我若是无节制地索求,必遭天谴,这手段立刻就会被仙人收回。” 他看着那个年轻乡勇,叹了口气:“如果我每天都能生出无限的粮食,那这普天之下,哪里还会有饿死、冻死的人?真到了那一步,我愿福泽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听到这番话,众人纷纷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也对林渊这种心怀天下的抱负感到十分敬佩。 底层老百姓对神鬼之说向来有着天然的敬畏,而且这种解释完美契合了他们从小接受的纲常伦理。 那些乡间的老儒生、村里的长辈,不都是这么教导的吗?要知足,不能贪婪,命里有时终须有。 还有什么好人有好报什么吃苦耐劳,什么乱七八糟之类的这种屁话。 当然,真正制定这些规矩的老爷们,在兼并土地、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可从来没觉得不能贪。 但拿这套话术来安抚这些老实的乡勇,简直是降维打击。 “小哥说的是,是俺贪心了,差点冲撞了神明。”那乡勇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告罪。 林渊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跟二爷他们换粮,只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毕竟地窖里的东西就那么多。” 林渊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点了两下:“所以,第二条路,就是探外面的风声。明日一早,林大哥,你挑个腿脚利索的兄弟,分出两人去官道附近探一探。” “重点要确认一件事:北边的大漠匈奴人,到底有没有破关打进来?” 林渊的神色变得严峻:“如果匈奴人已经越过了青州,那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地方待不住,咱们必须立刻收拾东西,往南方内地逃。不然被那些蛮子撞上,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凛然,纷纷点头。 “如果匈奴人没打进来,或者被边军逼退了,青州恢复了太平。”林渊继续说道,“那当地官府为了防止民变,肯定会有安置流民的动作。到时候,咱们就浑水摸鱼。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机会换购这过冬的粮食。” 这条路听起来最稳妥,也最有希望。几个人眼里都有了光亮。 “小哥盘算得周全。”林猛赞同道,“明日我就带林铁去官道上盯着。” “那如果这几条路都走不通呢?”林铁在一旁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一下。 林渊却没慌,他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 “如果官道封死,如果二爷那边的粮也吃空了。那咱们还有最后一步退路。” 林渊指了指废窑外头、被拴在避风背坡处的那几匹马。 “我们还有七匹马。” “到了真正大雪封山、无路可走的时候。多去林子里捡些柴火,把窑洞封死。没吃的,我们就杀马。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等到来年开春,我们寻一片地界,把这仙家种子播下,自然也就能够活下去了。” 【今天第一章,这个卦开的小是真的难写啊,想破头在那想。】 第86章 流民返乡 第86章流民返乡 夜里,废窑的守夜规矩定了下来。 七个青壮,两两一组轮换。人手充裕了,每个人的休息时间自然长了不少,窑洞里偶尔传出几声低沉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猛便挑了那个最熟悉附近地形的乡勇。两人带上防身的长刀,没穿甲胄,踩着寒霜悄然往官道方向摸去。 废窑里,林渊蹲在火盆前,添着干柴,继续琢磨破局的法子。 昨天想的那几条路,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无论如何,先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找个隐蔽的地方建立自己的根据地,这才是最终的出路。 他是个穿越者,身上还绑着一个根本解释不清的系统。 在这种乱世,一旦暴露了底细,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前段时间的逃亡,早就让他彻底抛弃了幻想。 这地方没有法治,没有规矩,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他身上的秘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说实话,他没什么争霸天下的野心,更不想当什么皇帝。 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天天被人追杀,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是真的过够了。 眼下没别的法子,只有找块地盘,拉起自己的势力,把命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正道。 而要完成这一切,首先得迈过眼前的难关,也就是即将入冬,怎么让这七个人吃饱饭? 林渊唤出系统面板,盯着屏幕,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 之前他和陈二郎搭伙,每天额度只有十九块八,通常是点份快餐,他吃饱了再分给陈二郎一些。 后来升级到29.8元,自然更加充裕。 正常人点外卖的逻辑,绝对不可能是点一份菜外加一堆白米饭,所以他以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但现在情况变了,七张嘴等着吃饭,他必须把资源的利用率榨到极致。 他在系统里尝试操作。单独点米饭,下不了单。 但如果花个十五块钱,点一份黄焖鸡或者麻辣干锅之类的便宜炒菜,就可以在附加选项里无限加米饭。 米饭本身一块五一盒,但后世那丧尽天良的商家定了规矩,每盒必须强制附加五毛的包装费。算下来就是两块钱一盒。 扣除掉必点的主菜十五块钱,剩下的额度刚好还能再点七盒大米饭。 林渊手里还存着不少红油锅底。 如果用红油底料掺上外面挖来的野草树根煮一锅汤,再配上这七盒大米饭和黄焖鸡的肉汁,七个壮汉勉强填个肚子还是能做到的。 只不过,一天只能吃这一顿。 “还是不行啊。”林渊看着火盆,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对于外面那些连树皮都啃不上的流民来说,这已经是续命的神物了。 拼好饭里的米,全是现代精粮。 这白花花的大米饭,在古代底层人眼里,绝对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毕竟他们平时吃的是糙米,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饭,自然会满足。 可是他们能接受,不代表林渊可以。 毕竟他是个现代人,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吃独食。 现在改成大锅饭,吃菜根,吃不到肉,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 另一边,林猛和那乡勇正踩着结霜的枯草,在荒野里赶路。 乡勇哈着白气,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猛,忍不住开口:“头儿,你说那小哥讲的,亩产千斤的仙粮,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猛没有回头,摇了摇头:“是真是假,明年开春种下去不就知道了。不过说实话,这种大话我以前肯定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但你也看到了,昨天咱们吃的那锅东西。你觉得除了仙家手段,还有什么能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流民返乡(第2/2页) 乡勇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昨晚的味道:“也是。俺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香的东西,做梦都不敢想。” “不管是仙法还是妖术,这小哥遇事冷静,谋断沉稳。”林猛目光锐利,“我在边军里见过的那些偏将、校尉,没一个有他这份定力的。跟着他,错不了。” 乡勇点了点头:“是啊,头儿。反正咱们现在这身份,出去横竖都是一死。” 林猛“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两人摸到官道附近,隐在暗处观察,又顺着流民的队伍悄悄打听了半日。 局势和他们之前预想的有些出入。 北边的匈奴人,确实已经被裴正带兵剿灭了。外患一解,青州知州联合了城里的裴、张等世家,开始着手清理城外的流民。 一开始流民死活不愿走,官府的公信力在他们眼里早就烂透了。但知州这回动了真格,直接派大批州府兵马强行“护送”流民返乡。 说是护送,实则就是押送。 为了防止激起民变,官府每人发了三天的口粮。同时,知州也和地方上的地主豪绅们达成了默契:必须开仓放一批粗粮,给返乡的百姓留条活路,并且承诺来年赋税减半。 地主们也不傻,如果不给口活命粮,这些流民全饿死在半道上,来年他们手里捏着再多的良田,也没人替他们下地干活。 各种政策强压下来,加上知州已经上书承平帝请求拨付赈灾粮草,官道上的秩序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大批流民正顺着官道,麻木而有序地返乡。 林猛还打探到一个消息,距离废窑几十里外有个南安集。因为地势偏僻,侥幸躲过了匈奴人的兵锋,目前还算安稳。 确认了匈奴没有破关,林猛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用再往内地逃亡了,只要在这废窑里苟过冬天,生存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但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张克让那老贼连林家沟都能派五十骑兵去屠村,绝对还在暗中派人搜捕他们。 探明了消息,林猛带着乡勇循着原路返回。 快到废窑附近的一片枯林时,林猛的脚步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常年行军放哨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异样。出发前他在几棵树根下隐蔽处做的乱石标记,被人动过了。 绝不是野兽扒拉的痕迹。 林猛不动声色,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在身后的手,给跟着的乡勇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那乡勇立刻心领神会,脚下步子没停,手却悄悄摸向了刀把。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林猛身形一晃,借着一棵粗壮枯树的掩护,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绕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乡勇则留在原地,故意踩出沉重的脚步声吸引注意。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榆树后,一个人影正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那乡勇。 这人全神贯注,根本没发现林猛已经到了身后。 林猛猛地从树后扑出,左手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将他往后一拖,右手拔出的长刀瞬间抵紧。 冰冷的刀锋直接压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切开喉管。 “别动。”林猛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敢出声,就死。” 【今天第二章,不要着急啊。然后我在努力构思剧情呢。不想开大挂,就是现有的东西慢慢写。如果想开大挂,那就是无脑爽了,那反而没有难度。大家放心,不会改变现在的设定。】 第87章 遇到土匪了 第87章遇到土匪了 冰冷的刀锋压在脖颈上,哪怕再进半寸,就能直接切开皮肉。 被林猛按在地上的男人瞬间僵住了,两只眼睛死死往上翻,脸色煞白,满眼的惊恐。 跟在后头的乡勇快速靠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去管地上的人,而是本能地压低身子,握紧手里的长刀,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枯树林和灌木丛。 毕竟受过林猛的军事训练,有一定的军事素养。 等了片刻,风吹过枯树林,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头儿,好像是个落单的。”乡勇低声汇报道。 林猛点了点头,膝盖死死顶住那人的后腰,空出一只手。 旁边的乡勇立刻会意,上前一把将那人翻过身,动作利索地开始搜身。 很快,几样东西被扔了出来。 一把短把镰刀,一把刀刃磨得发亮、刀柄缠着破布条的剔骨尖刀,还有一捆用树皮和麻草搓成的细绳,绳子头上甚至还打着个死结活套。 林猛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冷笑了一声。 乡勇抽出长刀,一把扯住那人身上破烂的外衣,用力一撕,扯下两条坚韧的布条。 他将那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布条将两根大拇指捆在一起。 这是军中常用的绑法,越挣扎越疼,大拇指一旦被缚,人就彻底使不上力气了。 “走。”林猛踢了那人一脚。 两人一左一右押着俘虏,没有直接回废窑,而是在距离废窑还有两三百步的一个隐蔽土沟里停了下来。 这地方是个反斜面,既能避风,又能挡住外面的视线,真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把祸水直接引到老巢。 “去,把小哥喊过来。”林猛对那乡勇扬了扬下巴。 过了好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着枯草传来。 林渊带着陈二郎和另外三个护卫赶到了土沟。 那被绑着的俘虏原本还在地上不安地扭动,此时一抬头,借着林间的暗光,看见呼啦啦围上来六七个身强力壮、眼神冷漠的汉子。 这些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乡野流民。 甚至其中两人身穿皮甲,而且清一色,所有人都有武器。 这武器可不是他的那把破镰刀和小匕首。 乃是实打实的制式长刀。 这人眼底的惊恐再也收不住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渊走上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又看向林猛。 “小哥,这孙子一路跟着我们。”林猛指了指地上的俘虏,“刚才在林子里我试探了一下,应该没有别的尾巴。” 林渊点了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说吧,什么人?跟着我们想干什么?”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冷。 那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扯起干哑的嗓子嚎了起来:“大爷!几位军爷饶命啊!小的是北边逃难来的流民,家里人都死绝了……我在这林子里迷了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看着两位大爷走过去,我就是想跟着,讨口吃的……我真没坏心思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把头往冻硬的泥地上磕,磕得砰砰作响。 如果是没经历过乱世的现代人,听着这惨叫,看着这落魄的模样,估计心早就软了。 但林猛不是。 “流民?” 林猛没等他说完,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把那人踹得翻倒在地。 “你当老子是第一天出来混的?”林猛冷笑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剔骨尖刀,在手里掂了掂,刀背直接拍在那人的脸上。 “真饿了几天几夜的流民,走两步路都打晃。我们兄弟俩在这枯林子里绕了半个时辰,你小子跟在后头,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你告诉我你是快饿死的流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遇到土匪了(第2/2页) 林猛用刀背重重敲了一下那人的手背:“还有这刀。平时磨得挺锋利的,真像你说的,要饿死了,你还能留着这个东西?你不换些吃食?而且你身上连个跳蚤都没有,流民身上能有你这么干净?”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切中要害。 林渊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禁给林猛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就叫专业。 林渊也知道这人不对劲,但是让他说,他肯定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眼看谎话被拆穿,那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却半天崩不出一个字。 “不说是吧?”林猛把尖刀调了个头,刀尖抵住了那人的大腿根,“那就别说了。反正这荒郊野岭的,少条大腿,血流干了也就一柱香的功夫。” 说着,手腕就要往下压。 “我说!我说!好汉饶命!” 那人彻底崩溃了,尖叫着往后缩,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我是前面黑风岭上的……我们就五个人,算是个小山头。”那人语无伦次地交代着。 流寇。 也就是俗称的土匪。 林渊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在现代人的认知里,受过小说和影视剧的洗礼,总觉得古代的土匪动辄就是“梁山好汉”,或者占山为王的几百人山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然后在官道上面来一句什么,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处,留下买路财。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在这边关附近,在这种吃树皮的灾荒年,根本不存在什么几百人的大土匪窝。原因很简单:粮食。 几百号人不事生产,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他们可不会去种地。 如果天天去抢,别说雁门关的边军张克让会为了军功直接派骑兵来把他们平了,就是地方上那些豪绅地主养的私兵乡勇,也能为了保住自家的粮仓,把他们斩尽杀绝。 这种穷山恶水,真正能活下来的土匪,就是这种三五成群、七八个人的小股流寇。 他们不敢打官军,不敢惹地主,平时就躲在深山老林里,靠着设陷阱抓些野兽,或者专门盯着落单的流民、行商下手。 到了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这帮人甚至会用同类来填饱肚子。 “继续说,为什么跟着我们?”林猛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脸。 “昨……昨天夜里。”那匪徒咽着唾沫,哆哆嗦嗦地说,“我们兄弟几个在山头上,看见这边废窑的方向,冒了烟。” 林渊眼神一凛。 这段时间。无论是照顾林猛他们几人,还是一开始的生活,做饭,一点痕迹没留下是不可能的。 只是没想到没引来张家的追兵反而被这群土匪盯上了。 在这个到处都是饿殍的荒野,哪里有烟,哪里就有活人,也就意味着有粮食。 眼下即将过冬,你别说人了,动物还知道囤点粮呢。 “我们当家的……派我来看看,我今天一早摸过来,正好碰见这位爷往官道那边去,我就想跟在后头摸摸底细,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匪徒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废窑里可不是什么荒野流民。 反而是一群壮汉。 林渊看了林猛一眼,林猛也正好看向他。 没有交流,几乎瞬间。两人就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 【今天第三章。有点卡文,没关系,我慢慢梳理。我不水文的,大家放心看。】 第88章 抛弃幻想(第四更) 第88章抛弃幻想(第四更) 林渊打了个手势,陈二郎和另外一名护卫上前,将那吓得瘫软的流寇拖到十几步外的一处枯沟里看着。 剩下的人聚在了一起。 “林大哥,这小子的话,能信几分?”林渊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几分谨慎。 他虽然拥有现代人的见识,但论起在这草菅人命的乱世里摸爬滚打,他深知自己不如这些刀头舔血的老兵。 林猛闻言,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小哥放心,这等没见过血的软骨头,刚才刀背一拍,屎尿都吓出来了,肚子里藏不住东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猛转身又走回土沟,拔出短刀,当着那流寇的面削了一根尖锐的木刺,抵在那人手指的指甲盖缝里。 威逼加上几句“只要说实话就留你一条狗命”的空头利诱,那流寇连祖宗八代都倒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林猛擦着手走回来,低声汇报道:“盘问清楚了。这小子没撒谎,山上确实就剩下四个人,带头的是个以前在边军当过兵的卒子。他们的窝点在黑风岭半山腰,是个天然的石背洞。好像以前是熊黑子的老巢,不过据他说,洞里没什么太多粮食。要不然他也不会出来。” 林渊听完,心头微微一动。 他们现在栖身的那处废窑,四处漏风,连个遮挡的木门都没有。 真到了大雪纷飞的隆冬,就算能够熬过去,也是会冻得半死。 然后这帮土匪的地方听起来还不错,毕竟这帮人也不傻,如果四处窜风,啥都没有,也就老老实实,早就回去当良民了。 “去端了他们。”林渊沉声道,但随后又有些疑虑,“万一这小子耍滑头,故意把我们往陷阱里引呢?” 听到这话,林猛和几个乡勇对视了一眼,没忍住,全都低声笑了起来。 “小哥,你太高看这帮土鳖了。”林猛拍了拍身上那件虽然有些破损,但内里镶嵌着铁片的皮甲,“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别说陷阱,就是硬碰硬,他们也是来送人头的。” 林猛指了指林铁腰间挂着的那把修长锋利的雁翎刀,又拍了拍背上的匈奴角弓。 “咱们这七个人,个个带甲,手里拿的是精钢长刀,还有小哥你从匈奴人手里缴获来的硬弓。这种制式军备,放在边军里那也是精锐的配置。” 林猛眼中透出自信:“那帮流寇有什么?几把生锈的柴刀,削尖的木棍。有甲打无甲,只要不被地形彻底困死,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七个全副武装的甲士,打四五个叫花子一样的土匪,若是还拿不下来,我林猛这就抹脖子,没脸吃小哥你给的那些精贵粮食。” 林猛这番话,算是彻底给林渊交了底。 在古代战场,甲胄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为什么历朝历代,民间可以藏刀剑,但绝不允许私藏甲胄。 而且在古代,冶炼钢铁的技术没有那么发达,一般的土匪怎么可能手上个个都是精锐装备? 他们要有这样的装备,也不会来当土匪了,没必要。 确认了武力上的绝对碾压,林渊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好,既然要干,咱们就把话说明白。”林渊语气严肃,“这次上山摸这伙流寇的营寨,是生吃人的买卖,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绝对没有闪失。咱们不能搞一言堂,我提议,咱们投票表决。” “投票?” 林猛愣住了。 旁边的几个乡勇也面面相觑,满脸的茫然,显然从没听过这个词。 林渊解释道:“意思就是,咱们一起商量,每个人都有权利选同意或者不同意。少数服从多数。既然风险是大家一起担,那决定也就大家一起做。如果真出了什么岔子,大家风险共担,不至于事后心生怨恨。” 这是林渊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本能反应。 在他的前半生里,他只是个生活在底层的保安,最多在游戏里指挥过几个虚拟的小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抛弃幻想(第四更)(第2/2页) 他习惯了现代社会的平等观念,也习惯了在面对重大责任时,通过“民主”的方式来分摊压力和规避指责。 真要他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他骨子里是有畏惧的。 然而,这话听在林猛等人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林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哥,此言差矣。” 林猛目光直视林渊:“军中无二帅,蛇无头不行。咱们这几条烂命,是被林赵两家抛弃的,是靠着小哥你的神仙手段和仗义,才活到了今天。在咱们心里,你就是主心骨。”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兄弟:“自古以来,行军打仗,哪有当兵的替将军做决断的道理?你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你让我们上山,我们就绝不下水。哪怕前面是个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就算死在里头,那也是技不如人,绝无半句怨言。” 林猛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林渊那点现代人的“民主退缩”给堵死了。 陈二郎和另外几个乡勇也纷纷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渊。 在这个封建乱世,底层人不需要选票,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强权领袖。 那一瞬间,林渊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不再是游戏里点击鼠标就能让一队士兵冲锋的数字。 这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汉子。 如果这次他判断失误,那么或者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现在活着的人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说林欢对他们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也真不至于。硬要说有,也就是对陈二郎有点。 但是来到这里,林渊哪怕过得再苦,被人追杀,也真的没想过想要杀谁。 刚刚的提议也是为了大家以后过冬的考虑。说实话,他还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把人赶走,不下杀手。 可是眼下林猛的话,让林渊重新思考起来。 自己如果还是抱着现代文明社会的那一套秩序,真的可以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当中活下来吗? 这个世界真的是,你不想杀别人,别人就不杀你吗? 或者说有个什么还手就算互殴的这个法律? 明显是不可能的。 此刻林渊看着林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那些充满信任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道,软弱和退缩是活不下去的。 做首领,就必须要有承担生死因果的魄力。男人,绝不能在此刻优柔寡断。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刻林渊换了一副表情。 “好。” 林渊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没有再推脱,而是直接下达了他来到这个乱世后的第一道作战命令。 “既然弟兄们信我,那咱们今天,就当是替这附近的百姓,除了这几个吃人的祸害。” 听到这句话,几个汉子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凶光,整齐地压低声音应了一声。 林渊攥紧了拳头,指甲扣在掌心里。 第一次掌握生杀大权,第一次下达带兵冲锋的指令。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巨大的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在这种压力之下,他的血液里却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躁动。 想要在这个乱世拉起自己的私人武装,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这种决定,以后只多不少。 这就当是,他在这乱世里,跨出的第一步。 【今天第四章,可能我更喜欢这种成长性的主角。我写了两本书,每一本都是主角不断地成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陪着主角成长的感觉?】 第89章 爸爸打儿子(第五更) 第89章爸爸打儿子(第五更) 确定好计划后,林渊倒没有急着立刻动身。 他转身进了一旁的草棚,借着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七个透明的杯子。 这自然是后世良心的商家“雪王”的产品。 除了陈二郎之外,林猛等几个乡勇看着那宛如琉璃般清透的杯子,皆是一脸发懵,完全认不出这是什么物件。 林渊没多解释,往每个杯子里倒了约莫五分之一的高糖珍珠奶茶。 接着,他舀起锅里已经放凉的白开水,将奶茶稀释开来。 他自己先仰头抿了一口,确认甜度刚刚好,不至于齁嗓子。 “来,一人一杯,喝完再走。”林渊将杯子一一递了过去。 几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试探着喝了一大口。 只一入喉,几个人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被那股直冲脑门的甘甜彻底震住了。 在这年头,市面上虽然也有石蜜、饴糖之类的甜食,但那都是达官贵人才能享用的金贵物,且带有些许杂味,他们这些苦哈哈哪有资格碰? 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种纯粹且浓烈的甜味。 更别提那水里还沉着一颗颗黑色的圆珠子,入口软糯弹牙,嚼劲十足,奇特无比。 林渊看着他们震惊的神情,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名头:“此乃‘无根蜜水’,饮下此水,可保佑咱们旗开得胜。” 众人一听,顿时面露敬畏,连忙仰起脖子,将杯里的甜水一饮而尽。 其实,这都是林渊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古代底层人本就极度缺乏糖分,而糖分恰恰能让人快速恢复体力,使精神亢奋。 他之所以临战前没让这群人饱餐一顿,就是因为人一旦摄入大量碳水吃饱了,就会犯困打盹(晕碳),导致反应迟钝。 眼下只补充这种高浓度的糖水,既能瞬间拉满体能,又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影响拔刀的速度。 这也是他为了增加这次行动胜率,特意做出的战术盘算。 天色擦黑,寒风在山林间呼啸。 那个流寇双手被反绑,腰间拴着一根粗麻绳,被林铁像牵狗一样拽在最前面带路。 一进山林,林渊就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军阵素养”。 林猛根本没有让大家一窝蜂地往上爬。 他打了个手势,五个人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类似箭矢的松散阵型。 林猛和林铁一左一右顶在最前面探路,两个乡勇在两侧十步开外的树丛中警戒,陈二郎和林渊居中,最后一名乡勇在后方断后。 彼此之间保持着能看见对方身影的距离,这种古代底层的“伍什之制”,让走在中间的林渊内心大受震撼。 他以前看古装剧,总以为古代打仗就是两帮人举着刀,嗷嗷叫着闭眼往前冲。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但在凡涉及生死的地方,哪有傻子? 这也让林渊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之前在青州城外,会被那些世家的追兵像赶鸭子一样追着砍。 裴家、张家派出的那可是真正的边军精锐,是能骑马的甲士! 林猛当初在军中不过是个管十个人的“什长”,就已经具备了如此严密的行军布阵和警戒侦查能力,那些统兵的将校和重甲骑兵,军事素养可想而知? 夜色越来越浓,一行人摸到了黑风岭的半山腰。 前面的林猛突然打了个下压的手势,整个小队瞬间蹲伏在枯草中。 林猛拔出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向前方两棵老松树之间。 他用刀尖轻轻一挑,从枯叶底下挑出了一根崩得笔直的细麻藤,藤条尽头,赫然连着几个锈迹斑斑的破铜铃铛。 若是寻常人一脚蹚过去,铃铛一响,山上立刻就会有了防备。 林猛冷笑一声,刀锋一偏,直接割断了藤条,又在侧边一块看似平整的浮土上踩了一脚,那浮土瞬间塌陷,露出一个插着几根削尖木棍的浅坑。 这些陷阱自然是那个落单的土匪全部交代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爸爸打儿子(第五更)(第2/2页) 这人确实是个软骨头,被林猛一吓,什么都招了。 拔除了外围的陷阱,几人悄然摸到了石背洞的上方。 往下看去,那是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浅洞。 洞口极其敷衍地用几根砍断的松木扎了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 洞里深处,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火光摇曳中,能看见四个汉子正围在火堆旁烤火。 夜风把底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了上来。 “狗子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冻死在半道上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着。 “那废窑那边冒了烟,指不定是哪路流民在煮树皮。狗子去摸个底,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另一人往火里添了根柴,“要是真有几斤杂粮,咱们明儿一早就去把人给办了。这大冷天的,肚子里没食,人都快冻僵了。” “办个屁,万一是硬茬子呢?” “硬个鸟!连个住处都没有,只能躲在废窑里生火,能是什么过江龙……” 上面,林渊听着这些对话,感觉心脏在狂跳。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要去杀人,要去端别人的老巢。 他死死握住手里那把从裴家亲卫身上扒下来的钢刀,手心里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我是头领,我得拿出胆气。不能退,拿刀就砍,拿刀就砍……” 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底下的栅栏。 “上!”林猛低喝了一声。 林渊脑子一热,举着刀刚想带头往下冲。 结果还没迈出去半步,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按在他的胸口,粗暴地将他往后重重一推。 林渊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护好小哥!”林猛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下一秒,林渊震惊地看到,根本不需要他去带头冲锋。 林猛宛如一头下山的黑豹,一脚踹翻了那道半人高的烂木栅栏。 紧接着,林铁和另外三个乡勇,甚至包括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陈二郎,全都越过他,一言不发地扑进了山洞。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花哨的武术动作。 洞里的四个流寇被巨响惊动,刚惊恐地抓起手边的柴刀和削尖的木棍。 林铁首当其冲,左臂曲起,用皮甲上镶嵌的铁片硬生生扛了一个流寇劈来的柴刀。 “当”的一声闷响,流寇的刀被直接弹开,虎口震裂。 林铁顺势往前一踏,右手的雁翎刀犹如毒蛇吐信,极其精准地顺着那流寇的肋骨下沿,狠狠捅进了内脏,随后手腕一绞,猛地拔出。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在石壁上。 另一边,林猛连刀都没用,一个垫步撞进一个流寇怀里,屈膝狠狠顶在对方的裤裆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刚弓起腰,林猛的刀柄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人直接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流寇,一个被两个乡勇一左一右用长刀架住了脖子,另一个则吓得当场丢了手里的破镰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裤裆里屎尿齐流。 战斗从发生到结束,连十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两个死,两个活捉。 林渊站在洞口,看着里面满地的鲜血和正在面无表情地用枯草擦拭刀锋的林猛等人,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殊死搏斗,甚至做好了自己见血受伤的准备。 可现实却是,正规军出身的披甲老兵,对阵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土匪,真就如同壮汉殴打三岁孩童一般毫无悬念。 这一刻,林渊看着火光下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终于意识到,一路上被追得像狗一样东躲西藏,并不是因为这几个人弱,而是敌手太强。 【今天第五章,不要着急啊,马上还有。催更点了吗?广告看了吗?不看的一律送到大雍朝当流氓。】 第90章 吃人(第六更) 第90章吃人(第六更) 战斗在瞬息之间便结束了。 石背洞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林渊站在洞口,看着地上那两具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尸体,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酸水直往喉咙眼上涌。 他到底是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惨烈的凶杀现场。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将那股恶心感给咽了下去。 林渊很清楚,正儿八经想让别人服你,想让别人认为你是主心骨,自己必须拿出做男人的魄力。 以后这种场景肯定避免不了。 强忍着不适,林渊面沉如水地迈步走了进去。 那两个被长刀架着脖子的流寇,原本早就吓破了胆,此刻一见主事的进来了,立刻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 “诸位军爷!爷!饶命啊!不知小的哪里惹了诸位爷,求爷给条活路吧……” “闭嘴。”林渊厌恶的看着眼前之人。 那流寇浑身一哆嗦,满嘴的求饶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林猛打了个手势。 林铁转身出了洞,不多时,拖着之前那个在树林里被打晕的探子走了进来,一把扔在地上。 此刻,洞里就剩下这三个活口。一个还昏死着,另外两个跪在地上,看着周围如同凶神恶煞般的持刀甲士,满眼都是绝望的不知所措。 林渊垂着眼皮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冷冷问道:“洞里没有其他人了?” “没了,真没了!就咱们几个……”那流寇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们当家的呢?” 那流寇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指刚才被林猛一刀柄砸碎后脑勺、死在火堆旁的那具尸体:“刚……刚被这位好汉打死了。” 林渊顺着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洞里可有粮食?” “有!有!小的这就带爷去看,全孝敬给诸位爷!”那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林渊挑了那个没尿裤子的流寇在前面带路,往山洞深处走去。 这石背洞其实并没有多大,就是一个天然向内凹陷的不规则岩洞,大概两丈见方。 好处是洞口狭窄,里面干燥背风,确实是个不错的避难所;坏处是通风不畅,常年混杂着汗臭、烟熏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闻气味。 到了洞穴最里头,那流寇扒开一堆干草,露出了他们的家当。 大概小半袋粗杂粮,约莫四五十斤的样子;旁边散落着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铜钱,看着有个几百文,外加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 让林渊眼神一亮的,反倒是角落里堆着的一小捆药草。 他拿起来闻了闻,是晒干的甘草。 这东西在古代既是药材,拿来熬汤去腥提鲜也是极好的,算是个意外之喜。 东西查探完,林渊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两个活口,心里开始盘算怎么处理。 杀俘? 他之前其实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现代人,骨子里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下死手,多少还是有一丝本能的抗拒。 他原本想着,既然老巢端了,是不是问完话打断腿扔出去就行了? 就在他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正在洞穴另一侧搜查的林铁突然停下了动作,脸色难看地跟林猛低语了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吃人(第六更)(第2/2页) 林猛眉头一拧,快步走到林渊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哥,你过来看一样东西。” 林渊察觉到两人神色的异样,立刻跟着走到了石洞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不看不知道,一看顿觉头皮发麻。 那是一个浅坑,坑里散落着不少凌乱的白骨。 从其中几个明显的骷髅头骨就能一眼认出,那是人骨! 而且上面的骨头大多有被利器劈砍、甚至被火燎烤过的痕迹。 林渊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后背发凉。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也见过灾荒年间“易子而食”的惨状,但那都是人在快要饿死、彻底绝望时的疯狂。 而眼前这几个流寇,洞里明明还有几十斤的存粮,地上却堆着人骨。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帮畜生吃人,根本不是因为活不下去,而是觉得当土匪猎杀同类,比种地找食来得快!他们把过路的流民当成了两脚羊! 看着这一幕,林渊心里那点所谓的现代人道德底线,瞬间被撕得粉碎。 对这种恶鬼,还有什么好聊的? 他转过身,脸色阴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再说半个字的废话,看着那两个还在磕头的流寇,对着林猛做了一个干脆的抹脖子的手势。 林猛几人自然明白坑里那些骨头是怎么回事,眼里顿时凶光毕露。 毕竟,他们也是乡勇出身,平时吃的再不好,也不至于说拿人打牙祭。 那两个流寇一看情况不对,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扯开嗓子嚎叫求饶。 林铁眼疾手快,倒转刀柄,照着两人的嘴巴就是狠狠两下闷棍。 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两人的惨叫声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拖出去办。咱们以后还要在这儿过冬,别脏了地方。”林猛冷着脸吩咐道。 几个乡勇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三个流寇,把人硬生生拖出了石洞。 片刻后,洞外的风雪中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声,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没过多久,林铁几人在外面的枯草上蹭干净了刀身上的血迹,快步走回洞里,冲着林渊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处理干净。 洞内的气氛终于沉淀了下来。 林渊看了一眼众人,指着四周的岩壁开口道:“这地方背风干燥,虽然乱了些,但收拾收拾,肯定比咱们之前那个漏风的废窑强。从今天起,咱们就在这儿落脚了。” 众人纷纷点头。有这么个能遮风挡雪的洞穴,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刚才我看了,洞里有些存粮。”林渊继续说道,“眼下这粮食加上我手里的吃食,能解几天燃眉之急。但要说过冬,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想起白天打探来的消息:“林大哥白天说过,几十里外的南安集地势偏僻,没有遭到匈奴人的兵祸。我打算等咱们在这边把洞穴休整好、安稳下来之后,就去一趟南安集。” “咱们手里有仙家之物,去那边做点买卖,看看能不能换一批过冬的粮食和必需品回来。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一切就好办了。” 几个人听着林渊条理清晰的安排,齐声应诺。 【今天第六章。马上还有,不要着急。】 第91章 为君分忧 第91章为君分忧 时隔半月,大雍朝最高统治者成平帝的御案前,终于整整齐齐地摆上了三份奏报。 第一份来自直属天子的飞龙卫,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将青州知州隐瞒兵祸、世家暗地里盘剥流民的龌龊勾当扒得一丝不挂。 第二份是巡视钦差的手笔,里面详细记录了裴正与张克让在三十里堡当面对质的狂言证词,随折呈上的,还有那一面沾满干涸血迹、被烧得边缘焦黑的张字大纛。 第三份则是青州知州言辞哀切的乞粮折子,字字句句都在哭诉灾民遍地,求朝廷速速拨款调粮。 承平帝看着这三份奏报,没有如往常那般震怒,只是缓缓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绵长而疲惫的叹息。 年号“承平”,可这天下哪有一丝承平的模样? 他心寒。 他没想到,这帮世袭罔替、世受国恩的边将与世家,在面对匈奴铁骑时,竟然把祖宗基业和朝廷天子当成彼此博弈的筹码。 他深知自己没有皇太祖开国时驱逐鞑虏、言出法随的威望与凝聚力。 大雍立国二百十七年,土地兼并日甚,历代先王杀了一批功臣,又封了一批新贵,天下的蛋糕早已被瓜分殆尽。 如今皇权虽未彻底失控,但对地方门阀的钳制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裴正那一折“全歼匈奴游骑一千九百二十七级”的捷报,倒成了这满纸荒唐中唯一的亮色。 “传枢密使、户部尚书、飞龙卫指挥使入宫议事。”承平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低沉。 不多时,偏殿内烛火通明。 天子的几位股肱亲信围聚在御前,面面相觑。 “陛下!”兵部侍郎兼枢密院承旨当先站了出来,语气激进,“张克让身为雁门总兵,丢官印、失大纛,致使中军被破,此乃治军不力、贻误战机之滔天大罪!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褫夺其总兵之位,押解回京治罪!” “不可!”户部尚书立刻出言反驳,面带忧色,“陛下,马上就要入冬。张家在北地根深蒂固,此时若无端削爵,恐逼得张克让狗心大起,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万一北疆生变,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激进派冷笑一声:“入冬又如何?匈奴向来逐水草而居,北地严寒苦寒,大雪封山后蛮子连战马都喂不活,难道他们冬日还敢大规模进军不成?” 众人顿时在偏殿内争执起来。 但吵归吵,两派在一件事上达成了难得的默契:张克让丢了帅旗,张家在北地的声望已经跌落谷底。在这个位置上,张家必须让路,他们已经失去了在这场权力博弈中的主动权。 承平帝屈起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击,打断了底下的争吵:“若依你们所言,罢黜张克让,让裴正接任总兵之职。可张家若是心怀怨恨,将偏师精锐撤回族中坞堡,北疆防线单凭裴家,是否还能守得住?若匈奴再犯,朝中谁愿领兵去增援?” 此言一出,方才还得理不饶人的几位大臣顿时哑口无言,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承平帝心知肚明。 若是再调派其他世家大族的军队过去,那帮门阀到了边关也只会出工不出力,甚至坐山观虎斗。 “难不成要在当地编练新军,召募流民?”承平帝自言自语。 飞龙卫指挥使低头抱拳:“陛下,匈奴这两年岁大饥,蛮子在塞外饿疯了,才会如此急切地叩关劫掠。他们绝不会给朝廷留出从容练兵的时间。” 承平帝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手里唯一的底牌,就是驻扎在京畿一带的羽林卫和神策军。 可如果把这支天子天兵调往边关,京师大本营顷刻间就会空虚。 到时候,别说震慑四方心怀鬼胎的藩镇世家,朝廷恐怕连江南的千粮赋税都收不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为君分忧(第2/2页) 这年头,没有军权在手,谁会听你坐镇中央的政令? 就在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时,坐在一侧长久未发一言的刑部尚书谢景温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施礼。 这位谢尚书,出身于江南望族谢氏。 谢氏在前几年党争中敏锐地嗅到了风向,认为刚刚上位的承平帝会是明君,于是迅速倒戈向皇权这一派,不仅向国库捐了大笔银钱,族中嫡女更是送入宫中做了贵妃,算是交纳了投门状。 “陛下。”谢景温声音温润,“臣听闻北疆兵备空虚,百姓倒悬。臣不才,愿上为君父分忧,下为苍生立命。臣之本族于沧州尚有义勇子弟八千,皆熟稔弓马。若蒙陛下不弃,臣愿自筹粮饷,募脚夫伏兵共计三万人,北上克日赴援,为陛下分边关之忧。” 承平帝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在谢景温那张恭顺的脸上。 朝堂之上,哪来的纯臣? 这谢氏前几年刚交了投门状,如今北疆出了这么大的权力真空,张家倒台,裴家独木难支,这只江南的老狐狸显然是坐不住了,想要把手伸进军界,分一杯羹。 “谢爱卿赤胆忠心,朕心甚慰。”承平帝面上含笑,话锋却带着试探:“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谢家出兵三万,朕又该给爱卿怎样的国帑恩赏,方能不负谢氏之义?” 谢景温将头垂得更低:“陛下言重了。谢氏身为大雍臣子,食少府之禄,自当为国尽忠,岂敢向天子讨要恩赏?只是臣这八千子弟入朝效力,若无朝廷明文的旌旗与名分,名不正,则言不顺。流民乡勇混杂其中,若无规矩约束,恐被地方官府误指为私募流寇,如此,反倒不美。” 承平帝心中冷笑。 名正言顺,要的是合法性,更是要天子给编制。 在大雍朝,地主豪强自己出钱养的护院只能叫“保甲”或“佃仆”,不具备合法兵权,更不能跨州过府。 谢景温的意思很明白:他要让朝廷给这支军队发下“成建制”的军额,将其列入大雍正规军的军籍册中。 也就说白了,他想要自己的部队编号和编制。 “哦?”承平帝声音低沉下来,“谢氏在沧州原本的团练员额,朕记得是五千吧?” “陛下圣明。”谢景温面不改色道:“原本确实只有五千。但如今北疆狼烟四起,沧州又与青州接壤,臣恐五千之数难以御敌。臣斗胆,请陛下赐下‘荡寇军’名分,容臣于地方再召募五千流民壮勇,凑足一万正卒之数。这一万将士,臣在江南的族产尚能勉强支撑其半数粮饷,至于另一半……若能列入兵部吃一口朝廷公粮,将士们必当感念天子隆恩,效死命于疆场。” 胃口真大。凭空翻了一倍的编制,还要朝廷帮他养一半的私兵。 承平帝没有立刻发作,他的目光在谢景温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锋。 世家拿出了可以立刻上前线的精锐和粮饷,来交换军权的合法扩张;而天子则在权衡,是用一个虚悬的军额和一半的公粮去填补边关的漏洞,还是继续守着自己空虚的国库眼睁睁看着北疆烂掉。 “爱卿所言,朕知晓了。”承平帝缓缓坐回龙椅,脸色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此乃国之大事,不可操切。退朝吧,明日早朝之上,朕会召集文武百官,共同商议此军额之案。” “臣,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景温躬身顿首,缓缓退出了偏殿。 殿门合上,承平帝看着桌上那三份奏报,陷入了沉思。 【今天第一章,昨天看球赛去了,不好意思啊,啊,不要着急,我今天多写一点。】 第92章 交易达成 第92章交易达成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皇城大明宫内已是灯火通明。 太和殿上,三省六部的朝臣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承平帝端坐在九五之尊的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兵部左侍郎张廷枢身上。 这张廷枢,正是青州张家在朝堂上的话事人。 “北疆战事,众卿想必已有耳闻。”承平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雁门关外,匈奴屡屡叩关。张克让镇守边关多年,风餐露宿,也算劳苦功高。只是毕竟年岁渐长,这连年征战,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朕体恤老臣,意欲召他回京,入兵部领个闲职,好好休养生息。”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皇帝这是在点张家,要夺张克让的总兵之位。 张廷枢眉头一跳,当即跨出队列,持笏躬身道:“陛下隆恩,张家上下铭感五内。然则眼下已近深秋,正是防备匈奴入寇的关键时节。臣以为,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克让虽有疲态,但仍能上马拉弓,若此时换将,恐边军军心动荡,给蛮子可乘之机啊!” 张廷枢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心里却有另一番算计。 雁门关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张家的钱袋子。 雁门关往南退二百里,便是代州,那可是张家经营了百年的基本盘。 只要张克让还坐在总兵的位置上,张家就能一手吃着朝廷按满编额度拨发下来的空饷,另一手把持着边关的互市通道。 把内地的茶叶、布匹甚至违禁的铁器、烟草,源源不断地走私出关,换取暴利。 这块肥肉,张家怎么可能因为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吐出来? 承平帝看着底下寸步不让的张廷枢,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给张家留最后一点体面,毕竟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但他没想到,张家竟然跋扈到了这种地步,连皇帝给的台阶都敢直接一脚踢翻。 “张爱卿的意思是,这雁门关离了张克让,就守不住了?”承平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廷枢察觉到皇帝语气不善,但他仗着家族势大,依旧腰杆挺直:“臣不敢。只是事关边疆安危,请陛下三思,明示其理。” 他之所以这么硬气,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克让兵败坞堡,为了保住自己的顶戴,连夜让亲兵在边关赶制备用帅旗试图蒙混过关。 他在给家族的密信里,只字未提大纛被夺、兵马折损过半的实情,只说“遇小股游骑,稍有挫折”。 “明示?好,朕就给你个明示。” 承平帝冷笑一声,身子猛地前倾:“朕本想给你张家留点颜面,既然你非要朕把话挑明,来人!” 御前太监总管应声而出,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 他走下玉阶,来到张廷枢面前,猛地掀开匣子,将里面一团焦黑、沾满暗红血迹的粗布狠狠掷在青砖地面上。 “哗啦”一声,破布展开,露出半个被烧焦的“张”字。 张廷枢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张克让的中军大纛! 是主帅的脸面,也是边军的军魂! 大纛一落,意味着中军被破,主帅非死即逃,这是按律当斩的死罪! 张廷枢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摸上那面帅旗,摸到了那特有的金线绣工,眼睛瞪得老大。 张克让那个畜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瞒报宗族!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张廷枢惨白的脸和抖如筛糠的身体。 他本以为张廷枢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现在看这副骇破胆的模样,显然是真不知情。 若是张家全族都知道并合谋硬刚,那皇帝非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既然是张克让一人瞒报,皇帝的心思便转了回来,眼下还不宜把张家彻底得罪。 “看来,前方战事的实情,张爱卿也是被蒙在鼓里。”承平帝语气稍稍缓和了一分,“不知者不罪,张克让丧师辱国,朕自会查办。但换将一事,你休要再提。退回班列吧。” 张廷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队列,冷汗早已湿透了朝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交易达成(第2/2页)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下朝,给家族传信,把张克让这个惹下滔天大祸的蠢货给绑了。 张家倒了,这雁门关总兵的位子便空了出来。 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是人精,一看到这副光景,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张家退了,这可是塞外的一大块肥肉! 顿时,呼啦啦站出来五六个官员。 “陛下!臣举荐……” “陛下,臣愿替陛下分忧……” 看着底下这帮争权夺利的官员,承平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抬了抬手,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众卿愿为国分忧,朕心甚慰。只是——” 承平帝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愁容:“如今的局势,诸位心里也清楚。四地大旱,流民四起,今年秋收又是个荒年。国库空虚,连拨给京城的赈灾粮都快见底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正色道:“眼下北疆吃紧,朝廷必须发兵。谁愿领兵北上,朕可以下旨,特批一个‘成建制’的军额给他,准许他在地方募兵。” 听到“军额”二字,不少官员眼睛一亮。 但紧接着,承平帝话锋一转:“但这兵,朝廷不发一粒米、不拨一文饷,需得将领自筹粮草。并且,这是战时的权宜之计,待到平定北疆、大军班师回朝之日,这支军队必须就地解散,褫夺建制,兵归于农。” 大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刚才还想争取一下的官员们,全都闭上了嘴。 给个名分,但不给钱粮,打完仗还要把兵权收回去。 这是恩赏?打赢了白打,打输了还要担责! 这不纯坑人嘛。 朝堂上的这些官员,说白了多半只是各大世家留在京城的“传声筒”和肉喇叭。 他们可以为家族争夺利益,但面对这种必须倾尽族中家底、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豪赌,没有家族核心决策者的拍板,谁敢擅自应承下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暗自退缩之际。 刑部尚书谢景温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不迫地跨出队列,一撩官袍,直挺挺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谢景温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悲愤,“臣谢氏一族,世受国恩。昨夜惊闻北疆边民惨遭蛮夷屠戮,族中子弟无不睚眦欲裂、痛哭流涕!如今国事艰难,正是臣子肝脑涂地之时!” 他顿首叩拜,大声说道:“臣谢景温,愿散尽谢氏江南家财,不要朝廷一分钱粮,自带族中子弟与地方乡勇北上!只要能替陛下守住疆土,待到狼烟平息,臣自当解甲归田,绝不让陛下为难!”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国家可以倾尽所有的忠臣。 只有承平帝和谢景温两人心里清楚,昨夜,就此事,他们两个已经开始了一轮博弈。 当时谢家提出的要求是,给5000的军饷。 很明显,现在陈明帝也拿出了自己的态度,一分不给,自给自足。 谢景温不需要向家族请示,因为他本身就是谢家在朝中的核心人物,这个条件他能够接受。 有了这正经的军额,只要兵练出来了,仗打完了,手底下握着见过血的精锐,朝廷想要一纸诏书就收回兵权? 古往今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在他看来,先到那个位置,剩下的以后再说。 承平帝看着跪在殿下的谢景温,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好!好一个世受国恩,好一个肝脑涂地!”承平帝连声赞叹,猛地一拍御案,“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既然谢卿有此等忠勇,朕便赐你‘荡寇军’建制!” “待大军开拔之日,”承平帝站起身,俯视着谢景温,完成了君臣之间最后的一出戏码,“朕将亲赴十里长亭,执酒折柳,为我大雍将士践行!” 谢景温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仿佛感激涕零:“臣,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对君臣相得的画面,心中在想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二章,大家不要着急啊,然后还有,反正五更是保底啊。】 第93章 大单于 第93章大单于 阴山脚下,今年的白灾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 草场枯黄,成群的牛羊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接连倒毙。 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人来说,没有牛羊,就意味着这个冬天要在饥饿与绝望中等死。 巨大的王庭金帐内,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了帐内的寒气。 头戴狼皮大帽的大单于坐在上首的兽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刀。他的目光阴沉,紧紧盯着跪在帐中央的几个血迹斑斑、犹如乞丐般的匈奴游骑。 这几个人,是从雁门关内那条隐秘小道,逃回来的残兵。 “乌维死了?两千骑兵,就逃回来你们几个?” 坐在一旁的右谷蠡王怒骂道:“裴正那个言而无信的汉狗!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残兵颤抖着声音禀报:“右王明鉴!那个姓裴的世家子,从头到尾就在算计我们!他把咱们放进去,等咱们抢了东西,就借着小道设下伏兵,把乌维千夫长和兄弟们堵在死角里给活剐了!” “疯狗!连自己亲弟弟的命都不要了!”右谷蠡王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当初裴正暗中派人出关,与他达成交易,承诺打开关口让匈奴人进去劫掠。 为了彰显诚意,裴正甚至把自己的亲弟弟送到了匈奴大营做质子。 但右谷蠡王在草原上厮杀半辈子,从不相信汉人世家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肠子。 他留了个心眼,指派了乌维带着两千骑兵入关。 这两千人中,虽有一部分是充数的杂卒,但也有乌维带去的精锐。 损失了这批人,固然让人心痛,但还不至于伤了右路大军的根本。 而且,在开关之前,右谷蠡王曾给乌维下过一道命令:入关之后,不仅要抢,更要找一处隐蔽之地囤积粮食,并留下几百个心腹勇士作为暗桩,以备大军来日之用。 “死就死了。”大单于冷冷地开了口,打断了右谷蠡王的怒火,“两千张吃饭的嘴而已。裴正既然撕破了脸,把他那个当质子的亲弟弟拖出去,砍了喂狗。” “大单于且慢!” 那跪在地上的残兵不顾嘴角的鲜血,急促地喊道:“两千兄弟虽然折了,但乌维千夫长死前,不仅完成了右王的密令,还给大单于带回了天大的战果!” 大单于握着短刀的手一顿,半眯起眼睛:“说。” “回大单于、右王!乌维千夫长入关后,已将抢来的一大批粮食和物资,妥善藏在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据点里。千夫长按照右王的吩咐,留下了几百个真正的草原勇士镇守,又裹挟了不少青州难民,给他们换上咱们的皮袄混编在一起,算是彻底在关内扎下了根!” 右谷蠡王听到这里,脸色稍缓,冷哼了一声:“乌维总算没坏了本王的大事。那你说的大战果,又是什么?” 残兵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千夫长在安置好据点后,碰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雁门关的汉人总兵张克让,为了抢粮食,正派了兵马去围攻关内自己人的坞堡!” 听到这里,金帐内的人都沉默了,不过他们并不意外,这帮大雍人向来就喜欢窝里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大单于(第2/2页) “于是乌维千夫长等到他们双方交战之时,从后方突袭,不但击溃了张让的亲军部队,而且还缴获了他的大纛。” “你说什么?” 大单于猛地站直了身躯,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他一把推开案几,大步走到残兵面前:“张克让的大纛被夺了?!” “千真万确!” “好!好一个乌维!”大单于仰起头,发出一阵狂放的笑声,震得帐顶的毡布嗡嗡作响。 大单于转过身,缓缓走回王座,看着帐内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眼中精光爆射。 “往年咱们叩关,多是跟裴正那小子打交道,没怎么跟这个张克让交过手。本以为他坐镇雁门关,是个难啃的骨头,没想到竟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大单于冷笑连连。 右谷蠡王也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大单于!裴正自作聪明,以为伏杀了乌维就能邀功。但他万万想不到,乌维不仅替我们重创了张克让,还在雁门关内埋下了几百个内应!” 右谷蠡王大步走到地图前,指着雁门关的位置:“既然张克让的兵马废了,咱们这次大可不必再去和裴正的精锐硬碰硬!咱们直接绕开裴正的防区,大军压境,直取雁门关!只要里应外合拿下关口,大军就能直扑青州城!” 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如果不立刻找到一块能够避寒、能够提供粮草的地方,整个匈奴部落不知道还要再死多少人。 大单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越过了雁门关,重重地戳在了“青州”两个字上。 大单于目光如炬地看向右谷蠡王和另外几位部落首领,“长生天把青州这块肥肉,送到了我们的嘴里。” “大单于!不能再等了!”右谷蠡王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口,“只要打下青州,咱们就可以把受灾最重的牧民和妇孺全部迁入关内。让咱们的人住进汉人的暖房里,吃汉人粮仓里的细粮!” “说得对!拿下青州,整个关内就是咱们的猎场!”其他几个首领也纷纷跪地请战,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往年那种打草谷式的劫掠,而是一场为了生存的彻底入侵。 大单于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劈在面前的实木案几上,木屑横飞。 “传本单于军令!” 大单于的声音透着冷酷无情的肃杀:“点齐各部控弦之士十万!不必带多余的辎重,带上你们的战马和弯刀!三日后,大军拔营,避开裴正锋芒,直指雁门关!” 他环视着帐内的一众悍将,字字掷地有声:“告诉底下的勇士们,青州城里有吃不完的米面,有穿不尽的丝绸。今年冬天,我们要用汉人的骨头来生火,在汉人的城池里过冬!先登青州城头者,赏奴隶千人,牛羊万头!” 随着这道军令的下达,原本沉寂在白灾恐惧中的匈奴王庭,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了活下去,彻底展露出了獠牙。 一场席卷整个青州的血腥风暴,正在阴山脚下迅速成型。 【今天第三章,大家不要着急啊。马上我要梳理剧情,还会有的。最近睡得晚,夜里一两点也会更新的。】 第94章 匈奴战术 第94章匈奴战术 号称十万控弦之士,不过是战斗中惯用的虚张声势。 匈奴人生在马背上,男女老少为了防备狼群和风雪,皆能开弓射箭,这也是游牧部族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但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中,除却随军运送营帐、驱赶牛羊作为备用口粮的牧民和妇孺,真正能披甲陷阵、控弦鏖战的核心精锐,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五千骑。 这个数目,其实与关内雁门、青州一线的守军主力相差无几。 只不过两家打法截然不同:匈奴人如风如狼,精于野外的游击奔袭;而大雍的汉人则依托城池坞堡,长于据险结阵、守城拒敌。这是农耕与游牧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决定的。 金帐之内,战术已定。大单于铺开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用弯刀指着上面的三个关口。 “右王,”大单于目光阴沉地看向右谷蠡王,“你带五千精骑,去裴正的防区叫关。不必真打,多备旗帜,马尾绑上树枝扬起尘土,摆出主力压境的架势。裴正那小子心思重,生性多疑,只要你去,他就绝不敢轻易调兵离开自己的地盘。” 右谷蠡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大单于放心,我知道了。” 大单于刀尖一转,指向另一处防线:“左王,你带一万兵马,去压制李家驻守的老虎堡。” 左贤王皱了皱眉。那一万兵马多是各部凑出来的老弱病残,真要强攻坞堡,无异于送死。 大单于看出了他的顾忌,冷笑道:“李家那帮人向来胆小怕事,老虎堡防守最为薄弱,平时就极不情愿与我们交战,只求自保。你到了老虎堡,只需围而不打。他们摸不清你的虚实,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城驰援雁门关。” “至于雁门关……”大单于刀尖重重戳在地图中央,“这是三座关口中最坚固的一座,张克让的残兵全缩在里面。本单于将亲自率领一万中军精锐,直扑关下!” 两位王爷对视一眼,齐声道:“大单于英明,但雁门关城高墙厚,若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只怕伤亡太大。” “攻城,未必非要在城外强攻。”大单于阴冷地打断了他们,眼神里闪烁着凶光:“传令给前方的探子,让他想尽一切办法,与乌维留在关内据点里的勇士接上头。” “等大军兵临城下,本单于在关外叩关。据点里的勇士听到战鼓,便在关内发难!让他们挑出懂大雍官话的人,在夜里四处放火,大喊‘匈奴人打破关口啦!’。汉人守军本就因为张克让大败而军心不稳,只要内部一乱,这最硬的雁门关,就会从里面烂掉!” 左右两王听罢,顿时眼冒精光,抚胸领命。 部署既定,庞大的匈奴王庭迅速运转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匈奴战术(第2/2页) 大军开拔,没有农耕军队那种冗长累赘的粮车辎重。 游牧民族的后勤,全在马背上。每个出征的匈奴勇士,皆是一人三马。 除了乘骑的战马,另外两匹用来换乘和驮载。 马背上的行囊十分简陋:两大袋风干揉碎的牛羊肉干,这是能在马背上直接和着雪水吞咽的军粮;几个装满酸马奶的皮囊,既能解渴,真到了绝境,战马的血也能作为最后的口粮。 他们身上裹着皮袄,内里套着粗糙的牛皮软甲。 腰间挂着打磨锋利的弯刀和套马索,背后背着由兽角和牛筋压制而成的强弓,箭壶里插满了骨簇和铁簇混杂的狼牙箭。 没有抛石机,没有云梯,只有无尽的战马和弯刀。 十万大军如同草原上聚集的黑色乌云,在连天的白毛风中,悄无声息地向南滚滚移动。 匈奴人如此大规模的异动,自然瞒不过大雍在关外的夜不收。 几名大雍探子,看着远方天地交接处那条连绵不绝的黑线,以及直冲云霄的烟尘,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连滚带爬地翻上战马,不顾一切地朝着关内狂奔,成功地将塞外十万火急的军情送回了关内。 “报——!塞外急递!匈奴各部大举集结,正向我边关全线逼近!” 然而,当这份带着塞外风雪寒气的探报,呈送到关内几位守将的案头时,却并没有引起预想中的警觉。 军府内,几个将领看着战报,面面相觑,随后竟有人冷笑出声。 “荒谬!”一名参将将探报扔在桌上,“这探子是不是被风雪迷了眼?马上就要入冬了,塞外已经开始下雪。这个时候发动十万大军攻城?匈奴人的战马吃什么?难道啃冰碴子吗?” “不错。”另一人附和道,“自古以来,胡人南下打草谷,皆在秋高马肥之时。如今草木枯黄,他们若此时兴兵,一旦被大雪封住退路,不战自溃。这定是小股游骑虚张声势,想趁着入冬前最后捞一把,不必大惊小怪。” 大雍的将领们用着几百年来的兵法常理,去推演匈奴人的行动,得出了一个自认无懈可击的结论。 他们根本不知道,草原上今年爆发了严重的白灾;他们更不知道,裴正当初为了私利放进关的那两千人,已经像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匈奴人为了生存而孤注一掷的疯狂。 常理,在绝境面前,一文不值。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毫无防备的灭顶之灾。 【今天第一章,昨天还欠两根啊,所以今天保底是七更,大家不要着急啊,我会多写一点。】 第95章 叩关 第95章叩关 傲慢,是会要命的。 大雍边关的将帅们,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按照常理,快入冬了,匈奴人的战马连草根都没得啃,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发起举族南下的大战? 所有人,包括总兵张克让,都以为这不过是匈奴人在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次虚张声势的“打草谷”。 就为了多抢几口粮罢了。 没人把塞外夜不收拼死送回的军情当成生死存亡的大事。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 雁门关外,狼烟遮天蔽日。 匈奴人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像疯狗一样扑向了关外的大雍防线。没有试探,没有叫阵。 城外的连珠寨,半日被拔。 十几座烽火台,连个火星子都没来得及点透,守军就被屠了个干净。 因为错失了在关外扎下拒马和军阵的先机,匈奴人的骑兵没有任何阻碍,直接把刀尖顶到了雁门关的城墙根底下。 军府后堂里,张克让看着面前刚做好的大纛,神魂俱散。 这面旗子是赶制的,因此根本就没有原来那面帅旗上的做工。 他本来是想用这面假旗子蒙混过关,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他以为真正的大纛还在匈奴人手里,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早就被裴正抢走,已经呈到了皇帝面前。 顺带还给他族中长辈在朝堂上露了个大脸。 可现在,他连掩盖败绩的心思都没了。 “大帅!探马看真切了,满山遍野全是蛮子,左翼、右翼,中军,全压过来了!” 参将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张克让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 “放屁!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他们吃什么?拿马头来撞老子的城墙吗!” “大帅,城外二十里的军堡全被拔了!蛮子的前锋已经到了五里外!” 张克让慌了。 想不通。他死都想不通,匈奴人凭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叩关。 但他到底是受过军事训练,慌归慌,本能的战术素养还在。 “怕什么!雁门关城高三丈厚五尺,他们不善攻城,骑着马还能飞上来不成?”张克让咬着牙,死死盯着底下的将官。 “传本将令!弓弩手上城墙,交替掩护!去把库房里的火油、滚木礌石全搬上去!城门后头堵上沙袋,死死顶住!” 张克让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冷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 “传本将令!”张克让声音拔高了几分,快速开始排兵布阵,“弓弩手上城墙,交替掩护!去把库房里的火油、滚木礌石全搬上去!城门后头堵上沙袋,死死顶住!” 底下的几个参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中透着复杂。 但在主将面前,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当面反抗。 “末将遵命。” 众人齐齐拱手,快步退下。 表面上恭恭敬敬,可等这军令一级一级传达到中层军官那里时,味道就全变了。 城门楼上响起了聚将鼓。 士兵们被将官催促着,拖泥带水地往城墙上搬运防具,根本没有以往那种令行禁止的干劲。 几个千总和把总聚在避风的墙根底下,脸色难看,嘴里低声骂骂咧咧。 “直娘贼,上次在坞堡被蛮子从背后捅刀子,死了多少精锐兄弟?连老王他们几个百总都折进去了,现在又让咱们去填命?” “听说连大纛都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底下人确实有怨气。 以前的张克让,在军中威信其实挺高。 原因很简单,跟着他,能吃香喝辣。 张克让手里有雁门关的通商渠道,走私茶叶、烟草的暴利生意一直没断过。 再加上朝廷发的军饷他从来不克扣拖欠,偶尔还能从指缝里漏点油水给底下人。 丘八们也是人,谁给钱,谁给饭,就服谁。 但这种服气,是建立在“不打硬仗”的前提下的。 拿钱可以,卖命不行。 尤其是上次大败之后,张克让虽然极力压制消息,但军营里根本藏不住秘密。 大纛丢失、精锐折半的流言,早就随着溃兵的嘴传得满营皆知。 士气这东西,一旦泄了,就很难再聚起来。 张克让到底是个没怎么上过战场的世家公子。 对于治军、镇压流言、战时提振士气这些真正的统帅技能,他并不在行。 张家当初派他来雁门关,指望的本就是他能把账算明白,把边关的走私生意打理好,根本没指望他能成为一代名将。 他是个合格的买卖人,却不是个合格的将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叩关(第2/2页) 军令虽然发下去了,但在怨气冲天的中层军官和怯战的士兵手里,执行起来大打折扣。 政令不通。 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布置得稀稀拉拉,伴随着关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整座雁门关透着一股颓气。 看着部下开始布放,张克让不敢托大,他立刻写下三封手令。 “八百里加急!去青州城找我二弟张克俭!去老虎堡找李家求援!再给朝廷上折子!就说匈奴十万大军叩关,雁门危急!” 几匹快马从雁门关南门疾驰而出,带着求援信,冲向大雍的腹地。 而此时,在距离雁门关几百里外的青州城周边。 大雍的子民们刚刚返乡,无数流民裹着单薄的破烂衣衫,看着渐渐阴沉的天空,心里盘算的,只是希望这个冬天能不能少冻死几个人。 熬过冬天,明年开春再把种子播下去,日子总能过下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北边的天,已经塌了。 青州城内,张家府邸。 张克让的亲弟弟,张克俭,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两封信。 一封,是张克让刚刚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求援信,求他赶紧把张家在青州的精锐私兵和粮草调往雁门关救急。 另一封,是三天前从老家,族中长老送来的家族密令。 张克俭看着第一封信,眼角直抽搐。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张克俭破口大骂。 外人只知道张家势大,却不知道张家内部同样派系林立,斗得你死我活。 张克让是他们这一房的嫡长子,占尽了资源。 张克俭自认能力不输大哥,却只能在后方管后勤,心里早就憋着火。 如今长老的密令写得清清楚楚:张克让丢了中军大纛,败尽边关精锐,皇帝已经动了杀机,最多明年开春就会换将治罪。张家为了保全大局,准备弃车保帅,把他们这一房彻底边缘化。 “你把大纛都丢了,整个家族都要跟着你倒霉,现在还想让我把手里最后这点保命的本钱填进雁门关的无底洞?” 张克俭脸色阴晴不定。 救?拿什么救。那可是十万匈奴大军。 去了就是送死。 到时候张克让死在关外,他连在青州立足的兵马都没了,他们这一脉就真的完了。 世家大族靠的是什么? 粮草,兵丁。 张克俭不知道这个张克让到底发什么疯,还真的准备守这个雁门关吗? 如果他张家的嫡系军队全部打完了,他们张家还是这个世家吗? “来人。”张克俭冷冷开口,“给大帅回信。就说青州流民暴乱,粮道被断。我正在紧急筹措粮草,三日后发兵。” 拖。能拖一天是一天。张克让死活不论,张家在青州的底子,绝对不能动。 与此同时,城东裴府。 裴青正和几个幕僚围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封裴正从前线送来的密信。 裴青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公子信上怎么说?”一个幕僚低声问。 “大哥说,按兵不动。”裴青把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 幕僚一惊:“匈奴十万大军叩关,若雁门失守,青州也保不住啊!” “没那么容易失守。” 裴青冷笑一声。裴正的算计,他最清楚。 “匈奴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白灾,他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抢几口饭,是真的想入关活命。但雁门关城池坚固,张克让就算再废物,手里好歹还有兵,靠着城墙,拼死也能挡上十天半个月。” 裴青的手指在沙盘上的雁门关重重一敲。 “大哥的意思很明白。让匈奴人去消耗张克让。等雁门关里的守军死得差不多了,张克让走投无路的时候,咱们裴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到时候,咱们一战击退强弩之末的匈奴人。张克让损兵折将丢了关口,必死无疑。这雁门关总兵的位子,自然就是咱们裴家的了。” 这就是世家的逻辑。 在权力和地盘面前,大雍的江山、边关的百姓,甚至同朝为官的将领,全都是可以摆上赌桌的筹码。 “传令下去。”裴青转过身,有条不紊地布置,“把咱们裴家的精锐悄悄集结起来,喂饱战马,磨快刀枪。另外,立刻给京城去信,就说边关告急,裴家为了死守疆土,已经倾尽家财,请皇帝速速发兵、发粮!” 哭穷,要好处,抢地盘。 边关的战火才刚刚点燃,大雍的臣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合力抗击,反而是各算各的账。 就如同当初那样,你青州打仗,关我其他州府什么事情? 【今天第二章,保底七章。】 第96章 暂停攻势 第96章暂停攻势 城外,号称十万大军的匈奴人停住了进攻的势头。 张克让站在城头,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匈奴大营,暗暗松了一口气。 蛮子没攻城。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帮游牧民族只要一停下来,就是要谈条件了。 要么是要粮,要么是逼着朝廷给岁贡,最次也就是要点战争赔款。 张克让立刻派了个胆大的信使,缒城而下,去摸摸对面的底。 结果信使去了不到半个时辰,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脸色惨白。 “大帅,蛮子大单于说了……”信使浑身发抖,“他说,现在开城投降还来得及。等他打破关隘,定将关内上下,屠个干干净净!” 张克让心里猛地一沉。 没提钱,没提粮。 信使也看明白了,这次跟以往打草谷绝对不一样。 对面连漫天要价的流程都省了,这是铁了心要破关。 不过张克让慌归慌,倒也没那么怕。 眼下防务已经布置下去了。 雁门关之所以叫雁门,就是因为地势险要。 这里走道极窄,而且是个大上坡。 自古以来,高打低就是占尽优势。 匈奴人的战马在这里根本铺不开阵型,更别提他们本来就不擅长步兵攻城。 再加上雁门关城高垒坚,闭着眼睛往下砸石头,都能砸死几个蛮子。 其实,张克让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城外的匈奴人。 他怕的是朝廷和家族。 精锐死了一半,中军大纛丢了。 这事要是传回京城,他的政治生命就彻底完了,回了家族也永远抬不起头,必然会被边缘化。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把这事儿多瞒几天。 只要守住关口,靠着手里的走私贸易,多搞点钱财。 哪怕以后真被卸了兵权,余生做个富家翁,多积攒点家底,也算没白活。 想到这,他转头问身边的副将。 “二爷那边回信了吗?援军什么时候到?” 副将低头禀报:“大帅,二爷回信说,需要整军备战。三日后发兵。” 张克让点了点头。三天,倒也合情合理。他根本没往别处想。 …… 与此同时。 雁门关两侧的军堡里,战报也在飞速传递。 裴正看着对面的匈奴大营,提笔写了封信,派人射进了右谷蠡王的营地。 信里的意思很简单。 你的手下乌维,现在在我手里。我用他,换我亲弟弟。 没过多久,右谷蠡王的回信就被射了回来。 只有一句话。 “等本王踏破关口,不止你弟弟,连你自己,也得死在我的屠刀之下。” 裴正看着这封信,冷笑了一声。 雁门关的张克让,老虎堡的李家,加上他裴正。 三家主帅虽然各怀鬼胎,但在这一刻,下达的军令出奇的一致。 坚守不出。 青州这地方的气候,邪门得很。 昼夜温差能有十度到二十度。 眼看马上就要入冬了。一旦彻底降温,尤其是在这山上,夜里最低能达到零下二三十度。 滴水成冰。 根本不用他们打,这帮缺衣少食的匈奴人,在外面趴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活活冻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暂停攻势(第2/2页) …… 另一边,南安集。 林渊带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一个事。 自己身上到底什么东西最值钱? 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宝。 别说那些带有现代科技的食物,就算是一个吃剩下的一次性塑料餐盒,一个破塑料袋,在这个时代那都是无价之宝。 他可没忘,之前那个叫裴青的,就因为一个破塑料盒,反反复复问了他很多遍。 而且当时林渊要价10两银子,这人也完全没犹豫。 眼下如果有这10两银子,林渊都可以足够七个人安全过冬了。 林渊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在古代能具体干什么用。 但在古人眼里,这轻便、透明、不怕水泡的东西,那就是极其罕见的异宝。 工业时代的垃圾,放在这个时代,也是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就像以前华夏刚开始发展的时候,拼命进口外国人的洋垃圾一样。 时代的代差,就是最大的暴利。 南安集是个大集,不是城池。 进城池需要路引,需要查验木牌身份,流民根本进不去。 但集市不用。 这里管控很松,只要你身上没披甲,手里没拿着明晃晃的刀枪,长得不像是个立刻就要作奸犯科的土匪,就没人管你。 就跟现代的农村大集一模一样。 因为南安集位置偏,没被匈奴人祸害,所以贸易兴旺。 到处都是周围村镇来换取过冬粮食、布匹和御寒物资的百姓。 林渊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 他不想做穷人的生意。 穷人连饭都吃不起,根本拿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停在了一家门面极大的药铺前,迈步走了进去。 在古代,郎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因为古人对死亡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但其实林渊心里门清,这年代的郎中,大多也就是靠着几本祖传的医书,凭着所谓的经验在看病。 什么人得了什么病,吃了什么方子,运气好没死,师傅就记下来传给徒弟。 说句难听的,有时候生了病不吃药,靠着自身免疫力还能多扛几天。 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死得反而更快一点。 对很多病来说,那些药完全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医学在没有抗生素和科学体系的年代,很多时候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但药铺之所以能让人趋之若鹜,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心理安慰效应。 人的自愈能力和心理暗示是非常强大的。一个人要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很快就会死掉。 而郎中开出的那一包包药,就是他们在这绝望世道里,唯一能抓住的活命希望。 林渊走进了药铺。 药铺里有两人,一个年轻一些,一个老一些。 年轻的那个立刻上前问道:“看诊还是卖物?” 【今天第三更。点点催更,看看广告,不胜感激。上了新书榜,一堆同行加工作室开始来打差评。】 第97章 南安集(第四更) 第97章南安集(第四更) “卖物。” 林渊跨进铺子,言简意赅。 古代的药铺大多兼做生药收购的买卖,门外通常会挂着收药的牌子。 林渊不识字,但陈二郎认识几个,刚才在门外给他指了指。 药铺的小学童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卖什么药材?” “去请你们掌柜的出来。”林渊没搭理他。 柜台后头,一个正在翻看医书的中年郎中闻声抬起头。 他扫了一眼林渊和身后的林猛几人。 虽然穿着破旧,但面色红润,气血充足,绝不是城外那种饿得剩一口气的流民。 郎中放下书,走了出来:“几位,我就是这儿的掌柜。有什么好药材要出手?” “我不卖药。”林渊看着他,“我给你看个物件。” 说着,他伸手入怀,假模假式地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透明一次性塑料外卖盒。 掌柜的眉头一皱:“此乃何物?” “店里可有水?”林渊没解释。 掌柜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学童端了碗清水过来。 林渊接过水,直接倒进塑料盒里,然后把盖子一扣。“啪”的一声轻响,卡扣锁死。 接着,他在掌柜不解的目光中,抓着盒子使劲摇晃了几下,甚至倒过来悬在半空。 一滴水都没漏。 “此乃水晶匣。”林渊面不改色地开始瞎掰,“防水、防潮、防霉、不腐。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拿重物去砸。” 林渊盯着掌柜的眼睛,直接切中要害:“掌柜的做药材生意,想必最清楚。那些名贵药材,最怕的就是受潮失了药性,对吧?” 掌柜的愣住了,随后一把将“水晶匣”接了过去,放在眼前盯着看了起来。 古代保存名贵药材,通常是用蜜蜡封存。 防潮是防潮了,但在交易的时候极其麻烦。 那些达官贵人买药,总要看一眼成色。 把蜡丸捏碎了,看完了如果不买,这药材就算废了,重新封装的成本极高。 但这“水晶匣”完全不一样。 晶莹剔透,纤毫毕现! 掌柜的试探着从抽屉里拿出几根人参须子,放进盒子里,轻轻扣上盖子。 隔着那层透明的材质,里面的药材纹理看得清清楚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盒子稍微小了点。 “掌柜的,有没有兴趣?”林渊适时开口。 掌柜的翻来覆去地看,明显是动心了:“此物……作价几何?” “十两银子。”林渊眼皮都没眨一下。 掌柜的手一哆嗦:“你疯了?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值十两银子?!” 林渊笑了笑:“前些日子,有位贵人就曾出价十两买过一个。我可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毕竟裴青当时确实愿意出十两银子。 掌柜的摇了摇头,把盒子放在柜台上:“东西是好东西,确实有用。但老朽这店面太小,容不下这尊大佛。你请回吧。” “买卖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林渊没动,“你还个价听听?” 掌柜的摸着胡须,思量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一两。” “成交。”林渊答得斩钉截铁。 这下轮到掌柜的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南安集(第四更)(第2/2页) 他看着林渊那痛快的表情,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悔,觉得自己给多了。 “等等!刚才说的不作数!”掌柜的急忙改口,把心一横,“半两!最多半两碎银!”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半两银子,现在能给现钱吗?” 掌柜的咬了咬牙:“能!” 林渊点了点头,随后再次伸手入怀,掏出了第二个洗干净的一次性塑料盒,和刚才那个并排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整个人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了看柜台上的两个盒子,又看了看林渊,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话已经放出去了,在这大集上做买卖最忌讳食言。 最终,掌柜的黑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称了一两碎银子,交给了林渊。 拿了钱,林渊满意地带着人离开了药铺。 他没有再往外掏。 物以稀为贵。 拿出一个叫稀世珍宝,拿出一摞那就叫批发,不值钱了不说,还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这南安集消费能力有限,能榨出一两银子已经是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裴青还在找他,万一卖的多了,暴露了行踪,那可不好。 大雍朝的货币体系和明清时期不同,现在还不是银本位。 金银属于极其稀缺的硬通货,购买力高得吓人。 这一两银子,足够买下堆成小山的粮食。 林渊带着人直奔粮市。 他不买细粮,专挑最便宜的粗糠和杂粮买,主打一个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买完粮食,他又去买了大批的干草和粗质草料。 在这即将入冬的寒天里,干草既能喂马,铺在石洞里也能当极好的御寒垫子。 大采购结束,一众人背着满满当当的物资,趁着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回到了黑风岭的石背洞。 看着洞里堆起来的粗粮,再算上之前剿灭流寇缴获的存粮,以及自己每天能固定刷出的一顿“拼好饭”。 这个冬天的温饱,算是彻底解决了。 林渊的计划很简单:大雪封山之后,绝不出去乱跑瞎打听。 藏在这个隐蔽的石洞里,每天煮一锅糊糊,混着自己的现代高热量外卖,把这帮人的身体先养壮实再说。 但在彻底猫冬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解决。 搭马厩,养马。 在古代,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条腿。 没有马,就等于没有机动性,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掉。 眼下他们手里只有三匹马。 其中一匹还是林渊从匈奴人那抢过来的。 而之前跟着林猛一起逃出来的那林赵两家人,手里还有四匹,全留在之前那个废窑里。 马这东西,说耐操也耐操,说娇贵它也娇贵。 如果没有专门养马的地方,给它们抗风抗寒,并且准备足够多的饲料,那么这几匹马肯定是活不过冬天的。 所以今天林渊来这里换到粮食和过冬的草料,也是为了和赵二爷谈个交易,说个买卖。 哪怕自己现在已经绝对的武力碾压,林渊依旧想着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毕竟不管怎么样,林猛他们也曾经是这些老爷的护卫。 【今天第四章。】 第98章 两面夹击(第五更) 第98章两面夹击(第五更) 废窑里透着一股深秋的寒气。 林三爷和赵二爷缩在火堆旁,烤着火。 剩下的那三个乡勇护卫和几个小少爷们,围坐在另一边。 这段日子,他们过得并不好,虽然没有饿肚子。 但是人这种生物,体验过好的,怎么都过不了苦日子。 除非是真的饿得受不了。 自从上次尝过林渊煮的那锅飘着红油的糊糊后,那股辣椒油的香味,就像是在他们肚子里生了根。 越是吃这没滋没味的陈米,他们就越馋那口油水。 林三爷起初觉得,林渊带着几个人单独出去,手里那点吃食迟早得霍霍干净。 到时候在这荒野里找不到食,肯定还得回来求他,用那红油换他的陈粮。 他连怎么拿捏林渊的说辞都想好了。 结果,人家根本没搭理他,甚至直接搬走了。 此刻,看到林渊带着林猛几人重新出现在废窑门口,林三爷眼睛一亮。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林渊在外面断了粮,终于扛不住要回来合伙了。 他刚端起长辈的架子,清了清嗓子准备拿捏两句。 林渊却连废话都没说,直接开门见山:“林三爷,我来跟你谈笔买卖。我要你们手里那四匹马。” 林三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后脸色一沉:“这马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卖。” “我不白拿。”林渊语气平静,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想必诸位应该对我那红油糊糊念念不忘吧?马上大雪封山,人没点油水可熬不住啊。” 林渊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子。 “我这里,还有最后一点之前那种红油锅底。分给你们,省着点对付,足够你们十天半个月的。” 在这大冷天,肚子里没有油水,确实是一种折磨。 听到“红油”和“油水”这几个字,林三爷和赵二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瞬间回忆起那股香味。 旁边那三个天天喝陈米粥的乡勇,更是眼睛发直,满脸的异动。 林渊只是冷冷瞥了那三个乡勇一眼,什么都没说。 来之前,林猛曾提议,要不要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三个乡勇也收编了。 林渊拒绝了。 第一,自己手里的真军粮有限,养不起闲人,更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吃得饱。 第二,这三人当初在分道扬镳时没有选择跟着林猛,说明缺乏绝对的忠诚。 他现在走的是精兵路线。 像剿灭土匪那样,需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 队伍一旦混进心思各异的人,人心散了,就不好带了。 林三爷和赵二爷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 他们馋归馋,但也知道战马的价值,转过头依然咬牙拒绝,想要借机再讹点东西。 林渊看着他们,脸上的耐心耗尽。 “我是在好好跟你们谈,你们最好想清楚。” 林渊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一直没跟你们翻脸,不是因为我不敢,是我不想。” “要不是看在林大哥的面子上,你们觉得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守着地窖里的陈粮吗?” “一路走来,是你们一直在连累我,不是我连累你们。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和二郎两个人在林家沟好好的,会陪着你们亡命天涯吗?” 林渊指了指外面瘦骨嶙峋的战马:“这几匹马,你们连饲料都没有。光靠一点干草和陈米,你们根本养不活它们,入冬前必死无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两面夹击(第五更)(第2/2页) 林三爷脸色大变,色厉内荏地喊道:“怎么?难道你还敢动手明抢不成!” “我没有嗜杀的毛病。”林渊看着他,“但于情于理,这马你们留着没用。愿意拿东西跟你们交易,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话音刚落。 林渊身后的林猛和林铁等人,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来之前他们就沟通过了,若是这帮人不识好歹,直接动手抢也是一种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在这乱世,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而且已经算是给足对方脸面了。 林三爷和赵二爷被这股气势一逼,彻底怂了。 他们这点人,根本不林猛和林渊他们的对手,两人挣扎了片刻,看了一眼林渊这边的情况,终于咬了咬牙。 “行……但红油,得多给我们一点。” 林渊点了点头,把之前收集好的红油汤底倒给了他们。 这也是他手里的最后存货了。 好在去集市买了不少过冬的粮食,以后隔一天吃一顿麻辣烫也能凑合。 毕竟29.8的额度,还要点生鲜蔬菜过来。 …… 牵走了四匹马,队伍的战马数量达到了七匹。 回到石窟,众人立刻忙碌了起来。 林渊定下规矩,每天固定派两人去官道上巡逻,打探消息兼警戒。 剩下的人,则抓紧时间在石窟外围搭建一个简易的马厩。 七匹马想要安全过冬,需要的草料不是小数目。 趁着现在深秋还没落雪,众人每天都要进山割草、砍木头。 这都是极耗体力的重活。 好在几个人都是青壮劳动力,而且伙食跟得上。 在林渊看来,每天一锅乱炖的粗粮杂面实在难以下咽。 但对于林猛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不仅有盐巴,有油水。 最关键的,是林渊每天都会拿出来一些极甜的“糖水”。 那是他每天花4块钱在拼好饭上点的全糖奶茶,兑水后分给众人。 在古代,糖分是奢侈的高热量来源。 几个人的体力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很快,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一个结实避风的马厩就搭了起来。 …… 就在林渊他们在深山里造马厩的时候。 雁门关外的局势,已经到了临界点。 匈奴中军大营。 大单于接到了从关内传出来的密信。 乌维死前留在关内的那五百名匈奴勇士和内应,已经成功摸到了雁门关的后方。 其中两百人,趁着夜色埋伏在了连接青州与雁门关的必经官道两侧,随时准备截断大雍守军的粮草和求援通道。 另外三百人,则潜伏在后关门附近。 这三百人的任务很简单,不需要硬拼。 只要等到大单于在正面叩关,他们就会在后方四处放火,用大雍官话声嘶力竭地大喊关口已破,制造混乱动摇军心。 两面夹击的局面,已然成型。 【今天第五更,不要着急啊,说好几更就几更。】 第99章 攻城(第六更) 第99章攻城(第六更) 雁门关的地势太窄了。 这种犹如虎口般的狭长隘口,天生就不是为了大兵团展开而存在的。 十万匈奴大军堵在关外,就像是一头撞在石壁上的狼群,空有利齿,却无处下口。 但大单于没有退路。 此刻的匈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凝聚力。 这种凝聚力,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死心塌地效忠大单于,而是源于最原始的生理本能。 人这种动物很奇怪。 当吃饱喝足的时候,脑子里会生出一万种想法,分帮结派,勾心斗角。 可当饿得肚子贴后背、快要被活活冻死的时候,所有人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 草原已经连续两年遭遇白灾,成群的牛羊冻死,大批的牧民在风雪中绝望地闭上眼睛。 整个匈奴部族已经被逼到了亡族灭种的悬崖边上。 在这个时候,族群之争,根本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 除了一小撮天生嗜杀的疯子,绝大多数匈奴士兵在关外也只是想放牧过日子的普通牧民。 但现在,为了给老婆孩子抢一口活命的口粮,他们只能变成野兽。 大单于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阵前。寒风卷起他的狼皮大氅。 他拔出弯刀,直指前方的雁门关。 “草原上的勇士们!长生天在看着我们!” 大单于的声音在寒风中嘶吼:“两年的白灾,长生天没有给我们留活路。但在那座关墙后面,有吃不完的精粮,有穿不尽的丝绸!那是汉人从地里长出来的黄金!” “退一步,饿死在雪地里!进一步,进城吃肉!” “本单于立誓,今日攻城,谁能率先登上城头,破关先登者,赏女奴一千!牛羊万头!关内财宝,任其先挑!” 在绝境与重赏的双重刺激下,匈奴大军沸腾了。 几万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高耸的关墙,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杀!杀!杀!” 城墙上。 张克让按着腰间的佩刀,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但他不敢擦。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求援信发出去了吗?” “回大帅,三天前就发出去了!” “裴家那边怎么说?李家的老虎堡呢?” 副将咽了口唾沫:“皆未回信。” 张克让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世家是指望不上了。 青州城里的弟弟张克俭说要整军三天,就算立刻出发,也需要时间。 至于京城的朝廷,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将近半个月。 远水,救不了近火。 匈奴人这次卡的时间点,太准了,太狠了。 “告诉弟兄们。”张克让咬着牙,声音透着绝望的狠厉,“援军马上就到!关墙要是破了,蛮子会把全城屠个干干净净,谁也活不成!死守!” 城下,战鼓如雷。 第一批匈奴死士,动了。 对于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来说,攻坚战是极其痛苦的。 他们不得不放弃战马,踩着泥泞和冰茬,仰头面对那座让人绝望的高墙。 大批的匈奴步卒举着粗糙的牛皮盾牌,扛着临时用原木绑扎的简易云梯,像蚂蚁一样朝着关墙涌来。 在他们身后,数以千计的匈奴弓箭手张弓搭箭。 “放箭——!” 漫天的狼牙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划破长空,狠狠砸在雁门关的城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攻城(第六更)(第2/2页) 密集的箭矢钉在城砖上、木柱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咄咄声。 惨烈的攻城战,瞬间爆发。 农耕民族在守城战中的战争机器,也在此刻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倒金汁!放滚木!” 城墙上,无数守军嘶吼着。几口烧得滚开的大锅被合力掀翻。 那不是水,那是掺杂了无数粪便、毒草熬煮沸腾的“金汁”。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东西一旦浇在身上,不仅能瞬间烫掉一层皮肉,那极其致命的细菌感染,会让中招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哀嚎着烂死。 滚烫的金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正在攀爬云梯的匈奴士兵身上。 城墙下顿时响起一片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被烫得皮开肉绽的匈奴人捂着脸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底下的人堆里。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滚木和百十斤重的礌石被推下城头。 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这些原始的重武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砸碎了牛皮盾,将底下的匈奴士兵砸得骨断筋折,脑浆崩裂。 真实的战场,远比书里写的要恐怖千万倍。 浓烈的血腥味、粪便被烤焦的恶臭味、兵器的碰撞声和濒死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直冲脑门。 关墙上的大雍守军,虽然对张克让心怀怨气,但此刻看着底下吃人的蛮子,为了活命也爆发出了一种疯狂。 可即便占据着绝对的地利,那些从没见过血的新兵依然崩溃了。 看着残肢断臂在眼前横飞,听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很多新兵吓得两腿发软,手里的弓弩掉在地上,甚至尿了裤子,蹲在城墙垛口下嚎啕大哭。 没有人是天生的杀人机器。 “站起来!放箭!谁敢后退半步,立斩无赦!” 督战队提着滴血的大刀,在城墙上疯狂巡视。 刀背狠狠抽在那些吓傻的新兵背上,甚至直接砍翻了几个试图往后逃跑的溃兵。 在死亡的逼迫下,新兵们只能流着眼泪,抖着手,盲目地把石头往下砸。 城墙下,已经堆起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古代打仗,“先登”的奖赏确实足以让人一步登天,富贵险中求。 可同样的,性命也在险中丢。 无数想要拿命换取牛羊和奴隶的匈奴勇士,咆哮着冲上云梯,然后被沸水烫死,被石头砸死,被长矛捅穿喉咙。 一具具温热的尸体变成冰冷的肉块,堆在雁门关下,很快连关墙底下的泥土都被鲜血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残酷的绞肉机,正在疯狂运转。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大单于立马高坡,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尸山血海。 他事先安排好的五百名关内暗桩,此刻正在后关门潜伏,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更没有到处放火。 这正是大单于可怕的军事素养。 他心里太清楚,这五百人,不是五万。 如果一开始就在后方喊话放火,张克让哪怕再慌,也能轻易分出兵力把他们镇压下去,关内的军心根本动摇不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只有等前面的绞肉机把张克让的兵力彻底拖住,等双方杀得两眼通红、精疲力竭,等守军的意志被逼到崩溃边缘的那一刻。 那五百人从背后发出的喊杀声,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将是直接顶在大雍守军死穴上的致命一击。 【今天第六章,马上还有,最少是七章啊。】 第100章 惨烈的攻城战(第七更) 第100章惨烈的攻城战(第七更) 惨烈的攻城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关外的匈奴大营才响起沉闷的鸣金声。 云梯上爬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不断地往上涌,又不断地变成残破的尸体砸落下来。 大单于仿佛根本不在意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因为匈奴人知道,退一步就是亡族灭种。 他们背后是嗷嗷待哺的妻儿老小,是被白灾摧毁的牧场。 他们已经被老天爷逼到了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境。 相比之下,雁门关上的守军却没有这般破釜沉舟的意志。 他们纯粹是被督战队的刀片子逼着,被城下那吃人的阵势吓着,才硬着头皮往下砸石头。 张克让领兵这一年多,虽然没有完全废弛操练,但这些从京城和内陆调来的世家私兵,终究没真正上过尸山血海的战场,和裴家那种在边关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卒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其实是大雍朝上下的通病。 大雍坐拥十三州之地,纸面上的国力极其强盛。 远在京都的庙堂衮衮诸公,从来没把关外的匈奴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蛮子再凶,也不过是疥癣之疾,给点岁贡或者派重兵吓唬一下就能摆平。 但打仗,从来不是比对纸面数据。 战场上最大的变数,是人性。古往今来,无数次以少胜多、惊天逆转,甚至大顺风打到亡国灭种,根本原因都在于上位者的傲慢。 傲慢一旦与偏见结合,便是十死无生。 大雍朝廷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一向看不起的化外野人,此刻正疯了一样在撕咬天下第一关的城墙。 更没人能预料到,正是从雁门关城墙上滴落的第一滴血开始,中原大地即将拉开长达数十年乱战的序幕。 夜幕笼罩了匈奴大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木灰的气息。 退军之后,一具具匈奴士兵的尸体和伤员被拖回了营地。 真实的古代战场,残酷得让人窒息。 负责后勤的奴隶们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尸堆里,把死者身上还能用的皮甲扒下来,把卷刃的弯刀和完好的箭矢重新收集。 在资源极度匮乏的草原,任何铁器和甲胄都比人命值钱。 伤兵营里,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军医也就是几个懂点草药的萨满,在几个火盆前忙碌。 “这个,肚子破了,肠子流出来了。没救。”萨满看了一眼地上的士兵,冷冷地摆手。 立刻有两个强壮的士兵走上前,将那名还在痛苦呻吟的伤兵拖出营帐。 “这个,胳膊断了,血止不住。” “长生天会收留他的灵魂。” 在古代缺医少药的军营里,对于重伤员,没有任何救治的余地。 不仅浪费本就不多的草药和粮食,还会拖累大军。 所以,就地“献祭给长生天”,将他们集中掩埋或一刀抹脖子,是最冰冷也最符合逻辑的抉择。 即便受的是轻伤,能活下来也是九死一生。 一道被生锈铁器划开的伤口,在没有破伤风血清和抗生素的年代,大概率会引发高烧和溃烂。 古代的百战老兵能活下来,往往跟武艺高低关系不大,纯粹是命硬,运气好。 这些匈奴人经过一天的攻城,可以说身心俱疲。 但是留在关内的雁门关守军张克让部同样也是如此。 大多数人瘫坐在满是血污和肉泥的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张克让带着几个亲卫,强撑着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在各营巡视。 “弟兄们守得好!今日死战不退者,本将已经让人挨个记下名字!”张克让大声对着疲惫的士兵们喊话,“杀敌之功,本将定当如实上报天子,为大家请赏!阵亡的弟兄,抚恤绝不缺斤少两!” 城高墙厚毕竟是最大的底气。 按照历来攻城战的损耗比例,守城方与攻城方的死伤往往是一比五甚至一比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惨烈的攻城战(第七更)(第2/2页) 今天虽然打得惨烈,雁门关也死伤了数百人,但城下匈奴人的尸体起码堆了几千具。 在张克让的重赏许诺和城墙带来的安全感下,守军们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开始搬运物资,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恶战。 与此同时,雁门关两侧的卧牛山和老虎堡。 裴正坐在大帐内,借着烛火看完了白天的战报。 雁门关打得十分惨烈,但他没有丝毫出兵去救的意思。 旁边老虎堡的守将李文远,同样大门紧闭,按兵不动。 “再等等。”裴正将战报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此时出兵,不仅要直面匈奴左右谷蠡王的铁骑,还会给张克让做嫁衣。 他要等,等到张克让正儿八经撑不住了,底牌全交了,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下场。 更何况,之前在青州外围截获了乌维掠夺的大批军饷和粮食,此刻的裴家军兵精粮足,士气正盛。 裴正自认手里握着绝对的底牌。 接下来的两天,雁门关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这些守城物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耗。 匈奴人的悍不畏死,彻底超出了张克让的认知。 他们就像是没有痛觉的工蚁,顶着漫天的箭雨和砸下来的巨石,前赴后继地往云梯上爬。 战线被拉得极长。 数次,匈奴最精锐的死士攀上了垛口,两军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雁门关的守军在督战队的大刀下拼死反扑,险些丢失了一段城墙。 杀完这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虽然匈奴人冲上城墙后很快就会被守军的人海战术绞杀,但这不要命的打法,正在疯狂蚕食着雁门关守军本就不多的心理防线。 打到第四天,张克让觉得不对劲了。 青州城的弟弟张克俭说好的整军三日,为何至今不见半个援军的影子? 自己发往京都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按理说早就该有回执和圣旨下达,为何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张克让不知道的是,距离雁门关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驿站外,本该日夜兼程的信使,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蓑衣的黑影把玩着手里染血的军机竹筒。 “压了五天了。”旁边另一个蒙面人低声说道,“差不多可以送进京了。” 蓑衣人冷笑了一声,将竹筒扔给蒙面人:“送去吧。张克让这个废物,既然连大纛都丢了,那就让匈奴人再耗一耗他。这次不扳倒张家,我们怎么睡得着?” 这封延误了整整五天的八百里加急,终于被送进了京都洛阳的深宫大内。 御书房内,炉火烧得正旺。 承平帝看着手中这份沾染着干涸血迹的战报,眉头紧锁,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愣神。 按照以往的常识,深秋马上入冬,草原大雪封山,匈奴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发起大规模的攻城战。 更何况,上奏之人是张克让。 一个连代表中军主帅大纛都能弄丢的将领,他的信用在承平帝这里已经彻底破产了。 承平帝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张克让为了掩盖自己吃空饷、或者打了什么败仗,故意夸大敌情,试图骗取朝廷的兵马和钱粮来补窟窿。 毕竟这个张科郎神一阵鬼一阵,一会说什么边关大捷,这会又说什么匈奴人举兵来犯。 “只有张克让的折子?”承平帝抬头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兵部侍郎,“裴家和李家,可有军报送达?” “回陛下,暂无裴、李两家的任何战报。” 承平帝冷哼了一声,将战报重重地拍在龙案上。 若是十万大军叩关,另外两家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传旨。”承平帝揉了揉眉心,“召内阁及六部九卿,入宫议事!” 【今天第七章,我去把福布斯写了,然后回来再写这个。】 第101章 朕如何能信? 第101章朕如何能信? 洛阳,大雍国都。 太和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将整座大殿烘得暖如春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安宁,祥和,甚至透着几分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这与数百里外,尸山血海、滴水成冰的雁门关,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承平帝端坐在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面前的案面上,散乱地摊开着十几份折子。最上面的一份,是用火漆封口、竹筒外皮还带着干涸暗红血迹的八百里加急。 大殿下方,三省六部、内阁九卿的重臣们分列两侧。 “啪。” 承平帝随手抓起两份折子,猛地掷在地面上。 “诸位爱卿,你们都是饱学之士,国之栋梁。”承平帝冷笑道:“来,谁来教教朕,这满桌子的军机奏报,朕到底该信哪一本?” 没人接话。 承平帝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折子:“半月前,兵部给朕递的折子,说的是雁门关守军大捷,击溃小股游骑!五天前,御史台的言官弹劾老虎堡的裴正,说他为了争功,私自开关放胡人入寇!好啊,到了今日,张克让这封沾着血的八百里加急送到朕的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匈奴十万大军叩关,雁门关危在旦夕!” 承平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在案前扫过,目光阴冷的看向站在武官前列的兵部左侍郎张廷枢。 “张廷枢!” “臣……臣在。”张廷枢双腿一软,立刻跪伏在地。 “你张家的人,在这边关到底是打仗,还是在唱戏?”承平帝盯着他,“朕前脚刚下明发上谕,派了传令使去雁门关,让裴震暂领总兵之位,你也知道,他连行军大纛都丢了,朕都没有想去治他的罪。” “这下好了,朕的圣旨还没到,他的八百里加急先到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巧合呢?” 张廷枢嘴唇直哆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真的是要恨死这个平时看起来挺乖的侄子了。 这段时间由于张克让的表演,张廷枢什么没干,天天就在那挨骂了。 边关的奏报,他相信张克让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可是他相信没有办法呀!要皇帝相信啊! 由于之前张克让的迷之操作,这下皇帝肯定是信不了一点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主要是过于巧合,皇帝的圣旨刚发出来,你那边匈奴就10万大军叩关,太像一个表演了。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跨出一人。 刑部尚书谢景温,谢家在朝中的头把交椅。 “陛下!”谢景温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张克让丧师辱国,前有丢失大纛之耻,后有谎报军情之嫌!雁门关乃我大雍北地门户,岂能容此等庸才把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褫夺张克让总兵之职!臣愿亲自挂帅,带领谢家八千子弟兵,即刻北上,接管雁门关防务,定叫那匈奴有来无回!” 然而,谢景温的话音刚落,武将队列里便传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冷笑。 右军都督府的一名老将跨步而出,斜斜地睨了谢景温一眼:“谢尚书,你是在刑部大堂里坐久了,把脑子坐糊涂了吧?” “你!”谢景温脸色一沉。 老将根本不理他,转身对着承平帝一拱手,沉声道:“陛下,此刻已是十一月。北地不比江南,到了这个时候,那是真正的滴水成冰。莫说是谢尚书手底下的那些南方兵,就算是我朝最精锐的禁军,此时开拔也是死路一条。” 老将顿了顿,继续道:“十一月的官道,根本不适合行军,粮车走在上面,一天能断十几根车轴。人在野外生火都生不着,夜里一阵白毛风刮过,第二天能冻死一半的人。古人云,冬不兴师。此时你谢家八千大军要是拔营北上,臣敢拿人头担保,没等走到雁门关,就在半道上活活冻成一地冰雕了!” 谢景温被怼得哑口无言,愤愤地退回了队列。 他当然也不是说就要冬天去行军,主要是表个态,口号得喊。 老将的话,其实说出了这太和殿内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朕如何能信?(第2/2页) 在这个时代,冬季是万物蛰伏的绝对禁区。 不仅是动物要冬眠,人也一样。 不管是关内种地的农夫,还是关外放牧的胡人,一到深冬,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缩在庇护所里,尽可能减少体力消耗,熬过这个漫长的死寂之季。 就别说古代了,你就到现代,国家还集体供暖,一到冬天的时候,东北的老铁们不也得窝在家里。 出门上街,直接给你干到零下30度、50度,你受得了吗? 正因为如此,朝堂上的这帮大佬们,打心眼里觉得荒谬。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也不相信,匈奴人会疯到在这个随时能把人冻僵的季节,发起倾国之力的攻城战。 这完全违背了千百年来游牧民族的战争规律。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大雍朝太强了。 坐拥十三州,兵甲数十万。 在洛阳这些高官的眼里,关外的匈奴不过是一群要饭的野狗。 就算野狗饿疯了,咬破了篱笆,冲进青州府的地界,那又如何? 无非就是抢些粮食,掳走些女人,等抢够了,天再冷一点,他们自然会退回草原。 至于青州边关死伤的那些百姓……在大雍朝高层的算法里,那根本不叫事。 底层的流民百姓,在朝堂账册上不过是个数字,就像地里长出来的韭菜。 被匈奴人割走一茬,过个几年,等流民重新聚集,自然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无伤大雅。 承平帝要的,从来不是为了救几个边关百姓而在寒冬腊月去打一场劳民伤财的烂仗。 他要的是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际,大雍铁骑堂堂正正地出关,将匈奴人打得元气大伤,以此来彰显他承平帝的武功与统御四海的威严。 这样一来,他就能收拢天下之心,让这些蠢蠢欲动的世家们知道,自己和先皇完全不一样。 他是个明君。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各怀鬼胎的三省六部官员。 他重新拿起那份八百里加急,手指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脑海里的逻辑链渐渐闭合。 “好一个张克让。”承平帝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张克让知道自己丢了中军大纛,死罪难逃,也必然通过张家在朝中的眼线,提前得知了朝廷要在开春后褫夺他兵权的决定。 一个将死之人,为了保住手里的权力和兵马,能干出什么事? 自然是拥兵自重,虚张声势。 匈奴人或许真的来抢粮了,但也绝对只是一小股。 张克让故意将其夸大成十万大军叩关,营造出一种非他不可、雁门关即将城破的假象。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挟朝廷在这个关口不要动他,甚至还要逼着户部给他发粮饷。 “这帮世家,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联手做局,想要蒙蔽朕。”承平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帝王被臣子愚弄后生出的极度厌恶。 大殿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良久,承平帝将那份战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腾”地窜起,瞬间将那带着无数边关将士求生希望的竹筒吞噬。 “边关苦寒,张总兵抵御游骑,也是劳苦功高。”承平帝淡淡道:“传朕的旨意,兵部无需调兵,户部也暂缓拨发粮草。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让张克让紧闭关门,固守不出便是。” “告诉卧牛山的裴正,还有青州大营。各守防区,没有朕的调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承平帝站起身,俯视着群臣,下达了最终的决断:“一切军机,等来年开春,冰消雪融之后,再行定夺。退朝。” 伴随着太监尖锐的“退朝”声,百官山呼万岁,缓缓退出太和殿。 随即,一封八百里加急圣旨快速送往青州各地。 【今天第一章,大家不要着急啊,还有。】 第102章 破关(二合一版) 第102章破关(二合一版) 第五天。第六天。 雁门关的城墙,已经被鲜血反复浸透、冻结,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连续六天的惨烈攻防,匈奴人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 守军的伤亡数字,其实远远低于城下堆积如山的匈奴尸体。 占据着天险,他们死一个,匈奴人往往要填上七八条命。 但战争的残酷,从来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最先崩溃的,是守军的意志。 看着那帮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蛮子,顶着滚木和沸水,踩着同伴的尸体,双眼通红地往城墙上扑。 他们像野兽一样嘶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还要在死前死死抱住守军的兵刃,给身后的人争取哪怕一息的空当。 这种纯粹为了求生而爆发出的疯狂,彻底击穿了大雍士兵的心理防线。 大雍的士兵也是娘生父母养的,没有人天生就是能在尸山血海里面不改色的屠夫。 刚开始杀敌时或许还有热血,可当杀人变成一种麻木的机械动作,当残肢断臂和脑浆每天在眼前飞溅,恐惧开始在关内蔓延。 杀的越多,这帮匈奴人如果破开关口,他们死的也会越多。 匈奴人的野蛮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主要还是张克让在林家坞堡那一战,损失了一半的精锐。 本身一开始,张自营的守军士气就不高。 与雁门关隔山相望的老虎堡和卧牛山。 李文远和裴正看着每天传回来的战报,眉头越锁越紧。 “疯了。”李文远将战报扔在桌上,“每天死两三千人,重伤无数。第二天天一亮,接着拿人命填城墙。草原上的规矩变了吗?他们不要部族繁衍了?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 裴正盯着沙盘上的雁门关,眼神阴晴不定。 游牧民族打仗,向来是打得赢就抢,打不赢就跑。 战马和青壮是他们立命的根本。 像现在这种浑然不顾伤亡,把十万大军当成死士来用的打法,极其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正更不敢轻易出兵了。 此刻的雁门关内,张克让已经熬红了双眼。 他死死抓着传令兵的衣领:“二爷呢?青州城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到!” 传令兵被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大帅,二爷传信,说青州大营的裴青处处掣肘,卡着粮草和通关文书,部队……还在集结。” “裴家!又是裴家!” 张克让一把推开传令兵,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 “裴正私放蛮子入关,祸害我青州百姓,如今又卡我张家援军!”张克让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这帮乱臣贼子!等老子撑过这一阵,定要上奏朝廷,诛他裴家九族!”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洛阳的皇帝,早就已经在心里判了他的死刑。 …… 雁门关后方,三十里堡废墟。 通往青州府的官道,已经被深秋的风霜冻得梆硬。 夜色中,五匹快马顺着官道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大雍驿卒的服饰,腰间系着代表最高军情的黄底红边腰带,背后插着一面小旗,上面赫然写着“八百里加急”。 这是数天前,承平帝刚下朝时,从洛阳发出的那道圣旨。 驿卒们日夜兼程,个个神色疲惫到了极点。 眼看前面就是三十里堡的关卡,只要过了这里,就能抵达雁门关后城门。 为首的驿卒刚松了一口气,变故陡生。 “嗖!嗖!嗖!” 道路两侧的枯林中,毫无征兆地射出十几支冷箭。 战马惨嘶着栽倒在地,五个驿卒瞬间被射翻了三个。 剩下两个还没来得及拔刀,一群披着破烂羊皮、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经从暗处扑了出来。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五名大雍驿卒全部变成了尸体。 这里,正是那五百名匈奴内应潜伏的防区。 一个身形魁梧的匈奴百夫长走上前。 他没有贸然去动地上的尸体,而是转头对着身后的黑暗招了招手,唤来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士兵。 这个士兵早年是被掠夺到草原的汉人奴隶,后来因为机灵,在互市里做过几年买卖,精通大雍的语言和文字。 “看看,什么路数。”百夫长压低声音。 士兵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法熟练地从为首驿卒的怀里摸索。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用火漆封住的黄铜圆筒。 接着,他又在尸体腰间扯下了一面御赐金牌。 士兵用匕首挑开黄铜圆筒的火漆,抽出里面明黄色的绢帛。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他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眼睛越睁越大。 “百长……”士兵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这是汉人皇帝的圣旨!上面写着,张克让即日起卸任总兵之职,交由裴正暂代。冬月过后,回京述职!” 百夫长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长生天保佑。”他低声笑了起来。 大单于原本给他们的计划,是让他们这批人一直潜伏在后方。 等到大单于觉得正面战场消耗得差不多了,会派人走山间小道过来传信。 届时,他们这五百人就在后关门外四处放火,用汉话大喊“匈奴人破关了”、“城破了”,发动自杀式的冲锋,以此来制造混乱,彻底击垮关内守军的士气。 但大单于心里清楚,那个计划的成功率其实并不高。 后关门外围有一层厚厚的瓮城,光靠他们这几百号人,没有任何攻城器械,想要冲开城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单于在正面之所以不计伤亡地用人命填,也是知道后方的计策只能起到扰乱军心的辅助作用。 所以匈奴大单于的想法非常简单,我正面跟你打,打到你士气低落,你快受不了,双方都是强弩之末的时候,这时候后方一旦起火,那么张克让的防线必然承受不住。 但此时,这位皇帝下的圣旨,反而弄巧成拙被后方埋伏的匈奴人截获。 此刻这个匈奴百夫长脑子转得极快。 这几天雁门关正面打得尸山血海,张克让把几乎所有的精锐和注意力全都填到了前线,后城门现在的防备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不能按原计划等了。”百夫长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他转头看向那个懂汉字的士兵,“你,立刻挑几个腿脚最快、最熟悉山路的弟兄,连夜翻山去前面的大单于主营!” “把这道圣旨的内容,还有截获金牌和驿卒号衣的事情,一字不落地报给大单于!告诉大单于,我们不用在外面放火乱军心了,只要时机一到,我们能直接把后城门骗开!” 百夫长思路十分清晰:“跟大单于约定好时间。今夜肯定来不及了,山路难走,等你们把信送到,天都快亮了。让大单于定夺,最好是明晚!夜间攻城!” 在古代,夜间攻城是兵家大忌。 因为夜间视线极差,军队一旦铺开,主将根本无法通过旗语和金鼓来指挥部队,极容易发生营啸和自相残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破关(二合一版)(第2/2页) 但此刻,这也成了最大的优势。 因为夜间视线差,守军同样看不清城下的情况,一旦后方生变,恐惧会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士兵领命,立刻带着几个斥候,像灵巧的夜猫子一样,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深山林莽之中。 …… 第二天清晨,匈奴正面大营。 大单于在中军大帐里,看着从山后小路摸过来的斥候,听完了汇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亮起。 “好!好!好!” 大单于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敏锐的军事嗅觉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战机。 “夜间攻城虽然凶险,但张克让的兵已经被我们连着耗了六天,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只要后院一黑一乱,他们必会炸营!” 大单于当机立断,对着斥候下达了命令:“你立刻回去,告诉那个百夫长。今夜子时三刻,准时动手!只要看到后关门火起,听到你们在城里喊话,本单于会亲自带队,全军压上,前后夹击,直接踩平雁门关!” …… 第二日,夜深。 连日的厮杀让雁门关的守军疲惫不堪。 大雍在这关里的有效战斗力,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不到。 剩下的全是从各地征调来的辅兵、民夫等非战斗单位。 但关外的匈奴人完全不一样。 十万大军,各个部族轮番上阵。 这个营打残了,退下去吃肉睡觉,换下一个营接着填命。 虽然死的人多,但他们没得选,硬生生靠车轮战把大雍守军熬到了崩溃的边缘。 后关门的守军不用直面漫天的滚木和羽箭,但前山日夜不绝的凄厉惨叫,让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加上主将把精锐全抽调到了前线,这后城门的防备本就空虚。 到了这半夜三更,墙头顶着寒风值夜的守军更是寥寥无几,大多缩在背风的垛口后头打盹。 夜空深邃,一弯清冷的残月渐渐爬上了中天。 这是大单于定好的时辰。 月上中天,前关发难,后关夺门。 此刻,在距离后关门城墙根不足百步的黑暗盲区里,几百个披着破烂羊皮的匈奴死士,按照百夫长的命令提前潜伏了许久。 远处的官道尽头,隐隐亮起了几个火点。 那名身手最为悍勇的百夫长,亲自带着四个懂大雍话的匈奴士兵,已经换上了剥下来的驿卒号衣。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们特意绕到了两里外的官道上,点燃火把,纵马狂奔。 黑暗中,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关门的死寂。 “驾!驾!” 五匹快马跌跌撞撞地冲到城墙下。 “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在此,速开城门!” 一名士兵扯着嗓子凄厉地嘶吼,声音里故意透着焦急,将手里的金牌高高举起。 城墙上,本就神经衰弱的守军被惊动,纷纷探出头。 借着城头的火光,守关的把总看清了底下气喘吁吁的驿卒,看清了那身标志性的号衣,以及那面在火光下闪烁着威严金光的御赐令牌。 “是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把总精神一振。 这几天前线吃紧,大帅天天在盼着朝廷的回音。 但他并没有立刻下令开门。 后关门再松懈,防务的底线还在。 “放吊篮!”把总对着下面喊道,“把金牌验了再说!” 一个竹编的吊篮顺着城墙,用粗麻绳缒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在百夫长面前。 百夫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御赐金牌“当啷”一声扔进篮子里。 吊篮被迅速拉上城头。把总接过金牌,凑在火把底下仔细翻看。 纯金的质地,大内的制式,背后的暗纹刻字,一丝不差。 在这个严密的军事堡垒里,没人敢伪造这种东西,怠慢军机更是死罪。 验明无误,把总彻底放下了戒心。 “开瓮城侧门!”把总把金牌揣进怀里,大声下令,“查验放行!”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厚重的瓮城侧门,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城门洞里,微弱的火把光芒透了出来。 百夫长见状,翻身下马。 他故意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牵着那匹战马,带着身后的四名手下,摇摇晃晃地走入门洞。 这几天雁门关前线的连日血战,早就抽空了后方的兵力。 张克让把能打的精锐全填进了前山的绞肉机,后关门本就防备极度空虚。 再加上此刻正是人最困乏的深夜,留守的又是些没什么经验的老弱辅兵,防备心降到了最低。 几个门卒毫无防备地迎了上来,正准备接过百夫长手里的缰绳。 就在这错身的一瞬间。 前一刻还虚弱不堪的百夫长,眼中凶光大盛。 他猛地松开缰绳,反手抽出藏在号衣下的弯刀。刀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瞬间斩断了面前两个门卒的喉管。 跟进来的四个匈奴手下同时暴起,直扑一旁的绞盘和闸机口。 手起刀落,将负责推门和控制千斤闸的几名守军当场砍翻在地。 “噗嗤!” 鲜血喷涌,染红了绞盘。百夫长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死死守在闸机旁。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城外百步盲区里的三百名匈奴死士,猛地掀开身上的伪装。 他们没有带刀盾,而是每人手里都抱着早就准备好的坚实硬木和巨大的石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疯狂地涌向半开的城门。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一头扎进门洞,直接将怀里的粗木和巨石死死塞进城门轴的缝隙和千斤闸的底槽里。 “敌袭——!” 城墙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凄厉地惨叫着想要推动绞盘放下千斤闸。 但晚了。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被粗木和巨石死死卡住的齿轮和闸道彻底卡死,半掩的城门再也无法闭合分毫。 通道,彻底打通。 大批披着羊皮的匈奴死士涌入瓮城,抽出涂黑了刀背的弯刀,开始疯狂劈砍那些还在发懵的守军。 “破关了——!匈奴人打进来了!” 瓮城内,三百死士扯着嗓子,喊出了第一声字正腔圆的大雍话。 这也是他们来之前,百副长早就训练好的。 多了不会,就会这一句。 这极具迷惑性的汉人语言,瞬间在防备空虚的后方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而前方的雁门关主战场,惊天动地的战鼓声,也在这一刻,准时撕裂了夜空。 【这章是二合一啊。然后不要着急,每天保底是五更,我会多写一点的。主要纯原创,我也不参考任何的历史原文,所以会比较慢一点。这是架空的朝代,和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第103章 大纛再次丢失(第五更) 第103章大纛再次丢失(第五更) 自古以来,真实的冷兵器战争,极少有那种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惨烈死磕——除非是到了亡国灭种、退无可退的绝境。 绝大多数的正面战场,当一支部队的伤亡率达到一成(10%)时,军心就会出现明显的动摇;一旦伤亡超过三成,建制便会不可逆转地崩溃,漫山遍野的溃败便成了定局。 对于统兵将领而言,攻城拔寨时的强敌往往不是最可怕的,最难防、也最致命的,是夜晚的“营啸”。 人在极度高压、疲惫,且处于黑暗之中时,心理防线脆如薄纸。 雁门关的守军,已经被匈奴人连续六天六夜的自杀式冲锋,搞得心力交瘁。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深夜,许多和衣而睡的士兵脑子里依然是残肢断臂,连梦里都是这些场景。 就在这时,后关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城破了——!匈奴人杀进来了!” 字正腔圆的大雍官话,在死寂的夜空里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火药桶。 黑暗中,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年轻辅兵,猛地抓起手边的长矛。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晃动的火光。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到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凄厉的惨叫。 突然,一个人影重重地撞在了他身上。 “蛮子!”年轻辅兵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闭着眼睛将长矛死死捅了出去。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倒下的人发出一声大雍国骂。 但辅兵已经顾不上了,他周围的人也全疯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没有人能分辨到底谁是真话,谁是假话,谁是袍泽,谁是敌人。 极度的恐惧传染得比瘟疫还快,为了自保,士兵们开始向身边任何靠近的黑影挥刀。 这就是营啸。 不需要匈奴人动手,大雍的守军自己先乱了。 总兵府内,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张克让被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 “怎么回事?!”他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全,提着刀冲出房门,映入眼帘的已经是关内漫天的火光和四处奔逃的溃兵。 “大帅!后关门失守,营里炸营了!”亲兵统领满脸是血地扑过来。 张克让毕竟是宿将,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立刻嘶吼道:“督战队!把督战队顶上去!凡有后退乱跑者,杀无赦!传令全军,伍长找什长,什长找百总!结阵!都给老子结阵!” 在古代的军阵体系里,基层的军官就是整支军队的神经末梢。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人为一什,设什长。 正常情况下,遇到夜袭,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会立刻用刀背砸,用脚踹,把手底下的几个兵聚拢在自己身边,形成最基础的防御阵型,然后层层向上汇合,稳住阵脚。 如果是在平时,这套指挥体系完全可以迅速平息混乱。 但是今天,这套神经末梢,彻底失灵了。 连续6天的血战,不仅这帮底层士兵守不了,中层的将官也同样如此。 他们虽然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但是精神上的疲惫是消减不了的。 在黑暗中,伍长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兵,什长刚扯开嗓子喊了两句,就被乱军推倒。 更致命的是张克让的督战队。 当几百名督战队挥舞着大刀,砍下几十个溃兵的脑袋试图立威时,起到的不再是震慑作用,而是彻底的逼反。 “前头匈奴人要杀我们,后头大帅也要杀我们!左右都是死,拼了!”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喊了这么一嗓子。 本就失去理智的溃兵们,红着眼睛将长矛对准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督战队。 本来他们看督战队就不爽。这帮督战队不是去打仗,而是先砍自己人。 经过这样的矛盾激化,内部的自相残杀瞬间升级,从后方蔓延到了城墙。 原本应该死守垛口的城防军,为了躲避背后的火拼,直接丢下了滚木礌石,加入了逃亡的洪流。 城墙,空了。 此时,雁门关外的匈奴中军大帐前。 大单于骑在战马上,任凭如刀的寒风刮过面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大纛再次丢失(第五更)(第2/2页) 听着关内传来的震天惨叫和冲天的火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龙王微笑。 “大雍人的气数,尽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指向夜空中的残月。 中军巨大的牛皮战鼓发出轰隆隆的雷音,犹如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单于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黑压压的部族勇士狂吼:“长生天的子民们!大雍人的城已经破了!他们自己在里面杀起来了!” “我大单于在此立誓!第一个登上雁门关的勇士,赏牛羊万头,奴隶百人,封部落首领!谁能斩下张克让的狗头,老子让他做万户!关里的粮食、女人、铁器,全是你们的!杀——!” 在极致的利益和生存本能面前,匈奴人沸腾了。 大单于极其聪明。 这几天的攻城,他严格实行了军情隔离。 现在被推到最前线准备登城的部族,根本不知道前几天死在城墙下的人堆成了什么样。 他们只知道,寒冬已经降临,草原上的“白灾”马上就要把所有的牛羊冻死。 如果不打进这座关隘抢下粮食,整个部族都会在几个月内活活饿死。 退,是冻饿而死;进,是万夫长,是活下去的希望。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高明的心理操控。 在这股近乎疯狂的凝聚力下,匈奴大军犹如黑色的潮水,顺着云梯和飞爪,密密麻麻地涌上了雁门关那曾被认为是不可逾越的城墙。 本来在守军眼里可以轻易推翻的云梯,此刻再也没有人去阻挡。 第一波匈奴人顺利跃上城头,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犹如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战斗,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屠杀,从半夜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黎明时分,惨白的晨光穿透了浓重的血雾,照亮了这座千年雄关的炼狱景象。 满地的残肢断臂被冻结在冰冷的青砖上,殷红的鲜血汇聚成溪,顺着下水道流出关外,将外面的雪地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雁门关,彻底失守。 而在通往青州府的崎岖山道上,几十骑残兵正护卫着一个人仓皇逃窜。 张克让灰头土脸,连头盔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头发散乱,宛如丧家之犬。 命运似乎确实在偏袒他,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他两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竟然又一次活了下来。 可是,当他在马背上回望那座浓烟滚滚的雄关时,心却坠入了万丈冰渊。 他看到了。 在雁门关最高处的城楼上,那杆他前几天刚刚命人连夜赶制出来、代表着他总兵威仪的崭新大纛,正被一个匈奴壮汉一斧头劈断旗杆,狠狠地踩在了泥水里。 大纛,又丢了。 如果说上一次丢了大纛,他还能用“诱敌深入”或者“拼死夺回”来在兵部那边打马虎眼;那么这一次,关隘失守,北地门户洞开,十万匈奴铁骑即将长驱直入青州府。 他完了。 这不再是政治生命结束那么简单。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连一份狡辩的折子都写不出来。 不出半个月,整个青州张家就会因为他的无能和指挥失误,被愤怒的皇帝和落井下石的政敌们撕成碎片。 但人就是这样,越是到了绝境,越是像抓住溺水稻草一样渴望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 “走……快走!”张克让哆嗦着嘴唇,死死夹紧马腹,眼珠子上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唯一的生路。 逃到青州城。去找他那个掌握着青州经济命脉、手眼通天的弟弟,张克俭。只要张家还没倒,只要弟弟手里还有钱、有粮、有私兵,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战马发出嘶鸣,载着这个彻底输光了一切的大雍总兵,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灰暗的风雪之中。 【今天第四章,不要着急啊。这个是群像文啊,我不是不写主角啊。每一章有对应的篇幅啊,我是希望大家有代入感的。】 第104章 中路失守(第六更) 第104章中路失守(第六更) 张克让带着二十几骑残兵,一路亡命狂奔,终于在中午赶到了青州城下。 青州乃是北地首屈一指的军事重镇,三门分立。 北门由裴家兵马镇守,东门交由青州本土士族田家把控,而南门,则是张家的基本盘。 张克让这二十几骑,直奔南门而来。 城楼上的守军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立刻张弓搭箭。 守城校尉看清了底下那群灰头土脸、连盔甲都跑丢了的残兵,尤其是为首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竟是雁门关总兵张克让。 “快去禀报二爷!”校尉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奔下城。 此时的青州城本就风声鹤唳。 前些日子刚被流民围城,好不容易遣散,这两天又不断有消息传回,说匈奴十万大军正在猛攻雁门关。 眼下,本该坐镇前线的总兵却只带着几十个人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回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多时,张克俭快步登上了七八丈高的南门城头。 他居高临下,将底下的张克让看得清清楚楚。张克俭脸色阴沉,冷冷地向下喊话:“前方战事如何?” 张克让看见亲弟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随即满脸怨毒地嘶吼:“雁门关失守了!都是裴正那个乱臣贼子见死不救!他擅自放匈奴人进关,害我腹背受敌!二弟,快开城门放我进去,我要立刻写折子禀明皇上,诛裴家九族!” 城头上,听到这句话的张克俭,眼神瞬间凝固,脸色阴晴不定。 蠢货。 张克俭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哥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如果张克让死在雁门关,哪怕关破了,张家也能在朝堂上哭诉他“以身殉国、尽忠职守”,最多是个失察之罪,绝不至于连累张家。 甚至还能借着他战死的名义,反咬一口裴家见死不救。 可现在,张克让活着逃回来了。 主将弃关逃生,致使北地门户洞开,十万铁骑即将长驱直入。 这是板上钉钉的诛九族的大罪! 只要张克让活着踏进青州城,整个张家就会被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张克俭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还在叫骂的亲大哥,足足过了十息。 随后,他偏过头,跟身旁的心腹校尉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校尉先是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看了张克俭一眼,在触碰到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偏门,迎大帅入城!”校尉对着底下大喊。 沉重的偏门缓缓拉开。 张克让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二十几名亲卫打马冲进瓮城。 刚一下马,一名把总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低着头:“大帅受惊了,请随卑职前往内城歇息。” 张克让将马缰随手扔给旁边的士兵,迈步向瓮城深处走去。 刚走到瓮城中央,那名领路的把总突然脚下发力,像疯了一样向内城门狂奔,同时凄厉地嘶吼起来:“敌军入城啦!敌军伪装夺门啦!” 张克让猛地愣住。 下一瞬,四周高耸的瓮城城墙上,无数弓箭手犹如幽灵般站了起来,冰冷的箭簇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弓弦拉满。 张克让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咆哮:“张克俭!尔敢——!” “放箭。”张克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张克让和他的二十几名亲卫,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这位统御北地的大雍总兵,没有战死在匈奴人的弯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亲弟弟镇守的青州瓮城里。 城墙上,一片寂静。 一众士兵看看底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看看神色冰冷的张克俭,谁也不敢说话。 张克俭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今天的事,谁敢走漏半个字,杀无赦。” “二爷……”校尉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那朝廷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中路失守(第六更)(第2/2页) “交代什么?”张克俭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根本没有人来叫关。雁门关总兵张克让,已经为了大雍江山,战死在雁门关头了。听懂了吗?” “懂了!” “把底下的尸体乱刀分尸,脸全部划烂,找个荒地埋了,不可留下任何辨认的痕迹。” 张克俭丢下最后一道命令,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墙。 第二天天一亮。 卧牛山的裴正和老虎堡的李文远,几乎同时收到了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消息。 派去打探雁门关军情的探子,全都没回来。 而逃散到山里的溃兵带出了最确切的噩耗:雁门关,破了。 裴正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让匈奴人去消耗张克让。雁门关号称天下第一关,城高墙厚,哪怕只有一万人,也能拖住十万大军个把月。他打算等张克让拼光了家底,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下场。 他昨晚还在看战报,匈奴人每天死伤两三千,完全是自杀式送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固若金汤的天下第一关,怎么就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营外的战鼓声已经震天响。 右谷蠡王率领的匈奴大军,已经开始猛烈叩关。 卧牛山的城防和地势,远不如雁门关那般坚险。 要不然这一年多的对峙,匈奴人也不会每一次攻打的都是卧牛山。 另一边的老虎堡内,李文远更是一脸茫然。 在古代的军事防御体系中,类似于雁门关、卧牛山、老虎堡这种“三关并立”的锁链式防线,讲究的是互为犄角,首尾呼应。 一旦作为主心骨和最坚固节点的“中门”(雁门关)被强行突破,整条防线的军事逻辑就彻底改变了。 此时,裴正正死死盯着大帐里的军事沙盘,冷汗直冒。 一向从容不迫、心狠手辣的他,此刻也是真的慌了。 “大公子,雁门关破了,蛮子已经从中路长驱直入!右谷蠡王还在正面牵制我们。”副将此时也是急得不行。 裴正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精通兵法,很清楚中路被破意味着什么。 就像王者荣耀一样,中路的塔优先级最高,价值最高。 只要中路的塔不被破,那么永远都有防守自己野区的可能。 但是只要中路被破,很快敌人就可以进入野区抢夺资源,而且没有防御塔的守护,另外的上下两路防御塔也将会不保。 这点但凡上过王者的,都应该很清楚。 裴正指着沙盘开始推演:“雁门关一丢,匈奴人必定会派出精骑顺着缺口插进来。要是让他们直接绕到卧牛山和老虎堡的背后,顺带截断了我们的粮路,那么我们就是孤军奋战,必死无疑。” 在古代战场,防线被中央突破后,侧翼的守军如果继续死守,下场只有一个:被敌军从正面和背后两面夹击,彻底切断粮道和退路。 被围死在山上,连突围的可能都没有。 “传我将令!”裴正当机立断,展现出了极强的决断力,“舍弃卧牛山外围三道防线!趁着匈奴人的骑兵还没从背后包抄过来,全军立刻后撤,退守二道防线,卡住我们的粮道和退往青州的官道!绝不能让他们断了我们的后路!” “可是大公子,这就等于把防线拱手让人了啊!” “不撤就是死!”裴正厉声吼道。 而另一边,老虎堡的李文远反应稍微慢了半拍。 当老虎堡的守军还在犹豫是否要死守时,大单于派出的左贤王已经带着一万精骑,顺着雁门关的缺口,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向了老虎堡的后方粮道。 原因自然无他,因为从溃兵口中,他们得知老虎堡的守军相对薄弱,根本不如裴正那路兵精将猛。 此刻,在这深秋之际,这雁门关终究是破了。 【感谢书虫w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感谢你的礼物。】 第105章 大单于的算计(第七更) 第105章大单于的算计(第七更) 青州府衙,知州正伏在案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 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恳请朝廷下拨钱粮、赈济青州境内流民的奏疏。 十一月的风刮在窗户纸上,带着即将入冬的寒意,让这位文官对今年的民生忧心忡忡。 “砰!” 签押房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知州手一抖,一滴浓墨重重地砸在刚写好的奏疏上,化作一团漆黑。 “大人!祸事了!”报信的衙役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头上的毡帽跑丢了,满脸惊恐,声音都在劈叉,“城外……城外涌来大批逃兵,说……说雁门关破了!匈奴人杀进关了!” 知州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太师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瞬间麻在原地。 “胡言乱语!”知州指着衙役,手指剧烈地颤抖,“天下第一关,数万精兵镇守!眼下已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匈奴人就算饿疯了,怎么可能在这等时节叩关!前几日的军报不还是说只是游骑骚扰吗?!” 然而,随着溃兵的不断涌入。 这位知州终于接受了现实。 雁门关,真的破了。 知州此时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兵书也涉猎过,却根本无法理解这完全违背了兵家常理的荒谬现实。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传令……快传令!”知州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嘶哑地大喊,“关闭青州内外城门!召集城内所有衙役、民壮、青壮丁口上城墙!把府库里的军械全搬出来!” 整个青州城,在极度的惶恐中,被迫开始仓促地运转。 …… 与青州城的慌乱相比,此刻的老虎堡,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李文远站在城头上,看着堡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匈奴联营,眼神满是绝望。 当初雁门关求援,他选择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他与裴正的想法是一样的,让那位耀武扬威的张总兵顶在前面,毕竟走私生意自从张克让来了之后,他分到的太少了。 可是他再也想不到,这天下第一关,居然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丢了。 这让他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也就是这半天的犹豫,让他此时陷入了绝境。 大单于在攻破雁门关后,根本没有急于长驱直入,而是分出三万骑兵,像铁桶一样将老虎堡团团围住。 但奇怪的是,匈奴人并不攻城。 大单于展现出了高超的战术布置。 老虎堡地势险要,强攻必定死伤惨重。 既然已经把李文远困在里面,老虎堡迟早是囊中之物。 只要断了它的补给,他们就一定会不攻自溃。 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浪费人命往上填。 “围而不打,困死他们。”这是大单于下的命令。 每天夜里,匈奴人就在城墙弓箭射程之外点起篝火,烤着刚刚抢来的肥羊,大声谈笑。 而城头上的老虎堡守军,只能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眼底的光芒一天比一天黯淡。 …… 而在通往青州府的咽喉要道上,裴正的境遇则要好得多。 这位于战阵之中磨砺多年的将官,在局势崩坏的第一时间,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军事素养。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拔营起寨,抛弃了所有难以携带的辎重,分兵退守后方的几处险要隘口,第一时间卡住了粮道和官道。 大单于的游骑曾远远地观望过裴正的阵型——法度森严,退而不乱,隘口处更是早早立起了拒马和连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大单于的算计(第七更)(第2/2页) 面对这样一块硬骨头,大单于挥了挥手,制止了手下将领追击的请求。 “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大单于站在雁门关残破的城楼上,冷眼看着裴正撤退的方向,“雁门关已经开了,这青州地界就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草场。徐徐图之即可。” 此刻,大单于已经将大本营设在了曾经的雁门关总兵府。 他坐在张克让那张铺着吊睛白额大虫皮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大雍军中制式的精钢百炼刀。刀锋冷冽,吹毛断发。 “大单于,汉人这总兵府里,军械、甲胄堆积如山,全是好东西!”一名左谷蠡王兴冲冲地走进来禀报,但随即脸色又垮了下来,“就是……没找到多少粮食。那张克让的粮仓底子很薄,几乎没有存粮。” 大单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只要有了这雄关之内的庇护,一切都好办。 “传本单于的军令!”大单于站起身:“派人回草原,告诉各部族的首领,立刻动身!让所有的牧民,哪怕是老人、女人、孩子,赶着咱们的牛羊马匹,全部顺着雁门关的缺口,给老子入关!” 周围的匈奴将领闻言,皆是精神大振。 草原上的冬季,是能瞬间把牛羊冻成冰雕的“白灾”。 青州府虽然在大雍境内算不上富庶,但有城墙挡风,有房屋避寒,气候不知道比关外好上多少倍。 “告诉底下人,不许再像以前那样,抢一把就烧房杀人。”大单于一拍桌案,定下了入关的基调,“我们要在这里过冬,还要在这里扎根!所有的汉人房屋、地窖,全部保护起来,留作各部族安营扎寨之用。” 一道道军令从这总兵府中流水般传出,向着关外茫茫的草原飞驰。 没过几日,一场浩浩荡荡的民族大迁徙便在风雪中拉开了帷幕。 无数披着破烂羊皮、牵着瘦骨嶙峋的牛羊的匈奴老弱妇孺,眼中闪烁着对温暖和生存的渴望,顺着被鲜血染红的雁门关城门,缓缓踏入了大雍的腹地。 昔日的天下第一关,彻底沦为了匈奴人的中转站和后方大本营。 大单于的算盘打得十分精明。 作为一族领袖,他知道匈奴的国力根本不足以一口气将庞大的大雍帝国彻底打崩。 十万精骑听着吓人,其实能征善战的也就两三万,而且这几天的攻城死了不少。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粮草,是补给。 而这些恰恰是他的短板,他们不善种地,不懂农耕。 一旦深入大雍腹地,被城池堡垒拖入消耗战,最终只会全军覆没。 他的战略十分清晰:以雁门关为大本营,先困死老虎堡,再吃掉卧牛山,彻底扫平这三座堡垒后,将战线平推至青州城下。 把青州城打下来,或者围起来,作为匈奴在大雍境内的第一个大型据点,让所有部族安稳地度过这个残酷的冬天。 到了来年春暖花开,大雍朝廷必然会震怒,调集举国之力的大军北上平叛。 那时候,大单于便可以依托青州城和雁门关的险要进行防守。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 那就拿青州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和这座重镇作为筹码,向大雍朝廷狠狠敲诈一笔海量的岁币、丝绸、铁器和粮食。 等好处拿够了,吃饱喝足,再从容不迫地退回关外。 进可攻,退可守。 在这位老谋深算的草原狼王眼中,这场看似疯狂的入冬之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为了让部族活下去的算计。 【今天第七更,马上还有,大家不要着急啊。】 第106章 都是生意(第八更) 第106章都是生意(第八更) 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地界。 官道上,每天出去打探消息的林大等人带回了确切的准信:天下第一关,真的破了。 原本刚刚被遣散、勉强走在返乡路上的流民,听到这个消息,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再次掉头往南边疯跑。 但没过几天,一种更加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这次破关的匈奴人,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纵马劫掠、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大单于下了严令,匈奴军队只强占空房作为营房,不仅不随便乱杀,甚至还将从大雍军镇和沿途地主老财那里抢来的部分粮食,分发给了那些快要冻饿而死的流民。 原因很简单:大单于打算在关内过冬,甚至长久驻扎。 匈奴人只会放牧,根本不会种地。 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的新草场,而这些大雍的底层百姓,就是他们未来的农奴。 要是现在全杀光或者饿死了,来年开春谁来给他们种粮食?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前些日子还拿着刀枪要把流民往死里逼的大雍官军,和这两天突然大发慈悲、给流民发高粱面保命的匈奴蛮子,在这些底层百姓眼里,身份诡异地调换了。 原本濒临绝望的北地,竟然因为这群侵略者的到来,莫名其妙地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 当然,这也是一种极其魔幻的现实。 前两天还要杀你的人,今天来救济你。 但对于刻板印象极深的大多数人来说,匈奴人就是南下抢劫的,跑,依然是本能。 …… 卧牛山后的隐蔽石洞里。 刚刚把马厩搭好、草料备齐的主角团,听到雁门关彻底易手的消息,全都懵了。 火堆劈啪作响,几个汉子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林渊。 这段时间,林渊每天管饱,又展现出缜密的心思和手段,这帮人早就唯他马首是瞻。 在他们眼里,这个“小哥”脑子好使,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小哥,咱们……怎么办?逃不逃?”林大搓着冻僵的手,有些按捺不住。 林渊拿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里的木炭。 他那点中专学历放在后世可能不够看,但在这些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兵户面前,绝对是降维打击。 逃?往哪逃? 林渊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这地方的冬天,那是真正的滴水成冰。 按照这几天的气温下降速度,再过一阵子少说零下十几二十度。 而且,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原主一辈子就在这几十里地打转,眼前这几个人也没有任何长途奔袭的经验。 这年头的农民,一辈子能去一趟青州城就算是有大见识了,大多数人就如同在地里刨食的蚂蚁,在一亩三分地里绕来绕去。 这不奇怪,据后世不完全统计,哪怕到了2026年,依旧有9亿人没坐过地铁,12亿人没坐过飞机。 让几个没出过远门的大老粗,在隆冬时节的茫茫大雪中瞎跑,那跟找死没区别。 “不逃。”林渊扔下树枝,拍了拍手,“咱们现在有粮,有草。马上大雪封山,现在往外跑,就是个死。” 几人面面相觑。 “再说了,”林渊接着说道,“雁门关破了,对咱们未必是坏事。你们忘了,当初是谁带兵强攻你们的坞堡的?是那位张总兵。现在他兵败了,没人顾得上咱们。” 众人一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一大半。觉得十分有道理。 毕竟敌人的敌人或许可能真是朋友。 某种程度上,匈奴人还真帮他们报了仇。 “咱们有七匹马。”林渊看着跳动的火光,划定了一条线,“就在这儿过冬,等来年一开春,冰雪一化,咱们第一时间南下。” 虽然不清楚这大雍的版图和后世是否完全一样,但听这里的口音带着点山西方言的味道,文字又类似篆书,想必是在北方一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都是生意(第八更)(第2/2页) 自古以来,想避战乱、讨口好饭吃,往江南和中原跑准没错——大致就是后世的河南、江苏那一带。 只要到了南方,凭着手里那些现代塑料盒子,林渊相信自己总能再找个有钱的冤大头,把日子盘活。 而且自己手里还有着高产的粮食种子。 只要找一块地,熬上几个月,它就能活过来。 况且现在手里有人有马,这几个人对他唯命是从,还都披着甲,算是有了一定的武力自保。 不过,一想到“甲”,林渊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带甲可是个大麻烦。 大雍官府对于民间私藏盔甲可谓是相当敏感,这是古代帝王的逆鳞,生怕底下人造反,历来都是高压政策。 赵、林两家被满门抄斩死得一点都不冤,私藏一两百副盔甲,足够他们下十八层地狱了。 这几副甲胄,南下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处理或者掩饰,否则就是催命符。 …… 就在林渊等人决定猫冬的时候,外面的局势还在急剧恶化。 被困在老虎堡的李文远,仅仅撑了三天。 在发现匈奴人真的打算困死他后,李文远心理防线崩溃,直接大开城门出门投降。 而卧牛山的裴正眼看雁门关和老虎堡皆失,大势已去,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带着部下转战青州城。 大单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三座关隘。 随后,大批的匈奴老弱病残和妇孺赶着牛羊,顺着缺口涌入关内。 那些原本衰败的村子,在匈奴人的占据下,竟然慢慢的恢复了生气。 安顿好后方大本营后,大单于率领主力顺势南下,将青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开始安营扎寨,准备稳扎稳打。 …… 洛阳,太和殿。 北境这几天的动静,化作一封封八百里加急,如同雪片般飞到了承平帝的御案上。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的奏报,整个人都麻了。 他原本打的算盘很好,想靠着边关将士挫一挫匈奴人的锐气,自己也立个威。结果呢? 本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给全天下了。 天下第一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 大雍的北地门户彻底洞开。 承平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早朝该怎么面对底下那群心思各异的朝堂诸公。 堂堂大雍,竟然被一群蛮子在入冬的时候把家门给踹碎了。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另一份兵部的折子,上面写着:“雁门关总兵张克让,兵败,以身殉国。” 承平帝紧绷的后槽牙这才稍微松了一下,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一镇总兵死在了城墙上,多少还算有点大国的血性和体面。 他自然不知道,这位“尽忠职守”的张总兵,其实是死在了自家弟弟的乱箭之下。 但也正因为这阴差阳错的“殉国”,青州张家的这条命,算是勉强保住了。 在这洛阳朝堂上,皇帝如果真想灭掉一个世家,自然是手到擒来。 张家传承百年,并不是没有敌人,结亲的不少,结仇的更多。 真要算起账来,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谁跟谁是一伙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张克让一死,这就成了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账。 各方势力很快就会重新开始围绕青州和北地的新局势,展开新一轮的撕咬与瓜分。 毕竟在他们看来,青州丢不丢无所谓,走私是必须要走的。 做生意嘛,不寒碜。 【今天第八章,你们是有点过分了,有一章二合一啊,还在那造谣是吧?】 第107章 荒谬的现实 第107章荒谬的现实 进入十二月,北地的群山彻底被封进了一片雪白之中。 山区气候极端,昼夜温差极大。 正午时分,太阳照在雪面上还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暖意,可一到日落,气温能陡降二十多度。 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瞬间就能结成冰碴,这种天候下,人在野外熬不过一宿。 卧牛山后的隐蔽石洞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生机。 洞口用厚实的干草和粗木封死,只留了一道通风缝隙。 地道深处,篝火烧得正旺。林渊坐在火堆旁,心思却沉浸在只有他能看到的那个半透明面板里。 他发现,这个类似于前世外卖软件的“系统”,运行逻辑刻板得像个按月打卡的财务室。 进入十二月的第一天,他面板上的余额跳动了一下,就像发工资一样,结算了。 只不过,这“工资”涨幅实在有些寒碜,只涨了十块钱。 没有发现任何诸如“生鲜超市”或“大额满减”的新功能,他的单日预算,从二十九块八,变成了三十九块八。 虽然只有十块钱,但在“拼好饭”的廉价物价体系里,这十块钱足以产生质的变化。 也正因如此,这帮人跟着林渊,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在这温暖的石洞之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京城,太和殿里的达官贵人们,根本无法想象北地有多冷。 在这帮穿着狐裘、烤着银丝炭的老爷们看来,天下第一关丢了,就是一件小事,根本无所谓。 反正匈奴人也不会打到他们这里来,要急也是皇帝先急。 承平帝这两天心情很不好,纯粹是觉得丢人。 匈奴算个什么东西?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族全加起来,撑死不过五百万人。 而他大雍坐拥十三州,在册户籍五千多万。 被一个体量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蛮夷破了门,这在史书上该怎么写? 至于青州地界上那些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在太和殿的议事日程上。 那些满腹经纶的士大夫们,没有人在乎史书上写的“仁慈爱民”该如何落地。 他们达成的共识很简单:既然入冬了,仗就没法打。 裴正固守青州即可。蛮子抢够了,自然会安分下来。 只要战火没烧到中原的赋税重地,没烧到自家田庄,死几个边民,算得了什么? 这帮大雍的精英阶层,骨子里就没把底层的百姓当成和自己同一个物种。 而此刻,真正把大雍百姓当回事的,竟然是攻破了雁门关的匈奴大单于。 大单于稳固了雁门关和老虎堡的大本营后,立刻派出了一支支精锐的游骑兵,开始在青州府四周的乡野间扫荡。 但这一次,大单于下了严格的命令:“不许抢破茅草房!去打那些高墙大院,去敲那些地主老财的坞堡!” 匈奴人不傻。 这帮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原狼,在战争的残酷淘汰中磨练出了敏锐的生存直觉。 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底层农户,家里啥都没有,去抢他们,纯属浪费时间。 真正囤积着大量粮食、腊肉、布匹的,是那些乡绅和世族的分支。 更魔幻的是,匈奴骑兵在路过那些破败的村落时,不仅不杀人,随军的通译还会扯着嗓子大喊:“大单于有令!百姓待在家里过冬,匈奴大军绝不伤你们分毫!” 大单于的野心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荒谬的现实(第2/2页) 他要在关内过冬,甚至想把青州变成他日后南下的基本盘。 这些底层农户,就是他眼里最上等的“两脚马”和农奴。 只要不杀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来年春天,这帮温顺的汉人就会乖乖地在地里给匈奴人种粮。 乡野间的农户们缩在破窑里,看着呼啸而过的蛮族骑兵真的没有放火杀人,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与茫然。 不过对于他们,根本无所谓。外面来了哪个老爷,是谁在统治着这个天下,于他们而言,只要能活得下去就行。 然而,真正的地狱,此刻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青州城。 平寇大将军裴正接到了洛阳的圣旨:固守青州,无粮无饷,就地筹措,来年开春决战。 裴正看着圣旨,沉默不语,五万大军人吃马嚼,还要在极寒中保持战斗力,每天消耗的粮食和柴火是个天文数字。 既然朝廷不给,那就只能在城里“筹”。 怎么筹? 军队不从事生产,除了杀人,他们只会抢。 青州城门死死关闭,一场针对全城百姓的战时管制开始了。 大批披坚执锐的城防军冲进民居,挨家挨户地砸门。 老百姓藏在地窖里的陈粮、米缸里最后一点救命的粗糠,被军爷们连打带踹地装进麻袋运走。 “军务在身,征用军粮!妨碍公务者,按通敌论处,就地正法!”冰冷的通告贴满了街头巷尾。 没有吃的还能熬几天,但没有柴火和水,在冬天绝对活不过三天。 为了保证城墙上守军取暖和熬煮金汁的燃料,裴正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拆毁靠近城墙两百步内的所有民居,剥取房梁、门窗作为军用柴薪。 大雪纷飞中,无数百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被官军用绳索套住木柱,轰然拉塌。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青州,但是并无什么用处,敢妨碍官军的,已经死了好几个。 城内的七十二口甜水井,被军队全面接管,日夜派重兵把守。 老百姓想打一口水,必须拿家里值钱的东西或者壮劳力的苦力来换。 在这场近乎疯狂的内部压榨中,有一处地方却相对安稳——南城的张家府邸。 张克让虽然死了,但裴正并没有借机把青州张家斩尽杀绝。 他只是派兵将张克俭的府邸团团围住,严禁进出,任其在里面自生自灭。 这就是大雍世家门阀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大家都在朝堂上混,政治斗争可以把你逼到角落,但绝不会轻易行灭门绝户的死手。 祸不及家人,做人留一线。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家明天会不会落难。 他们属于同一个阶层,有着共同的游戏规则。 至于城里那些被拆了房子、抢了粮食,一家老小抱在一起冻死在街头的平民?在裴正和张克俭眼里,那不过是防守城池必须消耗的“耗材”。 你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与军国大事无关,那是你自己的命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乱世的齿轮转动起来,最先遭殃的,永远是这些无足轻重的人。 城外的匈奴在安抚百姓,城内的大雍官军在屠杀百姓。 在这荒谬而血腥的十二月里,最漫长的一场寒冬,才刚刚开始。 【卡文卡半天,今天第一章马上开始更新。】 第108章 三月 第108章三月 在古代,冬天就是绝对噩梦。 为什么有过年这个说法? 因为这帮老百姓在庆祝自己多活了一年,多熬了一年。 在这个深藏于卧牛山后的石洞里,林渊和手底下这几个汉子已经整整憋了三个月。 直到此刻,林渊才真正体会到身处这个时代的另一种绝望,能把人逼疯的极度枯燥与无聊。 外面是大雪封山,除了每天按时给那七匹马添草料、铲马粪,以及在洞口透透气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电,没有光,每天面对的只有石壁和跳动的火堆。 由于林渊实在是太无聊了,在这几个月里,他还开发出了怎么用树枝下五子棋。 下棋下腻了,林渊就用木炭在石壁上写下0到9的阿拉伯数字,强迫这几个大老粗认字。 对于这帮兵户来说,这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他们看不懂,但因为是“小哥”教的,他们一个个学得抓耳挠腮,倒也把漫长的时间打发了过去。 到了三月的第一天,林渊眼前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再次准时跳动,每天的结算额度来到了69.8元。 这个数字在后世或许连顿好点的外卖都点不够,但在这地洞里,足够了。 69.8元,足够让林渊在拼好饭上点一堆东西。 比如蛋炒饭,9.9元他能点七份。 生鲜超市里,一只杀好的鸡也就39.8元。 而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林猛他们越发觉得林渊如同神一样。 因为外面大雪封山,林渊每天都能够换着法的不断变出食物来。 这些食物,他们从未见过就算了,味道更是没有尝过。 可以说,在他们有限的人生中,这是他们吃过最好的、最饱的一个冬天。 洞里的几人,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可在外面那就不一样了。 在这北地,每逢寒冬腊月,普通的村落里死掉一半的人口,甚至整村绝户,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大冬天的自保,全靠家里的青壮年劳动力。 没有壮丁,就没人能进山砍柴,没人能加固漏风的土屋,更没人能挡住那些饿急了眼、半夜踹门抢夺最后一口粗糠的流氓地痞。 而那些本该顶立门户的青壮年去哪了? 全被皇帝老爷的恩赐——“徭役”给抽走了。 当今的承平帝为了打仗,把青壮抽去了边关当炮灰,这在百姓眼里竟然还算是个“讲理”的皇帝。 比起他那个刚愎自用的先皇,现在甚至能称得上一句仁政。 先皇在位时,今天要在江南修个避暑的行宫,明天又要在中原挖一条连通南北的水渠。 朝廷一道圣旨压到地方,底下的官府像疯狗一样四处抓丁。 老百姓去服徭役,朝廷不给一文钱工钱,不发一粒粮食,甚至要求“自带干粮、自备铁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三月(第2/2页) 家里本就穷得揭不开锅,哪来的干粮?去不了,官兵的铁尺和枷锁就直接套在脖子上锁走。 敢问一句为什么?官差的鞭子劈头盖脸就抽下来:“替大雍朝尽忠,为国家社稷做贡献,这是你祖上积来的福分!” 结果就是,无数家里的顶梁柱活活累死、饿死在修宫殿的采石场里,而他们留在北地的孤儿寡母,则在二月的风雪中冻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冰雕。 同样的死亡,也在高墙深池的青州城内上演着。 裴正率领几万大军入驻青州,美其名曰“固守保民”。 但这几个月的战时管制下来,青州城内的百姓生生锐减了三分之一。 那些被强拆了房屋当作军用柴火的人,那些被抢光了口粮的人,在城墙根下、在干涸的水井旁,死成了一片。 运尸车每天天没亮就从侧门拉出去,草草抛进城外的护城河沟里。 官军活下来了,但代价是城里三分之一的平民成了这场守城战的耗材。 不得不说,结果真的颇为讽刺。这寒冬腊月,裴正这支军队如果不来,根本还死不了这么多人。 所谓的固守保民,保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反正你不答应,就给你弄死。 这就像当年的秦皇汉武,听起来多么牛逼,多么威风。 就讲汉武帝这位驱逐鞑虏的千古一帝。 他在位的时候,整个大汉王朝减员2/3。 如果真的可以跟那个时代的百姓对话一下,有多少人真的是真心实意想要去除所谓的匈奴之患呢? 而这帮匈奴人是天生嗜杀成性?还是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对于生活在那个年代的老百姓来说。到底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谁呢? 是否有人会记得这些百姓的名字呢? 还是只能记得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呢? 反观城外,那个本该在“白灾”中冻饿交加的匈奴部族,却顺顺利利地挺过了这个冬天。 这些匈奴骑兵发现,他们停止了追逐这些百姓之后,这些百姓不但不反抗还会主动的配合,甚至会亲自带路,帮他们找到那些富家大户。 更魔幻的是,这些世家大户藏粮的地方,这些老百姓个个门清。 于是坞堡被撞开,粮仓被搬空,成百上千匹布帛和如山的粟米被源源不断地运回雁门关大本营。 这帮来自草原的蛮夷,靠着劫掠大雍朝自身的阶层富户,不仅熬过了最致命的严寒,甚至将人和马都养出了膘。 坚冰开始在石壁上出现了融化的水渍。 无论是城内的裴正,城外的大单于,还是地洞里的林渊,所有人都知道,当这满山的白雪彻底化开的时候,北境将再次迎来战火。 【第二章,不要给我扣帽子啊,我们就讲人民史观,不要讲帝王崇拜。】 第109章 赵三爷 第109章赵三爷 3月,也正是春季到来。 所谓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在现代社会当中,这只是课本里的一句话。而在眼下这个季节,才是真正的印证。 没有人能通过书本那几个冰冷的字去感受曾经有些人经过的事。 就如同真正的苦难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随着积雪消融,山间和官道上的泥泞渐渐冻硬、被踩实。 流民的喧闹声、马蹄声,重新在这片沉寂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土地上响了起来。 林猛从外面巡逻回来,拍了拍身上的寒气,对着正在火堆旁发呆的林渊低声道:“小哥,官道上已经开始解冻,陆陆续续能看到不少逃荒和打探消息的人了。听他们说,青州城那边的匈奴人和大雍守军,这几天摩擦越来越频繁,马上就要爆发大战了。咱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林渊听完,抬起头看了看石洞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不着急南下。”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走,咱们先回一趟废窑。” 几个人皆是一愣。 “回废窑?”林铁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哥,去哪干嘛?” “听我的便是,到了就知道了。”林渊没有多解释。 这三个月猫冬的日子里,林渊并没有闲着。他一直在盘算离开北地后的路。 他听林猛闲聊时提过,林家和赵家原本并不是北地的土著世家,而是百年前从关内迁过来戍边的。 就跟现在的裴家一样,林赵二家当年也是带着族人过来安家落户、抵御外敌,后来才在林家沟扎了根,成了当地的小财主。 林渊想的很清楚,这乱世之中,他们几个穿甲带刀的汉子,要是没有任何遮掩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上,那就是嫌命长。 青州城外十里庙的那段岁月,林渊可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为了进这青州城,他还跟陈二郎两个人搞了半天,卖了两个女人才换来身份牌。 这段时间停下来,林渊不断地琢磨,当初林二爷和赵三爷跟他画的大饼。 说什么赵氏的主家在关内颇有能量,到时候可以给他一个管事的身份什么的。 这让他意识到,这两个人身上绝对不会什么都没有。 至少他们敢说出这句话,必然有把握能实现。 …… 不多时,一行人再次踏入了那座废窑。 推开杂草掩盖的地窖木门,一股酸腐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躲在地窖里的林三爷、赵二爷,以及几个小少爷和三个乡勇,此刻正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 三个月没见光,加上顿顿都是没油水的陈米粥和咸菜,这几个人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馊味。 突然看到林渊领着林猛这几个高大魁梧、面色红润的汉子走进来,地窖里的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缩。 赵二爷挣扎着站起来,脸色阴沉不定,眼底带着警惕与绝望:“你……你们来干什么?马已经给你们了!难道这次来,是要我们的命吗?”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眼神扫过地窖角落里的铁锅。 “林猛,去把炭火捅旺点。” 林渊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装模作样的念动咒语,然后把手放进锅里,不一会,锅里面出现了各种各样吃的东西。 然后陈二郎与林铁几人在外面不断地收集雪花,放进锅内开始熬煮。 很快,一股浓郁的香气铺满了这个地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赵三爷(第2/2页) 地窖里的几个人彻底呆住了。 那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们,哈喇子瞬间从嘴角流了下来,喉咙剧烈地滚动。 那几个乡勇更是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而一旁的林二爷和赵三爷则是看了看锅里,又看了看林渊一行人。 此刻他们发现,这群人脸色红润有光泽,精气神十足。 一点都没有吃不饱睡不好的样子,比他们强了太多。 “吃吧。”林渊摆了摆手。 话音未落,几个小少爷和乡勇便疯了一样扑上去,由于实在太烫,他们不得不拿起自己的器皿到外面,混着地上的雪花开始降温,才能勉强入口。 过了好一阵,一众人等把锅里的汤都喝完了,仍然意犹未尽。 林渊这才把目光看着脸色复杂的两位老爷。 “赵三爷,我想跟你做笔买卖。” 赵三爷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买卖?我们如今就剩这几条贱命和一些陈粮,想必你也不缺这些东西,我还能跟你做什么买卖?” 林渊看着他,“你说过,你两家在关内有主族。开春打算入关,我想让你带路,咱们一起去。” 听到入关两个字,两人皆是瞳孔微微一缩。 林渊接着说道:“跟着我,这一路上不敢保证顿顿吃饱吃好,但至少不用再咽这些发霉的陈米,能给你们留条活路。到了关内,你们归你们的宗族,咱们各走各的路。” 旁边那几个小少爷一听不用再吃陈米咸菜,立刻带着哭腔闹了起来:“爹!答应他吧!我不想吃陈米了!我要吃肉!” 那几个乡勇也是满脸期盼地看着赵二爷。他们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要是跟着林猛走,哪至于在这挨冻受饿受罪? 林二爷叹了一口气,拉了拉赵三爷的袖子,低声道:“林老三……咱们这一脉在这北地算是彻底废了。若是不去投奔益州的主族,死在这里,连祖宗香火都断了。答应他吧。” 赵三爷沉默了很久。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林渊图的是什么。 “想让我们带路,用我们的身份过关卡,可以。”赵三爷抬起头,咬牙提出了条件,“但我有三个要求。第一,这一路上的口粮,你得管够,不能饿死我们;第二,到了益州界内,你得把之前抢走的4匹马还我们。权当主族的安家本钱;第三,到了地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不能对我们痛下杀手,且必须将我们护送到本家。” “成交。”林渊答得极其干脆。 见林渊应得如此爽快,赵三爷也不再隐瞒。 他从贴身的破棉袄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布袋。 解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叠盖着青州府大印的商队路引,几张涂抹着朱砂的族谱凭证,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银子。 “这是我们两家早些年跟南方做生意的路引,虽然过期了些日子,但盖的是真官印。”赵二爷低声说道,“还有这族谱凭证,只要到了关内,拿给当地官府看,证明是避乱归宗的世家子弟,便能换得新身份。” 林渊接过那叠路引和凭证,指尖摩擦着粗糙的纸质,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这些世家老爷身上确实藏着一些好东西。 【今天第三章,一定要分清楚打仗时候你是哪个阶层,对应的是什么视角,不要盲目的搞帝王崇拜。我没资格教育大家,我只是写一些故事,让大家自行分辨而已。】 第110章 赶路 第110章赶路 林渊将那几份路引和凭证还给了赵三爷,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众人。 直到刚才的交谈中,他才知道,林、赵两家所谓的“关内祖脉”,竟然远在千里之外的益州,不禁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约定归约定,只要先脱离了这苦寒的北地,至于是不是真的去这个所谓的益州,再说。 林渊可不傻,万一这两个老爷回到了祖地,也唧哩哇啦一大堆把他给卖了,那他找谁说理去? 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不能在这里。 “收拾东西,准备动身。”林渊下达了命令。 众人开始规整为数不多的细软。林二爷和赵三爷凑在一块,听到林猛无意间提起雁门关失守、张克让兵败的消息时,这两个原本面容枯槁的老爷,干瘪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阵病态的狂喜。 “报应!真是报应!”赵三爷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激动得直打颤,“张克让那老贼把咱们逼上绝路,现在他自己把脑袋玩丢了吧!天下第一关破了,朝廷绝对要治他个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并不知道张克让早已死在青州的瓮城里,只当这位高高在上的总兵大人此刻下场比他们还要惨。 林渊没心思听这两个老爷自嗨。他摊开那张粗糙的纸图,招呼几个人凑过来,指着上头的路线摸索。 “小哥,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林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声问道,“是走官道,还是摸山路?” 林渊看向赵三爷,把刚拿到手的路引亮了出来:“这路引是真的,照理说能过关卡。但咱们拿着它走官道,能行得通吗?” 赵二爷和赵三爷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疑。 “不好说啊。”赵三爷叹了口气:“这录音肯定是真的,但是张克让这老贼,当初追杀我们无果,想必他张家在各个隘口,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走官道,大概率是行不通的。” 林猛在旁边拍了拍捆在马背上的包裹,补充道:“还有这几副甲胄。要过关卡,官差必查盘缠辎重。藏私甲在大雍那是谋反的大罪,查出来当场就得被砍头。可要是把甲扔了……路上撞见毛贼山匪,咱们就这几条人命,战力可就大打折扣了。” 林渊听着众人的分析,眉头紧皱,这方面,他还真没考虑过。 不过想来肯定如此,不仅张家,说不定裴青也正在找他。 至少在这青州地界,还是稍微安稳一点,等跑远一点,就凭这古代的信息传递速度,未必不能通关。 “那……咱们不走官道,改走山路野地,能绕过去吗?”林渊转头看向队里那个熟悉地形的乡勇。 那汉子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哥,这万万使不得!”汉子叹道,“北地的深山老林里头,蛇虫鼠蚁多还是小事。关键是现在这乱世,山上全是吃不上饭的山匪、打散了的溃兵,还有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咱们带着家眷细软,进了深山就是肥羊。况且山里没个参照物,一走错方向就是几百里荒山,能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官道有官差盘查和通缉的风险,野路有迷途和匪患的绝险,两条路似乎都行不通。 地窖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渊盯着地图沉思了片刻,试探着开口道:“既然大摇大摆走官道不行,深山老林又进不得,那咱们折中一下,贴着官道走,见招拆招。” “怎么个贴法?”林猛抬起头来。 “咱们顺着官道的走向,在旁边能看得见官道轮廓的野地里摸索着往前赶。”林渊用手指在地图的官道旁划了一条虚线,“七匹马驮着辎重,咱们人分成三股。前面派两个人拉开一里地探路,后面留两个人殿后。中间是大部队。” 林渊扫视着众人:“前面的探子只要远远看到大股官军、设卡的关隘,或者查盘查的哨卡,立刻回传消息。咱们就地找树林或土坡猫起来,能绕就绕过去;要实在绕不过去,咱们再根据当地的情况重新合计。大家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赶路(第2/2页) 林二爷和赵三爷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倒是个稳妥法子。既不至于在深山里迷路,也能避开官道的正对面,遇到突发状况还能提前有个准备。” “行,那就这么办。”林猛也拍了板,“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出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商量定了细则,众人心里有了底,便不再拖泥带水,开始麻利地打包行囊,准备踏上这条前途未卜的南下之路。 好在,他们最大的优势是,不需要带太多辎重。 林渊现在的“系统”额度已经涨到了69.8元。 虽然靠这几十块钱的外卖养活十来口子人想顿顿吃好那是做梦,但是想要吃饱,绝非难事。 而且最关键的油、盐、糖分,它都能够全方位补充。 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就如同坐飞机出去玩一样,最烦的就是那个包裹,不得找地方放起来,天天拖着跑,那真的太麻烦了。 定下计策后,一行人迅速打包行囊,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废窑,踏上了这条注定崎岖坎坷的南下之路。 …… 现实的毒打,来得比林渊预想的还要快。 出发前,林二爷和赵三爷还幻想着能花点钱,舒舒服服地骑着马赶路。 可到了编队的时候才发现,前后的哨探分去了四匹马,剩下的三匹马,背上全绑满了铁锅、帐篷、草料和那些绝对不能见光的盔甲。 马都累得直喘粗气,哪还有人骑的份? 没办法,全得靠两条腿走。 那七个幸存下来的小少爷(冬天里没熬住,病死了两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如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化冻后满是烂泥的荒地里,没走半天,脚底全是血泡。 一路走一路哭,但林渊根本不惯着,谁敢掉队,迎面就是刀鞘的狠抽。 他们是逃命,不是去旅游。 就这么磨磨蹭蹭走了四天,他们遇到了第一道难关。 前方探路的林大急匆匆地折返回来:“小哥,前面没路了。官道被截死,前面有个大关口!” 林渊跟着林大摸上一个山包,往前一探,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古代修筑工事的缺德。 这关口根本不是影视剧里那种孤零零立在平地上的收费站,而是依水而建。 官道顺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春汛大河延伸,到了最狭窄的河湾处,一座巨大的木制营寨死死卡住了咽喉。 寨门前不仅有三层削尖了原木做成的拒马,两侧的箭塔上还能清晰地看到披甲的弓箭手在来回巡逻。 底下查验通关的不仅是几个兵丁,而是整整一队持枪的官军。 想强闯?那得要正规部队。 “绕!”林渊当机立断。 这一绕,就让人领教了古代出行的不容易。 为了避开关口,他们只能顺着河岸往上游走。 到处是灌木、荆棘和没过膝盖的烂泥。 为了找一处水流平缓、能让马匹蹚过去的浅滩,他们整整多走了两天冤枉路。 等终于牵着马、互相用绳子绑着蹚过那冰冷刺骨的河水时,所有人冻得嘴唇发紫。 过了河,为了找回官道的方向,他们又在对岸的树林里迷失了半天方向,直到傍晚才勉强绕过了这第一个关隘。 夜幕降临,林渊在背风的坡地生起火,开始拿出在系统里点的餐食,这也是这群人每天最大的指望。 尤其是那两个老爷,以及跟着他们吃了一冬天苦的乡勇们,对他们来说,这可就是人间美味。 【今天第几章来着?第四章是吧?反正五章打底,我会多写一点。因为我节奏比较慢,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更的多,就直接对冲了。合理吧?】 第111章 土匪窝(第五更) 第111章土匪窝(第五更) 就这样,在泥泞与残雪交替的荒野里,一行人如同野人一样熬过了一个多月。 时间来到四月,林渊眼前的面板额度,终于涨到了79.8元。 但这多出来的十块钱,根本抹不平这一个多月赶路带来的心酸与绝望。 路上,又死了一个小少爷。 起因微不足道:脚底磨破了一个水泡,连着走了几天烂泥路,伤口感染发炎。 若是放在后世,哪怕是用碘伏擦一擦、吃两粒阿莫西林就能解决的小事。 但在古代的荒野里,这就是索命的无常。 那孩子先是发高烧,整条腿肿得不行,第三天夜里便在痛苦的抽搐中咽了气。 不仅死了人,他们还折了一匹马。 在强渡一条半化冻的野河时,水流暗处有个极深的旋涡。 一匹驮着辎重的战马一脚踩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湍急的冰水直接吞没,连带着上面的铁锅和两副极其珍贵的甲胄也沉了底。 直到此刻,林渊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行路难”。 这也算他们幸运了,还没有遇到什么毒蛇,不然一口一个。 这天下午,一行人正沿着一条避开关隘的山间偏道艰难跋涉。 前头探路的林猛突然快步折了回来,猫着腰对着林渊打了个手势。 “小哥,前面半山腰有烟,看样子有人生火扎营。”林猛压低声音禀报。 林渊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林。 他们原本是为了避开官道上的查验,才特意折进这偏僻小道里的,一路上荒无人烟,眼下突然冒出烟火,由不得人不警惕。 “走,摸过去看看情况。”林渊当机立断。 他回头看了看队伍后头早已累得不行的林二爷、赵三爷,以及那几个脚底打泡的小少爷,叮嘱道:“林铁,你带两个人留在这儿看住马匹和老爷少爷们。林猛,你们几个跟着我往前走。” 安排好后方,林渊带着林猛等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顺着杂草丛生的小道摸了上去。 绕过一片陡峭的土坡,半山腰上的情形落入了眼底。 那儿盖着一座简陋的木扎围寨,入口处还支着两架粗糙的拒马。 几人在草丛里屏息潜伏了莫约半个时辰,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五名手持乱七八糟杂兵利刃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押着十几个流民往前走。 那十几个流民有男有女,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绝望。 “吱呀”一声,山腰寨子的小门被推开,里面走出来几个打扮邋遢的壮汉,手里握着朴刀和铁叉,冷笑着将那十几名流民赶进了寨子里。 林渊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头已有数。 这帮人衣冠不整,兵器杂乱,绝不是什么官军,八成是盘踞在这山里的土匪路霸。 没过多久,那送流民进寨的三五个人便交接完了差事,骂骂咧咧地溜达着出了寨门,顺着偏道往山下走。 林渊转过头,盘算了一下己方的战力。 他这边跟上来连他一起有八个人,其中五个人身着甲胄。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正规军。但是在林猛的调教之下,基础的战斗力,林渊是领教过的。 他依然记得那一次在那个洞里面,林铁、林猛几人的战斗力。 而对面走过来的土匪只有五个人,手上拿的武器,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甚至还有一个人拿的是镰刀。 想到这里,林渊和林猛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土匪窝(第五更)(第2/2页) 林猛看着林渊,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心领神会,借着树林的掩护,绕到了那五名土匪归途的必经之处。 那五名土匪正一边抱怨着年景,一边往下走,根本一点没有防备。 只见咻的一声,一支箭突然从林中射出,瞬间射到一人。 随后“呼啦!”一声。 林猛带头呼啸而出,几名身穿铁甲、手握利刃的汉子犹如凶煞一般从斜刺里杀了出来,瞬间将这几人团团围住。 那几个土匪定睛一看,只见面前这几人身形彪悍,身上穿着甲胄,眼神如狼似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在他们眼里,这等装束,分明是官府下山剿匪的精锐!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剩下的四个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敢起,“当啷”几声将手里的破铜烂铁扔了一地,结结实实地跪在烂泥里砰砰叩头。 而那个中箭倒地的,则躺在地上不断呻吟。 旁边的林铁上前,给了他一个痛快。 随后林猛一把抽出一柄短刀,直接压在领头那土匪的脖子上:“我问什么,你说什么。要是敢说瞎说一句,脑袋搬家。” 刀锋割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痕,那领头的土匪吓得直哆嗦,就差尿裤子了,瞬间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刚才那个半山腰的小寨子,不过是他们的大本营设在山外的一个前哨站。 他们这伙人,是盘踞在深山大寨里的一窝土匪,大寨里足有七八十号人,常年靠人口买卖和劫掠生息。 “军爷……小的们也就是讨口饭吃啊!”那土匪打着抖交代,“上头大当家的说了,抓来的女人……留着给寨里的兄弟用;男的……男的听话就留着在后山开荒种地当奴隶。要是不听话的……就卖给山外的牙行。” 一旁听着的林渊听到开荒种地,眼睛一亮。 这一个多月的赶路,好家伙,给他折腾得够呛。 这古代的荒山野岭,根本就不是人走的路! 荆棘密布,野兽横生,都是小事。最关键还他妈容易迷路。 一绕,可能在里面绕个半天、一天走不出来都很正常。 这还有各种沼泽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危险。 可以说一路上他们能活下来都是老天保佑了。 再走下去,一定会减员,说不定死的就是他林渊自己。 况且从一开始林渊想的和那两个老爷就完全不一样。 他只需要有一个地方能够安稳地种田就行。 毕竟林渊手里握着土豆种子,这玩意儿产量惊人,后世都能够亩产万斤。 哪怕在这个时代打个折扣,亩产千斤想必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久以来,林渊可是想清楚了,只要在这个乱世有了粮,那他就是爹,那他就是神。 就如同他现在的身边这群人,哪个看他不是看神一样?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林渊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 听这土匪说,那后山大寨里有七八十号人,且据寨坚守,占尽地形优势。 而自己手头满打满算也就十个战力,哪怕人人穿甲,硬冲那等山寨也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强攻肯定是不行的。 林渊回过神来,吩咐三个乡勇把这四个土匪绑得结结实实、塞住嘴拖进深灌木丛里看管起来,随后招手将林猛几人叫到了跟前。 论打仗,林渊真不在行,还得请教林猛。 【马上还有啊,今天我会多写一点,写到个一两点钟吧,争取再写个10张8张。】 第112章 不走了 第112章不走了 林渊把林猛几个人叫到了背风的土坡后头。 “这路没法走了。”林渊开门见山,“再往下走,一旦迷路或者遇上倒春寒,咱们全得死在泥地里。既然这帮土匪能在山上聚起百八十号人,咱们手里有兵、有甲、有马,凭什么不能占山为王?不如把这寨子抢下来,咱们自己当家。”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林猛闻言缓缓摇头。 “小哥,这事你想得简单了。”林猛伸出手往半山腰的方向指了指,“这伙人能拉起这么大的规模,还在山下设了前哨后哨,这寨子主事的绝对在行伍里待过,懂排兵布阵。再者,土匪建寨,选的都是深山老林里险恶的要塞,为的就是防备官兵围剿,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林猛顿了顿,语气沉重:“之前咱们能杀那几个土匪,是因为他们人少落单,又没防备。可真要硬冲山门,就咱们这十来个人,根本不可能。” 林渊冷静下来。 确实,他有些想当然了。 能在这种兵荒马乱的荒山野岭里聚集百八十号人吃喝拉撒,这土匪头子必然有几分真本事。 “那眼下该怎么办?”林渊看着林猛,“继续往前走肯定是死路。眼下已经开春,你们可曾记得,我手里还有仙种?” 听到这话,几个汉子眼神一凛。 前几个月林渊确实说过,他手上有仙人赐下的种子,亩产可达千斤。 若是在以前,他们全当笑话听。 可这几个月,林渊每天凭空变出那些救命的热食和荤腥,现在就算林渊指着地上一摊屎说是金子,他们也深信不疑。 林猛一咬牙说道:“小哥,若真有此仙种,咱们就不去受那颠沛流离的苦了!咱们寻个州府都不管的两界交接地带,自己安营扎寨,自己开荒!反正你手里有吃的,大不了前期的日子过得苦一些。只要把这仙种种下去,真能亩产千斤,只要能熬过第一年头,咱们绝对能站稳脚跟!” 林渊暗自点头。 林猛的话,连同刚才土匪交代的信息,突然给他脑子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土匪能抓流民上山开荒,他为什么不能? 之前每天只有十几块钱的额度,养活身边这十几口人都勉强,自然聚不起队伍。 可现在他的额度涨到了79.8元。 这笔钱如果全部用来买米饭,能买多少? 只要熬过了前期种植的几个月,那么他手上就有了食物,有了食物就能聚拢更多的人为他干活。 “这法子行。”林渊应允下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如今兵荒马乱,想寻一块没人管、又能种地的荒野险地,谈何容易?” “问那几个土匪。”林猛大拇指往后一指,“他们常年在这带当响马,哪座山头险峻,哪条沟渠有水,他们比当地的里正都清楚。” 几人商定,转身重新钻进了那片灌木丛。 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土匪,一看到这几个满脸煞气的“军爷”提着刀走回来,吓得浑身直哆嗦。 “军爷!军爷!”几个人扑通跪倒在烂泥里,疯狂磕头,“小的们把知道的全说了!求军爷开恩,放条活路啊!” 林渊眉头一皱,抬脚踩住那人的肩膀,冷冷打断:“闭嘴。我有话问你们,没问的少废话。” 那土匪被踩得半身剧痛,一口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连连点头。 林渊扫了地上的几人一眼,压低声音问道:“这方圆五十里,都有哪些村镇?是个什么情况?哪几家地主老财占着好地?” 几个土匪吞了口唾沫,为了活命,七嘴八舌地交了底。 山下往东十几里有个三河镇,周遭零星散落着七八个村子,加起来约莫几百户。 镇子上的好田都在徐、钱几个乡绅手里。 “你们平日不下山劫他们?”林渊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劫不得……”一个土匪咽着酸水答道,“大当家的跟县衙的差役、镇上的牙行都有交情。我们抓了流民,全是经牙行的手卖出去。县里要银子,牙行要人,我们大当家拿粮食,早都通好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不走了(第2/2页) 林渊听完,眼神沉了下来。 这里面的水,比他预想的深得多。 官府、乡绅牙行、土匪,早已勾结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黑产链。 这百八十号人的大寨,说白了就是给上头干脏活的黑手套。 “既然如此,这寨子就没人管?” “没人管。”那土匪摇摇头,“这山道险得要命,官兵根本攻不上来。早几年县里也做样子剿过两回,死伤了几十号人,最后连寨门都没摸着就撤了。况且我们大当家懂规矩,从不碰官府的税粮,老爷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渊暗自思忖,这土匪头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心思一转,林渊盯着泥地上的几人继续问道:“既然你们把这附近摸得透,我问你们,周边有没有什么地方,官府不管、外人不去,但地势平缓,适合安营扎寨、开荒种地的?” 几个土匪面面相觑,眼里尽是茫然,纷纷摇头。 这种两全其美的地方,要是有,早就被乡绅们圈走占田了。 就在这时,最左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土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直勾勾看着林渊:“军爷,如果我说了,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林渊扯了扯嘴角,笑得毫无温度:“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土匪干咽了一口,咬着牙道:“我知道落在军爷手里,大概率是活不成了。但我家里还有老小,我也是实在活不下去,才被迫上的山。我确实知道一处地方,完全符合军爷的要求。” “那是后山深处的一个洼谷,两面环崖,里面有活水有平地。就是因为常年有野猪熊瞎子出没,加上入口被乱石荆棘封死了,连当地的猎户都不去。只要军爷发个毒誓,带上自己的爹娘和妻儿老小发誓,事成之后留我一命,小人这就带军爷去。” 古人重誓,尤其是拿高堂妻儿立咒,可信度极高,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渊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举起三根手指,面不改色地发下了一个恶毒的重誓,断子绝孙、父母横死,字字见血,听得旁边林猛几人都一愣一愣的。 那土匪听完,绷紧的神色好了一点,他真的信了。 林渊眼帘微垂,冲林猛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下巴。 “哧——” 林铁等人手起刀落,另外三个还在发愣的土匪瞬间被割断了喉管。 鲜血喷溅在枯草上,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捂着脖子在烂泥里抽搐毙命。 那活下来的土匪看着近在咫尺的尸体,吓得浑身颤抖。 “走吧。”林渊在草叶上蹭了蹭刀背上的血迹。 那人撑着地,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看了一眼天色,结巴道:“军……军爷,眼下马上入夜了。去那山谷的野路极其难走,夜里摸黑容易摔进深沟里。可否……等过这一晚?” 林渊看了一眼昏暗的林子,开口道:“不急这一晚。” 为了稳妥,林渊立刻打发林铁顺着原路摸回去,通知林二爷和赵家那帮少爷挪动地方。 他们在这审人耽搁了不少时间,万一半山腰前哨有按时换防的规矩,见这几个人迟迟不归,土匪肯定会派人下山搜山。 众人连夜往反方向撤出了十几里地,找了一处极为背风的洼地重新扎营。 这一夜,林渊特意安排了人轮班盯着那个带路的土匪,刀始终没有离手,只要这土匪敢有半点异动,直接就地格杀。 荒野的冷风吹了一夜,好在有惊无险,土匪寨子那边并没有人寻过来。 【整理了一下大纲,研究了半天土匪寨,发现打不下来,不能强行编剧情。又研究了半天的地形,不好意思啊,这章来的有点晚。】 第113章 风水宝地 第113章风水宝地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被那名土匪领着,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深山老林。 这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些在荆棘和野藤中硬挤出来的缝隙。 带路的土匪手脚并用,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着。 林猛跟在后头,手里反握着短刀,每走一段便在粗壮的树干上隐蔽地刻下一道印记,生怕在这老林子里迷了方向。 林渊跟在土匪身后,看着这人在毫无方向感的密林里左拐右绕,越走越熟练,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找得到这种路?” 那土匪不敢回头,一边扒拉着带刺的藤蔓一边佝偻着身子答:“回军爷,小人家里祖上几代都是猎户。这片林子的兽道,打小就走熟了。” 林渊点了点头,恍然了。 若不是靠着这等常年钻林子的老本行,普通老百姓哪怕逃难,也断然摸不进这种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深山老林。 又足足跋涉了两个多时辰,前方的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林渊站在左侧一处陡峭的山脊上,迎着山风,低头俯瞰。 这地方,确实绝了。 这是一条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的狭长山谷。 谷口极窄,两侧全是刀削斧劈般的灰白石壁,最窄的地方如同“一线天”,将将只能容一辆马车或者三两人并排挤过去。 这种地形,只要在谷口垒一道石墙,架上两张弓,外面就是来一百个人也别想轻易攻进来。 顺着谷口往里看,地势如同一个大葫芦,慢慢宽敞开来。 谷底没有大树,一条清澈见底的细小溪流,从北边的石头缝里挤出来,顺着地势一路往南流淌。 水势不大,但看着极为绵长清冽,足够满足几十口人畜的饮水,甚至能在两旁慢慢开沟引水浇地。 之所以这地方一直没有农户或者地主来占,是因为谷底根本没有成片的黑土良田。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灰白色的碎土、枯黄的荒草和一人多高的荆棘。 两边的山坡更陡,全裸露着贫瘠的岩石。 这种地,连最壮的老牛都拉不动犁,会被石头生生卡断犁头。 想要在这里种地,只能靠人拿着锄头和簸箕,一点点把石头刨出来,把碎土筛出去,全是用血汗换口粮的苦力活。 “小哥……”一旁的林铁探着身子往下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藏身是真严实,可这底下石头也太多了。薄土混着碎石,凭咱们这几双手,想要硬生生刨出一片能下种的良田,太难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谷底。 他毕竟是农村出身,对土豆的生长习性还是很清楚的。 那东西贱得很,根本不挑地,只要不是纯沙子,有点碎土有点水,哪怕是石头缝里也能生根发芽、结出拳头大的果实。 眼前这片乱石谷,在别人眼里是荒地,在他眼里,恰恰是最完美的藏身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风水宝地(第2/2页) “无妨。”林渊收回目光,声音沉稳,“仙种不挑地界,只要种进土里,就能活。” 林猛听了,喉结滚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小哥,那这仙种……种下去几月能熟?” “三到四个月,方可破土丰收。”林渊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汉子,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意已决,此处有水有险,正是咱们安营扎寨的绝佳之地。不走了,就在这。” 众人闻言,纷纷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这几个月一路走来,林渊每天变着法地给他们做出各种各样的食物。 再加上林渊中专的学历,和那洞里几个月教他们识文断字,虽然不是这大雍朝的文字。 这帮人早就把林渊当成了主心骨。 而林渊自己,也开始慢慢习惯了这种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定下山谷后,林渊侧过头,和一旁的林猛对视了一眼。 众人顺着来时的路,折返回了临时安置林二爷、赵三爷等一众老小的地方。 营地里,几个小少爷正冻得瑟瑟发抖,两位老爷也是满脸愁容。 见林渊等人回来,林猛突然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掐住了那个土匪的后脖颈,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大步走进了旁边那片茂密的冷杉林。 几番挣扎后,林子里传来“噗嗤”一声,随后便是躯体砸在烂泥上的声音。 那带路的土匪,永远闭上了眼睛。 在这吃人的乱世,仁慈就是催命符。 一个熟悉周围地形、知道他们藏身之地的土匪,一旦放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至于拿自己所谓的道德去赌对方的底线吧? 至于昨晚发下的那个“断子绝孙、祸及高堂妻儿”的恶毒重誓,对于一个孤身跨越时空、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父母妻儿的现代穿越者来说,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林渊站在营地边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围坐在枯火堆旁、手无缚鸡之力的林二爷和赵三爷,以及那几个细皮嫩肉、走两步路都要喘气的世家少爷身上。 那乱石谷里遍地是荆棘和石头,接下来的开荒、砸石、翻土,全是重体力活。 这帮连烂泥地都走不明白的老爷少爷们,在那山谷里,非但帮不上半点忙,反而是一群纯粹浪费系统额度和口粮的累赘。 林渊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 他在盘算,该怎么安置或者“处理”这帮人。 不多时,林猛提着带血的刀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在野草上随意蹭了蹭刀刃,顺着林渊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那群缩成一团的赵林两家人身上。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猛人似乎也看穿了林渊的心思,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相当于是第七章,这几章写的都不算在今天的一万字之内啊。主要都是原创剧情,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第114章 白石谷(第八更) 第114章白石谷(第八更) 林渊看着林猛在枯草上漫不经心地蹭掉刀刃上的血迹,目光顺势投向了营地另一头。 那群昔日高高在上的老爷、少爷们,在寒风里缩成一堆。 杀不杀? 林渊心里一直在翻腾。 平心而论,他和这两家人算不上什么血海深仇。 就算当初没被他们连累,裴青一样不会放过自己,亡命天涯是早晚的事。“被连累”,其实只不过是他一路上找的借口罢了。 可眼下,若是把这帮人踢出去任他们自生自灭,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而在死之前,为了换口饭吃或者谋求庇护,这帮人绝对会把他能变出食物的“仙法”抖落得一干二净。 在这种世道上,这个秘密要是让别人知道,如果真的还信了,那么林渊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跟林子里那个死掉的土匪一样,一刀抹了,干脆利落。 但林猛、林铁这几个核心骨干,毕竟曾是赵、林两家养的护卫。 林渊虽然有把握现在就算他下令宰了这些老弱病残,林猛几人也绝对会照做,不敢有二心。 可事要是真做得这么绝,下面的人心里难保不会有些想法。 杀这些土匪流寇,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些人手上沾着人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赵林两家的老爷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绝对称不上作恶多端。 最多算欺行霸市。但拿放大镜看,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是百分百的圣人。 主要就是这如同带兵打仗一样,如果纵容手下的人去烧杀抢掠,那么军纪涣散管不住是迟早的事。 这也是林渊一路上在考虑的问题,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想到这里,林渊招了招手,把当初在山洞里最早聚拢起来的七个人叫到了跟前。 陈二郎、林铁、林猛,以及最早跟进队伍的那三个乡勇。 “眼下必须定个章程。”林渊压低了声音,把话彻底挑明,“放他们走,变数太大,我们的底细肯定保不住。带上他们,就他们那副身子骨,进了山谷也干不了重活。可要是直接把他们全宰了,又显得我这人无情无义,做事没有底线。” 寒风穿过营地,七个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在刀尖上打滚的人,理智上都知道杀了最干净。 可就像林渊说的那样,若真下了死手,他们这帮人心里也确实会有些想法。 眼下林欢把话挑明了,反而让大家觉得放心不少,至少做什么事情放在明面,而不会背后捅刀子。 林渊知道,这支十来个人的队伍,大半是林猛操练出来的,也都唯林猛马首是瞻。他抬起头,把目光盯在林猛脸上:“林猛,这事你怎么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猛粗糙的手指抠着刀柄,视线在林渊和远处的林二爷等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白石谷(第八更)(第2/2页) 半晌,他狠狠一咬牙:“放他们走,肯定不行,小哥,不如我去跟他们谈。想活命,就得干活!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这一路上要不是咱们护着,他们活不到这里,于情于理,咱们都够意思了!” 林渊看着他,缓缓点头。 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开荒这活儿碎得很,哪怕是那些半大的小少爷,拿个破筐去谷底捡捡碎石头总是能干的。 只要肯干活,那就还有利用价值。 若是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端着世家老爷的架子,那就怪不得别人心狠了。 林猛得了准信,提着刀转身朝那堆人走去。 林渊隔着十几步远,没有凑过去。 只见林二爷和赵三爷起初面色大变,身子直哆嗦,似乎有些不忿,随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最后像是彻底认了命一样,颓然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林猛大步走回来,闷声说了一句:“答应了。” 至于林猛过去到底说了什么,林渊不想管,也不想问,只是大手一挥:“收拾东西,进谷!” …… 大半天后,一行人终于穿过有些狭窄的谷口,真正站在了这片被乱石和荆棘覆盖的山谷里。 (白石谷地形图) 冷风顺着山涧吹过,林铁等人看着满地的杂乱、灰白的碎石和贫瘠的泥土,面露愁容。 可站在前头的林渊,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前世也就是个中专学历,学的是土木工程。 你要让他在这古代因地制宜搞什么大桥大坝、建个宫殿,那纯属胡扯。 可他对这些最基础的泥土石料,简直太熟悉了。 自然没有什么其他原因,进过工地的应该都知道,第一个事情就是打灰。 更何况他在工地还当过小工,对建筑材料这方面还是懂得一点的。 那死去的土匪说这里叫“白石谷”,是因为两边山壁和谷底散落着大量的灰白色石头。 别人只当这是碍事的烂石头,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漫山遍野的高品位石灰石! 有了石灰石,只要搭个土窑一烧,就是源源不断的生石灰。 这东西能防潮、能消毒除虫,和上泥沙土就是最坚固的三合土,拿来盖房子、砌围墙甚至做防御工事,都是绝佳的材料。 在这要命的大雍朝熬了这么久,吃了数不清的苦,林渊站在满地的乱石堆里,伸手摸着一块冰凉的白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头一次觉得,老天爷终于睁了眼,总算是让他觉得顺心了一回。 【这个就是第8章,对吧?反正今天有多少写多少,醒来之后还是有5张保底的。我确实知道节奏慢了一点,但是为了合理没办法。】 第115章 催芽沤肥(第九更) 第115章催芽沤肥(第九更) 进谷后的第一件事,林渊先让人把那六匹战马安顿好。 这几匹马是他们眼下最值钱的家当。 马被统一拴在溪流下游水草稍微丰茂些的背风处,由专人每天割草伺候着。 安顿好营地,林渊找了块干燥的岩石,借着背篓的掩护唤出系统。 为了防着同一家店的货不好或是种子有缺陷,他特意换了好几家不同的生鲜超市,把七十几块钱的额度拆开,点了一大箩筐带着泥的生土豆、几袋子干玉米粒,外加一堆红薯。 这就是他打算用来扎根的“开荒三件套”。 眼下正值开春,气候回暖,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但土豆不能直接埋,得先催芽。 林渊幸亏是农村出身的乡巴佬,若是换个城里长大的城巴佬,看着这些圆溜溜的泥疙瘩,估计直接埋在土里面拉倒。 林渊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数个塑料袋,把土豆一个个平铺开,放在阴凉通风但又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 至于红薯,则让人半埋在溪水边稍微湿润的沙土里,等着它抽藤。 林猛等人围在一旁,看着地上这些灰头土脸、长相怪异的泥疙瘩,眼里全是疑惑。 这年头,谁也没见过土豆和红薯。 可也正因为没见过,再配上林渊那凭空取物的手段,众人反而越发深信不疑,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仙种”。 虽然躲进了深山老林,但为了保命,林渊的规矩还是非常严格。 每天白天,必须分出两个人爬上两侧最高的山脊轮流放风。 到了晚上,所有人的刀剑武器必须统一收缴,由林猛和林铁这几个绝对心腹压在身底下睡觉。 防外患,更要防内乱。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枯燥且要命的苦力活。 开荒的位置选在距离小溪十几丈外的一片缓坡上。 离水太近怕潮气沤烂了根,太远又不好挑水。 一开始,林二爷、赵三爷和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干了一会活,叫累叫苦,甚至装病偷懒,死活不肯下地。 林渊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断了他们的饭。 这帮人平时在府里娇生惯养,饿了一顿就受不了了。 第二天都不用林渊去问,他们一个一个吭哧吭哧地开始干活。 也不累了,也不头疼了。 瞬间什么都好了。 看着这帮人,林渊觉得,就是他妈的贱。 清理碎石、翻开硬土,非常消耗体力。 要不是林渊每天用系统点来重油重盐的食物给大伙补充热量,就凭这些流亡之人的身子骨,早受不了了。 在等土豆发芽的这段时间里,林渊也没闲着。 他指挥林铁等人去山壁上敲下大块的白石灰岩,堆起简易的土窑,用山里的枯木日夜不停地烧。 几天后,石头烧酥了。 林渊让人往上头泼水,水一激,石头瞬间沸腾冒出刺鼻的白烟,化成了一滩滚烫的熟石灰。 这一手“点石成灰”的本事,又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渊按着脑子里的土木常识,把熟石灰、溪边的黄泥和筛过的沙子混在一起,加水和泥,捣鼓简化版的“三合土”。 前几次并不顺利,不是干了以后开裂,就是一脚踩上去就碎。 后来他发现是黄泥比例不对,而且没用木夯砸实。 反复试了四五次,终于在崖壁下面,借着一块天然凹陷的岩石,用三合土垒起了一圈半人高的坚固矮墙,上头搭着粗木和茅草,弄出了几个像模像样的避风棚子。 一晃眼,十来天过去了。 铺在干草上的土豆,表皮已经起皱,原本凹陷的芽眼处,冒出了紫白色的小短芽。 沙地里的红薯也长出了紫红色的嫩须。 终于能下种了。 林渊拔出短刀,亲手教众人切土豆。 一个大土豆切成三四块,保证每块上都带着一个芽眼。 切完之后不能直接种,地里湿气重容易烂,他让人从火堆里掏出草木灰,把土豆的切口均匀地蘸上一层灰用来杀菌封口。 众人学着林渊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仙种”,在清理出来的碎石地里刨出一个个浅坑,将土豆块埋进去,再仔细地覆上一层薄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催芽沤肥(第九更)(第2/2页) 至于玉米粒,则是直接点种在那些边角稍微贫瘠的碎土里。 十来天的功夫,这片原本安静的乱石谷,生生被他们理出了一片干净的坡地和一排粗糙的庇护所。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站在刚搭好的窝棚前,看着那片刚翻过土的坡地。每天清晨,他都会习惯性地去地头蹲一会,看看那些埋下土豆的土包。 虽然离真正扎根破土还有些日子,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踏踏实实地踩下去了。 这天晌午,林渊提着一把磨卷了刃的柴刀,把林二爷和赵三爷带到了山谷下风口的一处坳角。 刚一靠近,一股刺鼻的骚臭味便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林二爷和赵三爷捂住口鼻,眉头紧皱,连连往后退。 这里是林渊亲自圈出来的定点茅厕,挖了两个齐腰深的土坑,里面不但有人的,还有那几匹马的。 “以后,谷里所有人拉屎撒尿,全得上这儿来。”林渊指着土坑,看着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老爷,面无表情地吩咐,“你们俩别的重活干不了,以后这沤肥的差事,就归你们了。” 林二爷一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小哥,这……这等污秽之物……” “污秽?”林渊冷笑一声,“没有这污秽之物,那仙种就算能发芽,结出来的果子也只有核桃大。” 林渊前世在农村长大,从小跟在父母屁股后面下地,自然知道种庄稼的门道。 现代农业能靠化肥催出高产,但在这种连铁器都稀缺的古代,唯一的肥料来源就是人畜的粪便。 土豆虽然命贱、不挑地,但如果不施肥,产量绝对会断崖式下跌。 在这深山老林里,每一口粮食都是命,容不得半点浪费。 但他更清楚,这玩意儿不能直接往地里泼。 生粪下地,发酵时会发热,会把庄稼的根活生生烧死。而且里面全是寄生虫和虫卵,不处理干净,一场虫害就会导致绝收。 林渊没理会两人的干呕,自顾自地讲着规矩,“这叫沤肥。你们得把它沤熟了,才能下地。” “坑底我已经让人垫了一层干草和碎土。”林渊拿起一根木棍,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三堆东西,干枯的野草、火堆里掏出来的草木灰,以及前几天刚烧出来、已经散了热的熟石灰粉。 “每天等坑里积了一层,你们就往里头撒一层干草。草能吸水,不让粪水到处流。”林渊皱着眉头回忆着小时候看大人沤粪的步骤,继续交代,“然后,撒一层草木灰。这东西能壮根。” 说到这,林渊顿了顿,踢了一脚旁边装石灰的破木筐:“最关键的是这个。粪坑里容易生蛆、生虫。你们撒完草木灰,再稍微撒薄薄一层石灰。记住了,只能撒薄薄一层。”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村里的老人说过,石灰杀虫消毒最厉害,但如果掺得太多,粪里的“肥劲儿”就挥发跑了。 他自然不懂什么是氨气挥发,只知道顺着老一辈的经验准没错。 “最后,盖上一层厚土,把坑彻底封死、压实。就这么一层夹一层,让它闷在里头。”林渊扔掉木棍,“只要封得严实,里头沤上个把月就会发高热,把虫卵全烧死。等挖出来不臭了,这肥才能用。” 说完,林渊转头看向两人:“听明白怎么干了吗?” 赵三爷捂着鼻子,看了看那恶臭的土坑,又看了看旁边用来装粪和拌土的破木桶,手抖得像筛糠:“这……这叫斯文扫地啊……” “在这山沟里,斯文不能当饭吃。”林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活就摆在这。谁干,谁晚上就有饭吃。不干,就去喝西北风。我林渊不养闲人。” 说罢,林渊走向高处,冷眼看着他们。 之所以没有走,自然是因为不放心他们能不能把这活干好。 这俩人虽然老实很多,但是重体力活他们确实不在行。毕竟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活适合他们。 两个曾经锦衣玉食的老爷在冷风中僵立了半晌,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们松开捂着鼻子的手,绝望地叹了口气,颤巍巍地挽起满是污垢的袖子,拿起了地上那把用来铲土的破木锹。 【今天第九章。然后明天我会配图,把这个白石谷的地图配出来,大家就能直观的感受了。】 第116章 出兵 第116章出兵 就在林渊于白石谷里带着人艰难求生时,远在京城的大雍朝堂,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熬过了漫长的寒冬,成平帝坐不住了。而厉兵秣马小半年的谢景温,同样也等不及了。 御书房内,谢景温立在案前,正在向成平帝禀报边关的军情。 “陛下,裴正如今据守青州城。匈奴大单于虽号称十万大军,实则围而不打,至今未有大举攻城的动作。”谢景温语气平缓,“但若长此以往,大军顿兵于外,朝廷的颜面何在?” 一直以来,大雍朝野上下并未真正将匈奴人视作心腹大患,多当成癣疥之疾。 成平帝放下手中的御笔,看向阶下:“谢卿的意思是?” “臣以为,必须主动出击。”谢景温拱手道,“臣已派人探明,匈奴所谓十万之众,真正能征善战的王帐精锐,不过两万有余。臣恳请陛下准臣领兵,平定边患。” 成平帝闻言,眉头微皱:“眼下刚刚开春,国库并无余粮。自古以来,动兵多在秋收之后,哪有春日里打仗的道理?” 农耕为朝廷根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古人交战,皆避开春耕之时。 原因自然是,打仗不仅仅是出几万军队,后勤保障线都需要人往上去填。那么这些民夫、府兵等等,在春天的时候如果不耕种,那么秋天就会颗粒无收。 老天爷可不跟你开玩笑,可不跟你讲人情世故。 所以农耕民族打仗都是等到秋天有了粮食,有了粮草,不在农时才会动兵。 谢景温上前一步,回道:“正因如此,才可出其不意。去年深秋入冬之际,匈奴人敢违背常理,踩着大雪突袭雁门关。我朝为何不能在春季动兵?臣以为,当派快马轻骑,直奔关外。” 说着,谢景温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上:“臣已拟好方略。以青州裴正为饵,拖住大单于主力。大军从幽州地界借道一路向北,随后折返,两面包抄,直取大单于中军。” 成平帝扫了一眼折子,面露难色:“方略可行,但朝廷抽不出这么多兵力。况且,粮草也不足。” “臣愿散尽谢氏家财,为陛下募两千精骑。”谢景温抬起头,“只需陛下从羽林卫中,再调拨五千骑兵随臣出征即可。” 听到这话,成平帝眼中多了一丝审视。 调五千骑兵,意味着要抽走他手里一半的骑兵家底。 成平帝之所以能稳坐皇位,号令天下,靠的就是手底下的羽林卫、神策营和飞龙使,满打满算五六万能征善战的禁军。这是他号令天下的本钱。 “就算加上青州城内裴正的兵马,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骑兵。”成平帝不露声色地说,“以五千对两万,如何能胜?” “陛下,只要您带头下旨,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岂敢袖手旁观?”谢景温早有对策,“到时各家东拼西凑,凑出一万多骑兵并非难事。匈奴人断然想不到,我军会在春季,以主力骑兵正面偷袭。” 成平帝沉默不语。 他心里很清楚,谢景温绝不是为了什么家国情怀。 谢家根基未稳,急需一场军功来稳固地位。 打退匈奴,收复河西走廊,那条连通异族的互市商道就落在了谢家手里,背后的走私暴利不可估量。 谢景温是想借此战,彻底跻身心腹重臣的行列,与裴家平起平坐。 不过,成平帝也有自己的打算。 登基以来,他一直想借一场对外的大胜来增加皇帝的威望,拿回更多朝堂上的话语权。 不然朝堂上,滚滚诸公天天在那,一口一个国力空虚,陛下不可妄动巴拉巴拉。 “户部可拨不出这许多粮草。”成平帝看着他。 “去年江南大熟。”谢景温回道,“臣愿带头捐出家产。届时陛下与臣里应外合,不怕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不出钱。” 成平帝没有立刻答应。 他觉得此事牵扯方方面面的利益,有些欠考虑。 谢景温看出皇帝的犹豫,适时添了一把火:“陛下,迟则生变。若此战能大胜,陛下必定威震海内,史书之上也当记下陛下的英明神武。若由着匈奴人在关内耀武扬威,我大雍的颜面何存?” 这句话戳中了成平帝的心思。他自诩励精图治,若连匈奴都平不了,何谈恢复祖上荣光? 权衡了片刻,成平帝缓缓点头:“明日早朝,谢卿把这份章程拿出来,我们在大殿上议。” 谢景温跪地叩首,行了大礼后退出御书房。 殿内,成平帝望着案上的堪舆图,盘算着天下的兵马钱粮。 殿外,走在宫道上的谢景温,也在谋划着谢家的权柄与未来的商道。 在这京城的红墙之内,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出兵(第2/2页)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 谢景温率先出班,将昨夜与皇帝商议的春季出兵方略当众奏明。话音刚落,朝堂上便起了杂音。 右相最先站了出来,连连摇头:“陛下,此时正值春耕,且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兴师动众。大单于十万大军陈兵关外,不如遣使议和,以缓边局。” 左相也出列附和,直言户部账面上根本调拨不出支撑大军开拔的钱粮。 大雍立国二百一十八年,皇权对地方的掌控力早已衰退。 这两位丞相背后,站着的正是那些手握江南财富的世家大族。只要他们捂紧钱袋子,这仗就打不成。 成平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谢景温见火候到了,当即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国难当头,臣愿散尽家财,并自募两千精骑,为陛下分忧!”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成平帝适时开口说道:“谢卿忠勇。朕也决意,从禁军羽林卫中抽调五千精骑随军出征。朕与谢卿已倾尽所有,诸位爱卿,难道要坐视外族踏破我大雍关隘?”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直接把百官架了起来。 左相和右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迅速盘算开来。 这番话冠冕堂皇。 但在左右二相这些世家掌权者的心里,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纯属空谈。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利益分配还没有摆到台面上。 谢家想拿一句家国大义就让他们出钱出力,绝无可能。 “陛下三思,若是在此时抽调民力,只怕民心不稳啊!”此刻百官中又有人出列劝阻。 谢景温早有准备,转身面向百官:“诸位多虑了。此战并非立刻大举征调。大可等百姓将春粮播种入土,再从幽州、并州、冀州这三个相邻州府,抽调人手运送粮草。大军一路北上,速战速决,定能在秋收前班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况且,匈奴人盘踞关外,常年袭扰,卡着咱们通往域外的脖子。若能一举荡平,彻底打通商路,不仅扬我朝国威,日后互市通商,国家自当更加繁荣昌盛。” “打通商路”、“繁荣昌盛”。 左右二相都是人精,立刻听懂了谢景温的递话。 只要世家肯支持出兵,打通后的北方商路和互市利益,大家都有份。 反之,如果让匈奴人继续堵在北边,世家手里的走私买卖不仅做不大,还要被胡人层层盘剥。 更关键的是,这次是皇帝和谢家带头,谢家为了跻身权力核心,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等于是在赌桌上梭哈了。 既然大头别人出了,世家只需凑些兵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战后的利益里分一杯羹,这笔买卖做得。 左相与右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瞬间缓和。 左相长叹一声,拱手道:“谢大人深谋远虑,既是为国纾难,江南各家自当体恤圣意,愿出兵出粮,助陛下一臂之力。” 有了左相定调,其余世家官员纷纷附和,生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分赃盛宴中落于人后。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进行了反复的拉锯与妥协,最终定下了章程。 兵力总计六万人:两万精骑,四万步卒。 统兵之权也做出了平衡。谢景温作为此战的首倡者和最大出资方,顺理成章担任三军统帅,并把控后勤补给。 而世家为了制衡谢家,推举了王家和吕家的将领出任副统领,共同执掌兵权。 谢景温为了借兵,也默认了这种安排。这是谢家谋划了一冬的险棋,开弓没有回头箭。 战术随之敲定:两万骑兵作为先锋,率先出境突袭;四万步卒及运粮辅兵从幽、并、冀三州抽调,随后压上,形成合围之势,意图将大单于的主力彻底绞杀在关外。与青州城内的裴正里应外合。 六万大军,兵部发往天下的平戎檄文上,赫然写着:集结精锐,号称大军三十万,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朝堂上的诸公弹冠相庆,似乎已经看到了战后的丰厚回报。 因为在他们看来,匈奴人就是一帮蛮子,还是帮国力非常弱的蛮子。 在他们的想象中,只要自己大军开拔,这帮匈奴人就会立刻跟之前一样退回关外。 说不定这仗都打不起来,而他们这些出兵出粮的,最后能分到的利润,绝对远超想象。 至于等播种后强行抽调壮丁,会导致夏日田地无人灌溉除草,以及幽、并、冀三州百姓将要面临的灭顶之灾,并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倒霉的,永远只是底层的庶民。 【今天第一章,大家不要着急啊。】 第117章 层层摊派 第117章层层摊派 世间常有一句话:上面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执行坏了。 其实这句话就是放屁。 大雍朝堂上,衮衮诸公的计划确实“好得很”。 先让百姓把春粮播下,待到青苗入土,再从幽、并、冀三州抽调民夫运粮。 速战速决,秋收前结束战事。 到那时,老百姓该种地种地,还得对着皇家的恩典磕头谢恩。 但这套政令,一旦落到地方的州府县衙,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古代的政令下达,往往伴随着严酷的摊派指标。 朝廷号称三十万大军,实打实的六万战兵,背后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撑。 喂马的草料、沿途的损耗、推车的劳力,全都得从地方上出。 层层加码的荒唐闹剧就此开场。 朝廷分摊给幽州的名额是五万民夫。 公文到了幽州刺史的案头,刺史心里盘算:若是只征五万,路上累死、病死、逃跑了不够数,上头怪罪下来,头上的乌纱帽便保不住。 为了万无一失,刺史大笔一挥,把指标提到了七万。 等这七万的指标摊派到各个太守、县令的手里,为了能在上官面前露脸,展现自己“办事得力”,底下的官员再次拔高名额。 最终,落到差役和里长头上的抓人指标,硬生生变成了十万甚至更多。 至于朝廷说的“播种之后再征调”? 地方官吏根本等不及。 真要等百姓种完地,万一期限紧迫交不出人怎么办? 对他们而言,上头的任务就是天,百姓地里有没有粮食、会不会饿死,那是秋天之后的事。 先把人抓在手里,完成摊派,才是眼下保住官帽的唯一法门。 媚上者,必定欺下,这是千古不易的官场铁律。 于是,相邻的三州大地,鸡飞狗跳。 衙役们拿着铁尺锁链,如狼似虎地扑进村落。 不管田里的沟渠有没有挖好,不管种子有没有下地,见着青壮劳力就锁。 谁敢反抗,先是口头教育,开口就是,你是不是不想为国家尽忠?你是不是不忠于皇帝陛下?如果还不服直接一顿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面对这种官府,百姓们早就麻木了,所以历来这些百姓看到当官的,双腿都发抖,原因就是因为这样。 权力一旦失控,不受任何控制,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那群被压迫的人,将会迎来无尽的苦难。 所以去年冬天,大单于统领的匈奴军队打入青州腹地之后。 在大单于仁政爱民的政策下,匈奴骑兵不再烧杀抢掠,随后这帮老百姓带领着匈奴人反过来去抢那些地主老财。 一边抢,一边还拍手叫好。 当然你这在朝堂的滚滚诸公以及皇帝陛下眼里这些老百姓那就是卖国贼。 在天下的读书人面前,必定要给你扣上个帽子。 这和后世是一模一样的。比如,你没有250块钱吗?你是不是罕见?你屁股是不是歪的? 你怎么能够背叛大雍王朝呢?你是没有家国情怀吗? 帽子是一顶一顶扣下。可是这帮人从来都是站着讲话不嫌腰疼,等到自己遇到问题了,那么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就像买了妙妙汽车的这些朋友们,他们甚至都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第一条视频可能是提车了,说别人硬黑妙妙品牌。然后一堆评论就说,我要快进看到他求助帖。 果然不出所料,最快的当天就开始求助,慢的也就是不过一个月。 好了,这帮人开始不叫了,他再也不会说什么,你们硬黑,你们什么屁股歪,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人嘛,没有感同身受。当这些苦难真的不发生他身上的时候,这些人自然键盘打得噼啪响。 所以历史从来都是循环往复,人类也似乎从未在历史里汲取到任何教训。 而这一切横征暴敛,最终导致了地方的乱象。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土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往牙行里面去卖人。 而这一切,深山老林里的林渊全然不知。 他正带着人,在白石谷里热火朝天地搞基建。 自从用石灰石烧出石灰,混合泥土沙石弄出了简易的“三合土”后,整个营地的建造速度有了质的飞跃。 十二个成年人,六个半大孩子,全都被林渊当成牲口使。 每天眼睛一睁就开始和泥、夯土、砍树,眼睛一闭到了晚上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在搬石头。 辛苦是真辛苦,但日子也肉眼可见地有了起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层层摊派(第2/2页) 用三合土夯筑的半地下式木屋搭起来了,甚至还用多余的边角料垒了一个简陋的马厩,把那几匹马拴了进去。 伙食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山谷里的小溪没受过污染,虽然水不深,但只要用藤条编个简易的鱼篓沉下去,总能捞上来一些小指长的杂鱼、草虾,偶尔还能摸到几个河蚌。 这些东西若是白水煮,腥味极重。 但只要配上林渊的红油锅底,随便扔锅里一咕噜,那么便是美味的河鲜。 每天收工后,所有人抱着豁口的陶碗,喝着这锅大杂烩,觉得这就是神仙日子。 这段时间,林渊的拼好饭额度也稳步上涨,变成了89.8元/天。 夜深人静时,林渊看着系统面板,心里盘算着: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再苟上几年,每天几百块的额度,如果用来点拼好饭,能把他撑死。 更让他欣慰的是,地里的庄稼出苗了。 切成块的土豆从芽眼处顶出了紫红色的嫩芽;玉米种子破土而出,抽出了粗壮碧绿的叶片;红薯的藤蔓也开始沿着地面攀爬。 这可把赵老爷那群人看傻了眼。 他们是地主出身,自诩精通农事,虽然没实际下地干过活,但对于这些作物还是略有了解,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未见过这等长势凶猛、形态怪异的作物。 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白石谷的这片平地根本算不上良田,地里面非常多的杂石、乱石。 土质虽然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算好。 由于缺乏铁质农具,人手又少,林渊根本没让他们深耕细作,只是把石头周围的土刨松,就把种子塞了进去。 本以为这种糊弄事的方法会绝收,没想到这“仙种”居然真的不挑地,硬生生从石缝的土壳里钻了出来,长得郁郁葱葱。 “东家说是仙种,还真就是仙种……”赵老爷蹲在地垄边,看着那粗壮的玉米苗,喃喃自语。 现在的他,已经被林渊彻底调教出来了。 每天除了种地,还会去远处的坑洞里“沤肥”。 虽然发酵的人畜粪便臭气熏天,但为了混口饭吃,这两个曾经锦衣玉食的老爷也只能捏着鼻子硬抗,只等肥料熟腐后往地里施撒。 不过,深山里的日子并非没有隐忧。 随着天气转暖,山谷周边的野兽开始活跃。 夜里经常能听到狼群的嚎叫,前天清晨,去溪边打水的林铁甚至在泥地上看到了老虎和黑熊的巨大爪印。 林渊立刻加强了戒备,夜里不再让人分散,全都集中在坚固的三合土屋子里,并在四周点起火堆,安排人轮班守夜。 他还带着几个人在营地外围挖了陷阱,下了几个套索。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巴掌,野生动物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 缺乏专业猎人的气味掩盖手法和诱饵布置经验,那些陷阱连只野兔子都没套住。 看着空空如也的陷阱,林渊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晚就不该让那个当过猎户的土匪死得那么痛快。 若是留他一命戴罪立功,以他那身下套寻踪的本事,说不定还真能搞点野味吃吃。 毕竟在后来,这些东西大多数是牢底坐穿兽。 反正他林渊没吃过。 有机会他还真想尝尝。 入夜。 干完活的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烤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有了生气的脸。 赵老爷搓了搓手,大着胆子问道:“小哥,咱们在这儿扎了根,总得给这地界起个响亮的名号吧?” 林渊拨弄着火堆,想起了那个死掉的土匪曾称呼这里为“白石谷”。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在夜色下犹如巨兽蛰伏的连绵山脉,突然心里一动。 “就叫虎头山吧。”林渊将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我就是这虎头山的大当家。” 此话一出,篝火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赵老爷等人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泛红。 回想这几个月的遭遇,从锦衣玉食的乡绅变成任人宰割的流民,再到如今被迫拿起木棍守夜、在山沟里刨食。 他们现在的身份,确实也变了。 不是流民,也不是良民,倒成了这深山老林里的土匪。 不过这帮土匪倒也没烧杀抢掠,而是乖乖种地。 这世道,确实滑稽得紧。 【我没有影射任何东西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单纯写书的。】 第118章 山中霸王(第五更) 第118章山中霸王(第五更) 日子一天天过去。 众人白日里闷头干活,过得极为紧实。 白石谷的样貌肉眼可见地变了,原本贫瘠的碎石地里,土豆、红薯和玉米的幼苗越窜越高,眼看着就要铺满一片绿意。 就在这节骨眼上,山里的真霸王找上了门。 它们敏锐地闻到了地下淀粉块茎散发的生涩甜味。 很多人对深山霸主的印象还停留在老虎、黑熊身上。 但在真正的荒野里,山中真正的大爹版本t0,是野猪。 很多人对猪的印象停留在粉红色,要不黑色,憨憨的只会嗷嗷直叫的形象。 殊不知,你野猪叔叔是地球online开服以来,陆地上的绝对霸主。 水里面的大爹,版本t0,2亿年从未改过基因的是你鳄鱼叔叔,而陆地上就是野猪叔叔了。 这帮野猪有多厉害呢? 首先是抗毒,皮糙肉厚,常年在松树上蹭松脂,再在泥里打滚,身上犹如披了一层天然的防弹复合装甲,普通的毒蛇遇上它们,几口就被当成辣条嚼了。 哪怕厉害一点的毒蛇咬上两口,你野猪叔叔自带血清,表示完全无所谓,感觉就像在挠痒。 其次就是它的消化系统,无论是什么食物,生的、熟的、腐烂的、有毒的,它能通通消化。可以这么说,10个阿三的胃比不上一只野猪。 你是不是觉得到这里就结束了?不不不不,才刚刚开始。 众所周知,猪的繁殖率有多么惊人,一胎能下十几二十个,那是正常情况。 关键它不但生的多,成活率还高。 而你野猪叔叔关键还有两根獠牙,冲刺起来的撞击力,老虎都不敢正面应接。再加上这玩意几乎没有什么痛觉系统。 以上这些只是它们众多优点当中的一部分而已。 在人类没有发明让它们急性酮中毒的现代科技之前,可以说拿这帮野猪几乎毫无办法。 昨夜,营地边缘突然窜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守夜的人被吓了一跳,黑灯瞎火中,只看见无数道粗壮的黑影“唰唰”地往庄稼地里钻,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拱土声。 众人手里只有几把制式钢刀,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贸然冲出去拼命,只能眼睁睁听着外面那群畜生在黑夜中发疯。 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赶到地头,全愣住了。 刚刚抽出长藤的红薯地被掀了个底朝天,三分之一的秧苗断成几截。 土豆地也是一片狼藉,只有离半地下木屋近一点的那小块地稍微幸免于难。那些被翻出来的残根断叶还能不能活,谁也说不准。 林渊看着毁了一地的“仙种”,脸色铁青。 这是他们在这深山里立足的根本。 众人围拢在残破的地垄边,沉默不语。 林猛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蹄印和新鲜翻出的泥土,抬头道:“小哥,是野猪。这帮畜生精得很,知道人白天动弹,偏偏晚上来。它们夜里能视物。” 林渊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皱眉问道:“这野猪是从哪跑下来的?” 林铁指了指不远处的陡崖峭壁:“小哥,大概率是从这山坡上跑下来的。” 林渊顺着看过去,心里一阵无语,因为入口处他们已经做了好几个拒马,理论上从入口是不可能进得来的。 而白石谷地形险要。周围不是乱石就是陡坡,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帮野猪从这陡坡上直接下来的。 这再一次刷新了林渊的认知。陡坡上不仅荆棘密布、乱石丛生,这个角度有的地方都快垂直了。不得不感叹,这野猪真牛逼。 “小哥,这东西记吃也记仇。”林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昨晚尝了甜头,今晚必定还会来。咱们要是不管,这点仙种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不管是不可能的,但是应该怎么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山中霸王(第五更)(第2/2页)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林渊脑子里飞快盘算。 他以前在短视频里看过,发狂的野猪连粗钢筋焊成的铁笼都能撞弯。 营地里虽有五副甲胄,但这玩意防刀剑劈砍还行,遇上几百斤野猪的高速冲撞,钝器击打的力道会直接穿透甲胄。 只要挨实了一下,肋骨断裂、内脏出血,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那就是十死无生。 林渊看了眼林猛和林铁。这是他手底下最有战斗力的核心班底,绝对不能拿去送死。 真到了必须有人填命的时候,那也是赵三爷和林二爷这两个老家伙,或者那几个小少爷去顶上。 “得做陷阱。”人群中有人提议。 林渊看了看脚下的地:“挖坑吗?” 旁边一汉子摇头道:“挖坑肯定不行,小哥。这底下全是大青石,根本挖不深。” 陈二郎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哥,那咱们依靠这些大石头,在地上搭个圈子成不?外面用粗木头卡住做拒马,里面竖上削尖的硬木桩子。” 林渊略一思索,觉得可行。 野猪力气再大,如果利用那些几千斤重、天然嵌在土里的大青石做依托,再加上粗木,完全能抗住撞击。 他瞥了一眼队伍现有的武备,对付这玩意,拳脚等同于送餐。唯一能远程的,只有那把缴获的匈奴软弓。 这玩意跟后世的复合弓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杀伤力极其有限,能不能破防两说,射不射得准更是全凭运气。 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林渊快速理清了思路。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制造和使用工具。 陈二郎提出的拒马和木刺很关键,野猪皮再厚,也不可能对尖锐的硬木完全免疫。最重要的是,必须避免近战。 动物急了眼,一条土狗都能咬断人的手,更何况是成群的野猪。哪怕地里的庄稼全毁了,队伍也不能减员,毕竟他林渊手里有系统,饿不死人。 顺着陷阱的思路,林渊目光一闪。 他手里还有不少烧制三合土剩下的生石灰。石灰遇水瞬间就会爆发出一两某度的高温。常言道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活猪总该怕吧?这绝对是个大杀器。 想透了这一点,林渊开口定下调子:“就按二郎的计划,借着山石搭陷阱。白天收集材料削木刺,晚上把这帮野猪引进去,咱们利用长兵器逐一击破。” 一名乡勇此时有些发愁地插嘴:“小哥,陷阱好搭,但用啥当诱饵?野猪不比虎豹,弄点血腥味可引不来。” “诱饵我来想办法,这事不用你们操心。别忘了,我还有‘仙法’。”林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每天小哥给他们熬的那锅神仙汤底,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浓郁异香,隔着半个山头都能把人香迷糊。 野猪嗅觉比狗还灵,用这味道去馋它们,绝对一引一个准。 只要把这群野猪弄死,不仅能保住庄稼,还能顺带多些肉食。 这段时间,由于多了不少吃饭的嘴,林渊也不是天天开荤,吃上肉的日子,终究是少数。 “行了,都别愣着了。”林渊沉声下令,“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抓紧时间去后山砍硬木、削长矛、布陷阱!”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垒砌半地下庇护所的众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泥土,抄起刀斧直奔后山。 算起来,他们逃到白石谷已经快两个月了。 但因为人手太少,白天要开荒、种地、烧石灰,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庇护所的活只能晚上点着火堆赶工,有的屋子至今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封上。 但在生存的绝对威胁面前,为了活下去,这群人在深山里再次拼尽了全力。 【这是今天第几章来着?反正还有啊,别着急。能不能给你野猪叔叔点点赞,看看广告?不然我马上安排野猪叔叔到你家做客。】 第119章 陷阱(第六更) 第119章陷阱(第六更) 不过短短一天,凭着现在这几个人想在谷里凭空挖出深坑、搬动几千斤的大石头搭陷阱,纯属痴人说梦。 好在第一夜,这帮野猪并没有来。 也许是前一晚吃饱了,也许是在山里别处拱食,让众人虚惊了一场,也侥幸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第二天清晨,天刚破晓,林渊就带着林猛和陈二郎在营地周边踏勘地形。 “不能蛮干。”林渊踩着湿软的泥土,指着庄稼地旁边的乱石堆,“咱们没铁锨,没铁镐,地底下全是石头,挖坑挖不动;大石块几千斤重,抬也抬不起。要想收拾那帮畜生,只能借力打力。” 白石谷地势特殊,后山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方天然散落着两块齐腰高的大青石,中间只有两尺多宽的缝隙,刚好形成了一个自然夹角。 林渊看中了这个地方:“野猪奔跑全靠猛冲,只要进了窄道,它们体型大,压根转不开身。咱们就在这两块大石头中间搭文章。” 方案很快敲定:因地制宜,设卡限制,高处刺杀,石灰毁眼。 说干就干。一整天的时间,白石谷里鸡飞狗跳。 赵老爷和林二爷领着五个小少爷,在后山砍伐碗口粗细的硬质杂木。 没条件刨光,就用制式钢刀把树枝削掉,前端削出尖锐的斜面,再放到火堆上用文火慢烘、烤焦。 木头经过火烤,水分蒸发,木质会变得相对更加坚硬,这是古代缺少铁器时最实用的防护长矛。 林猛和林铁带人抬来粗木,斜着死死卡在两块大青石的缝隙深处,做成斜插的“木拒马”。 木头交错,尖端全朝外,只留出一个仅能容半蹲之人通过的斜道,尽头则是一个天然的微凹石坑。 石坑底部,倒扎着十几根火烤硬化的木桩,上面撒满了之前窑里烧出来、未经泼水的生石灰块,铺了足足半尺厚。 此外,林渊让人用陶罐和木桶從小溪里提了十几桶水,全部抬到两块大青石上方的崖壁平台上隐蔽放好。 下午申时,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也就是准备诱饵。 林渊躲进半地下木屋,从系统里点出了两盒重辣麻辣烫,他让人抱来一口铁锅,架在乱石堆风口处,把底料扔进锅里,加上水和白天在地里捡的烂菜叶、碎红薯藤,大火猛炖。 不多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异香顺着山风在谷口弥漫开来。 工业香辛料的刺鼻香气,别说是野猪,就连旁边干活干得赵老爷等人,闻到这股味儿都直咽唾沫。 林渊将炖好的重油香汤倒入陶盆,放在了狭道尽头的生石灰坑里。 天色彻底黑透。 林渊安排林猛、林铁穿上五副重甲中的两副,带着制式钢刀伏在拒马后方作为最后防线;自己则和陈二郎等六七个汉子,人手一把火烤木矛,趴在两块大青石上方的崖壁平台上,脚边摆着十几桶冰凉的溪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异响。 深夜,山坡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蹄声,伴随着草木折断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哼哧”声。 野猪群果然来了! 打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老野猪,身躯如同一头小水牛,两根漆黑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陷阱(第六更)(第2/2页) 它拱着鼻子,循着香味直奔两块大青石之间的狭道而去。 后头还跟着三四头两百多斤的中型野猪以及一群小猪仔。 老野猪警惕性虽高,但重油重盐的香味彻底冲昏了它的头脑。 它顺着斜道挤进狭道,看到尽头陶盆里的汤水,立刻一头扎了过去。 可这狭道越往里越窄,它的肥硕身躯卡在石缝间,脚下猛地踩中了微凹石坑里的生石灰与斜扎的尖木桩! (白石谷设伏图解) “哼哧——!”尖木扎破了蹄子,老野猪吃痛,刚想后退,后头被香气吸引过来的两头野猪已经不知死活地挤了进来,把狭道堵得死死的,进退两难! 就是现在! 伏在崖壁上方石台上的林渊眼神一冷,厉声大喝:“倒水!刺!” 早已准备多时的汉子们提起木桶,将十几桶冰凉的溪水顺着石壁,轰然倾倒而下,劈头盖脸全砸在了生石灰坑里! 极速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 “轰——” 生石灰遇到大量溪水,瞬间爆发出上某度的高温,白色的浓烟与滚烫的沸水如同一锅煮沸的滚油,在狭小的石坑里剧烈翻滚爆炸! “嗷——!!” 一阵尖锐刺耳的惨嚎撕裂了夜空! 滚烫的石灰沸水瞬间泼撒在老野猪和第二头野猪的眼睛、鼻吻和腹部薄弱处。 石灰的强碱腐蚀加上沸水灼烧,老野猪双眼瞬间被烫瞎,强烈剧痛让它彻底发狂,在狭道里拼命挣扎发泼。 可狭道太窄,两边大青石,前方是斜扎的尖木拒马。 它越猛烈撞击,斜扎的火烤硬木桩就扎得越深,鲜血如注般喷泼出来! “捅它的眼睛和脖子!”林猛在高处大吼。 伏在石头上方的林渊、陈二郎等人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形优势。 众人双手死死握住几米长的火烤木矛,借着下坠的势头,冲着下方失明发狂、卡在窄道里的野猪疯狂戳刺! “噗嗤!噗嗤!” 坚硬的木矛穿透了野猪被石灰烫烂的眼眶与脖颈软组织,深可见骨。 野猪一身蛮力与厚皮,在居高临下的长矛贯穿面前,根本无处施展,只能不断挣扎。 后面跟着的野猪群被沸腾的白烟和老野猪濒死的惨叫吓破了胆,怪叫着拔腿往后狂奔,一头撞在乱石堆上,嗷嗷叫着撕裂灌木丛逃回了深山。 一炷香后,白烟渐渐散去。 狭道里的惨叫声彻底熄灭。 三头野猪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坑里,身上插满了断裂的木矛,双眼一片白糜,早已气绝身亡。 崖壁上,双手被木矛反震得发麻的林猛和几名乡勇,看着下方堆叠的猎物,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灰土,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不过此时视线太差,一切还要等到第二天天明才能知道具体收获如何。 【今天第六章,大家不要着急啊,接下来还有。谁叫我是更新王呢?】 第120章 吃肉(第七更) 第120章吃肉(第七更) 天光大亮,山里的晨雾还没散透。 白石谷后山的乱石堆前,已经围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焦臭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两块大青石之间的狭道里,暗红色的血水已经凝固发黑。 陈二郎垫着脚往坑底看了一眼:“小哥,全死了!” 坑底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头野猪。 打头的那只老母猪最为骇人,哪怕已经断了气,那犹如小水牛般庞大的身躯依旧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浑身的黑毛像钢针一样扎立着,被石灰水烫烂的皮肉翻卷着,但丝毫掩盖不住底下那厚实的脂肪和结实的肌肉。 在它身下,还压着两头被踩踏窒息的半大野猪。 “真的杀掉了!”赵三爷站在一旁,激动得直哆嗦。以往在青州当士绅老爷的时候,这等粗鄙的野猪肉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如今逃荒大半个月,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看着这一堆腥臊的野物,他只觉得这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珍馐。 至于为什么他没吃到肉,自然是林渊特意照顾他。 尤其是当他出工不出力的时候。 眼下这两头野猪这么肥,他赵老爷怎么也得分一口两口吃吧? 林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别愣着了,这畜生太重,赶紧拖出来趁着新鲜放血剥皮!”林猛一挥手。 陈二郎和林铁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几个乡勇跳下坑。 野猪太沉,几个人根本抬不动,索性找来几根粗壮的藤蔓,死死拴住野猪的后腿,上边的人连拉带拽,喊着号子,硬生生把这三头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从石坑里拖了出来,一路拖到了小溪边。 开膛破肚是个技术活。 林铁拿着制式钢刀,在溪水里磨了两把,踩着老母猪的肚皮,顺着下颌一刀捅进去,用力往下一划。 “刺啦——” 厚实的野猪皮被割开,露出里面白花花、足有两寸厚的肥膘。 也不知道,这帮天天吃草的猪怎么长的? 这野猪浑身都是宝。 那层常年蹭着松脂和泥浆的厚皮,虽然硬得像石头,极其难剥,林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整剥下来,这皮子只要用草木灰稍加揉制,风干后就是绝佳的皮甲材料。 哪怕做不成整甲,做成衣服也不是不行。 那两根发黄的獠牙被林猛用石头生生砸了下来。 这玩意非常硬,磨一磨就是最好的骨锥,用来给木头打孔或者缝制皮革再好不过,反正总有用处。 大半个时辰后,小溪边的鹅卵石已经被染成了淡红色。 三头野猪,剔除头骨和内脏,硬生生剔出了好几百斤的鲜肉! 那堆砌在芭蕉叶上的红白相间的肉块,在初晨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哥,怎么弄?”林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看向林渊,有些激动。 “今天开荤。”林渊笑了笑,指着那堆肥白相间的五花肉和清理干净的猪下水,“切最肥的,大火猛炖!” 不多时,白石谷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没有精致的烹饪手法,就是最原始的乱炖。 大块大块的带皮肥肉在沸腾的铁锅里上下翻滚,混杂着系统出品的麻辣烫锅底,那股浓郁的肉香和油脂香气,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钻。 肉熟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端着塑料盒用着筷子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润,连日来开荒的疲惫仿佛在这一顿肉里烟消云散。 毕竟平时锅里面的食物,虽然有油有辣,但是没什么肉。 原因自然是林渊的额度,不足以支撑每一个人都吃上肉。 而且林渊经常给自己人开小灶,给这帮少爷和老爷们吃素菜。 此刻看着肉,这帮少爷老爷们总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激动的不行。 林渊则是没有吃这野猪肉,没别的原因,他怕寄生虫。 虽然煮熟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但是小心为上,而且他吃了一口,觉得这野猪肉不过如此,也不好吃。 吃完,林渊用溪水洗了洗手,看着剩下的那座“肉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吃肉(第七更)(第2/2页) 眼下已经开春,到了五月,幽州这边的气温虽然早晚还有些凉,但正午日头一晒,温度直线上升。 这么多鲜肉,就算顿顿吃,十来个人也绝对吃不完,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两三天就会发臭生蛆。 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吃了腐肉绝对是嫌命长。 必须要想办法保存起来。 “林铁,肉不能这么放着。”林渊叫来正在大快朵颐的林铁,“带人去后山,砍些新鲜的柏树枝和松木枝条回来。另外,去溪边挖些湿泥巴,搭几个简易的熏肉架。” 没有冰箱,也没有足够的盐来做腌肉,林渊只能采用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防腐手段,烟熏。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自然是短视频平台天天看荒野求生,学来的。 好在队伍里还是有能人的,林铁几人还真的会。毕竟都是底层人,基础的生活小技能还是有的。 众人吃饱喝足,一声令下,立刻忙活起来。 几排半人高的木架子在溪边搭了起来。 大老粗们将剩下的野猪肉切成两三指宽的长条,然后将肉条密密麻麻地挂在了木架上。 底下点燃松木和柏树枝,不用明火,专门压上湿漉漉的树叶和杂草,制造出大量浓密的青烟。 瞬间整个白石谷里青烟缭绕。 松柏木特有的香味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谷里经久不散。 在烟熏火燎之下,原本鲜红饱满的肉条迅速脱水,表面收缩,颜色逐渐变成了暗红发黑的颜色,外层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晶莹的油脂壳。 这种硬邦邦的烟熏肉,不仅防虫防腐,而且极易携带。 只要挂在通风干燥的地方,哪怕放上大半年也不会坏。 平时干活累了,切下来一小块放进水里一煮,就是一锅上好的荤汤。 看着挂满屋檐下那几百斤沉甸甸的熏肉,林渊松了一口气。 这些青壮年劳动力还是要适时候补充一点蛋白质和肉的,不然干起活来没力气。 眼下终于不再全部指望他从拼好饭里点东西出来养活他们了。 这样的话,林渊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开小灶了。 这几个月,这帮乡勇们是觉得吃好了,可给林渊折磨坏了。 反正现在每天89.8的额度,点两份19.8的麻辣烫往锅里一倒,剩下50块钱,那不想吃啥就吃啥。 想到这里,林渊觉得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与此同时,大青石中间的陷阱也已经被清理干净,木桩重新削尖,生石灰虽然不够了,但也重新补上了尖锐的乱石。 接连几个夜晚,大伙轮班守夜,却风平浪静。 那一晚的惨状和同类的惨叫,彻底把剩下的野猪吓破了胆,短时间内,这群山中霸王没再踏足白石谷半步。 外部威胁暂时解除,林渊再次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土地里。 由于上次野猪群的破坏,林渊再次拿出了一批土豆,开始催芽。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土豆的催芽非常成功。 放在阴暗角落里的土豆块,已经长出了紫白相间的粗壮嫩芽。 林渊教众人用刀将土豆切成小块,每一块保证带上一两个芽眼,切口处裹上一层草木灰杀菌防腐,防止烂种。 “下地!翻土!” 大伙儿最近肚子里有了油水,干起活来那叫一个生猛。 连一向干活有些偷懒的二位老爷,此刻也是卯足了劲,开始耕种。 白石谷的土地虽然碎石多、贫瘠,但好在土豆这种作物极耐贫瘠,不挑地方。 众人挥舞着自制的简易木锄,硬生生在乱石堆里又开垦出了一大片梯田似的平地,将切好的土豆块依次埋入坑中,覆上薄土。 阳光洒在白石谷里,微风吹过,最先种下去的红薯蔓已经顽强地重新扎根,铺开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半地下的庇护所也在众人充沛的体力下,逐渐用粗木和三合土封上了坚固的顶棚。 看着眼前这片初具规模的营地,林渊和一众人等脸上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天第七更是吧?马上还有,不要着急啊。】 第121章 铁血男儿(第八更) 第121章铁血男儿(第八更) 正当林渊带着人躲在白石谷里,用松柏枝熏着野猪肉、悄无声息地猥琐发育时,外面的大雍朝,正上演着一场极其荒诞的大戏。 这场由谢景温挂帅、原本号称三十万大军的北伐,在朝堂衮衮诸公和世家大族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场稳赢不赔的买卖。 前线斥候传回的情报成了最好的定心丸:裴家军的主力根本未损,全部收缩在城内。 光是裴军本部能征善战的老卒就不下万人,其中还有五千精骑。 再加上成平帝这次下了血本,从禁军中抽调了五千真正见过血的精锐甲骑随行。 在大雍朝的权贵们看来,这场仗根本没有悬念。 大雍人口五千万,匈奴满打满算总人口也不过五百万。 十倍的体量差距,让这帮朝堂衮衮诸公,本来就不把匈奴当回事。 外加裴家军和中央军的精锐,又是偷袭、夹击、四方围堵。 在他们看来,这匈奴的人如果还能打赢,那真是没天理了。 世家大族们都是人精。 谢景温这趟去,是要打通河西走廊的。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丝绸之路的咽喉,是流着金淌着银的聚宝盆。 如果现在不趁机掺和进去,等谢景温把地盘打下来了,他们拿什么理由去分一杯羹?去瓜分那里的草场和商路? 于是,大雍的朝堂上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成平帝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的大臣们轮番上演“为国请命”的戏码。 昨日是礼部侍郎哭诉,说自家那不成器的孙子听闻匈奴犯边,在家中痛哭流涕,非要去边关杀贼;今日是户部尚书上奏,称族中几个侄儿在家中绝食相逼,甚至要在脖子上抹刀子,只求陛下一个恩典,让他们能去军中效力,为大雍流尽最后一滴血。 成平帝不禁心里冷笑,平时也没见这帮公子哥这么有血性啊,这会都开始表演起来了,是吧? 但是听闻这帮爱国有为青年都愿意拿出不菲的钱财以作军资。 成平帝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做买卖嘛不寒碜。 就这么你塞五百部曲,我加三千乡勇,原本号称三十万的大军,在纸面上硬生生翻了一倍。 当谢景温在虎牢关大营接到皇帝的诏书和各大家族的“子弟兵”时,整个人都懵了。 放眼望去,虎牢关外连营八十里,旌旗蔽日。 运粮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吃不完的粮草、用不完的辎重,以及……指挥不完的军队。 谢景温站在点将台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虽然熟读兵书,但行军打仗靠的不是纸上谈兵。 大规团、数十万级别的兵团级协同作战,他谢景温不仅没打过,连见都没见过。 更要命的是,这六十万大军里,真正的有效作战部队依旧只有那不到十万的中央军和各地厢军,剩下的全是由强征来的农夫,以及那群“铁血男儿”组成的。 谢景温原本想通通拒绝,因为他也知道这帮人根本就不是去上战场的。可是他发现,他完全拒绝不了。 大雍的门阀盘根错节,往上推三代,不是你姑奶奶嫁给了我爷爷,就是我表叔娶了你姨母。 军营里的这些公子哥,随便拉出一个,背后都站着朝堂上的某位大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铁血男儿(第八更)(第2/2页) 打仗?打不了一点。 谢景温看得很明白,这些人是来镀金的。 为了不让这些活祖宗在前线坏事,谢景温只能捏着鼻子,在大军的大后方,紧挨着中军大帐和运粮总队的地方,单独划出了一片营区,私下里被老卒们戏称为“少爷营”。 这少爷营里,不用操练,不用巡营,甚至连营帐里都铺着地毯,晚上还有随军的歌姬伺候。 这帮富二代、官二代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大后方,等前线的死人堆里分出胜负了,把匈奴人的左耳割下来充作他们的军功。 到时候班师回朝,他们就是为大雍流过血、为陛下尽过忠的功臣,入仕做官、荫袭爵位,这就是最硬的政治资本。 浩浩荡荡的六十万大军,带着近乎畸形的繁华与傲慢,从虎牢关开拔,直逼北地。 远在青州城的裴正,看着后方如同雪花般飞来的驿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开始说朝廷发兵三十万,裴正觉得稳了;没过几天,奏报说左右丞相鼎力支持,大军扩充至四十万;等大军过河的时候,数量变成了五十万;到今天,驿报上明晃晃地写着“天兵六十万,投鞭断流”。 裴正把奏报扔在案几上,看着南方,他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转念一想,六十万头猪让匈奴人砍,也能把他们的刀砍卷刃了。 这帮世家虽然疯了,但匈奴人估计也快死了,随他们怎么折腾吧。 然而,在这场上层阶级瓜分权力和利益的狂欢之下,真正的地狱,在幽州、冀州、并州这北方三州降临了。 六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是一个天文数字。 本就因为干旱和匈奴扣关而残破不堪的北方三州,迎来了毁灭性的搜刮。 原本摊派在三州百姓头上的徭役和粮草指标,是一轮。 但随着军队纸面人数翻倍,指标也直接翻了两倍。 各地的州牧、刺史为了向上邀功,加上底下官吏士绅的层层加码,一场浩劫席卷了乡野。 差役如狼似虎地踹开百姓的柴门,把家里最后一口做种的粮食抢走;稍微壮实一点的男人,全被用绳子像拴狗一样拴成一串,押送去前线运粮、修路。 至于现在正是春耕的时节?地种没种? 官老爷们的孩子都上前线了,你们不去吗? 难道你不去,他不去,让我去吗? 而且当今圣上都说了,驱逐达虏人人有责,不惜一切代价。 至于谁是代价你别管,反正必须付出代价。 这帮百姓能不能活到秋收? 呵呵,等你能熬过这个春天再说吧。 在这魔幻的大雍朝,权贵们在前线开着分赃的酒宴,而后方三州的田地大片荒芜。 无数失去活路的百姓,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和被拉走充军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他们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所以无数得到消息的民众开始四散奔逃,为的就是不服丁役。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流民大潮,正在这盛世狂欢的阴影下,开始悄无声息地酝酿。 【也不知道我写的这些故事,你们到底能不能看得明白?到底我在写什么?但是我又不敢说,哎,挺累的。】 第122章 60 万大军。 第122章60万大军。 六十万大军开拔,在纸面上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但在现实中,却是一场令人窒息的灾难。 自虎牢关誓师之后,这支臃肿庞大的军队便犹如一条吃撑了的巨蟒,在北方的大地上缓慢而艰难地蠕动着。 按照谢景温最初的军令,大军编队严明:前军三万,由精锐步卒与轻骑组成,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广撒斥候;中军十万,护卫主帅大帐与令旗,居中调度;左右两翼各五万厢军,负责掩护侧翼;后军及辅兵、民夫三十余万,押送粮草辎重。 理论上,这套阵型首尾呼应,无懈可击。 但谢景温很快就发现,60万大军指挥起来,是什么样的一场噩梦。 他虽然熟读兵书,却缺乏真正的大兵团指挥经验。 三万人的军队,靠的是将领的战术素养和阵前指挥;但六十万人的军队,拼的完全是后勤调度、行军排期和各部将领的绝对服从。 当大军真正走在黄土道上时,首尾相距足足拖延了近百里。 往往是前军已经扎下营寨、生火造饭了,后军的民夫还没走出昨夜的营盘。 漫天的烟尘遮天蔽日,沿途的河流被几十万人马饮用、洗漱,不过半日便化作浑浊的泥浆。 而最让谢景温焦头烂额的,不是每日天文数字般的粮草消耗,而是军队内部近乎沸腾的派系摩擦。 大军出关的第五日,前军就爆发了一场非常恶劣的营啸边缘事件。 起因极小。 当时大军行至一处干涸的河床,只找到两口勉强出水的土井。 谢景温的本部谢家军,与河东柳家的私军为了争夺打水的先后顺序,直接抽了刀子。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斗殴。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真正能征善战的悍卒、精锐,往往都不是什么脾气温和的善茬。 原因很简单——一个精神状态完全正常、遵纪守法的老实人,怎么敢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面不改色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怎么敢踩着同袍的尸体往枪阵里撞? 那些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卒,常年处于高度紧绷和生死无常的恐惧中。 他们需要发泄,需要用暴躁的脾气、粗鄙的言语甚至斗狠来掩饰内心的压力。 一旦稍有摩擦,这群人的第一反应绝不是讲道理,而是拔刀相向。 土井旁,两拨人互不相让。 谢家军的一名老卒脾气暴如烈火,一刀背砸断了柳家私军一名什长的鼻梁。 柳家私军本就是地方豪强的家丁出身,向来跋扈,见状立刻吹响了哨笛。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双方聚集了上千人,弓弩上弦,长枪平举,甚至连外围的其他世家军队也纷纷聚拢过来,不是为了劝架,而是为了看热闹、站队。 当谢景温带着中军督战队赶到时,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谢景温脸色铁青,当即下令将带头闹事的几名悍卒拖出来,军法从事,斩首示众。 然而,他的将令刚刚下达,柳家的一名旁支子弟,也就是那支私军的统将,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根本没有下跪,只是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谢大帅,我底下的人可是为了给陛下杀匈奴才来的。如今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着,大帅却要先斩自己人。这事要是传回京城,我叔父在御史台那边,怕是不好向陛下交代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60万大军。(第2/2页) 谢景温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不善的盯着对方。 但他最终没有拔剑。 柳家的叔父是当朝御史大夫,谢家虽然门第显赫,但真要为了几个大头兵在军中直接斩杀柳家将领,怎么都说不过去。 谢景温很清楚,他能如臂使指调动的,只有中军那几万谢家子弟。 其他各路兵马的将领,对他这个主帅只有表面上的敬畏,一旦触及自身利益,阳奉阴违是家常便饭。 最终,这场流血冲突以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罚俸三月草草收场。 这种和稀泥的处理方式,让军法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世家将领们看穿了主帅的顾忌,行军愈发骄横;而底层的悍卒们则认定,只要有自家少爷护着,哪怕杀人也无所谓。 夜幕降临,中军大帐内。 谢景温屏退了左右,桌案上放着一封密信,这是青州城内的裴正送来的。 裴政在信中详细阐明了目前的战局:匈奴大单于集结了十万控弦之士,兵分多路,犹如蝗虫般席卷了北地。 如今青州城西北匈奴大军三面围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阵。 但这只是表象。裴正在信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匈奴人“围而不打”,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大规模打造,每天只是派轻骑在城外游弋射箭。 这根本不是为了破城,这是用围点打援战术。 匈奴大单于在等,等大雍的援军。 信的后半段,裴政与谢景温探讨了接下来的进军兵法。 “谢兄鉴之,贼虏控弦十余万,皆轻骑,聚散如风,野战极悍。今青州被围,但青州城外地形平衍,利于驰突。军中诸将,如言分兵三路,齐头并进,以解青州之围。此乃取死之道也!” 看着这几句话,谢景温点了点头,看来裴正果然厉害。 就在今日白天的军议上,底下的那群世家将领们叫嚣得震天响。 他们提出,既然咱们有六十万大军,兵力数倍于敌,就应该分兵三路。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直接包抄,然后一举歼灭。 这帮将领的心思,谢景温心知肚明。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战略,纯粹是为了“分润军功”和“方便劫掠”。 合兵一处,功劳全是谢景温的;只有分兵,他们这些各家私军才能自己做主,到了地方,是杀良冒功,还是搜刮地皮,全凭他们自己说了算。 而且这帮人本来就不是过来打仗的,是为了过来分地盘,分日后河西走廊走私利润的。 但裴正在信中给出的建议十分明确: “六十万之众,虚实谢兄自知。若分兵三路,每路不过两十万,且步卒居多、臃肿不堪。匈奴铁骑一旦探明虚实,必集结精锐,先破一路。步卒在平原遇骑兵突脸,必遭屠戮。一路溃散,全局皆崩。故谢兄之策,唯有‘合兵一处,攥指成拳’。切不可理会并州、幽州之敌,集结全部精锐前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冀州咽喉,砸穿正面之敌!青州之围,不解自破!” 谢景温盯着挂在羊皮架上的巨大地图,久久无言。 【今天第一章,不要着急啊,反正保底5更。】 第123章 哨点 第123章哨点 中军大帐内,谢景温看着裴正送来的密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哪怕不能全军突击,他也能亲率本部三万谢家子弟,外加成平帝亲拨的五千精骑,凑足近一万机动兵力。 若是只带这万余骑兵,顺着官道直插并州后方,八九百里的路程,最多十天半个月便能兵临城下,与青州城内的裴正形成完美的内外夹击。 但现在,看着这绵延百里、臃肿不堪的六十万大军,谢景温知道,那套“兵贵神速”的战术彻底作废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民夫已经征调,粮草已经上路,各路世家已经入局。 谢景温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眼下,唯有按裴正所说,采取最笨、但也最稳妥的方式——结硬寨,打呆仗,像推碾子一样慢慢往前推。 匈奴人毕竟是游牧之众,利在野战与劫掠,绝不可能长久围城。 只要大军稳住阵脚,在长达一两个月的行军中慢慢整顿各部,把这盘散沙捏合出几分凝聚力,凭借绝对的兵力和军械优势,此战依然能胜。 求稳,不再求快。 于是,大军继续歪歪扭扭、按部就班地向前蠕动。 只是,那些在春季被强行征调的三十万民夫,他们留在冀、幽、并等州大后方的农田,已经彻底荒芜。 无人耕种的土地在春风中长满野草,这意味着到了秋收之际,北方三州几十万的百姓将面临颗粒无收的绝境。 但这六十万大军里,从主帅到校尉,再到那些日日饮酒作乐的世家子弟,没有人在意这件事,甚至连提都没人提起。 从四月集结开拔,一直走到五月中旬,大军连青州的边都没摸到。 谢景温深知自己不是什么能力挽狂澜的千古名将,更没有铁血镇压这些世家门阀的魄力。 他每天的精力,几乎全都耗在了调和各营摩擦、安抚刺头将领上,勉强维持着大军没有在半路上崩溃。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居宫中的成平帝更是对前线的情况毫不知情。 毕竟他不是马上皇帝。 对于行军布阵打仗,都是属于纸上谈兵。 每天看着呈上来的折子,都是势如破竹、连连大捷、士气高涨等等一切。 哪怕这位成平帝不完全相信,可是在他的想法当中,他60万人,每人一脚也能把匈奴人踩死。 反正肯定是赢了。 赢麻了。 待夺回天下第一关,打通河西走廊,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功绩。 前方的闹剧依旧进行着,而幽州深处的白石谷,却在焕发生机。 “砰!砰!砰!” 沉闷的夯土声在山谷间回荡。 林渊正指挥着几个青壮年用粗木夯锤砸实墙基。 在他们面前,是一堵刚刚凝固不久的灰白色半腰矮墙。 “小哥,你过来看一眼!”人群中,林铁用手使劲抠了抠那灰白色的墙体,不仅没抠下半点泥渣,反而把指甲崩得生疼。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摸着墙面,“这到底是什么泥?怎的干了之后,比石头还敦实?若是用这玩意儿把咱们的屋子和谷口都垒起来,别说是野猪,就算是黑瞎子撞上来,也得磕碎几颗牙啊!” 林渊走过去,拍了拍墙面上的浮灰,面不改色地胡扯:“我早说过,这是仙人入梦传授的秘法。将石灰、黏土和河沙按比例混匀,加水熬捣,名为‘三合土’。只要干透了,便坚如磐石。” 看着周围几人敬畏又狂热的眼神,林渊心里却暗自吐槽:这帮土包子真的是土不拉几的,就这硬度和后世的混凝土相比,差远了。 就眼前这简易版的三合土,连现代工程里最低标准的c20、c30都算不上,勉强砌个墙罢了,瞧把你们给震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哨点(第2/2页) 不过吐槽归吐槽,林渊作为半吊子土木工程专业的学生,虽然造不出什么跨海大桥,但在古代农村因地制宜起个坚固的房子、搞个小型防御工事,还是没问题的。 自打上次用陷阱和生石灰坑杀了野猪群后,谷里的人不仅分到了肉,更对林渊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他们认为林渊身上不仅有仙法,而且智力超群,绝对是一个人中翘楚。 不过野猪的偷袭也让林渊长了一个教训。 前两日,林猛带着两个手下,按照林渊的吩咐,攀爬到了谷口两侧的高处仔细探查了地形。 顺带,这位侦察兵还用湿泥碎石捏出来了一个简易的沙盘模型。 虽然很粗糙,但周围的地形样貌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渊蹲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前方唯一的谷口,向一旁的林猛问道:“你觉得这哨点设在哪里最合适?” 林猛粗糙的手指点在谷口侧面的一处高地上:“小哥,你看这里。这两天我带人爬上去仔细看过了,这地方视野极好,能把外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只要把上面清理出来,搭个简易的木哨塔,日夜留人盯着,绝对万无一失。” 林渊看着那处高地,微微点头。 “小哥,你是担心那帮土匪?”林猛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离咱们这终究是不算太远。”林渊用树枝在沙盘上的那处高地画了个重重的圆圈,“咱们现在十几口人,每天生火做饭,哪怕再小心,这深山老林里的炊烟也很容易招人眼。万一被他们顺着烟摸过来搞个偷袭,那就麻烦了。” 林猛深以为然:“确实。那帮亡命徒人数众多,咱们毕竟人少,若是被他们摸清了底细堵在谷里,肯定要吃大亏。” 说到这里,林猛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片长势狂野的农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哥,这仙种……真的能亩产千斤吗?”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何止亩产千斤?在后世,土豆和红薯如果施肥得当,亩产大几千斤甚至破万斤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那可是建立在现代农业化肥的基础上的。 现在这破地,全靠他自己带着人去沤肥、烧草木灰,这些农家肥到底能转化出多少产量,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一切都得等正儿八经成熟了、挖出来称过才知道。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放心吧,仙种必定亩产千斤。有了粮,咱们就什么都会有。” 听到这句话,林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领了命便转身去安排搭建哨塔的人手了。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环视着整个白石谷。 这段日子下来,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刚穿越过来时,他还曾心存幻想,想着苟全性命当个良民。 但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当良民太难了。 难怪后世小说里的穿越者一个个都想造反当皇帝,就这环境,他妈的,没有私人武装,横竖都是一死。 他现在倒没想那么远,眼下最重要的,是以白石谷为据点,尽快拉起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两天他仔细丈量过,白石谷内部可开垦的平地大概有一两百亩。 虽然现在杂草丛生,需要耗费大量体力去不断开荒,但只要地种出来,就能养活不少人。 至于周围的山坡也闲不住,土豆、红薯这些作物本就不挑地,随便找个土层就能扎根。 只是,人手太少了。 【今天第二章,大家不要着急啊,我会多写一点的。】 第124章 神秘人 第124章神秘人 好在这年头什么不多,就是人多。 只不过那些人都是饿得半死不活的流民。 想要招揽流民扩大队伍,手里就必须有足够养活他们的粮食。 他那个“拼好饭”系统每个月只涨10块钱额度,现在总共才89.8元。 指望靠着这不到九十块钱的额度去养活几十上百号流民?那是痴人说梦。 他自己都还没吃饱呢。 要不是没有办法,他每天才不会和这些大老粗搞那个麻辣烫锅底吃。 这些人从来没有体验过工业化社会的美食,能吃到他们都觉得已经是上天垂怜。 但是对于林渊可不一样,虽然他前世是个底层,好歹火锅也吃过,天天吃谁受得了? 人就是这样的,一旦尝过好的,见过好的,再也就回不去了。 所以想要完成自己心中所想,都要等到这第一季庄稼的收成。 林渊并不确定具体的成熟周期,但他隐约记得土豆长得快,大概三四个月,有些早熟品种甚至两三个月就能挖出来。 只要手里有了粮,到时候就能有人。 除了粮食,还有个更加棘手且羞于启齿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林渊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光着膀子干活的几个汉子,有些无语,这帮大老粗跟着他东躲西藏,这几个月下来早就憋坏了。 好几次夜里,他都能撞见有人躲在暗处自己解决生理需求。 食色,性也。 这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长期这么憋下去,哪怕吃得再饱,军心早晚也要出乱子。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这里的女人实在长得是太丑了,丑的都有点抽象。所以林渊也就绝了这心思。 “等第一批粮食收上来,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搞几个女人上山……”林渊心里暗自盘算着。 想到这里,林渊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组建势力真不是过家家,不仅要管吃饱穿暖、防御外敌,还得管手底下人的拉撒睡和生理需求,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这真不是一般人能玩转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雁门关以南的青州地界。 自从大单于率军南下,除了那座由裴正亲守的青州主城还在之外周边的远道、南安集、清河镇等等地方,已经全部落入了匈奴人的掌控之中。 大单于以这些城镇为据点,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周围不断辐射兵力。 有了之前的成功经验,匈奴人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改变了盲目劫掠的作风,他们现在专挑地主家去抢。 匈奴骑兵们惊奇地发现,只要他们不屠戮那些苦哈哈的老百姓,这帮大雍的底层顺民不仅不跑,甚至会在半夜主动摸出村子,亲自给匈奴的铁骑带路,精准地指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财主家。 这段时间,匈奴人在青州周边可谓是如鱼得水,粮草抢得堆积如山,从上到下个个养得膘肥体胖。 大单于发现,大雍的这些地主有一个好习惯,喜欢拼命地囤积粮食。 而且这些人往往外强中干,只要大军压境,稍微打两下,或者当着他们的面杀几个人立威,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爷们就会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把庄园里最值钱的家当和满仓的粮食全部奉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神秘人(第2/2页) 甚至发展到后来,一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干脆望风而降。 还没等匈奴人打过去,他们就主动派人带着重金来营地谈判,讨价还价地商量给多少粮食和财帛,只求匈奴人能高抬贵手不杀他们。 坐拥着满营的粮草辎重,看着那些卑躬屈膝的大雍世家,这位匈奴大单于常常在心中感慨。 大雍,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他真的爱死这里了。 ……………… 雁门关,昔日大雍北防的天下第一雄关,如今城头却插满了匈奴的狼旗。 关内原本的大都督府内,匈奴大单于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 “这次朝廷挂帅的是谢景温,六十万大军已经出关。如此浩大的声势,大单于想必早有耳闻吧?”神秘人语气平淡,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大单于冷笑一声,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屑:“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其实也都不需要这帮匈奴人去查。因为此次出征之前,大雍王朝自己会发布剿贼檄文,宣布自己是正义之师。 而且一般对外宣称10万,就说是30万,30万就说50万,有的吹牛b更狠一点,30万就说100万。 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什么动不动几十万大军开拔,然后怎么怎怎么样。 其实说到底,能征善战者不足1/10,全是牛逼筒子。 神秘人笑了笑,放下茶盏:“既然大单于早已知晓,那可有应对之法?大军压境,是否要退回关外暂避锋芒?” “这就不用阁下操心了。”大单于冷哼一声,“你我还是谈谈这次的生意比较好。” 神秘人不紧不慢地说道:“生意自然是有的,但这次我不送粮食,送的是情报。这份情报,价值千金。” 大单于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粮食不送,却跑来送情报?拿几张破纸来做交易,是不是不太合适?” 面对大单于的威压,神秘人毫无惧色:“你我交易这么长时间,我可曾失信于大单于?” 大单于盯着他看了半晌,哼了一声:“这倒没有。你这人,确实比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不讲信用的大雍人靠谱得多。” 神秘人不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东西,推到了桌子中央:“东西都在这里了。现在他们的行军路线、粮草辎重中转地全在上面。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单于自己定夺。” 说罢,神秘人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大单于拿起桌上的东西展开。 情报并没有细致到每一个兵卒,名单上面清晰地罗列着谢景温前军、中军及各路军马的调动路线,关键部将的名字,甚至标注了哪一路人马是由哪家世家统领、彼此之间是何阵营。 看着这些错综复杂、互相掣肘的人脉与兵力分布图,大单于的眼神渐渐飘向了殿外的远方,眼神冰冷。 “来人!”大单于猛地合上手中的情报,厉声喝道,“去把左右二王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 【第三章奉上,大家没事看看广告,点点催更啊。】 第125章 首战 第125章首战 五月底的幽州与青州交界处的官道上,烟尘蔽日。 四月中旬便已出关的六十万大军,因为各路世家将领的层层加码、互相掣肘,外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后勤辎重,硬生生把行军走成了“挪步”。 直到这五月末,这头臃肿的巨兽才终于喘息着摸到了青州府的南大门。 中军那辆由八匹马拉拽的巨大帅车上,谢景温眉头紧锁,正翻看着斥候刚刚送来的前线战报。 “大帅,前方再有三十里,就到安平县了!”副将骑在马上,隔着车窗抱拳大声禀报,“据夜不收探明,安平县目前还在咱们手里,裴正将军在那里留驻了精锐死守。但安平县以北的白马镇、南安集,已经全部发现了匈奴骑兵的踪迹。” 谢景温将目光投向了车厢内摆放的青州府舆图。 果然,情况如朝廷诸公所料。 这帮南蛮子打下外围集镇后,并没有选择付出惨烈伤亡去死磕安平县这样的坚城,而是宛如蝗虫一般散开抢粮食。 在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看来,匈奴人终究是蛮夷,对入主中原根本没有长远规划。 只要战火没烧到京城,没烧到世家大族的根本,他们在地方上依旧是主子。 谢景温从袖中抽出裴正前几日的密信,两相对照,一条清晰的战略脉络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匈奴人目前盘踞在北山县、石门镇、南安集以及东边的临河县。 不仅各路主干官道被截断,就连北边作为左翼屏障的老虎堡,也已经望风归顺了匈奴大单于。 “传本帅将令!”谢景温眼神一沉,下达了这一个半月来最坚决的一道命令,“全军不再休整,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前接管安平县防务!” 随着将令层层下达,沉寂的六十万大军终于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宛如黑色的潮水,涌向了安平县。 谢景温与裴正隔空商议的战术,其实非常质朴,也是目前最适合这六十万大军的打法,不拼机动,只拼体量。 第一步:以安平县为绝对据点,囤积这六十万人的粮草辎重,保障后方粮道的绝对安全。 第二步:大军从安平县像推碾子一样往北推,先拔除外围集镇,打通官道,将战线推至北山县。 第三步:集结兵力猛攻青州正北咽喉三十里堡,将匈奴的包围圈彻底撕裂。 第四步:把匈奴人逼回北境三大要塞(老虎堡、雁门关、卧牛山),最后以堂堂之阵,将他们彻底赶出中原关外。 半个月后,六月中旬。 安平县内外,连营百里,旌旗如林。大雍的军队已经在这里彻底站稳了脚跟,粮草大营修建得固若金汤。 中军大帐内,谢景温披挂整齐,目光扫过下方各怀心思的世家将领。 今天是首战之日,这第一仗怎么打,不仅关乎士气,更关乎他能不能镇得住这帮骄兵悍将。 谢景温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中令旗直接点在了安平县正北方向的一个位置:南安集。 “诸位,青州城已被围困数月,裴将军危在旦夕。我军若想北上救援青州,或是直取北山县,就必须打通官道。而南安集,就是卡在咱们咽喉上的第一根刺!” 谢景温转过身,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匈奴人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我军虽有六十万之众,但若是在平原上拉开阵势跟他们拼野战、拼冲杀,正中敌军下怀。所以,本帅的首战之法只有一个字——推!” 他开始下达具体的战术部署,这套打法没有奇谋,全凭实力碾压: 重步为墙,弓弩压阵:抽调五万精锐步卒与长枪兵为先锋,不坐车、不骑马,全部徒步结成密集方阵,沿着官道向南安集推进。 方阵中央,布置一万张强弓硬弩。 步步为营,修筑壕沟:大军每日只往前推进十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首战(第2/2页) 每到一处,立刻停军,前军举盾防御,后军立刻伐木立寨、挖掘拒马壕沟。 两翼齐飞,只守不攻:左右两翼各布置一万轻骑,但不允许他们主动出击追杀敌军。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步兵方阵的两翼不被匈奴骑兵穿插割裂。 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首战,正式打响。 五万先锋军率先出动。走在最前面的是整整一万名身披重甲的长枪步卒。 一万名铁甲步兵走在一起,沉重的铁片摩擦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轰鸣,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在长枪阵的后方,是三万名背着神臂弓和重弩的弓弩手。 大雍的军械在这个时代依然是碾压级的存在。 前进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灰黄色的沙尘。 那是驻守在南安集外围的两千名匈奴游骑兵。 他们立刻纵马狂奔,呼啸着向大雍军队的侧翼包抄过来。 匈奴人最擅长的就是“曼古歹”战术——不跟你正面硬碰硬,只在射程边缘用弓箭不断抛射消耗,等你阵型乱了,再一波冲锋收割。 “蛮子来了!”前排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吼。 但大雍的军阵并没有乱。或者说,谢景温压根没给他们乱的空间。 尖锐的木哨声在阵列中此起彼伏。 “立盾!拒马!” 最前排的重甲步卒轰然停步。 伴随着整齐的闷响,一面面半人高的厚重包铁塔盾被重重砸进泥土里。 紧接着,一排排三米多长的精钢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斜指苍穹。 从高处看去,原本移动的黑色方阵,瞬间变成了一只趴在平原上、长满致命尖刺的巨大铁刺猬。 远处的匈奴骑兵还在加速,他们熟练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但大雍的弓弩手射程比他们远得多。 “仰角!放!” 阵型后方,传令兵猛地挥下红旗。 嗡——! 让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连成了一片。三万支破甲重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瞬间遮蔽了初夏的阳光。 下一秒,这片乌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砸进了正在冲锋的匈奴骑兵阵营里。 人仰马翻。鲜血瞬间染红了官道旁的野草。连人带马被神臂弓巨大的贯穿力钉死在地上。 匈奴人的轻皮甲在这些大雍军械面前,薄得像纸一样。 连大雍步兵大阵的一百步都没靠近,匈奴骑兵就丢下了一地的人马尸首。 千夫长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他疯狂地吹响退兵的牛角号,调转马头,带着残存的骑兵头也不回地朝着南安集方向狂奔。 他们发现,这帮大雍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战斗力确实非常勇猛。 匈奴人跑了,大雍的军队没有追击。 “停军!就地扎营!” 将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谢景温的指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步卒们立刻放下长枪,后面的民夫推着成百上千辆独轮车涌了上来。 车上拉着的不是粮食,全是削尖了的木桩、拒马和铁丝蒺藜。 几万人一起动手,挖坑的挖坑,立木的立木。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在匈奴骑兵刚才流血的地方,一座坚固的简易营寨拔地而起。 到了傍晚时分,首战“大捷”的消息传回了安平县的中军大帐。 帐内的世家将领们哄堂大笑,有人端着酒碗大声嘲笑匈奴人不堪一击,几万人的大军只动了动手指,就把蛮子吓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照这个速度,打穿南安集、解围青州城,不过是早晚十几天的事。 【今天第四章,战争场面不太好写啊,我要查好多资料,有点难。】 第126章 战后损耗(第五章) 第126章战后损耗(第五章) 当夜,安平县外的大营绵延数十里,泾渭分明。 前军和中军的大营里,士卒们枕戈待旦,和衣而卧,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而位于大营最后方、最安全的一片营区里,却是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这里被底下的老兵私下里戏称为“少爷营”。 营里住着的,全是京城各大旺门世族的子弟。 王家、李家、马家、柳家、崔家、郑家……随便拎出一个姓氏,背后都站着朝堂上的三公九卿。 出征前,这帮朝中大臣在成平帝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家的子嗣听闻国耻,怒不可遏,非要给皇上效死命,哪怕去军中当个牵马的马前卒也心甘情愿。 成平帝自然不傻。 他知道这帮平日里斗鸡走狗的膏粱子弟哪会打什么仗,真让他们领军,大雍的家底都得败光。 于是皇帝特地下了口谕,不给这帮人授予任何正式的武将官职,全凭军功擢升。 皇上是这么说了,但谢景温哪敢真把这帮“活祖宗”往前线推? 这要是真让他们当个大头兵,被匈奴人的流矢射死两个,谢景温就算打赢了仗,回京之后也能被这帮世家大族在朝堂上用吐沫星子喷死。 所以,他干脆把这帮人全圈在了后方,好吃好喝地供着。 此刻,少爷营里最大的牛皮大帐内,十几位公子哥正围坐在一起,听着自家派去前线打探消息的部将绘声绘色地讲述白天的战况。 “……诸位少爷是没看见啊!咱们大雍的军阵一摆,那帮匈奴蛮子吓得连马都控不住了!连咱们步兵大阵的一百步都没靠近,丢下一地死尸,掉头就跑!简直是不堪一击!” “好!” 柳家的二少爷猛地一拍大腿,端起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脸色涨红地大笑道:“我大雍天兵果然天下无双!这帮茹毛饮血的蛮夷之辈,也敢来捋虎须?今日一战,真是扬我国威!” “就是!我听前面退下来的兵卒说,那帮蛮子身上穿的连铁甲都不是,全是破羊皮!”旁边王家的小公子抓着一只烤羊腿,一边嚼一边轻蔑地说,“早知道这帮蛮子这么不经打,今天本少爷就该亲自顶在前面!” 马家的大少爷靠在软塌上,剔着牙冷哼一声:“大帅也是太谨慎了。照我看,今天就不该扎什么营,直接派三千精骑冲杀过去,顺势就能把那个什么南安集给拿下来。” 几个人借着酒劲,越吹越兴奋,仿佛白天那一地匈奴人的尸体,都是他们亲自挥刀砍下来的一样。 聊到最后,柳二少站起身,扫视了一圈众人:“诸位,出京的时候,我家老爷子可是发了话的。若我此战能亲手砍下两个蛮子的脑袋立下军功,回京后,就把城南那套最大的宅子和那匹大宛良驹赏给我!你们家里,想必也没少许诺吧?”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露出贪婪和狂热。 在这帮二世祖眼里,对面的匈奴人根本不是来要命的凶徒,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升官发财的踏脚石。 “那还等什么?”王家小公子把羊腿骨一扔,“天天在这后边待着,连个匈奴人的毛都捞不着!明日一早,咱们就联名去谢大帅帐前请命!求他给咱们拨几百匹好马,咱们亲自冲他一个来回,多挣些军功回来!” “好!算我一个!” “我也去!明日就去找大帅!” 大帐内爆发出一阵狂傲的哄笑声,众人纷纷举碗砸酒,立下了明日请战的赌约。 相比于少爷营的狂欢,此刻的谢景温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战后损耗(第五章)(第2/2页) 油灯如豆,谢景温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军需官刚刚递上来的战损名册,脸色阴沉如水。 白天那一仗,外人看着打得摧枯拉朽,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是靠什么硬生生砸出来的。 第一,匈奴人的主力压根没来,来的只是一群探路的游骑。 第二,今天为了稳住阵脚,打出首战的威风,他把谢家最核心的精锐全部压在了第一排。 打仗,绝不是外人想的那样,几万人嗷嗷叫着一拥而上就行了。 六十万人的调度,光是听懂复杂的旗语、鼓点,稳住阵型,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试想一下,当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兵,看到成千上万个面目狰狞的匈奴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嗷嗷怪叫着冲过来时,那种迎面扑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如果不是谢家那些从小训练、待遇极高的百战精兵在前面死死顶住,换做普通士卒,早就崩溃四散了。 只要前排一退,就是大面积的踩踏和溃败。 但精锐是有限的,不能场场这么用。 而且,更让谢景温头疼的,是军械的消耗。 “大帅……”军需官擦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汇报,“今日一战,我军共射出破甲重箭三万支,回收完好的……不足三成。咱们从武库带出来的箭矢,今天一天,就耗进去将近一半了。” 谢景温眼角狠狠一抽。 很多人对古代战争有个误区,以为缺铁,所以箭头贵。 其实大错特错,真正贵的,是箭杆。 一支合格的军用箭杆,要挑上好的柘木或白桦,经过阴干、打磨、火烤校直、上漆防潮,最后还要黏上特定的翎羽来保证平稳。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一个塞满三十支好箭的箭囊,其造价抵得上一个中等殷实家庭足足一个月的进项。 今天之所以能把匈奴人射退,全是靠这种不计成本的饱和式覆盖打击。 谢景温怕出意外,怕一战不能见效,所以下达了死命令放箭。 结果一仗打完,半个家底没了。 粮草没了,还可以从周边的州县强行摊派征调。 可是这精制的军用箭矢,根本不是地里能长出来的,地方上的铁匠铺也赶制不出来。 “知道了,下去吧。”谢景温疲惫地摆了摆手。 他盯着眼前的青州舆图,眉头紧皱,剩下的仗,绝对不能再这么打了。 好在第一仗确实旗开得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平县外的大营再次拔营开拔。 今天的目标,是彻底把营寨扎到南安集的边缘。大军刚刚行进到一半,谢景温骑在战马上,正在思索着等会儿到了南安集外围,该如何排兵布阵以节省军力。 就在这时,后军的一名亲兵满头大汗地纵马飞奔而来,到了谢景温马前猛地一勒缰绳,抱拳大喊:“禀大帅!后方‘少爷营’的几十位世家公子脱离了后军序列,此刻正拦在中军阵前求见!” 谢景温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和警惕。 前面随时可能接敌,这帮不知死活的二世祖,此刻跑过来发什么疯? 【忘记感谢了,那个感谢纸业道友大佬的大神认证,之前忘记把你的备注加上去了。还有一个朋友也给我刷了,名字我有点记不得了,你留个言。你给我刷了两个礼物,一个是大神认证,另外一个是30块钱的礼物,我记得。】 第127章 连战连胜(第六更) 第127章连战连胜(第六更) 大帐之外,尘土飞扬。几十个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哥,各自带着家将,硬生生挤到了中军大帐前。 “大帅!我等请战!”柳家二少爷一马当先,涨红着脸高声喊道,“昨日一战,足见那帮匈奴蛮子不过是些土鸡瓦狗!我等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此番随军出征,就是要效仿古人,马踏匈奴,封狼居胥,饮马瀚海,重振我大雍先祖荣光!” “对!扬我天朝之威!”旁边的王家小公子也跟着起哄,“大帅若拨我三千精骑,我今日便将那南安集踏平!” 一众二世祖在帐外群情激奋,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谢景温听得一阵头疼。 他走出大帐,看着这帮眼高手低的少爷兵,眉头紧锁,但语气却强压着火气:“诸位,战场之事,并非儿戏。打仗不是去西山打猎,是要掉脑袋的。” “大帅莫不是看不起我们?”柳二少不服气地挺起胸膛。 谢景温叹了口气,索性放下主帅的架子,走上前压低声音:“诸位公子忠君爱国,有干劲是好事。出行之时,你们各家族中的长辈,都暗中与本帅打过招呼的。眼下打的只是些外围游骑,匈奴主力尚未现身。”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到了该诸位建功立业的时候,本帅自然会给你们机会。但现在,必须听令。违了军规,本帅不好向你们家中长辈交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把各家长辈搬了出来。 一众青年对视几眼,觉得面子上过得去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打发走这帮祖宗,谢景温重整旗鼓,大军继续向南安集推进。 南安集不是青州城那种城高池深的重镇,它只是个由商贾聚集发展起来的大集市。 外围没有护城河,只有一圈临时夯土和木头垒起来的半截寨墙,防御纵深极浅。 即便如此,谢景温依旧没有贪功冒进,沿用着最死板的“步步为营”战术。 这一次,他特意调整了阵型。 前军不再全是精锐,而是采取了“老带新”的法子。 一半是没怎么见过血、只在校场里受过操练的厢军新兵,一半是百战老卒。 五十人一队,老卒站在最外围和最前排,新兵夹在中间。 这也是无奈之举。 六十万大军,精锐就那么点,必须借着这种烈度不高的攻坚战,把新兵的胆子练出来。 经验都是可以培养的。 为了防止这些没见过阵仗的新兵崩溃引发“营啸”或炸营,谢景温在排兵布阵上下了力气:步阵两侧,各布置了三千精骑,不求杀敌,只求护住两翼;而在步阵的正后方,则是整整一千人的“督战队”。 督战队全都是膀大腰圆的刀斧手,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冷冷地盯着前面新兵的后背。 大雍军律极严:临阵退缩者,斩;无令回首者,斩;冲乱本阵者,斩。 谢景温对自己的斤两一清二楚。 他深知自己绝非那种能以少胜多、用兵如神的名将奇才。 如今带着这六十万的大军,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只要阵型不散,靠人堆也能把匈奴给推平。 好在,第二仗出奇的顺利。 大雍的军阵刚压到南安集外围的弓箭射程内,还没等督战队挥刀催促新兵填壕沟,对面的匈奴人象征性地放了几轮软绵绵的冷箭,便立刻翻身上马。伴随着一阵杂乱的牛角号声,两三千守军竟然直接弃了寨墙,丢下百十具尸体,毫不犹豫地向北边的石门镇逃窜了。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从南安集到石门镇,再到临河县的官道。 大雍军队就像推碾子一样,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匈奴人永远是打触即溃,一边打一边跑,每次跑还不忘留下几十上百具尸体当“军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连战连胜(第六更)(第2/2页) 这种毫无压力的平推,让六十万大军的士气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什么茹毛饮血,什么生啖人肉,全是朝中那些酸儒文官恶意造谣!” “胡人蛮子,不过是一群连铁甲都穿不起的臭鱼烂虾!” 从将领到士卒,所有人都觉得匈奴人不堪一击。 尤其是后方那些没上过阵的世家子弟,更是自信心爆棚。 他们觉得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一场武装游行,谁上谁都能赢。 接连的大捷让少爷营彻底没了约束。 军纪涣散,夜夜笙歌。 每天到了扎营的时候,这帮二世祖便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吹嘘自家祖上如何神武,甚至有人因为争抢谁家先祖更厉害,直接在营地里斗起了恶狗,打起了群架,搞得乌烟瘴气。 谢景温知道后,看得心烦,直接把他们强行隔离开来,不让他们与外面的大军有任何接触。 然而,大军一路高歌猛进,中军大帐里的谢景温,心中的警铃却越响越烈。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发毛。 如果大单于手下的十万控弦之士,真的都只是一帮一触即溃的土鸡瓦狗,那巍峨险峻、驻扎着数万边军的雁门关,当初是怎么丢的?! 那群能在马背上睡觉的草原狼,真的会被步兵这种笨拙的阵型吓破胆吗? 但无论谢景温内心如何不安,大军确实已经成功推平了外围的所有据点。 六月底的这一天,谢景温的前军终于抵达了青州城外。 原本围困青州数月之久的匈奴大军,似乎听到了风声,早就退得干干净净。 青州之围,竟然就这样凭空解了。 青州城门大开。 城门外,拒马如林,壕沟深陷,每一处防御工事都透着一股肃杀与严谨。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面带菜色、甲胄破旧,但站位极有法度,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一看都知道是百战之卒,真正杀过人,上过战场。 谢景温打量着这些布防细节,心中暗自点头:这青州城能守这么久,绝非侥幸。 不多时,一骑快马从城内驶出。 来人身披重甲,下颌蓄着浓密的胡须,虽然身形微微消瘦,但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正是死守青州数月的裴正。 两人同属保皇一派,虽在朝堂上有过书信往来,却从未谋面。 这几个月,因为战事需要,书信往来频繁。 谢景温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裴正也翻身落地,两人目光一触,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他们都知道,外围的匈奴人退得太诡异了。 “裴将军!”谢景温率先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意,“本帅只在信中见过阁下运筹帷幄的风采,今日一见这城外的工事与这群虎狼之师,方知将军治军严谨,果然非凡!这数月来,将军受苦了。” 裴正连忙回礼,双手紧紧托住谢景温的手臂,朗声大笑:“谢大帅过誉了!若无大帅亲率大军星夜驰援,以泰山压顶之势逼退胡虏,我这青州城,怕是撑不过这个夏天了。大帅解围之恩,裴某与全城百姓,没齿难忘!”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大帅,城外风沙大,请!”裴正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景温点点头,将帅旗交给亲兵,与裴正并肩踏入了这座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青州城。 【今天第六更,这条不要着急啊。有朋友说什么啊超过五更,每更一个看个广告。你看不看我都会更的,就这么简单,没办法,主打一个宠粉。】 第128章 青州城内(第七更) 第128章青州城内(第七更) 青州城内,裴正的帅府中。 两人摒退了左右侍从与护卫,大帐内只剩下一张硕大的青州地形沙盘和墙上挂着的牛皮舆图。 谢景温解下厚重的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 这位统领六十万大军的主帅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亲自给裴正倒了一碗茶,随后目光落在沙盘上。 “裴将军,”谢景温坦言道,“本帅虽然在朝堂上筹谋半生,但这领兵出关,真刀真枪地与匈奴交阵,却还是头一遭。对于这帮蛮子的底细,本帅确实没有太多经验。还望裴将军替我解惑,这帮匈奴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裴正连忙双手接过茶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大帅折煞末将了。其实不瞒大帅,末将驻守北境这些年,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匈奴的右谷蠡王部。至于那位一统草原的大单于,以及他手底下的主力王帐精锐,末将也未曾直面交锋过。” 裴正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最北边的位置:“大帅您看,那是雁门关。此关依山险而建,城高池深,历来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可就是这等天险,竟也被这位大单于硬生生给砸开了。仅凭这一点便可知,这位匈奴之王绝非寻常草莽,不能拿以前那些只知道抢劫的蛮夷来衡量他。” 谢景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本帅这一路从安平县推过来,各路先锋的战报,裴将军想必也看过了。这帮匈奴人几乎是一触即溃,沿途根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本帅这心里,总觉得悬着一块石头。莫非……他们暗中有什么其他的对策,或者毒计?” 裴正盯着沙盘,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顺着安平县一路往北划:“大帅,末将这几日也在苦思冥想。我大雍军威浩荡,重甲强弩天下无双。若论正面攻坚,这帮蛮子就算倾巢而出,也绝不是咱们的对手。末将唯一能想到的破绽,便是后勤补给,也就是大军的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青州城内(第七更)(第2/2页) 裴正抬起头,眼神坚毅:“如今咱们六十万大军齐聚,兵力已经足够庞大。实话说,哪怕只动用其中三分之一的可战之兵,只要结成大阵,也足以把这帮匈奴人赶回关外。所以末将以为,眼下的重中之重,并非急于北上追击。” “哦?那依裴将军之见?” “在后方各处要冲安营扎寨!”裴正掷地有声地说,“把咱们大部分的兵力,用来死死看住粮道和粮仓。只要咱们护住后路,务必保证前线将士的物资充沛、大军补给随时跟得上。那么不管大单于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立于不败之地,耗也能把他耗死!” 听完这番话,谢景温眉头舒展,重重地点了点头:“裴将军此言,与本帅想到一块儿去了。” 谢景温心中也是这般盘算。账面上的实力摆在这里,大雍朝的部队再怎么臃肿,那也是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匈奴人想从正面啃下六十万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打不赢正面,大单于只能玩阴招。 而对于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来说,最致命的阴招,就是截断那每天消耗如流水的粮草。 “好!”谢景温拍了拍沙盘的边缘,“咱们就沿用这稳扎稳打的战术。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先把饭碗端稳了再说!” 两人一拍即合,原本还有些生分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不再多言,纷纷俯下身子,借着摇曳的烛火,继续目光炯炯地研究起面前的沙盘,开始推演如何在确保粮道万无一失的前提下,将匈奴人一步步逼回关外。 ...... 【今天第七更,然后这张字数少一点,下张字数会多一点,我把它分成两张了,省得你们狗叫。】 第129章 收获粮食(第八更) 第129章收获粮食(第八更) 白石谷里的景象,一天比一天热闹。 从五月到六月,地里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那一小片玉米秆子拔地而起,不过月余工夫,竟然长得比成人的身量还高,粗壮的青秆粗如手腕,宽大的绿叶在山风里吹得哗啦啦作响。 旁边的土豆地更是疯长,厚厚的绿藤蔓铺满了地皮,上面甚至开出了一朵朵白色和淡紫色的娇嫩小花。 这地方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光景? 平日里大雍朝种的小米和小麦,秆子细弱得像筷子,稍微遇上点旱涝就蔫了。 可眼前这片庄稼,生得霸道、长得凶猛,光是站在地头看着,就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蓬勃死气。 这一个多月来,陈二郎、林铁,林猛还有那几个乡勇,几乎每天干完活都要绕到地头转上一圈。 “小哥,这真就是仙种?”陈二郎蹲在地垄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宽大的玉米叶子,眼里满是惊奇,“这秆子长得比竹子还粗,到底能结出个啥来?” 连平日里自恃见多识广的赵三爷和林二爷,也经常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嘟囔着:“怪哉,老夫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作物。小哥,这东西当真能吃?” 林渊每次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解释,只告诉他们:“别急,仙种长得快,到了日子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转眼到了六月底。 这天清晨,林渊围着地头转了两圈。 他看着土豆地里开始发黄枯萎的下部叶子,又去剥开一棵玉米棒子外面的青包皮,捏了捏里面已经排列整齐、渗出乳白色浆液的籽粒,心里便有了数。 熟了。 “林大哥,铁子,二郎!”林渊朝营地里喊了一声,“把大家都叫上,带上竹筐和锄头,下地采收!” 一听说要开收了,谷里的十七口人瞬间全围了过来。连那五个平日里不怎么干重活的小少爷,也一溜烟跑到了地头,睁大眼睛看着。 林渊接过林铁递来的锄头,顺着一株土豆秧子的根部,轻轻往下一铲,随后往上一翘。 松软的泥土被翻了开来,伴随着一阵湿润的土腥味,四五个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圆疙瘩从土里滚了出来,挂在细根上,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出了!真刨出东西来了!”林铁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把泥疙瘩捡了起来。 众人都凑了过来,看着林铁手里那个沾满湿泥的土块,面面相觑。 此前林渊从系统里点出来的都是现成的土豆片、土豆丝,他们哪见过整颗未去皮的土豆? 赵三爷捡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狐疑:“小哥,这……这玩意儿看着跟土里刨出来的石头疙瘩一样,外皮还毛毛糙糙的,真能入肚?不会硌牙吧?” “这叫土豆。”林渊笑着拍掉上面的泥巴,“别看它长得丑,煮熟了皮一撕就能吃。” 说罢,林渊指挥着众人分工。林猛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乡勇去掰玉米,林铁和陈二郎带人刨土豆。 大家伙儿一听说这真是吃的,顿时干劲大发。 锄头起落之间,一垄垄土豆被刨了出来,滚得满地都是;另一边,一穗穗沉甸甸、带着须子的玉米棒子也被掰了下来,装满了竹筐。 “生火!上大锅!”林渊大声吩咐。 不多时,营地中央的大铁锅里水汽蒸腾。洗净的土豆和剥去外层硬皮的嫩玉米被一齐扔进了锅里,盖紧了锅盖。 没过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便顺着蒸汽在整个山谷里弥漫开来。 那香气既有玉米天然的甘甜,又带着土豆厚实的粮谷香,闻得周围一圈人直咽口水,肚子咕噜噜叫成一片。 “熟了,揭锅!” 林渊用木桨将煮得滚烫的玉米和土豆捞了出来。 玉米煮熟后,颗粒变得金黄剔透,颗粒饱满得仿佛要爆开一般。 林渊掰开一截,先递给了一旁直咽唾沫的赵三爷:“尝尝。” 赵三爷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吹了吹热气,试探着咬了一口。 只一口,软糯甜香的玉米在嘴里爆开,赵三爷瞪大了眼睛,连嚼都舍不得快嚼,激动得胡子直抖:“甜的!竟是甜的!松软适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收获粮食(第八更)(第2/2页) 在这个年代,普通百姓吃的粗粮杂饼十分糙口,咽下去跟划食道似的。 可这玉米入口软糯甘甜,口感极佳,总之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另一边,林猛和陈二郎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颗烫手的土豆,学着林渊的样子,用指甲挑开那层薄薄的紫灰色外皮,露出了里面微微发黄、冒着热气的粉沙瓤。 陈二郎一口咬下去,土豆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厚实绵软的粮香。 “好香!小哥,这泥疙瘩太香了!”陈二郎三两下就把半个土豆咽了下去,抹了抹嘴大喊。 林猛也是两三口吞下一个,刚想伸手去拿第二个,忽然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渊:“小哥……这东西,怎么才吃了一个,肚里就沉甸甸的了?” 平时他们吃那些稀粥杂粮,填满了一肚子水,没半个时辰就饿了。 可这土豆全是结实的淀粉,落进胃里,那种强烈的饱腹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人浑身都暖烘烘的。 “这东西顶饱得很。”林渊笑着说道,“只要煮熟了吃,这一块就能顶一顿饭。” 看着手里香甜的玉米和无比顶饥的土豆,在场的所有人都服了,果然是仙家之种。 除了神仙之物,没有任何其他解释了。 他们看向林渊的眼神里,更加敬畏了。 尝到了甜头,接下来的两三天里,白石谷众人爆发出惊人的干劲。 除了留下一部分还没长透的红薯继续留在地里,其余成熟的土豆和玉米被全部抢收了上来,堆在了新盖好的竹石屋里。 因为没有秤,林渊带着林猛他们用竹筐装满估算。 最后打盘算下来,这一季竟然收了一万多斤土豆,还有两三千斤玉米!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一众人等纷纷动容,这是什么概念?这些粮食足够他们吃很久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林渊站在粮堆前,突然开口道:“这才六月底,天气还热着。这地不能空着,咱们接着种第二季。”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林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结结巴巴地问:“小哥……你、你是说,这仙种……一年能种两季?!” 在这个时代,北方的庄稼大都是一年一熟,靠天吃饭。一年种两季,在他们的认知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完全可以。”林渊斩钉截铁地点头,“把留好的种薯和玉米种挑出来,剩下的地继续开垦,咱们翻土再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一年两熟,那到了秋天,他们手里的粮食岂不是要翻倍? 当天下午,营地里再次轰轰烈烈地忙碌了起来,清地、翻土、沤肥,每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由于有了第一次耕种的经验,第二次种植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林渊站在坡头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心潮起伏。 这一万多斤粮食,除去留作第二季的种子之外又留了一部分作为储备粮。 剩下依然有着非常可观的食物。 而且现在他的拼好饭额度即将破百,再过几天就可以到达109.8元。 哪怕不吃这些东西,他也能养活这十几口子。 光靠眼下的十几个乡勇,根本守不住这片基业,更别提以后在这个乱世立足了。 手里有了粮,就必须立刻招兵买马、扩大规模! 不然,一旦这个秘密被人发现,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市民奖,而是灭顶之灾。 乱世之中,有粮食就是原罪。 “二郎,”林渊收回目光,对身边的陈二郎低声吩咐,“去把林大哥和铁子叫到我屋里来。” 陈二郎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过去。 不多时,林猛、林铁和陈二郎三人来到了林渊的石屋里。 林渊坐在木椅上,看着面前这三个自己目前最核心的手下,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感谢天生我材没有啥用大佬的两个礼物啊,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谢谢你啊,谢谢你的支持。还不快过来给大佬鞠个躬。】 第130章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第130章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林猛、陈二郎和林铁围坐在木桌旁,看着坐在上首的林渊,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和不明所以。 刚刚收获上万斤的粮食,正该是高兴的时候,小哥的面色却有些沉重。 林渊开口打破了宁静:“我觉得,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一众人等听闻,皆是一愣,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猛性格沉稳,思忖了一下,低声问道:“小哥觉得,这世道该是如何?”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林渊目光放空,脑海中浮现出穿越前那个车水马龙的现代社会,“梦里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虽然也算不上什么绝对的人人平等,但至少,人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那里的大多数人讲规矩,也讲道德。寻常的老百姓,一天劳作之后,茶余饭后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好,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怕被饿死,或者被人砍死。” 三人听得入了神。在这个命如草芥的荒年,能吃饱穿暖、茶余饭后还能闲坐,简直是超乎他们认知的事情。 陈二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小哥,那是仙界吗?” 林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和咱们这里比起来,大概就是仙界吧。” 林猛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把话题拉回了现实:“小哥跟我们说这些,可是对咱们这白石谷有什么想法了?” 林渊收敛了神色,正色道:“现在咱们手里有了上万斤粮食。白石谷若是被人发现,等待咱们的绝对是灭顶之灾。我不知道你们过往的经历,像林大哥你以前做过世家的统领,大概是不怎么缺吃喝的。但我跟二郎刚逃荒出来那会儿,是真真切切差点被饿死在破庙里。” 听到这话,一旁的陈二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立马就想到了,那会他在十里庙,那种饿得浑身发软的绝望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要不是当时林渊给了他吃的,他早死了。 林渊继续说道:“而且,别忘了离咱们这里几十里外,还有个上百人的土匪窝。一旦那些人知道我们在这,还有粮食,必然会有一场血战。就靠咱们这十几个人,守不住的。” 几人的心情瞬间沉重了下来。 林铁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小哥,那你说咋办?咱们听你的!” “这些粮食,光靠咱们十几张嘴,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全堆在库里就是浪费。”林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坚定,“仙人将此等仙种赐予我,大概就是想让我做点什么,让这个世界稍微变好一点吧。” 这话一出,林猛等人的眼睛微微发亮。 是了,在他们看来,上天有好生之德。林渊能凭空变出那些精巧吃食,又能拿出产量如此恐怖的仙种,定然是仙人怜悯这大雍苍生,派林渊来做这人间的化身。 跟着林渊,便算是顺应天意了! “所以,”林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需要添置人手了。眼下北境正在打仗,谁也不知道兵灾什么时候会蔓延过来。这里离北境并不算遥远,咱们必须拿这些多余的粮食,去外面招流民,扩充咱们的队伍,要有自保之力!” 林猛听完,虽然赞同招人,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小哥,扩军招人是势在必行,可是……”林猛身为老兵,深知人心险恶,“外面的流民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杀人,未必可信啊。万一招来的人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对咱们的粮仓起了歹心,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第2/2页) “这就要做筛选了。”林渊早有腹稿,“我相信人生下来并不都是恶人。虽然不见得人人都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大部分大雍的老百姓,其实图的也就是一口饱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睡觉的地方,仅此而已。只要给粮,肯定能把人招来。剩下的,就靠观察和试探,看他们的品行是否过关,是否真的愿意留下来跟着咱们干。” 林渊看向林猛:“不过,这方面我确实不擅长。林大哥,你带过兵,见识过军营里那一套。这筛选人的机制和规矩,由你来定。咱们要的是能护卫家园的兵和本分的农户,不是招白眼狼。”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谁生下来就是杀人狂呢? 不讲规矩的人是没有办法,大多数人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林猛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这一点,我今晚便拟个章程出来。不过小哥,若是想要扩充队伍,我建议决不能直接把人领进白石谷。” “哦?仔细说说。”林渊眼睛一亮。 “咱们可以在白石谷外围,靠近官道或者山道的地方,找个隐蔽的隘口,设一个前哨站,作为临时营地。”林猛眼神冷冽,“招来的人,先放在前哨站干活、观察。确认底细干净、品行无误后,再一点点往谷里带。要不然,一旦有人摸清了白石谷的位置却通不过筛选,小哥你心善,不嗜杀,难道还能把他们全杀了灭口不成?可若是放他们走,他们出去乱说,咱们就危险了。” 林渊听完,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林大哥此话正合我意!”林渊拍板道,“就这么干。咱们明日就去探路,选好前哨站的位置。这样做,不仅能筛选品行,还能把流民隔离在前哨站一段时间,防止他们身上带有瘟疫传染病带进谷里。” 听到“传染病”三个字,林猛等人都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流民营里的瘟疫可是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陈二郎见事情定下,凑上前问道:“小哥,那咱们第一批,先招多少人进来?咱们这粮库里的粮食,够养活多少人?” 林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那个“拼好饭”系统。现在余额是89.8元,每个月还能涨10块,点些新鲜便宜的果蔬肉类,足够保证他们这几个核心成员的高强度体力消耗。 “稳妥起见,第一批先招二十个人。”林渊给出了数字,“这二十人的口粮,就从新收的土豆和玉米里出,足够他们吃几个月有余。” 就在几人准备商议明日的具体行动时,林铁突然挠了挠头,看着一旁的竹筐,冒出一句:“小哥,这叫土豆的东西,看着水灵灵的,比那干瘪的小麦水多多了。就这么堆在屋里,能长期放得住吗?时间久了,会不会烂掉或者生虫子啊?” 林渊被这句话猛地一噎,整个人愣在当场。 卧槽!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土豆放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极容易发芽,一旦发芽就会产生毒素,吃死人都有可能!玉米如果不把水分完全晒干,堆在一起几天就能长绿毛发霉! 看着林铁那张憨厚的脸,林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若是好不容易种出来的上万斤粮食全烂在仓库里,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有法子……”林渊猛地站起身,语气有些急促,“你去把人全叫过来,立刻,马上!” 【半夜睡不着,再多写两张。就我这个态度,我觉得我让你们看广告不过分吧?】 第131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第131章劳动人民的智慧。 石屋里,林渊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让陈二郎去把谷里懂农活的人全叫了过来。 人一到齐,林渊便开门见山:“铁子刚才提醒我了,这上万斤土豆若是就这么堆在屋里,过不了几日就会发芽。这东西一旦发芽,吃了是会死人的。大伙儿都说说,往日夏天你们存放容易烂的根茎菜,都有什么稳妥的法子?”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乡勇叹气道:“小哥,夏天天热雨水多,东西放在外头几天就沤烂了。若在冬天,挖个地窖就能挨过去。可这大夏天的,寻常地窖里也闷热,堆多了照样烂。” 这时,另一个乡勇挠了挠头,开口道:“小哥,寻常地窖不行,但要是咱们顺着背阴的山壁往下深挖呢?挖出个两三丈深,贴着地下水线,那下头阴凉得很。再在坑底垫上厚厚一层干河沙,把没破皮的好果子埋进去。以前俺给大户人家当佃户时,他们用来保鲜的名贵山药就是这么干的,透气又不沤水。” 林渊眼睛一亮,顺势点头:“这主意好!那就挑出一点土豆,按你说的法子建深窖,留作近期的口粮和下一季的种子。” 一旁的林猛思忖了片刻,提出了顾虑:“小哥,深窖藏粮固然好,但咱们有上万斤,全埋进去不现实。况且真遇上什么变故要迁徙拔营,这带水汽的生粮根本带不走。能不能像做干粮那样,切成片晒干?当军粮最合适。” “怕是不妥。”林二爷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切开的生瓜果,若是直接拿去大太阳底下暴晒,风一吹,表面就容易发黑发酸。不仅难以下咽,存久了还要生霉斑。” 就在大家觉得晒干行不通时,另一个乡勇提议道:“要是切完不直接晒呢?我以前在灶间处理春笋和野菜,要是直接晒肯定发黑变味。厨娘都会先烧一大锅滚水,把东西倒进去‘杀个青’,捞出来沥干再晒。咱们这仙种,是不是也能用开水烫一下再晒?” 林渊听完,心里暗自惊叹。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不简单。 林渊直接开口道,“我看这办法可以。就按照大家的想法,我们先做一下实验,看谁的方法好就用谁的。”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随后谷里立刻分工,切片的切片、挖窖的挖窖、砸泥的砸泥。 大火烧开,一筐筐土豆片下锅焯水,再铺在滚烫的山石上暴晒,整个白石谷热火朝天。 保存粮食的危机一解,众人一刻也没歇着,立刻投入了第二季的播种和荒地开垦中。 几天后,林猛带着几个腿脚灵便的兄弟,浑身是泥汗地从谷外钻了回来。 他们在林渊的授意下,去丈量了白石谷距离外面主干官道的距离。 林猛端起一碗凉水猛灌下去,擦了擦嘴道:“小哥,摸清楚了。从咱们这儿到外头能跑马的官道,约莫有三十里地。中间根本没有正经路,全是荆棘刺藤,咱们顺着以前猎户踩出的一条小道,用刀劈砍着走,来回也得走上两个多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劳动人民的智慧。(第2/2页) 林渊点了点头:“这路咱们走起来很难,那么别人想进来更加难。就按你走的这条猎户小道,稍微清理一下落脚点即可。” 林渊看向林猛,吩咐道:“林大哥,你带着人,就在这条小道靠近官道的隐蔽处,挑个地势高的地方,把咱们的前哨站建起来。建好之后,咱们就去官道上招人。” 说到招人,林渊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林猛和一旁的林铁:“林大哥,第一批筛选进来的二十个人里,你留意着,挑五到八个女人进来。你去问问底下的兄弟们,想不想要老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林猛先是一愣,随后神色莫名地笑了笑。 而站在一旁、五大三粗的林铁,则是老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足无措地直搓手。 “小哥说笑了……”林铁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要、要找,咱们也得先给小哥寻来一个顶好看的!” 林渊难得笑出了声,连连摆手:“我就不用了,你们管好自己就行。咱们谷里全是些大老爷们,阴阳调和,确实需要女人来缝补做饭,这地方才能像个家。” 不过笑归笑,林渊的脸色很快便严肃起来,沉声道:“但有一点你们必须给底下人交代清楚。来了咱们这儿,就是活生生的人。绝不许仗着手里有粮,就去强买强卖。人家愿意搭伙过日子就留下,不愿意,咱们绝不做那种下作的缺德事。谁敢破这个底线,别怪我林渊不念旧情。” 林猛几人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林渊做事情,都很放心。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个手里有粮的头领,做事还能守住底线,不乱杀无辜也不欺辱妇孺,这就说明他是个讲规矩的人。 既然对外人讲规矩,那对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就绝对干不出卸磨杀驴的腌臜事。 这支刚刚成型的队伍,因为这道无形的底线,凝聚力反而越发坚固。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职。 趁着这段时间,林渊独自躲在石屋里,打开了“拼好饭”系统。 他索性在生鲜区搜寻起来。除了主粮,他还挑了一些便宜的蔬菜,比如大白菜、空心菜、豇豆等。 他的逻辑很简单粗暴:在后世能卖得白菜价的菜,就说明它不娇贵,成活率高且产量大。他把这些种子全都兑换出来,撒在谷里新开垦的几垄地里,准备看看哪些能在这大雍朝的黄土地上扎下根来。 白石谷里的日子,就在这日出而作、按部就班的筹谋中,一点点壮大着生机。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白石谷百里之外的青州府。 谢景温与裴正的大军,以安平县为粮草根基,顶着七月的烈日,一步一步、无可阻挡地向着北方的匈奴防线缓缓推进。 【今天第二章,大家不要着急啊,反正每天保底5章。】 第132章 连连大捷 第132章连连大捷 大雍六十万大军,继续以安平县为根基,结硬寨、打呆仗,一路稳扎稳打向前推移。 不到半月,前锋营便推到了三十里堡。 然而,战局的发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一路上,匈奴人依旧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正面抵抗。 偶尔遭遇,还是丢下几十具尸体便仓皇向北逃窜。 直到前军收拢首级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死掉的“匈奴人”尸体早已僵硬发臭,身上胡乱套着兽皮毡帽,可剥开衣服一看,分明是大雍子民的骨相和里衣。 这根本不是刚杀的敌军,而是匈奴人把劫掠来的大雍百姓杀了,换上皮袄充作弃子扔在路上的。 中军大帐内,谢景温与裴正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冷峻。 两人稍一合计,断定匈奴人这是在骄兵诱敌,意图拉长战线后,利用骑兵优势切断粮道。 谢景温当即下令,将六十万大军(连同民夫)分兵一半,更抽调了五万精锐可战之兵布置在后方。 沿途根据运粮的节点,每隔一段便立下坚固的军仓和木寨,严防死守。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五万精兵在后面日夜巡逻,匈奴人却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偷袭粮道的举动。 谢景温眉头紧锁,立刻散出数百名斥候,撒网式地在北境这片荒原上搜寻伏兵。 半个多月过去,斥候们跑死了几十匹马,传回的消息却出奇的一致,除了零星的匈奴游骑,附近根本没有大规模骑兵集结的痕迹。 这帮匈奴人,竟是真的把吃进去的地盘吐了出来,一路退回了关外。 大雍的军旗,就这么不可思议地插在了雁门关外的荒原上。 为了防止被匈奴人利用地形合围,谢景温没有贸然进兵,而是让左右两军在两侧的卧牛山和老虎关分兵驻扎,连夜搭起拒马和防御工事,顺手将后背几个废弃的军堡也全数接管。 中军大帐里,油灯摇曳,谢景温与裴正相对而坐。 “裴大人,这局势,你怎么看?”谢景温盯着沙盘上插满红旗的雁门三关,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裴正捋了捋胡须,冷笑道:“不战而退,抛尸诱敌。匈奴那帮狼崽子,要么是国内生了内乱,要么就是想诱使我们贪功冒进,进了雁门关后再扎紧口袋。可惜,他们算错了谢帅的心性。” “敌不动,我不动。”谢景温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冷茶,“他们退,我们便占。只要补给线不断,我们结硬寨守住这三道关隘,不求大胜,但求不败。这场仗,拖得起的是大雍,不是他们。” 裴正点头抚掌:“正该如此。不管那帮鞑子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就站稳脚跟,一步不退。赢不赢另说,先保住自己不输。” 两位主帅定下基调,前方大军的士气却已经在一路“高歌猛进”中,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些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新兵,甚至开始觉得匈奴人不过是一群只会逃跑的野蛮懦夫。 以前说书人口中“茹毛饮血、凶神恶煞”的草原魔王,如今看来全是扯淡。 甚至连军中那些最底层的运粮民夫,此刻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在狂热的军营氛围中,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被强征来的,忘记了家里无人照料的妻儿老小,更忘记了错过了春耕,今年秋收必然颗粒无收的绝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连连大捷(第2/2页) 所有的一切忧愁,都被眼前的狂欢掩盖。 因为谢景温向全军发了话:只要打下雁门关,就放民夫归乡。 不仅会发放过冬的口粮,朝廷还下了恩旨,免除此次参战徭役之人三年的赋税! 三年不纳粮!这个承诺就像一剂猛药,让六十万军民彻底沸腾了。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皇宫内。 成平帝坐在御案前,看着一封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前线捷报,起初眉头微皱,甚至觉得谢景温在谎报军情。 他没有声张,暗中派出了直属自己的情报亲信“飞龙使”,快马加鞭赶赴北境探查真伪。 半个月后,飞龙使的密折送回。 战报上的斩获或许有水分,但战线绝不会骗人。 大雍的军队,确实已经横推到了雁门、卧牛、老虎三关之下,距离收复失地,仅有半步之遥。 裴正和谢景温两人的密折也完全对得上。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空前热烈。成平帝高坐龙椅,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陛下圣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实乃万古一帝啊!”礼部尚书率先出列,声音高亢。 “不错!蛮夷宵小,闻我大雍天威、见陛下龙气,自然望风而逃。此皆仰赖陛下洪福齐天!” “收复雁门,指日可待!陛下之文治武功,远超先祖,臣等为陛下贺,为大雍贺!” “天佑大雍,陛下真乃圣明之君!” 一声声吹捧如潮水般涌来。 成平帝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总爱在朝堂上跟他对着干、仗着底蕴深厚总爱指手画脚的世家朝臣,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副服服帖帖、恭敬谄媚的嘴脸。 他心里清楚,骄兵必败,此时不能狂妄。 但听着这些话,他心里依旧极其受用。 毕竟身为帝王,谁不喜欢被人捧在云端的感觉? 而前线的谢景温和裴正,依然保持着极其清醒的头脑。 六十万人的吃喝拉撒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他们计算过,自己的粮草因为这一次世家大族的鼎力相持,是完全足够再打两年的。 所以他们不慌,也不怕跟匈奴人耗着,大不了再打一年。 为了彻底安顿军备、巩固防务和那条漫长的粮草补给线,他们没有贪功冒进。 大军在雁门关外又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挖壕沟、建哨塔,硬生生把三道防线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这才准备对雁门关及左右两关发起真正的攻势。 这一路上,谢景温的沉稳与冷静,让军中那些原本心高气傲的骄兵悍将渐渐收起了轻视。 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对于谢景温的军令,基本已能做到令行禁止。 军队的凝聚力在无形中变得更加坚韧。 底下的将官们私下里甚至开始传言,谢大帅不是寻常帅才,其排兵布阵之稳,已堪比史书上的古之名将。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营建与对峙中,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八月。 北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秋天要到了。 【今天第三章,不要着急啊,我先把5章写完,应该今天有个10更8更吧。】 第133章 余额破百 第133章余额破百 此刻白石谷内。 林渊独自坐在石屋里,默念唤出系统。看着上面跳动到“109.8”的余额,他心里颇为高兴。 每个月雷打不动增加的数字,让他格外安心。 毕竟账户余额越多,他能点出来的食物也就越多。 不单单是给这帮大老粗改善伙食,也能让他自己吃的好一点。 就比如。现在有了土豆、玉米、野猪肉这些东西,他开始与底下这帮人分餐了。 这也让他尝到了好久以来没吃到的东西,炸鸡、汉堡、薯条、披萨,可劲地造,轮换着吃。 而且生鲜里面还有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可算是把他吃爽了。 屋外,新开垦的土地上已经冒出了一片片新绿。 七月种下的第二茬土豆和玉米已经渐渐发了苗,长势喜人。 不仅如此,他从系统里点出来的那些大白菜、豇豆和空心菜的种子,也都在这片偏硬的黄土地里露出了嫩芽,算是成功扎下了根。 “小哥。”门外传来林猛的声音。他撩开草帘走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前方的两个据点,兄弟们已经搭好了。就是按你的吩咐,拿木头和茅草简单搭了个棚子,环境稍微差了些,有点四面漏风。” 林渊倒了碗凉水递过去,平静地说道:“无妨。外头的流民都要饿死了,连树皮都没得啃,要死的人是不会在意环境差不差的。只要能遮个雨、给口吃的就行。等他们在那边干活熬过了测试,底细干净了,自然就可以住进咱们这白石谷里来。” 屋里的陈二郎和林铁几人听闻,纷纷点头称是。 如今的白石谷,虽然依旧简陋,满打满算也就搭起了三四间石头混着木头的屋子,但和四个月前他们刚逃荒进来时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靠近滩头的那一片平地被收拾得像模像样,杂草除了个干净,碎石也垒成了田垄和地基。 众人干起活来脚底生风,尤其是底下的几个乡勇,自从听林猛传话,说小哥以后要给大伙儿找女人成家,干起活来,那真是一个比一个卖力。 当然,这有力气的原因更加是因为林渊能够每天给他们补充能量。 不但有了盐分,还有糖分,也就是雪王严选。 估计蜜雪冰城再也想不到,在这个时间段,它几块钱一杯的糖水,居然能发挥出这么大的价值。 这些大老粗手里有粮,肚里有油,还有盼头,对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毕竟千百年来,这些农耕民族的农民所求的,也就是安安稳稳的生活。当然有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更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余额破百(第2/2页)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渊便点了林猛、林铁等五个人,带上干粮和钢刀,顺着清理过的猎户小道向官道方向摸去。 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 虽然之前已经用刀斧劈砍清理过几次,但山里植物长得疯,藤蔓荆棘依然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 短短三十里的山路,一行人硬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两个多时辰才堪堪走到边缘。 林渊喘着粗气,靠在一棵大树后,直到此刻他才深切体会到,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的古代,赶路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和时间的大工程。 几人趴在隐蔽的灌木丛后,注视着远处那条黄土压实的官道。 林猛压低了声音,快速向林渊汇报这几天在此地盯梢的发现:“小哥,这几天的情况有点邪门。这官道上,别说大批的流民了,连个落单的活人都看不见。反倒是朝廷的军队管控得极严。” 他指了指官道上的马蹄印:“每天最少有一拨十几人的骑兵队顺着道巡查,速度极快。而且每隔三五天,必定会有一支两百人左右、成建制的步卒从这里过境,披甲执锐,戒备得很森严。” 林猛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问:“小哥,这兵荒马乱的,按理说流民应该到处都是。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咱们这前哨站建好了,上哪去招人?” 林渊也觉得此事十分反常。 四个月前他们刚进山时,外头乱得很,那帮盘踞在附近山头上的土匪,随便下山溜达一圈就能掳来大批的难民。 怎么现在朝廷大军往前线一推,这后方的流民反倒凭空消失了? 林渊思忖了片刻,低声道:“咱们初来乍到,摸不清这大雍朝官道上的门道。既然找不到流民,那咱们就去找懂行的人问问。” “懂行的?”林猛一愣,陈二郎和林铁等人也是一脸茫然,“小哥,这荒郊野岭的,哪来懂行的人?” 林渊笑了笑,指了指官道另一头连绵的大山:“咱们不是有个好邻居吗?那帮土匪之前不是常和牙行做买卖、倒卖人口吗?他们肯定知道这流民都去哪儿了。走,咱们去山道上蹲守,抓两个土匪回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众人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纷纷反应过来,忍不住压着声音闷笑了起来。 林铁摸了摸腰间的钢刀,咧嘴一笑:“小哥这主意绝了!抓活的,这活儿俺擅长!” 【今天是不是第四章?不要着急啊,马上还有。就我这个更新频率,看广告是不是应该的?】 第134章 利益链(第五更) 第134章利益链(第五更) 一天十二个时辰,光是靠两只脚在这荆棘丛生的山路里来回走一遭,大半天的时间就耗没了。 无奈之下,林渊几人只能先退回白石谷。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让林猛带着人轮番去外围探点。 在这片大山深处连着摸了四天,才终于找准了那伙土匪的外围中转寨子。 摸清了位置,林猛留了两个兄弟在暗处盯梢,然后才让人分批把那五副甲胄和兵器用竹筐背了过来。 毕竟三十多里山路,要是全副武装地穿甲赶路,人还没到地方,体力就得先耗干。 换上甲胄后,林渊几人趴在寨子外围的灌木丛里暗中观察。 这寨子建在半山腰,四周用削尖的木栅栏围着,门口有几个喽啰打着哈欠守门。 寨子周围确实布置了一些防备的陷阱和暗哨,但布置得颇为简陋粗糙。 林猛毕竟是当过边军伍长的老兵,稍微扫了几眼,便将那些陷阱和藏人的草坑指得明明白白。 土匪终究是土匪,懂点军阵皮毛,但不多。 负责盯梢的兄弟凑过来低声汇报,说这两天寨子里又陆陆续续押进来了两批衣衫褴褛的百姓。 林渊听得直纳闷,官道上连个流民的鬼影子都没有,这帮土匪是怎么找到人的?不过他也懒得多想,抓几个人一问自然就清楚了。 当天下午,寨子里门一开,五个土匪骂骂咧咧地顺着小道往山下走。 林渊几人提前在必经之路上埋伏好。 等这五个人一走近,林猛和林铁带头,五个披甲执锐的汉子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整个擒获过程顺利得出奇。 其实也是林渊太过小心了,在这个年头,寻常土匪说到底也不过是活不下去的庄稼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常年面黄肌瘦的。 反观林猛和林铁这帮人,本来吃的就不差。 而为了此次行动,这几天林渊特意开小灶,炸鸡、奶茶这种高热量的油水可劲儿造,反正系统里一百多块钱的额度,几个人根本吃不完。 一个个养得气血充盈、膀大腰圆,加上身上穿着厚实的甲胄,对上这几个土匪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那五个土匪本来就营养不良,乍一看五个穿着制式甲胄的人拿着精钢刀冲出来,第一反应就是遇到朝廷的正规军了!寻常老百姓哪有这装备?哪有这胆量? 领头的土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烂泥里,紧接着身后的四个也跟着磕头如捣蒜。 “官爷!军爷饶命!饶命啊!” 看着这场面,林渊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四月份刚穿越过来、第一次遇到土匪的时候。 好像那个时候,那帮土匪也是一样,跪下来就开始磕头,赶紧喊饶命。 好家伙循环了是吧。 “闭嘴!”林猛上去一脚踹翻领头的,直接吩咐林铁,“拉开,分开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利益链(第五更)(第2/2页) 没用半个时辰,几人的底细就被掏了个干净。 林渊最先问的,就是为什么上次他们杀了五个土匪,这山寨竟然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因为这事,他还以为土匪窝子会加强防备,所以他这次小心翼翼,算无一策,在旁边蹲了快一个礼拜。 可是让他受够了蚊虫叮咬。 可知道真相的林渊简直都快无语了,为什么呢?因为土匪告诉他,这帮土匪天天打架、斗殴、窝里横,什么情况都会有。 甚至下山去抢劫的时候,还会被人反杀,也是很正常的。 更有甚者,因为当地官府看他们这帮土匪闹得比较凶,随便抓几个顶包。 所以少了几个人,大当家根本不在乎,权当是死在外面了。 紧接着,最核心的情报被也被问了出来。 林渊这才知道,这些流民根本不是在官道上捡的,而是五个人一队,直接去底下的村子里“抢”的。 原来,前线大军在征调民夫,地方官府身上压着指标。 若是县太爷直接派衙役下去强拉壮丁,弄得天怒人怨,容易激起民变,名声也臭。 于是,官府就暗中和土匪勾结。 遇到那些交不上税、不愿出人的村子,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土匪下山去烧杀抢掠。 村子一烧,粮食一抢,好好的良民瞬间就成了活不下去的流民。 这时候土匪再把人一绑,统一验收——只要没染上传染病、能走得动路的都要,若是个铁匠、木匠之类手艺人,价格更高。 人抓来后,就送到这个山腰的中转寨子里。 寨子里常驻二十个土匪,由三当家带队,轮番换防。 抓来的人会在这里关上两三天,榨一榨身上有没有藏着的铜板,顺便让土匪们挑出几个女人泄泄火。 等到了定期交接的日子,县太爷手底下牙行的人就会来山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人到了官府手里,直接充作流民或者徭役送往前线,县太爷既完成了政绩,又稳赚了一笔。 这是一条吃干抹净的完整产业链。 听完这套操作,林渊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直骂:“卧槽,还能这么玩?!这帮土匪颇具金融商业头脑啊。” 转头一看,林猛等人却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意外。 看来这是大雍的老传统了,这种事情在他们看来,反正应该不是第一回听过。 林渊听得一阵沉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他摆了摆手,让人用麻绳把这五个土匪捆住,嘴里塞上破布,留了两个兄弟持刀看管。随后,他带着林猛和林铁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开始商量起下一步的对策。 【今天第五更是吧?也就是一万字刚写完,然后剩下是宠粉加更,毕竟是新书嘛,该爆更要爆更,态度要端正,对吧?】 第135章 43 人(第六更) 第135章43人(第六更) 树荫下,林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将刚审出来的局势摆在了几个心腹面前。 “情况摸清了,咱们有两条路走。”林渊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草图,“第一,就在这半道上截杀。他们每批送人上山,也就五六个土匪押送。就这点防备,凭咱们现在的人手,随便就能接下好几批人,稳妥得很。” 说着,树枝移到了代表半山腰山寨的那个大圈上:“第二,直接把这中转寨子端了。里面常驻二十个土匪,但好处是,一旦打下来,这几天里收容的好几十号流民,还有里面的物资,咱们能一次性全吞下。” 听着林渊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陈二郎等人纷纷点头。 这四个月来,他们早就习惯了小哥这种运筹帷幄的做派。 不管遇上多乱的局面,小哥的脑子总是出奇的清醒,这正是让大伙儿死心塌地服气的原因。 当然,最服气的还是林渊的神仙手段,凭空变出食物,播下仙种。反正在他们眼里,林渊就是神,就是仙人的化身。 一旁的林铁听得直搓手,钢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兴奋地提议:“小哥,那咱们直接把寨子打下来吧!反正他们也就二十个人。咱们有甲有精刀,待会儿把刀架在这几个活口脖子上,让他们去诈开寨门。只要大门一开,咱们五个披着甲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绝对能一锅端!” 林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着满脸战意的林铁,却果断地摇了摇头:“对方有二十个人。我相信诸位兄弟的胆气和身手,真拼起命来,打赢这场仗绝对不成问题。但是,万一呢?” 林渊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万一有人受伤了呢?甚至阵亡了呢?只要倒下一个,于我林渊而言,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在我心里,你们不是替我卖命的下人,诸位兄弟都是自己人,就如同我林渊的亲人一般!” 这话一出,树林里安静了一瞬。 林铁愣住了,陈二郎的眼眶瞬间泛红。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世道,哪家的大户老爷不是把护卫当挡箭牌用?谁会把手底下人的命当命看? 林猛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哥,富贵险中求。只要咱们配合得当,拿下那个寨子绝不成问题,弟兄们不怕死!” “富贵险中求不假,可命也在险中丢!”林渊直接打断了林猛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我意已决,绝不冒险。咱们就在这必经之路上死等,等着上山的土匪带着流民路过,劫他个两批、三批也就够了。” 他蹲下身,擦掉地上的大圈,耐心地解释道:“咱们这次只要二十个流民,劫得多了,咱们手里的粮食也养不起,弄回去反而是个大包袱。再者,真要为了几十个流民去攻打山寨,一旦混战中跑了几个漏网之鱼,给山上的大股土匪报了信,顺藤摸瓜找到咱们白石谷,以咱们现在的人手,还对付不了几百号人。” 其实林渊心里还有一层没法明说的顾忌。这年头的医疗条件等于零。不是说被人砍一刀,拨打120送进医院缝两针包扎一下就完事了。 这帮土匪手里的破铁刀上,全是泥垢和铁锈,那简直就是“破伤风之刃”。 一刀划下去,十有八九要感染发高烧,然后在破伤风的抽搐中哀嚎着等死。为了多抢几个人去冒这种险,简直愚蠢至极。 之所以说出来两个计划,无非就是更好地凝聚人心。 林渊这段时间发现,当首领真的是需要搞一些心理建设,做一些精神按摩的。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小哥看的不是眼前这一票,而是以后的长远规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43人(第六更)(第2/2页) “小哥说得通透,咱们手里的本钱是有粮、有人,只要人手一点点攒起来,不愁成不了大事。”林猛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哥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那这五个土匪……”陈二郎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几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留一个活口指路、认人。”林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剩下的四个,杀了便是。拖远一点,埋到密林深处,别让后面上山的土匪看出什么血迹和翻土的痕迹。” “诺!”林铁几人应了一声,拖着那几个吓得屎尿齐流的土匪便走进了深草丛。几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后,林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渊五人就靠着系统里换出来的干粮,继续守在这条山道上。 到了第三天傍晚,山下的小道上终于传来了动静。五个骂骂咧咧的土匪,手里挥舞着带刺的荆条,驱赶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饿得皮包骨头的男女,正步履蹒跚地往山上爬。 林猛隐蔽在半坡的灌木丛后,半跪在地,摘下了背上的长弓。 抽箭,搭弦,拉满。 “嗖——”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空锐响,走在最前面、正转头骂人的土匪头目猛地一僵,一支生铁狼牙箭直接从他的后脖颈射入,从咽喉处穿透而出,带出一大蓬血雾。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烂树叶里。 剩下四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后的草丛里突然爆起几声怒吼。 林铁带着三个披甲大汉,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出去,明晃晃的钢刀在夕阳下闪过冷光,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下的土匪剁翻在地,死死按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犹如电光火石。 随后,林渊等人如法炮制,又在第二天劫下了另一批规模稍大的流民队伍。 两次伏击,一共截下了四十三个人,其中男人二十八个,女人十五个。 此时的密林空地上,这四十个流民紧紧缩成一团,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本来以为被土匪抓上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一群更狠的“黑吃黑”。 看着眼前这五个身上披着染血皮甲、手里提着滴血钢刀的汉子,几个胆小的女人甚至吓得低声啜泣起来。 林渊此时大步走到众人面前,从怀里掏出几个用麻布包着的土豆干,以及一些野猪肉干。 “别怕,我们不是土匪。”林渊把东西分给最前面几个女人,“吃了它,跟我们走。只要守规矩、肯干活,以后保你们顿顿有饭吃,能活命。” 这帮流民将信将疑地看着手里食物,有人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紧接着,饥饿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所有人都开始狼吞虎咽地把饼子往喉咙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 在这种情况下,给口吃的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就如同你上班,老板不给你发工资。现在来了别人,二话不说先给你手上塞1万。你不管其他的,你也会觉得这个人是好人。 更何况,就算他们想跑,看看周围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持刀甲士,也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 就这样,这两批受尽惊吓的流民,在半路被林渊彻底截胡,连推带拽地趁着夜色,押送到了三十里外搭建好的两个隐蔽前哨站里。 【今天第六更,感谢大家送的礼物啊,不能一一感谢。无论是送了十几二十块,还有几十块的礼物的那些朋友们,还有那些为爱发电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第136章 34 人(第八更二合一) 第136章34人(第八更二合一) 前哨站的木棚下,隔着二三十步外,那四十三个刚被押回来的流民缩在草棚深处。这里面都是成年人,没有孩子。 连日的惊吓与饥饿让他们黑压压地挤成一片,嘴里哼哼唧唧,满是绝望与疲惫带来的喘息声。 因为虽然刚刚林渊给了他们吃的,但他们并不确定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坐在木箱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尘,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猛:“林大哥,你白天说的这套试留的规矩,在这帮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流民身上,真能行得通?” 林猛紧了紧腰间的刀带,低声应道:“小哥放心,绝对行得通。行军打仗,防奸细第一要紧的就是‘交叉问询’。待会儿把他们按户、按村拆开,两个人盘问一个,隔开半个时辰再换个人问同一套话。从哪儿逃出来的、路上断粮几天、同村还有谁,全得对得上。但凡有一个字对不上的,心里定然有鬼。” 林渊听得连连点头。这便是在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古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审讯手段。 “摸清了来历,接下来怎么测心性?”林渊接着问。 林猛指了指外头正在加固的木栅栏,冷声道:“干活。让他们砍荆棘、抬石头、挖坑道。不过……眼下这帮人饿得皮包骨头,真要是硬催着干活,非倒下一大片不可。” “我的意思是,先给他们每人发一点食物,之后再观察谁干活时只挑轻省的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听到这里,林渊眼神微凝,看着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补充了一句:“给粮可以,但绝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受试。一个人濒死挨饿的时候,别说是人,连狗都会发疯,那不叫测人性。先给他们喂点东西,让他们吃顿饱饭,然后咱们暗中盯着。看看有没有人心性不纯,去偷去抢别人的。那时候吃了饭还能守规矩的,才是咱们要的人。” 林猛闻言重重点头:“小哥考虑得周全,是我急躁了。” “还有你说的连坐和编队,又是个什么讲究?”林渊继续请教。 林猛压低声音解释道:“咱们人手太少,白石谷里面以后人多了,根本盯不过来。所以得把他们编成队。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队。每队挑一个老实听话的当队头。规矩立在头上:一人犯错,全队受罚;一人夜逃,全队连坐问罪;要是有人预先向咱们揭发检举的,免罪且赏粮!让这帮流民自己盯自己,比咱们派十个护卫站岗都管用。” 林渊听完,心里莫名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现代班集体里的连带惩罚和小组制么? 一人犯错,全班挨罚。看来这管理手段,从古至今都是一脉相承的老传统了。 古代兵法里的控人手段,看似残酷,实则在人手匮乏时最能快速建立秩序。 可是好像又有点不对,现代社会当中不缺吃不缺喝,那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好难猜啊,这个原因。 想到这里,林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两个人影,转头吩咐道:“去把赵三爷和林二爷叫过来。” 不多时,赵三爷和林二爷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两位昔日的大户老爷,如今穿着粗布衣裳,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小哥觉得他们这两个“废人”又偷懒了。 “小哥找我们?”赵三爷拱手问。 林渊开门见山,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眼下招进来的这四十多号人,我们几个要练兵防敌,脱不开身。但选拔人手是大事。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两位以往在青州老家,都是当过地主的,手底下管过几百亩地、几十号佃户仆役。谁是偷奸耍滑的痞子,谁是踏实肯干的庄稼汉,你们一眼就能看透。” 林二爷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胸口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这事他擅长啊! “小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去盯着这帮新来的?” “对。”林渊递给他们几块刨平的木板和用木炭削成的炭笔,“不用你们干重活。这两天盘问底细、分派干活时,你们就坐在旁边看。谁手脚不干净,谁爱嚼舌根挑事,谁能埋头干活,全都给我在木板上记下来。这叫考核。” 赵三爷激动得胡子直抖。 在这个全靠实力说话的山谷里,能被小哥委以“看人选人”的重任,说明他们这两个人还有大用处! 关键这份工作,他们是真的喜欢,就仿佛自己回到了以前又当老爷、坐在田间地头监工的时候。 “小哥放心!”赵三爷拍着胸脯打包票,“老夫活了半辈子,底下佃户打什么算盘,绝对瞒不过老夫的眼睛!” …… 第二天清晨,盘问正式开始。 前哨站的木棚前架起了一张木桌。 陈二郎和林铁坐在一侧,赵三爷和林二爷拿着炭笔板子坐在旁边,林猛则按刀站在阴影里,扫视着排队的人群。 “姓名?哪府哪县的?同行的还有谁?”陈二郎拍了拍桌子。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黑瘦汉子打了个冷战,连忙躬身:“回官爷,小人叫李大牛,青州府安平县李家沟的。同行的……还有我亲弟弟,李二牛。” 陈二郎一边记,一边朝旁边的林铁使了个眼色。 林铁立刻走到人群里,把那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李二牛拎了出来,带到稍远处的树下单独盘问。 半柱香后,两边核对。 李二牛说的村里里长的名字、家里的几亩薄田、甚至兄弟俩是怎么被土匪从村里抢出来的细节,与李大牛说的分毫不差。 赵三爷打量了李大牛一眼,抓过他的手掌翻看。只见他双手掌心全是厚厚的犁茧,指甲缝里深深沁着洗不掉的泥垢,开口问道:“种过几年地?懂不懂看水渠?” “从小就种地!给主家当了十几年佃户,修渠、沤肥都会!”李大牛急忙磕头。 赵三爷点了点头,在木板的“李大牛”和“李二牛”名字后头,划了一个重重的勾。 这批人原本就是土匪为了卖给官府充人数,专门下村子抢来的。 土匪早就嫌弃那些病弱老幼,筛选过一轮了。 因此,人群里并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流兵匪类,绝大多数确实是走投无路的苦命农户。 经过一上午的交叉盘问,不仅摸清了底细,还筛出了两个懂针线缝补的妇人,以及两个手上有弓弦茧、懂在山里下套子抓野物的猎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34人(第八更二合一)(第2/2页) 到了晌午时分,测试来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发食物。 前哨站中央架起了两口大铁锅,柴火呼呼地烧着。 锅里煮的没有别的,只有土豆和玉米棒子。 随着水花翻滚,滚烫的水汽夹杂着浓郁纯粹的粮香,在空地上飘散开来。 流民们排成了长队,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吞咽声。 他们没见过这种灰扑扑的圆疙瘩和黄澄澄的棒子,但那种属于粮食特有的香气,根本骗不了人。 “排好队!一人两个土豆,半截玉米!人人都有!”陈二郎拎着大铁勺,高声喝道。 流民们领到食物,连滚烫的皮都来不及剥,缩到木棚的角落里就开始狼吞虎咽。 土豆软糯绵密,玉米甘甜顶饥。 对于这些常年吃糠咽菜、近来又饿了不知多久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仙家吃食。 绝大多数人都一口气把分到的食物塞进了肚子里,撑得直打嗝。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骨子里的穷怕了和饿怕了,让他们做出了别的选择。 角落里,一个干瘦的汉子叫孙老狗。 他几口啃完了一个土豆和玉米,看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土豆,犹豫了半天。 他实在是被饿怕了,谁知道这帮当兵的明天还给不给饭吃?万一明天断顿了,这土豆就是命。 孙老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还温热的土豆揣进了怀里,裹紧了破烂的衣衫,缩在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夜幕降临,前哨站里鼾声四起。 林渊、林猛和林铁三人并没有睡,而是坐在暗处的哨塔上,冷眼注视着下方的草棚。 真要考验心性,看的不是白天,而是晚上。 到了后半夜,草棚里有了一丝轻微的响动。 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从草堆里爬了起来。 那是白天和孙老狗一起领饭的同乡,叫王癞子。 白天他眼尖,瞅见孙老狗藏了一个土豆。此刻饥饿感虽然褪去,但贪婪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王癞子摸到孙老狗身边,伸手就往他怀里掏。 孙老狗睡得浅,一下被惊醒了,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你干啥!” “嘘!把土豆给我,反正你今天也吃饱了!”王癞子压低声音,伸手去掰孙老狗的手指。 “不行!这是我留着明天救命的!”孙老狗死死护住怀里,两人在草堆里无声地撕扯扭打起来。 就在王癞子一把将土豆抠出来,准备揣进自己怀里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梁上跃下。 林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揪住王癞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在空地上。 “哎哟!”王癞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土豆滚落在一旁。 周围的流民瞬间被惊醒,惊恐地看着四周。 林渊举着火把从暗处走出来,火光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小哥,这小子半夜摸同乡的口粮。”林铁一脚踩在王癞子的背上,沉声禀报。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癞子,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饭给足了,如果还会为了贪欲去对身边的人下手,这种人留在身边,日后必定是个隐患。 “白石谷给过你们吃饱饭的机会。”林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酷,“把他拖出去,撵进山里。若敢靠近营地半步,直接砍了。” 王癞子闻言,脸色煞白,疯狂地磕头求饶:“大爷饶命!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但林铁根本不理会,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营地外拖。 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留在草棚里的流民们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这地方虽然有饭吃,但规矩比刀子还硬。 经过这一夜的插曲,第二天的“干活测试”进行得出奇顺利。 吃饱了饭的流民被分派去加固木栅栏、搬运山石。 赵三爷和林二爷拿着炭笔板子,终日在地头巡视,尽职尽责地发挥着他们“老地主”的眼光。 “那个高个子,干活偷奸耍滑,半个时辰借口拉屎去了三次,手里的石头就没举过肩,记下!”林二爷在木板上画了个叉。 “东边那个李大牛,是个实诚的。一个人夯土比两个人还快,没叫过一声苦,是个好劳力,记下!”赵三爷满意地点头,画了个重重的勾。 整整四天的多重考验下来,四十三个流民里,因为半夜偷盗、干活偷奸耍滑、心性不纯,陆续被赶走了九个人。 这9个人,说是被赶走,其实下场就是一个字。 死。 原因无他,但凡这些人万一能活出去,跑到土匪窝那一说,如果双方爆发冲突,这种后果谁都承受不了。 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 最终,剩下了整整三十四人。 第五天清晨,三十四名流民排列整齐。 林渊站在桌前,林猛上前一步,大声宣读:“按小哥定的规矩,今日起编队!每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队。今日立下‘连坐’规矩!” “一人犯错作乱,全队受罚扣粮!” “有预先检举者,免罪,赏粮!” 听着这规矩,流民们没有任何反应。 原因无他,老传统了,谁还没搞过连坐? 这些地方老爷在管理他们的时候,早就能把想到的东西全部来了一遍,简直是小儿科,在他们听起来都感觉是优待了。 毕竟你要是论管理学,对吧?大雍说第二,这个世界没有人敢说是第一。 林渊看着这三十四个人,沉声道:“从今天起,只要你们守规矩,白石谷保你们有饭吃。记住了,谁凭本事干活,谁就有饭吃!” 三十四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林渊看了一眼,没有去让他们不要跪。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了,这帮人啊,就是贱,他们需要有一个强者带领他们。 而跪伏磕头往往是一种臣服的表现。一开始林渊这个现代人还不习惯,但毕竟也在这里混了马上快一年了,入乡随俗嘛,有些观念是改不了的。 【这张4000字二合一马上还有不要着急】 第137章 新人入谷(第九更) 第137章新人入谷(第九更) 按理说,白石谷目前的粮食储备和产出,原本只计划招收二十个人。 但林渊盘算了一下,一来地窖里存着上万斤土豆,风干的土豆片也足够充当长期军粮;二来地里那一茬红薯和新种下的作物再过几个月也能收获。 加上自己系统里涨到了109.8元的额度,哪怕真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每天点些便宜的米面粮油,也足以让这三十四个人饿不死。 更重要的是,白石谷需要阴阳调和。 作为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林渊很清楚,人这辈子最基本的追求,无非就是吃饱穿暖,然后解决男女之间的生理需求。 毕竟他自己前世就是一个底层人,唯一的幻想就是对着短剧和各种老师的电影里面当机长。 哪怕是古代的正规军营里,也少不了营妓的存在。 手底下这帮糙汉子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若是常年憋在山谷里不见女人,迟早要生出乱子。 而且不是有一句老话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过林渊主张各凭本事、自由恋爱,愿意当舔狗也罢,两情相悦也好,总之绝不强买强卖。 于是,第一批十三个人,包含了八个女人和五个男人(其中包括那两个猎户),被率先领进了白石谷。 初入白石谷时,这十三名流民看着谷里那仅有的三四间粗糙石屋,以及慢地没踩平的乱石滩,心里多少有些落差。 原以为这帮身披铁甲、手执精钢利刃的“官爷”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势力,没想到摸进山谷一看,也不过是一群窝在山沟沟里落脚的流民。 负责领着他们安置的陈二郎看出了这帮人的心思,倒也不气,只是挺起胸膛,开始给这批新来的“扫盲”。 “都别抓耳挠腮地瞎看了!”陈二郎指着正前方那几间石屋,压低声音高声道,“别看咱们这谷里眼下简陋,咱们小哥可不是寻常人!小哥身负仙法,乃是上天怜悯咱们这帮苦命人,特意让仙人转世、大帝下凡来搭救咱们的!” 听到这话,十三名流民面面相觑,不少人嘴角暗暗抽搐,心里直犯嘀咕。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荒年,走投无路的神棍他们见得多了,哪个不吹自己是神仙下凡?这套说辞在他们听来,纯粹就是当放屁,没一个人当真。 陈二郎见他们满脸不信,也不废话,直接上前推开了后方藏粮的石屋草门,又领着他们去地窖口瞅了一眼。 当这十三个人顺着火把的光亮看过去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石屋和地窖里,一筐筐灰扑扑的泥疙瘩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齐齐整整搭着一排排风干的黄澄澄棒子,密密麻麻,沉甸甸的粮香扑鼻而来。 “瞧见没有?”陈二郎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巴抬得老高,“在咱们白石谷,只要你守规矩、肯干活,这粮食管够!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到处东奔西跑挨饿的日子了。” 十三名流民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吞咽声。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为了半块饼子就能闹出人命的乱世,再多虚无缥缈的神仙传说,也比不上这一堆沉甸甸的食物来得震撼。 “陈哥……”一个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些土豆颤声问,“这……这些泥疙瘩到底是个啥?真能吃不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新人入谷(第九更)(第2/2页) 陈二郎哼了一声,指着那些土豆和玉米道:“这叫土豆,那边长得高高的是玉米!这可不是咱们大雍朝原本有的东西,这是上天赐给咱们小哥的仙种!实话告诉你们,这仙种种在地里,一亩地能收上一千多斤!” “一亩地……千、千斤?!” 十三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愣住了。 在大雍朝,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种了一辈子小米和小麦,遇上丰年亩产也不过一两百斤。那拉嗓子的粗粮吃进肚里,不到半个时辰就饿得发慌。 亩产千斤?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回想起前几天在前哨站时,这帮人分给他们的正是煮熟的土豆和玉米。 当时他们饿急了,只觉得那东西软糯香甜,入口顺滑无比,一点都不划喉咙,而且一颗落进肚里,大半天都沉甸甸的不发饿。 当时他们还纳闷这究竟是什么高贵吃食,如今与陈二郎的话一对照,众人心中猛地翻起了滔天巨浪。 从来没见过的作物、香甜软糯的口感、顶饿的饱腹感,再加上这不可思议的“亩产千斤”…… 如果不是仙人降下的神迹,世上哪来这等神物?! 原本满心的怀疑与嗤之以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十三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管他是不是大帝下凡,能拿出这种亩产千斤的仙种,能让大伙儿在乱世里吃上一口饱饭,这位“小哥”在他们眼里,就是真真切切的活神仙! 天下之大,他们早已无家可归。 如今能摸进这有仙人庇佑、粮食堆积如山的山谷里,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 既来之则安之,从这一刻起,他们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打定主意要在这白石谷里死心塌地地扎下根来。 在他们看来饿不死就行。 人员一落定,林渊立刻让林猛带着那两个猎户去清理外围的野兽隐患。 到底是术业有专攻,这两个猎户一进深山,那一身本事便显露无疑。 他们根本不乱走,而是低头顺着杂草倒伏的方向、树皮上蹭掉的新鲜泥浆,以及地上的粪便,精准地摸清了附近野猪和狼群常走的“兽道”。 “林统领,你看这树干上的黄泥,是野猪蹭痒留下的,泥还湿着,那畜生走不远。”老猎户指着树根,随后熟练地抽出这几天新做的麻绳和坚韧的青藤,寻找旁边充满韧性的柔韧树苗,布下了一个个阴险的“吊脚套”。 只要野兽踩中绳圈,树苗猛地弹起,能瞬间将几百斤的野猪倒吊在半空。 对于那些大型兽道,他们则带着人深挖陷马坑,坑底密密麻麻地倒插着削尖的硬木桩,上面铺满枯枝落叶,伪装得严严实实。 为了防止谷里巡夜的兄弟误踩,猎户们用刀在沿途的树皮上削出特定的剥皮记号,又在安全的草丛边打上特制的草结为号。 这一套布置下来,白石谷外围多了一道隐形防线。 【今天第九更,马上有人又要问了,有没有?那必须有啊!新来的这帮人没什么见识。都不知道我曾经日更5万的光辉战绩,简直一帮土包子。】 第138章 大当家(第十更) 第138章大当家(第十更) 随着人员的增加,与此同时,营地内部也迎来了第一批大改造。 林渊从系统里点外卖时,积攒了大量的一次性无纺布袋子和银色锡箔保温袋。 他将这些在现代认为是垃圾的东西交给了那几个懂针线的女人。 女人们用野猪骨头和獠牙打磨出尖细的骨针,将这些防风且保温的材料,一层层缝进破旧的麻布衣裳里,赶制过冬的御寒衣物。 此外,林渊还特意从系统的生鲜区买了几十个新鲜的受精鸡蛋。 谷里以前全是糙汉子,谁也不懂怎么孵小鸡,如今有了女人,这事便迎刃而解。 几个妇人在石屋里盘了个温热的火炕,把鸡蛋裹在碎布和干草里,用体温和炕温日夜照料,眼巴巴地盼着能孵出几只鸡崽子来繁衍活物。 半个月后,这第一批人在谷里彻底安分扎根,剩下的二十个流民也被分批接入了白石谷。 人丁一兴旺,白石谷的开荒进度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 实行按劳分配、按需供给的制度后,新来的流民爆发出惊人的体力。 曾经几个人咬牙也撬不动的大青石,现在十几根杠杆一起上,硬生生给抬了出去;曾经干涸坚硬的荒地,在几十把锄头的连番翻垦下,变成了一垄垄松软的良田;甚至他们还从上游的水口,挖出了一条简易的引水渠,直接灌溉到了田间地头。 看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群,林渊心中感慨,大多数底层的穷苦百姓真的不贪心,他们所求的,仅仅是能吃上一口饱饭,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活下去而已。 然而,内部的安稳并没有让林渊放松警惕。 流民全部接管农活后,林渊下达了一道命令:第一批跟着他的老班底,包括林猛、林铁、陈二郎以及那几个最初的乡勇护卫,全部脱产! 这十来个人不再从事任何种地、搬砖的体力劳动,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战阵训练、兵器磨合,以及夜间的轮流放哨中。 林渊的担忧和林猛不谋而合。 他们手里满打满算,能披甲敢杀人的战兵只有十来个。 而三十里外的那座山头上,盘踞着上百个真正的土匪。 这次从土匪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薅走了三十多号人和几批物资,对方若是还没有察觉,那简直是在侮辱土匪这个行当。 两个地方离得太近了,尤其是一到了饭点,白石谷里三十多人吃饭,那升腾而起的袅袅炊烟,在清冷的深山里,隔着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野兽是不会生火的,只要有炊烟,就证明山里藏着活人。 林渊的担心并非多余。 就在白石谷众人为了孵出第一只小鸡而欢呼雀跃的同一天傍晚,三十里外的那座匪寨里,大当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他派出去寻找失踪喽啰和流民的三个暗探,已经顺着树林里被踩踏出的杂乱脚印,以及隐约可见的烟气,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石谷外围的山梁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大当家(第十更)(第2/2页) 一双双透着贪婪与凶光的眼睛,正透过茂密的树冠,死死盯住了下方那片生机勃勃、种满仙种的山谷。 随后他们快速回到了匪寨的聚义厅进行汇报。 这处寨子规模不算小,屯着七八十号手底沾过血的青壮,后山还拴着十几匹抢来的健马,在这片地界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势力。 大当家是个曾在边军里摸爬滚打过的老兵痞,脸上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透着一股子凶悍。 此时,大当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桩,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动土动到老子头上来了!感情咱们眼皮子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盘踞了这么个硬茬!” 他转头盯着跪在堂下的几个暗探,冷声喝问:“你们把招子放亮了没?对面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带头的探子浑身一哆嗦,赶紧回话:“大当家的,没敢靠太近。远远瞅着,那山谷里平整出了大片的良田,正在种地呢。不过他们外围有放哨的,而且……那些巡逻的人身上,带甲!” “什么?带甲?!”大当家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你他娘的没看错?!” “小人拿脑袋担保,绝对没看错!刀头泛光,身上披着甲,一清二楚!” 旁边另外两个探子也如捣蒜般连连点头:“是啊大当家的,确实有甲胄在身!” 大当家一把推开探子,眼神明灭不定,彻底沉默了。 当过兵的他,太清楚“甲”在这个世道意味着什么。 民间私藏甲胄那是诛九族的死罪,寻常流民哪怕饿死也弄不到这玩意儿。 他这黑风寨七八十号弟兄,抢了这么些年,满打满算也就攒下了三副破甲——两副生牛皮的,还有一副连护心镜都碎了的破铁甲。 对方巡逻的哨兵居然能穿甲,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流寇! 大当家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自己装聋作哑,折了手下的弟兄,又被人截了肉票,这事一旦在山寨里传开,他这大当家的威信也就扫地了,以后谁还服他? 再者,对方既然有良田、有甲胄,若是能出其不意地打下来,寨子绝对能肥上好几圈。 但他毕竟是有脑子的老兵,绝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样,”大当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贪婪与阴狠,“你们带上几个机灵的,再探!别惊动他们。把他们的人员配置、一天换几班岗、到底有多少副甲、山谷进出的死角和地形,全给老子画下来、摸透彻!知己知彼,摸清了底细咱们再做打算!” “遵命,大当家的!”几个探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就在这帮山匪在深山里与林渊斗智斗勇、暗中筹谋的时候,几百里之外的青州府,局势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这个应该是第10更了吧?然后还没有完,还有。没办法,实力在这里。】 第139章 成平帝的无奈(第十一更) 第139章成平帝的无奈(第十一更) 大雍六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已经彻底在雁门关、老虎关和卧牛山三大关隘前集结完毕。 按理说,兵临城下该是热血沸腾、大战一触即发。可这段时间,大雍从将领到士兵,可谓是颇为无语。 原因无他,往日里那些好战如狼、一言不合就纵马冲杀的匈奴人,此刻就像是集体变成了缩头乌龟。 任凭大雍的将士在城下怎么破口大骂、击鼓叫阵,甚至把不堪入目的秽语骂到了他们祖宗十八代,城头的匈奴人依旧不为所动。 主打一个你骂你的,我当听不见。 中军大阵前,裴正骑在战马上,仰头看着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雁门关。 秋风猎猎,吹拂着城头上象征匈奴王庭的狼旗。 经过匈奴人这半年多的占领与经营,这座雄关非但没有丝毫残破,反而依旧城高墙坚。 青黑色的墙砖严丝合缝,箭垛和女墙完好无损,甚至连城门上的铁钉都泛着冰冷的光泽。 看着这座雄伟且几乎毫无破损的要塞,裴正无语地攥紧了马鞭。 他实在想不通,当初那位总兵张克让,到底是怎么把这座物资充足、固若金汤的天下第一雄关丢给匈奴人的? 这他娘的哪里像是打过仗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地把匈奴人请进去的一样! 然而,城外憋屈的大雍将士并不知道,此刻看似稳如泰山的雁门关内,匈奴人的中军大帐里,却远不如城墙上那般平静。 宽大的穹顶毡帐内,气氛剑拔弩张。 左谷蠡王与右谷蠡王,连同一帮浑身散发着草原悍气的匈奴高层将领,正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将坐在上首的大单于团团围住,赤红着双眼,犹如一头头被激怒的饿狼,不断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与激烈的质问声。 帐内,左谷蠡王双目赤红:“大单于!大雍这帮懦夫把咱们看扁了!您听听外面骂的什么脏话?他们不知从哪找来的通译,居然用咱们勇士的语言,骂咱们是一群缩进壳里的死乌龟!连草原上的野狗都不如!” 右谷蠡王也粗着脖子附和,胸膛剧烈起伏:“是啊!骂咱们祖宗,骂咱们的女人!咱们草原勇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带兵冲出关去,把那帮只会叫唤的南羊宰个干干净净!” 众将领群情激愤,满帐都是骂声,对于这些草原汉子来说,受人如此侮辱却不还击,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大单于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全场的鼓噪:“都没长脑子吗?我们的勇士杀大雍人当然简单!可现在出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义?” 大单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群桀骜的将领:“我就问你们一句,自从我执掌大军以来,大家的日子是不是过得更好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确实,他们当初南下就是为了躲避草原的“白灾”。 如今从地主和周边几州抢来的粮食,足够各部族敞开肚皮吃上一两年。 白灾不可能连连发生。 但在这些骨子里刻着放牧本能的将领看来,既然吃饱了,占着大雍的破关隘根本没意义。 他们依旧向往自由的草原,走又不走,打又不打,天天憋在这里挨骂,实在荒唐。 左谷蠡王憋了半天,忍不住瓮声问:“大单于,咱们走又不走,打又不打,到底在这干什么?” “不是不打。”大单于冷哼一声,目光森寒,“你们看到的是一时的憋屈,本单于看到的却是大雍的不堪一击。他们集结的大军越多,每天人吃马嚼,后勤压力就越大!我们当初为什么进关?不就是因为没吃的、活不下去吗?”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单于微微仰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单于有自己的计划,暂时不便向大家透露。但是本单于可以向长生天保证,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带领你们,正面击溃这群大雍的废物!让他们知道我们匈奴勇士的厉害!” 一听到“长生天”的起誓,左、右谷蠡王和一众将领纷纷按胸低头,闭口不语。毕竟在统兵打仗这件事上,大单于还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成平帝的无奈(第十一更)(第2/2页) 帐内重新归于平静,任凭关外的大雍将士如何叫骂,这头草原苍狼依旧在阴影中耐心地蛰伏着。 没人知道,这帮匈奴人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京城,大内皇宫。 御书房内的紫铜香炉里升腾着袅袅的檀香,却抚不平成平帝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 案头上摆着两摞截然不同的折子。 一摞是前线三大营送来的军报,辞藻华丽,捷报频传。 今日“击退游骑数百”,明日“大胜虏军于关前”,字里行间全是大雍将士的勇猛与匈奴人的狼狈。 但成平帝心里跟明镜一样。他随手将这些军报推到一边,冷着脸翻开了另一摞盖着漆黑密印的折子——这是他撒出去的皇权耳目,“飞龙使”日夜兼程送回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的很清楚:两军对峙月余,未见大规模交锋。没有大规模斩首,没有拔寨夺营,连一次真刀真枪的万人血战都没有打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事彻底陷入了胶着,不仅毫无战果,甚至连当初谢景文在御前信誓旦旦提出的“反其道而行之、速战速决”的方略,也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成平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大雍的国力确实数倍于匈奴,但双方打的根本不是一种仗。 匈奴人是禽兽,没有底线,更没有顾忌。他们打破了城池,抢了粮食就走,物资往雁门关里一囤,甚至不需要考虑明年的死活。 可大雍不行。成平帝自问不是个残暴嗜杀的暴君,他必须得算这笔家国天下的糊涂账。 前方的六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各地的世家大族捏着鼻子出了不少血,但征粮、运粮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十车粮食从江南运到青州,路上民夫自己吃掉、沿途损耗掉的,能剩下三四车送到前线就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 眼下已经临近八月,马上就是关内的秋收时节。 粮食不会凭空从地里长出来变到军营里。 几州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都要张嘴吃饭。若是前线再这么僵持着,为了大军不断的后勤,地方府衙必然会往死里盘剥百姓。 一旦百姓连来年的良种和过冬的口粮都被刮干净,那紧接着就是大面积的饥荒和成群结队的流民。 朝廷当然可以不发赈灾粮,甚至可以调派大军去镇压那些饿急了眼的流民乱党。 但杀人容易,恢复元气难。 人口一旦大规模缩减,大雍的根基就烂了。 这天下靠什么运转?他这个皇帝靠什么养活庞大的官僚和军队? 靠的不是那些高谈阔论的世家,而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只能吃粗粮的底层老百姓。 是他们种出了粮食,是他们交了赋税,是他们服了徭役,才撑起了这座名为大雍的庞大帝国。 没有这帮底层农人,大雍的锦绣江山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壳子。 在成平帝的眼里,这些百姓生来就该为君王奉献,这是理所应当的天道;而在那些底层老百姓的认知里,他们也毫无保留地认为这就是天经地义。 他们以身为大雍人为荣,觉得皇帝就是他们的天,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至于什么“纳税人意识”、什么“权利与义务”,在他们那被皇权和礼教禁锢了几千年的脑子里,根本连一丝概念都没有。 他们不需要懂这些,只知道皇帝是伟大的,哪怕饿着肚子,只要上头一句话,他们也会把家里最后一口粮交上去。 当然是不是愿意那你别管,反正你得交。 成平帝看着京城外的阴雨连绵,心中百感交集。 随即他唤来贴身太监下令:“帮朕拟旨,催促谢帅尽快收复雁门关。” 【这是第11更是吧?都说了这群新来的读者跟土包子似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5万字是番茄的极限,不是我的极限。老粉快给他们科普科普。】 第140章 遇袭 第140章遇袭 夜幕深沉,白石谷内只有几处隐蔽的火盆还在散发着微光。 虽说三十多个流民已经初步融入了谷内的生活,但林渊和林猛商议后,并未有丝毫放松。 这帮人毕竟是流民出身,居住环境简陋,且刚刚吃饱饭,万一有人起了别样的心思,防不胜防。 尤其是那两个新入伙的猎户,身手比普通农夫敏捷得多,属于有一定战斗力的那种,更是夜间防范的重点。 因此,原本的老班底彻底脱产,分作两班。 每晚除了谷内有两人带刀巡视外,谷外隐蔽的哨位上也安排了两人暗中值守,一来防山里的野兽,二来防外敌和内乱。 今夜在外围暗哨值夜的,正是林大和林二。 后半夜,山风渐大,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林大耳朵突然一动,伸手按住了林二的肩膀。 顺着林大的视线,林二看到下方十几丈外的林子边缘,有一丛半人高的枯草正在不自然地晃动。 “有动静,过去看看。”林二压低声音。 两人互为犄角,握紧刀柄,借着夜色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下去。 刚绕过一块巨大的山岩,前方树丛里突然传出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紧接着,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五个佝偻着腰、手持兵刃的人,直挺挺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和林大、林二撞了个正着。 双方的距离不到五步,借着微弱的月光,彼此都愣在了原地,眼里满是错愕。 “有敌人!剁了他们!” 对面为首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举起手里一把生锈的砍山刀就扑了上来。 剩下四个黑影也呼啦一下散开,直奔二人围杀过来。 “杀!” 林大怒喝一声,毫不退让。他双手握刀,一个错步避开迎面劈来的砍山刀,手中的战刀自下而上一撩,直接在对方的胸腹间划开了一道血口。 但这帮人动作杂乱无章,打起架来全是街头殴斗、不要命的野路子,只求见血。 一个汉子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厚背柴刀,趁着林大被缠住,怪叫着朝林二脑门劈下。 林二举刀横格,“铛”的一声暴鸣,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缓过劲,斜刺里一杆削尖的木枪狠狠扎了过来,林二侧身闪躲,大腿上却被另一把短刀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 “老二!” 林大余光瞥见林二腿上中刀,紧接着又被那把柴刀在后背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整个人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顿时眼珠子都红了。 “敌袭!敌袭!!!” 林大一边挥刀将逼近林二的人逼退,一边扯开嗓子朝着白石谷的方向狂吼。 粗犷的吼声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瞬间撕破了山林的死寂。 对面五个人一听这声吼叫,顿时慌了神。 真要是等谷里的大队人马围过来,他们五个人肯定是死路一条。 毕竟领头那个,可是见过谷里面有人身着甲胄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遇袭(第2/2页) 在这个年代,有甲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寻常之众。 而且刚刚的交手也能分辨得出来,这两人的身手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扯呼!快撤!”为首的汉子捂着流血的肚子,大喊了一声,掉头就往黑漆漆的林子里钻。 剩下四个也是毫无战意,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山下逃。 “砍了我兄弟还想跑?!” 林大彻底杀红了眼,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喘粗气的林二,提着刀直追了出去。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汉子因为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林大几步赶上,高高跃起,手中的战刀狠狠劈在那人的后脖颈上。 “咔嚓”一声闷响,颈骨碎裂。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落叶堆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几人头都没敢回,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时,白石谷方向亮起了一连串的火把。林猛带着几个乡勇,冲上了乱石坡。 一刻钟后,白石谷内的石屋里,火盆里的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难看的脸色。 林二躺在木板拼成的简易木床上,脸色惨白。 他的大腿和后背缠满了布条,虽然血暂时止住了,但人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正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林大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战刀,站在床边,咬着牙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和老二摸过去看,刚转过石头,就撞上了那五个人。啥话没说就直接下死手动手,招式乱七八糟的。” “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吗?”林渊沉声问。 “黑灯瞎火的,认不出是谁。”林大摇了摇头。 一旁的林猛皱起眉头,追问道:“他们交手或者逃跑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话?” 林大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一拍大腿:“说了!那个带头的肚子挨了我一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扯呼’,然后带头往山下跑!” “扯呼……” 林猛一听这两个字,当即冷哼了一声:“这是绿林道上的黑话。应该是咱们的好邻居,那帮土匪。” 别说林猛了,林渊在电视剧里都听过这两个字。能流传这么长时间,看来是属于官方认证的口号了。 他走到被林大砍死的那具尸体旁,揭开盖着的破烂麻布。 死者身上穿着缝缝补补的脏破衣裳,用的武器是柴刀。而且看样子和装扮和他们之前杀过的那些土匪有些类似。 当下,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人一定就是旁边的那帮土匪。 看来对方的探子,已经摸到白石谷的家门口了。 “林大哥,陈二郎。”林渊转过身,走到屋子中央的木桌旁,“我记得之前抓到过我的土匪说,他们寨子里有百八十号,是吧?” 林猛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开口:“是的,还说有十几匹马呢。” 听闻此言,林渊陷入了沉默。 【今天第一章,大家不要着急啊。我先把5章写完,再吹牛逼。】 第141章 固定刷新 第141章固定刷新 夜色沉沉,石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渊看着躺在木床上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半昏迷的林二,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起初刚带着人在这白石谷扎根时,他曾动过心思,想直接把三十里外那个土匪窝给端了,当做自己的据点。 可是考虑到当时的人手,以及林猛曾说过土匪窝易守难攻,他便放弃了。 可如今,自己手底下的弟兄被人砍成了重伤。 如果自己这个带头的遇到这种事连一点血性都没有,选择认怂,那这支队伍以后也就别带了。 林渊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声音坚定:“此仇不报,枉不为人。” 一听这话,屋内的林猛、林大等人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家一路上经历了很多,尤其是这段时间生死相处,感情颇为深厚。 好不容易在这乱世里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这帮土匪却偏要来找事,众人自然是不答应。 “报仇归报仇。”林渊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我还是那句话,诸位都是我亲如手足的兄弟。任何一个人,别说死了,就是受伤,我也不能接受。林大哥,你有什么稳妥的想法?” 林猛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小哥,这土匪窝子距离上次咱们抓人过去不少时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觉得当下还是得先去抓几个人,问清楚底细,再做打算。” 林渊点了点头,顺着思路分析道:“这帮人今晚只是派了几个探子,没有大举进攻,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的。而且照咱们之前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那些土匪大部分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流民。这寨子里百八十号人,估计真的能打、会打的没那么多。” “小哥说得对。”林猛表示赞同,“这就跟军队一样,怎么可能个个都是百战老兵?真正的狠人不会有多少。但关键在于,土匪窝一般都易守难攻。就凭咱们这点人手,如果直接硬闯,怕是难免会有死伤。” 林渊直接摆了摆手:“我肯定不会硬闯的。而且,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有粮,我们有粮食。” 听到这句话,屋内的众人眼睛顿时一亮。 对呀,土匪为什么想要当土匪?因为活不下去,没吃的。 为什么一直往外抢?因为食物不够。 而他们不一样,白石谷现在光靠种地就能自给自足了。 林渊没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转头问道:“新来的那两个猎户怎么样?咱们不是还有一张弓吗?一般这些猎户,射箭技术应该非常厉害。” 林猛想了下,如实答道:“那个年长的确实还可以。不过刚入伙,忠心不好说。但把他带在身边由我亲自看着,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行。”林渊拍板,“那就把那张匈奴硬弓交给他。大家准备一下,咱们去会会这帮老朋友。” 众人商量完之后,留下了两个老班底带着武器守在谷内,以防突发情况。林渊、林猛等人则将甲胄穿戴整齐,带上老猎户,趁着夜色摸出了白石谷。 林中各处的路线,林猛之前早就做过隐秘的标记,所以这一趟路程走得比较快速。到了地方,几人迅速隐藏身形,开始蛰伏。 而此时,黑风寨的聚义厅内。 昨晚逃跑的四个土匪,正跪在地上向大当家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固定刷新(第2/2页) “大当家,那几人身手颇为了得!仅仅两个人就把我们兄弟砍成这样。”带头的土匪捂着包扎过的肚子,硬着头皮吹嘘,“但我们兄弟也没给您丢脸,也重伤了他们一人,估计是活不成了!” 大当家坐在交椅上,眼神阴沉地看着底下这几个小弟:“那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探清楚,他们谷里到底有多少人?又有什么东西?” 带头的土匪咽了口唾沫:“没有……大当家,我们本来打算是夜里潜伏着,等白天再看一看。但是他们在周围设立了哨塔,发现了我们。” 听到这话,大当家直接被气笑了。 “那你们回来干什么?”大当家猛地一拍桌子,“你是觉得我这大当家是当着玩的是吧?交代你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老子走的时候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办不成事就给我死在外面!” 几个小弟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大当家息怒!小的这就再去探,这次一定探明谷内的情况!” “滚吧!”大当家怒吼一声,“这次要完不成就别回来了!” 四个土匪如蒙大赦,退出了大殿,骂骂咧咧地再次踏上了行程。 走在山道上,其中一个喽啰满脸怨气:“妈的,这大当家真不把咱们当人看。” 旁边的人愁眉苦脸:“大哥,那咱们这次去怎么办?那帮人可不好惹。” 带头的汉子冷笑一声:“去个毛!不去了!随便找个地方猫两天,回来就说对方有好几百号正规官军,不就完了吗?这年头咱们才吃多少饭啊,凭什么去拼命?” 几个小弟一听,瞬间眼睛一亮,纷纷竖起大拇指:“哇!还是大哥你聪明啊!” 带头汉子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废话。咱们当土匪为的什么?为的吃饱饭。真跟人拼命?那谁干啊,那不是蠢吗!” 商量妥当后,这几人直接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属于三当家驻扎的哨点。 三当家并不知道寨子里的这些事情,于是这几个家伙便堂而皇之地在这里摸了一夜的鱼。 第二天一觉睡到快中午,蹭了顿饭后,这才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临近正午,四个土匪刚走到山脚下。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忽地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喽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支羽箭直接贯穿胸膛,当场被射翻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三人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拔刀,周围的树丛里猛地窜出几个持甲大汉,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此刻剩下的三人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心思,动都不敢动,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捣蒜般磕头: “官爷饶命啊!官爷饶命啊!” 站在不远处的林渊,手里提着刀,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听着这无比耳熟的求饶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他妈好像是第四回了吧? 怎么这帮土匪连求饶的台词都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这是什么游戏里的固定刷新npc吗? 还是说自己穿越到真实的虎头山片场了? 【今天第二章,大家不要着急啊,保底反正是5章。】 第142章 谋划 第142章谋划 “闭嘴!” 林猛眉头一拧,冷喝了一声。 手里的刀背顺势在那领头的肩膀上重重一砸,原本还在磕头如捣蒜的三个土匪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渊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抖得像鹌鹑一样的土匪,心里一阵无语。 出发之前,他在谷里跟林猛反复推演战术,甚至在地上画了草图,琢磨这帮土匪受了挫之后,会从哪条隐蔽的小路下山,或者会不会分兵包抄。 想了半天,林猛当时只回了一句话:“小哥,这帮土匪没那么聪明。” 林渊当时还不信。 结果现实直接给他干沉默了。 这帮人还真是没脑子。 这都第几回了?这条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光是他们白石谷就先后截杀、活捉了三批人,这几个家伙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从这条道上走。 不过转念一想,林渊也就释然了。 这年头,落草为寇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行当,底层喽啰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反侦察意识。 黑风寨的大当家要真有那种排兵布阵的脑子和令行禁止的手腕,也不至于窝在这穷山恶水里当个土大王。 经过一番并不怎么费力的“友好交流”,那个带头的小头目把山寨的底细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情况和林渊之前拼凑出来的信息大差不差。 哪怕算上死在白石谷外围的那些,山寨现在差不多还有百十来号人。 但战斗力完全不能按人头算。 这百十来号人里,至少有五十多个是被土匪从附近村落强行掳上山的青壮年。 大当家给的规矩很简单:入伙砍人就能吃香喝辣,不干活就饿死。 这批人纯粹是为了活命,毫无忠诚可言,真打起来就是凑人数的炮灰。 真正穷凶极恶、手上沾满鲜血的悍匪,也就十来个。 剩下的,就是像眼前这个汉子一样,有点力气,敢拿刀吓唬人,在寨子里混成了中层的小头目。 山寨的编制也很粗糙,基本就是一个小头目带着四个喽啰,编成搜粮队或者搜奴队,下山干活。 另外,大当家确实是行伍出身,寨子里藏着十三匹马和三副扎甲,这也是他们能在这方圆几十里立足的底气。 除了这些,寨子里还有不少负责种地干杂活的农夫和抢来的女人,这些都不算在战力之内。 将所有情报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后,林渊把林猛叫到一旁,开始商量对策。 “他们说,这黑风寨的大寨建在山顶的平坡上,能走大车的主路只有一条,后山还有一条极陡的羊肠小道。”林渊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两条线,“也就是说,只有这两个出口。” 林猛点了点头:“是的,这种土匪窝跟咱们白石谷不一样。他们手上沾着人命,官府偶尔也会做做样子剿匪,所以他们安营扎寨,第一个考虑的就是防守和自身安全,选的地方通常易守难攻。” “那这就简单了。”林渊扔掉树枝,眼神锐利,“我们人少,但胜在都是自家兄弟,一条心,而且装备好、战力高。他们虽然人多,但底层都是被裹挟的流民,一盘散沙。” 林渊指着地上的主路节点:“硬攻山顶大寨肯定会死人。不如我们装扮成刚被抓回来的流民,让这个小头目带路,骗开他们半山腰中寨的寨门。” “只要拿下中寨这个据点,我们就卡住了他们下山的主路。以这个据点为依托,围点打援,切断他们的粮道。他们在山顶,就算有存粮,也没有水源,迟早得下山拼命。” 林渊顿了顿,语气沉稳:“反正我手里有‘仙法’,只要有我在,咱们不愁吃喝,耗也能把他们耗死。伤了咱们的兄弟,这代价他们必须出。” 众人一听,眼睛皆是亮起,纷纷点头称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谋划(第2/2页) 这法子不仅避开了土匪的地利,还直接掐住了对方的死穴。 “小哥,此计我看可行。”林猛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林渊,语气十分严肃,“但是此战,你在后方观战即可,不能冲锋陷阵。” 林渊一愣,当即皱眉反驳:“不行。众兄弟跟着我去拼命冒险,我怎么可能躲在后面看着?” “小哥!”林猛罕见地加重了语气,直接打断了林渊的话,“刀剑无眼!如果你在前面出了什么闪失,你的‘仙法’不在,那咱们谷里那几十口人,还有咱们这些兄弟,就全都活不成了。” 林猛看着林渊,眼神坚定:“我们一路逃荒,能活到现在,全靠小哥你这根主心骨。你不去,咱们就算折了几个兄弟,白石谷还在。你要是倒了,天就塌了。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林渊看着林猛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眼神坚定的林铁等人。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他知道林猛说的是对的。 关键他也没什么战斗力,上去不说送人头,也是差不多。 最终,林渊没有再争辩,默默地点了点头。 “行。但你们务必记住,拿不下就撤,兄弟们的命最重要,必须安全回归。”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咱们再把细节推演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围拢过来。 根据那个小头目的供述,半山腰的中寨常年驻扎着二十多个人,领头的是清风寨的三当家,使两把板斧,是个真正的悍匪,身边还跟着四五个能征善战的心腹,其余的则是些壮声势的喽啰。 这个中寨平时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关押抓来的流民,并且充当与暗中勾结的贪官污吏交易人口的黑窝点。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林渊在白石谷外围连着端了他们好几支搜奴队,导致山寨的“生意”被迫停滞,这也是大当家非要派人查清白石谷底细的根本原因。 计划很快敲定。 林渊走到那个小头目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事情干得漂亮,骗开寨门,我不杀你。甚至可以给你一口饱饭吃。要是表现好立了功,白石谷也可以接纳你,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小头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虽然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面上立刻换了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连连点头:“好汉放心!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林渊冷眼看着他,没再多说。 恩威并施,大饼画完了,得让他看看后果。 林渊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去。 林猛心领神会,给旁边的林铁递了个眼色。 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铁和另外两名护卫上前一步,手中的战刀同时挥下。另外三个一直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喽啰,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感觉脖颈一凉。 三颗人头滚落在枯叶堆里,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那小头目的裤腿。 那小头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地上同伴无头的尸体,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帮猛人杀起人来,比他们这些真土匪还要利落、还要不眨眼。 震慑的效果已经达到。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换上了破烂的麻布衣裳,林猛和林铁等人将战刀用破布包好,绑在后背和腰间。 他们用麻绳将自己的手腕虚绑,伪装成被抓获的流民,由那个吓破了胆的小头目领着,踩着正午的日头,向着黑风寨的中寨摸去。 【今天第三章,马上还有。然后有个大佬说我没感谢他的礼物,麻烦过来留个言,刷过大神认证的都过来留一下言,我会看的,有时候这个系统不显示。】 第143章 追魂夺命散(二合一) 第143章追魂夺命散(二合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猛、林铁等几个核心战力将甲胄穿在了麻布衣裳里面。 他们是白石谷的最高战力,绝不能在这里折损。 烈日当头,一行人双手被麻绳虚绑着,由那个吓破胆的小头目领着,顺着山道摸到了半山腰的中寨门前。 寨墙是几根粗壮的原木削尖了扎在土里的,两扇木门紧闭。墙头上有个搭起来的木窝棚,一个喽啰正靠在里面打瞌睡。 听到下面的脚步声,那喽啰探出个脑袋,朝下张望了一眼,懒洋洋地喊了句切口:“林子里的鸟,哪根树杈上落脚?”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仰起头回道:“顺风扯的网,网了十几只肥水鸭子!” 墙头的喽啰一看是自己人,又看了看后面那群低着头、衣衫破烂的“流民”,咧嘴笑了:“呦,今天带回来不少嘛!老规矩,交一半给三当家换酒喝!” 说罢,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小头目低着头往里走,林猛等人紧随其后。 刚跨过门槛,守门的一个土匪凑近了打量这批新抓来的“流民”,眼神突然一顿。 这群人虽然低着头,但一个个身板宽阔,走起路来脚步沉稳,完全没有那些饿了十几天流民的虚浮样。 而且,麻布衣裳底下隐隐透着硬物的轮廓。 “等等……你们……” 那土匪的话还没说完,林猛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在寨门口炸响: “杀!” 话音未落,林猛双手猛地一扯,虚绑的麻绳崩断。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把精钢战刀,借着前冲的势头,一刀自斜上方劈下。 那守门的土匪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半个肩膀连着脖颈就被劈开,鲜血瞬间喷了旁边几人一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铁等人也纷纷扯断麻绳,抽出藏在身上的兵刃,如同虎入羊群般扑向了寨门口的几个土匪。 “不好啦!官兵杀上来啦!快跑啊!” 那小头目按照之前排练好的计划,扯开嗓子惊恐地大喊起来。 这一嗓子,加上门口瞬间倒下的几具血淋淋的尸体,直接将寨子里原本就散漫的土匪震得心胆俱裂。 原本正在院子里聚众赌钱、歇息的二十几个土匪,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连滚带爬地去摸兵器,有人干脆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往后山方向跑。 “什么官兵!给老子顶住!” 中间那间稍大的屋子里传出一声怒吼,紧接着,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黑风寨的三当家光着膀子,胸口长满护心毛,双手各拎着一把车轮大小的板斧,红着眼睛冲了出来。 但这丝毫阻止不了溃败的颓势。 林猛手持钢刀,犹如一尊杀神,专门盯着那些手里拿着兵器、试图抵抗的土匪砍。 一个喽啰举着长枪刺来,林猛不闪不避,挥刀直接削断了木质枪杆,顺势一步踏出,刀锋在对方喉咙上抹出一条血线。 林铁和另外几名护卫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犹如绞肉机般在院子里推进。 钢刀劈砍在骨肉上的沉闷声,伴随着土匪绝望的惨叫,让整个中寨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老猎户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当初他就是被这帮土匪抓住的,此刻他站在寨门口的高处,手持那把匈奴硬弓,箭无虚发。 “崩!” 弓弦炸响。 一个正准备翻墙逃跑的土匪后心一震,羽箭透胸而出,直接将他钉死在木栅栏上。 老猎户动作极快,抽箭、搭弓、放箭,行云流水。 接连三箭,三个试图组织反击的土匪当场毙命。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二十几个土匪,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过,就被砍死、射死了一大半。剩下几个彻底崩溃,连滚带爬地从后门逃进了后山的老林子里。 院子里,只剩下三当家和两个死忠的心腹还在负隅顽抗。 那两个心腹刚想夹击林铁,就被老猎户一箭放倒一个,另一个被林铁一刀砍在膝盖上,紧接着一刀剁了脑袋。 三当家眼见手下死绝,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大吼一声,双手的板斧抡圆了,带着一股腥风,直奔冲在最前面的林猛劈去。 这三当家能在土匪窝里坐上第三把交椅,靠的就是这一身蛮力和这两把重斧。 面对当头劈下的板斧,林猛抬手一挡,但是这斧力大势沉,顺着滑落之势向林猛的右肩劈来。 正当那三当家以为得手之时。 “铛!” 一声金铁交击声响起。板斧劈开了麻布衣裳,砸在里面的铁甲上。 三当家只觉得人都麻了。 甲胄?! 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能穿得起甲胄的,只有正规的官军精锐。 三当家眼底的凶狠瞬间被恐惧替代,他连连后退,一把扔掉手里的板斧,扯着嗓子大喊:“好汉!好汉是哪里的?我跟县里的王主簿是拜过把子的!咱们有交情,你们这样杀上来,不合规矩吧!” 他依然固执地认为眼前这些人是县里派来剿匪的官军。 林猛抖了抖肩膀,冷笑一声,提着滴血的战刀大步上前。 “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林铁等人已经从四面合围上来。 几把精钢战刀同时挥下,三当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剁成了一滩烂肉。 战斗彻底结束,院子里血流成河,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林渊才跨过寨门,缓步走了进来。他环顾了一圈狼藉的院落,微微皱眉。 “跑了几个。”林猛上前沉声汇报道,“正好后院棚子里拴着几匹马,林铁他们已经骑马去追了。” “务必不要放跑任何一个人。”林渊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追魂夺命散(二合一)(第2/2页) 过了许久,一阵马蹄声从后山小道传来。林铁几人骑着马,马背上挂着几个血淋淋的首级,翻身下马:“小哥,全处理干净了。” 林渊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寨子。 地方不大,总共只有四间茅草和土砖混搭的房子。 最左边一间稍微精致些的,显然是那三当家的住处。 门被踹开,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抢来的布匹,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中间那间大房子里,则是关押流民的地方。 屋里弥漫着屎尿和腐臭的气味,二十多个骨瘦如柴的流民挤在里面。 刚刚外面的厮杀声把他们吓得半死,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惊恐而麻木。 林渊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些流民,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这帮流民虽然都在发抖,但有几个人的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地往角落里的一个大草垛瞥去。 林渊面色一冷,冲林猛使了个眼色。 林猛大步走进去,像拎小鸡一样把一个流民拽了出来,刀背拍在那流民的脸上:“草垛后面是不是藏着土匪?” 那流民吓得眼泪鼻涕直流,疯狂点头,手指哆嗦着指向草垛。 林猛二话不说,一刀直接扎透了草垛。 草垛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土匪捂着被刺穿的肚子滚了出来。但他自知活不成,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临死前猛地挥出手里的短刀,狠狠捅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流民的大腿里。 林铁上前一步,一刀枭首。那流民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清理完残局,留下几个人安抚并看管这些流民后,林渊将核心老班底聚在院子里商议。 “小哥,眼下咱们怎么办?”林猛擦着刀上的血迹问道。 林渊看了一眼通向山顶的主路:“这个中寨是他们在半山腰的唯一据点。路宽,能骑马。咱们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要不了多久,山顶的土匪肯定会察觉。说不定刚才跑的人里,就有没被咱们截住的暗桩。” 众人点头。 林渊继续分析道:“正面硬拼,就算能打下大寨,咱们肯定也会有死伤。我的意思是,不如让那个带路的小头目继续上山去传递情报。骗他们出寨。哪怕骗不到大当家,多骗些人出来也是好的。只要能把他们的有生力量全部耗干,他们死得越多,我们赢的希望就越大。” 林铁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小哥,这计策是好。可那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他上了山乱说话,或者直接把咱们卖了怎么办?” 林渊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意味:“不妨。你忘记我身负仙法了吗?” 众人都愣住了。仙法?小哥确实能变出粮食,但怎么控制这活生生的人? 在众人一脸疑惑的目光中,林渊让人把那个小头目押了过来。 林渊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小头目,右手在空中随手一划,凭空变出了一个透明的杯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即便是在烈日下,那杯子表面依然渗出丝丝寒气。 这一手无中生有,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那小头目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是自己把嘴张开,还是我帮你把嘴张开?”林渊淡淡地问道。 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反抗,赶忙像蛤蟆一样把嘴张得老大。 林铁和陈二郎上前,死死摁住他的肩膀和下巴。林渊举起那杯冰美式,直接往他嘴里灌。 “咽下去。漏出一滴,你现在就人头落地。”林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冰冷刺骨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了下去。那小头目被冻得一个激灵,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焦苦味的怪异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苦、这么怪的水。 他痛苦地皱紧眉头,喉结滚动,强忍着咳嗽,硬生生把这一大口冰美式全咽进了肚子里。 看着他喝完,林渊当着他的面,随手一挥,那透明的杯子和剩下的黑色液体瞬间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小头目最后的心理防线。 “神仙老爷!神仙老爷啊!不要杀我呀!”小头目疯狂地把头磕在带血的泥地里,砰砰作响。 “放心,我不杀你。”林渊俯视着他,“刚刚给你喝的,乃是追魂夺命汤。” “从此刻开始,如果你不吃我的解药。三日之后,你的五脏六腑就会开始腐烂,死前会感觉有万蚁噬身。那种滋味,我保证你绝对不想体验。”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一听到这话,加上那冰冷苦涩的怪味还在胃里翻腾,小头目瞬间觉得肚子里真的有一丝丝蚂蚁在爬的刺痛感。 他连声哀求,眼泪混合着地上的血泥糊了一脸。 “当然。”林渊语气稍缓,抛出了诱饵,“你若是能好好完成任务,替我把山顶的人引下来。事成之后,我自会赐下仙药给你解毒。非但你不死,我还准许你入谷,跟着我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也不用再做这刀头舔血的买卖了。” 小头目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磕头:“神仙老爷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小的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一定办好!” 林渊挥了挥手,示意林猛把人带下去准备。 待那小头目走远,众人才围拢过来,面面相觑。 林猛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开口问道:“小哥……那刚刚给他灌下去的黑色水液,真的是追魂夺命散?” 林渊看着这群在刀光剑影里杀人不眨眼、此刻却满脸求知欲的汉子,嘴角微微上扬。 “不可说。” 【这张二合一啊。今天应该也有个十张八张的,差不多吧。】 第144章 不能拒绝的理由(第六更) 第144章不能拒绝的理由(第六更) 院子里几个人将屋子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活口后,便围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蹲了下来。 “小哥,这中寨拿下了,接下来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林铁将卷刃的钢刀在麻布上蹭了蹭,抬头问道。 林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截枯树枝,没有立刻作答。他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这传话是个细致活,到底能起多大效果谁也说不准,而且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必须要有个能让对方不能拒绝的理由。眼下,我能想到两个说法。” 众人神色一震,纷纷停下动作,盯着林渊。 “第一种,”林渊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他们是山匪,干这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图的不过是钱粮和女人。眼下北境正乱,就让那传话的回去报信,说咱们是从北境逃难过来的大户人家。带着大批米面钱粮,而且队伍里有一大半是妇孺老幼。” 林渊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一块只带着几个护卫、油水极大的肥肉,土匪窝的大当家哪怕再谨慎,估计也坐不住。”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林猛赞同道:“确实是个好说辞,土匪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没根基的外地大户。” “但这法子有个弊端。”林渊继续说道,“财帛动人心是不假,但他们能派多少人下来?大当家会不会亲自带队?这都是未知数。万一他只派一半人下来,这仗打成添油战术,对咱们不利。所以我刚想了第二种计策,但需要印证一下。” “小哥,你详细说说,让大家伙一起合计合计。”陈二郎凑近了些。 “这种刀口舔血的寨子,里面那几个头目基本上都是互相猜忌、各怀鬼胎,绝不可能像咱们兄弟这般一条心。”林渊声音压得很低,“想让大当家倾巢而出,或者给他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下山理由,那就得从内部找。比如……让传话的告诉大当家,三当家在中寨截了笔大财,正跟当地县衙的差役私下勾结,想要拥兵自重,除掉大当家取而代之。” 这话一出,屋檐下的几个汉子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他们都知道眼前的小哥脑子活泛、非常聪明,能带着大家在乱世里寻到活路。 但谁也没想到,小哥对这帮土匪的人性算计,竟然能通透到这个地步。 造反、夺权,这可是任何一个当权者都绝对容忍不了的逆鳞。 林猛砸吧了一下嘴,问道:“小哥,那你觉得这两个法子,哪个更好使?” 林渊扔掉手里的枯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淡淡一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既然拿不准,那就双管齐下,一次给他两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去,把那个人拉出来。”林渊扬了扬下巴。 很快,那个小头目被两个护卫从旁边屋子里拽了出来。 一见到林渊,这汉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嘴就要磕头喊“神仙老爷”。 “停。”林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骤冷,“这次让你回山顶,有两个任务交给你。这第一,你回去禀报大当家,就说你摸清了我们的底细。是北境逃难来的大户,带着大批家眷和钱粮,而且队里有不少妇孺。记住了没?” 小头目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神情挣扎了片刻,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是神仙老爷,小的之前跑回去,已经跟大当家禀报过了……说你们队伍里,有人身上穿着铁甲……” 林渊神色猛地一凝,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小头目:“你之前怎么没说这个消息?” 小头目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在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神仙老爷饶命啊!小的之前……之前心里还抱着一点侥幸,怕说多了你们直接砍了我……但刚才喝了那毒汤,小的是再也不敢有半句隐瞒了!求神仙老爷饶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不能拒绝的理由(第六更)(第2/2页) 林渊冷冷地看着他。 这种底层烂人骨子里的滑头和侥幸心理确实难缠。 他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声音更冷了几分:“现在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真没有了!小的把祖宗十八代知道的都掏干净了!”小头目满头大汗。 林渊迅速调整了思路:“既然这样,你就改口。说我们这户从北境来的大户,花重金请了护卫,但也只有两个人身上穿着甲胄。剩下全是不堪一击的家丁和流民。这个理由行不行得通?” 小头目跪在地上,苦着脸想了半晌:“小的也不敢打包票。大当家当过兵,一向颇为谨慎。而且我在寨子里地位不高,这回底下兄弟死光了,就我一个人全头全尾地跑回去报这么大一个喜讯,他心里难免会生疑。” 林渊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所以,还有第二件事要交给你。我问你,你们大当家和守在这中寨的三当家,平时有没有过节或矛盾?” 小头目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这……这等头目间的事,小的一个喽啰确实不知晓。” “不知晓没关系。”林渊身子微微前倾,“如果我想让你传个话,就说三当家见财起意,私吞了这批流民和财物。而且你还偷听到,三当家正跟当地县衙的差使暗中勾结,准备趁大当家不备,谋反除掉他。你们大当家听了这话,会信吗?” 小头目听到“谋反”二字,眼睛猛地瞪圆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件旧事,脱口而出:“会信!绝对会信!前两年寨子里的五当家,就是因为中饱私囊,私下贪污了一批置换流民的银子,被大当家当着全寨人的面活活剁了喂狗的!” 林渊心头一松,有戏。 “那这就简单了。”林渊盯着他,“你就照这个说。就说三当家见财起意,不仅想独吞这头肥羊,还要步老五的后尘,拿钱买通县衙的人做掉他。把这两个消息合在一起报上去,能不能成?” 小头目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应该可以,反正小的绝对尽心尽力完成各位神仙老爷的安排。至于这大当家下不下山,小的实在不能打包票。” “很好。”林渊站起身来,“无论到时候大当家是否下山,我都会亲自为你解毒。但是如果你真的起了歹心,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小的绝对老实!绝对老实!”小头目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这种没读过书、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土匪,最信怪力乱神。 林渊刚才那手凭空变物的本事,加上现在肚子里时不时翻腾的绞痛感,早让他把林渊当成了能掌握他生杀大权的活神仙,哪里还生得起半点反叛的心思。 挥了挥手,让护卫重新把这人押进屋里锁好。 林渊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林猛等人,脸色肃然:“不管这个人上去传话能有多大成效,是全军出动还是一部分人下来。总归,这帮土匪肯定会下一批人来中寨。” 众护卫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齐齐点头,眼中透着战意。 林铁上前一步,眉头微皱,看向林渊问道:“小哥,既然他们要下来,咱们总不能在这破院子里死等。眼下这地形,咱们该在哪里设伏?” 【感谢激情六月大佬的完结六六六,谢谢你的礼物啊,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给大佬问个好!】 第145章 准备就绪(第七更) 第145章准备就绪(第七更) 林渊跨出中寨的后门,目光顺着山势往上扫。通往山顶大寨的这条山道虽然陡峭,但明显被人常年清理过,路面压得夯实,足够两匹马并排通行。 看样子这帮土匪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看了一圈,他转身回到院子里,把几个人叫到跟前。 “这一战不管输赢,这个中寨咱们都守不住,也不能留给土匪。”林渊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圈,“眼下咱们最缺的是时间。人手不够,得把后屋关着的那帮流民喂饱,让他们帮着干活布置陷阱,不然绝对来不及。” 林猛顺着山道的方向看了一眼,提议道:“小哥,既然山道不算宽,咱们要不要在半道上拉几根绊马索,直接在林子里伏杀?” “我想过半路设伏,但不可控。”林渊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石头扔进圈里,“还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最稳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管最后这个大当家相信了我们给出的哪一个理由,他大概率都会到这个寨子里来休整。只要他敢带人踏进这个院子,咱们就把大门一堵。” 林铁握着刀柄问:“小哥,怎么个打狗法?” “火攻。”林渊指着周围的黄土草顶房屋和木栅栏,“这寨子里到处都是干草和木头。等他们全进来,直接封门、放冷箭、点火。出来一个剁一个,这样咱们兄弟的伤亡能降到最低。” 众人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土匪被困在火海中乱窜的场景,纷纷点头赞同。 “现在分头办事。”林渊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第一,去粮仓弄吃的,把那帮流民喂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比咱们更恨这帮土匪。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第二,搜刮寨子里的所有兵器,看看流民里有没有敢拿刀的。但眼睛都放亮一点,防着里面有居心叵测的人。乱世里多留个心眼,我不希望看到诸位兄弟出任何差池。” 这番话实在又贴心,林猛等人重重点头,立刻散开干活。 后院的大屋里关着二十五个流民,十八个男的,七个女的。 陈二郎盘问了一圈,全是山下两个村子的庄稼汉,大半还沾亲带故。 这些人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此刻根本不可能提刀杀敌。 不过就算喂饱了,哪怕身强力壮,凭借大雍子民的天然淳朴,大概率也是没有这个勇气。 土匪的粮仓里堆着几十袋粗粮。林渊让人架起大铁锅,把粮米倒进去熬煮。特意让人放了盐。放了些肉干。 随后他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麻辣烫锅底,直接丢进了翻滚的米粥里。 干重体力活,没油没盐绝对不行。 锅底化开,浓烈的油脂香气混合着盐巴和辛香料的味道,瞬间飘满了整个院落。 那些原本缩在墙角、眼神惊恐的流民,闻到这股浓郁的肉油味,一个个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当一大碗油水充足、咸香滚烫的浓粥端到手里时,流民们彻底放下了戒心,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准备就绪(第七更)(第2/2页) 吃饱喝足,恢复了体力的庄稼汉们听从吩咐,开始满院子搬运干草、木柴和煤炭,将其堆砌在房屋四周和死角处。 当然,能那么听话的原因,自然更加是,林渊他们刚刚把这帮土匪杀了个干干净净。 而现在这帮猛人正拿着刀看着他们,这谁敢不干活呢? 正忙碌着,林铁从三当家的屋后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两个灰扑扑的陶罐,压抑着兴奋喊道:“小哥!看我找到了什么?火油!” 林渊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揭开泥封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好东西。”林渊嘴角上扬,心底的把握又多了几分,“铁子,此战若成,你记首功。” 林铁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能跟着小哥做事,天天有顿饱饭,我就知足了。” 到了傍晚时分,院子里的陷阱布置得七七八八。流民们削尖了上百根粗树枝,倒插在门后的泥地里,上面虚掩着一层浮土。 此时,林渊命人把那个小头目提了出来。 为了让这出戏毫无破绽,林渊决定给他上一堂实打实的“表演课”。 林猛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把小头目打得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扯得稀烂,还在他胳膊上划了两道不致命的血口子,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血战才侥幸逃脱的模样。 接着,林渊开始反复盘问他上山后的说辞。 稍微有一句磕巴或者逻辑不对,旁边就是一刀背砸下去。 几次下来,小头目把那套“肥羊加谋反”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连脸上的惊恐和悲愤都变得自然了许多。 临走前,林渊当着他的面,又变出一杯冰美式灌进他嘴里。 “这是第二服催命散。”林渊看着被苦得直翻白眼的小头目,声音毫无温度,“去吧。事情办妥,给你解药。” 小头目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顺着后山小道跑了上去。 夜幕降临,整个中寨陷入安静。 林渊挑了两个身形壮实的流民,换上土匪的破衣裳,戴上皮帽子,让他们拿着生锈的长枪站在寨墙的木窝棚里假装站岗。 并仔细交代了他们应对山上人的暗语切口。 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持刀带甲,隐蔽在院内的屋门后和草垛死角处。一切尽人事,听天命。 等待是漫长且熬人的。 从第一天夜里,一直熬到第二天正午。 突然,趴在寨墙最高处木制哨塔里的林铁,身子猛地一伏。 他没有出声,而是朝着下方院子里的林渊打了个手势。 手势简单明确。 食指朝下点了点,紧接着张开双手,来回翻了三次。 敌人来了。 至少三十个。 【感谢红旗飘啊飘大佬的15个催更符,谢谢你的礼物,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来,快给大佬笑一个。】 第146章 生擒 第146章生擒 视线尽头,青风寨的大当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领着三十多个悍匪,踩着碎石一路到了中寨门前。 队伍里除了五匹马,后面还跟着几头骡子和牛,驮着些干粮辎重。 大当家勒住缰绳,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寨子。 木栅栏上,几个穿着破皮袄的喽啰正抱着长枪站岗。 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但这安静的气氛,总让他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直觉感到一丝不适。 “去,对个暗号。”大当家偏头示意。 身旁的土匪上前两步,冲上面喊了一句黑话。 墙头上的流民早就吓得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把事先背好的暗号应了回去。 大当家没在意,底下这些杂鱼平时见了他也是这副哆嗦样,他扬起马鞭指着上面:“老三呢?叫他出来见我!” 墙上那流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道:“三……三当家还在睡觉……” “睡觉?”大当家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暴戾,“老子带人亲自来了,他连个影都不露,还敢睡觉?叫他给老子滚出来!马上!” 大当家握紧了手里的厚背砍山刀,身后的三十多个土匪也察觉到了头领的怒火,纷纷抽出兵刃。气氛瞬间绷紧。 暗处,林渊透过门缝盯着外面。 大当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接带人冲进寨子质问,而是停在门外戒备,这人比想象中更谨慎。 墙头的流民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藏在阴影里的林渊。林渊眼神微沉,冲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不进来,那就只能按第二套方案。 “吱呀——” 中寨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那个流民探出半个身子,哆嗦着说:“小……小的也不敢去叫三当家,要不……大当家,您自己进去问吧……” 大当家看着洞开的寨门,里头静悄悄的。 他眼皮猛地一跳,脑海中警铃大作。 这不对劲啊,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对劲!退!”大当家当机立断,猛拉缰绳。 “杀!”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林渊一声暴喝。 “轰!轰!轰!” 两侧的枯树林里,十几个燃烧的火把如同流星般掷出,直接落在土匪队伍外围的枯草丛里。 那些地方,林渊早就让人提前泼洒了一圈火油! 秋风一吹,火苗遇油即燃,瞬间在土匪外围窜起半人高的火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包围火圈。 马匹和骡子最怕火,突如其来的热浪和火光让五匹战马疯狂嘶鸣,尥着蹶子四处乱撞。 拉辎重的骡子更是瞎跑乱窜,整个土匪阵型瞬间被自家畜生冲得七零八落。 “不要慌!都不许乱!”大当家勒住受惊的战马,手里砍山刀一挥,厉声咆哮,“他们人不多,放火是心虚!随我冲出去!” 这群青风寨的土匪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起初的慌乱过后,骨子里的凶悍被激了出来。 眼看着火圈外有流民的身影,几个悍匪红着眼睛,怒吼着将手里的短矛和飞刀狠狠掷了出去! “噗嗤!” 两根短矛瞬间贯穿了最前面两个流民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两人惨叫着倒在血泊里抽搐。 这一幕直接击溃了剩下的流民。他们本就是拿锄头种地的庄稼汉,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尖叫着扔下武器就要往后跑。 “都给我站住!” 林猛虎吼一声,提着钢刀从后面大步跨出,一把揪住一个想跑的流民,刀背狠狠砸在他背上。 “忘了他们是怎么抢你们村子的了?!忘了你们的爹娘、婆娘和孩子是怎么死在他们刀下的吗?!”林猛指着被困在火圈里的土匪,双目赤红地咆哮,“今天你们就算跑,这火一灭,他们也得下山把你们杀个干干净净!退也是死,进也是死,跟这帮畜生拼了!杀!” 说罢,林猛一马当先,顶在最前面。林铁等几个核心护卫也紧随其后,钢刀出鞘,守住阵眼。 流民们浑身一震,看着地上惨死的同伴,再想起这几天村子里的血海深仇,眼底的恐惧终于被仇恨彻底吞噬。 横竖都是一死,拼了! “杀!!!” 十几个流民红了眼,死死抱住手里削尖的长竹竿,跟着林猛反扑回去。 一寸长,一寸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生擒(第2/2页) 这是林渊早就定好的战术,流民不会刀法,更不会什么阵法。 所以他们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人多,以及可以用长兵器阻碍对方的突进。 而眼下,可没有什么成建制的武器给他们用,竹竿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十十几根长竹竿从四面八方捅进火圈,几个试图突围的土匪刚冲上来,就被竹竿死死抵住,随后被林猛等人趁机一刀砍翻。 乱战之中,一名土匪突然从背后摸出短弓,弯弓搭箭,“嗖嗖”两声,直接射翻了两名流民。 林渊在瞭望台上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冷,指着那个弓箭手:“杀了他!” 寨墙高台上的猎户早就搭好了弓,居高临下。 “嗡!” 弓弦炸响。那名土匪刚准备搭第三支箭,一支狼牙箭自上而下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大当家眼看手下被长竹竿顶得无法突围,怒喝一声,从马背上腾空跃起,一刀劈开两根竹竿。 猎户眼疾手快,一箭射向大当家面门。 大当家半空中身子一扭,砍山刀横向一磕,“叮”的一声将箭矢精准格飞,但突围的势头也被彻底阻断,只能重新落回火圈。 “扔!”林渊回头大喊。 寨墙后,那些原本瑟缩的妇孺们,看着仇人们在火圈里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胆子也壮了起来。 她们搬起早就准备好的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往火圈里砸去。 石块如雨点般落下,砸得土匪们头破血流。 虽然不致命。但是被砸一下也是非常难受。 流民们越打越自信,长竹竿不断往前捅,包围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火势越来越大,外围的火圈不仅烧着了枯草,更引燃了他们自己带来的干粮车和干草辎重。 滚滚浓烟和灼人的高温烤得土匪们皮开肉绽,彻底陷入了绝望。 “大当家!火太大了!挡不住了!” 四周全是火,全是长竹竿和乱飞的石头。土匪们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眼下唯一没有火、没有被乱石覆盖的地方,只有那扇一直大开着的中寨大门! “进寨!冲进去!” 人到了绝境,求生欲会压倒一切理智。 不管里面是不是陷阱,先躲开这要命的大火再说。 几匹受惊的战马率先发狂,嘶鸣着冲向大门。 土匪们被受惊的马匹裹挟着,连滚带爬地往寨子里涌。大当家此时也控制不住阵型,被溃退的人群和乱撞的骡马硬生生挤进了中寨大门。 当最后几个人踉跄着跑进大门时,站在门后的林渊冷冷地点了下头。 “关门!点火!” “哐当!” 大门被两旁的护卫合拢,顶门杠瞬间落下。 刚冲进寨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土匪们,惊恐地发现,寨子四周的屋棚顶上、墙角下,铺满了淋透了火油的干草。 几支火把从高处扔下,整个中寨内部瞬间化作一片更加恐怖的火海。 这才是真正的绝户计。 林渊等人早就顺着高台两侧的暗门退了出去。 外面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圈守着大门和院墙,凡是有土匪受不了高温想从墙头翻出来的,流民们的长竹竿立刻就捅过去,将他们重新挑落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在寨子里回荡,宛如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中寨靠近后山方向的一处高台哨塔上,一道人影冲破浓烟,纵身一跃,“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寨墙外的泥地上。 林渊眯起眼睛。 是那位大当家。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最初的威风,满身焦黑,头发燎掉了一半,原本浓密的胡须被烧成了卷曲的焦毛,身上的半身铁甲也被高温烤得滚烫,烫得他皮肉翻卷,狼狈至极。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两根长竹竿、三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和胸口上,将他重新摁跪在泥地里。 周围火光冲天,将空地照得通红。 林渊提着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土匪头子,用刀背挑起那张因烧伤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而冷硬: “你就是青风寨的大当家?” 【今天第一章,不要着急啊,依旧先写完5章再吹牛逼。】 第147章 适才相戏尔 第147章适才相戏尔 大当家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烟灰和血污也掩不住那股子桀骜。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渊,鼻孔里喷着粗气。 “哟呵,还不服是吧?”林渊笑了,手里的刀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我给你个机会。” 大当家猛地挣扎了一下,带动得身后的护卫刀锋一紧,脖子上瞬间压出一条红印。他咬着牙吼道:“你这算什么本事?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把老子放开,按江湖规矩,单挑!” 林渊点点头,后退了一步,将长刀随手插在泥地里:“行啊。来,把他放开。” 身后的林猛和两名护卫对视一眼,松开了手,但手里的钢刀依然不离大当家要害半尺。 大当家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林渊便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了。既然你要单挑,那咱们就定个章程。你是选你一个人,单挑我们这一群;还是选我们这一群,单挑你一个?你挑吧。” 大当家整个人僵住了,瞪着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渊,半晌才憋得脸色紫红,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士可杀……不可辱!” 话音未落,林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踹在大当家的肚子上:“你算个鸡毛的士!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在这跟我装什么逼?给我打!” 周围流民等人早就憋着火,此刻听到号令,毫不客气地一拥而上。 刀鞘、拳头、皮靴,雨点般砸在大当家身上。 一顿噼里啪啦的闷响。 大当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蜷缩在地上惨叫。 过了一会儿,林渊摆摆手。 林猛一把揪住大当家的头发,将他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扯了起来。 林渊上前一步,拔出地上的长刀,刀尖顺着大当家的腹部一路往下滑,最终停在裆部,轻轻一抵。 “还辱不辱了?”林渊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大当家浑身一激灵,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刚刚那股子硬气瞬间荡然无存,连连摇头:“不辱了,不辱了……” “还不服吗?”刀尖往前送了半寸,甚至能感觉到麻布裤子被割破的触感。 “服了!彻底服了!”大当家声音都变了调,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威风,“好汉饶命啊!小的知道错了!” 林渊嘴角一勾:“你刚刚不是挺硬气的吗?一口一个江湖规矩。” 大当家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适……适才相戏耳。” “行,既然玩够了,咱们谈点正事。”林渊收回长刀,“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你就说,你还想不想要你这条命?” 大当家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当然想!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我看上你上面那个寨子了。风景不错,地盘也大。”林渊淡淡地说,“用这个寨子,换你这条命。行不行?” “可以!可以!”大当家根本不带犹豫的,“好汉既然看上了,赶紧拿去,那寨子本就该是好汉的!” 林渊笑了。这土匪头子能屈能伸,前面装硬汉,这会儿软骨头,倒是有点意思。 “那我怎么才能拿到手?”林渊装出疑惑的样子,“总不至于你有张地契,签个字画个押,那寨子就归我了吧?” 大当家赶紧摇头:“当然不会。好汉有所不知,我这次下山,把二当家留在了山顶,他手底下还有十几个心腹兄弟。刚才山下这么大火,老二肯定已经看到了,,上山唯一的路就是那条悬空吊桥,他现在绝对已经把吊桥砍断了。那地方易守难攻,强攻是打不上去的。” 林渊眉头一挑:“哦?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上不去了?” “上得去!上得去!”大当家生怕林渊觉得他没用,急忙压低声音,“小人曾经偷偷命人挖过一条密道。那密道直通我的后堂卧房,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林渊盯着他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适才相戏尔(第2/2页) 大当家苦着脸:“好汉,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只想活命,万万不敢欺骗好汉啊!” “好吧,那你带我们过去。”林渊点点头。 大当家却没动,眼神闪烁了一下:“好汉,不是小人不相信您……只是,若我带你们进去了,最后好汉出尔反尔把我杀了,我又该如何?” “那你想怎么办?” “只要好汉发誓留我一命,我立刻带你们上去!” 林渊一听,不仅没生气,反而干脆利落地竖起三根手指,指着天大声说道:“好!我林渊在此对天发誓,只要你带我们拿下青风寨,我绝对留你一命!若违此誓,让我天打五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没有儿子送终,祖坟被人刨烂……” 一连串恶毒到极点的词汇从林渊嘴里蹦出来,连个磕巴都不打。 大当家直接听傻了。 他本来只想要个保证,谁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居然能下这么狠的毒咒,一时间竟被震慑得震惊无比。 而周围的人,尤其是跟林渊一起经历过风浪的林猛、林铁等人,纷纷面色古怪地互相对视了几眼。 他们太熟悉这个场景了,但谁也没吭声,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刀。 达成交易后,林渊并没有急着行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当家带着林渊等人绕到后山。 透过林木往山顶看去,果然如大当家所说,唯一通往山寨正门的吊桥已经被彻底毁坏,对面寨墙上火把通明,防备极其森严,显然二当家已经被山下的变故惊动了。 林渊一点也不急,直接下令在后山林子里就地扎营,让流民们休息。 一直熬到后半夜,山顶上的动静彻底安静下来。 “走。”林渊下令。 大当家被绑着双手,在前面带路。 他们在陡峭的后山崖壁间攀爬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处被枯草遮掩的石缝前。 这密道确实极其隐蔽,它原本是山体天然的一条裂隙,被人为拓宽加固过,与山势完美融合在一起,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林铁穿着半身铁甲,手里提着钢刀,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林渊紧随其后,接着是押着大当家的林猛,最后跟着十几个胆子大、已经见过血的流民汉子。 密道里阴冷狭窄,只能摸索着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林铁停了下来。头顶挡着一块木板。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木板,猛地发力往上一掀,接着飞起一脚踹开上面压着的杂物。 “砰!” 木板翻倒。林铁率先跃出,长刀出鞘,林渊和众人紧跟着鱼贯而出。 这里果然是一间宽敞的内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味。屋子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木床。 此时,众人破洞而出的巨大动静瞬间惊醒了床上的人。 “谁?!”一个粗犷的男声猛地响起。 林猛眼疾手快,用火折子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木床之上,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慌乱地去摸枕头底下的刀。 而在他身旁,居然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此刻正吓得尖叫连连,抓起被子拼命往角落里缩。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大床团团围住。 这时,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的大当家被推搡着走了进来。 他刚一抬头,看清了床上的男人和那三个女人,眼珠子顿时红了。 那是他最信任的二当家,和他的压寨夫人。 大当家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对着床上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妈的老二!老子在山下拼命,你居然敢睡老子的女人!” 【今天第二章。点点催更,看看广告啊,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48章 囚徒困境 第148章囚徒困境 “妈的老二!老子在山下拼命,你居然敢睡老子的女人!”大当家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暴怒而根根凸起,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啪!”林渊一步跨上前,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抡在大当家的脸上。 “谁让你说话了?” 大当家哎呦了一声,立刻低下头。 床上的一男三女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林猛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二当家的头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脚踹在腘窝上,让他和老老大并排跪在地上。 冰冷的刀锋直接贴上了二当家的脖颈。 “别喊,喊一句,脑袋搬家。”林猛压低声音说道。 二当家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和身后的杀气,连连点头。 林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冷声问道:“外头还有多少能喘气、能拿刀的?都住在什么位置?说错一个字,我剁你一根指头。” 林渊看着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二当家,眼睛微微眯起:“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大当家就在隔壁,万一你说的不对,后果自负。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二当家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说完我能活吗?” 林渊点了点头:“我不嗜杀。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放你们走。” “那你发个誓。”二当家死死盯着林渊。 林渊听得有些发笑,这帮刀口舔血的土匪,到头来居然只能靠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寻求心理安慰。 他也没废话,当即顺溜地发了个断子绝孙的毒誓。 旁边的大当家听得满脸呆滞,心想这人怎么张口就来?但眼下小命捏在人家手里,也只能认命。 随后,二当家把这青风寨的布防情况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净。 正如林渊所料,这青风寨外强中干。 大当家生性多疑,防着手下人哗变,将山顶大寨分成了内外两层。 存放钱粮的内库和头目们的住处全在后堂,而普通喽啰和掳来的流民全挤在外围的窝棚区,中间还隔着一道带刺的木栅栏。 林渊站起身,抽出佩刀:“林猛,林铁。带上兄弟去拔暗哨,解决头目的亲信。剩下的人全押到外头空地上。动作要快,别弄出大响动。” “明白。”两人领命,带着人隐入夜色。 能打的悍匪白天基本都被大当家带下山折了,此刻寨子里防备空虚。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静谧的夏夜里只偶尔传出几声短促的闷哼,这场斩首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林渊打着火把来到山寨中央的空地时,周围已经架起了一圈火盆。 八月的夜风带着几分燥热,吹得火苗呼呼作响。 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林猛提着带血的刀走上前:“小哥,活着的都在这了。一共八十八个。” 林渊扫了一眼。 十五个衣不蔽体的女人缩在角落抽泣,剩下的男人大半是面黄肌瘦的苦力。 真正眼神凶狠的土匪只剩二三十号,此刻都被缴了械,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就这点人?”林渊转头看向大当家和二当家。 二当家赶紧答道:“后山坡那边的几间土屋里,还关着十几个帮咱们种地、伺候牲口的农户。他们平时进不来这院子。” 林渊冲林铁扬了扬下巴。 林铁立刻带着三个乡勇和五个流民举着火把去了后山。 不多时,十几个满脸惊恐、浑身沾着泥草的农户被押了过来。 山寨上下,整整一百多号人。 “把这两人分开,关进左右两边的柴房。”林渊指着大当家和二当家吩咐。 人被押走后,林渊先走进了右边关押大当家的柴房。 大当家被绑在木柱上,看着林渊走近,粗重地喘着气。 林渊拉过一条板凳坐下:“规矩很简单。你和老二分开关着,我现在挨个问你们寨子里的情况,谁交代的细致,谁就能活。如果一会儿老二说出了什么你瞒着没说的好东西,那你就不能怪我不遵守誓言了。” 大当家脸色一变。 林渊推开右边柴房的门,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在大当家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大当家被绑在柱子上,看着林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发过毒誓的。你说过,只要我带你们上了寨子,就不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囚徒困境(第2/2页) “放心,我这个人最重承诺。”林渊看着他,语气平缓,“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我绝对不杀你。但如果你敢有半点隐瞒,那就不能怪我了。我这不算违背誓言,对吧?” 大当家盯着林渊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你想要问什么?”大当家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想知道这寨子里有什么?” 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说吧。” 大当家咬了咬牙,开口交代:“寨子后山半坡有个地窖,里头存着三百多石过冬的粗粮。(一石设定为100斤)马厩里有十匹马、八头牛,还有几头拉货的骡子。后山西北角,有个铁矿井。至于我个人这些年攒的金银,都藏在我后堂卧房的大床底下,有块松动的青砖,抠开就能看见。” 林渊听完,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柴房。 左边的柴房里,二当家正不安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看到林渊进来,他立刻哀求起来。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当家刚刚在隔壁,已经把你们的存粮、矿井、牲口,还有他藏钱的地方,全都交代了一遍。” 二当家浑身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林渊。 “我这个人,最讨厌不老实的人。”林渊掏出匕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二当家的胖脸,“所以你也说说看,这个寨子里到底有什么?如果你们俩的话对不上,或者你可以证明那个大当家骗了我。你就能活。” 林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当然,如果你们两个有这个信心,彼此绝对信任,两个人交代的家底一模一样,我也算你们过关。我信守承诺,绝对不杀你们。” 说罢,林渊拉过板凳坐下,静静地等着。 此时的二当家,陷入了极其剧烈的心理斗争中,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滚而落。 在这两间互不相通的破柴房里,林渊给这两个土匪头子布下了一个完美的“囚徒困境”。 在无法沟通的前提下,两个囚徒面临选择:如果两人都咬死不说(或只说一部分实话),或许能保住一点家底;但只要其中一人为了自保选择背叛(交代全部底细甚至互相揭发),另一个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达成最好的结果,前提是两人之间拥有绝对的信任。 但在黑风寨这种刀口舔血、互相猜忌的土匪窝里,大当家和二当家之间有信任感吗? 答案是零。 二当家满脑子都是大当家平时残忍多疑的手段。 他绝对不敢赌大当家会不会为了活命把他给卖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二当家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全说!”二当家扯着嗓子喊道,“大当家藏东西的具体位置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手脚不干净!而且,我自己屋里的床脚下,也埋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我私存的银两!除此之外,西北角那个铁矿井旁边有个土窑,里面还藏着几十块冶炼好的铁锭!兵器库里没多少好兵刃,但堆了不少咱们抢来的农具和铁器!还有粮仓里有盐巴,那是我们和县官换来的……” 二当家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猜到的,甚至平时贪墨的细节全吐了个干干净净。 两个土匪头子在极度的猜忌中,把青风寨的底裤都给扒了出来。 林渊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三百石粮食,十几匹骡马牛,一个小型铁矿,几十块现成的铁锭,几十斤的盐巴,再加上农具和两人的私库。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还真不少了。 “好汉!”二当家见林渊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哀求道,“我们把这些东西全给您,能不能换条命?只要您愿意留我一命,我以后愿意追随您左右,为您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 林渊看着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待会儿再说。” 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林渊转身走出了柴房。 【今天第三章,不要着急,马上还有。】 第149章 清风寨 一夜的折腾,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的鱼肚白。 林渊走出柴房,目光扫过空地上黑压压蹲着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在低声抽泣,有的目光麻木,一阵晨风吹过,不少人瑟瑟发抖。 “林猛,过来一下。”林渊偏了偏头。 林猛提着刀走到近前,两人走到院子角落。 一夜的折腾,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的鱼肚白。夏日的晨风吹过山头,带着一丝特有的清冷。 林渊走出柴房,看了一眼空地上黑压压蹲着的人群。 “林猛。”林渊偏了偏头,将他叫到一旁低声问,“这些人,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安排?” 林猛顺着目光看了一眼那群战战兢兢的俘虏,略一思忖,低头抱拳道:“全听小哥安排。” 林渊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沉吟道:“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现成的劳动力,全杀了可惜。但这毕竟是土匪窝,鱼龙混杂,很多人不可信。所以我打算,先把里面那些穷凶极恶的筛选出来,手上沾过无辜人命的,全部杀了。” 林猛神色一肃,立刻点头赞同:“小哥考虑得周到。留着这帮见过血的,早晚是个祸害。” “可即便杀了这些人,剩下的人数还是太多了。”林渊眉头微皱,“万一我们甄别有误,或者他们起了歹心突然闹事,我们这点人恐怕撑不住。” 林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咱们现在人手实在是太少了,白石谷那边的流民也才刚刚入谷,谈不上什么忠诚。眼下咱们手底下的能征善战者,实在不多。而且青风寨和白石谷两地相距甚远,一旦分兵,出了乱子很难管控。” 林渊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停下脚问道:“如果实行连坐制怎么样?” 林猛盘算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连坐固然有效,但眼下他们人数过于众多,实在是不宜管控。单纯靠连坐,震慑力恐怕不够。” 林渊看着不远处跳动的火把,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低声说道:“那如果……我用‘仙法’呢?” 林猛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脱口而出:“小哥是说……那‘追魂夺命散’?” 林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正是。仙法威逼,加上给吃给喝的利诱,双管齐下,想来应该可以吧?” “我看行!”林猛咧嘴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有这手段拿捏,事情就好办了。小哥,稍后可让林铁带几个得力的兄弟,回去镇守白石谷,我亲自带人坐镇这青风寨。只要咱们安排得当,夜间将兵器全部收缴入库,不留寸铁,想来最多也就是有几个胆小逃跑的,绝对不会出什么哗变的大问题。” “好,那就这么办。”林渊果断拍板,随即面容一肃,下达了指令,“现在,你安排人手,把外面这些人分批带到大当家和二当家那里。让那两个头目互相指认!” 林渊语气转冷,条理清晰地吩咐:“每个人至少问两遍,交叉核对。务必查清楚,谁手上沾过人命,谁到底是被迫上山的苦力,谁又是自愿落草的。凡是感觉穷凶极恶、底子不干净者,全部……” 说到这里,林渊眼神冰冷,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子前,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横切动作。 林猛心领神会,双手抱拳,沉声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交代完问题,林渊大步走到空地正前方。 看到他走近,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骚动,许多人吓得往后缩。 林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朗声说道:“大家不要慌,不要乱。我林渊不是嗜杀之人。接下来,我会派人挨个叫你们进去问话。只要问清楚了状况,自会放你们下山,此后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谁如果胆敢反抗闹事,休怪我刀下无情!” 这番话恩威并施,原本惶恐不安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像无头苍蝇一般。 随后,一场严密的甄别在晨光中开始了。 一众人等排着队,被林铁他们挨个带进屋子里接受询问。 过程虽然繁琐,但非常有效。 查了大半天才发现,留在这山顶上的人,绝大部分真的是被裹挟上山的。 有附近村庄被抓来种地干活的农户,有干粗活的奴隶,还有十几个被山匪掳来泄愤的女人。 真正敢拿着刀出去杀人的悍匪,其实是少数,而且真正的精锐,昨天白天已经跟着大当家下山,全死在了半山腰的中寨里。 站在山顶往下看,中寨那场大火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扑灭,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底下浓烟滚滚。 这场甄别,还让林渊收获了意外之喜。 这青风寨的等级规定十分森严,一环扣一环,这些土匪还挺聪明,还知道培养几个特殊人才。 比如那个战战兢兢的狗头军师,原是个乡间的私塾先生,被掳上山来强迫记账;还有两个手艺不错的铁匠,负责给寨子打制简易农具和修补兵器。 直到临近中午,整个寨子的人员底细才彻底盘清。 最终筛选出七十七个没有血债的清白人。 而剩下的十几个土匪,经过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双重指认,被确认手上多多少少都沾过人命。 真正触碰了林渊底线的,是林猛在查抄后山粮仓时,在角落的一口大缸里翻出了一些风干的“肉干”。 经过那个狗头军师辨认,这些根本不是牲畜的肉,而是土匪在过冬缺粮时杀人风干的储备。 听到这个消息,林渊眼中杀机尽显。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可以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让林铁带着人,把那十几个被揪出来的沾血土匪,挨个拖到了后山的悬崖边上,一刀一个,全部宰了,尸体直接踢下山崖。 行刑的人,是那十几个最初在山下被林渊救出来的流民汉子。 他们本就家毁人亡,此刻亲手斩下了仇人的脑袋,不仅报了大仇,这两天还跟着林渊吃饱了肚子。 虽然没怎么休息好,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股亢奋的杀气,对林渊更是彻底服服帖帖,唯命是从。 至此,这场轰轰烈烈的山寨攻坚战,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青风寨·全景图) 午后的阳光照在青风寨的空地上。 林渊让人把筛选出来的七十七个人,重新集中到了寨子中央。 他随手从旁边拉过一条长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看着底下抱头蹲在地上的男女老少,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的嗓子。 “我叫林渊。” 【今天第四章,大家不要着急,这几张都是配图的,你们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第150章 不缺粮(第五更) 七十七个活下来的人,男女老少,此刻黑压压地蹲伏在地上,无数双眼睛带着恐惧、敬畏和迷茫,偷偷打量着这个一夜之间屠了整个山寨的新主子。 “我叫林渊。” 林渊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刚刚被叫进屋子里问话,又被拉去后山悬崖边上的那些人,是什么下场,我想你们心里都有数。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他们全都死了。” 底下的人群明显齐刷刷地哆嗦了一下,有几个胆小的女人直接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手上沾过无辜百姓的人命。而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蹲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底子还算干净。”林渊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语气平缓,“我这个人,不压迫别人。从今天开始,这青风寨不再抓人,不再劫掠,也不再干那些吃人的畜生行径!” 林渊停顿了一下,让这些人把话听进去,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强掳上山的。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愿意下山的,我不拦着。不仅不拦,每人我还会发一顿饱饭,外加两日的粗粮干粮。你们领了粮食,自己下山,以后爱去哪里去哪里,各安天命。” “第二条,愿意留下的,也可以。只要这青风寨的粮仓里还有一粒米,我就保证干活的人绝对不会饿死。但留下来,就必须守我的规矩。不许抢粮,不许欺辱妇孺,不许私斗逃役,更不许勾结外贼。谁要是坏了规矩,后山悬崖底下的死尸,就是他的下场!” “现在,想走的人,站出来。”林渊干脆利落地说完,静静地看着人群。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动弹。在这乱世,土匪的话连个屁都不如,谁知道这所谓的“放人下山”,是不是为了把他们骗出去集中坑杀的把戏?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干瘦的青年人实在按捺不住,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大……大人说的,可是真话?”青年人声音有些发颤,“若、若放我回去,当真不会派人半路截杀?” 林渊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接举起右手并拢三指,指着天说道:“我林渊以父母妻儿起誓,今日若派人半路截杀离开之人,必遭天谴,死于非命!我这个人,从来不杀老幼妇孺,也绝不杀手无寸铁之人。若是想走,现在立刻领粮下山。” 这句恶毒的誓言一出,底下的人群终于有了骚动。 古人重誓,这番话在他们看来,非常有可信度。 陆陆续续地,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他们大多是山下附近村落被抓来的,家里或许还有几分薄田,或者还有牵挂的亲人。 林渊一点也没有废话,直接转头吩咐:“林铁,开侧仓,给他们每人拿两个杂粮饼,一竹筒水,再装两天的粗杂粮,开寨门,送他们下山。” 林铁一挥手,几个流民汉子立刻照办。 那十几个人排着队,双手颤抖地接过沉甸甸的粮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林铁带人拉开沉重的原木寨门,他们才如梦初醒,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头也不回地往山下逃去,生怕林渊反悔。 剩下蹲在原地的六十多号人,看着那十几个人真的背着粮食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寨门,眼底的恐惧终于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位新主人,似乎真的和那些吃人的土匪不一样。 “既然你们选择留下,那就按我的规矩来。”林渊站起身,大声下令,“林猛,开大仓!架锅,熬粥!” 这才是最现实、最直接的收服。 几大口生铁锅很快在空地上架了起来,堆上干燥的劈柴,火折子一点,熊熊大火瞬间舔舐着锅底。 成袋的陈年粟米被扛了出来,毫不吝啬地倒进沸水里。 没过多久,浓郁的米香味就在整个山顶弥漫开来。 对于这些被土匪当做奴隶、饥一顿饱一顿的人来说,这股味道简直比仙丹还要诱人。 许多人疯狂地吞咽着口水,眼睛一直盯着翻滚的铁锅。 “排好队!”林铁拿着带鞘的刀,在前面维持秩序,“女人、小孩、老人先盛!然后是种地的农户,最后是青壮!谁敢抢,先吃我一刀背!” 秩序瞬间确立。没有任何人敢造次,只能拼命伸长脖子排队。 一碗碗浓稠热腾腾的粟米粥分发了下去,伴随着的还有几大筐昨天缴获的粗面杂粮饼。 人群里到处都是呼噜呼噜喝粥的声响,有人一边吃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林渊在人群中缓缓走动巡视。走到角落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借着宽大破烂的袖子掩护,飞快地把半个干硬的杂粮饼往怀里塞,紧紧贴着肚皮藏了起来,手里只留着半碗粥小口小口地舔着。 她显然是被饿怕了,生怕吃完这顿,下顿又没了着落。 妇人一抬头,正对上林渊的目光,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粗陶碗险些掉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以为自己犯了私藏粮食的大罪,马上就要挨鞭子了。 林渊弯下腰,没有发怒,语气很平淡:“不用藏。” 妇人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放开肚皮吃。”林渊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晚上,还有。我这里,不缺粮。” 妇人愣住了,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连连在地上磕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高谈阔论都管用。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苦力们,紧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松动了。 至少这个新主人,表面功夫做的还像个样子。 吃饱喝足之后,林渊立刻开始第二步计划。 他绝不会让这六十多号人就这么闲散地混在一起,要想真正规避隐患,就必须将他们打散重编。 “那个谁,就是那个会认字的先生。”林渊招了招手。 之前那个落第的秀才、后来被土匪逼着当狗头军师的中年人赶紧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大人,小人孙有道。” “搬张桌子过来,拿上笔墨纸砚。”林渊吩咐道,“把所有留下的人,给我重新造册登记。姓名、籍贯、家里还有几口人、以前是干什么营生的、会不会手艺、识不识字,全都给我记清楚,分门别类地列出来。” 孙有道毕竟是读过书的,干起这种文书工作驾轻就熟,立刻摆开阵势开始登记。 半个时辰后,一份详细的名册交到了林渊手里。 林渊看了一眼,直接下达了分配命令。 “那二十多个农户,从今天起,接管后山那五十亩地和所有的牲口。粮食产出来,寨子管你们吃喝。” “那两个铁匠,立刻把铁匠铺收拾出来,接管所有的铁锭和农具,这两天先给我打一批削尖的铁枪头出来。” “会木匠活的、当过车夫的、做过猎户的,单独挑出来编成一队,随时听用。” “剩下那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暂编为护寨队。”林渊看着那些青壮道:“你们负责寨子外围的日常巡逻。听从林统领的安排。” “至于女人,腾出西边独立的院子给你们住。选个年纪大、稳重的管事,以后寨子里的生火做饭、缝补浆洗、照顾伤员,全交由你们负责。剩下身体不好的,平时就做些晒粮、捡柴的轻活。” 一通安排下来,条理分明,物尽其用。 原本乱糟糟的难民营,瞬间运转有序起来。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林渊将林猛叫到了后堂密室。 【今天第五章,其实都是12000字了,正常情况下这已经是第六章了,但是没事,有实力就当送的。】 第151章 黑手套(第六更) 空地上的大锅还在冒着热气,喝饱了粥的人群正慢慢散开,按照孙有道的造册分配,各自去熟悉要干的活计。 林渊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转头将林猛叫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带上几个得力的兄弟,骑上马,去把刚才下山的那十几个人,全部杀了。”林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林猛先是一惊,猛地抬起头:“全杀了?” “我们这里的情况,绝对不能让外人得知。”林渊看着山下的方向,眼神冷厉,“那些人虽然表面上看着老实,但难保里面没有心思活络的。他们既然有了退路,一旦下山,知道青风寨换了主人的事情必定会传出去,到时候未必不会给咱们招来隐患。眼下咱们立足未稳,这个险,我们赌不起。” 林猛紧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双手重重一抱拳,沉声道:“小哥考虑得是。” “你带着林铁他们几个去。快去快回,手脚麻利点,尸体处理得干净些。”林渊吩咐道。 林猛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点了几个人,牵过马匹,悄无声息地顺着山道追了下去。 林猛刚走没多久,陈二郎便一路小跑着过来:“小哥,那个叫孙有道的师爷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向你禀报。” 林渊收回视线:“哦?带我去看看。” 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了后堂。孙有道正揣着手在门口焦急地等待,一见林渊过来,立刻迎上前,深深作了个揖:“当家的……” 林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是跟他们一样,喊我小哥好了。我不讲究土匪那一套。” “是,是。小哥。”孙有道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小人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不知小哥是否知晓?” “你但说无妨。”林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孙有道凑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哥可知晓,这寨子平时其实一直跟山下的牙行在做生意?库房里那些成块的盐巴,可不是抢来的,都是跟当地县里的主簿大人、县太爷换来的。” 林渊面色不改:“这点,我来之前略有耳闻。” 孙有道点了点头,愁眉苦脸地问:“那小哥现在接手了这青风寨,以后……这生意还要不要做?” 林渊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这生意,我不打算再做。” 孙有道一听,急得一拍大腿:“可是小哥,你如果不做这生意,恐怕这寨子很快就要面临官兵围剿了!之前这寨子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扎在这里,就是因为底下民不举官不究,双方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你现在突然断了这门营生,那县里的主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林渊眯了眯眼睛,问道:“大当家之前,到底是怎么跟他们做生意的?” 孙有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无非就是哪家村子不听话了,或者哪家大户手里有什么好东西被县太爷看上了,县里就会暗中递个话。然后大当家就带着人去,名义上是土匪下山劫掠,把人收拾、教训一番。得来的东西和活人,一小半归青风寨,一大半都得通过牙行,暗中孝敬给县太爷。” 林渊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他来之前确实知道官匪勾结,当时他还夸这帮土匪颇有商业头脑。 可是现在轮到他了,难道这生意还有继承性质? “难道我不做这个生意,咱们就活不下去了?”林渊盯着孙有道问。 孙有道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小人也不知晓。但是按照以往的日子算,应该过不了多久,山下就会来人对账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片刻后,他站起身:“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孙有道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一旁的陈二郎听得直皱眉,见人走远了,立刻凑上来焦急地问:“小哥,这要是官府真派人来,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林渊笑了笑,拍了拍陈二郎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先把咱们寨子里的事情安顿好才是正经。” 随后,林渊走出后堂。 那帮刚吃了一顿饱饭的劳力们,此刻已经真正开始干活了。 清理地上的血迹,搬运寨子里的杂物,收拾窝棚,修补被砍坏的木栅栏。 有了饱饭的支撑,这些人的动作十分麻利,整个黑风寨开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半天之后,日头偏西。 寨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林猛带着林铁几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几人的靴子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林猛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渊跟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渊微微点了点头。 寨子里忙碌的人群谁也不知道,那十几个欢天喜地背着粮食下山、以为捡回一条命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了深山老林里毫无生气的尸体。 “走吧。”林渊转过身。 他带着林猛几人,径直来到了关押大当家和二当家的那两间柴房前。 随着柴房门被推开,屋内的光线投射进去。 大当家和二当家被绑在柱子上,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渊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林渊站在逆光处,看着这两人,微微一笑,随后偏过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林猛。 “把他们俩,带出来。” 【今天第六章,不要问啊,每天最少都是七八章,心情好了、状态好了,就写个十几章。主打一个宠粉。大家这么支持我,我也不能辜负大家的热情,对吧?】 第152章 越来越好(第七更) 大当家和二当家被拖出柴房,一路押送到了后山的悬崖边。 崖底深不见底,八月底的晨风从谷底吹上来,竟然有些凉意。 林渊站在崖边,低头看了一眼深渊,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两人,语气平静:“是你们自己跳下去,还是要我送你们下去?” 听闻这话,原本还在战战兢兢的两人脸色骤变。 他们知道死期已至,这次没有再磕头求饶,反而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破口大骂起来。 “林渊!你这个出尔反尔的畜生!”大当家睚眦欲裂,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你明明发过毒誓,只要我带你们上山,什么都交代,你就放我们一条生路!你现在反悔,就不怕断子绝孙、天打五雷劈的誓言应验吗?!” 二当家也跟着歇斯底里地咒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林渊听着他们的咒骂,不仅没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笑:“我确实发过誓,我说过我不杀你们。” 他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站在身后的林猛和林铁,“可是,他们没发誓。怎么,他们动手,坏了我的规矩吗?” 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两人瞳孔骤缩,还没等他们再开口,林猛和林铁已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手起,刀落。 两道血光闪过。 林猛和林铁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两人胸口。 两个曾经在这方圆几十里作威作福的土匪头子,如同两块破布麻袋,直挺挺地坠入了深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至于那个一开始给林渊通风报信、假传消息的小喽啰,早就在半山腰中寨的那场火攻里,被烧成了灰烬。 至此,青风寨彻底换了主人。 这趟上山的收获不可谓不大。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林渊带着林猛几人,将整个青风寨从里到外、每一寸土地都认认真真地丈量了一遍。 不得不说,那大当家挑地方的眼光十分毒辣。 这地方有山有水,后山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和几十亩平整的旱地,一条山泉水从石壁间流出,汇聚成潭。 前山只有一条狭窄的索桥通路,真可谓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 站在高处的寨墙上,林猛望着山下的地势,由衷地感叹:“小哥,这地方可比咱们那白石谷好得太多了。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粮仓和堡垒。” 林渊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 林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哥,既然这地方这么好,要不要咱们派人回去,把白石谷的弟兄们全部接过来?那边只留几个能种地干活的人看守就行了。” 林渊直接摇了摇头:“不行。这地方虽然好,但是已经被人盯上了。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些时日,官府的人就会上门。” 林猛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官府?他们来干什么?剿匪?” 林渊随即将刚才孙有道交代的账册、牙行以及县里王主簿暗中勾结、倒卖人口和物资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林猛讲了一遍。 林猛听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半晌,沉声问道:“小哥,那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咱们如今冒名顶替占了这寨子,一旦被县里那些当官的知晓了真实身份,只怕下场不会太好。他们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咱们。” 林渊笑了笑,目光深邃:“所以,白石谷那个隐秘的地方绝对不能丢,那是我们的根。至于这里,先看县里来的人怎么说。” 林渊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眼下马上就要进九月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寒冬。青风寨这些粮食和过冬物资,我们必须保住。如果县太爷胃口太大,实在不行,咱们就先帮他们干几件脏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现在是过江龙,不是地头蛇。”林渊拍了拍林猛的肩膀,“等熬过了这个冬天,咱们借着这块宝地把手底下的人训练得当,手里有了正儿八经的刀枪和资本,再谈其他。现在翻脸,为时尚早。” 林猛听着这番话,眼神剧烈地闪动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心底一直想问的话:“小哥,你心中……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抱负和理想?” 没等林渊回答,林猛双手重重抱拳,单膝“扑通”一声跪倒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目光如炬:“我观小哥你,行事作风、胸中沟壑,完全不似凡夫俗子。弟兄们私底下都说你是得了仙人真传。我林猛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但我知道,无论小哥以后有任何想法,想要做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林猛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就交给你了!” 站在一旁的林铁和几个老班底的兄弟见状,心中也是一阵激荡,有样学样,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愿为小哥赴汤蹈火!” 林渊看着跪在面前的这群汉子,立刻伸手握住林猛的小臂,一把将他强行托了起来,随后又示意其他人起身。 “放心吧。”林渊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你们跟着我,现在的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吗?这就足够了。” “至于未来的发展……”林渊笑了笑,坦然道,“我暂时确实没有想好什么宏图霸业。不是我不愿意跟你们交底,更不是防着你们。我只告诉你们一点——我这个人,很怕死。” 众人皆是一愣。 林渊继续说道:“因为怕死,所以我绝对不会去打没有准备的仗,也绝对不会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只要咱们抱成一团,大家不仅不会死,而且会活得很好,一天比一天好。” 众人听完这番话,心里瞬间踏实了。 没有假大空的誓言,只有一句“怕死”和“活得好”。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比什么王侯将相的许诺都来得有分量。 青风寨,算是真正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这支刚刚成型的队伍,与之前那些离心离德、互相算计的土匪截然不同。 林渊用自己的行事作风和绝对的理智,给这个集体注入了一种类似于现代企业般严密的纪律与信仰。 随着寨子内部逐渐安稳,林渊派人趁夜赶回白石谷传递了消息。 两边互通有无,确认了防务和接下来的安排,众人都放下了心。 然而,世事难全。 就在青风寨走上正途之时,之前被砍成重伤的林二,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清晨,林渊亲自带人,在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上挖了个坑,将他安葬。 没有棺木,只裹了一张干净的草席。 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但擦干眼泪后,又各自拿起了锄头和刀枪,继续经营着这一明一暗两处据点。 死人已长眠,活人还得挣命。 他们心里都清楚,眼下只是刚刚有了活下去的资本,想要真正“活得好”,路还很长,也很险。 但每个人心底都燃着一团火,坚信只要跟着前面的小哥,就一定能蹚出一条活路。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北地边关。 狂风卷着细碎的砂石,狠狠砸在帅帐厚重的毛毡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大营正中央,大勇王朝北境兵马大元帅谢景温,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鬓角染霜,面容冷硬如铁,手里紧紧捏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面色复杂到了极点。 站在他身侧的裴正眉头紧锁,:“谢帅!这已经是朝廷下达的第三封催战诏书了!咱们……难道真的就这么按兵不动,死守原地吗?!” 【今天第七更,对吧?然后之前我要更正一个bug,就是白石谷没有孵出小鸡啊,那个是我写错了,我已经改过了。】 第153章 谁去牺牲(第八更) 谢景温将手中的圣旨放在帅案上。 这已经是这段日子以来,成平帝下的第三封催战诏书了。 他看着沙盘上代表匈奴的黑色旗帜,心中一阵无语。成平帝远在京城,根本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 雁门关,那是天下第一关。城墙有多高?包砖有多厚?强攻?能不能攻下来是一回事,要拿多少人命去填,又是另一回事。 这六十万大军看似浩浩荡荡,实则内部派系林立,各家世家的私军、地方的卫所,全揉捏在一起。 他谢景温能把这六十万人稳稳当当地带到这北地,没炸营,没哗变,就已经算是当世名将了。 打仗,有时候不是看谁更能打,而是看谁更能熬、更能稳。 谢景温绝对不想打这种毫无胜算的攻坚战,至少,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谢家军去打头阵、当炮灰。 可是,他不逼别人上,别人会主动上吗? 逼急了,恐怕都不用打,这些世家大族第一个带头哗变。 但成平帝不理会这些。 朝廷每天供应这六十万大军和后方无数民夫的粮草,简直是个无底洞。 世家大族虽然出了血,可朝廷依旧要承担大头,成平帝的内帑和国库早就快见底了。 谢景温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正:“裴将军,若是强攻雁门关,你觉得要死多少人,才能拿得下来?” 裴正看着沙盘上自己曾经驻守过的卧牛关和雁门关一带,眼神微暗,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强攻,哪怕器械齐备,恐怕也要填进去数万人命。” “那裴将军可有应对之法?”谢景温紧接着问了一句。 裴正心里猛地一突。他太清楚谢景温这是什么意思了。 攻城就是要死人,死谁的人?这才是大帅要商量的事。 当初,裴正为什么放匈奴人入关?不就是因为那个按察使张克让,为了所谓的坚壁清野,把他们裴家的精锐当成炮灰一样不断消耗在城头上吗? 那种绝望,裴正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此刻,裴正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一拱,把皮球踢了回去:“末将愚钝,没有太好的法子。大军行止,全凭谢帅定夺。” 谢景温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滑头。 但成平帝催得紧,这仗不打是不行了。 他心思急转,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划到了雁门关侧翼的卧牛关上:“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我意,暂避雁门关锋芒,先攻卧牛关。雁门关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没有这卧牛关相对薄弱。况且,裴将军当年就是镇守此地的将领,对那里的地形防务了如指掌。只要指挥得当,本帅相信,裴将军必定能旗开得胜。” 裴正听到这话,心里直接骂了娘。 去尼玛的信任。 当初带兵进青州城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副哥俩好的做派,一口一个倚重。 现在到了要拿人命填城墙的时候,直接就摆明了让他去带头冲锋。 但军令如山,裴正没法硬顶,他眼珠一转,顺势叫起苦来:“谢帅考虑得是。只是……还请谢帅在兵马上,再匀给末将一些。目前我裴字营的众多精锐,大半都分派在后方固守粮道,还有一部分留守青州城,末将手头实在人手不足,恐误了大帅的军机。” 谢景温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要他打可以,得给兵,不能光消耗裴家的老底子。 “好说。”谢景温一口答应下来,“本帅从各营抽调兵马,交由你统领。给你半个月时间操练磨合,粮草辎重一应给你补齐。你可能拿下这卧牛关?” 话说到这份上,裴正只能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短短几句交锋,帅帐里的两人各怀鬼胎,各自打着手里的算盘。 此时的连营外,已经驻扎了月余的六十万大军,渐渐生出了一股子浮躁之气。 这一路北上,匈奴人见了他们的大军就掉头跑,根本没怎么接战。 许多底层的士兵便觉得,这帮胡虏也就是群跑得快的兔子,只要真打起来,必定势如破竹。 谢景温掀开帐帘,看着远处黑压压连绵十几里的营寨,听着军营里传出的喧闹声,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几十万人,等这第一场真正的攻城战打完,还能活下来多少,谁也说不准。 领了军令的裴正,立刻开始点兵点将。 在谢景温的暗中授意下,他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向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军和各路卫所。 从这家抽三百,从那家调五百。这些被抽调出来的人,说白了,就是组建成的一支临时攻城敢死队。 当然,为了保证攻城能有效果,裴正也不可能全塞些老弱病残,各营里也掺进去了不少真正的精锐骨干,充当督战和先锋。 半个月后,经过短暂的磨合,裴正手下这支敢死队,正式向卧牛关发起了第一轮猛攻。 …… 几天后,一封快马加急的战报,送到了京城皇宫,摆在了成平帝的案头上。 上面写着:“臣景温顿首。已着手扣关,猛攻卧牛。我军将士用命,不日将取得胜利,望陛下放心。” 成平帝看着这封回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一点。 他不关心前线填进去了多少人命,也不关心谢景温是怎么打的。 他只希望,赶紧把失地收复,赶紧打完这场仗。然后,赶紧把那些耗在运粮路上的几十万民夫,放回老家去种地。 马上就要入秋,要是没人种地,朝廷的税收从哪儿来? 那些泥腿子,要是不给朝廷交税,还能叫大雍的子民吗? 【今天第八更,去吃个饭,等会还有。就这个态度,看到现在的朋友们给个好评不过分吧?】 第154章 粮食危机 经过几天的休整,青风寨里里外外透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新气象。 连接前寨与后山的那座悬空吊桥,原本被二当家为了防守毁去了一半。 林渊挑了几个懂木匠活的流民,带人重新铺了厚实的木板,用儿臂粗的麻绳和铁索再次加固。 好在这个吊桥也就两米,没费什么事就重新弄好了。 不过,林渊特意留了个心眼。 在吊桥靠内寨的这一侧,他没让人把承重的机关焊死,而是保留了原有的活扣,只要情况不对,一斧头砍断主绳,整座桥瞬间就会坠入深渊,彻底切断上山的唯一通路。 这帮土匪当初能在这地方扎根,防守的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林渊照单全收。 这也是他打游戏总结出来的经验,有这么个布置,有这么个说法,肯定有它的理由。 这几天,寨子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林渊没有食言。大仓里的粮食每天按时按量地搬出来,架起大铁锅熬煮。 不仅给吃,而且一天给两顿。 对于那些长期被土匪当做奴隶、牲口一样驱使的苦力和妇人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尤其是那十几个女人,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欺辱她们。 这也是林渊特意交代过的。寨子里允许自由恋爱,但是一旦发现,谁要强迫这些女人做一些不友好的事情,那么就是死罪。 从一开始的夜不能寐、惊恐万状,到现在,她们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人色,干起缝补浆洗的活计也格外卖力。 她们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林渊。 说到底,都是一帮在乱世里被逼得没了活路的可怜人。 最初那场甄别,或许难免有漏网之鱼,没能把所有骨子里藏恶的人全筛出去,但留下的这七十七个人,至少在寨子里没沾过人命,也不是自愿落草的恶徒,眼下算是彻底安稳了下来。 然而,表面的安稳之下,危机却在暗中逼近。 后堂议事厅内。 林渊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皱。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本账册。 旁边依次坐着林猛、林铁和陈二郎。 而在桌案下方,狗头军师孙有道正拨弄着一把破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珠子。 其实查账这事,林渊本不想用孙有道。 但实在没办法,整个队伍里,文化水平严重断层。 老班底里,只有林二爷和赵三爷识字,但是这两人并不可信。 陈二郎虽然在富户家里当过两年书童,但说白了也就是个负责磨墨跑腿的,跟文盲的区别不大。 至于林渊自己,算账算数,九九乘法表他倒是会背。可是他不识字啊,他对这大雍文字一窍不通。 眼下唯一能认字把账目盘明白的,就只有眼前这个狗头军师孙有道。 “算清楚了吗?”林渊敲了敲桌子。 孙有道停下手里的算盘,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小哥,算清楚了。但……情况不太妙。” “直说。” “小哥,咱们要是按照这两天的吃法,寨子里的粮食,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孙有道咽了口唾沫,指着账册说道,“这几天我算了算,大当家留下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斤,也就是三百多石。加上几百斤风干的肉条和杂粮,看着多,但架不住咱们现在人多啊!” 孙有道叹了口气,继续扒拉算盘:“加上小哥你说在别的地方还有好几十号兄弟,那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张嘴,一天吃两顿。这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吓人的数目。哪怕您说在别处还有1万斤的粮食,那也不够。” 林渊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孙有道说的是实话。 白石谷那边虽然之前收了一茬,但很多都拿来风干储存了,而且白石谷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亩开荒地。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马上进九月了,天气转凉,已经错过了播种其他作物的节气。 后山这五十亩旱地虽然还能再产出一点晚粮,但绝对填不满这一百多号人的胃口。 一旦大雪封山,就是坐吃山空,直接断粮。 林渊看了一眼孙有道:“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孙有道见林渊发问,自以为表现的机会来了,赶紧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道:“小哥,依小人之见,咱们必须集中发配粮食。不能像现在这样,不管男女老少、干活不干活,全都敞开肚皮吃两顿。” “哦?”林渊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孙有道继续进言:“以前大当家在的时候,寨子里也是这么干的。能打仗、敢杀人的弟兄,吃得最多,管饱;剩下那些种地干活的苦力,每天只给一顿稀的,饿不死能干活就行。” 说到这里,孙有道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丝猥琐的笑意:“至于那些女人嘛,更是没必要浪费粮食。平时不用给她们饭吃,只有等男人们吃饱喝足了,让男人们爽一下之后,才赏她们一口剩饭。这样一来,粮食消耗至少能省下一半!” 听到这话,林渊冷冷地看着孙有道:“你的意思是,让男人们爽一下,才给她们饭吃?” 孙有道一听林渊这语气。赶紧拍起马屁:“唉,那帮土匪本来就是些不通教化的畜生。哪里像小哥您,宅心仁厚,活菩萨转世。但眼下为了活命,这规矩虽然粗鄙,却是个能熬过冬天的法子啊。” “行了,少在这拍马屁。”林渊冷声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怎么可能被这种人忽悠?一个在土匪窝里当了几年军师、每天看着无辜百姓被残害还能心安理得给人算账的人,骨子里能是什么好鸟? 而且这古代的读书人,名声臭的和狗坐一桌。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以前那个大当家一样,把手底下的人当牲口养?”林渊盯着他。 孙有道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小哥息怒……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后山那五十亩地就算秋后能收点,但想熬过整个冬天直到来年春耕,缺口太大了。您现在一天给他们两顿饭,在这世道,简直就是奢靡啊!” 林渊听完,没有发火,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他之前忽略的一个致命盲区。 之前白石谷满打满算三四十号人,粮食他是精确计算过的,完全够吃。 但这次一口气收编了一百来号人,直接超纲了。 他林渊不是土匪。 土匪可以把人不当人,一天饿三顿,死了再下山抢。 但他不行。 他既然在第一天站在高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了“只要干活就不会饿死”,那这话就必须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现在去克扣口粮,或者恢复土匪那套吃人的规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和凝聚力瞬间就会崩塌,队伍绝对没法带了。 林渊看了一眼还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的孙有道,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孙有道愣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触碰到林渊那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行了个礼,退出了议事厅。 看着房门关上,林渊转过头,看向留在屋里的林猛等核心班底。 有些事情,有些真正的底牌,他绝不可能在这个不值得信任的狗头军师面前交底。 但眼前的粮食危机,已经实打实地摆在了台面上。 【今天第一章,主打一个宠粉。早点给你们写两章,然后晚上多写一点。点点催更,有空写个好评啊,谢谢。主要一直有人在给我差评,说我喜欢说教。让我去当老师。】 第155章 如何破局 狗头军师孙有道离开后,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林渊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人:“孙有道这个人不可信,但他算的这笔账没错。你们怎么看?”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世道,缺粮就是悬在所有人脖子上的一把刀。 林猛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道:“小哥,你那‘仙法’……每日到底能凭空变出多少粮食?” 在此之前,出于对“仙家手段”的敬畏,林猛他们从来没敢主动打听过林渊这个最大的底牌。 林渊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外卖软件界面。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余额:119.8元。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外卖平台上,一份纯粹的白米饭只要一块五毛钱。 哪怕那些无良商家强制加上五毛钱钱的打包费,也就是两块钱一份,以他每天的额度,也能实打实地买上五十份大白米饭。 那些可都是现代工业化去壳抛光的精米。 买完米饭,剩下的19块8,还能点一份大碗的麻辣烫。 红油鲜汤,丸子蔬菜,往大铁锅里一倒,再兑点水一煮。 林渊收回思绪,看向林猛:“如果是精细的白米,只考虑让大家吃饱的情况下,我每天用仙法转化,养活二三十个人不成问题。”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陈二郎咽了口唾沫,弱弱地开了口:“小哥,你那仙法变出来的吃食,实在太金贵了。我陈二郎这辈子,哪怕以前在富户家里当书童,也从来没见过那么白的米,更没吃过那么香的肉。那绝对是精粮中的精粮!” 陈二郎顿了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觉得……就像刚才那个孙有道说的一样,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小哥这仙家吃食,就该只供给自己人。给林大哥、铁哥他们这些能征善战的弟兄吃,只有吃饱了吃好了,他们才有力气替小哥做事。至于外面那些流民苦力,能有一口粗粮饿不死就行了。” 林渊看着陈二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他目光环视着林猛、林铁这几个老班底,语气认真:“你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外面那些人终究是外人,仙家吃食,自然只能留给你们。” 听到这番话,林猛和林铁几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林渊这不是在凭空画大饼,而是实打实地掏心掏肺。 这段时间,林渊用仙法给他们变出来的吃食,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金黄酥脆的炸鸡、里面夹着肉饼和菜叶的汉堡、铺满厚厚一层拉丝奶皮的披萨,甚至还有闻着臭吃着奇香无比的螺蛳粉。 这些东西,别说吃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这帮糙汉子根本不知道,受惠于现代工业的味精、香精和各种复杂香料,他们现在每一顿吃进嘴里的味道,就算是当今大雍朝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绝对享受不到。 “但仙法只能保住咱们这几个核心弟兄,寨子的大局,还得靠粮食。”林渊将话题拉回现实。 他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下:“白石谷那边,几个月后还能再收一季,约摸有一万多斤。咱们青风寨后山这五十亩地,按照亩产一百斤算,能收个五千斤。两边加起来,满打满算一万五千斤。” 林渊抬起头:“现在两处地方的人口加在一起,算上一百五十号人。一个成年劳力,想要干活不挨饿,一天正常得消耗一斤粗粮。一百五十人,一天就是一百五十斤。” “一万五千斤,一百五十人。”林渊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一百天。最多一百天,我们就会彻底断粮。”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马上进九月了。一百天之后,正好是隆冬腊月,大雪封山。”林渊看着众人,“我既然站在高台上答应了他们,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就一定要做到。总不能大冬天的,让他们再去饿肚子啃树皮。” 这就是古代最真实的残酷。 几千年来,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所求的无非就是“活下去”三个字。 但亩产实在太低了,遇到灾荒或者到了冬天,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饿死。 “不过也不是完全死局。”林渊打破了沉默,“土匪在这里盘踞多年,大床底下留了不少金银钱财。等风头过了,我们派人下山,拿这些钱去换些粮食,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况且我刚才算消耗的时候,是往多了算的,多少还有些冗余。” 林渊身子微微前倾:“但光靠买,肯定撑不到来年开春播种、再等几个月熬到夏收。中间这个两三个月的缺口,诸位兄弟,可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听听。” 众人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林铁举起了手,粗声说道:“小哥,我有个主意。” “说。” “刚才孙有道造册的时候,我看了,新留下的那批人里,有几个年轻汉子原本就是山下村里的猎户,颇有些追踪下套的本事。”林铁舔了舔嘴唇,“这青风寨的后山大得很,里面野兽肯定不少。不如咱们组织一个猎户队,就像以前在白石谷抓野猪那样,去山里下套子挖陷阱。抓到野兽,熏成肉干,多少是个进项,可以拿来熬汤抵口粮。” 林渊听完,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准了。这法子可行,至少是一条路。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把那些懂行的人全挑出来,要什么铁器工具,直接去铁匠铺拿。有信心吗?” 林铁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胸脯:“小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渊示意他坐下,又看向林猛:“林大哥,你觉得呢?” 林猛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道:“小哥,其实我想了想,咱们这缺粮的根子,还是因为青风寨这五十亩地,种的不是你的仙种。” 林猛看着林渊:“若是像白石谷那样,种上小哥你给的那种一亩能产上千斤的仙种,那咱们根本不用愁。等到来年三月开春,咱们把这五十亩地全种上仙种,到了六七月份一收获……哪怕一亩地出八百斤,五十亩就是四万斤!咱们不仅吃不完,还能拿去山下卖钱!” 林渊点了点头:“你眼光放得很长远,确实如此。只要熬到来年,种下我的仙种,彻底实现自给自足绝对不是空话。”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林渊眉头依旧紧锁,“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就是这个冬天。就算咱们省吃俭用,减少那些干轻活的人的口粮,再怎么抠搜,还是缺两三个月的粮食。” 【今天第二章大家不要着急啊,然后保底五更,剩下是加更。】 第156章 练兵 看着眼前一筹莫展的众人,林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时半会确实也理不出个凭空变出几万斤粮食的办法。 索性,他不再去想。 眼下离真正的大雪封山还有三四个月,寨子里的存粮和自己手里的额度,暂时完全管够。 没必要现在就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等到了秋收的时节,用缴获的金银下山去换些钱粮,总能再填补一些缺口。 哪怕最后实在不行,就减少口粮的供给。 来年只要把土豆这些东西种下去之后,这些粮食危机也就解除了。 而且当下,这件事情不是最重要的。 林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粮食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解决。现在,有一件比粮食更要紧的事情。” 众人一听,纷纷抬起头,目光全都集中在林渊身上。 “我们的可战之兵,太少了。”林渊将水碗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次打黑风寨就明显暴露出了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手里现在有五十个像你们这样敢打敢拼的弟兄,在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任何人是我们的对手。不管是官兵还是别的土匪,我们都有底气碰一碰。” 众人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这世道,手里有刀,刀柄攥得紧,腰杆子才硬。 不是有一句老话吗?枪杆子里出政权。 没有武力,没有拳头,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个屁。 林渊转头看向林猛:“林大哥,你以前在边军待过,你觉得眼下咱们要是练兵,这帮人该怎么个练法?还有这队伍的建制、人员配置,我也不是很明白。你们也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林猛听到林渊询问,略一沉吟,抱拳回道:“小哥,我在边军的时候,也就是个伍长,没带过大兵。不过军中的规矩大差不差。往下了说,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人为一什,设什长;往上就是百人设一百总。平时的操练,无非就是列阵、刺杀、听鼓号。” 林猛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咱们边军也好,卫所也罢,哪怕是正规军,平日里除了操练,也是要下地干活的,这叫屯田。毕竟朝廷的粮饷发不下来,不种地就得饿死。咱们寨子里现在虽然有一百多号人,但每天要打理营房、加固寨墙、砍柴挑水,还要伺候后山那五十亩地,如果天天把人抽出来训练,这体力根本吃不消,活儿也荒废了。” 林渊听懂了。这在现代叫“非脱产军队”,士兵既是兵也是农。 在古代,想要养一支完全不干活、只管训练打仗的“脱产”精锐,那是非常烧钱的。 高强度的体力训练,没有充足的碳水和肉类脂肪补充,人练不出肌肉,也扛不住消耗。 但林渊眼睛微眯。 别人养不起,他养得起。 他手里每天有一百多块钱的额度。 如果把这笔钱全部用来买高热量的高配快餐,养活十几个核心骨干进行全脱产的高强度训练,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再多,肯定是不行的。 “这样。”林渊沉吟片刻:“老规矩,咱们自己带来的这些老班底,每人带五个人,就按你说的,任伍长。林大哥,你就是他们的统领,整个寨子的兵由你来带。你就是总兵。” 林猛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腰板。 “现在寨子里百废待兴,农活、杂活一堆。”林渊条分缕析地安排着,“这帮青壮不可能全部脱产训练,林大哥,你把队伍分成三拨,交替着来。一拨人负责在寨墙和山道巡逻放哨;一拨人去干修墙、砍柴、秋收的体力活;剩下的一拨人,跟着你操练。三天一轮换。这样既不耽误寨子里的活计,也能最快拉出一支能听指挥的队伍。” 林猛立刻抱拳得令:“明白!我下去就排个轮值的册子出来!”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铁:“林铁,后山猎户小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之前咱们打中寨的时候,新收编的那个老猎户,我看他射箭极准,是个老手。这方面他经验比你足,进山之后,你多听他的,切不可托大。能抓到野兽最好,抓不到,就把后山周边的地形给我摸透。但务必保证安全第一。” 林铁大声应道:“小哥放心!” 安排完两人,林渊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寡言的林大身上。 “林大。”林渊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你弟弟的事情,节哀。这世道就是这样,人死了,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林大眼眶一红,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晓得的,小哥。这条命是咱们自己选的,不怪任何人。” “好。”林渊收回目光,环视众人,做最后的安排。 “刚才我说的话,大家记住两点。”林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以后咱们自己这帮核心老班底,吃饭的时候,全部和外面那些流民隔开。仙家给的吃食,只有你们能吃。我要你们吃得最好,这样才能保证我们这支队伍拥有最强的战力。”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在这个年月,吃独食不丢人,能护住饭碗的才是大爷。 “第二点。”林渊眼神一冷,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们刚吞并这青风寨,现在手底下七八十个外人,龙蛇混杂。你们当了伍长,平时跟他们吃住在一起,务必要把这些人的心思给我摸透。谁在底下说怪话,谁在私底下抱团,必须第一时间报给我。咱们现在底子薄,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内乱。” “是!”几人齐声应答。 看着眼前这几个忠心耿耿的汉子,林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做事。 随着众人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 这大半年一路走来,从带着几个人逃荒,到现在占据一方山头,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外人看着他杀伐果决,运筹帷幄,好像有点心狠手辣。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就像几天前,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下令让林猛追下山去,把那十几个人全部灭口。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因为他喜欢杀人,也不是因为他天生嗜血。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弱小了。 因为弱小,所以畏惧。 因为畏惧秘密暴露引来变数,畏惧这刚刚建立起来的避风港被人摧毁,他只能选择最冷酷、最保险的手段去掐灭任何一丝隐患。 在其位谋其政,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决定了这部分人以后的生死,林渊才知道这个压力到底有多大。 不过好在,一路走来,所有的决定没什么太大问题,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今天第三章,大家不要着急啊,有大佬刷礼物,然后我多写一点。】 第157章 王主簿 云阳县衙,后堂书房。 县令赵文成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却没心思喝。 赵文成出身江南世家大族,大雍朝有“官员不得在原籍任职”的回避制度,五年一任考。 他被外放到这山高皇帝远的益州云阳县,一晃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刚上任的第一年,为了捞点“平乱”的政绩,他也曾轰轰烈烈地点齐兵马,去青风寨的山脚下转了一圈。 当然,那只是走个过场,象征性地砍了几个外围喽啰的脑袋,以此敲打一下那帮山匪:云阳县换天了,以后得听他赵县令的招呼。 事实证明,那位杜大当家很懂事,这两年来,颇为配合从没给县衙惹过大麻烦。 “大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赵文成的思绪。县衙的王主簿快步走入书房,压低了声音禀报:“底下巡山的人来报,青风寨前几天夜里好像起了山火。咱们的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半山腰的中寨有被大火烧过的痕迹,恐怕是山上生了变故。是否要派人去查探一番?” 赵文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茶盏:“那地方虽然是群乌合之众,但留着还有大用。既然生了乱子,去问问也好。正好,县里又要征派一批劳役去府城,还差几十个名额,既然中寨烧了,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王主簿心领神会,躬身道:“下官这就亲自去一趟。” …… 半个时辰后,王主簿带着十几个配着腰刀、背着长弓的精干县兵,轻车熟路地摸上了青风寨的山道。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一路上,他走得不急不缓。当穿过那片被烧得焦黑、满地狼藉的中寨废墟时,王主簿停下了脚步,用脚尖挑开地上一块烧焦的木板,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看来,不是走水,是真被人给平了啊。”王主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山道,来到了那座横跨深渊的悬空吊桥前。 吊桥显然刚刚被修补过,崭新的木板和粗大的麻绳十分扎眼。 桥对面的内寨大门紧闭,寨墙上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王主簿没有上前,而是停在了一个弓箭射程之外的安全距离,示意身旁的一名县兵上前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叫你们当家的出来答话!”县兵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 寨墙上,正带着几个流民站岗放哨的喽啰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看着下方全副武装的官兵:“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那县兵冷哼一声:“废什么话!叫你们大当家的出来!” 正僵持间,听见动静的孙有道从寨墙后面探出脑袋,朝下张望了一眼。 当他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脸色骤然一变。 “哎哟,王大人!您稍等,小人这就去通禀!”孙有道喊了一嗓子,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寨墙。 王主簿看着孙有道那仓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没有说话。 不多时,孙有道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后堂,急声道:“小哥!不好了!外面县衙里的王主簿亲自带人上山了,指名道姓要见大当家!” 林渊正看着手里的图纸,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他站起身,将图纸塞进怀里:“走,去会会这位王大人。” 林渊来到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岸的王主簿。 两人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和几十步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主打一个能听见对方说话。至于再往前一步,那就要进入攻击范围了。 官匪勾结,本质上就是互相利用,绝不存在真正的信任。 林渊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大人好。不知大人今日兴师动众,有何见教?” 王主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孔生疏、气度沉稳的年轻人,厉声道:“你是这里的当家的?” “不是。”林渊回答得极其干脆。 王主簿冷哼一声,拂袖道:“既然不是,就让你们大当家的滚出来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本官答话?” 林渊笑了笑,也不恼:“真是不巧,我们大当家有要事,出远门了。” “出远门了?”王主簿怒极反笑,指着下方焦黑的中寨废墟,“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中寨烧成那个鬼样子,莫不是你们这青风寨已经换了主子吧?行了,别在本官面前玩这些弯弯绕。你到底是不是这寨子里能做主的人?或者说,你就是新的大当家?” 林渊眼神一眯,收敛了笑意,微微欠身:“大人真是聪明绝顶,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在下不才,正是这青风寨的新任大当家。” “哦?”王主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换了主子了。高姓大名啊?” “在下,韩立。” 王主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韩立?哼,恐怕不是真名吧?如此藏头露尾。本官听你口音,倒像是从北地来的,北地那边的大族,可没听说过有什么姓韩的。” 被人当场揭穿,林渊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大人真是目光如炬,连口音都听得这般分明。既然大人看破了,那在下也不瞒着了。其实,在下真名叫厉飞雨。” 王主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林渊的胡扯:“行了!本官不管你叫韩立还是叫厉飞雨,更不管你是怎么弄死那个姓杜的。今天本官只问你一句话……” 王主簿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以后,这姓杜的死了,你,该当如何?” 林渊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王主簿冷冷地说道,“你可以下去问问孙有道,问问他,以前这青风寨为什么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着?我告诉你,是因为县令大人,是因为本官,允许你们存在!” 王主簿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果本官不想让你们存在,你们这些乡野山匪,明天就会变成官兵刀下的剿匪军功!你,能明白吗?”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林渊没有动怒,立刻赔上笑脸。 “大人说的是,大人教训得极是。”林渊连连点头,“小人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这里的规矩。不过大人放心,以前杜大当家是怎么替大人、替县衙办事的,以后,小人一定照单全收,绝不含糊。只是小人对之前的章程还不熟悉,以后办差,还得劳烦大人多多提点,明说一下才是。” 看到这个新主子如此“识时务”,王主簿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是个明白人。”王主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先把中寨赶紧修好,那地方烂成那个样子,以后办差怎么落脚?” “是是是,小人这就派人去修。”林渊答应得极其痛快,随后拱手道,“那……小人就不远送大人了。” “不用送了。过几日,本官自会派人来教你规矩。”王主簿深深看了林渊一眼,转身带着县兵,顺着山道快步离去。 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林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冰冷。 他转过头,看着在一旁唯唯诺诺的孙有道,冷声问道:“这人说话为什么这么屌?他到底是谁?” 【今天第四更,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留留言啊,我都是现写的,如果你们想的这种剧情比较精彩,或者说有什么想法,我看到了之后可能会写进去。】 第158章 为何这么屌(第五更) 听到林渊这么问。 孙有道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小哥,这世道,民不与官斗,匪不与兵争。这青风寨下山就那么一条道,要是真把县老爷惹急了,派兵把山口一围,不用打,困也把咱们困死了。” “更何况,县里把控着盐路。人不吃盐,十天半个月连刀都提不起来。以前杜大当家在的时候,就是靠着帮他们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换点盐巴和过冬的口粮,这才勉强熬着。今天这王主簿说话这么嚣张,摆明了是看您刚接手,故意跑来立下马威,敲打您的。” 林渊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合着自己刚才强压着火气装了半天孙子,就是被人家卡住了脖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转头盯着孙有道问:“那你倒说说,这云阳县城里,到底有多少能打的战兵?” 孙有道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如实禀报:“常驻的正规县兵,满打满算一百来号人。加上衙门里平时管治安的捕快、弓手和三班衙役,顶天了不到两百人。不过,要是真遇到剿匪的大事,县太爷能发牌票,强行征调各村的乡勇,凑个两三百号人不成问题。而且……” 孙有道咽了口唾沫,面带忌惮地补充道:“县城外头还有卢家、崔家那些个世家大族,他们坞堡里养的护院和庄丁,那可都是敢下死手的狠角色。更别提云阳县上头,还有义宁府城的大军压阵。咱们这小小的青风寨,哪里惹得起啊。” 听完孙有道这番话,林渊心里彻底有了底,也明白了那位王主簿为何敢嚣张到这般地步。 抛开平时当官作威作福的做派不谈,单说这云阳县的武力。 按照孙有道交的底,县城正规的县兵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号人。 凭着这几场刀刀见血的实战经验,林渊心里很清楚,这古代基层的两百人绝对不可能是整齐划一的百战之士。 真到了要硬碰硬拼命的时候,能有二三十个敢拔刀见红的就算顶天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些跟着凑数壮声势的帮闲和衙役。 王主簿真正的倚仗,其实是周边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以及更上一层作为靠山的义宁府城。 林渊在脑子里快速将这些古代建制,与自己熟悉的现代体系做了个直观的对标:云阳县衙的武力配置,充其量也就是个基层派出所;世家大族的庄丁护院,顶多算有点火力的私人安保;而那义宁府城,才是真正相当于“地级市”级别,拥有特警乃至正规武装部队的中枢。 如果是义宁府的大股精锐正规军压境,林渊绝对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磕头装孙子,带着几个核心兄弟连夜跑路。 但如果只是面对云阳县这百十来号欺软怕硬的杂牌军,他还真不怕。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带着几个人逃荒、遇到四五个毛贼都觉得心里发怵的流民了。 这大半年的摸爬滚打,尤其是亲眼见识了林猛、林铁几人的身手后,林渊对这个时代的“战斗力”有了一个直观且透彻的理解。 古代的底层兵丁,其实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战斗力的核心说穿了就一条:吃饱饭,吃上肉。 只要一个人每天能摄入足够的碳水和肉类脂肪,把身体养壮实,力气自然就大。 再配上一把锋利的铁器,随便练上几个月的突刺,在这冷兵器时代就是绝对的精锐。 而林渊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高热量的精细食物,虽然每天只有一百来块钱,那也很夸张了。 毕竟这些都是现代化的食物。 青风寨以前那帮土匪为什么拉胯? 一个是因为他们缺少资源,比如盐、油、粮。 第二则是他们毫无凝聚力,纯粹是占山为王、互相倾轧的乌合之众。 大当家刚死,二当家就能立刻霸占大当家的女人,这种队伍顺风还能壮壮声势,一旦逆风,立刻作鸟兽散。 但林渊现在的带兵方式截然不同。 他不搞压迫,不搞强权,实打实地给饭吃、给肉汤喝,再加上他那无法解释的“仙家手段”作为信仰加持。 他有绝对的信心,只要给他一些时间,用高热量食物脱产操练出一支绝对服从的几十人队伍,按照纸面实力,山下那些顺风仗打惯了的县兵和乡勇,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刚才面对王主簿时那种本能的忌惮,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这具身体原主记忆里,对于“官老爷”根深蒂固的底层恐惧作祟罢了。 不过,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眼下就算把这个县城的人全部杀光,那么只会迎来大雍朝廷无尽的报复。 林渊再自信,也不可能认为自己拥有着对抗整个大雍朝廷的能力,至少现在不可能。 没有彻底掀桌子的资本之前,这狗皮还得继续披着,这孙子还得继续装。 “粮食,还是粮食。”林渊在心里暗暗盘算。 眼下必须得忍耐,至少要安稳地熬过这个冬天。 等到来年开春,把系统里的高产土豆和红薯种子全部种下去,再把白石谷的隐秘地块翻新,争取多开垦出五十到一百亩的良田。 这乱世的法则很简单,看清了,就是一层窗户纸——手里有了粮,就有人;有了人,就有刀。 想到这里,林渊彻底理清了思路,走到这一步,无论他想不想,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转身走出后堂,将正在带人巡视的林猛叫了过来。 “林大哥,去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兄。”林渊指了指山腰的方向,“带上工具,去把半山腰烧毁的中寨重新搭起来,稍微修缮一下。” 林猛直接抱拳领命。“得令。” 【今天第五更,基础更新结束,然后剩下是加更,不要着急啊。我回不了私信啊,我如果给你们点过赞,就当回过了。】 第159章 九月(第六更) 青州边外的卧牛关下,残阳如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 这片城墙,原本是大雍朝耗费无数钱粮修建的御敌屏障,如今却成了绞杀大雍士兵的巨大磨盘。 城头上,以往只习惯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匈奴人,此刻正咧着嘴,肆意挥霍着原本属于大雍守军的滚木、礌石和滚烫的金汁。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中原人依托城池高居临下“打靶”的爽感。 城墙下方,是由各路世家大族私兵、地方卫所拼凑而成的攻城队。 起初,这帮人在后方大营里嗷嗷叫唤,以为匈奴人不过是些只懂得骑马射箭的野蛮子,丢了战马就不堪一击。 可当他们真正踩着同伴残缺的尸体,顶着头顶如雨点般砸下的箭矢和石块,直面这台残酷的绞肉机时,那些世家部曲平时在乡野间横行霸道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 哀嚎声、溃退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而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外的后方,裴字大旗迎风招展。 裴正顶盔贯甲,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修罗场。 他身边的裴家军精锐刀剑出鞘,充当着督战队,谁敢后退半步,立斩无赦。但这些精锐,无一人上前去填那城墙的豁口。 “将军,已经是第三天了。”一名副将满身是血地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颤抖,“前面填进去的人死伤过半,各营的头目都在哭爹喊娘,实在顶不住了,再逼下去,恐怕要炸营啊!” 裴正冷眼看了一眼城头上耀武扬威的匈奴兵,又看了看前方几乎被打残的世家联军,微微点了点头:“差不多了。鸣金,让他们撤下来吧。” 伴随着沉闷的铜锣声,犹如退潮一般,丢盔弃甲的士兵们连滚带爬地撤了回来,留下一地的尸体。 半个时辰后。 裴正散去头发,故意在脸上抹了几把黑灰,又让甲胄沾了些泥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步走进了谢景温的中军帅帐。 “谢帅!”裴正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悲声喊道,“末将无能!率领各部弟兄连日猛攻卧牛关,奈何城高墙厚,匈奴人又仗着咱们遗留的器械死守。末将折损惨重,实在未能破关,请谢帅治罪!” 坐在帅案后的谢景温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裴正一眼。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在演聊斋? “此战,伤亡几何?”谢景温喜怒不形于色地问道。 “回大帅,攻城各营……死伤逾半。”裴正低着头答道。 谢景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亲手将裴正扶了起来,温言道:“裴将军快快请起。这怎么能怪你?攻打雄关隘口,本就是拿人命去填的苦战。将军连日身先士卒,本帅都看在眼里。先下去歇息吧,补充粮草辎重,来日再战。”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裴正这才抹着“眼泪”退下。 等帐帘落下,谢景温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走到案桌前,铺开奏折,提笔开始给京城的成平帝写战报。 笔锋一转,一场惨败的消耗战,在纸面上变成了悲壮的拉锯: “臣景温泣血顿首。连日来,臣着副将裴正率各路精锐猛攻卧牛关。将士用命,前赴后继,血战三日,死伤逾半。然胡虏据险死守,关隘坚固,久攻不下。望陛下宽限时日,臣定当重整三军,誓破雁门,收复失地……” 这封战报发出去后,北地的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荒谬且魔幻的对峙状态。 原本生在马背上、习惯了千里奔袭的匈奴人,竟然龟缩在城墙后,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守军;而原本气势汹汹、号称连战连捷、拥有六十万大军的大雍天兵,却在雄关下停滞不前,安营扎寨。双方隔着关隘,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 时间,悄然来到了九月。 塞外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丝丝凉意,此刻后方连绵几十里的民夫大营则心里更加冰凉。 这些负责运送粮草辎重的底层民夫,原本在上个月大军高歌猛进时,还沉浸在“扬我大雍天威”的盲目自豪中。 他们认为前方的战报,就是他们作为大雍子民最大的光荣。 看着这些传令兵来回奔跑,营间的消息也在不断地传递,他们认为自己赢麻了。 可眼下,战事陷入泥潭,根本看不到半点结束的迹象,朝廷当初承诺的“秋收前放归还乡”,显然成了一句空话。 九月了,该秋收了。 这些民夫都是各地村落里最核心的青壮年劳动力。 在古代,一户农家如果在这个节气没有男人下地收粮,那一大家子老弱妇孺,冬天就只剩下一条路——饿死。 恐慌和绝望开始在营地里蔓延。 “这仗到底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家婆娘肚子里还怀着娃,地里的庄稼要是烂在田里,他们拿什么活啊!” “我要回家!再不回去,我老娘就得饿死!” 流言四起,军心浮动。 民夫营里接连爆发了数次冲突。 监工的皮鞭抽得再响,抽得鲜血淋漓,也压不住那些红了眼的汉子。为了活命,已经有小股的民夫开始趁夜逃亡。 这些棘手的情况,化作一封封急递,摆在了谢景温的帅案上。 谢景温看着这些简报,眉头紧锁,两鬓的白发似乎在几天内又多了不少。 他真的耗尽了心力。 当初出征时,他的打算是兵贵神速,带领皇帝的皇家禁军和自己的谢家子弟兵,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将他们赶出雁门关。 只要动作够快,哪怕伤亡大一些,凭着精锐的悍不畏死,绝对有机会一战定乾坤。 可是,理想是一回事,政治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他亲自挂帅,加上成平帝的支持,这些世家大族层层加码最终给他塞成了60万大军。 这六十万大军,是一个庞大、臃肿且极度自私的怪物。世家大族的私兵、各地的杂牌军,背后都站着朝廷里那些穿红着绿的老爷、少爷。 谁都不愿意让自己家里的本钱去送死,谁都想跟在后面白捡破关的泼天大功。 这帮人平时在自己的地盘上窝里横,欺压百姓一个个如狼似虎,真到了刺刀见红的绞肉机前,立刻变成了软脚虾。裴正那三天的攻城,就是最好的试探和体现。 如果真的打下关隘,功劳大家分,谢景温能捏着鼻子认了;可现在的情况是:攻城死人的活儿大家都不干,论功行赏的时候大家都想占大头。 进退两难,积重难返。谢景温坐在帅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御书房。 成平帝看着谢景温呈上来的战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 “死伤逾半,久攻不下……”成平帝咬着牙,将战报狠狠砸在御案上。 更让他感到手脚冰凉的,不是前线的僵局,而是案头上另外几摞高高堆起的红色奏折。 那是来自幽州、并州、冀州三地的八百里加急。 奏折上的内容触目惊心:因为大量青壮被抽调前线,后方田地大面积荒芜。如今时令已到秋收,各地州府人手严重不足,大量粮食无法归仓。 更为致命的是,许多家庭因为顶梁柱被抓去当了民夫,并未春耕,导致家中早已断粮。 为了活命,成千上万的百姓被迫舍弃了祖祖辈辈耕作的土地,沦为流民。 饥饿和绝望,将这些平日里最温顺的百姓逼成了暴民,流民潮开始在三州之地蔓延,有的去冲击县城粮仓,有的直接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地方治安彻底糜烂。 成平帝坐在龙椅上。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大雍朝明明有六十万大军,明明兵强马壮,为什么就是拿不下一座雁门关? 【感谢亚麻0708大佬的完结666,谢谢你的礼物啊,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快快快给大佬笑一个。】 第160章 都是演员(第七更) 次日清晨,大雍皇宫,太和殿内。 成平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站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皇帝手里那几本八百里加急的红色奏折被捏得嘎吱作响。 “诸位爱卿,都哑巴了?”成平帝将奏折猛地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幽州、并州、冀州,三地刺史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前线六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迟迟收复不了失地,如今秋收已至,北地三州却因抽调青壮,导致大片良田无人收割,百姓甚至连隔夜粮都没了,拖家带口沦为流民!若是再拿不出章程,防止流民生变,大雍的半壁江山就要生生烂在咱们自己手里了!” 大殿内依旧安静。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的金砖上刻着绝世文章。 半晌,户部尚书才慢吞吞地从班列中挪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开始哭穷:“陛下明鉴!非是臣等不尽心,实在是……国库亏空!今年为了支持谢元帅北伐,户部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太仓的存银连五万两都不足。如今前线催饷,三州催赈济,臣就是把户部衙门拆了卖木头,也凑不出这笔海量的银子啊!” 这番话一出,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开始大倒苦水,这个说地方遭灾,那个说河道失修,总而言之一句话:朝廷没钱,大家都没办法。 成平帝看着这帮只知道踢皮球的大臣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知道,此时发火毫无用处。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不管怎样,北地的流民,都是大雍的子民,是朕的子民!如今眼下这种局势,家国危难,大家更应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成平帝顿了顿,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朕决意,即日起,带头缩减宫中一半的开销用度!后宫嫔妃停发胭脂钱,御膳房裁撤六成菜品。朕省下的每一文钱,都拨入太仓,用于前线军饷和灾民赈济!望朝堂滚滚诸公,能够体恤时艰,助朕一臂之力!” 皇帝带头降薪缩编,这在朝堂上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皇上把话都说到这份上,甚至自己都先掏了腰包,他们要是再一毛不拔,那在史书上可就成了遗臭万年的奸臣了。 于是,大殿内的画风瞬间突变。 吏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地高呼:“陛下!陛下仁爱之心,实乃苍生之福啊!老臣惭愧至极!老臣这就回府,哪怕是变卖家财、典当祖宅,也势必要助陛下度过难关!” “陛下圣明!臣愿捐出半年俸禄,以为国用!” “臣愿将家中几幅前朝字画尽数发卖,换成粗粮送往北地!” “陛下爱民如子,臣等岂能落后……” 一时之间,太和殿内哭喊声、表忠心声此起彼伏。马屁拍得震天响,仿佛这满朝文武各个都是毁家纾难的千古名臣,感人肺腑至极。 然而,三天之后。 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将百官“捐献”的账册小心翼翼地捧到成平帝面前时,成平帝只看了一眼,直接气笑了。 满朝文武,滚滚诸公,总共凑上来的银两,竟然只有区区两万五千两!甚至还没有他从内库(皇帝私房钱)里挤出来的钱多。 有人捐了几十两银子,有人捐了两口破瓷缸,那个信誓旦旦要“变卖祖宅”的吏部尚书,最后只捐了一头老骡子和一百两碎银,美其名曰“清正廉洁,家无余财”。 成平帝看着这本荒诞的账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帮老狐狸在京城的宅子一个比一个奢华,哪怕是平时请客吃顿酒席,花出去的银子可能都不止一百两! “好一个清正廉洁,好一个满朝忠臣啊……”成平帝颓然地靠在龙椅上,心中感到无比的心寒与戏谑。 他想当个中兴之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国库缺钱,太缺钱了!没钱,谢景温的大军就无法支撑;没钱,北地三州的流民就会揭竿而起。 夜深人静,大雍皇宫,御书房的暖阁内烛火通明。 成平帝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眉头紧锁,一直盯着面前那幅巨大的大雍十三省疆域图。几名穿着绯色官服的天子近臣垂手站在下首。 “前线六十万大军的粮草,凭着太仓的底子,还能勉强支撑一段时日。”成平帝的声音在空荡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沙哑,“但是,幽、并、冀,再加上青州,这四省之地的流民问题,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大雍总共才十三省,若是这四省烂了,大雍还能叫大雍吗?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哭穷的,是让你们拿出个章程。流民要赈济,钱从哪里来?” 几名近臣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一位头发花白的内阁辅臣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北方苦寒,连年征战早已十室九空。如今秋收被耽误,更是雪上加霜。老臣以为,为今之计,唯有‘南水北调’。” “南水北调?”成平帝目光微动。 “是。北方苦寒糜烂,但江南却是一片升平。”张大学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南两浙之地,水网密布,这几年都是丰收之年。且江南之地经商繁茂,商贾云集,丝织、盐茶之利,富甲天下。臣以为,当从江南想办法,重新收一遍税。”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面露难色:“阁老,江南的田赋已经是极重了,若是再加征田税,恐怕……” “不加田税。”张大学士打断了他,提出了一个极度大胆的章程,“咱们不向种地的苦哈哈收钱,咱们向那些富商巨贾收钱!凡是江南的通都大邑,加收一成‘关税’;凡是开山采掘、冶铁煮盐之地,加收‘矿税’。这笔钱名为‘平虏饷’,专款专用,直接填补前线和赈灾的窟窿。” 成平帝听得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逼迫穷人,专门收富商的钱。 但随即,成平帝又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可是,如若此等章程下去,地方官吏是否愿意配合?这些世家大族又是否能够把这部分钱粮愿意交出呢?还有最关键的就是,哪怕朕同意了,应该派谁去江南主理此事呢?” 此言一出,刚刚还侃侃而谈的辅臣立刻闭上了嘴,鸦雀无声。 谁去?谁也不愿意去,谁也不敢去。 在场的这些天子近臣,哪一个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哪一个在江南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江南的那些富商巨贾,背后站着的往往就是他们自己的宗族长辈、亲朋故旧,甚至就是他们自己家族的产业。 大雍朝的税收,早就变成了一个畸形的“包税制”。 地方上的豪强世家隐匿了大量的田产和人口,把税赋的重担全部压在普通自耕农身上。 如果真派一个钦差去江南收税,怎么收? 向穷苦百姓收,那是逼人造反;向世家大族收,那就是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与整个官僚阶层为敌! 逼得太狠,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替皇帝干这种得罪全天下人的脏活,办成了,好处全归国库,自己捞不到半点实惠;办砸了,那就是替罪羊。 不仅要在朝堂上被千夫所指,在史书上还要留下一个“横征暴敛、酷吏误国”的千古骂名。 这种吃力不讨好、背叛自己阶级的事情,谁去谁是傻子。 看着手下这帮装聋作哑的重臣,成平帝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和悲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在顾忌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垂手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公公,突然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坚定:“陛下,奴婢愿往。” 【感谢爱吃酥油饼干的王姓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您的加更,谢谢你的礼物。快快快快过来给大佬笑一个。】 第161章 魏公公(第八更) 这四个字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暖阁内的几名大臣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便是毫不掩饰的震怒与鄙夷。 “荒唐!”一名御史出身的大臣立刻一步踏出,指着魏公公的鼻子厉声喝斥,“你一个内廷的太监,允许你在此旁听,已经是陛下对你宠信有加、天恩浩荡了!你这等天残之人,不通诗书,不知教化,怎敢越俎代庖,妄议朝政?江南税收乃国之大计,岂容你一个阉人插手!” 魏公公面对群臣的指责,面色不变,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根本不看那些跳脚的官员,只是伏在地上,盯着成平帝脚下的龙纹金砖,等待着他唯一主人的裁决。 成平帝没有理会大臣的喧哗,他的目光深邃地落在魏公公的背影上,脑海中却在急速地盘算着。 他并不觉得魏公公荒唐。 事实上,他当初特意提拔这帮太监,将他们安置在司礼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对抗这些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中饱私囊的文臣武将和世家大族。 太监是什么人?他们是无后之人,是世俗道德所不容的废人,他们没有宗族,没有退路。 他们的权力、地位、甚至是生命,全部依附于皇权。皇帝一句话能让他们权倾朝野,一句话也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成平帝自登基以来,手里的牌太少了。除了少数几个忠于他的勋贵,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几乎都是“听调不听宣”。他甚至不敢真正相信任何人。 他无比害怕,害怕自己会像先皇——他的亲生父亲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所有人都告诉他,先皇是遭遇了一场意外落水,但他暗中查过,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是一张由世家大族和朝野重臣编织的巨大暗网,稍微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连皇帝都可以“意外”。 眼下,局面必须要控制,他绝对接受不了四省之地全乱,既然外朝的这些官老爷们为了自己的宗族利益不肯动手,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成平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朕倒觉得,魏公公这个提议不错。他本就是世间所不容之人,此刻却有为朕分忧、敢挑重担的胆识,倒是可以一试。”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那名老辅臣吓得浑身一哆嗦,再次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惊恐。 他们听懂了,皇帝这是要放权了!要在这原本由文官和世家把控的权力格局中,生生插进去一股不受控制的阉党势力,让皇权的触手直接伸到地方! “陛下明鉴!”辅臣苦苦哀求,“这些中官不通文化,身残导致心性难免扭曲偏激。若是让他们下了江南,拿着鸡毛当令箭,必定会横征暴敛、胡作非为!到那时,若是引起江南商贾与世家大族的激烈反弹,又该如何收场啊!” 辅臣的话可谓字字诛心。在他们看来,太监去收税,绝对是一场灾难。 成平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群臣,冷笑一声:“好,既然魏公公去不得,那你们告诉朕,你们之中,谁愿意接下这个差事,并且给朕办好?” 成平帝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暖阁之中:“北地战事刻不容缓,朝廷的赈灾款急如星火!这个差事,总得有人去完成!流民的饭,总得有人去办!你们谁去?!”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们,瞬间鸦雀无声。 这是大雍朝,也是历代封建王朝永远无法解开的死局。 从制度设计之初,皇权与世家共治天下的平衡,走到王朝中后期,必然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毒瘤。 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固化到了极点,任何试图触碰这块蛋糕的改革,都会遭到整个体制的疯狂反噬。 这就是为什么王朝似乎永远走不出三百年覆灭的宿命周期。看似荒诞无序的决策背后,其实是最高统治者面对体制僵局时,无辙可施的最后挣扎。 良久的沉默后,成平帝重新坐回了龙椅上,眼中的最后一丝期望也随之熄灭。 “没话说了?那就按朕的意思办。”成平帝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决起来。 “魏伴伴。” “奴婢在!”魏公公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成平帝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内廷挑人。即日起,朕加封你为‘提督江南矿税使’!朕还要把‘飞龙使’调拨给你,归你节制!” 群臣闻言,皆是面色惨白。 飞龙使,那是皇帝为了监视百官而暗中设立的谍报机构,个个都是狠角色,如今竟然要交给一个太监统领! “去江南,给朕把税收上来!”成平帝眼中杀机毕露,“务必要在秋收之前,将江南的茶商、盐商、矿场冶炼之所,悉数加征平虏税!若是遇到那些自恃身份、妄图沟通地方世家抗命不遵者……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 “奴婢领旨!必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魏公公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底下的大臣们面如死灰,他们知道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再也没有人敢开口多劝一句。 …… 夜色更深了。 大臣们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匆匆退出了皇宫。 御书房内只剩下成平帝一人。他挥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秋风透过窗棂的缝隙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红烛剧烈摇曳,在地砖上投下斑驳扭曲的阴影。 成平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北地那一片代表着战火与饥荒的疆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中,饱含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独。 这皇帝,是真的不好当啊。 在他登基之前,在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东宫太子时,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他梦想着能够挥师北上,痛击匈奴;他梦想着能够澄清吏治,让大雍恢复祖上的荣光,做一代功盖千秋的中兴之主。 可是,当他真正坐上那把龙椅时,他才绝望地发现,每往前迈出一步,都仿佛深陷泥沼,寸步难行。 政令不通,国库的银子永远不够,底下的臣子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各怀鬼胎。 此时此刻,看着摇曳的烛火,成平帝突然有些理解自己的先皇,理解他的父亲了。 那个曾经在登基之初,也一样勤勉执政、夙兴夜寐,誓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父亲。 为什么到了晚年,会变得索性对朝中大小事务大撒把,整日沉迷玩乐,甚至对政事不闻不问? 不是不想管,而是真的管不了了。满朝文武皆是世家,天下财富皆在豪强。 皇帝,不过是这个庞大利益集团推出来维持体面的一个盖章机器罢了。 “父皇……儿臣终于知道,您当年为何会那般消沉了……” 成平帝苦笑了一声,他缓缓转过身,将自己隐没在御书房昏暗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中,久久回荡。 【感谢1帅帅1大佬的大神认证,快点来,谢谢大佬。人家花钱刷礼物,你们负责白嫖。这不得给人家笑一个?】 第162章 一夫一妻(第九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半个多月过去了。 青风寨在林渊的掌控下,正在发生着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山腰那座被烧毁的中寨,经过这十几天的赶工,已经用新伐的木料简易地搭起了一排哨塔和木墙。 虽然看着还有些粗糙,远不如以前坚固,但用来应付山下的视线,充当一个门面和缓冲地带,已经是足够了。 林渊并不打算真的派大队人马在中寨驻扎。 他真正看重的,是上次大火烧过后留下的一地草木灰和大量的残碎木炭。 这些东西被他下令一扫而帚,全部打包运回了后山的白石谷。 木炭可以用来给铁匠铺做冶炼的高温燃料,草木灰则是沤肥的绝佳原料。 这半个月来,白石谷的空地上每天天刚亮,就会准时响起整齐划一的喘息声和口令声。 林渊将现代军训中基础的那一套体能训练搬了过来。 他自己虽然不是什么练兵大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一!二!下去!撑住!” 空地上,几十个青壮排成方阵,正在林渊的号令下做着俯卧撑。 做完俯卧撑,紧接着就是折返跑、蛙跳、以及消耗体力的原地高抬腿。 林猛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当过边军,练的都是站桩、刺杀和石锁,这种古怪的练法,他简直闻所未闻。 “小哥,你这些法子,都是从哪学来的?”林猛擦着额头的汗,忍不住问道。 林渊面不改色,随口就编了个理由:“仙人传授的。” 就这六个字,让林猛和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汉子们瞬间肃然起敬。 在这个鬼神之说盛行的年代,加上林渊每天能变出精细粮的“神迹”,所有人都对这套“仙家练体术”深信不疑,练得更加卖力了。 体能训练之后,便是结合长枪的战阵突刺,几人为一组,讲究进退如一。 训练虽然枯燥苦累,但这半个月来,没有一个人喊苦,更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原因很简单——林渊管饭。 在这个一天只能喝两顿稀得照出人影的野菜粥的时代,林渊这里,一日两顿,顿顿管饱,而且带着腥荤。 为了这口饭,别说做几个俯卧撑,真让他们拼命,这些青壮也未必不敢。 与此同时,改变命运的不仅仅是青壮,还有寨子里的女人们。 在乱世的封建王朝,人命不如狗。 若真要论个价码,一匹能冲阵的战马,能换四五个精壮的奴隶;而一个壮劳力,又能换好几个女人。 逢年过灾的时候,女人甚至不如一口铁锅值钱。 林渊刚刚取代清风寨大当家之时,这些女人早就做好了和之前一样被糟蹋的心理准备。 可这半个月下来,她们发现,这位新当家不仅没有定下“侍寝”的规矩,反而严令禁止任何人在没有她们同意的情况下用强。 装一天好人容易,装半个月好人,那就不叫装了。 女人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做人的尊严。 再也没有人会为了换一口吃的,就被逼着去钻别人的草窝。 感激之余,一种更原始的生存智慧在女人们的心中滋生。 她们开始变着法地在林渊面前晃悠,干活最卖力,甚至有人大着胆子,趁着夜色去敲林渊的房门,想要自荐枕席。 一方面是出于真心感激,另一方面,谁都知道只要成了这位大当家的女人,这辈子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挨饿受冻了。 然而,林渊对这些暗送秋波统统视而不见,全都原封不动地挡了回去。 这倒不是因为林渊是个清心寡欲的圣人,实在是因为……太丑了。 作为经历过现代互联网审美洗礼的中专生,林渊看着这些女人,心里只能暗暗叹气。 常年的劳作、饥饿和风吹日晒,让这些底层的村妇皮肤粗糙得像树皮,面黄肌瘦,头发干枯,别说风情,连基本的健康都谈不上。 那长相,实在是不符合现代人的眼光。 但这番做派落在寨子里的人眼中,却成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小哥真乃正人君子啊!” “何止是君子,简直是下凡的活菩萨!听说西边几个妇人,若不是手头没香烛,都想在后山给大当家立个生祠,天天磕头了!” 林渊自己不要,但他并不压抑手底下兄弟们的人性。 林猛、林铁等几个立了功、提拔为伍长的老兄弟,在这半个月里,不仅吃壮了身子,也都在女人们半推半就中,各自找到了搭伙过日子的伴儿,解决了单身问题。 对于这种事,林渊不仅不管,反而公开定下了规矩,主打一个你情我愿,自由恋爱。只要双方愿意凑成一家子,寨子里发粮食当贺礼。 但有一条,既然成家了,眼下就必须一夫一妻。谁要是敢仗着自身地位始乱终弃,或者私自强娶纳妾,军法从事!若真想多娶,必须立下大功,报他亲自审批。 林渊心里很清楚,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完全逆转古代的纲常,一夫多妻制是封建社会的文化。 这些有了地位,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贪财好色是必然的,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寨子里面毕竟有100来号人,如果自己一直偏心偏袒,那么很容易就会造成内部不团结。 所以这也是他定下这个规矩的原因。 不能让底下的人完全没有盼头,堵死他们所有上升的通道。 这样才有利于发展,才有利于团队的稳定。 而且有了家,有了女人,这帮核心兄弟的凝聚力呈几何倍数暴涨。 他们现在不只是在为一口饭打仗,更是在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而训练。 看着那些成了家的弟兄们喜气洋洋的模样,林渊靠在木栏上,忽然领悟了一个历史的真相。 难怪古代的审美不是“以白为美”就是“以胖为美”。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底层人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饿得皮包骨头。 稍微长点肉,丰腴一些,那就代表着家里有余粮,是物以稀为贵的象征;而皮肤白皙,则意味着完全脱离了农业劳作,是深闺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是地位和财富的代名词。 时代有时代的道理,审美的背后,全是一部赤裸裸的生存剥削史。 就在青风寨的内力逐渐凝结成一块铁板时,山下的麻烦,如期而至。 【再次感谢亚麻0708大佬的大神认证,谢谢你的礼物啊。感谢感谢,破费了。不要再刷了呀,然后自己买点好吃的,谢谢你。快快快,给大佬笑两个。】 第163章 任务 这天晌午,山道上响起了马蹄声。 云阳县衙的王主簿,带着几个随从,再次勒马停在了刚刚修好的中寨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得像上次那般咄咄逼人,看着修缮一新的中寨木墙,王主簿在马背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只“新狗”的听话程度表示认可。 王主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随手往前一扔,纸条飘落在地。 孙有道见状,将纸条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新当家的,县尊老爷有个差事交给你去办。还是老规矩。”王主簿坐在马上看着林渊,“具体要在哪条道上办事,规矩上面都写清楚了。记住,把事情干得漂亮些,手脚干净点,县尊老爷不会亏待你们的盐巴。” 林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而恭敬的笑容,高声道:“大人放心,小人明白!一定替县太爷分忧,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嗯,务必办好,切记。”王主簿冷漠地抛下一句,一抖缰绳,带着人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林渊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冰冷起来。 他看着王主簿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妈了个逼的,老子都混成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了,还要被你一个破主簿吆五喝六……” 他转过身,大步朝内寨走去,眼底的杀机不再掩饰。 “狗东西,总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回到内寨的聚义厅,林渊将那张纸条随手扔在桌面上:“有道,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林渊并不认得大雍王朝的字,这里真正识字的也只有孙有道一个人。 孙有道赶紧凑上前,双手捧起纸条,端详了片刻,脸色微变:“小哥,上面写的是……让咱们五天后,去一趟柳树沟,抢卢家的粮食。” “卢家?”林渊皱了皱眉,“那这主簿说的规矩呢?” “上面没细写,但提了一句‘老规矩’。”孙有道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根据以前大当家在的时候。老规矩的意思是只抢钱粮不杀人,至于抢回来的东西,县衙不过问,全归咱们青风寨。” 林渊点了点头:“那这个卢家大概有多少人?是什么情况?” 孙有道想了想回答道:“卢家是咱们云阳县地头上的大户,势力大得很。手底下捏着几千亩上好的良田,坞堡里常年养着几百号护院庄丁。” “以往杜大当家在的时候,县老爷也使唤过咱们去这卢家闹一闹。主要也就是吓唬吓唬。不杀人。” 林渊听完,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逃荒前,老家那边的林、赵两家。 都是盘踞在地方上的豪强,兼并土地,蓄养私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活儿,咱们必须接?”林渊目光幽幽地看着孙有道。 孙有道苦着脸,连连点头:“小哥,人在屋檐下啊。匪不与官斗,这是铁律。咱们要是敢抗命,县老爷明天就能停了咱们的粗盐。就算不派兵剿,只要在下山的几个要道口设下卡子,一围一堵,咱们满寨子的人只怕活不了多久,这差事,是真推不掉啊。” 林渊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孙有道退出堂外,林渊立刻叫来了林猛、林铁几个绝对的心腹。 几人一听完情况,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陈二郎挠了挠头忐忑地说:“小哥,如果答应那咱们……这不真成了替官府干脏活的土匪了?” 旁边的林铁倒是显得更清醒些,叹息道:“可现在能怎么办?咱们要吃饭,还得熬过这个冬天。总不能真等着县衙断盐封山吧?” 林渊看着眼前几人沉声说道:“铁子说得对,这年头心善活不下去。正好咱们过冬也缺粮食,白石谷那边还要开垦荒地。而且,这卢家也未必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们以前也给林、赵两位老爷当过差,这帮地主豪强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最清楚。” 一听这话,林猛和林铁纷纷沉默了。 这天下,原本就是乌鸦一般黑。 大雍朝廷明文规定的农田正税,听起来倒像是仁政,顶天了也就是十之二三。 可真到了下乡催缴的时候,层层摊派加码下来,这税就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里面的门道,那可就多了。 就比如单说收粮时的“官斗”与“民斗”,就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规矩。 老百姓在自家用民斗量得明明白白的一百斤新粮,挑到乡里交税,往那衙门的官斗里一倒,称官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变成了八十斤。 再遇上收粮小吏故意“淋尖踢斛”,一脚踹洒几斤,最后还得算上所谓的沿途损耗。 规矩是官府定的,秤砣捏在官老爷手里。 你敢辩驳半句,那就是抗拒皇粮的刁民,轻则枷号示众,重则直接当成反贼法办。 被官府这些软刀子逼得活不下去的自耕农,唯一的活路,就是含泪把祖传的田契卖给地方上的世家豪绅,带着一家老小沦为地主家的佃户。 为什么明知道要被剥削,老百姓还是争着抢着去卖身? 因为卖了身,就等于把头上的那片“天”换了。 豪绅地主怎么去跟官府周旋、怎么利用特权少交甚至免交赋税,那是东家的本事,跟底下的佃农再无半点关系。 双方的契约简单粗暴:秋收打下来的粮食,不管丰歉,地主直接抽走一半。 交出一半的口粮,代价虽然惨痛,但这毕竟是个能看得见底的数,总好过面对县衙那个随时能让人家破人亡的无底深渊。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就是大雍底层百姓最绝望的生存智慧。 可这些世家大族,又哪里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活菩萨?那一半的租子,只是套在脖子上的第一根绳索。 若是遇上旱涝灾年,地里歉收,交不够东家的租子,佃户们为了活命,就只能去借主家利滚利的高利贷。 一旦印子钱上了账,这辈子连带子子孙孙,就彻底成了主家名下的农奴。 至于那些连薄田都没有、只能出卖力气的长工,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每逢农忙,不管自家有没有留点口粮地,都必须天不亮就滚去地主家的大田里卖命。 干得慢了,监工的鞭子就抽过来了;累死累活干满一年,不仅兜里没几个子,甚至连几顿饱饭都混不上。 说到底,两种都是压榨,无非就是方式不同。 “咱们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客,也没那么高的道德水准,咱们现在首要的目的是活命、是积攒实力。”林渊站起身,做出了最终决定,“既然县衙发了话,抢到的东西全归咱们,这笔买卖就能干。不过,咱们得有咱们的规矩。” 林渊看向林铁:“铁子。这两天你带几个机灵的弟兄,先去柳树沟探探底。摸清楚卢家的护卫布置、运粮路线和人手多寡。” “切记要保护好兄弟们,平安归来最重要。” 林渊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被人发现,非要动手的话,可以打伤,但尽量不要随意打杀,免得结下解不开的死仇。但这有个前提……” 林渊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探明,这卢家的家底和护卫实力太过雄厚,那这活儿咱们宁可退回山上另想办法,也绝不硬来。如果他们只是些普通的乡勇,那咱们就好好谋划一番,吃下这批粮。” 林猛和林铁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领命:“听小哥的!” 【今天第一章,老规矩,先来五更,剩下再说。谢谢大家送的礼物啊,感谢。看看广告,点点催更,江湖规矩。】 第164章 卢家收粮队 这段时间,林铁带着寨子里的几个老猎户,在后山的林子里下了不少套子和陷阱。 原本这几个猎户手痒,提议想往深山里走走,打几头大野猪或是黑熊给寨子里开开荤,却被林渊直接拦了下来。 林渊心里清楚得很,这古代的原始森林可不是什么风景区。 深山老林里不仅野兽凶猛,最要命的是那些毒虫鼠蚁。 这年头被毒蛇咬一口,或者伤口感染了,可没有抗毒血清和抗生素救命,基本就是等死。 眼下这几个猎户可是寨子里的宝贝。 肉不够可以想办法去弄,但这几个人绝不能折在野兽嘴里。 猎户常年与野兽搏斗,天生胆大心细,虽然未必敢杀人,但真到了见血的时候,心理素质绝对比那些只知道刨地啃泥的庄稼汉强得多。 这一点在上一次的土匪大战当中,那个老猎户的表现让林渊记忆犹新。 林渊索性直接将他们单独编成了一个五人侦察小队,由林铁统领,专干摸哨和打探消息的活儿。 接了县衙的差事后,林铁便带着这四个猎户下了山。 从清风寨一路向西南方向摸下山,越过起伏的山地,地形逐渐变得开阔,那边便是卢家坞堡辐射的地界了。 柳树沟就在这一带的外围。 林铁几人顺着一条旱河床摸进村子附近时,正赶上当地的农户在田里抢收秋粮。 这年头的乡下人对外人格外排斥和警惕,更何况林铁这五个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个身强力壮,腰里别着刀,背上还挂着猎弓。 田里干活的老百姓远远瞧见这几个煞神,丢下锄头就往村里跑,跟见了鬼一样。 林铁有些无语,连着走了两处田埂都没逮着人问话。 最后,还是在一个草垛后面,堵住了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 老头吓得浑身打摆子,跪在地上直磕头。 林铁赶紧把刀往身后拨了拨,从怀里掏出一块杂面饼子,塞进老头手里,好说歹说才稳住对方的情绪。 拿了饼子,老头的话才多了起来。 据老头说,这柳树沟以及附近几个村子,几千亩连片的水浇地,全是卢家的私产。 他们这些人都是卢家的佃户,这几天正忙着把地里的粮食收割晾晒。 “这位壮士,俺们这穷乡僻壤的,真没啥油水了……”老头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叹气,“过几天,卢家坞堡那边的管事就要带人来收租子了。到时候交不上那一半的粮,指不定又要抓几个人去抵债。” 林铁趁机打听卢家的情况:“老丈,那卢家坞堡里,有多少能打的护院?” 老头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那哪能知道啊?反正邬堡大得很,墙比县城还高。每次来收租的那些庄丁老爷,都穿着皮坎肩,拿着明晃晃的铁枪,凶得很,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吧?俺们这些种地的,谁敢抬头多看一眼啊。” 林铁暗自点头。 他知道,从这底层老百姓嘴里是问不出具体兵力部署的。 但只要确认了这地方确实是卢家外围,且几天后有收粮队过来,这趟踩点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 傍晚,林铁回到白石谷,将打听到的情况如实报给了林渊。 林渊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县太爷给的情报还是很准确的,初八那天,卢家正好在外围收粮。 “既然摸清了底细,那就按计划办。”林渊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人,“这次下山,我不去。林大哥,铁子,林大,你们三个带队。” 林渊本就不会骑马,说实话也没什么战斗力,自己去了也是累赘。 而且行军打仗,主帅未必要事必躬亲。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他是领将的,他不是领兵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林渊也算是懂得一些指挥操作了。 “咱们寨子里现在一共有十七匹马,留两匹传信,剩下的十五匹,你们全部骑走。”林渊沉声嘱咐道,“记住,骑兵的优势就是速度和气势。到了地方,直接冲阵。底层的老百姓别动,东西抢了就走。如果卢家的庄丁反抗,别客气,该敲打敲打,但是尽量别杀人,快去快回。” “是!”林猛几人摩拳擦掌,大声领命。 转眼便到了初八。 柳树沟村外的打谷场上,秋风卷着麦皮的碎屑到处飞舞。 十几个穿着灰布短打、套着粗皮坎肩的卢家庄丁,正散漫地站在场中。 他们手里拎着长枪和朴刀,正骂骂咧咧地催促着佃户们将一袋袋刚脱壳的粮食往大车上搬。 为首的一个卢家小管事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时不时拿马鞭抽打一下走得慢的农汉。 就在这时,地面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几名庄丁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村口的土路。 只见远处的土道上,猛地卷起一道昏黄的烟尘。紧接着,急促如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有马贼!”一个眼尖的佃户凄厉地喊了一嗓子,连粮食也不管了,抱头就往旁边的旱沟里滚。 打谷场上瞬间乱作一团,老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那十几个卢家庄丁也变了脸色。 十五匹战马扬起的尘土极大,在这个缺乏战马的南方山区,骑兵对步兵有着天然的压迫感。 虽然林猛几人骑的马也不是什么好马,但也足够唬人了。 “结阵!护住粮车!”小管事额头冒出冷汗,扯着嗓子大喊。 十几个庄丁慌忙举起手里的长枪,背靠着粮车,勉强凑成了一个刺猬阵。 但他们发抖的双腿和四处乱飘的眼神,已经彻底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吁——” 林猛一马当先,冲到打谷场边缘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紧接着,林铁、林大带着十二名骑马的悍匪,呈半扇形散开,将这十几辆粮车和庄丁围在中间。 马匹粗重的响鼻声,混杂着汉子们手里的环首刀折射出的冷光,让打谷场上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名卢家小管事吞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有些发颤地高喊道: “来者何人!此乃卢家坞堡的地界,车上装的是卢家主宅的秋粮!诸位好汉若是求财,报个万儿,卢家日后必有交待!” 【今天第二章,别问为什么我大半夜不睡觉写文,就是宠粉,哈哈哈哈。】 第165章 收获满满 林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强撑场面的小管事,手中马鞭随意地指了指地上的粮车,冷冷开口:“咱们这趟下山,只求财,不害命。人可以走,粮食留下。” 那十几个庄丁面面相觑,握着长枪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其中一名护院统领模样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试探道:“敢问各位好汉,可是从青风寨下来的?” 林猛眼睛一眯,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老子们不是什么寨子的,今日恰巧路过,赶上你们收粮,就算你们倒霉。别在这给脸不要脸!” 说罢,林猛缓缓拔出腰间的钢刀,刀背在马鞍上敲了一下,厉声道:“给你们三息时间,不滚,就死!” 话音刚落,身后的林铁、林大等十几个汉子“唰”地一声齐齐抽出了兵刃。 与此同时,众人极有默契地猛拉缰绳,战马吃痛,纷纷向后倒退了半步,前蹄刨动泥土,瞬间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集体冲锋的架势。 沉重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压了下来。 面对这些骑兵,卢家庄丁们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剧烈挣扎。 他们看得出来,这些人大概率是见过血的,不是那种小毛贼。 终于,那名小管事最先崩溃了,他惊恐地连连后退,摆着手大喊:“走走走!东西不要了,撤!” 众人如蒙大赦,转头就跑。 其中一个护院有些舍不得,顺手牵起了一头拉车骡子的缰绳,想要一并带走。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狠狠钉在那个护院脚尖前一寸的泥地里,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颤动。 林铁放下手中的半石猎弓,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人可以走,东西全留下。听不懂人话吗?” 那护院吓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丢下绳子,跟着大部队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痛快!”林猛收起刀,冲着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动作快,把东西全部归拢,带走!” 众人立刻翻身下马,开始清点战利品。 这是一处有一两百亩规模的外围庄田,刚刚收上来的秋租。 主要是耐存放的粟米、高粱,还有十几袋刚打下来的大豆。 粗麻袋装得满满当当,全垒在五辆厚实的木板大车上。 拉车的是三头壮硕的黄牛和两头骡子。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批粮食少说也有七八千斤。 看着这些堆成小山的粮食,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冒绿光。 “留两个人赶车,剩下的骑马,前后散开戒备!”林猛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毕竟是卢家的地盘,带着这么多辎重,队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万一卢家坞堡的追兵赶到,麻烦就大了。 一行人赶着牛骡,推着沉重的粮车,沿着来时的山道往回撤。 足足赶了小半天的路,日头渐渐西斜。 前面探路的岗哨突然策马狂奔回来,脸上带着喜色:“统领大人!前面有自己人!是小哥派来接应咱们的弟兄!” 林猛闻言,心头顿时一暖。 带了这么多沉甸甸的辎重在敌占区缓慢行走,他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林渊能提前派人下山接应,这份稳妥和对弟兄们性命的看重,让他觉得心头暖暖的。 这个小哥,果然重情重义。 视线切回到山道前方,两拨人马很快汇合。 林渊确实不放心。林猛他们刚下山不久,林渊算着距离和粮车的行进速度,便立刻点齐了三十个青壮,顺着马蹄印下山一路迎了过来。 看着那五辆满载而归的粮车,来接应的一众人等纷纷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主动上前帮忙推车、牵牲口,队伍里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欢声笑语。 如果换作以前杜大当家在的时候,抢粮这种活儿,底下的喽啰是能躲就躲,就算抢回来了,也是面无表情、麻木不仁。 原因很简单:抢多抢少,跟他们这些底层喽啰没关系。 精粮全进了大当家和几个头目的嘴里,喽啰们依然只能喝见底的稀粥。 但现在不同了。 大家干活的积极性之所以这么高,完全是因为林渊真的分粮。 这大半个月来,白石谷里每天定点两顿饭,粥水浓稠,分量均等。 林渊甚至偶尔都跟着大家吃同一个锅里的饭。 他不搞特殊,不随意打骂苛责,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底层人求的无非就是一口能活下去的饱饭。 如果有这样一个领头人,不仅能带着大家活命,还愿意公平地把活命的口粮分到每个人手里,谁能不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 一支队伍的魂,往往就是领袖气质的倒影。 以前的大当家残暴贪婪,底下人就互相猜忌、互相倾轧;而林渊骨子里依旧带着现代人的思维底色,他虽然明白在乱世不能讲什么绝对的平等,但他把手底下的人当“人”看,而不是当耗材看。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公正,在这个黑暗的封建时代,就是最致命的凝聚力。 不知不觉中,这帮原本形同散沙的流民和土匪,已经开始把彼此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兄弟。 夕阳的余晖洒在蜿蜒的山道上,队伍推着七八千斤救命的粮食和五头牲口,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青风寨。 内寨的高台上,林渊双手按着木栏,看着吊桥外那满载而归的车队,以及队伍中没有出现伤亡的弟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今天第三章,反正先来五更,尝尝咸淡。】 第166章 卢家 车队进了中寨,粮食入库,青风寨上下透着一股丰收的喜气。 聚义厅里,林渊叫住了刚安顿好人马的林猛,问道:“说说,今天打了个照面,这卢家情况究竟如何?” 林猛哈哈一笑说道:“小哥,我看也就那么回事。那些护院庄丁举枪结阵的架势,确实是练过几天乡勇的把式,但骨子里没那股狠劲儿。要是真比起来,跟咱们老家那边林、赵两家的私兵差得远了。” 林渊有些意外:“哦?这怎么说?” “小哥,咱们老家那是边地啊。”林猛放下碗,撇了撇嘴,“边地苦寒,三天两头见血,活不下去的流民多,像我这种从边军里退下来混口饭吃的溃兵老卒也多。那地方的民风是真彪悍,都是给逼出来的。咱这益州虽然往东紧挨着青州,但地势好,有水有田,日子过得相对安生。真要见真章,这边的庄丁比咱们北地的人,骨子里的血性还是差了不少。” 林渊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就跟后世一样,水土养人,地域环境自然会给当地人打上特定的标签。 就像互联网上总调侃某些南方繁华地界的人心思细腻但遇事容易计较,而北方苦寒之地的人则大多粗犷好斗、性格直来直去。 这种因为地域和生存环境差异带来的“属性面板”不同,放在这古代,只会表现得更加残酷和明显。 不过,敌人越弱,对现在的林渊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行,管他有没有血性,至少咱们现在的过冬口粮算是实打实地落袋为安了。”林渊敲了敲桌面,安排道,“我听孙有道说,咱们这山脚外围往东走,有个野石岭集。等秋收这阵风头过了,你带人拿上咱们寨子里剩下的银钱,去集市上转转,看看能不能再私下换点粮食和牲畜回来。这个冬天,咱们必须把物资备得足足的。” “明白,小哥放心!”林猛痛快地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粮仓虽然有了底,林渊却没打算在青风寨的交椅上安享太平。 他每天依旧在青风寨与后山的白石谷之间来回奔波。 在他心里,明面上的青风寨再风光,也终究是个容易招风的靶子。 那处少有人知、易守难攻的白石谷,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根基。 一旦青风寨出了变故,退进谷里,便是一条退路。 更重要的是,白石谷里藏着修筑壁垒的宝贝,那就是大量的石灰岩。 林渊让人支起土窑,昼夜不停地烧制生石灰,再就地取材,挖出谷里的黄土与河砂。 这三样东西加水一和,干透之后,便成了坚硬如石的三合土,堪比简易的水泥。 眼下刚被收拢的这帮人,虽说能在林渊手里吃上两顿饱饭,但到了夜里,依旧是几十号人像牲口一样,乱哄哄地缩在几间漏风的大通铺里熬日子。 可谓是十分邋遢。 必须得给他们分屋子。 他要用这三合土,给他们砌起一间间独立的平房。 在这种世道,一个人只要拥有了一间不漏风雨的屋子,分到一块能刨食的田地,仓里囤上了过冬的粮,以后若是再能讨个女人回来热炕头……这就叫“家”。 有了家,这些人才会真正把根扎在这里。 到了那时,谁要是敢来砸他们的锅、烧他们的房、抢他们的粮,根本不用林渊着急,这帮青壮自己就会红着眼,拎着刀去跟对方拼命。 这,才是林渊真正想要的底气。 就在白石谷里热火朝天地烧石灰、打地基的时候,几十里外的卢家坞堡可谓是没那么平静。 卢家主宅的议事堂内,檀香缭绕。 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的,是年逾古稀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卢老太爷。下首坐着卢家如今掌事的三兄弟:大房卢承宗、二房卢承业、三房卢承祖。 “荒唐!” 大房卢承宗猛地一拍紫檀木桌,震得茶盏直响。 他指着跪在堂下的那个刚从柳树沟逃回来的小管事,厉声喝问:“大白天在咱们卢家的地界,被人把几千斤粮食连车带牛劫了个干净?你看清楚了吗!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那小管事吓得浑身哆嗦,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大爷息怒……来人全骑着马,都蒙着下半张脸,实在认不清面貌。不过……不过他们骑的那几匹马,小人看着眼熟。有两匹额头带白毛的,分明是前年咱们坞堡送给青风寨杜大当家的那批口外马!” “青风寨?”二房卢承业掌管着坞堡的钱粮,闻言眉头紧皱,“这不可能。以往每年,咱们卢家都会雷打不动地给那姓杜的送八百石陈粮,算是买路钱。这么些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吃错药了,敢动咱们的秋租?” 掌管护院的三房卢承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冷着脸问那管事:“我问你,马贼冲阵,你们伤了几个弟兄?” “回三爷……没……没死人。”小管事结结巴巴地答道,“他们放话,说只求财不害命,把咱们赶走就拉着车跑了,连佃户都没动一个。” 此话一出,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卢承祖转头看向两位兄长,沉声道:“大哥,二哥,事情不对劲。土匪下山,哪有不见血的?他们没抢沿途的村子,直奔咱们的粮车,抢了东西却又不杀人。这不像是劫财,倒像是在跟咱们暗示什么。” 一直闭目养神的卢老太爷,此刻缓缓睁开了眼,苍老的声音在堂内响起:“不是暗示,是立威。” 三兄弟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垂下头:“请父亲明示。” 卢老太爷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眼神深邃,“看来,这清风寨估计出了变故,要不就是咱们运气不好,遇到流兵了。 “如果是前者,那么问题还不大。如果是后者,那看来就是北地出现了变故。” 卢承宗面色阴沉:“父亲,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气自然不能白受,但局势没明朗之前,也不可轻举妄动。”卢老太爷看向老三卢承祖,“老三,你心思活泛,手底下也有些人手,你亲自挑几个机灵的,备上一份薄礼,去一趟青风寨。” 卢承祖躬身:“父亲的意思是,先礼后兵?” “去看看,那清风寨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姓杜的。如果不是,就摸摸这新当家的底。”卢老太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是条过江龙,咱们就重新谈谈这山里的规矩;若是条不长眼的疯狗,就借这个由头,调集乡勇,直接平了那座山头。” “儿子明白。”卢承祖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堂。 【这是第几章来着?反正应该没到第五章。然后今天估计能写个十几更吧。】 第167章 旧约(第五更) 第二天临近中午,通往青风寨的山道上走来一行人。 卢家三房的老三卢承祖,亲自带着二十多个精壮家丁,沿着山路来到了新修缮的中寨门前。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立起的粗木寨墙,卢承祖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来之前,卢老太爷特意交代过,山寨换了主人是小事,最怕的是,这伙新来的人是从北地逃下来的溃兵。 前两日柳树沟被劫,对方一口气派出了十几骑,这在缺马的南方十分反常。 益州紧挨着北边,一旦北地战事吃紧,防线失守,最先遭殃的就是这里。 老太爷放了狠话:如果是带着军马的流兵占了山,那说明北边出大乱子了,什么都不用谈,立刻下山打探局势,准备举族南迁。 眼下看这寨墙修得规规矩矩,懂得夯土打桩,显然是打算长久盘踞的坐地户,不太像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走一路毁一路的兵痞。 这让卢承祖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一个随从立刻快步上前,准备去寨门前搭话。 恰在此时,林铁正带着十几个背着弓、拎着刀的猎户,从侧面的密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刚在后山布置完一圈防野兽的陷阱,顺带勘测了地形,裤腿上还沾着深秋的枯草和干泥巴。一抬头,正好撞见寨门外这群佩着刀枪的陌生人。 林铁神经一紧,立刻打了个手势。十几个汉子动作极快,几个起落便窜上了木墙和瞭望台,弓弦瞬间拉得“嘎吱”作响,箭头对准了下面的人。 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卢承祖没有退,反倒盯着墙头上这些人的身法、握弓的姿势,以及他们手里的兵器。 没有制式的军弩,没有皮甲,拿刀的姿势也不似军武之人。 这让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如果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溃兵,一般都会有不少军械、粮草以及物资。 眼前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可不太像。 只要确定了这个消息,其他的事情都好说。那么目前就要试一试这个寨子的新主人是否能够继续谈生意。 那正往前走的卢家随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高喊:“好汉!好汉别放箭!我们是卢家的人,特意来拜访杜大当家的!请问杜大当家可在寨子里?” 林铁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回了一句:“青风寨换天了!没什么杜大当家!” 听到这话,卢承祖心中彻底了然,他走上前,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既然山寨换了新当家,可否劳烦这位小哥通报一声?就说云阳卢家卢承祖,特来拜会新当家。我们带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希望能见上一面。” 林铁看着底下这群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两辆装着布匹和酒肉的大车,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他们这帮人前脚刚抢了人家的秋粮,人家后脚居然客客气气地带着礼物上门拜访了。 林铁骨子毕竟不是什么真土匪,遇上这种事,老脸有些发热,语气也硬不起来了,只能摆了摆手:“行吧,你们在这等着。” 说罢,他顺着木梯溜下寨墙,牵了匹马,快速朝后山上跑去。 过了好一会,寨门内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渊带着孙有道和几个护卫,骑着马来到了寨墙后头。 林渊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面的卢承祖,淡淡开口:“我就是青风寨现在的话事人。” 卢承祖抬头打量了林渊几眼,见这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气度沉稳,当下笑了笑,再次拱手:“在下卢家卢承祖。今日冒昧上山,是有一事想问。前两日我卢家在柳树沟收租的粮车,不知是否是大当家派人劫走的?” 林渊眯了眯眼睛,心里清楚对方这不是来找事的。他双手扶着木栏,干脆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干的。” 卢承祖面色不改,依旧带着那副和气的笑容:“大当家初掌青风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卢家,之前跟杜大当家是有一份旧约的。每年深秋之后,卢家都会给山上送八百担陈粮,算是买路钱。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新当家,愿不愿意继续履行这份旧约?” 林渊眉头微微一挑。他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孙有道。 孙有道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以前那个杜大当家把这事瞒得很严实,这种核心的利益输送,连孙有道这种底下的小头目都没资格知道。 林渊收回目光,看着底下的卢承祖,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看来这次是个误会。既然卢家这么客气,那就依卢老爷的意思办吧。不过……” 林渊故意顿了顿,声音转冷:“现在的青风寨,人比以前多,开销也大,这粮食,得加到一千担。” 此话一出,寨墙下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 卢承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高台上的林渊看了好一会儿。两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在半空中无声地较量着底线。 片刻后,卢承祖突然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闷:“行!多出来的那两百担,就当是我卢家恭贺新当家坐上这把交椅的贺礼了!只盼以后大当家手底下的弟兄们认准了道,可别再误伤了我卢家的人。” “好说,好说。”林渊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放心,只要粮食按时到,咱们是最讲规矩的。” 双方又客套了两句,卢承祖留下那两车礼物,痛快地带着人转身下山了。 林渊站在寨墙上,他看着那二十多个人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处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抢了个破土匪寨子,好像还挺麻烦。是人是鬼,都他妈跟这个山头有点见不得光的交易……” 【今天第五更,然后我睡醒了再写今天的更新,应该有个十更、八更的吧。还有,那些串子别发那个什么斩杀邪灵十三更了。我5万字一天25更都不知道写多少回了。整个番茄没有人是我的对手。那么大声告诉我,我是番茄什么?】 第168章 再次登门(第六更) 云阳县衙,签押房内。 赵县令坐在案卷堆里,抬头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王主簿,开口问道:“山上那帮山匪,事情办妥了吗?” “回大人,办妥了。”王主簿躬了躬身,“前两日,那新当家的确实带了人下了山,把卢家在柳树沟的秋租全给劫了。” 赵县令微微点头,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那卢家那边怎么说?” “并未异动。”王主簿如实答道。 赵县令拿茶盖拨弄着茶叶,冷笑了一声:“这么能忍?这样,你派个人再去卢家催一催今年的秋粮,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王主簿应了一声,随即退下安排。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赵县令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催缴赋税的公文,愁得直叹气。 说实话,他赵某人算不上什么青天大老爷,但也绝非那种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贪官。 他来这云阳县上任,原本也是抱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平庸心思,只求平平安安熬过这五年的任期,到时候再托家族的关系,花点银子走动走动,换个富庶的地方当差。 可偏偏今年开春,朝廷的谢景温大将军统领六十万大军开拔北上。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随之而来的便是惨烈的征役。 云阳县大批的青壮民夫被强行拉去前线运粮,至今未归。 如今正值秋收,底下许多村子的田亩都荒废着,有的是没人种,有的是种了没人收,许多粮食直接烂在了地里。 县里今年的税收任务是十万斤粮。 赵县令心里很清楚,底下的那些自耕农早就被榨干了,如果这时候再派差役下乡强行收缴,今年冬天云阳县绝对要饿死大批的人。 在他任期内,一旦出现大规模的减户、流亡,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职,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主意打到地方豪强头上。 往年,这卢家还算懂事,知道县衙的难处,每年秋收后都会主动认捐个三千担粮食,算是花钱买平安。 可今年缺口实在太大,赵县令把心一横,直接找卢家开了个6000担的口子。 结果卢家死活不松口。 赵县令这才授意王主簿,用青风寨这把“黑手套”去给卢家上上压力。 但他并不知道,青风寨和卢家私底下早就有暗中交易。 这场因为北方战事而引起的粮荒,正在把所有人牵扯其中。 …… 半天之后,王主簿步履匆匆地回了签押房。 “禀县令大人,派去卢家的人回来了。”王主簿神色有些古怪,“卢家管事答复说,柳树沟无事发生,那是底下人传的误会。至于那六千担秋粮,卢家还是说今年收成不好,拿不出。” 赵县令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不是被抢了吗?怎么会说无事发生?” 王主簿摇了摇头:“下官也不知其中缘由。要不要……下官亲自上山,去问问那帮山匪?” 赵县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问问。” 王主簿刚行礼准备退下,赵县令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赵县令抬起头,眼神中透出寒光:“无论山上的问询结果如何,你让那帮山匪再下山一趟。去卢家外围的村子里,抓几个卢家的庄丁和村民,杀了。闹出点真匪患来。” 赵县令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有了人命案子,本县才好借着‘剿匪’的名义,再向卢家借粮。” 王主簿心领神会,立刻点头:“那……杀多少人合适?” “不要超过二十个。”赵县令摆了摆手,“动静别搞得太大,能给卢家见点血就行。” “下官明白。” …… 当天下午,王主簿再次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上了青风寨。 由于前两次交涉得十分顺利,加上林渊表现出来的谄媚与顺从,让王主簿潜意识里觉得这帮土匪不过是县衙养的狗。 这一次,他胆子大了起来,甚至没有在新建的中寨门口停留,直接一抖缰绳,越过中寨,堂而皇之地顺着山道上了峰顶的内寨。 孙有道正在内寨门口核对账目,一抬头看见王主簿几人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冲上来了,吓了一跳,赶忙跑进去把林渊叫了出来。 林渊刚从后山的石灰窑回来,身上还沾着点白灰,一出门就看见这狗主簿骑在马上,趾高气扬地看着自己。 林渊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迅速堆起那种招牌式的讨好笑容,拱手迎了上去:“哟,王大人!您这次亲自上山,是有什么新的安排?” 王主簿坐在马背上,连正眼都没看林渊,只是拿马鞭指了指紧闭的内寨大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开门,进去聊。” 林渊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 他心里瞬间奔腾过一万头草泥马:卧槽?这他妈是土匪窝啊!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带着两三个随从,就敢主动要求进土匪的内寨?你哪怕带个几百号县兵呢? 这是真把老子当成泥捏的了? 这是真的不尊重自己的职业。 但一想到眼下羽翼未丰,民不与官斗的铁律,林渊硬生生把那股杀人的冲动压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寨内简陋,脏乱不堪,望大人莫怪。开门!” 两名喽啰用力拉开了寨门。 王主簿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孙有道。 他拍了拍官服下摆的灰尘,随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林渊一眼,下巴微扬,昂首挺胸地跨过了门槛。 那副不可一世、仿佛巡视自家后院的傲慢做派,像极了戏文里那种活不过三集的恶俗反派,硬是把站在一旁的林渊整不会了。 【今天第六更,这章是感谢大家帮忙点的催更和看的广告,谢谢大家的支持啊,感谢你们。我的书不用养,放心看就完了。】 第169章 嚣张至极(第七更) 一行人迈过门槛,进了聚义厅。 王主簿连半句客套都省了,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正上方的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反客为主的做派,让厅内的一众汉子全都愣住了。 林猛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眼底的杀气眼看就要溢出来。 林渊面沉如水,迅速用余光扫过众人,递了个严厉的眼神,硬生生把这帮快要发作的众人给压了下去。 王主簿坐在主位上,掸了掸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上次交代你们办的差事,如何了?” 林渊站在下首,压着性子回道:“大人,差事办妥了。初八那天,柳树沟的粮车一辆不剩,全劫了。” 王主簿眉头一皱:“既然劫了,那卢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渊先是一愣,下意识反问:“那大人觉得,卢家应该有什么反应?” “放肆!”王主簿猛地一拍桌案,指着林渊的鼻子喝道,“荒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本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听县尊老爷的谋划?” 林渊低着头,心里简直一阵无语。 这老小子是真把鸡毛掸子当尚方宝剑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这是土匪窝!你一个酸儒,指着一帮常年刀口舔血、杀人越货的悍匪在这吆五喝六,到底是谁给的勇气? 梁静茹吗? 林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大人息怒。那这次上山,县衙是有什么新指示?” 王主簿见林渊服软,又瞥见周围那十几个汉子仿佛要吃人一样的凶狠眼神,心里也有些发毛,知道在这土匪窝里不能逼得太紧。他干咳了一声,坐直身子说道: “县尊大人有令。这几日,你们再派人下山一趟。去卢家外围的几个村子,随便杀几个卢家的庄丁和底下的乡民。闹出点见血的动静来,让县里知道这地方有匪患。” 林渊听完,彻底呆住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地方上的父母官,竟然主动雇山匪去屠杀自己治下的百姓? “怎么?”王主簿见他没反应,冷着脸催促,“本官的话,你没听明白?”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大人,我们寨子现在做的是正经营生。非到万不得已,不干这种无故谋财害命的勾当。” 王主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干笑两声,指着林渊嘲弄道:“正经营生?你一帮占山为王的山匪,跟本官说什么正经营生?你自己要不要听听你在这放什么狗屁?” 林渊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大人有所不知,我刚接手青风寨时,就立下了规矩。平白无故杀人屠村的事,我们不干。这个差事,恕难从命。” 王主簿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他阴沉沉地盯着林渊:“你可想清楚了,你在跟谁说话?本官今日上山,是来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明白吗?!” “老子明白你娘的腿!” 林猛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旁的林大也跟着猛地起身。两把环首刀“铮”地拔出一半,森寒的刀刃直接对准了主位上的王主簿。 王主簿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但碍于官威,仍强撑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怎么?!你们这群逆贼,真想造反不成?!” “退下!把刀收了!”林渊厉喝一声,一把将林猛推了回去。 拦下众人后,林渊看向惊魂未定的王主簿,语气冷硬了几分:“大人,若我们兄弟豁出命去办了这个差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主簿见林渊还在讨价还价,心里冷哼了一声。 心想果然还是土匪,装什么仁义,还不是为了钱。 他理了理官服,冷着脸说道:“与上次一样,县衙给你们两百斤粗盐,再加十匹粗布。” “这大冷天的,寨子里人多,能不能再匀些粮食过来……”林渊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 “够意思了!这已经很多了!”王主簿站起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县衙自己都缺粮,哪有闲粮养你们?你们这次下山,大可以自己再抢一点。记住,动静闹得真一点,但别把卢家主宅惹毛了。抢到的东西,依旧归你们自己。” 说完,王主簿拂了拂袖子,连看都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聚义厅。 林渊一言不发,带着人一路将他送出了中寨。 等到王主簿一行人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道上,原本压抑着的青风寨瞬间炸了锅。 “小哥!你到底怕他个什么鸟!”林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桩,破口大骂,“你看他那个狗仗人势的德行!大不了咱们这破寨子不要了,全撤回白石谷去!这口鸟气,谁他妈能忍得了!” “就是!”林铁也是气得眼珠子通红,“让咱们去杀庄稼汉?这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小哥,大雍朝廷的官都烂透了,反了吧!这大雍朝迟早要完蛋!” 一时间,周围的汉子们群情激愤,纷纷嚷嚷着要下山宰了那个狗主簿,大不了直接扯旗造反。 “都给我闭嘴!” 林渊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反?拿什么反?”林渊走到林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大丈夫能屈能伸。愤怒除了让你们脑子发热、做出送命的蠢决定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林渊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冰冷而清醒:“他好歹是穿着官服的主簿!今天杀了他,明天县令就会调集所有乡勇和县兵来剿我们!就算我们赢了,把云阳县的县兵打光了,后面还有义宁府城的兵马!府城后面,还有整个益州的驻军!” “就凭咱们现在这百十来号人,几把破刀,你们想跟整个大雍王朝硬碰硬?那是去送死!”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原本热血上涌的汉子们全都冷静了下来,一个个涨红了脸,喘着粗气低下了头。 看着众人冷静下来,林渊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骑:“去,给我备马。” “小哥,咱们去哪?”孙有道小心翼翼地问。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去派个腿脚快的弟兄下山,把卢家那天来的那位三爷,重新请回来叙叙旧。”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 林渊独自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生气吗?他当然愤怒。被一个贪官污吏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狗一样呼来喝去,甚至还要逼着他去屠杀无辜,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刀劈了那个王主簿。 但此刻,他不能像个受了委屈的毛头小子一样,只会拔刀发泄。 既然坐上了这把交椅,揽下了这一百多号人的身家性命,他就必须站在一个真正的领导者的位置去看待局势。 愤怒是弱者的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今天第七章,就这个更新速度,你们看广告点催更、写好评,我觉得应该的吧?我嚣张点没问题吧?】 第170章 杀你们卢家一点人(第八更) 过了半日,卢家三爷卢承祖果然带人折返了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死活不愿意再往上走半步,只让人通传,自己在新建的中寨门外候着。 对这位豪绅老爷来说,自己的命金贵得很,能亲自来这土匪窝的半山腰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他可不像王主簿那般自恃官威,敢毫无防备地踏进内寨。 林渊带人下了山,隔着半开的寨门,冲着外头的卢承祖拱了拱手:“卢三爷,半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卢承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回礼道:“大当家客气了。咱们还是闲话少叙,不知当家的急着差人喊我折返,所为何事?” 林渊脸上的笑意敛去,直视着他,语气平静:“我刚接了个差事,得到你们卢家的地界上杀人。” 这话一出,外头的卢家众人面色骤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枪。 卢承祖神色一僵,强笑道:“大当家,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我没心思开玩笑,这活儿我也推不掉。”林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交代下来的数目是二十个人头,其中十个,得是你们卢家的人。” 卢承祖盯着林渊看了半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大当家,如果这话我反过来对你说,我要杀你寨子里的人,你能答应?” “断然不能。”林渊坦然道,“所以我才急着把你喊回来,商量这事该怎么了结。” 卢承祖沉默片刻,试探着问:“我能问问,是受了谁的指使,或者因为什么事吗?” 林渊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不能说,至少眼下这人我惹不起。我叫你来,只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杀人不是我的本意,我也犯不上平白无故去动你卢家。” 卢承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一丝精明:“大当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想要粮,还是想要别的什么好处?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我不要粮,什么都不缺。”林渊语气生硬了几分,“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坦荡。要什么,我会直接开口,就像上午让你加两百担秋租一样。现在我告诉你这件事,为的是保住我全寨兄弟的命。至于你们卢家最近得罪了哪路神仙,你自己回去慢慢琢磨,跟我没关系。” 卢承祖听完,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拱手道:“此事干系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大当家容我回去请示族中长辈,最迟明日,一定给你个答复,如何?” “行,有劳三爷跑这一趟。”林渊点头。 看着卢家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林猛几人围了上来,满脸不解。 “小哥,咱们接了上头的差事,你怎么转头就漏给卢家了?”林猛挠着头问道。 林渊转过身往回走,随口答道:“这卢家好歹在云阳县有头有脸,咱们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上午刚拿了人家加码的好处,下午就下山去杀他们的人。平白无故出尔反尔,以后谁还敢信咱们的规矩?” 众人一听,觉得也在理。林铁追问道:“那狗主簿交代的差事咋办?” “这不是正跟卢家商量么。”林渊叹了口气,“若是实在谈不拢,到时候随便去山沟里找几具饿殍,换上卢家庄丁的衣裳,砍了脑袋交差了事。” 一众人等听完,纷纷叹了口气,眼下这夹缝里的日子,似乎也只能如此对付。 另一边,卢承祖快马加鞭赶回了卢家坞堡,一头扎进议事堂,将青风寨的变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堂内瞬间炸了锅。 大房卢承宗怒极反笑,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荒唐!当着你的面说要杀我卢家的人?这山沟里的土匪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底下的管事和族人也是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叫骂着。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卢老太爷,此刻重重地顿了顿手里的拐杖。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卢老太爷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冷开口:“我倒不觉得这土匪有多狂妄。他那句‘得罪了什么人’,可是大有深意。” 此言一出,堂内几兄弟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父亲的意思是……”二房卢承业脸色大变,“县太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卢老太爷冷哼一声,“这帮土匪与我卢家无冤无仇,该给的面子也给了,该交的粮食也交了,断然没有下午就翻脸的道理。最近跟咱们过不去的,只有县衙。前两日王主簿刚来催过那笔粮,见咱们不松口,转头这山上的土匪就要下山杀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卢承宗咬了咬牙:“父亲,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卢老太爷眼神阴鸷:“这位县太爷,差遣山匪做此等肮脏不堪的勾当,无非就是想把水搅浑,好借机发难。咱们云阳县左近,也就这一个青风寨。既然他要闹匪患,那咱们就把这匪给剿了。我就不信,咱们卢家几百号拿刀枪的子弟,还荡不平一个破山头!” “父亲息怒,只是这刀枪无眼,真要打上山去,护院和庄丁恐有损伤啊。”卢承宗有些迟疑。 卢老太爷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大儿子一眼:“做什么事不需要代价?咱们卢家花那么多真金白银、粮食布匹养着他们,是让他们闲着的?这时候不卖命、不拼命,凭什么吃我卢家那么多粮食!”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说到底,青风寨不过几十个乌合之众,狠狠教训一顿,打散了便是,否则这事实在没完没了,以后谁都能踩到卢家头上来。 此时,卢承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父亲,既然那新当家的说要等咱们的答复,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明日我派人去回话,假意答应配合他们演戏交差,把他们骗下山。咱们挑个隐蔽的地方设下伏兵,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把这伙下山的人绞杀干净,咱们再顺势带人冲上山寨,直接荡平了他们。如此,便可一劳永逸。” 卢老太爷听完,干瘪的脸颊微微抽动,缓缓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就按老三说的办。”老太爷杵着拐杖站起身,环视着三个儿子,“记住,此事必须死死保密。不动则已,动则务必一击得手!” “儿子遵命。”三兄弟齐齐躬身应答。 【这是不是第八章了?一不小心写多了是吧?无所谓了,反正主打一个让你们看爽就行了。】 第171章 卢家袭杀(第九更) 第二天一早,卢家便派了个脚夫来到山脚,递上了一封书信。 聚义厅里,孙有道拆开信,照着上面的字句念给林渊听。 信上的言辞颇为客气,大意是卢家同意了这桩差事。 为了交差,卢家在柳树沟外围的一个农院里,绑了五个平时偷奸耍滑、不服管教的长工,又花钱在路边找了五个快要饿死的流民。 信里特意交代,人已经准备好,请大当家高抬贵手,拿这十个人交差,莫要再伤及卢家其他无辜。 听完信,林渊靠在交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世道啊。”林渊揉了揉眉心,看向底下的几个心腹,“既然卢家把人备好了,那就去吧。砍了这十个人,再去县城的黑牙行里,花点碎银子买十个染了病、活不成的奴隶,一并杀了,凑够二十个人头给县衙交差。” 众人脸色都有些沉重,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纷纷点了点头。 毕竟这样说起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都是为了活下去。 林渊目光扫过全场。林猛正带着大部分青壮在后山训练,林铁一早又带着猎户去完善陷阱了。 他看向林大,开口道:“林大,这趟你带十个弟兄去。快去快回,心里别有什么负担,大家都是为了活命。” “小哥放心,我知道轻重。”林大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点齐了十个汉子,拿上麻绳和朴刀,匆匆下了山。 按照信上给的地址,林大一行人摸到了柳树沟外围的一个偏僻小院。 木门紧紧闭着,周围静悄悄的。 林大走到门前,伸手拍了拍门板。 “谁啊?”门缝里传出一个警惕的男声,“可是青风寨的好汉?” “是我们。”林大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把门大开,指着院子里面低声说:“各位好汉,人都绑在后院的柴房里了,您几位自己进去提人吧。” 林大没有起疑,毕竟昨天刚跟卢家三爷谈妥了条件。 他挥了挥手,带着十个弟兄鱼贯而入。 然而,就在走在最后的那个土匪刚刚迈进门槛的瞬间,那个开门的汉子突然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猛地合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上门闩和木头死死抵住大门的声音。 林大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不好!有诈!退!”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飞进来七八个冒着黑烟的火把,精准地落在了院子里堆积的干枯稻草和柴火垛上。 深秋物燥,火苗“轰”地一声窜了起来,瞬间将整个院子烤得炽热。 “放箭!” 院墙外,传来了卢家三爷卢承祖冰冷的声音。 “嗖嗖嗖——” 十几支羽箭越过矮墙,带着刺耳的风声射入火光之中。 “啊!” “我的腿!” 惨叫声骤然响起,毫无防备的青风寨弟兄瞬间倒下了三个,鲜血流了一地。 “别乱!往墙根靠!”林大双目圆睁,嘶声大吼,“搭人梯翻出去,或者撞门!” 几个汉子红了眼,冒着箭雨冲到门口,用肩膀死命地撞击着木门。“咔嚓”一声,本就老旧的木门连同外面的顶门柱被生生撞断,大门轰然倒塌。 可还没等他们冲出去,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卢家庄丁便齐刷刷地挺起了长枪。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土匪瞬间被扎成了筛子。 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番短暂而惨烈的搏杀后,跟着林大下山的十个弟兄,七个当场战死。 林大腿上中了一箭,被人用长枪杆压在地上,另外两个活着的弟兄也被刀架住了脖子。 卢承祖背着手走到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是血、怒目圆睁的林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全绑了。” 解决了林大,卢承祖没有半点停歇。 他立刻吹响号角,从周围的庄子里迅速集结了一百号全副武装的护院和乡勇。 为了不引起青风寨山道暗哨的怀疑,他让人推来了五辆大板车,原本装载的两千斤粮食只铺了薄薄一层在最上面,下面则严严实实地藏着几十个拿着短刀和武器的精锐庄丁,上面用防水的粗布盖住。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青风寨进发。 到了新修的中寨门前,卢承祖只留了二十多个没带长兵器的随从跟在车旁,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普通的送粮队。 今日负责在中寨轮值留守的,正好是刚从后山回来的林铁。 中寨本就是个过渡的卡点,驻守的人不多,加上几个老猎户和新练出来的乡勇,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六号人。 林铁站在瞭望台上,看着下面徐徐靠近的车队,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卢承祖抬起头,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林头领,是我啊,卢家的卢承祖。昨日跟大当家说好的,这是添补的那两百担贺礼。我亲自押送过来了。” 林铁定睛一看,确实是昨天来过的那位卢三爷,加上看着底下那几辆沉甸甸的粮车,心里便没了防备。 “开门,放行。” 吊桥落下,木门缓缓拉开。 二十多个卢家随从推着五辆大车,吱呀吱呀地走进了中寨的空地。 林铁从瞭望台上走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片空地:“卢三爷,就放那儿吧,等会儿我们自己搬。”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满脸堆笑的卢承祖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拽缰绳,身下的马匹前蹄离地,直接向后狂退。几个贴身护卫迅速上前,用肉身将他挡在身后。 “杀!”卢承祖厉声嘶吼。 话音刚落,“哗啦”几声巨响,五辆大车上的粗布被同时掀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卢家精锐庄丁如同猛兽般从车底窜了出来,手中的短刀和弩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礼物之王。按照福布斯的规矩,一个礼物之王是五更。感谢支持啊,你们还不快过来给大佬请个安,还等什么呢?】 第172章 硬骨头(第十更) 随着卢承祖的一声令下。 “放!” 几发弩箭瞬间钉入了离车最近的几个青风寨乡勇胸口,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寨的宁静。 林铁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还客客气气上门送礼的卢家,今天居然敢直接带人冲寨! “快走!” 身旁的一个老猎户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林铁的胳膊,将他往后猛拖。 这一拉,让林铁从短暂的僵直中瞬间清醒过来。 他拔出腰刀,挡开一把劈过来的朴刀,眼睛余光扫过整个营地。 中寨里只有十几个兄弟,而且猝不及防,而对方从车里钻出来的、加上外面冲进来的,足足有好几十号人。 不可恋战!绝对守不住! “撤!往内寨撤!”林铁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大吼。 中寨的马棚里,此刻只拴着三匹马。 林铁和老猎户冲过去,一刀砍断缰绳,翻身上马。另外几个反应快的弟兄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两人骑一匹马,拼命抽打着马臀。 六个人,三匹马,在一片刀光血影中撞开后寨门,发了疯一样沿着陡峭的山道向峰顶的内寨狂奔而去。 身后的中寨,已经彻底沦为了修罗场。留下的十几个弟兄被百十号人团团围住,绝望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三爷,要追吗?”一名护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着逃跑的林铁等人问道。 卢承祖看着那几匹马消失在崎岖的山林间,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山道难行,不用追。先把这里的人清理干净。” 不过片刻,中寨的抵抗便被彻底瓦解。 留守的十几个弟兄,战死大半,剩下的六七个浑身是伤,被粗麻绳捆成了粽子,一个个被踹倒在空地上。 此时,山脚下的后续人马也赶了上来。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林大和另外两个弟兄,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卢承祖面前,扔在了满地血污之中。 卢承祖踢了踢脚边的一具土匪尸体,目光阴冷地环视着四周被烧毁的帐篷和木墙,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山野毛贼,也敢犯我卢家的忌讳。这,就是下场。” 满地血污的中寨内,刺鼻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旁边的护院统领将刀上的血迹在死人衣服上抹干净,凑上前问道:“三爷,逃走的那几个人肯定报信去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直接顺着山道杀上去,把上面一锅端了?” 卢承祖抬起手摆了摆:“先停下。就在这中寨扎个根,让弟兄们休整。” 他看了一眼通往峰顶那条狭窄陡峭的山路,冷静地分析道:“眼下上面肯定已经有了防备。这种地形,强行仰攻冲寨,弟兄们的伤亡太大。何况,咱们手里不是还捏着他们的人吗?” 卢承祖顿了顿,接着说:“我观那个青风寨的新当家,不像是个穷凶极恶之辈。真把他们逼上绝路,困兽犹斗,咱们卢家也要搭进去不少人命。咱们今天来,是为了立规矩、给教训,没必要替县衙去当这个剿匪的冤大头。” 护院统领连连点头,抱拳道:“三爷高见。” 卢承祖扫视了一圈四周破败的木墙和简陋的帐篷,嗤笑了一声:“到底是一帮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这破地方也配叫山寨。” 他背着手,踱步走到了被按跪在地上的林大面前。 “想活命吗?”卢承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卢承祖,双目赤红,眼底的恨意浓烈得仿佛要吃人。 今天下山,他亲手带出来的几个弟兄,连同刚刚在中寨值守的兄弟,基本全变成了地上的残肢断臂。 林大心里不仅有恨,更有无尽的自责。 一路上小哥带着他们在这乱世里求生,给他们饭吃,把他们当人看,可自己今天却把这些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全带进了死路。 他觉得自己没用,更觉得没脸再回去见林渊。 看着高高在上的卢承祖,林大忽然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响,一口浓痰夹着血水,狠狠淬向卢承祖的脸。 卢承祖眉头一皱,迅速偏头躲开。 旁边的一名庄丁见状大怒,一步上前,反手抽出腰刀,用厚重的刀背狠狠抽在林大的脸颊上。 “砰”的一声闷响,林大被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胀变形。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血水里赫然混着两颗断裂的牙齿。 卢承祖拍了拍衣摆,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语气里透出几分赞赏:“够硬气。原以为你们这帮山野草寇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没想到还挺有底线。我这人,最敬重有原则的硬汉。” 他微微俯下身子,盯着林大的眼睛:“只要你告诉我,这山寨上面到底有多少人,是怎么布置的,后山有没有别的下山小路,我今天就可以做主,饶你一命。” 林大趴在地上,用力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干净,仰起头冲着卢承祖骂道:“我去你妈的!” 卢承祖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站直了身子:“绑结实点,好生看着,别让他死了。留着他,上面的当家人自然会来找咱们谈。” 看着被拖下去的林大,卢承祖心里其实有些诧异。 他以前跟杜大当家打过交道,虽然不深,但是在他的印象当中,土匪都是一些软骨头,刀架脖子上连爹妈都能卖。 可今天这帮土匪,倒真是让他有了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是第二更,还有三更欠你的。谢谢你的支持。小的们快点过来给大佬笑一个,不给大佬哄哄好吗?还想不想看书了?】 第173章 我待你们如何?(第十一更) 不过,林大这样有骨气的硬骨头毕竟是少数。 卢承祖随后让人把另外几个吓破了胆的土匪拉过来,分开一审问,没费什么力气就抠出了底细。 毕竟这帮人跟着林渊短短数日,指望他们跟林大一样忠心,那是不可能的。 “三爷,问清楚了。”护院统领跑回来汇禀,“通往峰顶的路就这一条。内寨里面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号人,其中不少还是女人。这寨子确实是那伙人刚抢下来的。” 统领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十分古怪,压低声音说:“另外,那几个土匪交代了一件怪事。那个新当家的……每天给山上所有人吃两顿饭,还都是浓粥干饭还有肉食。” “什么?”卢承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诧异,“一天吃两顿饭?连那些喽啰和女人也管饱?” 护院统领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是这么说的。” 卢承祖心里顿时觉得无比荒谬。 这土匪头子怕不是个疯子吧?别说是山上的穷寇,就算是他卢家坞堡里,那些负责种地干粗活的底层佃农,在这深秋猫冬的时节,一天也只能喝一顿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这山大王居然把宝贵的粮食这么糟蹋? 短暂的惊愕过后,卢承祖心底的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连粮食都不懂得节制的疯子,能带出什么厉害的兵? 今天的连番大胜就是最好的证明——从柳树沟的院子到这中寨,他手底下的人几乎是以秋风扫落叶的势头,就把这帮土匪砍得七零八落。 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给卢承祖带来了莫大的信心。在他眼里,上面那百十号人,不过是一群吃得稍微饱一点的待宰羔羊。 “传令下去,打扫营地,埋锅造饭。”卢承祖看了一眼峰顶的方向,冷笑一声,“另外派人修书一封,告诉这清风寨的大当家,我在这里等他。” “驾!驾!” 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青风寨内寨的宁静。林铁几人伏在马背上,顺着陡峭的山道一路狂奔,直冲到内寨那两扇厚重的寨门前才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嘶鸣,马上的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烂,有的甚至连兵器都丢了。 寨墙上值守的汉子一看这架势,脸色大变,立刻有人飞奔去聚义厅报信。片刻后,林渊大步流星地赶到寨门后,沉声喝道:“开门!” 木门刚拉开一条缝,林铁便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膝盖磕在碎石上,却根本顾不上疼,一把抓住迎上来的林渊的手臂,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急促的喘息让他的话变得断断续续、乱七八糟: “小哥……完了!中寨没了……卢家偷袭!那帮狗草的把人藏在粮车里……杀进来了!底下的兄弟全折了……” 看着林铁双眼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林渊反手稳稳扣住他的肩膀,语气低沉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别慌,把气喘匀了。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 林铁剧烈地起伏着胸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把卢承祖如何假意送粮、如何突然发难掀开车布、中寨如何瞬间失守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旁边的几个溃退回来的弟兄也跟着补充了几句。几个人把事实一拼凑,林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柳树沟去交涉的十个人没回来,中寨又被端了。 “看来,林大也凶多吉少了。”林渊缓缓松开林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任谁也看得出来此刻林渊的心情很不好。 很快,寨子里的核心骨干全被聚集到了聚义厅前的空地上。 林渊站在石阶上,看着下面站着的林猛、孙有道等人,冷冷开口:“我以诚意待卢家,没成想这帮狗东西,转头就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纷纷怒目圆瞪,胸膛剧烈起伏。尤其是林铁和林猛几人,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压抑不住。 林大和林二,是最早跟着林渊的人。当初林渊救活了林猛,第一批从林赵二家跟过来的三个乡勇里面,就有林大和林二。 而林猛是这些人的教头,这么多年本身感情就非常深厚。 可谓是亦师亦友。 如今林二前些时日已然殒命,现在林大更是生死不明,这让他这个原来的林家统领心里面无法接受。 “小哥!”林猛猛地拔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双眼通红,“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就带人冲下去,砍了卢家那帮畜生!” 林渊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退下。 一旁的林铁见状,眼眶眦裂,急得大吼:“小哥!难道咱们这血仇就不报了吗?!” “仇,肯定要报。”林渊目光如刀,扫过两人的脸,“但在拔刀之前,先给我把脑子里的火气压下去,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林猛粗重的喘息声在空地上回荡,眼泪混着汗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只是盯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将眼下的局势剖开:“不管怎样,卢家突然反水,原因尚未可知。或许是县衙那个狗官暗中通了风报了信,也或许是卢家觉得我们的要求太过分了,但不管是因为哪一种,眼下这仇已经结下了。” 林渊转过身,指着山下的方向:“他们刚刚拿下中寨,却没有一鼓作气仰攻内寨,为什么?因为我们脚下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他们不敢拿人命来填这段陡坡。” 众人顺着林渊的手指看去,那是通往下山的唯一一条险路。 “这就是当初杜大当家选这个地方的利与弊。”林渊的声音在冷风中格外清晰,“地方险峻,我们不怕强攻。但同样的道理,山上百十号人,要吃要喝。只要卢家和县衙的兵马合兵一处,堵住中寨那条唯一的下山路,掐住我们的脖子,断了我们的粮道。” 林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到那时,我们哪怕一个人都不死,等吃光了粮仓里的存粮,也得全都在这峰顶上活活饿死、憋死!” 这番话说得冰冷刺骨,瞬间浇灭了林猛等人脑子里不顾一切的冲动。 林铁打了个寒颤,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咬牙问道:“小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去敲锣。把内寨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拿刀的还是做饭的,全都给我叫到这片空地来。” 林铁大声应诺,立刻转身跑向了角落里的铜锣。 “铛!铛!铛!” 急促的锣声响彻山顶。没过多久,内寨里的大几十号人,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刚刚编练的乡勇,全都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聚义厅前的空地上。 人群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有的人面色沉重,手里死死攥着木棍和柴刀;有的人面露惊恐。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被逼上山的流民和底层的苦汉。 这几天,他们才刚刚在林渊的手底下过上了一天能吃两顿饱饭、不用担惊受怕的好日子。 可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杀戮和死亡的阴影就再次笼罩了下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只知道天又要塌了。 林渊站在最高的石阶上,目光缓缓扫过这大几十张写满惶恐和不安的脸庞。 冷风吹拂着他的粗布衣衫。他沉默了良久,随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在空地上荡开: “我问诸位兄弟一个问题。自打我接手这青风寨以来,我林某人,待诸位如何?”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是第三更,还欠你两更哈,小的们,快快快,给大佬跳个舞。】 第174章 认怂(第十二更) 空地上,底下的男女老少面面相觑。短暂的安静后,最先开口的是几个妇人。 “大人待我们,犹如再生父母!”一个妇人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我活了大半辈子,能顿顿吃饱饭的日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在山上的这几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对!大当家拿我们当人看!”旁边的人纷纷跟着附和,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林渊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头:“可现在,卢家杀我们的兄弟,偷袭我们的山寨。我以诚待他们,他们却干出这种背信弃义的腌臜事!现在,他们甚至堵在中寨,想把我们死死围在山上,断我们的活路。这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绝不答应!” “大家觉得,这仇要不要报?” “报!杀了他们!” 底下的流民和苦汉们瞬间红了眼,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如果在以前,那个姓杜的土匪头子喊这种话,底下的人根本理都不会理。 那会儿吃肉喝汤的都是敢杀人的悍匪,他们这些底层人要么被抓来干苦力,要么就是供人取乐的玩物,死活没人管。 可现在不同了。 林渊给他们定规矩,一视同仁,不搞特殊,每天两顿稠粥干饭养着他们。 这种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安稳日子突然要被打破,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林渊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点了点头:“行。我林某人也不会让大家白白去送死。咱们这内寨易守难攻,这段时间林猛也教了你们怎么握枪、怎么列阵。我希望你们把现在的愤怒死死憋在心里。这一次,不是我们当土匪去抢人,而是为了保住我们自己碗里的饭!如果你们以后还想顿顿吃得饱,愿意信我林某人,那就请你们豁出命,去守住你们自己的活路!” 底下这帮人没念过多少书,听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认死理:跟着大当家,有饭吃。 要是寨子被卢家占了,他们又要颠沛流离,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数。 “全凭大人安排!” “命是大人的!听大人的!” 林渊点头,随即下令全寨备战。 一时间,整个内寨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土匪窝里兵器杂乱,但好在林渊前阵子特意提携了那两个被掳上山的铁匠。 古代匠人社会地位极低,但林渊骨子里明白“工人阶级才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不仅给这两个铁匠加了饭菜,还大幅提高了待遇。 这段时间,两人没日没夜地赶工,靠着简陋的冶铁炉,生生打造出了一批实用的铁枪头。 这些长枪虽然粗糙,但发到那些流民手里,用来据险防守却绰绰有余。 安排完防务,林渊转身回了聚义厅,把林猛等几个核心骨干叫了进来,顺道也喊来了孙有道。 “老孙,磨墨修书一封。”林渊坐回交椅上,语气平淡,“就写青风寨服软认输了,求卢家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渊。刚才在外面,小哥一番话把全寨人的血都点燃了,怎么回到私下里,突然就认怂了? 孙有道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小哥,这……” 林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别废话,按我说的写,快点。” 孙有道不敢违拗,只能退了下去随后飞快地写完了一封求饶信。 看着旁边林猛等人憋红了脸、满眼不解的样子,林渊冷笑了一声:“卢家能跟我们玩阴的,我们就不能示弱?写这封信,就是给他们送个服软的态度,先降降他们的警惕。”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小哥不是真的要投降。 “可是小哥,光送封信过去,他们能上当吗?这也没什么实质效果啊。”林猛挠了挠头。 林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冷笑:“我自有我的安排。听话,先去这么干。” 送信的活儿自然落在了腿脚最快、对地形最熟的林铁身上。 他带了两个老猎户,一路借着林木掩护,悄悄摸到了中寨外围。确认没有伏兵后,林铁将信笺绑在箭杆上,张弓搭箭。 “嗖”的一声,羽箭稳稳地扎在了中寨外围的木桩上。 中寨里,卢家的庄丁很快拔下了箭,将书信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卢承祖的面前。 卢承祖坐在刚刚清理干净的交椅上,展开信纸扫了两眼。信上满是低三下四的求饶之词,说着什么“迫不得已”、“求卢家高抬贵手”。 “现在知道认怂?晚了点吧。”卢承祖冷笑一声,随手将信纸拍在桌案上,眼中满是不屑。 “三爷,咱们怎么回?”旁边的管事凑上来问。 “给他回信。”卢承祖冷哼道,“告诉他们,想活命,就乖乖大开内寨的寨门,把之前吞下去的粮食一粒不少地给我吐出来!顺便提醒提醒他,他们的人还在我们手里攥着呢。不付出点血的代价,这帮土匪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疼!” 管事领命,立刻找人代笔写了回信,让人送到了山上。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是第四更,还欠你一更。快点,每张留个言,给大佬笑一个,不然大佬花这钱,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合适吗?】 第175章 制定计划(第十三更) 林渊听着孙有道读着那封用箭射回来的回信,听到“还有人在我们手上”这几个字时皱了皱眉,原本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澜。 心念一动,看来派出去的人没死绝,此刻正被当做筹码关押在山下的中寨里。 林渊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转头看向林猛:“林大哥,咱们现在手上,真正能拔刀拼命的能战之兵,有多少个?” 林猛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下,如实答道:“这段时间大家虽然跟着我练了阵型,但毕竟绝大多数都是些庄稼汉,根本就没见过血。上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一旦见了红,难保不乱。真敢抡刀子砍人的,加上那些老猎户,也就十几个吧。” “十几个……”林渊点了点头,沉声道,“够了。传令下去,架锅,生火煮饭!把地窖里那些肉多拿些出来,切碎了下锅。” 众人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大敌当前为何突然要摆“大宴”,但还是纷纷领命去办。 没过多久,聚义厅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的白米肉粥在锅里翻滚。林渊让人把全寨的男女老少再次召集过来。 他站在几口大锅前,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疲惫、惶恐却又渴望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神秘: “诸位,我本不愿声张,但今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曾得仙人梦中赐法,有一手化水变油的异术。今日,我便亲自为你们施法。吃下这锅仙人赐福的肉粥,今夜必将百战不殆,刀枪不入!” 底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什么仙人?什么化水变油?大家一时间有些发懵,只当是大当家为了安抚人心在说胡话。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闭上眼睛,双手在半空中装模作样地挥舞了几下,嘴里开始快速而大声地念诵: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哈基米南北绿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这串毫无逻辑、甚至有些滑稽的咒语在空地上回荡。 紧接着,在所有人懵逼的注视下,林渊宽大的袖口飞快地从几口铁锅上方拂过。 “哗啦——”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白花花的米粥表面,迅速化开了一层红油。 伴随着沸腾的气泡,一股古人闻所未闻、浓烈到极致的辛香与肉香交织的气味,轰然爆开,直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咕噜。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一瞬间,底下的流民和汉子们全炸了锅。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红了!粥上浮了一层红油!真的是仙法!” 对于这些连粗盐都吃不饱的底层百姓来说,这种复合香辛料带来的嗅觉冲击是毁灭性的。 他们本就敬畏神鬼,此刻看着眼前不合常理的奇迹,闻着那霸道异常的香味,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大当家真的是仙人化身!” 不知是谁带头,呼啦啦一片,底下的人直接跪倒在地,激动地磕起头来:“多谢仙人赐福!多谢仙人赐福!” 林渊坦然受了这一拜,点了点头,随后手一挥。 地面上出现了无数个一次性塑料盒。 林渊拿起一个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打包盒,在阳光下晃了晃:“这是无瑕水晶盒,也是仙人赐下,专门用来盛装仙粥。还有这竹筷……”他拿起一把一次性筷子,“此乃仙竹所制,尺寸不差分毫。” 饭食开始分发。 当流民们双手颤抖着接过那轻飘飘、却晶莹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晶盒”,再看看手里劈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毛刺都没有的“仙竹筷”时,心里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老天爷……这比县太爷家里的白玉还要漂亮啊!”一个青壮捧着塑料盒,眼泪都下来了。 林渊看着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情绪已经被推到了最高潮。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山下: “各位兄弟!想想你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卖儿鬻女,吃糠咽菜,命如草芥!现在呢?吃得饱,穿得暖,站着像个人!可那卢家,却想把我们踩回泥里,让我们重新去当任人宰割的畜生!” 他声音拔高,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我们今夜下山,不是像以前那些土匪一样去烧杀抢掠,我们是正义之师!是替天行道!是为了捍卫我们自己碗里的饭,捍卫我们作为人的尊严!你们,敢不敢随我下山,去讨个公道?!” “敢!替天行道!” 底层人的愤怒最是淳朴,谁砸他们的饭碗,谁就是生死仇敌。 加上刚才的“仙法”加持,此刻大几十号人双眼赤红,士气如虹,觉得自己就是老天爷派来的神兵。 调动好情绪后,林渊让众人抓紧歇息。他把林猛、林铁几个核心叫到了后堂。 聚义厅后堂内。 林猛攥着拳头,憋了半天,最先忍不住开了口:“小哥,眼下咱们该当如何?” 林渊铺开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沉声道:“我意思是,今夜咱们走夜袭。” 林铁在一旁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可是小哥,下山只有前面这一条主道,此刻肯定被卢家的人盯住了。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夜袭?一露头准被发现。” 林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忘了吗?以前那个杜大当家,不是还给咱们留了一条小路吗?”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猛地反应过来。 他们当初攻上山头、拿下这青风寨的时候,走的就是后山那条极为隐蔽的山体裂缝!那条路虽然险峻难行,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半山腰。 林铁顿时眼睛一亮,他又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夺下山寨时的打法,急切地问道:“小哥,那咱们这次还用火攻?” “不行。”林渊果断摇头,“卢家的回信说了,咱们还有活着的兄弟在他们手上。眼下肯定就被关在中寨里,用火攻,会把自家兄弟一块烧死。” 他指着地图上的中寨位置,有条不紊地布置:“那中寨本来就是咱们刚修的,外围的木墙扎得有多深、哪里不牢固,咱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今晚摸到地方后,直接破开缺口,带人冲进去。” 听完这番话,底下的几个汉子纷纷摩拳擦掌,眼中冒着凶光。 从白天挨打到现在,他们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去处。 林渊按了按手,示意众人稳住:“先不急,等到后半夜。后半夜是人最困乏、也最放松警惕的时候,那个时候再动手。” 孙有道在一旁问道:“小哥,那咱们这次夜袭,带多少人去?” “只要能喘气的,全部带上。”林渊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猛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包括那些妇人?小哥,那些人手无缚鸡之力,真打起来见了血,带上她们恐怕是累赘吧?” 林渊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她们正面迎敌。让她们跟在队伍最后面,每人手里举着火把。等咱们杀进去的时候,她们就在外围的山坡上给我弄出声音来。只要火光够多,动静够大,就能为咱们壮声势,彻底扰乱卢家人的军心。” 众人一听林渊的安排,纷纷点头,觉得十分在理。 林渊收起桌上的地形图,目光冷冽地盯着林猛等几个核心弟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几个可战之兵,今夜一定要带头冲锋。此战成败,最关键就在你们身上!林大哥,让弟兄们把寨子里最好的甲胄都披好,务必一击得手!” 几名汉子神色一肃,齐齐拱手抱拳,沉声应道:“诺!” …… 入夜。 山下的中寨外,篝火点点。 卢承祖带了一百号乡勇上山,这本就简陋狭小的中寨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除了少数几个管事和精锐跟着卢承祖住进了寨子里的帐篷,剩下的大批庄丁只能在中寨外围的背风坡上,砍了些树枝枯草,搭起了成片的简易窝棚对付一宿。 卢承祖是个小心的人,虽然心里鄙夷这帮土匪,但还是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庄丁,沿着正面的那条山道来回巡夜。 后半夜,夜色深沉,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呼啸的冷风和秋虫的叫声。 “沙沙——扑棱棱!” 正面山道旁的一片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挣扎声。 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巡夜庄丁猛地一激灵,纷纷拔出刀,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拨开枯草,领头的人定睛一看,随后长松了一口气。只见一个绳套陷阱里,一只肥大的野兔正被勒住一条腿,拼命扑腾着。 “哟,还有这等野味!”那庄丁咧嘴笑了,上前一把拎起兔子的耳朵,“这帮土匪别的本事没有,下套子倒是一绝。正好,明早给三爷添个下酒菜。” 几个巡夜的人嬉笑了一阵,原本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帮土匪本就是些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只要守住这条唯一的下山道,对方插翅也飞不下来。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整座山体的另一侧。 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林渊正带着近百号人,像一群无声的幽灵,顺着那条早已被杂草掩盖的“狡兔三窟”的后山险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脚。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张3000字孝敬给您啊,这五更就完成了。小的们,来来给大佬跳个舞,提供点情绪价值。】 第176章 风采依旧(第十四更) 夜色浓重,中寨外围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树林的呜咽声以及远处的几声野兽嘶鸣。 山道口,两个裹着粗布袄子的卢家乡勇正抱着长枪守夜。 后半夜寒气重,其中一个已经靠在树干上打起了呼噜,另一个也冻得缩着脖子,哈欠连天。 黑暗的灌木丛后,林渊按住刀柄,眼神冷冷地往前一扫,微微抬手。 几个常年游走山林的老猎户立刻屏住呼吸,无声地拉开了弓弦。 为了万无一失,林渊特意让射术最好的几个猎户分成了两组,同时瞄准那两个暗哨。 “崩——” 几道沉闷的弓弦破空声同时响起。 那靠在树上打盹的乡勇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一支破甲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他直接钉在了树干上。 另一个刚想张嘴惊呼,胸口和脖颈瞬间连中两箭,仰面栽倒,发出沉闷的倒地声。 林铁猫着腰,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的短刀干脆利落地抹过两人的脖子,迅速补刀。 喷涌的鲜血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被夜风彻底掩盖。 拔除暗哨后,近百号人像幽灵一样,踩着枯草和碎石,借着夜色一点点摸到了卢家营地的木墙和简易帐篷外。 包围圈彻底合拢。 林渊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怒吼从胸腔中炸裂开来: “杀!” “杀——!!!” 仿佛压抑许久的火山瞬间喷发。 抛去留在白石谷的四十多人,以及白天战死的青壮,青风寨此刻拼凑出的六十多号男丁,红着眼睛从黑暗中如同狼群般扑了出去。 紧接着,“腾腾腾”几十道火光在后方冲天而起。 十几个妇人同时点燃了手里的火把,她们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高处的山坡上,疯狂挥舞着火把,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杀!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凄厉的女声夹杂着冲天的火光,在这幽暗的深山老林里,瞬间撕裂了卢家营地的平静,极具心理压迫感。 还在熟睡中的卢家乡勇被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 他们本就是些平日里跟着主家仗势欺人的庄稼汉和打手,根本没经过什么成体系的正规军阵操练。 大半夜被人袭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中寨原本就是新翻修的,院墙低矮且不牢靠,再加上白天,卢家本就进攻过一次。 此时不少地方,可以说直接人钻过去都没问题。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林猛、林铁等十几个见过血的汉子一马当先,其中几人更是身着甲胄犹如一柄尖锐的铁锤,直接撞塌了本就不结实的木栏,狠狠扎进了营地内部。 这十几个敢杀人的冲在最前面,逢人便砍,见帐篷就挑。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几十个只会简单战阵的青壮流民。 来之前,林渊就定好了战术:战力最高的负责带头冲锋,撕开防线;后面那些流民不需要单打独斗,只管握紧手里两丈长的铁枪,列成密集的横阵,抵住对方,一点一点往前平推、突刺。 打仗,尤其是这种毫无章法的夜间混战,打的就是一口气,一个势。 这些青风寨的汉子,今天刚过上了能吃顿饱饭的好日子,又被林渊用“化水变油”的把戏施了所谓的“仙法”。 最关键的是,卢家人要把他们围死在山上,要夺走他们刚拿到手里的饭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何况是断人生路。 在重重心理暗示和护食本能的叠加之下,青风寨这帮人的战意空前绝后,一个个状若疯魔。 长枪如林,无情地收割着卢家乡勇的性命。 那些刚刚钻出帐篷、连兵器都没拿稳的卢家人,根本挡不住这种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推进。只听见营地里噼里啪啦一阵金铁交击,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卢家带来的一百多号人,当场就被捅死、砍翻了六十几个。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火光中,鲜血染红了泥地。 剩下三四十个吓破胆的乡勇,被密集的枪阵逼到了中寨角落的死角,一个个丢下刀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主帐内。 卢承祖从睡梦中惊醒,刚披上外衣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就被外面的景象彻底吓傻了。 满眼的火光,满地的死尸,那些白天还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的土匪,此刻却像索命的恶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铁一脚踹翻了护在他身前的家丁,一把薅住卢承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从帐篷前硬生生拖到了空地上。 白天耀武扬威、得意到了极点的卢承祖,此刻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 林铁却毫不客气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上。 “砰!” 卢承祖惨叫一声,被一脚踢翻在地,吃了一嘴的带血的泥水。 他浑身哆嗦着,面色惊恐到了极点。 作为云阳县有头有脸的世家老爷,他长这么大,向来都是他打杀别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白天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威风,此刻已经被极度的恐惧彻底碾碎。 此时一双鞋子缓缓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卢承祖惊恐地抬起头,迎上了林渊那双冰冷的眼睛。 林渊提着带血的刀,慢慢蹲下身子。 背后的火光将他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面色惊恐的卢承祖笑了笑,缓缓开口: “卢三爷,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感谢。冰菓大佬的完结六六六,谢谢你的礼物啊,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今天夜里还有更新啊。早睡的朋友们第二天看就行了。】 第177章 收拾战场 卢承祖听出了林渊话里的那抹戏谑。 他趴在泥水里,沉默了半晌,终于认清了眼下的现实。 “成王败寇,今日我认栽。”卢承祖咬了咬牙,抬起头,“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能保我一命?”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哈哈一笑:“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还能活吧?”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刀子,瞬间捅破了卢承祖强撑出来的世家体面。他真的怕了,骨子里的恐惧彻底战胜了傲气。 他猛地丢掉所有的伪装,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拼命地磕起头来。 “别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卢承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地哀嚎,“大当家,你提条件!要粮食,要金银,要美人,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杀我,我爹绝对愿意拿任何东西来换我的命!” 林渊收起冷笑,淡淡地说:“你这话倒提醒我了。不过在此之前,我特别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大当家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卢承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应答。 “我明明客客气气地跟你们商量加粮的事,为什么你们非要在背后下死手?”林渊盯着他的眼睛,“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卢承祖咽了口唾沫,慌忙解释:“是我们……是我们以为大当家嫌以前给的粮食不够,想趁着打仗讹诈卢家一笔。所以我大哥逼着我来剿匪,我本意也是不愿意来的啊!没成想大当家精通兵法,手下弟兄战力超凡。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林渊听完,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果然,跟他猜的差不多。 不管表面的原因是什么,弱小就是原罪。 卢家自恃是地方豪强,养着几百号乡勇,有几千亩良田,骨子里根本就看不起青风寨。 他们以为现在的青风寨,还是以前杜大当家手里那个只有几十号乌合之众的山匪寨子,随手就能拿下。 不过,卢承祖刚才的求饶,倒也印证了他确实还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眼下山寨过冬的粮草缺口不小,有了这位卢家三爷当筹码,过冬的粮食想必是能彻底落实了。 林渊站起身,环顾着四周一片狼藉的营地。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在未熄的火堆旁,鲜血已经将泥地浸得泥泞不堪,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直泛恶心。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每次面对这种炼狱般的场景,他心里都极度不适应。 但没办法,既然坐上了这把交椅,带头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求生,就必须收起多余的怜悯,拿出见血的态度来。 活下去,就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一旁的林铁死死握着滴血的刀,两眼通红地盯着地上的卢承祖,后槽牙咬得格格作响。 他真的快要按捺不住一刀劈了这人的冲动。 就在这时,远处负责清理残敌的手下快步跑来,大声汇禀:“大当家!后头角落里关着咱们几个活着的兄弟!是林大!” 林渊心头一震,立刻迈开步子,一路小跑赶了过去。 林猛听到喊声,也急忙跟了上去。林铁狠狠地瞪了卢承祖一眼,叫来两个拿着长枪的流民:“给我看住他!敢动一下就宰了他!”交代完,他也迅速转身跑向了关押俘虏的地方。 一处被砍塌了半边的帐篷后,林大被粗麻绳捆得像个粽子,半边脸高高肿起,上面全是青紫的血痂,整个人精神极度萎靡。 他旁边,还绑着几个白天跟着下山、侥幸活命的山寨青壮。 “快!松绑!”林渊沉声喝道。 几把刀迅速挑断了粗麻绳。 重获自由的林大双腿一软,两行浑浊的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着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哭嚎着:“小哥……我负了你啊!我该死啊!” 一边哭,他一边举起拳头,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看着林大这副模样,林渊心头一阵发堵。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林大的手腕,语气少有的温和:“说什么屁话,这事不怪你。真要怪,也该怪我没算到卢家这么狠。” 听到这话,林大心里越发觉得对不起林渊的信任,挣扎着趴在地上,拼命地磕起头来。 “行了!”林渊一把将他硬生生拽住,转头吩咐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带到火堆边去歇着。” 看着林大几人被搀扶着走开,林渊心念微动,他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了几杯密封好的蜜雪冰城甜水,以及几份热粥。 他拎着这些东西走回去,递给负责照顾的手下:“把这些糖水连同热粥,喂给他们吃下。”在这冰冷交加的寒夜里,这种极度稀缺的现代高糖分饮料,无疑是恢复体力和安抚神经的最好物件。 至此,这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大获全胜。 一场百十号人的夜间混战,青风寨这边竟然无一人阵亡,只有寥寥几人受了轻伤。 甚至这几个受伤的,还是因为天黑路滑自己摔破了皮,或是砍人时用力过猛扭伤了手腕。 营地彻底被控制,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卢家这次不仅送来了几大车粮食,还留下了一地的兵刃。 最让林猛等人兴奋的是,他们从几具卢家精锐庄丁的尸体上,硬是扒下来了五六副做工扎实的皮甲。 在这深山老林里,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装备。 等到所有的战利品规整完毕,满地的血迹被泥土和枯草草草掩盖时,远处的东边山头,天际已经悄然翻起了一抹微亮的鱼肚白。 天,亮了。 【今天第一更,然后老规矩,我先写五更。感谢大家的支持。其实你们也看得出来,我不是为了卷同行,我是真的喜欢写故事。所以这也是可能很多人喜欢看的原因嘛。但是就是这样,依旧好多人给我差评。你说到哪说理去?】 第178章 从狗洞里钻进来。 晨光微露,中寨浓烈的血腥气被冷风吹散了些许。 林猛提着刚擦干净的厚背大刀快步走来,冲着林渊一抱拳,咧嘴道:“小哥,战场都打扫干净了。这卢家可是头大肥羊,不仅送了粮,还留下了不少好兵刃和皮甲。”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尸首,沉声交代:“把这些尸体全抬到后山深沟里埋了,埋深点。寨子里洒上生石灰,防止起了疫病。” 林猛连连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的卢承祖,压低声音问:“小哥,这卢家老三该怎么处置?一刀宰了?” 林渊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卢承祖,平静地说:“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你回头去内寨找孙有道,让他代笔修书一封送下山。问问卢家的老太爷,他亲儿子的这条命,到底作价几何。” 林猛应了一声,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小哥,难道卢家掏了买命钱,咱们真要把这狗东西放回去?”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只说了一句话:“他们昨天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回头就怎么对他。” 听到这话,林猛先是一愣。 他脑子转得不算快,但想起卢家昨天假借送粮、实则暗藏伏兵的下作手段,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也不再多问,咧嘴无声地笑了笑,立刻转身下去安排人手处理尸体。 …… 当天下午,云阳县卢家坞堡。 卢老太爷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 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只有极具挑衅意味的一行字:“卢老太爷亲启,林某想问,贵公子的命,到底作价几何?” “荒唐!” 卢老太爷一把将信纸拍在桌案上。他立刻招来大房卢承宗和二房卢承业,厉声喝问:“老三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派去打探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卢承宗和卢承业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焦急。“父亲,已经派了人去看了,按理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事连滚带爬地扑进正堂,声音都在打颤:“老太爷!打探的人回来了!” “快叫进来!”卢承业赶紧喊道。 一个满身泥土的探子跌跌撞撞地跪在堂下,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老太爷,两位爷,查清楚了……三爷昨晚带着一百乡勇,趁夜上了青风寨的山道,之后……之后就再也没见出来过。” 听到这话,卢老太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两眼一黑,身子猛地往后一栽,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父亲!” “爹!” 卢承宗和卢承业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老爷子,替他顺着后背的气。 卢老太爷闭着眼睛缓了好半晌,才终于喘匀了那口气。 他睁开眼,声音嘶哑而颤抖:“这青风寨……到底是个什么邪门地方?老三带了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精壮,居然被他们一夜之间全灭了?那山头上不是说只有几十个蟊贼吗?!” 卢承宗也是满脸难以置信:“确实只有几十个人,这事咱们早就摸排得清清楚楚。而且老三行事向来机警谨慎,这次怎么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卢家这三兄弟,在云阳县的世家大族中算是个异类。 兄弟之间没有那些为了争夺家产烂心烂肺的内斗,向来是一致对外。 卢家能在这一代添置出这样的家业,靠的就是这份齐心。如今老三生死未卜,两位兄长也是急得红了眼。 “现在不是深究战况的时候。”卢老太爷用拐杖重重地顿了顿青石地砖,强行稳住心神,“那匪首既然送了这封信,说明老三眼下可能还没死。要想办法先确定他活着,谁愿意替卢家走这一趟山寨?” 二房卢承业上前一步,咬牙道:“父亲,我让底下的管家亲自走一趟!只要能确定老三还留着一口气,无论青风寨开出什么天价,咱们砸锅卖铁也要把他赎回来!” 老大卢承宗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儿子如此重情,卢老太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股世家掌舵人的威严瞬间卸去,只剩下一个苍老父亲的疲态:“我活到这岁数,不想落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爹有生之年,只盼着你们兄弟几个能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去办吧,只要人活着,多少粮食都给。” …… 半个时辰后,卢家二房的管家带着两个随从,硬着头皮来到了青风寨山脚。 踩着通往中寨的崎岖山道,管家的双腿一直在打摆子,心里恐慌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上这座山就等于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那帮土匪连一百多号乡勇都能灭了,还会留他一个小管家的命? 可是他别无选择。他端着卢家的饭碗,享受着卢家给的富贵荣华,妻儿老小的身契全捏在主家手里。 到了主家需要人去做事的时候,他一步都退不得。 一行人战战兢兢地来到了重新修缮的中寨门前。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恐惧,抬头看向木墙。 寨墙上,站着十几个穿着破旧麻衣的流民青壮。 他们的手里握着刚刚从卢家缴获的武器,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的管家,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刺骨的恨意。 管家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他并不知道,对于这些刚刚能吃饱饭的流民来说,卢家就是妄图砸碎他们饭碗、断绝他们生路的死敌。 这种近乎护食的本能恨意,比单纯的杀气更让人胆寒。 管家咽了口唾沫,拱起双手,声音干涩地喊道:“青风寨大当家可在?” 寨墙上,林铁双手搭在木栏上,冷冷地俯视着他:“你是何人?” “我乃卢家二房的管家。”管家挺了挺有些发僵的后背,试图找回点底气,“特奉主家之命,来拜见青风寨大当家,有要事相商!” 林铁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 他指了指紧闭的寨门旁边,那个为了排泄积水而留出的半尺高的小洞,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想见大当家?行,跪着从那个狗洞里钻进来。” 【今天第二更,谢谢大家的支持啊,麻烦多给点好评。黑粉天天在那给我刷差评,我也是醉了。】 第179章 一次机会 看着寨墙上林铁的眼神,卢家管事根本不敢拒绝。 眼前这帮狠人,昨夜可是硬生生把他们卢家一百多号精锐给团灭了,至于那一百多号人死得多惨,他没亲眼看见,但光闻着这中寨里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也能猜到下场。 “这就钻!我这就钻!” 管家连声应着,哆哆嗦嗦地撩起长袍下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半尺高的排水狗洞爬去。 这排水口常年阴暗潮湿,昨夜中寨一场血战,流淌的血水顺着地势全都积聚在这里。 管家刚把头探进去,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就直冲脑门。地上全是暗红、黏稠的半干血迹,沾得他满手满脸都是。 他一边往里挤,身子一边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寨墙上,那些刚刚能吃顿饱饭的流民青壮们,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管家,此刻像条狗一样在钻洞,纷纷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这粗犷肆意的笑声落在管家耳朵里,更是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了。 刚从狗洞里钻进中寨,管家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泥,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只是个传话的下人!” 林铁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这副软骨头的滑稽样,也没再继续折腾他,偏过头吩咐左右:“搜搜身,看有没有藏东西,没有的话,带他上主寨。” 旁边立刻走上过来两个汉子,粗暴地推搡了他一把,将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确认没带暗器后,像押犯人一样押着他朝峰顶的内寨走去。 …… 来到内寨门前,孙有道先进去将事情通报给了林渊。 林渊听完,站起身朝外走去。他并没有打算让人把这个管家带进寨子。 这段时间,内寨正在大兴土木。 自从林渊把后山烧出来的石灰,混着黄泥和砂石搞出了简易的“三合土”(土水泥)后,整个内寨的防御工事已经迎来了大变样。 加固的墙体、新建的碉楼还有青壮的房子。 这些东西可不能让这卢家的人看了去,不然以免招来麻烦。 寨门沉闷地打开半扇,林渊迈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个浑身糊满泥巴的管家,皱了皱眉:“你是何人?” 管家一看来人是个气度沉稳的年轻人,知道正主出来了,赶忙弯腰长长地作了个揖,姿态放得极低:“小人是卢家二房的管家,奉我家老太爷的命,特来向大当家问个安。敢问大当家,我家三老爷……是否还尚在人间?” 林渊双手揣在袖子里,冷笑了一声:“你说卢三爷啊,他还活着呢。” 听到这句话,管家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忙顺杆爬:“既然三老爷还在,大当家可否开出个条件?我家老太爷发了话,希望能破财消灾,化解了咱们两家这场误会。” “误会?” 林渊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不善的看着眼前的管事:“派人去村子里杀我寨子里的兄弟,是误会?把人藏在粮车里,带一百多号人摸上山围剿我的中寨,这也是误会?” 管家被林渊盯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大当家莫要难为我,我也只是个听命跑腿、传话的下人……” 林渊看着他这副怂样,也懒得跟一个下人废话,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你只是个传话的,那就滚回去,替我带最后一次话。以后也不要再派人来问我了。” 林渊上前一步,盯着管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让你家老太爷自己掂量掂量,他亲儿子的命,到底值多少粮食。想好了,再来跟我报个数。”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报价的机会。要是报出的数额不能让我满意,卢三爷怕是就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管家身子猛地一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拱手哀求道:“大当家,可否……可否让我远远地看一眼三爷?小人来这一趟,总得亲眼确认三爷活着,回去才好跟老太爷交差复命。” 林渊挑了挑眉,没拒绝,偏过头冲着身后喊了一嗓子:“来,把咱们的卢三爷请出来,让他见见家里人。” 片刻后,几个人架着卢承祖从寨门后走了出来。 昨夜那个威风凛凛的卢家三爷,此刻披头散发,身上的绸缎长袍沾满了泥污和脚印,嘴里还被人塞了一块布,眼睛也被蒙上了。 虽然看着狼狈不堪,但手脚健全,确实没受什么重伤。 管家瞪大眼睛仔细端详了两眼,确认是自家三爷无疑后,深深作了一个长揖,随后一言不发,转过身急匆匆地顺着山道下了山。 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林渊转过头,看着还在一旁呜呜挣扎的卢承祖。 “三爷。”林渊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沾着泥巴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说,你们卢家为了买你这条命,能舍得掏出多少粮食?” 卢承祖瞪着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我猜啊……”林渊故意拉长了声音,叹了口气,“你这条命,在他们眼里,恐怕不值那么多粮食。估计是保不下来了。” 说罢,林渊不再理会卢承祖眼底瞬间涌起的惊恐与绝望,哈哈大笑两声,转身大步迈进了寨门。 【今天第二章,不要着急啊,我先把5章写完。感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好评我都有看,谢谢。由于我回不了私信,点赞就代表我回复过了。】 第180章 下场只有一个 林渊走回内寨的聚义厅,在交椅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原先,他是打算一刀宰了卢承祖的。 卢家带人来洗山寨,杀了那么多流民青壮,如果不杀这个带头的三爷立威,根本说不过去。 虽然昨夜一战,青风寨硬生生团灭了那几十号卢家乡勇,但如果真把卢承祖杀了,那就是和卢家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最关键的是,林大没死。 林渊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死掉的那些流民,那是乱世里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必须要付出的损耗。 但他非常在意林大。 林大、林二和林猛林铁几人,是当初跟着他从那座破败的废窑里一起走出来的核心班底。 若是昨夜林大也死在了中寨,林渊根本不需要坐在这里权衡利弊,他会毫不犹豫地剁了卢承祖的脑袋。 否则,他没法跟手底下这帮老兄弟交代,人心一旦寒了,队伍就散了。 但在不知不觉中,林渊正在长成一个真正的首领。 他明白,首领不能只凭意气用事,他需要考虑山寨一百多口人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林渊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去,把林大哥他们几个叫来。” 没过多久,林猛、林铁,还有半边脸肿得老高、步子还有些虚浮的林大,一起走进了聚义厅。 这几个人,是青风寨如今最核心的骨干。只是当初从废窑里一起走出来的兄弟,如今少了林二的身影。 林渊目光落在伤势未愈的林大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林大,下面关着的那个卢三爷,你想怎么发落?” 林大本就因为带出去的兄弟全折了而心情低沉,冷不丁听到小哥问他这个,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诧异。他看了林渊一眼,闷声道:“小哥,这山寨里是你做主,当然是你说了算。” 林渊摇了摇头:“这次下山,你受的委屈最多,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林大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变幻了一阵。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咬着牙说道:“小哥,你要听真心话,那我真的想把他给活活剐了。我带出去的十个兄弟,大半都折在了柳树沟。可是……” 林大顿了顿,抬眼看着林渊:“我知道,你现在特意来问我,就是想留那卢老三一命。小哥,我说的对不对?” 林渊看着眼前这个糙汉子,心里暗自点头。 林大看着粗犷,实则心思很细,是个聪明人。 “对。”林渊直起身子,目光坦诚地扫过众人,“我确实想留他一命。但今天当着你们几个的面,我要把话说清楚。原本,我是打算直接砍了他的。我可以把话撂在这:昨夜要是你林大死了,别说他卢家拿粮食来赎,就算把整个卢家的几千亩良田全送给我,我也会把卢老三剁成肉泥,然后带着你们下山,拼掉最后一个人也要灭了卢家!” 听到这话,聚义厅里的几人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林渊继续说道:“咱们都是从那个废窑里一起熬过来的,是亲人。生分的话我不说。但现在你活下来了,这个卢老三,就真不能杀。我不怕他卢家,但咱们刚刚才站稳脚跟,底子太薄。可是我怕,怕我为了换粮食放了他,会寒了你们这些老兄弟的心。林大,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音刚落,林大猛地挺直了身子,随后双膝一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砰”地一声磕了个响头。 林渊刚想抬手去拦,林大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小哥,我这条命就是你给的。不说你心里这么惦记我,就算我昨晚真死了,你不杀卢三爷,底下的兄弟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小哥你有胆识,脑子也聪明,带着咱们吃饱穿暖。你指哪,兄弟们就打哪。我林大这条命交给你,绝无半句怨言,心里更不会有什么不满!” 林渊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很好。我这人做事,喜欢把话摊在台面上,不藏着掖着。这个卢老三,现在杀不得。杀了他,就是跟云阳县的豪绅不死不休。留着他,不仅能稳住卢家,还能换来全寨人过冬的粮草。眼下咱们立足未稳,必须借着这笔粮食,把咱们自己的根基打牢。” 林猛和林铁在一旁连连点头。他们知道,小哥说的是最实在的道理。 林渊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眼神变得无比阴冷:“但是,这件事情没完。他卢家敢杀我寨子里的人,就是没把咱们当人看。眼下咱们手里握着仙种,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咱们有的是本钱。你们再等等,到时候,我会亲自带着大家,踏平卢家的坞堡,灭他满门!” 林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我向你们保证,谁敢欺负咱们,下场就只有一个字。” “死!” 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捏紧了双拳,只觉得胸口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昨夜那场夜袭大胜以及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彻底证明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智谋和手段。 只要跟着他,就没什么办不成的事。经过这一次交心,这几个核心骨干的凝聚力更上一层楼。 看着几人的模样,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冷散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意。 “行了,别板着脸了。”林渊拍了拍林猛的肩膀,“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昨夜那些流民青壮都见了血,胆子已经练出来了,以后山寨还得指望他们做事。你们几个也给我把马力开足了,狠狠地操练他们!” 林渊半开玩笑地看着他们:“你们现在带着几个人,算是伍长。等以后这帮青壮当了伍长,你们就是什长。等他们当了什长,你们几兄弟少说也得混个百总当当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做人得有点上进心,听到了没?” 听到这番话,几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百总?那感情好,到时候我也能穿身铁甲过过瘾了!”林大咧开大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猛和林铁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声在聚义厅里回荡。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能遇到这样一个不仅能让他们顿顿吃饱,还把他们当成真正家人看待的领头人,对他们来说,这辈子值了。 【这是第4更了吧?等会我来看一眼,写着写着都不知道写了多少,记得点点催更,看看广告,不胜感激。】 第181章 花钱消灾(第五更) 卢家坞堡,正堂。 那管事连滚带爬地逃回卢家,将山上的见闻和林渊的原话,一字不落地颤声复述了一遍。 堂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卢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地捻着手里的佛珠。老大卢承宗和老二卢承业分立两侧,眉头紧锁。 “这伙土匪,确实不一般。”卢老太爷停下手里的佛珠,抬眼看向伏在地上的管事,“你仔细跟我说说,那大当家长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来路?” 管事咽了口唾沫,回忆着说道:“回老太爷,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小人没敢多抬头,但听口音像是从北地来的。看穿戴气度,绝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可他说话条理极清,一点都不像以前杜大当家那帮粗鄙的草寇……总之,透着股说不上来的邪性。” 卢老太爷没说话,站起身,拄着拐杖在堂内来回踱步。拐杖敲击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半晌,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个儿子:“承宗,承业。你们怎么看这土匪的意思?” 卢承宗沉吟片刻,开口道:“爹,我看他们就是想借着老三,多讹点过冬的粮食。这土匪头子很毒,他说只给一次出价的机会,摆明了是让咱们投鼠忌器。要是咱们给少了,他真敢撕票;要是给多了,咱们卢家也是大出血。” 卢老太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明知道这是个逼咱们自己割肉的陷阱,咱们也不得不往里钻。老三这条命,得救。今日若是你们兄弟俩谁落在他手里,爹一样会倾家荡产去救。” 听到这话,卢承宗和卢承业心头一热。 父亲对他们三兄弟向来公允,从没偏袒过谁。 这也是他们卢家这一代能齐心协力、家业兴旺的根本。 卢老太爷沉思了片刻,咬了咬牙,拍板道:“开库房!给青风寨备十头耕牛,十头骡子,鸡鸭等活禽若干。再挑三匹好马,加上一千石粮草!” 此言一出,卢承宗和卢承业皆是一怔。一千石粮食,外加这么多极为金贵的牲畜,这简直是生生剜了卢家的一块大肉。 卢承业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垂下头,只沉声说了一句:“全凭父亲大人安排。” 此刻若是提出半句反对,那就是不把亲弟弟的命当命。 家产没了,凭卢家在云阳县的底蕴还能慢慢挣回来;人要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 次日一早,那管事再次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青风寨。 这一次,林铁倒没再让他钻狗洞,而是直接搜了身,放他进了中寨的空地。 林渊披着件厚袄子从内寨走下来。听完管事报出的长长一串赎买清单,他挑了挑眉,心里暗自盘算。 一千石粮食(注:约合一万斤),外加二十头大型牲畜和三匹马。在这个缺粮少马的年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山头眼红的巨额财富。 足见这个草包卢三爷,在卢老太爷心里有多值钱。 虽然是个草包,但确实是个能压榨出油水的金草包。 林渊不动声色地看着管事,语气平淡地说:“听起来倒是不错,怎么没见有猪啊?眼瞅着要过冬了,寨子里缺些油水。这样吧,你们再往上加五头大肥猪,这事儿就算成了。” 管事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以为林渊还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只是加五头猪。他激动得连连作揖:“大当家宽宏大量!小的代我家老爷,谢过大当家活命之恩!” “行了,马屁少拍。”林渊挥手打断了他,眼神转冷,“让卢家把东西全给我拉到山脚下。我见着了东西,自然放人。别跟我搞什么挑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一套。你们卢家,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听懂了吗?” 管事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一切按大当家的规矩办!” 林渊摆了摆手:“滚吧。” …… 卢家办事确实利索。到了约定的时辰,长长的运粮车队和一头头牲畜被驱赶到了青风寨山脚。查验无误后,林渊信守承诺,把饿了两天、灰头土脸的卢承祖放下了山。 当卢承祖双腿打颤地迈进卢家坞堡的大门时,刚一看到迎出来的卢承宗和卢承业,眼泪瞬间决堤。 他一把抱住两个哥哥,毫无形象地失声痛哭:“大哥!二哥!呜呜呜……我以为弟弟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回来就好,人没事就好。”卢承宗拍着他的后背,也是红了眼眶。 安抚好情绪后,卢老太爷将老三叫到书房,沉声问道:“你带上山的那一百多号乡勇,是怎么没的?” 卢承祖回想起那一夜的火光和长枪阵,依然止不住地哆嗦,颤声把青风寨夜袭的过程说了一遍:“……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前面是穿着甲胄的悍卒开路,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底下的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捅死了大半。剩下三四十个全跪地投降了,也不知道后来被那林渊杀了没有。” 听完三儿子的描述,书房内鸦雀无声。 卢老太爷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青风寨的新当家,好狠的手段。本事不小啊……咱们卢家,以后绝不可再轻易招惹他们。” 老太爷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股常年浸淫世故的决断,转头对老大卢承宗说道:“承宗,你替我执笔,立刻修书一封给云阳县令。就说他前些日子要我们卢家摊派的粮草,我们如数照给。” 卢承宗大惊:“可是父亲!县令那分明是借着土匪的名义敲骨吸髓,咱们刚刚才给了青风寨一大笔……” “没什么可是!”卢老太爷用拐杖猛地一顿地,厉声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三个儿子,语重心长地说:“眼下这天下,北境兵荒马乱,朝廷更是腐败不堪。云阳县令本就想利用青风寨逼咱们这些士绅掏钱。如今青风寨换了个狠角色,来了一条过江龙。县衙想斗,就让他们跟土匪去斗!咱们卢家,绝不能掺和进去当垫背的!” 老太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次咱们确实损失惨重,但绝不能在这时候做守财奴。钱粮没了,凭咱们卢家的地还在,总能再挣回来。命若是搭进去了,那就真成了别人嘴里的肥肉了。我们还是花钱消灾吧。” 听到这番洞若观火的分析,卢家三兄弟心头一震,齐齐躬身拱手:“父亲英明,儿子受教了。” 【今天第五更,然后醒了之后再写,主打一个宠粉,这态度没问题吧?我都这么给力了,这帮黑子还追着我差评。】 第182章 早晚弄死他(第六更) 云阳县衙,后堂。 县令赵文成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停,眉头紧锁地盯着下首的王主簿:“你说什么?卢家不但补齐了咱们县衙的粮草缺额,还给青风寨送去了一千石粮食和几十头牲畜?” 王主簿微微躬身,连连点头:“回大人,千真万确。据下边的人打探,前几日卢家老三带着一百多乡勇夜剿青风寨,结果被人家反剿了,人全折在山上了,卢老三也被生擒。卢老太爷这是破财消灾,拿粮草把儿子赎回来的。” 赵文成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的算盘,是放任青风寨去咬卢家,借机敲打敲打这些地方豪强,逼他们把今年的粮税缺口补上。 在他印象里,青风寨还是以前那个杜大当家的底子,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个敢拿刀的土匪,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可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二三十个土匪,怎么可能吃得掉卢家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乡勇? 卢家虽在府城排不上号,但在云阳县也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打一个土匪窝子居然会栽这么大跟头? 赵文成停下脚步,盯着王主簿问:“那个新上任的大当家,到底是什么人?” 王主簿回想起上次上山的见闻,斟酌着回道:“看着年纪不大,模样也不像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应该也是个泥腿子出身。听口音,像是从北地来的。” “你去过他们寨子。”赵文成追问,“他们的战力当真如此夸张?” 王主簿苦笑一声:“下官实在不知。那大当家看着身板单薄,不像是有膂力之人,但他手下那几个汉子确实透着股悍气。不过,既然落草为寇,手上沾过血也属寻常。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别的隐情。大人,要不我修书一封,去卢家探探口风?” “不必了。”赵文成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样,你再去一趟青风寨。你就告诉他们,县衙收了卢家的剿匪粮饷,加上地方上也有百姓反映匪患,县衙必须得有个交代。让他挑十个人头交出来,让我们交差。顺便,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王主簿心头一凛,赶忙拱手:“下官领命。” 这几日,青风寨里张灯结彩,活像提前过了年。 卢家送来的这大批粮食和牲畜,彻底填平了山寨过冬的粮草缺口。几百号流民再也不用为了冬日里会饿死人而发愁。 林渊心里也有了底,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到来年开春,把系统里的土豆、玉米等高产种子往地里一撒,整个山寨就能彻底实现自给自足的内循环。 更让他高兴的,是卢家送来的那批活禽。 之前他在系统的生鲜区买过鸡蛋,本想着能孵出小鸡,结果那些妇人裹在被子里捂了好几天,全给捂臭了。 现在有了真正的家禽,总算是能源源不断地吃上高蛋白了。 其实,在现代营养学中,有一个很反直觉的常识:世界上最适配人体营养吸收的食物,恰恰是廉价的鸡蛋。 它含有完美比例的人体必需氨基酸,吸收率极高。 吃那些昂贵花哨的保健品,往往还不如每天踏踏实实吃个水煮蛋来得实在。 所以,我的朋友,你不会买保健品吃,还觉得它有营养吧? 那你应该多吃脑白金,补补脑子。 今日林渊心情大好,特意让人煮了好些鸡蛋。 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林渊捞出一个鸡蛋,在粗瓷碗边磕了磕,笑着递给旁边的林铁:“来,铁子,吃鸡蛋。” “嘿嘿,那我就来一个。”林铁搓着手,笑着接过鸡蛋。 院子里,一众核心骨干围着铁锅,吃着热食,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望风的弟兄匆匆跑进院子,抱拳喊道:“当家的,那个县衙的王主簿又来了,说要见您!” 林渊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原本大好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通报搅得一团糟,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傻逼玩意儿怎么又来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林猛、林铁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王主簿每次上山准没好事,态度嚣张蛮横不说,而且几次过来都是要求清风寨等人给他做事。 关键还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冷着脸吩咐:“去,把人请进来。” 那弟兄面露难色,支吾着说道:“当家的……他不肯进来。他说……让您自己出去见他,他就在外头候着。” 听完这话,林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妈的,这个逼真是给脸不要脸,早晚有一天要弄死他。 【今天第六更。我是后半夜生物,我大半夜写文,你们别着急,慢慢看就完。】 第183章 必须忍(第七更) 山寨外,王主簿站在寨口,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死活不愿意再往寨门的方向多迈一步。 他今天来,姿态比上次收敛了不少。 前几天卢家那一百多号乡勇的下场,他是知道的。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帮人不是以前那种只会虚张声势的草寇,而是真正敢下死手、见过血的悍匪。 内寨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林渊走了出来。 看到正主,王主簿强挤出一抹笑容,拱了拱手:“大当家,别来无恙啊。” 林渊看着他那副虚伪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王大人,你好。”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王主簿清了清嗓子,说道:“上次交给大当家的差事,办得十分妥当。这次,我家县令大人又有一桩差事交予青风寨。” 听到这话,林渊眉头猛地一皱,脸上的假笑也消失了:“县令大人又有何事?” 王主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大当家,你们这次下山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底下好几个村子的百姓都在向县衙反映有匪患。我家大人身为地方的父母官,总得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平息一下民怨不是?” 林渊一听,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合着,这下山搞出来的匪患,到底是谁指使的?是他林渊本人想去的吗? 当真,真的是不要脸。 他压着火气,盯着王主簿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县令大人的意思是,三日后,县衙会派一队人马上山剿匪。大当家这边配合我们演一场戏。”王主簿压低了声音,“到时候,你们在中寨留十具尸体交给我们带回去复命就行。” 林渊目光瞬间转冷,直直的盯着王主簿。 王主簿被这毫不掩饰的凶光看得心里发毛,但他毕竟是代表官府,只能强撑着胆气,挺直了腰板说道:“大当家,你这次能从卢家手里拿到这么多粮草牲畜,也是仰仗我家县令大人给的门路。你可不能顾此失彼,过了河就拆桥啊。莫非,我家大人的话在这青风寨不好使了?” 林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盯着他。 良久,他脸上的冷意突然散去,换上了一副随和的表情:“行吧。那这场戏,具体要怎么陪大人演呢?” 王主簿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三日后,我带人到中寨外围。你们就在墙头摆摆样子防守一下,然后假装不敌,弃寨往后山逃。我们往上追的时候,你们留下几具尸体就行。跟往年杜大当家在的时候一样,走个过场。” 林渊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 难怪他觉得这种“养寇自重、杀良冒功”的戏码听着耳熟。 原来以前那个姓杜的老土匪,也是这么跟县衙唱双簧的。 林渊弹了弹袖子上的灰,慢条斯理地问:“那这一次,我又能在大人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呢?” 王主簿一愣,眉头皱了起来:“大当家,你这次在卢家身上刮下的油水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要向县衙伸手,是不是有些贪得无厌了?” 林渊反问:“是这样吗?难道县令大人剿匪平乱,政绩上报,朝廷就不会给大人好处吗?他拿大头,我连口汤都喝不上?” “放肆!”王主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拿出了官爷的威风,“我家县令大人岂是你这种山野蟊贼能够品头论足的!县令大人作为本地父母官,保境安民乃是义不容辞之事。这次剿匪,允许你们这帮匪患继续活着,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狗屁道理,林渊心底的杀意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林猛和林铁等人,强行将火气咽了回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忍。”林渊在心里默念。现在的青风寨太弱小了,粮食虽然有了,但还不足以跟代表国家机器的官兵正面掀桌子。 对面的王主簿吼完之后,看着林渊毫无波澜的脸,心里也打起了鼓。 他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要是以前那个姓杜的,他这么骂也就骂了,因为县衙能掐断土匪的粮路。 可眼下这帮人现在要粮有粮,要人有人,真翻了脸,今天自己怕是走不下这座山。 为了缓和气氛,王主簿语气放软了一些:“这样吧,我回去跟大人再申请一下。到时候剿匪收兵,我让人给山上多留几袋粗盐。大当家看此事可成?” 在这年头,粗盐也是极度稀缺的物资。 对方既然给了台阶,林渊便顺势拱了拱手:“那行吧。那留在原地的尸体,是谁都可以吧?” 王主簿想了想,随口答道:“这倒无所谓,反正是给老百姓看的,能交差就行。大当家把戏演得逼真一些便好。” 林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云阳县衙,签押房内。 王主簿将山上的交涉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赵文成。 赵文成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王主簿,三日后你去剿匪,多带些人手。把咱们县衙里弓马娴熟的好手全带上。” 王主簿一愣:“大人,不是说只演场戏吗?” 赵文成冷哼一声:“戏要演,但假戏也要真做。趁着他们弃寨撤退的时候,让弓箭手放箭,多杀几个!狗不听话,就要多敲打敲打。” 王主簿恍然,赶忙抱拳:“下官知晓了。” 青风寨,聚义厅。 林渊将林猛、林铁等几个核心管理层召集到一起,把刚才王主簿的话复述了一遍。 “底下那个姓王的刚刚交代了,三日后让我们陪县衙演一场剿匪的戏,要把中寨让出去,还要死十个人留下当投名状。”林渊敲了敲桌子,“正好,咱们新招的青壮还没遇过官军,就当是一次实战演练了。” 林铁一听,急得站了起来:“小哥,咱们真要白白让十个自家兄弟去送死?” 林渊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脑子进水了?咱们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弟兄,怎么可能拿去送死?” 他顿了顿,冷笑道:“卢家昨夜不是还留了三十几个活口在咱们山上吗?”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昨夜血战,卢家乡勇被砍死了六十多个,剩下三十几个被吓破胆的青壮全都当了俘虏。 林渊把他们留下来,本就是当做免费劳动力,日夜驱赶着他们去修筑内寨的防御工事、搅拌三合土。 这帮人看到了青风寨最核心的“水泥”秘密和防御布局,从一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林渊虽口头答应过完秋天就放他们回卢家,但那不过是让他们卖力干活的谎言。 在这个世道,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去俘虏里挑十个受伤干不了重活的,或者平时干活不老实的刺头。到时候撤退的时候直接宰了,当人头扔在中寨。”林渊轻描淡写地定下了这十个人的生死。 林猛咧嘴一笑:“得令。” 林渊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在等。等熬过这个冬天,等来年开春土豆和玉米发芽,等山寨的羽翼真正丰满。 在那之前,他什么都可以忍,也必须忍。 弱国无外交,在没有掀桌子的实力之前,只能如此。 【今天第七更,上一张字数少一点,这张字数多一点,反正一般大概我一张是2000字,就基本上都会多一点。】 第184章 剿匪大会(第八更) 这天清晨,林渊将林猛叫到跟前,让他把寨子里新操练的几十个青壮拉下山,前往中寨布防。 临行前,林渊特意交代:“这仗咱们只防不攻,做做样子。主要让大家伙熟悉熟悉阵仗,遇到人别慌,配合默契点就行。” 底下的青壮们闻言,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 自从上次夜袭大胜,加上林渊那一手“化水变油”的仙法,他在众人心里早已经传得神乎其神。 流民们私下里都在嚼舌根,说大当家之所以心慈手软、肯给他们这帮苦命人一口饱饭,那是因为大当家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流言越传越玄乎,但也实打实地将这帮人的心气拧成了一股绳。 林猛看着手下这帮嗷嗷叫的青壮,暗自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林渊交代过,今天这场戏,既是给县衙看的,也是拿来给这帮新兵“开刃”的。 人在没有真正把刀砍进同类骨头里之前,总会对自己的胆量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幻想,觉得自己真到了场上,什么都敢干。 但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 上过战场拿刀对砍过的,和没见过血的,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只有身临其境去拼过命,听过刀锋切开血肉的声音,才会知道杀人是一件多么沉重且容易让人崩溃的事。 长期的厮杀会让人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边缘。 在后世,军队讲究“师出有名”,本质上就是一种极强的心理暗示——坚信自己代表正义,从而缓解开枪杀人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也就是所谓的战后创伤应激障碍(ptsd)。 但在这饭都吃不饱的古代乱世,底层的生存逻辑截然不同。 支撑这帮流民举刀的,不是什么道德和正义,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求生欲。 当他们发现,只要砍死对面的人,自己就能抢到粮食活下去,甚至能抢到女人和财富时,饥饿和本能就会瞬间压倒一切心理负担。 生存,就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为了让这帮青壮彻底蜕变,林猛一挥手,让人将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押进了队伍。 这十个人,都是卢家乡勇里受了伤干不了活,或者平时在山上偷奸耍滑、心里还不服气的刺头。 今天,他们就是用来牺牲的祭品。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进了中寨。 与此同时,山脚下已是人声鼎沸。 前方的探子早把消息传了回来:云阳县令赵文成,正穿着一身官服,在山脚下搭起的台子上大搞“剿匪誓师大会”。 赵文成站在高处,唾沫横飞地将青风寨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而他自己则是代表朝廷、顺应天意的正义之师。 一番慷慨激昂的忽悠下来,还真让周边的不少无知村民热血沸腾,举着锄头和粪叉就跟在了官兵后头,真把这位榨取民脂民膏的县令当成了青天大老爷。 誓师完毕,随着赵文成一声令下,县衙的兵马开始攻山。 带头的是县里的县尉,专管一县的治安与缉捕。 县尉拔出腰刀,指挥着底下的捕头、衙役,以及临时征调来的几十个持弓民壮,嗷嗷叫着往山道上冲。 山道狭窄崎岖,这帮官兵根本谈不上什么阵型,完全就是一窝蜂地往上涌。 队伍里,一个刚补了缺的年轻小衙役紧紧抱着手里的水火棍,一边往上爬,一边看着周围散乱的人群,忍不住问旁边满脸轻松的老捕快:“陈叔,咱们就这么直接往上冲?一点兵法和排兵布阵都不讲究吗?万一上头放滚石檑木咋办?” 老捕快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小衙役的后脑勺上:“兵法个屁!你真当这是去打仗啊?这是演戏!懂不懂?” 小衙役捂着脑袋,一脸茫然。 老捕快压低声音,撇了撇嘴:“上头的规矩,咱们冲到半山腰,弓手往寨门上射几轮箭,那些土匪自然就会弃寨子逃跑,顺道还会给咱们留下几具尸体回去交差。跟往年杜大当家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大家都有默契的。你小子把眼睛放亮点,别冲太猛真折在里头了!” 小衙役这才恍然大悟,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杀贼”,脚步却慢吞吞地直往人堆里缩。 半山腰的中寨。 林猛趴在简易修补过的寨墙上,冷眼看着山道上那群乱哄哄、毫无章法的县衙队伍,眼角直抽。 作为曾经在边军里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老卒,他对底下这帮乌合之众充满了无语和鄙夷。 如果按行军打仗的标准来算,就这帮人挤作一团的密集程度,根本不需要什么大部队,哪怕只要五骑骑兵从高处一个冲锋,就能瞬间将他们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只要当场砍翻前面那几个领头的,这帮衙役立刻就会哗变溃散,甚至会互相踩踏致死。 林猛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风寨青壮。 这些人虽然也紧张得直咽唾沫,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子微微发抖,但比起最初连刀都拿不稳的模样,已经镇定太多了。 没有一个人后退,全都紧紧盯着山道下方。 林猛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段时间的严苛训练和那场夜袭的底子,确实起了效用。 随即,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墙角那十个被堵住嘴、绑得结结实实的卢家乡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毕竟卢家差点害死林大,所以林猛对这帮人可不会什么心生怜悯。 【今天第八更,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有诚意吧?】 第185章 结阵 山脚下,寒风卷着枯草。云阳县尉骑在一匹瘦马上,看着半山腰的中寨,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指着山寨大骂起来:“山上的草寇听着!本官乃云阳县尉,今日奉县令大人之命,率正义之师替天行道!尔等贼匪,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早已是天怒人怨!今日若速速开寨投降,本官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若敢负隅顽抗,定将这山头夷为平地,杀个鸡犬不留!” 狠话在山谷间回荡。 半山腰的寨墙上,林猛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心里冷笑一声:真他娘的会演戏。 他立刻按照先前的剧本,扯着嗓子吼了回去:“呸!哪来的官皮狗,敢跑到我们青风寨来放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想要爷爷们的命,有种就自己上来拿!” “冥顽不灵!弓箭手,放箭!”县尉大喝一声。 几十个衙役和民壮稀稀拉拉地拉开土弓,一轮软绵绵的箭矢朝着半山腰抛射过去。 “举盾!列阵!”林猛厉声怒吼。 青壮们立刻将手中半人高的厚重木盾砸在地上,互相紧挨着,在寨墙后架起了一堵木墙。箭矢叮叮当当地扎在厚木板上,虽然力道不大,但那破空声依然让不少新兵吓得脸色发白。 在这冷兵器时代,真正的军阵交锋,绝不是江湖游侠那般单打独斗、捉对厮杀,而是一台精密咬合的杀人机器。 军阵的编排往往层次分明:顶在最前方的必然是重装步兵,手持巨盾站桩死守,像一面铜墙铁壁般抵御敌方的密集箭阵和骑兵冲锋。 在盾牌手身后,则是长枪兵或长戈兵,数人结为一个基本战术小队,进退同步,刺杀如一。 战场上,结阵推进的杀伤力远远碾压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一旦阵型崩溃,就是单方面的被屠杀。 所以林猛这几日死命操练他们,打造简易木盾,就是为了今天。 第一要让他们敢于直面敌人的冲锋和箭矢,第二要练出他们在这等高压下不溃不逃、守住阵型的胆魄。 此刻,虽然青壮们双腿还在打颤,但好在下面这群官兵的箭矢软弱无力。 见放箭无效,底下几个衙役抬着一根粗壮的松木撞城锤,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开始狠狠撞击中寨低矮的木门。 “砰!砰!” 门后的土匪装模作样地用肩膀顶着木门,既不往下砸石头,也不还击,就这么硬生生地耗着。 撞了十几下后,山道下方传来了县尉扯破嗓子的吼声——那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快!冲上主寨!生擒青风寨匪首!” 林猛一听,立刻转身挥手:“官兵冲上来了!寨门守不住了,快跑!” 训练有素的青壮们立刻放弃了木门,丢盔弃甲般地向中寨后方的狭窄山道撤退。 “轰!”中寨的木门被撞开,官兵和民壮们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而在退往后山的山道口,那十个被五花大绑、蒙着眼睛的卢家俘虏,早就被押到了这里。 在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林猛逼着那些新招的青壮,一人上前补一刀。 不见点真血,永远练不出杀人的胆子。 伴随着沉闷的刀肉相交声,十个俘虏甚至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成了一具具尸体,随后被几脚顺着陡坡踹了下去。 冲上来的官兵看到滚落的尸体,立刻围上去,装模作样地在尸体上又补了两刀,准备拿去交差。 按照约定,戏演到这里就该收场了。 然而,站在下方的县尉看着土匪们退入狭窄山道,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他猛地抬起右手,厉声大喝:“放箭!” 这一次,从他身后闪出来的,不再是拿着土弓的衙役,而是五六个手持军中制式强弩的锐士!弩箭的射程、精准度和穿透力,根本不是普通弓箭能比的。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正在配合演戏、毫无防备撤退的青风寨队伍中,瞬间暴起几团血花。 一个跑在后面的青壮后心被一根弩箭完全贯穿,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当场扑倒在地,绝了气息。 另外几个青壮也被射穿了胳膊和肩膀,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凄厉地哀嚎。 林猛猛地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和预先说好的不一样,这帮官兵不对劲。 “狗日的!”林猛目眦欲裂,当场拔出厚背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停止撤退!所有人,立刻结阵!!” 原本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得有些发懵的青壮们,在听到林猛这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后,瞬间清醒了不少,再加上连日的操练,让他们形成了肌肉记忆。 在这条只能容纳几人并排的狭窄山道上,最前排的青壮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厚木盾重重砸在地上,肩并肩紧紧顶住。 后排的长枪手立刻跟上,将铁枪架在了盾牌的缝隙之间,准备刺杀。 短短几息时间,一堵木墙,硬生生地卡死了山道。 下方正准备继续下令放箭的县尉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愣住了,眼皮狂跳:“这……这是军阵?!” 这是土匪? 然而,冲在前面的那些人根本没意识到情况有变。 那个老捕快带着小衙役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小衙役看着前面倒下的尸体,还在惊讶地感叹:“卧槽!陈叔,这帮土匪演得也太逼真了吧!还真留了尸体?” 老捕快背着手,乐呵呵地说道:“看来今年县令大人花活多,给的银子足。咱们就在这看着,别冲太前了。” 可是,那些被赵文成洗脑的底层农民,以及前面那些抢功心切的衙役,此刻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在他们看来,土匪丢下尸体逃跑,就是全线溃败。 只要冲上去,就能抢到大把的银子和粮食。 “杀啊!绝不能让土匪跑了!” 一群人毫无阵型可言,嗷嗷乱叫着,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顺着山道死命往上扑。 “嗖嗖嗖!” 又是一轮弩箭射来,但这一次,锋利的弩箭全数钉在了厚重的木盾上,根本无法穿透阵型。 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且毫无防备的乌合之众,林猛眼神冰冷。 “第一列,开阵!” 伴随着一声暴喝,原本严丝合缝的盾墙,突然从中间裂开了几道缝隙。 【今天第一章,不要着急啊。周六肯定让大家看得爽,我多写一点。我用了半个月拿下了赛道榜和新书榜的第一,这帮同行坐不住了,又来集体差评了。这种眼红狗真的没辙。】 第186章 溃逃 盾墙的缝隙中,漆黑的木杆猛地探出,前端那打磨得极为锋利的铁枪尖在天光下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 “噗嗤”几声闷响,第一排冲得最猛的几个帮闲和衙役,胸膛和肚子瞬间被捅穿。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喷了第二排人满脸。 第二排的人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身后那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嗷嗷叫着往上冲的人群硬生生推了上去。 他们想要停下,但身后的巨大惯性将他们狠狠的拍向了前方的盾墙。 紧接着,盾墙的缝隙再次整齐划一地让开,五柄铁枪犹如毒蛇吐信,毫不留情地向前平刺而出。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血水瞬间染红了泥泞的山道。 看着眼前接连倒下的同伴,看着对方根本不是在演戏,而是真刀真枪地结阵杀人,这群前一刻还自诩为“正义之师”的乌合之众,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胆气。 老捕快一把拽住旁边早就吓傻的小衙役,声音发破:“快跑!不对劲!这他娘的哪里是土匪,这是军队!” 话音刚落,一百多号人瞬间崩溃,疯了一样向后逃命。 在这仅有五六米宽的陡峭山道上,一场残酷的踩踏爆发了。 前排的人惊恐地想要往后撤,而后方的人还在顺着惯性往上涌。 两股人流在狭窄的坡道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旦有人脚下打滑,或是被地上散落的长枪绊倒,紧接着就会被身后无数双沉重的大脚无情地踩踏。 在这极度拥挤的空间里,求生的本能让恐惧无限放大。 慌乱中,为了推开挡路的人,许多人手里的刀枪完全失控,胡乱挥舞,生生在同伴身上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跌倒在地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胸腔被十几只靴子接连跺下,肋骨断裂的脆响混杂在肉泥之中,活生生被踩成了肉垫。 这就是战场上所有领将最担心发生的事情,溃逃。 所谓一溃千里就是这样,所有人心里想的就是活下去,因为人的本能从众心理。 所有人都停不下来,就像战备竞赛一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慌的情绪就如同刚刚斗志昂扬的情绪一样迅速蔓延。 这时候就需要有督战队。以及要分阵营区域。 传世名将绝对不是单挑无敌,有多能打,而是会稳定军心,他在,所有的兵都不慌,这才是最关键的。 林猛看着前方正在自相残杀的溃兵,眼神冷厉,大喝一声:“前进!” 前排的青壮立刻举着木盾,踩着步子开始往前平推。 因为这些盾牌是纯木打造,没有覆铁,虽有些重量但不算太沉,他们推进的速度比真正的重甲步兵要快得多。 但即便如此,依然赶不上前方那些连滚带爬的溃军。 往前逼退了几步,林猛见敌军已经彻底崩溃,再追恐有埋伏,立刻抬手制止:“收阵!回山!” 青壮们立刻按照这几日的训练变换阵型。 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木盾,身后一人帮忙提着长枪,保持着面朝山下的防守姿态。 众人毫不拖泥带水,井然有序地朝着内寨方向快速撤去。 这一战,青风寨不过死了最初被弩箭暗算的那一个青壮。 而半山腰的山道上,被长枪捅死的官兵不足十人,但死于相互踩踏、兵器误伤的,竟足足有三四十号人!满地的断肢残骸和肉泥,哀嚎声响彻山谷。 此时,山脚下。 县令赵文成正背着双手,面带春风。 他正等着大军带着“匪首”的尸首凯旋,自己好再对着那些愚民发表一番“本官不负父老乡亲重托”的豪言壮语。 可是,冲下山的却是一群丢盔弃甲、面无人色的溃兵。 他们上山时有多嗷嗷叫唤,此刻逃命的样子就有多狼狈。 老捕快混在溃军中没命地狂奔,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刚刚顶了缺、原本还乐呵呵的小衙役,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半山腰。 他亲眼看到那年轻人跌倒后,后背被无数双脚疯狂踩过,再也没能站起来,生死不知。 老捕快眼眶泛红,叹息一声,不敢停留,拼了老命继续往山下逃。 赵文成眉头猛地一皱。 这是什么情况?这和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过了好半天,连头盔都跑丢了的县尉,才在几个残兵的搀扶下,面色铁青地跌撞到赵文成面前。 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大……大人!这帮土匪不对劲啊!他们根本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像是正规军,刚刚在山上,他们结了军阵!” 听到这话,赵文成脸上的得色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茫然了。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王主簿。 而此刻的王主簿,同样面无血色,双腿发软,大脑早已是一片空白。 “军阵?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泥腿子,怎么会结军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赵文成的话王主簿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浑身打着摆子,连连摇头:“大人,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啊!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赵文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 他余光瞥见周围那些还没上山、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的乡勇和看热闹的村民,这些人此刻看着满地丢盔弃甲的溃兵,眼中已经浮现出恐慌。 赵文成脸色一变,瞬间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沉稳如山的做派。 他猛地一抖官服的袖子,扬声高呼:“乡亲们,莫慌!这帮贼匪穷凶极恶,死守险地,但我云阳县衙绝不会退缩!本官这就重新整顿人马,定要将那些受伤的弟兄们安全接下山来!” 【今天第二更,就这帮同行们,不研究自己的小说怎么写的精彩好看,他研究给我差评,真是恶心至极。福布斯打商战,拼好饭也要打商战,我真服了。】 第1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抚住外围的人群后,赵文成一把揪住县尉的衣领,将他扯到一旁无人的大树后,低声怒喝:“到底怎么回事?给我如实说!” 县尉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战战兢兢地将半山腰的情况说了一遍:“大人,本来都在按计划行事,土匪也扔了尸首撤了。可下官按您的吩咐,让弩手放了冷箭……那一箭射死了他们一个人。那帮土匪就像突然换了人一样,瞬间就在窄道里架起了盾墙和枪阵!那长枪捅出来,整齐划一,最前面的人根本躲不开。” 说到这里,县尉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冷汗:“不过大人,那帮土匪结阵挡住咱们之后,并没有顺势追击。” 赵文成听完,眼角剧烈地抽搐两下,他明白了,是因为自己之前下达的命令反而激起了这帮山匪的血性。 “山上现在什么情况?还有活人吗?”赵文成阴沉着脸问。 县尉答道:“跑得太急,应该还有不少没断气的弟兄躺在半山腰。土匪退回内寨了,这会儿山道上估计没人。” “混账东西!”赵文成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立刻把你手下那些还能喘气的给我拢起来!带人再上去一趟,把土匪留下的尸体,还有咱们自己人的尸首都给我抬下来!” 县尉面露难色,双腿忍不住地发软:“大人,万一那帮恶匪再杀个回马枪……” “要是拿不回土匪的尸首交差,本官现在就拔了你的皮!”赵文成死死盯着他。 县尉浑身一颤,只能咬牙抱拳:“诺……下官遵命。” 打发了县尉,赵文成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向人群。 此时,他的眼眶已经被自己硬生生揉得通红,脸上满是悲痛与决绝。 他走到一方青石上站定,看着底下的乡民,声音哽咽,掷地有声:“父老乡亲们!青风寨的匪患,比豺狼还要凶残!方才,咱们前方的衙役和壮士们拼死力战,已经斩杀了十个土匪!可是,贼人仗着地利,暗设陷阱,咱们也有不少好儿郎倒在了那冰冷的山道上!” 赵文成举起手臂,直指半山腰,痛心疾首地喊道:“那些倒下的,是你们的子侄,是你们的兄弟!难道咱们就要看着他们的尸首被土匪野兽糟蹋吗?我赵文成身为云阳父母官,决不答应!今日,哪怕是本官带头冲锋,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咱们的英雄接回家!绝不向山匪妥协!” 这番话,给这帮底层老百姓整激动了。 那些本就没什么见识的乡下汉子,根本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腌臜勾当。 此刻听到父母官如此深明大义,又听说有自家乡亲惨死在土匪手里,一个个眼眶瞬间红了。 几百号人被轻易地煽动起了情绪,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咬牙切齿地痛骂青风寨的土匪丧尽天良。 在群情激愤中,县尉硬着头皮,将刚才溃逃下来、勉强缓过一口气的几十个衙役和帮闲重新组织了起来。 经过第一阶段的溃败,这几十个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虽然赵文成在后方把气氛烘托得极其悲壮,但这支二次上山的队伍,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嗷嗷乱叫的虚假士气。 所有人如同踩在刀尖上一般,死死攥着兵器,弓着腰,手心直冒冷汗。 每往上走一步,都像是迈向鬼门关,生怕那帮悍匪再来一次这种攻击。 他们从心里面真的是怕了,有些人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知道有人死了,而且很多人。 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阵与乌合之众最本质的区别。 打仗,从来都不是单纯拼人头多寡,而是拼谁能硬扛到底。 阵战之中,顶在最前排的重装步兵就是整支军队的定海神针。 如果他们没有坚定不移的死战之心,看到敌人冲杀过来就心生怯意、转身逃跑,那身后的阵型瞬间就会被冲散,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以,敢排在第一线的,往往是全军最精锐、最不可退的死士。 青风寨的这批流民青壮,满打满算只被林猛用军棍操练了一个多月。 真要把他们拉到北境去和正规军硬碰硬,绝对是一触即溃。 但是,用来对付云阳县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帮闲、捕快,以及那些临时拼凑的乡勇,那已经是牛刀杀鸡,绰绰有余。 刚刚的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时的半山腰上,县尉带着几十个心惊胆战的衙役以及后面的乡勇队伍,像踩在薄冰上一样,弓着腰、端着刀,一步一哆嗦地摸上了刚才交战的窄道。 山道上静悄悄的,青风寨的人早就撤得干干净净。这群官兵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壮起胆子开始清理满地的狼藉。 然而,在搬运尸体的时候,许多老捕快和衙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发现,地上躺着的这三四十具自己人的尸首,绝大多数身上根本没有被土匪长枪捅穿的窟窿。 有的尸体背上,插着的是县衙配发的土弓羽箭;有的脖子上,是被同伴慌乱挥舞的腰刀割开的深槽;而更多的尸体,则是胸骨完全塌陷,脸上、肚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泥巴鞋印。 这些人,全是在刚才那场疯狂的溃逃中,被自己人活生生踩死的。 随着一趟趟将尸体抬下山,发现土匪确实没有杀回马枪的意思,这群官兵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动作麻利了不少。 山脚下的空地上,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几溜。 赵文成站在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首前,面沉如水,久久没有说话。地上的惨状远超他的预料,县衙这次算是损失惨重。 不过,当他的视线越过这些惨死的衙役,落在旁边那十具事先换上了破烂麻衣、作为“匪徒首级”的卢家俘虏尸体上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赵文成转过身,面向外围那些还在围观的百姓。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那十具用来顶包的尸体,声音悲愤而激昂: “乡亲们!今日一战,我云阳县的好男儿浴血奋战,终于击杀了十余名穷凶极恶的匪徒!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这并不够!” 他环顾四周,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大喊:“这笔血债,本官绝对不会忘记!待本官回到县衙,定会立刻将今日之事写成公文,上报知府大人!不日,朝廷就会派出全副武装的大军,将这青风寨的匪窝彻底踏平,以告慰今日死难的英灵!” 听到县令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外围那些不明真相的民众顿时群情激奋,纷纷举起拳头拍手叫好,大骂土匪该死。 但在人群中,也夹杂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几个在县衙里当帮闲的家属,扑在那些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上,哭得晕死过去。 喧闹与哭喊声中,赵文成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回衙!” 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顺着原路返回。 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依旧义愤填膺,但在队伍的核心处,无论是骑在马上的县令赵文成,还是跟在后面的王主簿和县尉,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今天第三更了吧?不要着急啊!必须来个十更八更,让大家在周末看爽一点。】 第188章 安抚众人 聚义厅内,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劈啪”的轻响。 林猛大步跨进门槛,身上的布甲还沾着半山腰的泥水。他停在林渊面前,双手抱拳,脸色紧绷:“小哥,今日山腰上出了变故。”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官兵动用军中强弩、自己被迫下令结阵反击,以及后来官兵踩踏死伤数十人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林猛上前一步,声音沉闷却异常坚决:“小哥,当时情况紧急,人家想要咱们的命,我没法带着兄弟们背对着弩箭往上跑。可是……杀了那么多官差,这事儿肯定包不住。若是县衙真发了疯要来剿山,我林猛愿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山寨!”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渊坐在交椅上,看着林猛那张满是自责的粗犷脸庞,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说的什么屁话!”林渊指着林猛,语气严厉,却不是责骂,“今天这事,你做得没有半点错!是他们县衙不守规矩放冷箭在先,难不成咱们青风寨的兄弟,就活该站在那儿给他们当活靶子?” 林猛愣住了,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林渊。 他本以为自己擅自带人反击,惹下杀官差的大祸,肯定要吃挂落,却没想到林渊居然是在维护他。 林渊走下台阶,拍了拍林猛的肩膀,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不管是那赵县令还是王主簿,都不是什么讲信义的东西。咱们自从接手了清风寨,从来不烧杀抢掠,甚至还帮他平了匪患,可他们呢?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杀了官差又如何?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大当家顶着,轮不到你林猛去扛!”林渊声音冷硬,“大不了咱们就死守这青风寨!眼下咱们粮食足够,等兄弟们把阵法练熟了,后山的铁矿开出来,咱们人人披甲,到时候他赵文成敢来,我就敢带人平了他的云阳县!” 这番话掷地有声。林猛听得眼眶发热,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是好首领?这就是。 出了天大的娄子,他没有把底下卖命的弟兄推出去顶缸,而是自己把天扛了下来。 跟着这样的大哥,就算明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他也认了! 一旁的林铁等人也是神色动容,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陈二郎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小哥,杀官毕竟是造反的大罪,真惹急了官府,我怕……” “怕什么?只许他们杀人,不许咱们还手?”林渊摆了摆手,打断了陈二郎的担忧,转头看向林猛,“林大哥,今日实战,新练的军阵效果如何?” 提到这个,林猛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回道:“小哥,这帮青壮很是不错!虽然只有简易木盾,但阵型没乱。只要多见见血,把胆气彻底练出来,假以时日,绝对能独当一面!” 林渊满意地点点头:“好。马上就是秋收了,等后山的粮食收进仓,所有人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全都给我脱产操练。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支队伍的战力拉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明年开春,咱们的仙种一下地,有了源源不断的余粮,青风寨还要继续扩编。你们几个都给我把本事练好,我林渊,可不想带着你们当一辈子土匪头子。” 众人听懂了林渊话里的野心,心头一阵火热,纷纷咧嘴大笑起来。 唯独站在角落的陈二郎,跟着干笑了两声后,默默低下了头,眼神显得有些落寞。 议事结束,众人相继散去。林渊没有走,他看着正在低头收拾桌上茶碗的陈二郎,轻步走了过去。 “二郎,近来在寨子里过得怎样?”林渊随口问道。 陈二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挺好的,小哥。最近闲下来,我也跟着林大哥他们在校场练了一阵子,现在……勉强也能握得稳刀了。” 林渊看着陈二郎那双有些粗糙、却远不如林猛他们宽厚的手掌,摇了摇头。 “你不用去握刀。”林渊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明天起,你去找孙有道,跟着他认字、学算账。” 陈二郎先是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有些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小哥……我怕学不会,再耽误了山寨的事。我还是去练刀吧,总能帮你砍几个人……” “二郎。”林渊叫住了他,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追忆,“咱们俩认识多久了?” 陈二郎张了张嘴,没说话。 “从十里庙的死人堆,到青州城外的难民营,这段日子,我一天都没忘过。”林渊叹了口气,“那时候咱们都快饿死了。” 听到“十里庙”和“青州城”,陈二郎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怎么可能忘?当初他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在庙里奄奄一息的时候,是林渊给了他一口吃的。 后来也是林渊带着她入了城,开始使用他那仙法,卖回力汤以及红油糊糊。 后来更是亡命天涯,一路至此。 可是现在,山寨安稳了,有吃有喝了。 林猛、林铁他们能带兵打仗,能帮小哥撑起门面,而他陈二郎却什么都不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成了吃白饭的废物。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压得他这些日子连觉都睡不踏实。 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陈二郎,林渊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二郎,我不让你拿刀,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林渊直视着他的眼睛,“孙有道是个读书人,但他不是咱们自己人,我信不过他。他若是背着我们在往来的信件、账目上做手脚,咱们这群大老粗谁看得出来?”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不一样。在这青风寨里,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你得把字认全了,替我盯紧山寨的钱粮账目,替我看每一封往来的书信。以后这山寨的底子,得靠你帮我守着,明白吗?” 陈二郎呆呆地看着林渊。那股盘旋在心头多日的失落与自卑,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水。 “小哥,我明白了。”陈二郎咬着牙,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找孙有道学认字。” 林渊看着他重新焕发出生气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去吧。” 【今天第四更是吧?大家不要着急啊,现在才6点,早呢。】 第189章 进退两难(第五更) 云阳县衙,后堂书房。 赵文成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一言不发。 事情闹大了。 今日半山腰那一仗,死了七个在县衙里挂了名的正班差役,伤的还有十来个。 云阳县本就不大,真正在册、吃皇粮的公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 这七个人里,有几个还是县里富户和乡绅家里的子侄,平时花银子塞进县衙,本是指望趁着这次“剿匪”,跟在后头混个资历,回头在县志和履历上添一笔“奋勇杀贼”的政绩,好为以后往上爬铺路。 现在倒好,政绩刷成了催命符,全给交代在青风寨那条山道上了。 赵文成捏着眉心,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现在面临一个解不开的难题:这七条人命加上几十个帮闲的死伤,根本压不住。如果他现在写公文上报州府,请求调动府军来彻底剿平青风寨,那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林渊那个土匪头子如果被活捉,难保不会把他赵文成私下里怎么收受卢家好处、怎么跟土匪做交易演戏的事情和盘托出,他这个县令也就当到头了。 官场上的事,主打一个民不举官不究,他赵文成的底子,根本经不起上头派人来深究。 但是在赵文成心里,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贪官酷吏。 恰恰相反,他一直自诩为云阳百姓的父母官。 大雍朝如今赋税繁重,那些流官到了地方,哪个不是变着法儿地横征暴敛、把百姓往死里逼? 他赵文成至少没有把朝廷的苛捐杂税全压在老百姓头上。 就凭这一点,他就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好官。 至于针对青风寨,他的逻辑很简单:土匪就是土匪,是拿来用的工具,是夜壶。跟一帮刀口舔血的草寇,讲什么规矩和底线?放弩箭杀几个人怎么了?无非就是想敲打敲打这帮人,让他们认清谁才是这云阳县的天,让他们乖乖听话。谁能想到,这帮泥腿子居然敢还手! 最关键是,自己堂堂正规军居然没打过,简直奇耻大辱。 想到这里,赵文成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门外喊道:“去把王主簿叫来。” 不多时,王主簿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着脸色铁青的赵文成,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大人,您有何吩咐?” 赵文成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冷冷地说:“你明日再上山一趟。去找那个林渊,让他出五百石粮食。今天山上死了这么多人,抚恤的银钱总得有人出,这笔账,他必须买单。” 王主簿一听这话,两条腿猛地一软,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纸一样。 他今天可是亲眼看到了那满地的尸体。 这一路上他都在后怕,脑子里全是林渊前几次见他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那时候的王主簿可谓是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用鼻孔看人,甚至当面斥责林渊。现在想想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这帮土匪是真敢砍人啊。 现在让他去问这头老虎要粮食?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大……大人……”王主簿结结巴巴地开口,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这差事,属下看……是不是换个面生的人去更妥当?属下……” “此事只能你去,听懂了吗?”赵文成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赵文成那阴冷得能刮下霜来的眼神,王主簿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问:“大人,若是……若是那林渊不肯给,甚至翻脸,属下又该如何应对?” “他不给?”赵文成冷笑一声,“他不给,你就明白告诉他,本官明日就上报知府衙门!到时候,迎接他青风寨的,就是州府的大军的围剿!他林渊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去吧。” 王主簿神色剧烈挣扎了一番,最后只能绝望地低下头:“诺。” 次日清晨,王主簿骑着一匹老马,带着两个随从,再次踏上了通往青寨的山道。 这一路上,王主簿走得心惊肉跳。 周围林子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要拽住缰绳停下来观望半天,可谓是一步三回头,生怕草丛里突然窜出几个土匪,一刀把他的脑袋剁下来。 他心里苦啊。 若是他出身在那个权倾朝野的琅琊王氏,借给赵文成十个胆子,也不敢拿他当这等送死的探路石。 可他只是王家一个偏得不能再偏的分支子弟,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老小张着嘴要吃饭,全指望他这个主簿的差事撑着。 赵文成背后有世家撑腰,在这云阳县就是土皇帝,而且任期还有两年。 真得罪了这位一把手,想随便捏造个罪名弄死他这个小主簿,简直易如反掌。他没得选。 半个时辰后,青风寨高大的原木寨门出现在视野中。 这一次,王主簿没有选择托大骑马到门前。距离寨门还有几十步远,他就手忙脚乱地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随从,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无比忐忑的走到寨门前。 站岗的土匪还没开口盘问,王主簿已经主动拱起双手,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语气无比恭敬、甚至是有些讨好地说道: “云阳县主簿,王晋。烦请通报,前来求见大当家。” 再也没有了之前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没有了官老爷的架子,此刻的王晋,老老实实。 守门的土匪见状一滞,随即转身快步跑向内堂汇报。 没过多久,寨门上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晋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林渊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衫,双手撑在寨墙的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秋风吹过,林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王晋的耳朵里: “王大人,几日不见,神采依旧啊。” 【今天第五更,不要着急啊,马上还有。其实基本上追了我的书,别的书很难追的下去吧,因为我的更新量和质量会让你们天天喷别的作者是吧,也难怪那帮人恨我。】 第190章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第六更) 若是以往,听到这般带着戏谑的调侃,这位向来自视甚高的王主簿早就当场翻脸,拍案而起了。 但此刻,王晋看着寨墙上那张依旧人畜无害的笑脸,非但没恼,反而立刻深深拱了拱手,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大当家说笑了。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相商,还望大当家拨冗下来一叙。”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戏谑但是心中却一直在思索着。 这一次死了这么多人,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而今天这王主簿这般态度,想来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而且自从那天的事情过后,林渊布置了很多探子,专门在山脚各地巡逻,就怕引来朝廷大军的围剿。 既然此刻这王主簿,寥寥几人站在这里,那么代表上山的也只有这几人。 想到这里,林渊觉得这个事情总归是要有个说法,不可能就当没有发生过。随即,他带着林猛几人打开了寨门,走了出来。 看着迎面走来的林渊几人。王晋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林渊,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些什么,但很可惜,他并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林渊没有任何变化。 “王大人,这次又来商讨何事啊?”林渊站定,随口问道。 王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鼓起勇气开口:“大当家,明人不说暗话。此次半山腰的事,青风寨可没有按咱们事先约定好的规矩来。县衙这次损失惨重,当场惨死的弟兄就有三十几个……” 话还没说完,林渊就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王大人,你不是在说笑话吧?你平心而论,自打你上山以来这几次,我林渊待你如何?虽说做不到面面俱到,但也算得上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了吧?你们县衙安排的任务,我青风寨也算是尽心尽力去办了吧?” 王晋被噎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回想之前的交易,林渊确实没耍什么花样,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林渊敛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卢家那次,我青风寨死伤了多少弟兄?不仅如此,还引得卢家的乡勇把中寨都给围了!若不是我手底下这帮兄弟齐心协力拼死抵抗,我这寨子早就没了!” “再后来,就是这次配合你们县衙演戏。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不必我多说吧?是谁先不守规矩放的冷箭,也不必我多讲吧?王大人,我真的很想问问你家那位县令大人,做人,到底还要不要讲诚信?” 听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谈“诚信”,王晋心里觉得一阵荒谬。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林大当家,确实和以前那个只知道打家劫舍的杜大当家不同。 自打林渊接手青风寨,只要是答应下来的事,确实是言出必行的。 王晋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林大当家,这我也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传话的。” 看着王晋这副低声下气、愁眉苦脸的模样,林渊突然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大人,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此话一出,王晋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赤裸裸的打趣和折辱,但他只能咬紧后槽牙,将这份屈辱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家县令大人说了,此次寨子里必须出五百石粮食作为抚恤,不然我家县令大人无法交差。如果大当家不愿意,那县令大人只好如实上报州府。到时候迎接大当家的,就是府军的围剿了。” 听到“五百石”和“府军”,林渊眼睛微微一眯,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事儿放在后世,根本用不着废话,敢杀官差,第二天军队的车就开到山脚下找你谈心了,没有任何政权能容忍这种底线上的挑衅。 但这毕竟是在古代,是在这个烂透了的大雍朝。 官府为什么不直接动兵,还要派人来虚与委蛇地谈条件? 原因很简单:赵文成自己不仁在先,现在事情闹大,他兜不住了。大家都有共同的秘密,赵文成不敢让上峰来查,因为他自己手脚也不干净。 两个满身是泥的人,属于是大哥别笑二哥。现在开口要粮,其实就是找个台阶,互相退让一步。 权衡利弊之后,林渊点了点头,痛快地答应下来:“行。五百石就五百石。不过,这次可别再跟我玩什么套路和花样了,我这人心脏不太好,承受不住惊吓。” 听到林渊松口,王晋如释重负,尴尬地赔着笑脸说道:“不会了,绝对不会了。那大当家先把粮草备好,我随后便差人推车过来取。” 林渊点头:“可以,没问题。” 事情谈妥,王晋一刻也不想多待,匆匆拱了拱手便转身下山。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林渊悠悠的声音:“王大人,劳烦帮我给县令大人带句话——告诉他,做人,要讲诚信。” 王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碎石路上摔倒。 他稳住身形,一言不发,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这时,寨墙上的土匪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起着哄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青风寨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哦!大当家威武!大当家威武!” 听着身后直冲云霄的呼喊声,王晋像是聋了一样,头也不回,逃命似的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这帮悍匪突然给他个回马枪,回来把他的人头挂在寨子上。 【感谢纸业道友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您的加更。这个大佬非常有实力,刷了好多礼物了。来,小的们快给大佬跳个舞,笑一笑,然后擦个皮鞋。】 第191章 事情闹大了(第七更) 云阳县衙内,赵文成听完王晋的汇报,原本眉头不展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五百石,整整五万斤粮食。 在这这个时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富。 有了这批粮,阵亡差役的抚恤、上下的打点封口费,甚至他自己私库里的亏空,都能抹得平平整整。 赵文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出声。 他心里暗想: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土匪,一听州府大军绞杀的虚名,便软了骨头。 但这口恶气,赵文成咽不下。 堂堂朝廷命官,被一个山大王当众折辱,还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此仇不报,他这县令以后还怎么在云阳地界上立威?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文成随手将茶盏扔在桌上,铺开宣纸,提笔快速写就一封密信。 将信纸折叠好,滴上滚烫的火漆,盖上私印后,他将信递给王晋:“你再去跑一趟,立刻动身前往义宁府城,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我族叔,赵洪泽。” 王晋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但他不敢多问半句,只能点头应下,揣着信连夜启程。 两日后,王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义宁府城。 作为益州地界上仅次于州城的大都会,义宁府城墙高十丈,护城河宽阔深邃。 城内常住人口足有二三十万,商贾云集,勾栏瓦肆林立,市井繁华。 城外驻扎着整整一个折冲府的精锐府兵,军容严整。 而城内最出名的特产,便是专供达官贵人御寒与充作贡品的“义宁潞绸”。 这种北地丝织品不同于江南织物的轻柔飘逸,其质地厚重紧密,极其耐磨防风。 因为义宁府一带地处偏北,秋冬两季气候干冷,寻常的江南丝绸穿在身上太过单薄,故而本地匠人因地制宜,选用特有的耐寒秋蚕丝加倍密织,这才造就了这千金难求的北地名产。 走在义宁府城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街上,看着道路两旁鲜衣怒马、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王晋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在这大雍朝,文官集团早已是一张盘根错节、针插不进的铁网,完全被世家大族所把持。 朝廷明面上用科举取士,考的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些四书五经,附带帖经、墨义和策问。 可说到底,这不过是世家大族用来垄断权力、提高阶层壁垒的手段。 穷苦人家的子弟,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买得起昂贵的纸笔? 哪里请得起名师大儒指点? 更别提那些真正能让人明理开智的孤本注疏、前朝大儒的释义,全被锁在各大世家的藏书楼里,绝不外传。 就算外传也没关系,最终解释权也在这帮人手里。 从前朝遗留下来的“举孝廉”,到如今的科举,看似制度在变,本质却极其畸形。 这整套体系,就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服从性测试”。 你想入仕?那你必须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去学习世家规定的文章格式,去钻研他们圈定的圣人微言。 你的起承转合、你的思想逻辑,都得完美契合考官的口味。 一旦你通过了这场服从性测试,踏入官场,迎接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认座主、拜山头、分派系。 你若是不肯低头站队,哪怕你才高八斗,也只能在穷乡僻壤做一辈子受人欺凌的底层小吏,永无升迁之日。 这就是为什么赵文成每次驱使王晋,他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原因自然无他,因为他不是王家本族之人。 不管在什么时候,拳头大、背景深才有用。 到了赵府。那是一座占地极广、气象森严的深宅大院。 王晋在门房塞了银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管家领进正堂,见到了现任义宁府通判的赵洪泽。(五品官) 赵洪泽穿着一身常服,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锐利。 “文成派你来的?”赵洪泽眼皮微抬,声音低沉。 “回大人,正是县尊大人派小人加急送来的密信。”王晋弓着身子,恭敬地双手将火漆信件递了上去。 赵洪泽接过信,捏碎火漆,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起初他神色平静,但随着目光在纸面上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王晋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赵洪泽将信纸随手反扣在桌面上,对着王晋挥了挥手,语气冷漠:“行了,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王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县尊大人那边……不知可有回信让小人带回去?” 赵洪泽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不必了。过两日,本官会亲自去一趟你们云阳县衙。” 听到这句话,王晋浑身一震。 他很清楚大雍朝这套森严的官场规矩。 赵洪泽身为义宁府通判,手握刑狱与钱粮大权,是真正的府台重臣。 就算赵文成是他的同族子弟,地方上出了乱子求援,通判大人顶多也就是下一道公文,或者派几个心腹下去敲打一番。 堂堂一府通判,怎么可能直接越过知府,亲自下到偏远的下属县城? 上级官员下基层,往往都是顶着视察政务的名头,每一次动身都牵扯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绝不可能仅仅因为云阳县死伤了几个不入流的差役和帮闲,就亲自屈尊降贵去蹚这趟浑水。 王晋根本不知道赵文成在那封火漆密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也许是许诺了惊人的利益,又或者是青风寨后山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惊天大秘。 但有一点他此刻无比确信:这件事情,闹大了。 官场上,知根知底的往往死得最早。 王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他不敢再抬头去看主座上面无表情的赵洪泽,也不敢再多问半个字,只是将腰弯到了极点,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诺,小人告退。” 说罢,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倒退着出了正堂。 【今天第七更,再次感谢纸业道友大佬的礼物,多感谢你一张。大家不要着急啊,我是凌晨才睡觉,所以我还会继续写的。】 第192章 剿匪(第八更) 三日后,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入云阳县,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县令赵文成私宅的后门。 赵文成早早换了便服,亲自立在门阶下等候。 他在寄去义宁府的密信里早就写好了时间。对这位族中长辈的到来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将人迎进后堂书房,随从从外面合上了门。屋内,义宁府通判赵洪泽毫不客气,径直走到书房的主位上坐下。 大雍朝纲常伦理非常森严,世家大族尤重长幼尊卑。 哪怕赵文成是名义上的一县父母官,在这位府台大员、同时也是自己“族叔”的长辈面前,也必须老老实实地守晚辈的规矩。 赵洪泽理了理常服的袖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下首的赵文成,开口道:“文成,你急信催我亲自过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赵文成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低声说道:“族叔,咱们云阳县界内,出了股极不寻常的流寇。侄儿担心,若任由其长久坐大,日后必成大患,所以必须尽早将其彻底拔除。” 赵洪泽眉头微皱,眼神中透出一丝不以为然:“区区几个山匪,如此小事你自己调动三班衙役平了便是,何须惊动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缘由?一伙山野草寇,能有多厉害?” 赵文成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回道:“族叔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本地的豪绅卢家,为了私仇集结了一百多号精壮乡勇去攻山,结果被那寨子的大当家全部绞杀,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听到这话,赵洪泽微微一愣,但并未显得多么吃惊。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淡淡说道:“乡野村夫,平日里拿锄头的把式,打不过占山为王的悍匪,倒也属常理。” “可前两日,侄儿亲自带了两百名衙役、乡勇和村民去围剿他们,最后竟折了三十多号人。”赵文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忌惮,“族叔,对方绝不是普通的山匪。曾经那山匪的大当家姓杜,如今换了个姓林的。侄儿看他们在山道上的阵仗,大概率那姓林的手底下,藏着从北边退下来的边军悍卒。” 赵洪泽这才停下手里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边军悍卒?你如何确定?” 赵文成答道:“侄儿手底下的管事曾上山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听他们下面人的口音,确实有几个是北边来的。而且他们会结军阵。” 赵洪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待如何?” “侄儿的意思是,想借着县衙的名义,联合本地各方大户,成立剿匪的乡团。”赵文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眼看就要入冬了,无论如何,在大雪封山之前,咱们至少要重创这窝匪徒,绝不能让其安稳过冬。而且……” 赵文成故意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伙匪徒,前不久刚刚从卢家那里,硬生生吞下了一千石粮草,外加数十头牲畜。” 此话一出,原本四平八稳坐在主位上的赵洪泽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神锐利地盯着赵文成:“你说什么?一千石粮草?数十头牲畜?” 整整十万斤粮食!在这世道,足以养活一支不大不小的军队了。 赵文成重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所以,侄儿想借着这次出兵剿匪的名义,不仅是为了清理地方上的治安,更要紧的是想把这批粮食弄到手。” 说到这里,赵文成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揖,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国忧民之色:“族叔,明年这地界恐怕不会太平。今年县里抽调去前线的那么多民夫,至今皆未返乡,想必前方的战事还会持续吃紧。” “云阳县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来年开春必定会引发饥荒。到时层层上报,若等到朝廷的赈灾粮下来,恐怕这些百姓一个都活不了。侄儿要拿这笔粮,也是为了能让乡亲们熬过这个冬天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赵洪泽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族侄。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只不过是维持了表面上的所谓礼节罢了。 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真到那时候,如果真的剿了这清风寨,拿下了这批粮食,怎么分?谁来拿?到时候再说。 是不是真的会给这些所谓的百姓?他们能分到多少?这种事情小孩子才会相信,因为小孩子比较天真。 如果真的,就算到时候分下去,也不会有别的原因。不是因为县令大人可怜你们,而是因为他来年需要有人种地,需要维护好他的个人政绩。 良久,赵洪泽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 “文成啊,你能一直心里装着这些百姓,当真是个好官。” 赵文成赶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族叔谬赞了,侄儿不过是食君之禄,尽分内之事罢了。” 赵洪泽不置可否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话锋一转:“既然你已有决断,那你心中可有具体的谋划?若是真要大动干戈,这次需派多少人去?” 听到这话,赵文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稍稍倾斜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族叔,这次剿匪必须雷厉风行,争取一劳永逸,万不可再给他们喘息之机。但单靠我云阳县衙的人手和底子,断然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筹谋:“侄儿的意思是,想请族叔出面,由府衙和县衙牵头,联合云阳本地的大户,以及族叔您在义宁府那边的士绅豪族。以保境安民的名义,让各家共同出粮、出丁。咱们将人马集中起来,稍作操练,便可大军压境,彻底剿平这伙悍匪。” 话音刚落,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赵洪泽,瞬间就听懂了自己这个侄儿的弦外之音。 这是去剿匪吗?显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这是想借着“青风寨匪患”这个由头,在大雪封山之前,理直气壮地向地方士绅摊派赋税,狠狠地在两地的富户身上刮一层地皮,大捞一笔过冬的粮饷! 土匪固然要打,但打土匪筹集来的军权和钱粮,才是这出戏的真正目的。 聊到这种切身利益,赵洪泽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长辈闲谈的做派。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开口说道:“文成啊,你这想法固然不错,但在这理由上却有些站不住脚。” “你云阳县地处西北高处,北边紧挨着青风寨。你辖内受了匪患袭击,你让云阳本地的大户出人出粮,那是保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确实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赵洪泽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可是,义宁府那边的情况截然不同。就拿城东的崔氏一族来说,那崔家坞堡远在东南方向的平原要冲上。青风寨的那伙土匪若是想去劫掠崔家,得先翻过北边的深山老林,穿过你云阳县城,再顺着官道绕过我义宁府城,跨越上百里地的河流和村庄。” 赵洪泽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悍匪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他崔家的地盘上。崔氏一族从未受过北边匪患的惊扰,你现在平白无故顶着个剿匪的名头,去让他们割肉出粮……” 赵洪泽盯着赵文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敲打道:“这既无道理,也无威慑,极不合适。” 【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有诚意吧?这是第八更,不要急,还没完,我夜里很晚才睡的。】 第193章 500 两 赵文成眼见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族叔点透了地缘上的障碍,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微微一笑。 他稍稍压低了身子说道:“族叔,青风寨的土匪固然是飞不到崔家坞堡,但侄儿在道上,多少也还认识些人。这益州地界上的土匪,可不止他姓林的一窝。侄儿的本意,是借着剿匪的名义联合各方力量,总不能光让咱们云阳县的乡绅一家出钱出力,这不合规矩。若是那崔家不愿意出粮……” 赵文成眼神一暗,冷声补充道:“侄儿自会想办法,让他们‘愿意’出这笔钱。”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是打算雇人冒充流寇,去骚扰乃至劫掠那些不听话的豪族,逼着他们花钱消灾。 这招他在卢家身上已经用过一遍,属于是信手拈来。 赵洪泽瞬间听懂了这层意思,他看着眼前这个族侄,忽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文成啊,倒也不必弄得如此粗鄙。落了把柄,终究不美。” 赵洪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崔家坞堡旁边的龙泉山脉里,本就常年盘踞着些散碎的山匪。我倒是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想法,如今秋收刚过,各地仓廪正是一年中最满的时候。” “府衙和县衙干脆联合起来,发一道‘剿匪安民檄文’,组建一支府县联军。咱们大张旗鼓地办,让这些地方上的豪绅老爷们带头‘捐输’些财帛食粮,保他们一方平安,这也是为了大局,理所应当嘛。” 赵文成眼睛一亮,立刻附和:“族叔高明!只是这‘捐输’,得定个章程。” “不错,是得拿个章程出来。”赵洪泽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开始盘算这笔账。 大雍朝民间日常交易多用铜钱,白银极为稀缺,属于市面上保值的硬通货。 按照规矩,一千文铜钱便是一贯,可兑换一两白银,但逢着年成好坏与粮价起伏,这汇兑的市价时常会有所波动。 在这世道,白银金贵得很。 就拿乡下一个寻常的五口之家来说,哪怕老老实实守着二十亩自耕田,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以大雍朝的粮食产量,一亩田也就80~150斤。 也就是说,最终到手的也不过两三千斤粮食。 干过农活的都知道,这20亩田可谓是从早到晚,一家齐上阵,加上村民的帮忙,才能够耕作完毕。 这收成看着不少,理论上,将近3000斤粮食可换得银钱十四五两。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农民种地不是你种多少就能得到多少的。 先得刨去全家老少填饱肚子的近两千斤口粮,再咬着牙交清衙门的夏秋两税和各项苛捐杂派,最后还得扣下明年的粮种与损耗。 这一年熬到头,真正能装上独轮车、运去市集上卖掉的余粮,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斤。 再加上农闲时编些竹筐、打打零工的进项,全家五口人苦熬一年,真正能攥在手里的现银结余,也不过三五两银子。 哪怕是进了县城,那些在商铺或码头做帮工的壮劳力,拿到手的现钱虽说比乡下地里刨食的稍多些,可他们不种地,吃穿用度全靠买,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撑死也就赚个八九百文铜钱,得逢着东家赏赐的好时候,才能凑足一两银子。 白银之贵,可见一斑。 只要拿出一两银子,便能在粮铺里买下将近两石(约两百斤)的粮食,若是掺着野菜粗糠,足够一户人家对付着吃上好几个月。 赵洪泽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既然是由你云阳县挑头的剿匪,你作为一县父母官,自然要以身作则,做个表率。你带头捐出一百两白银,折算成粮食也有一百多石了。这笔钱,相当于十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上十年的进项。你一县令能拿出这笔‘巨款’,足以堵住各路士绅的嘴。到时候,府城的崔家、县城的卢家,怎么也得跟着捐个两三百两。” 谁知,赵文成听完这番话,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族叔,这些钱,太少了。一百两银子根本不能平息这场匪患。这帮恶匪战力非凡,人数众多。若县衙此时不出工出力,何以让这些富家大户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银?” 听到这话,赵洪泽眉头微皱,沉声问道:“那你打算出多少?” 赵文成直视着族叔的眼睛,缓缓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句道:“侄儿打算带头,捐五百两。” 赵洪泽听罢,眼皮猛地一跳。 五百两白银,这绝对是个骇人的数目。 在这大雍朝,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抵得上后世一千五到两千五百块的购买力。 而且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完全不同,工业文明里面的粮食以及商业品,在这个时代就是完完全全的降维打击,大家不可能为了吃的而发愁。 所以实际上这些购买力还会再多一点。也就是说,500两白银约合后世的人民币至少在150万左右,甚至更多。 因为一个普通的农民,一年也就只能攒下大约1万多块钱。 而一县之长一年的正俸不过四五十两,赵文成就算把县衙的地砖都刮一层下来,也不可能自掏腰包拿出这么多钱。 但仅一瞬,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赵洪泽就全明白了。 这笔钱,赵文成根本不需要真出。这不过是县衙账面上的一个数字,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罢了。 可一旦那张写着“云阳县令带头捐银五百两”的大红告示贴在城门楼子上,性质就全变了。 县太爷都带头捐了五百两,那些家底丰厚、良田千顷的世家大族若是只扣扣搜搜地掏个五十两,那便是不把两级衙门放在眼里,坐实了“抗拒官府、不愿出资剿匪”的罪名。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那么他赵文成肯定就会上门跟他好好聊聊,比如聊一聊,你是不是认识这些土匪?你是不是跟山匪有勾结?或者说山匪是不是你本人? 当然,他赵文成不是什么好人,这帮世家大族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隐匿的田产、私藏的佃户、偷逃的税赋,说实话,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所以大家默认,只要你不要太过分,都可以接受。 不到万不得已,所有人都不会鱼死网破,当场翻脸。 就比如当初的卢家,也只能是拒绝,说少给一点,从来没有说,老子就不给,你他妈拿我能怎么办? 想到这一层,赵洪泽再看向赵文成的目光里,神色变得颇为复杂。 自己这个侄儿,确实敢想敢干,手段也够毒辣,只是这胃口未免太贪了些。 【今天第一更,然后今天也是保底七八更,有大佬刷礼物。反正五更是我对大家的承诺,剩下的是加更,每天都加,不要问为什么,主打一个宠粉。】 第194章 朗朗乾坤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片刻后赵洪泽终于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吧,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但不可过火。过两天,我会让府衙的文书把联合剿匪的檄文、大印,还有相关的征饷手续,一应俱全地给你送过来。” 赵文成心中狂喜,赶忙深深弯下腰去,拱手一拜:“多谢族叔成全!” “慢着。”赵洪泽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茶叶,语气幽幽地补了一句,“你在云阳这边的动静,务必闹得大一些。声势造足了,我才好借着这股风在义宁府那边发话,去崔家那里再催一批粮草。而且到最后,你拉起来的这支剿匪队,也得到崔家的地盘上走上一遭,你可明白?” 赵文成心头一转,瞬间了然。 规矩很简单:云阳县的地盘他赵文成做主,义宁府的地盘赵洪泽来收网。 大家打着联合剿匪的名义,把声势造大。 等钱粮收上来了,县衙账面上“捐”出的那五百两如数奉还,至于从豪绅大户和百姓身上榨出来的真金白银,自然到时候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赵洪泽心里也很清楚。 赵文成前脚刚折了三十多号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知道那山上的硬茬子不好惹。 这所谓的“剿匪”,大概率是出工不出力,根本不会去真剿。 说白了,剿匪是假,借着剿匪的名义横征暴敛、好好给自己捞一笔才是真。 赵文成再次拱手,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族叔放心,这剿匪大军,定会在崔家庄子山头好好剿他几日。” 几日后,云阳县主簿王晋再次登了卢家坞堡的大门。 在县衙里,这种上门扒皮抽筋、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向来都是由他来办。 卢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正堂,看着跨进门槛的王晋,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而王晋看着卢老太爷这幅表情,也不恼,开口说道:“卢老太爷近来身体可好?” 卢老太爷没给半分好脸色,冷眼看着对方行礼,干笑了一声:“王大人,今年县太爷当真活跃,这来来回回的,不知又是为何事?只要你不常来,老朽这把老骨头兴许还能多熬几个冬天。你要是多跑几趟,我这卢家上下,怕是挺不过这个年关喽。” 王晋听得出这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也不接话,只是自顾自地拱手笑道:“老太爷身体康健,我就放心了。今日登门,自然还是为了青风寨那伙流寇。上次县衙出兵,虽说击杀了几十个贼子,但咱们县衙的捕快和乡勇也折损不少。”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眼看就要入冬。这帮山匪刚从老太爷您这儿得了大批粮草,若是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了这个冬,明年开春,只怕会更加变本加厉。这伙悍匪有多凶悍,不必下官多言,您卢家也是折了一百多号精壮进去的。” 听到这话,卢老太爷目光彻底阴沉下来。 那一百多号人,不仅仅是卢家的旁支子弟,更是坞堡里最核心的护院和生力军。 卢家积攒多年,拢共也就两三百号能打的班底,这一把就折了三分之一,这才是他捏着鼻子破财免灾的真正原因。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姓林的不好惹,恐怕非寻常之辈。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位县太爷赵文成也在林渊手上吃了个大亏。 卢老太爷枯槁的手指重重摩挲着拐杖,冷声道:“确如大人所言,那帮贼人凶悍异常。我族中儿郎死伤惨重,老朽年事已高,实在看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若王大人今日是为了剿匪一事而来,我卢家不想参与。况且,前段时日老朽已差人给县里送去了一批粮食,补足了今年的亏空,还望县令大人多通融通融。” 王晋打了个哈哈:“老太爷配合本县的公务,下官是看在眼里的。可匪患一日不除,终究是云阳的心腹大患啊。” 卢老太爷冷眼看着他表演,心里暗骂:除不除匪,你自家心里没点数? 眼看卢老太爷不接茬,王晋尴尬地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份盖着大印的公文,抖落开来:“老太爷,这是州府刚下的剿匪檄文。我家大人体谅云阳乡绅不易,可若放任悍匪横行,来年大家损失只会更重。所以,县太爷带头,从自家腰包里掏了整整五百两白银作为军饷!特意让下官过来跟您商量商量,看卢家能支援多少。” 看着卢老太爷猛然收缩的瞳孔,王晋将公文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补充:“县太爷特意吩咐了,卢家之前损失惨重,这次就不必出丁了,只出钱粮即可。我家大人这次会亲自带队上山剿匪,务必将其一网打尽,还咱们云阳县周边一个朗朗乾坤!” 卢老太爷听完直接气笑了,还朗朗乾坤? 你们这帮披着官皮的人若是不来打秋风,云阳县才是真正的朗朗乾坤!五百两?不过是账面上的把戏,拿来逼捐的敲门砖罢了。 他死死盯着王晋,闭口不言。正堂里死一般寂静,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王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声音也冷了下来:“老太爷,您可要想清楚了。那帮匪徒当真是凶悍无比啊!万一到了冬天,他们觉得您之前给得痛快,觉得卢家好欺负,再下山来要一回……到那时,您又该如何?” “砰!” 卢老太爷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极反笑:“王晋!明人不说暗话,你太过分了吧!什么意思?拿土匪威胁老夫?” 王晋赶紧连退两步,摆手道:“老太爷息怒,这话可不敢乱讲,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再说了,若是这次剿匪成了,对你我两家都是大好事。我家大人也说了,只要这次您出了力,今年这必定是最后一次。而且来年县里的粮食若再有亏空,绝不会再落到卢家头上。” 听到这句承诺,卢老太爷的火气才稍微压下去了几分。他知道,今日不出点血,是绝过不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王晋问:“老朽再问一句,这钱我出了,到底谁去剿匪?单凭你们县衙那些人,恐怕不够吧?难道要出府兵?” 王晋凑近了些,低声道:“非也。东边义宁府的崔家,还有周边其他的乡团,我家大人都已经联络妥当。这次是真的会去剿匪,请老太爷放宽心。” 卢老太爷听罢,坐回太师椅上,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咬着后槽牙说道:“好。老朽愿出三百两现银,外加三百石粮草。这已是我卢家砸锅卖铁能拿出来的极限!望主簿大人转告县令,拿了钱,务必还我云阳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在“朗朗乾坤”四个字上咬得极重。 王晋听闻,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深深作了一揖:“那就多谢卢老太爷了。” 【今日第二更。我知道我节奏写得慢,所以我每天加更,我觉得每一个配角都应该智商在线,而不是全是弱智。不知道大家同不同意我的想法。】 第195章 神采依旧 而此时,远在义宁府城东面的崔家坞堡,同样在上演着一出好戏。 起初,面对府衙派来征收剿匪粮饷的差役,崔家当家人的态度十分强硬,推脱说自家的庄子从未遭过山匪,绝不平白出这笔冤枉钱。 可没过几天,正值秋收最紧要的关头,崔家在城外的一处大庄子,夜里突然遭了一伙不明来路的“悍匪”劫掠。 不仅几十石刚打下来的新粮被抢,还被烧了草料房。 崔家当家人看着冲天的火光,心里瞬间就有了数,第二天便老老实实地派人把钱粮送到了府衙,表示愿意全力配合此次剿匪。 义宁府衙后堂里,赵洪泽听着手下管家的汇报,冷笑了一声:“这帮人就是贱骨头,不挨几下棍子,不知道规矩。” 这位堂堂正五品通判大人,常年主管府里刑狱钱粮,在这地界上黑白两道通吃,手底下养着好几个见不得光的道上朋友。 论起逼捐敛财的手段,他与自己那个当县令的侄子可谓是如出一辙。 在赵家叔侄两人一明一暗的紧密配合下,加上一番番“友好交流”,两地周边的大小乡绅、富户纷纷慷慨解囊,不断地出钱、出粮、出人。 最终,一支六百人的“剿匪大军”逐渐成型。 这六百人里,大半是各家大户抽调的正值壮年的护院乡勇,剩下的则是义宁府和云阳县两地的三班衙役,以及由本县“县尉”和“巡检”统领的几十名弓兵捕快。 这些县尉、巡检本就是大雍朝地方上专门负责缉捕盗贼、维持治安的武职官吏,由他们带着,名义上算是名正言顺。 大军开拔,粮草先行。 叔侄俩定下规矩:十日之后秋收彻底结束,所有人马在云阳县城外大营集结。由县令赵文成亲自挂帅上山剿匪。为了显得师出有名,赵文成还特意下令,人马集结后,先在城外共同操练十日,确保这些临时拼凑的乡勇捕快之间能有基本的配合与默契。 听闻此等安排,那些被放了血的豪绅百姓们,反倒觉得这位赵县令是在做实事,心里的怨气多少平息了些。 可没人知道,此刻坐在县衙正堂里的赵文成,目光却异常冰冷。 他虽是文官出身,没读过几本兵书,但基本的行军布阵他还是会的。 这一次,他没有和族叔赵洪泽说实话——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可不仅仅是为了捞钱,他是真动了杀心,想把青风寨那伙悍匪,连同那个姓林的大当家,彻底绞杀干净! “来人,去请王主簿。” 不多时,王晋快步走入堂内。 这位县衙主簿此刻看着自家县太爷,直觉一个头三个大。 这段时日,衙门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是他去干,坏人全让他当了,好人全让赵文成做了。 王晋压下心头的疲惫,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赵文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再去一趟青风寨。” 王晋本就憔悴的脸色瞬间一白:“大人,这……” 没等他说完,赵文成直接打断:“你去见那个林大当家。告诉他,本官这次要亲自带人上山剿匪,让他务必好好配合。这次交火,他寨子里至少要留三十个人头给我交差。如果他不答应,告诉他,本官这次可是足足集结了一千之众!若他不从,本官便带人踏平他的匪寨!你跟他讲清楚,这次务必配合到位,绝不可再出现上次那等荒唐之事。” 王晋站在原地没有答话。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大着胆子问道:“大人,以往咱们让山上配合,都会暗中给予些许好处。不是下官不信大人的决心与手段,可这次您让他一口气填三十条人命进去,他这寨子估计就要废了。” 王晋顿了顿,咬牙接着说道:“能不能同意还是两说。他若是真同意了,咱们不拿出点东西,恐怕最终只能是鱼死网破。青风寨易守难攻,属下绝对相信大人有踏平贼窝的本领,但强攻之下,伤亡过大也不是什么好事。来年开春,咱们还指望这些乡勇去把今年荒废的地种上啊。” 赵文成听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点本官早有安排。你去跟他说,只要这仗打得漂亮,五百两现银就是他的!” 听到这个数字,王晋整个人都呆住了。 五百两!那是足以买下上千石粮食、能让几百户农家干上一辈子的巨款。给一帮土匪砸五百两?! 还没等他惊讶完,赵文成又补充道:“你先去账房支取五十两银子带上。咱们县衙这次也得带点诚意过去,不然空口白牙,这山匪未必肯配合。” 听到这句话,王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家大人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空着手去送死当炮灰。不然自己空口白牙去说这句话,估计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好在有了这五十两真金白银做敲门砖,这帮山匪应该不至于将自己乱刀砍死吧? 王晋赶紧深深拱手:“属下这就前去。” 他在账房里小心翼翼地支取了银两,用厚实的布包好揣在怀里,随后骑着快马一路颠簸,再次来到了青风寨的山脚下。 眼看上方关卡森严,王晋没敢托大,立刻翻身下马,理了理官服,冲着上面高声喊道:“云阳县主簿王晋,特来拜会林大当家!还望林大当家出来一叙!” 片刻后,关卡的木门嘎吱作响。 林渊大步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去而复返的县衙主簿,心里一阵无语。 自己明明是个占据深山老林的土匪头子,怎么这帮官老爷隔三差五就要跑来问候一下,真把这土匪窝当成自家后院了? 林渊走到近前,看着面色依然有些发白的王晋,随意地拱了拱手:“王大人,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听着这句不咸不淡的问候,王晋眉头直抽搐,他现在听到这话都快他妈应激了。 【今天是不是第三个啊?不要着急,还有,大家点点催更,新的一天了,看看广告,不胜感激。】 第196章 二次剿匪 听到林渊这番不咸不淡的打趣,王晋原本就紧绷的脸皮抽搐了两下。他干笑了一声,苦涩道:“大当家,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林渊哈哈一笑,眼神却依然锐利:“那王大人今日上山,所为何事啊?” 王晋心头猛地一紧。 这话怎么开口? 难道直接跟一帮刚刚手刃了几十名官兵的悍匪说:“麻烦你们寨子里再死三十个兄弟给我家大人交差,我给你们点辛苦钱”?这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他眼珠子一转,不敢接话,而是迅速从背后解下一个沉甸甸的木匣,迈步就往上走。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林渊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身侧的林铁和林猛瞬间上前,浑身肌肉紧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如临大敌。 王晋见状,吓得双腿一软,赶忙停住脚步喊道:“诸位好汉!别紧张,别紧张!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说罢,他哆嗦着手将木匣打开。 日头一照,白花花的五十两纹银整整齐齐地码在匣子里,晃得人眼晕。 关卡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土匪都懵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渊也愣在了原地。 官差给土匪送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黄鼠狼给鸡拜年,从来就没安过什么好心。 林渊脸色一沉,冷声问道:“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晋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先给自己套上一层护身符:“大当家,下官先说好,我只是一介跑腿传话的。不论我等会儿说什么,大当家可千万莫要怪罪于我。” 一听这打预防针的架势,林渊就知道这银子可没那么好拿。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不怪你。” 听到这句保证,王晋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道:“是这样的。我家县令大人趁着秋收之际,联合了周边一众世家大族,组成了一支剿匪大军。准备……准备来您这青风寨,再剿一次匪。” 此话一出,林渊脸上原本挂着的那一丝淡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看到林渊眼神的变化,王晋头皮发麻,立刻拔高了音量补充道:“我家大人说了!只需大当家配合演一场戏即可!这次是真的演戏,仅仅只是演戏!而且事成之后,我家县令大人愿赠与大当家五百两白银,作为兄弟们的酬劳!” 听到“五百两白银”这个数目,林渊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冷笑一声:“上次演戏,你家县令大人可是出尔反尔。这次,不会又是借着演戏的幌子,来杀我寨里的兄弟吧?” 王晋连连摆手,满脸堆笑:“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大当家您熟读兵法,排兵布阵之能令我家大人也颇为赞赏——” “行了。”林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恭维,目光如刀般盯着王晋,“别扯这些虚的。说吧,还有什么要求没讲出来?” 王晋被盯得心里发虚,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是……我家大人说,这次得交出三十具尸体,这戏才算演全了。”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林渊和周围弟兄们的眼神瞬间冷得可怕。林铁更是咬牙切齿,手腕一翻,“铮”的一声,钢刀已经抽出了一半。 看到这随时要暴起杀人的做派,王晋吓得连连后退,尖声道:“诸位好汉!咱们可是提前说好的,下官只是个传话的!” 林渊冷冷地看着他,抬起手,示意林铁把刀收回去。他盯着王晋,语气不善:“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晋强行稳住发抖的双腿,搬出了最后的底牌:“我家大人此刻就在山下,即将操练剿匪大军,足足有一千之数!大当家,您这山道虽说易守难攻,可下山也就只有这一条路。被一千大军堵死在山上,入冬了日子可不好熬。您可要想清楚,力敌……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王晋说的是实话,而且眼前这个主簿不过是个传声筒,就算真把他在这里剁成肉泥,也解决不了山下的大军,反而会彻底撕破脸。 片刻后,林渊权衡了利弊,沉声说道:“行,那我就再信你家县令大人一次。不过,上次我让你带的话,你可带到了?” 王晋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当然带到了!自然是带到了的!” 林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那就希望县令大人,能够以诚为本。” 王晋赶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随即把装银子的木匣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山下走,头都不敢回。 至于上次林渊让他带的话,他带到了个屁。 一个土匪头子让堂堂县令“以诚为本”?这种大逆不道的浑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县令面前提半个字。 看着王晋仓皇逃窜的背影,林铁走上前,抱起地上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满脸不解与憋屈地看向林渊:“小哥,咱们真要答应那个狗官?真要拿三十个自家兄弟的命去换这几百两银子?” 林渊望着蜿蜒的山道,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先回寨子。” 【今天第四更,写了两本书,收获了几千条差评。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喜欢给差评的,基本上他的书评里全是差评,这种就是生活不幸福的。而喜欢给好评的,基本上待人都很和善。所以我只说一句,喜欢给差评的,不但没跌,而且没马。】 第197章 在临卢家坞堡(第五更) 聚义厅内,林渊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主座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底下压抑着怒火的众人。 从山门走回来的这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这件事。 摆在面前的两条路都是绝路:硬抗,山下集结的是一千号人,实力悬殊;妥协交出三十个兄弟,那这队伍的人心也就彻底散了,他这个大当家今天就算当到了头。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真交了人,以赵文成那狗官出尔反尔的做派,这事儿绝对完不了。 吃一堑长一智,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那就是纯傻福。 “都别绷着脸了。”林渊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这次,咱们绝不妥协。” 听到这句话,厅内不少人长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更深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林大皱着眉头,往前迈了半步:“小哥,若是不答应,那狗官真带一千号人打上山来,咱们这寨子守不住啊!就算把山道上的吊桥全砍了,他们人多,拿命填、搭云梯也能爬上来,这可如何是好?” “正面对抗肯定不行,交人出去更不可能。”林渊拉开椅子坐下,“而且,那县令言而无信,根本不是可信之辈,他的许诺跟放屁没区别。” 众人一听全懵了。妥协不行,死守也不行,那还能怎么走? 林渊看着众人,语气转冷:“一味地退让,只会换来那狗官变本加厉的盘剥。如今距离大雪封山还有些时日……”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壮汉,“林大哥,近期底下的弟兄操练得如何?” 林猛立刻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说道:“小哥放心,弟兄们早就准备好了!这几次连着打了胜仗,大家伙顿顿吃得饱饭,山上又盖了属于自己的屋子,心气高得很。我敢打包票,哪怕他真的来一千之众,只要不是训练有素的府兵,我也能把他们砸下山去!” “好。”林渊点了点头,当即拍板,“这样,你现在去点人。带上这五十两银子,再从仓里拨出三百石粮食,套上车去远一点的集市,全给我散出去。” 林渊眼中透出一股狠劲:“统统换成箭矢和铁锭!若是能在黑市上换来些皮甲之物,那就再好不过!”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小哥,这是要……”林铁瞪大了眼睛。 “不把他们打疼一次,这帮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林渊冷笑一声,“我老家有句话,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站在一旁的陈二郎愣了一下。嗯?他跟大当家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怎么从未在乡野间听过这句俗语? 林铁和林猛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是满脸疑惑,他们从北地过来,似乎也没听过这话。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他们脑子里闪了一瞬便过去了,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但马上又有人提出了顾虑:“小哥,打输了自然不谈。可若是真打赢了,咱们杀的官府和豪绅的人太多,把事情闹大,以后又该如何?” 林渊听罢,不仅没愁,反而笑了笑:“大不了,这青风寨咱们不要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稳:“咱们退回白石谷。哪怕白石谷最后也被他们发现了,凭着现在这帮敢跟着我拼命的兄弟,咱们大不了换个地方。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真要到了必须走的那一步,临走之前,我必潜入县城,将云阳县令挫骨扬灰!” 林渊回过头,盯着众人:“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自信:“别忘了,我有仙法在身。哪怕最后拼得只剩下十个兄弟,难道凭借咱们,还不能另起炉灶吗?” 听到“仙法”二字,众人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所有的担忧一扫而空。 是啊!小哥身具仙种,那是能让粮食亩产千斤的通天手段,平日里还能凭空变出精细的吃食。 这种当世独一无二的手段,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更何况,这一路走来,只要是小哥指挥的战斗,就从来没有输过。 不管这次大当家有什么谋划,他们只需要拔刀往前冲就是了。 “愿凭小哥差遣!”众人齐齐拱手领命,随即转身大步跨出聚义厅,火急火燎地去准备粮车和银两。 片刻后,原本拥挤的聚义厅空荡下来,只剩下林渊一人。 他脸上的从容渐渐收敛,盯着门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冠,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赵文成,老子给你好脸给多了!” 县衙后堂。 王晋将青风寨的见闻如实禀报。 赵文成靠在椅背上,缓缓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土匪终究是土匪,哪怕占了点地势的便宜,真听到一千大军压境的虚实,照样会吓得乱了阵脚。 只要对方肯低头配合,这出戏就能唱下去。 不过赵文成此次可没想唱唱戏就结束,他是真的想要把林渊给剿了。 但他这人生性多疑,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踏实。 上次卢家那一百多号精壮死得太蹊跷,连个全须全尾逃下山报信的都没有,这绝不符合常理。 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为了保险起见,赵文成继续吩咐道:“你再去跑一趟卢家坞堡,把卢老三给我叫过来。” 刚歇下脚的王晋面露疑惑:“大人,这……叫卢三爷过府,所为何事啊?请大人知会一下下官,不然下官上次答应那卢老太爷不再叨扰。贸然上门,万一没有完成大人的交代,怕是不美。” 赵文成随即说道:“没什么其他大事,卢老三上次不是被绑了吗?他比较熟悉那帮土匪,我把他叫过来问一问罢了。” 见赵文盛这么说,王晋放下心来,立刻拱了拱手,随即退下。 一个多时辰后,王晋硬着头皮,再次跨进了卢家坞堡的大门。 正堂里,卢老太爷一抬眼又看见这位县衙主簿,眉头紧皱。 没等王晋行礼,老太爷拄着拐杖直接冷声开口:“王大人,前头不是刚说好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王晋也是满脸无奈,苦笑了一声:“老太爷,下官也是奉命跑腿,也不想来碍您的眼,没办法呀。不过您放宽心,这次来,既不要粮,也不要钱。” 听到“不要钱粮”四个字,卢老太爷紧绷的老脸这才稍稍缓和了一点:“那你此次……” 王晋赶紧说明来意:“我家大人想请卢三爷过府一叙。老太爷放心,只是县令大人此次为了剿匪,想要问一下卢三爷。当时匪兵如何将卢家一百多口精壮全部杀害的。” 听闻此言,卢老太爷陷入了沉默。 【今天第五更是吧?然后剩下的是加更,大家不要着急,按照这个速度,今天估计又是十几更了。】 第198章 赵老太爷的谋划(第六更) 听到王晋如此说道,卢老太爷心中瞬间思绪万千。 他原本以为这赵文成只是说说,不会真去剿匪。 而眼下亲自派人来到府上,喊自家老三过府一叙,怕不是要动真格? 想到这里,卢老太爷突然灵光一闪随即站起身来,沉声道:“那请王大人在前厅喝口茶等候片刻,老朽亲自去后院,把我儿叫过来。” 王晋见状连忙说道:“何必劳烦老太爷亲自走动?随便叫个下人去通传一声不也一样吗?” 卢老太爷摆了摆手,干笑了一声:“下人可叫不动他。毕竟是要去你那县衙走一遭,那地方水深,谁知道是吉是凶呢?还是老朽亲自去稳妥些。” 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后,王晋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搭话。 卢老太爷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进了三房的院子。 卢承祖正坐在石桌旁,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恭敬道:“父亲大人。” 卢老太爷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吐出一个字:“坐。” 待卢承祖坐定,老太爷才缓缓开口:“赵文成派了人来,要你去一趟县衙。” 卢承祖愣了一下,疑惑道:“父亲,我与那位县太爷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素无往来,他寻我作甚?” “王晋传的话,说是为了这次剿匪的事。”老太爷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你上次被绑上山,又活着回来。他大概是想仔细盘问盘问,咱们家那一百多号家丁,到底是怎么死在山上的。” 卢承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父亲,儿子回来时不是与您详细禀报过了吗?那些山匪宛如神兵天降,半夜里突然杀出,瞬间就把营地围得如铁桶一般。我事后琢磨,那山上绝对不止正门那一条下山的路,必有暗道,否则断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绕到咱们背后。” 卢老太爷轻轻叩了叩拐杖:“这事,你知我知,你大哥二哥知。可是,那位赵县令不知啊。” 卢承祖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是……” “青风寨那个姓林的,不是什么善茬。可他赵文成,难道就是好人了?”卢老太爷冷哼一声,“今年为了填县衙的窟窿,咱们卢家变卖了多少良田铺子?这两边都是恶狗,既然要咬,那就让他们互相撕咬去。你此次去了县衙,千万不可说实话。只咬死一条:那伙土匪趁着夜色偷袭营地,你们疏于防范,一时之间没来得及结阵,这才溃败。听懂了吗?” 卢承祖立刻起身,拱手抱拳:“遵命,父亲大人。” 老太爷点点头:“去吧,快去快回。” …… 县衙后堂。 赵文成端坐在太师椅上,将卢承祖翻来覆去地盘问了许久。 卢承祖谨记父亲的叮嘱,唯唯诺诺,一口咬定当夜自己睡得正酣,山匪摸黑杀了进来,护院们全无防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才全军覆没。 至于什么暗道、什么战阵排布,一概不提,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草包。 赵文成一边听,眼底的轻蔑之色便愈发浓重。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暗嗤:不过是难登大雅之堂的纨绔子弟,带去的也是一群乌合之众。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一帮窝在穷山恶水里的草寇能有什么真本事?若是真懂什么兵法阵型,何至于落草为寇? 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赵文成便挥了挥手,端起茶盏:“那就有劳卢三爷辛苦这一趟了。此次卢家鼎力支持剿匪,本官绝不会忘记。” 卢承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那就祝大人旗开得胜,早日凯旋。草民告退。” …… 回到卢家坞堡,卢老太爷正闭着眼睛端坐在正堂中央。 听见脚步声,老太爷睁开眼:“事情可曾办妥?” 卢承祖点头应是。 “好。”卢老太爷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桌案,“马上你去,把老二家的管事叫来。” 卢承祖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出门吩咐下人去寻。 不多时,二房的管事垂着手恭恭敬敬地走进堂内。 卢老太爷目光扫过堂内,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卢承祖愣了一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那管事。 作为亲儿子,这种时候居然要避嫌?他实在不知老太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敢忤逆,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拱了拱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厅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老太爷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推到桌案边缘,盯着那管事说道:“你去一趟青风寨。把这封信,亲手交予那位林大当家。此事若是泄露了半点风声,你可明白后果?” 管事一听要去那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脸色瞬间煞白。 可当他触及老太爷那阴沉的眼神,双腿一软,硬生生把求饶的话咽了回去,咬着牙跪地叩首:“小人……遵命。” “去吧,快去快回。”老太爷点了点头。 …… 半日后,管事揣着信,骑着马一路心惊胆战地到了青风寨山脚下。他一路上跟那王晋一样,吓得几乎肝胆俱裂。 好在这次守关卡的正是林铁。 林铁看着这个熟面孔,手按在刀柄上,居高临下地打趣道:“哟,怎么又是你?这次来又是因为什么?送粮?送钱?还是送女人啊?” 管事吓得连连作揖,苦着脸哀求:“好汉莫要拿小人说笑。小人此次是来送信的,我家老太爷命我务必亲自交予大当家之手,望好汉通融一二。” 林铁见他孤身一人,便招了招手,让手底下的喽啰上去搜身。确认没带兵刃暗器后,林铁点点头:“行吧,你且随我上山。” 两人骑着马一路上了山寨。 聚义厅内,管事双腿打颤地将密信双手奉上,交到林渊手里后,借口老太爷催得急,一刻都不敢多留,一溜烟地跑下了山。 林渊坐在主位上,将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后,叫来孙有道:“念。” 孙有道快步上前,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将信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随着信件内容的展开,原本安静的聚义厅内,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浮现出诧异之色。 【感谢emmm会活的爆更撒花。感谢。之前还有一个朋友送的爆更撒花。麻烦您留个言,到时候我给你单开一张。不是不重视你们送的礼物啊,实在是有时候人会比较多,不好意思,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199章 各怀鬼胎(第七更) 聚义厅内,随着孙有道将信件上的内容念完,林铁最先按捺不住,扯着嗓子问道:“小哥,这卢家老太爷什么意思?什么叫‘未向赵县令提及密道之事’?他怎么知道咱们有密道?” 林渊看着林铁,颇有些无语:“你真当别人是傻子不成?那天晚上咱们神兵天降,直接把他们的营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卢老三就算是头猪,事后琢磨一下,也该知道这上下山的路绝对不止正门那一条。” 听到这话,林铁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咧嘴一笑:“也是……” 林渊没理会他的憨笑,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卢家派人传这个话,可信度有几分?为什么要冒着风险给咱们传话?” 一旁的林猛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小哥,我认为这信上的话应该是真的。他如果真想把咱们卖给官府,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单独让个管事偷偷摸摸上来报信,估计就是存了挑拨的心思,想让咱们跟那个赵县令死磕,最好落个两败俱伤,他卢家好在中间看戏。” 林渊赞赏地点了点头:“嗯,林大哥,你分析的跟我想的一样。但此话不可全信,只能信一半。不过无妨,此战我已有了章法。” 说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有道:“孙师爷,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孙有道先是一愣,随后拱了拱手立刻离开。 自己说到底是个外人,是上任寨主留下的师爷,这种涉及全寨身家性命的核心军机,人家防着自己再正常不过。 屋内只剩下核心班底,林渊敛去笑容,正色道:“此战,共分两步。赵文成能坐稳一方县令的位子,他绝对不傻。我料定他绝对会出尔反尔。不过,这人估计也能猜到我们不会引颈就戮。肯定会有所防备。” “所以,这次交战的地点,绝不可放在主寨,必须设在半山腰的中寨。他不是要我们配合演戏吗?没问题,咱们就好好陪他演一场大戏!” 林猛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小哥,具体怎么个演法?” 林渊压低声音,将地势和排兵布阵的细节快速交代了一番:“如此这般……便行。” 众人听完,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眼睛越来越亮。林铁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小哥,你这招真是绝了!那姓赵的狗官这次非要栽个大跟头不可!” “都别掉以轻心!”林渊出言敲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现在,立刻去一趟白石谷,把那边的人全部召集过来。地里的农活暂时停下,按人头派发干粮。就按我刚刚吩咐的战法,从现在开始布置。务必在赵文成带兵上山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 “遵命!”众人齐齐抱拳,领命而去,整个青风寨瞬间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快速运转起来。 …… 山下,十天的秋收转眼结束。 云阳县城外的大营里,赵文成已经集结了六百号乡勇和捕快。 为了确保此次进剿万无一失,绝不重演上次被一冲就散、互相踩踏的惨剧,他特意让懂些军阵的县尉带着人,在校场上日夜操练。 校场上尘土飞扬,一名满脸横肉的捕头正提着带鞘的腰刀,一脚踹在一个端着木盾的乡勇腿弯上,破口大骂:“直娘贼的!腿杆子给老子绷直了!盾牌举高,顶住肩膀!到时候那帮山匪冲下来,你他娘的要是敢转头跑,老子手里的刀先剁了你的脑袋!听见没?只要你站在原地稳住,后面长枪手就能把土匪捅成马蜂窝!你一跑,阵一散,大家全得死在这儿!” 那乡勇被踹得一个趔趄,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盾牌把手,扯着破音的嗓子吼道:“听、听见了!” 点将台上,赵文成看着底下渐渐有了几分模样的阵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眺望着远方高耸入云的青风寨,眼神冰冷彻骨。 如此,又过了一周。 这日清晨,赵文成突然招来王晋:“你,现在再上一趟山。” 王晋一愣,满脸错愕:“大人,咱们不是跟山上约定好,三日之后才动手吗?” 话没说完,赵文成冷哼一声打断了他:“若是真按约定好的时日去,万一这帮土匪凶性大发,提前做足了陷阱防备,那咱们这几百号人冲上去,后果又该如何?兵不厌诈,本官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闻此话,王晋心头一凛,不敢再多嘴半句,立刻翻身上马,朝着青风寨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山门前。 林渊听完王晋传达的“立刻配合”的口信,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这狗东西。 面上,林渊却装出一副惊愕又无奈的模样,对着王晋深深拱了拱手:“在下知晓了。请王大人回禀县令大人,我等必定配合大人的一切安排。只望县令大人事后能够高抬贵手,放我等兄弟一条生路。还望王大人代为转达。” 王晋见林渊服软,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大当家放心,我必将原话带到。” 说罢,他转身上马离去。匆忙下山的王晋,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渊原本谦卑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 王晋一路奔回大营时,发现赵文成根本没有等他传回准信,已经披挂整齐,带着大军开拔,来到了青风寨的山脚下。 可以说,赵文成压根就没打算给林渊任何喘息的机会。 山风烈烈,旌旗招展。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这位一身戎装的赵县令,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眼前集结完毕、号称千人的剿匪大军,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战前演讲。 【感谢绀海组赛高大佬的两个爆更撒花,谢谢你的礼物啊,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快快给大佬笑一个。】 第200章 进攻中寨(第八更) 山风猎猎,军旗作响。赵文成站在阵前,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厉声高喝: “诸位!今日我云阳、义宁两地集结上千壮士,誓要铲除青风寨这颗毒瘤!这帮贼寇穷凶极恶,丧心病狂!不仅屠尽了卢家上百号乡勇,更是屡次下山,杀掠我们无数无辜乡亲!今日,我赵文成在此立下毒誓,若不能踏平青风寨,还我云阳县一个朗朗乾坤,我赵文成誓不为人!弟兄们,随我杀!” 这一番话极具煽动性。一众人等听得热血沸腾,士气瞬间被拔高到了顶点,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山道进发。 这一次与十天前大不相同。经过连日的校场操练,这帮人虽算不上训练有素的精锐,但好歹能走得明白阵型。 在这狭窄蜿蜒的山道上,六百多名乡勇捕快,加上外围策应的辅兵民夫,足足上千号人,浩浩荡荡地压向了青风寨的中寨。 沿途设立关卡的几个山匪喽啰,远远瞧见这等黑压压的架势,立刻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中寨方向狂奔逃命。 看到这一幕,原本心里还有些发憷的乡勇们瞬间大定。 人与野兽一样,猎物一旦转身逃跑,猎手骨子里的恐惧就会被追杀的亢奋所取代。 谁先跑,就代表谁心里怕了。 大军顺利推进至中寨寨门前。赵文成抬起右手,冷冷吐出一个字:“停。” 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 前排刀盾手稳住阵脚,后方人马迅速散开,沿着山林两侧的斜坡拉开阵势。 不过片刻,便将整个中寨团团围住,只刻意留出了后方通往主寨的一条陡峭山路,形成三面合围、围师必阙之势。 单从这排兵布阵来看,赵文成确实下过一番苦功,并非全然不懂兵法的草包。 赵文成眼神阴鸷,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劈:“青风寨的贼寇听着!本官今日便与你们决一死战!弟兄们,上啊!弓箭手准备——放!” 后排的上百名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一轮密集的箭雨呼啸着越过寨墙,狠狠扎进木楼和院落里。 寨墙上的几个土匪瞬间慌了神,抱头鼠窜。 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压制,前排的刀盾手和长枪手开始怒吼着向前冲锋。 为了防止上次互相推搡踩踏的惨剧重演,赵文成这次专门挑了一百个心狠手辣的捕快组成督战队,提着雪亮的鬼头刀压在阵后。 两轮箭雨过后,营寨内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是惊恐万状的高喊:“不好啦!官兵杀上来啦!快跑啊!快跑啊!” 毫无悬念。里面的人根本无心抵抗,后寨的大门轰然洞开,几匹快马驮着人疯狂向主寨逃窜。 “撞门!” 十几个壮汉抬着粗木,狠狠撞开了中寨的大门。乡勇们如狼似虎地涌入寨内。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具尸体,有的背上插满羽箭,有的胸口被利器贯穿,死状极惨。 红了眼的乡勇们根本没功夫细想,后面的人潮不断涌入,他们见人就捅,管他是死是活,先在尸体上补上几刀再说。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中寨便落入官军之手。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县令威武!赵大人威武!” 赵文成听着这声浪,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下令:“原地扎营,将贼人的首级割下,尸首送下山去领赏。”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向更高处通往主寨的狭窄山道,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晋,吩咐道:“王主簿,你再受累上山一趟。告诉那个林大当家,让他再配合一下,把主寨大门打开,带人随我下山。本官会在押解的途中,找个机会放他走。” 听到这话,王晋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他娘的是把人当纯傻子糊弄吗?骗土匪开门投降,还承诺半路放人,这等鬼话谁信? 赵文成见他僵在原地,眉头一拧,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王晋咽了口唾沫,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咬牙道:“县令大人,恕下官难以从命!那帮土匪凶残成性,下官此时上去跟他说这些,无异于去送死啊!这差事……下官恕难从命!” 赵文成神色瞬间阴冷无比,死死盯着地上的王晋。 但他心里也清楚,王晋毕竟是吏部造册的朝廷命官,虽然官职卑微,但也不是能随便砍了祭旗的流民,逼得太过反而容易生乱。 赵文成冷哼一声,骂道:“没用的废物!”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递给旁边的一名弓兵乡勇:“你,去把这封信射到他主寨的门楼上。” 那乡勇是个猎户出身,早年间村子里的亲人被上一任寨主杜瞎子祸害过,对这帮土匪恨之入骨。 刚才打了个大胜仗,他此刻正亢奋得双眼发红,管他现在寨主姓林还是姓杜,只要是青风寨的人,他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得令!”猎户接过信件,一把将它钉在箭矢上,提着大弓一路小跑,借着林木的掩护,迅速逼近主寨。 “嗖——”的一声,箭矢划破长空,精准地扎在主寨厚重的木门上。放完箭,猎户也不贪功,扭头就跑了回去。 几名守寨的青壮不明所以,连忙将箭矢拔下,取下信件,飞快地送入聚义厅。 此时,寨内主事的只有林大一人。他接过信,完全看不懂,立刻将孙有道喊了过来:“念!” 孙有道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古怪,随后硬着头皮念道:“速速大开寨门,领众贼随本官回县衙受审!途中,本官自会寻机放尔等离开。莫要不知好歹!若不答应,本官即刻带人,踏平你这山寨!” 听完这段堪称荒谬的劝降信,林大愣了足足三秒,随后直接气极反笑。 【感谢rindpferd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您的加更,感谢支持,来小的们,给他跳个舞助助兴。】 第201章 赵文成的算计(第九更) 林大听完孙有道念完那封荒谬的劝降信,直接气极反笑。他没去理会这可笑的说辞,猛地一挥手:“按小哥定下的原计,把桥头的绳索砍了!” “锵!” 几名汉子手起刀落,几股小臂粗的麻绳应声绷断。连接主寨与中寨的最后一条栈道木板,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坠入下方的深渊。 此时的中寨内,赵文成刚刚将大军安顿下来,当即指派了二十名精壮上去探路。 没过多久,探子气喘吁吁地跑回禀报:“大人,上山之路已被这帮匪寇斩断!前方是悬崖,中间隔着两米多宽的裂缝,弟兄们过不去啊!” 赵文成听罢,不但没有发火,反而冷笑一声:“小事。来人,把咱们事先备好的梯子抬上来。” 既然敢带兵强攻,他怎会不防着土匪据险死守? 他早就仔细研究过青风寨门前的地形,那道悬崖裂缝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只有两米多宽,并不算长。 若是有胆子大、腿脚有力的汉子,助跑几步都能直接跃过去。但几百号人若是一个个跳,那就是去排队送死。 所以他特意命人打造了三架宽大的木梯,梯面上全都用厚实的木板全部钉合加固,做成了三块长条形的移动桥板。 落在队伍最后方的辅兵和民夫们,哼哧哼哧地将这沉重的木梯抬了上来。 赵文成看着周围士气正盛的乡勇,拔出长剑,高声下令:“全军听令,随我一起上山剿匪!” “剿匪!剿匪!剿匪!” 众人齐声高呼。随后,大军排好阵型,抬着三架特制的梯子,浩浩荡荡地压向悬崖边。 主寨的木墙上,守寨的青壮们看着底下黑压压涌上来的人群,不少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们以前多是拿锄头的农户,并非什么悍不畏死的百战之卒,说不怕是假的。 但身后就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退无可退,横竖都是一死。 更何况大当家有令,只需死守,不用他们出去贴身肉搏。因此,众人心里虽慌,阵脚却不乱。 赵文成站在弓箭射程之外的安全距离,冲着上方喝道:“尔等土匪,还不开寨受降?非要我等带人踏平你们的寨子吗!” 林大站在门楼上,毫不客气地冷笑回应:“狗官,有本事你就进来!你看我能不能要了你的命!” 赵文成脸色一沉,但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再废话,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劈:“攻寨!杀光这帮土匪,还我云阳县一个太平!” “杀!杀!杀!” 后方的乡勇怒吼着向前推进。几个辅兵冒着腰快速冲上前,将三架木板梯重重地搭在两岸的崖壁上,准备直接冲锋。 林大冷眼看着梯子搭稳,猛地举起右手:“放!” 十几支裹着油布的火箭腾空而起。主寨大门前,早就堆满了一捆捆干草和木制拒马,上面全都提前泼洒了火油。 此刻火箭一落,只听“轰”的一声,烈火瞬间爆燃,化作一道冲天的火墙。 因为林渊事先精确计算过距离,这火墙并未烧到主寨的木墙,反而堵在了悬崖边上。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刚刚准备踩着梯子过崖的乡勇们被烤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跨越。 赵文成看着这道阻滞大军的火墙,脸色阴沉。但随即,他冷笑了一声,下令道:“把梯子收回来。不着急,让他们烧,本官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这种东西可以烧!来人,就在此地安营扎寨。只要这些土匪敢出寨,立刻就地格杀!” “诺!” 一帮弓箭手立刻在悬崖这头拉开架势,原地驻扎,两边隔着火墙开始大眼瞪小眼。 赵文成心里很清楚,拒马和干草烧完了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一旦得不到补充,主寨门前就是一片坦途,再无险可守。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一直耗到了即将天黑。 赵文成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原定计划,将这几百号人分批次向山下的中寨撤去。山下的辅兵早就把中寨周围的帐篷搭好,供他们夜晚歇息。 最后,崖顶上只留下一百人看守,其中三四十号是弓弩手,其余是辅兵,专门用来防止寨内的土匪冲出来。 不过眼下栈道已断,土匪不可能傻乎乎地挨个跳过来送死,官兵这边亦然。这种僵持,正中赵文成的下怀。 夜幕降临。 中寨下方早就生起了篝火,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 锅里炖着实打实的精粮,还切了大块的肥肉。这些乡勇平日里极少能吃到这等好饭食,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赵文成开始挨个巡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众人说道:“弟兄们辛苦了,多吃点。”假模作样地关心着周围的兵卒,体恤下属的姿态做得很足。 绕着大营走了一圈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寨中央的一间宽大草屋。 此刻,这间草屋已被随从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文成行事极为谨慎,他记得手下禀报过,这中寨曾经被青风寨一把火烧得精光。 面对这帮懂得火攻的土匪,他没有半点掉以轻心,不仅让人将屋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清空了周围所有可能引火的杂物。 屋内,一名负责刺探的心腹正单膝跪地。 赵文成看向他,沉声问道:“道路都摸透了?” 那人低声回道:“回大人,摸透了。后山确实还有一条隐秘的小道,直通主寨崖顶。” 赵文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好,安排好人手。本官料定,今晚他必定会顺着这条小道下来,趁夜突袭劫营。” 那心腹领命退下。 赵文成独自坐在灯影下,面容冷峻。 他一早便料定,这种深山匪寨绝对不止一条出入口。 当初在堂上盘问卢承祖时,他确实瞧不上那个草包,但也根本没有全信对方的鬼话。 在他看来,土匪多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条保命的后路? 果然如他所料,经过这半个多月花重金派人打探,周围几个老山民确实知道一条极难走的小路,能够直通现在的匪寨。 此刻,那条路上,他已经备好了一份大礼。 【今天第九更,然后不要着急啊,还有。我说实话,就我这更新的态度,也不应该给我个差评,你说是吧?所以这帮狗东西真的是没话说,反正肯定没马。】 第202章 各自盘算(第十更) 夜幕沉沉,乌云遮月。 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 云阳县的大营内,赵文成早已命县尉暗中点齐了一百名精锐。 这百十号人,都是这十日操练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身强力壮,且最听军令。 赵文成披着一件暗色大氅,压低嗓音对着众人训话:“诸位,本官已彻底摸清了那帮山匪的后山密道。今夜,那贼首必会顺着小道下来劫营。尔等皆是我云阳县的虎狼之锐、百战之士!今夜随本官去那小道设伏,斩下贼首头颅者,赏银百两!” 听到“赏银百两”,这百十号精锐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凶光,刚想举起兵器欢呼,赵文成眼神一厉,猛地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立刻会意,闭紧了嘴巴。 随后,在赵文成的带领下,这一百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距离中寨约莫三里外的一处隐秘小道。 小道周围的灌木丛里,早就埋伏着二十名负责盯梢的官差和帮闲。见到赵文成亲至,一名领头的官差立刻猫着腰上前,抱拳低声道:“大人,毫无动静。” 赵文成点了点头,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着眼前的地势。 为何他只带了一百人来设伏?原因很简单,这条羊肠小道实在太窄了。 两旁皆是陡峭的山石和荆棘,极难转身,最窄处甚至只能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算山上真有一万个土匪,从这里出来也得排成一条长蛇,一个个往外挤。 赵文成拔出腰间长剑,冷眼环视众人,吩咐道:“都听好,等下贼人若是出来了,不要急着动手。让他们多出来一点人。这等小道出来,他们必定要先在空地上整队。等他们人出来得差不多了,阵型却还没稳住的时候,随本官一起冲杀出去,将其拦腰截断!” 一众人等纷纷点头,随即便在县尉的指挥下散开,犹如一群隐没在黑暗中的野狼,彻底熄灭了火把,趴伏在冰冷的草丛和乱石后。 此时中寨大营。 赵文成走前,特意对留守的几个捕头千叮咛万嘱咐,今夜必须加倍巡夜,无论是山顶崖边、还是中寨外围,都留了足足几十号人来回巡视。 为了防止山顶上的土匪趁夜给悬崖边的火墙补充干草拒马,他在崖边钉了一百名弓弩手。 他自己带走一百人去伏击。此刻的中寨内,连同负责辎重的辅兵和民夫,还有约莫四五百号人。 原本的中寨面积不大,只能容纳几十人驻扎。 因此,这四五百号人只能以中寨为中心,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分别搭起了成片的营帐。 一眼望去,辕门、鹿角、巡逻马道一应俱全,颇有几分正规军行军布阵的森严气度。 就在这时距离中寨不足半里的密林深处。没有火光,只有极轻的铁锹挖土声。 林渊蹲在树后的阴影里,看着周围的弟兄们徒手或者用木棍,将地上的浮土刨开,从坑里拽出一个个用粗布裹住的东西。 解开泥布,里面赫然是一面面皮盾、一把把被打磨得锃亮的长刀和长矛。 “都准备好了吗?”林渊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的几十个汉子。 “准备好了。”众人齐齐低声回应,一张张粗糙的脸庞上,已满是凛冽的杀意。 林渊点了点头,沉声道:“林铁,你带几个手脚轻的弟兄,走前面探路。林猛,你带人跟在林铁后面十步。摸清对方巡夜的暗哨,用最快的速度摸上去,捂嘴割喉,就地格杀,绝不能弄出大动静。” “遵命!”两人抱拳,各自带着手下隐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早在卢家管事送信上山的那一天起,林渊心里就有了答案:后山那条羊肠小道,绝对保不住了。 卢老太爷这头老狐狸暗中传信,无论信上写得多么真诚,核心只透出一个事实:赵文成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密道的存在。 至于官府到底找没找到那条路,那是另一回事。 万一这姓卢的玩一手两头下注、两面三刀的把戏,自己若是真信了信上的承诺,再次利用那山顶密道开始偷袭,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林渊从不会把全寨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所以,退路必须自己铺,而且要铺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在白石谷早早下达了指示,将青风寨的青壮主力全部提前转移隐蔽至白石谷中。 主寨高耸的崖顶上,只留下林大带着十几个精壮弟兄看家。 崖边的栈道一断,堆满的拒马和浇透了猛火油的干草,就是最管用的护身符。 林渊要的不是死守,只要这十几个人能借着地势,顶住赵文成的第一波试探,把官军拦在悬崖对面,熬过这一个白天就足够了。 只要日头一落,攻守就要易形。 因为这夜,林渊会率军亲自夜袭。 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辎重最是麻烦的。 白石谷距离中寨,脚程快些也得整整两个时辰。 若是上百号人披甲带刀、举着火把在深山老林里穿行,动静大不说,光是夜间行军的体力消耗,就足以让人在开打前瘫软。 林渊趁着赵文成在山下校场耀武扬威、操练乡勇的那大半个月里,他早就派人将白石谷通往中寨山林的两条隐秘小道彻底打通。 沿途拦路的荆棘、暗坑,以及那些绊脚的粗壮藤蔓,全被砍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所有沉重的铁器、皮盾、长刀,全都在前几天趁夜运送了过来,用粗布和油纸裹住,就地深埋在中寨外围的土坑里。 如此一来,今夜这百十号弟兄全都是轻装简行,一出土,挖出家伙事,瞬间就能武装成一支随时可以作战的队伍。 蹲在黑暗的树影里,林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远处中寨的火光。 他心里很清楚,赵文成不是没脑子的草包。上次卢家那一百多号人死在夜袭上,这次官兵必定会加倍防着他趁夜劫营。 但人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再怎么严密的防备,中寨里那几百号人也不可能整夜不合眼。 只要是人,到了后半夜就会犯困,神经一旦松懈,阵型就会散。 归根结底,真到了劫营冲阵的那一刻,拼的就是谁更狠,谁的刀更利,谁的命更硬。 赵文成一次又一次的出尔反尔,早就彻底打碎了林渊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一味的妥协和退让换不来半点尊重,只能换来官老爷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屠刀。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至于白天…… 白天赵文成带人冲破中寨大门时,看到的那二三十具横七竖八、被红了眼的乡勇们为了泄愤又补了无数刀的尸体,当然不可能是青风寨的弟兄。 那些死人,全都是上次一战,被扣押在寨子里的卢家护院和俘虏。 在官军攻破中寨的前一刻,这帮人被尽数就地处决,换上了青风寨喽啰的破衣服,随意地丢在中寨的院子里。 如果这赵文诚立刻退走,那么今夜相安无事。 可若是这赵文诚再次毁约,那么只能大家拼一下谁更狠了。 【感谢冰菓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偷懒了半天,然后现在开始码字,不要着急啊。】 第20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一更) 前方探路的林铁伏在低矮的灌木丛中,借着夜色掩护向中寨望去,心头不由得一沉。 远处的东南西北四个大营首尾相连,外围拉着鹿角拒马。 营地里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将周围照得通亮,按这营帐的密集程度,起码驻扎着大几百号人。 饶是林铁平日里胆大,此刻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青壮更是面色发白,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牙齿有些打颤:“伍长,这……这人也太多了,咱们打得过吗?” 林铁回头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怕什么?忘了小哥来之前给咱们施过的仙法了?” 听到“仙法”二字,几人慌乱的眼神瞬间定了不少。 这段时日,寨子里顿顿有肉有菜,因为营养的补充,这些人本来有的夜盲症几乎都消失了。 这也是这次为什么能够夜袭的原因。 再加上大当家带着他们屡战屡胜,在这些人心里,自家小哥就是神仙下凡。只要林渊在,他们就不怕。 稳住军心后,林铁继续伏在草丛里观察。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营地里的火把岗哨布置得很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十几人的巡逻队交接,火光交叉之下,根本找不到悄无声息潜入的空当。 也就是说,想要趁黑杀掉巡夜的乡勇,几乎是不太可能。 林猛从后方摸了上来,见队伍停滞不前,探头往下一看,立刻明白暗杀是行不通了。 他拍了拍林铁的肩膀:“你在此盯着,我去向小哥禀报。” …… 林渊听完林猛的汇报,没有任何慌乱,冷声开口:“既然暗摸不进去,那就换个打法。弟兄们,今晚就跟他们斗狠!” 他目光扫过众人:“有心算无心,黑夜劫营,人数多未必是优势。林大哥,你让弓手备好火箭,打起来就把火把往他们帐篷上扔,把水搅浑!” 安排完前线,林渊转头看向后方。这次夜袭,可谓是倾巢而出,连寨子里的三十多个妇孺也全都带了下来。 “你们留在外围,”林渊对着这些妇人吩咐,“等前面火光一起,你们就点起手里的火把,拼命地哭嚎、喊杀,造出人多势众的动静。记住,你们喊得越凶,前面的汉子们就越安全!” 黑暗中,三十多名妇人纷纷涨红了脸,用力点头。 她们眼中的战意,竟比那些握着刀枪的男人们还要汹涌。 在这世道,女人如草芥,但在这青风寨,她们吃得饱饭,不用受人凌辱,不少人还重新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汉子。 她们不懂什么家国天下,只认一条死理:跟着大当家有活路。 现在山下那些官差要来砸她们的饭碗,断她们的活路,那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林渊拔出长刀,目光幽幽地盯着前方的四个营盘。 想一口吃下几百人是不可能的,只能用尖刀战术。 也就是街头斗殴的最老套路:不管对面来多少人,揪住一个往狠里打。 只要把这一处打烂、打碎,剩下的人就算再多,也会被吓破胆,投鼠忌器。 “林铁,你带人切右边的大营!林大哥,左边大营交给你!”林渊厉声下令,“冲进去之后,切记结成枪阵,谁敢乱跑脱节,军法从事!” 众人肃然领命。 林渊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眼前这群全副武装的汉子。 为了今晚,他几乎掏空了家底,不仅给前排配上了少许皮甲,每人手里更是短刀、长刀、长枪一应俱全,进可攻退可守。 “弟兄们,”林渊压低声音,“把气势打出来!你们都是被仙法赐福过的人,山下那帮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今晚,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所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刃,战意沸腾。 弓箭手悄然就位,妇人们退到后方高处,手里捏着火把。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半遮的弯月,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高举的右手猛然挥下。 伴随着手臂挥落,后方的树林中骤然爆发出凄厉刺耳的哭嚎与喊杀声。女人们本就尖锐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里犹如百鬼夜行,瞬间撕裂了整个夜空。 她们边喊边走的同时还合力抬着木盾。 与此同时,前方的草丛中,五十多个青风寨的汉子猛然起身。 没有呐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们端平手中锋利的长枪,朝着灯火通明的营寨,发起了冲刺。 东、西两侧的大营内,最先遭到突袭。 几名刚走到辕门交接的乡勇还没反应过来,半空中就飞来一片片裹着油布的火箭。 带火的流矢“噗嗤”几声扎进营帐的干草顶和帆布里,火势借着夜风顷刻燃起。 巡夜的差役慌忙敲响了手里的铜锣,刺耳的“铛铛”声将大批乡勇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等他们穿戴整齐,四面八方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那声音又尖又利,不似人声也不似兽鸣,在黑夜里犹如索命的鬼魅,极为渗人。紧随其后的,便是震天的喊杀与粗鄙的咒骂。 赵文成睡前下过死命令,要求众人衣不卸甲、随时备战。 不少人强制清醒过来,抓起手边的刀枪冲出帐篷。 可刚一踏出寨口,他们便迎面撞上几十个端着铁枪、排成一排平推过来的汉子。 林铁和林猛披着皮甲冲在最前,长枪直刺。 没等乡勇们招架,后方的土匪放完一轮冷箭后,直接举起短木枪,借着冲刺的力道大力掷出。 几根短木枪带着破空声扎进人群,几名乡勇连惨叫都没发全,就被直接钉穿在帐篷的木桩上,鲜血四溅,四周的惨嚎声立时大作。 坐镇中军大营的县尉听到动静,提着刀冲出帐篷,放眼望去两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他扯着嗓子大吼:“结阵!准备支援!向两翼靠拢!” 夜间遇袭,最忌无头苍蝇乱窜。 未经战阵的乡勇一旦互相推搡践踏,极易引发“营啸”。 县尉深知其中利害,拼命挥舞令旗想把队伍整合起来。 底下刚聚过来的乡勇们满脸惊慌,四下张望:“赵县令呢?赵大人在哪里?” 【感谢诏安诏甚鸟安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您的加更。不要走开,精彩继续。不要问这么弱智的话,什么有没有?一直有。】 第204章 炸营(十二更) 这段日子,虽是县尉在操练阵型,但赵文成才是这支队伍掏钱发饷的真正主心骨。 眼下大营遇袭,主将却不见踪影,底下人心里顿时没了底。 县尉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吼道:“大人在后方指挥!按操练时的队形排开!不要乱!” 就在他勉力整合队伍时,侧翼负责押运粮草辎重的民夫营率先崩溃了。 这些民夫本就没有任何战斗力,手里只有些木棍农具,被林猛带人一个冲锋,立刻丢盔弃甲,掉头就跑。 几百号民夫连滚带爬地往中军大营撞,边跑边凄厉地喊叫:“山匪袭营啦!快跑啊!” 借着这股乱势,林渊在人群后方运足中气,厉声高喝:“赵文成已死!放下武器,原地趴下者免死!不从者杀!” 身边的青风寨弟兄齐声复述,吼声如雷,传遍了整个营地。 刚勉强站成几排的乡勇一听这话,军心彻底瓦解。 “赵大人死了?” “放屁!那你让赵大人出来给咱们看一眼啊!” “大人都不在了,这仗怎么打!” 县尉见势不妙,这眼看就要哗变了。他目光一沉,立刻转头使了个眼色,想让督战队上去砍几个逃兵稳住阵脚。 可这一回头,他心立刻凉了半截。身后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真正能打、听话的正规捕快和衙役,早就被赵文成抽调一空,全带去三里外的小道伏击了。 赵文成自认留下了四五百人驻守,就算土匪真敢来劫营,这几十个山匪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林渊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打家劫舍的杜瞎子,他带出的是一支吃得饱、有甲胄、阵型严密的锐卒。 真碰上正规府兵或许不够看,但打这群无头苍蝇般的乡勇,完全是猛虎入羊群。 林渊深知“用兵先攻心”的道理。 他这次倾巢而出,不仅让妇孺在后方制造鬼哭狼嚎的动静,更是连寨子里的林二爷、赵三爷这两个老爷都派上了用场。 这两个老爷被分了两把长刀,颤颤巍巍地跟在队伍大后方,提供不了半点战力,却跟着扯着嗓子壮声势。 前有锐卒突刺,后有谣言乱心。 中寨之中,熟悉的溃败再次上演。 营地彻底炸营了。 前方的人恐惧后退,后方的人不明所以往前挤。 一波民夫冲散了阵型,一传十,十传百,溃败之势再也拦不住。 离得近的乡勇听到“趴下免死”,干脆扔了刀枪,双手抱头伏在地上。 林渊一挥手,弟兄们立刻上前,将这两营的人快速缴械控制。 而更远处那些慌不择路的溃兵,一个卷走十个,十个卷走一百个,跟着人潮齐齐掉头往深山老林里跑。 天黑路滑,后方又是悬崖峭壁,许多人在推搡中一脚踩空,跌入深渊。 不过半个时辰,几十名青风寨的汉子就俘虏了近两百号乡勇。 营地里到处是被自己人踩踏致死的尸体,加上最初交锋时被捅死的,足有几十具。 地上残缺的营帐旁,伤者的惨嚎声此起彼伏,鲜血浸透了泥土。 说到底,他们只是群临时拼凑的农户,哪有半点沙场搏命的经验。 而此时,距离中寨三里外的小道口。 正趴在草丛里苦等贼人钻口袋的赵文成,忽然听到夜风送来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他猛地回头,只见远处中寨的方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幕。 赵文成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惨白。 此刻他再傻也知道出大事了。这帮土匪根本没走密道,而是绕过去直接摸了中寨的大营! “中计了!”赵文成目眦欲裂,猛地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吼道,“所有人,点火把!随本官回援大营!” 一百名伏兵立刻从草丛里爬起,手忙脚乱地点燃火把,一条火龙在漆黑的山道上迅速成型,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夜色,朝着中寨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中寨,血腥气冲天。 林渊站在一片狼藉的营盘中央,眉头微皱。两百多号放下武器的乡勇正双手抱头,密密麻麻地趴在泥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 而青风寨这边,真正能提刀杀人的青壮不过五十来号,山上留了十几个,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指望这帮连刀都拿不稳的妇人去看住这两百个男人,根本不现实。 只要这群乡勇里有几个胆大的带头暴起,地上的刀枪兵刃唾手可得,局势瞬间就会失控。 远处,被溃兵卷走的人早已逃入深山,漫山遍野都是折断的兵器和被踩烂的尸首,哀嚎声与惊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与青风寨众人冷肃的军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林渊看向远处,逃走的溃兵并没有形成合围之势。 这一切与他当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战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好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随后他把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这200来号人。 这些人既然能被赵文成鼓动上山,拿了官府的饷银来剿青风寨,那就是真正的死敌。 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他转头看向林猛和林铁,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随后下巴微微一扬。 两人瞬间会意。 “结阵!合围!”林猛沉声暴喝。 五十多名青风寨的汉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迅速收拢阵型,踏着地上的血泊,将这两百名俘虏围在中央。 五十多杆长枪齐刷刷地平举,枪尖直指地上的乡勇。 趴在地上的乡勇们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到那闪着寒光的枪林,吓得面如土色,声音发抖:“大……大当家,我们都投降了啊!说好的趴下免死……” 林渊面无表情,缓缓抬起右手。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刺鼻的血腥味。他的右手猛然劈下,嘴里吐出一个字: “杀。” 军令如山。 “杀!”五十多名汉子齐声厉喝,双手紧握长枪,借着腰腹的力道向前狠狠捅出。 “噗嗤!噗嗤!” 利刃刺穿血肉的沉闷声密集响起。外围的一圈乡勇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十几杆长枪同时贯穿了胸膛和脖颈。 “啊!他们要杀俘!快跑啊!” 地上的乡勇们终于反应过来,惊恐万状地想要爬起来逃命。 可营帐之间的空地本就狭窄,两百人死死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绊倒,根本无路可逃。 迎接他们的,只有青风寨那道冰冷严密的枪阵。 一枪收回,又是一枪刺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最机械的杀戮。有人哭喊着求饶,有人红着眼想要反扑,但还未等他们站直身子,便被几杆长枪硬生生戳穿。 鲜血顺着枪杆淌下,渗入中寨的泥土里,积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惨叫声彻底平息。两百名乡勇,无一活口,全部变成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感谢喜欢水芝苏胜月大佬的爆更撒花,感谢爱走大马路的爆更撒花。这两张是给你们俩的加更,谢谢你们的礼物啊。】 第205章 活捉(第十三更) 夜色漆黑,中寨外围的山林里满是慌不择路的溃兵。 赵文成带着一百伏兵顺着原路急赶。 迎面撞上好几拨没头苍蝇般乱窜的人影。 前排的捕快毫不客气,挥刀便砍,接连砍翻了两人,对面才爆发出惊恐的哭嚎:“别杀!自己人!” 借着火把的亮光,这些溃逃的乡勇终于看清了来人,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大人!不好了,山匪劫营了!他们到处喊,说您已经战死了!”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哭诉,赵文成脸色铁青。 他一把揪起地上的溃兵,怒喝道:“本官活得好好的!滚到后面去,排好队列,随本官杀回大营!” 有县太爷亲自坐镇,沿途遇到的一些乡勇勉强稳住了心神,弓着腰跟在队伍后方。 等赵文成赶到中寨辕门前时,身后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两百多人。 但这些人里,有的连鞋都跑丢了,有的赤手空拳,绝大多数人两腿直打哆嗦,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此时的中寨内,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渊刚料理完那两百号俘虏,正踩在点将台的木阶上,冷眼扫视着大营。林铁提着滴血的长刀快步跑来,低声急报:“小哥,有人杀回来了。” 林渊抬眼望去,寨门外火光攒动,黑压压的人群正往这边涌。 人群正中央,几名举着皮盾的亲随将一个身穿官袍的人严密护在中间。 “正主来了。”林渊冷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喝道:“全军听令,结阵!” 话音刚落,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戮的青风寨青壮们,没有半点犹豫。 前排汉子立刻弯腰捡起地上的皮盾,“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泥水里,肩并肩筑起一道盾墙。 后方的长枪兵跨前一步,锋利的枪尖顺着盾牌的缝隙架了出去。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 辕门外,刚刚赶到的赵文成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听探子说过青风寨练过阵法,也听卢承祖提过这帮土匪不好惹。 但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山匪就是一群吃不上饭的泥腿子,手里拿的大多是生锈的柴刀、锄头,靠着一股狠劲仗势欺人罢了。 可眼前这是什么? 统一的兵刃,坚固的皮甲,闻令而动的军纪。 就他妈府军都没他们专业。 更可怕的是,这四五十个汉子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中央,脚下踩着血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这是土匪? 这他妈能是一群土匪? 不光赵文成被镇住了,他身旁那些乡勇更是被这股惨烈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真正站在尸堆面前,直面那种浓烈到作呕的血腥气,才会明白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大营后方高处的女人们再次举起火把,放声尖叫。 “杀——!” 凄厉的女声在夜风中回荡。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百多号刚刚被强行聚拢来的溃兵,本就犹如惊弓之鸟,听到这声音,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任何人下令,他们直接丢掉手中仅剩的物件,掉头就往林子里狂奔。 剩下的那一百名精锐,此刻也全都没了先前的底气。 他们的眼神在赵文成和身后的退路之间来回游移,握着刀的手不断发抖。 林渊站在高处,将底下的动摇看得一清二楚。他长刀向前猛地一挥,发出一声暴喝:“杀!兄弟们,见一个杀一个,今夜不死不休!” “杀!”五十多名血洗过一遍的汉子齐齐怒吼,提着滴血的长枪向前迈出一步。 “砰!”整齐的步伐踩在血水里发出的闷响,彻底击碎了对面残存的意志。 他们只是一群为了糊口来当差的农户,或是平日里在街头欺软怕硬的地痞。 仅仅操练了几天而已。 而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场景,是一群穿戴整齐。有长枪有盾牌的军队。 周围全是尸体,有些人的面容上带着惊恐,一副死不瞑目的感觉。 甚至这些人的面庞有些熟悉,他们好像还认识,毕竟在一起训练了一段时间。 于是,剩下的人看了一眼向后溃逃的队伍,神色复杂。 开玩笑,他一个月才赚多少银子?拼什么命啊?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阵型顷刻间瓦解。刀枪丢了一地,所有人哭喊着转过身,撒开腿往外逃窜。 偌大的寨门外,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赵文成,以及护在他身旁的四五个亲随捕快。 夜风吹过,赵文成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一名亲随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咽着唾沫:“大……大人……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赵文成看着周围丢盔弃甲的众人,知道大势已去。留下只能等死。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身旁几个亲随如蒙大赦,架起赵文成的胳膊,转身就往黑漆漆的林子里钻。 这点动静逃不过林渊的眼睛。他站在高处,看着那几道往林子里逃窜的背影,转头喊道:“林大哥。” 林猛提着刀大步走上前。 “把那个穿官服的抓回来。”林渊看着远处晃动的火把影,“最好抓活的。他要是敢拔刀反抗,杀了也就杀了。” 林猛眼睛一眯,双手抱拳:“得令!” 他转过身,点齐了二十个腿脚利索的汉子,踩着泥水冲入了后方的山林。 后半夜的深山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溃兵手里零星的火把在前面乱晃。 论起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青风寨里没人比得过林铁手下的那几个猎户。 白石谷到中寨这条路,他们早就来回摸了十几遍。 除了砍断沿途的荆棘,猎户们还在几处必经的岔路口和草窝子里,随手下了些对付野猪和狍子的绊子。 赵文成一行人慌不择路,正好一头扎进了这片陷阱区。 “咔嚓!”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乡勇突然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猛地扑倒在烂泥里。 一个生锈的铁制捕兽夹夹住了他的小腿,铁齿嵌进肉里,鲜血直往外冒。 这声惨叫还没落下,旁边一棵老树上“嗖”地弹起一根韧木。 地上的枯叶堆里套出一根粗麻绳,直接圈住了一个捕快的脚踝,将他整个人绊了个大马趴。 这些陷阱其实不多,杀伤力也有限,但在这种溃逃的黑夜里,几声凄厉的惨叫直接把队伍里的恐慌放大到了极点。 “有埋伏!” “林子里有陷阱!” 前面的人不敢再放开腿跑,抓瞎般地用手里的刀劈砍地上的杂草。 后面的人不知情况,只顾拼命往前挤。 推搡之间,不少人手里的火把掉落在地,很快被踩灭,四周更加昏暗。 林猛带着人循着声音追了上来。 听见身后兵器碰撞的动静,溃兵们彻底炸了锅,再也顾不上什么县令,各自扯开步子往灌木丛里钻,树枝刮破了脸和衣服也浑然不顾。 一时之间,山林里全是树枝折断的劈啪声、连滚带爬的闷响声,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这场荒唐的追逐耗尽了后半夜的最后一点时间。 等到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青白色的微光,山林里的晨雾还未散去。 中寨的空地上,林猛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他手里攥着一截粗麻绳,绳子那一头,拴着一个人。 赵文成被用力一拽,踉跄着跌进营地,脚下被一具残破的尸体绊了一下,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他头上那顶代表县令身份的乌纱帽早就不知掉在了哪个泥坑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着几根枯草和烂叶。 原本那身高高在上的青色官服,此刻被树枝划出十几道口子,上面糊满了黑泥和蹭上去的暗红血污。 他瘫坐在满是残肢断臂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再也没有了往日坐在县衙明堂之上发号施令的半分体面。 此刻,寨子上,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想必你就是赵大人吧?” 【感谢釉谨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赶在12点发出来,有诚意吧?】 第206章 重归于好 赵文成被两名青风寨的汉子一左一右反剪着双臂,强压在泥水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强撑出几分官老爷的做派,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林渊,咬牙道:“正是本官。” 旁边站着的几个喽啰一听,不由得骂出了声:“草,都这副德行了还在装!” 林铁根本没废话,大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地落在赵文成的脸上。 赵文成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撕裂。 他神色变得无比狰狞,猛地转过头高声怒吼:“我乃朝廷七品命官!你们这群草芥恶匪,居然敢打我?” 这话直接把林铁气笑了。他反手又是一记沉闷的巴掌,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 “啪!” 赵文成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里漫出一股血腥味。他依旧满眼不服地瞪着林铁,但嘴巴却紧紧闭上,再也没敢往外吐半个字。 林渊踩着军靴,慢慢走下木阶,来到赵文成身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偏了偏头,打量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县太爷,语气平淡:“赵大人,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林某自认,打从一开始对你的礼数就足够周到。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我于死地呢?” 赵文成冷哼一声,将嘴里的一口血沫直接啐在林渊脚边的泥地里,冷笑道:“我是官,你是匪。什么叫置你于死地?你我本就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与本官和平相处不成?” 周围的汉子听他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怒喝道:“杀了这狗官,还在这装!” 林渊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压下了周围的躁动。 “我是匪不假。”林渊看着赵文成的眼睛,“可你知道我们这群人,为何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当匪吗?” 没等赵文成开口,林渊自己摇了摇头:“你们不想知道,也不会想知道,无所谓了。但自从我接手这青风寨以来,一没下山打家劫舍,二没拦路烧杀抢掠。我只带着人在寨子里讨生活,所求的不过是‘安稳’二字。” “你派那个王晋三番五次上山,让我做这个,做那个。寨子里也因为你们死了不少弟兄,我都没说什么,照单全收。可为何你总是出尔反尔,不讲诚信?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你可知道?” 赵文成脸色冰冷,毫不退缩地盯着林渊:“哼,跟你们这帮穷凶极恶之辈,有什么诚信可讲?” 林渊闻言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连我是谁都没弄清楚,就张口闭口穷凶极恶。刚刚我没告诉你吗?我不是那个姓杜的瞎子,我不做那些打家劫舍的下作买卖。这几次杀人,哪一次不是因为你不讲规矩逼出来的?你看,好好的买卖,打成这个样子多不好。” 赵文成神色一厉,梗着脖子说道:“废话少说!如果你现在是要出言戏弄本官,那本官哪怕今日受死,也绝不接受!” “死?”林渊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犹如寒冰,“赵大人,我相信你不怕死。但你可曾听过,这世上还有生不如死?” 赵文成愣了一下,脸色微微泛白。 林渊缓缓抽出一把短刀,用刀背拍了拍赵文成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说道:“古时候有个刑罚,叫做‘人彘’。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先把人的两只手齐根砍下来,再把双腿也剁了。哦,对了,还要把满嘴的牙一颗颗敲碎,把舌头割了,免得咬舌自尽。最后剜去双眼,装进一个大坛子里。” 刀背上的凉意顺着赵文成的脸皮渗了进去,林渊的声音还在继续:“每天往坛子里倒些蚂蚁、蜈蚣、鼠虫,让它们慢慢啃食那些断掉的四肢。然后再请大夫过来用好药帮你治疗。不让你活,也绝对不让你死。你说,这滋味不知道赵大人受不受得了?你扛不扛得住啊?” 听完这番话,赵文成本就惨白的脸皮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驳斥,但对上林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喉咙里仿佛卡了什么东西,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撑。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渊哈哈一笑,将短刀收回鞘中:“行了,赵大人,我也不逗你了。你说今天这残局,应该怎么收场?” 赵文成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看向周围满地的狼藉。泥水里浸泡着残肢断臂,折断的兵器散落一地。 仅仅几天前,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还是校场上跟着他高呼剿匪、信心满满的兵丁。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变成了这副炼狱般的模样? 见他不说话,林渊主动抛出了条件:“赵大人,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去,我们俩还能不能重归于好?” 赵文成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最终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你放我回云阳县。你我两家,就此两清。” 林渊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血腥气弥漫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他停下笑声,目光讥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县令:“赵大人啊赵大人,就算我现在肯放你回去,恐怕也无济于事了吧?满地死了这么多人,连县里的正规差役都搭进去了大半。昨晚那些慌不择路钻进深山老林的,天亮后也未必能活着走出来几个。几百条人命,牵扯着县里几百户人家。这么大的窟窿,这种事情,你想捂也捂不住了吧?” 【今天第一更,然后大家不要着急,昨天还有个大佬刷的催更符,晚上我写完5章之后给你加更,谢谢你的礼物啊。】 第207章 你发个誓 听到“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再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赵文成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真的不想死。他出身赵氏一族,虽不是什么核心嫡系,但自幼饱读诗书,一步步考取功名,熬到这一县之长。 今年他才二十七岁,正是大好年华,只要经营得当,来日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眼下在他任期内出了营啸兵败这么大的纰漏,就算活着回去,仕途也必然受挫,但活着总比变成装在坛子里的废人强。 “别杀我!别动刑!”赵文成浑身发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乃赵氏族人,今日之事肯定瞒不住,但你们可以走啊!我这次借着剿匪的名义,筹集了一大笔钱粮,都给你们!整整三千两现银!只有我知道那些钱藏在哪里!”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们拿了这三千两,大可以离开云阳县,换个地界继续招兵买马,当你的山大王。这边的烂摊子我来收拾,死伤的乡勇我全扛下来!若是杀了我,你们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会引来赵家和朝廷的无休止的追剿。你放了我,我保证既往不咎!” 听到这个数字,林渊面上面沉如水,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诧异的不是赵文成求饶的态度,而是这狗官的胃口。 大雍朝并非纯粹的银本位,铜钱才是底层的硬通货。 一两银子,在市面上足足能换两百多斤粟米粗粮。 按照他脑海中对等后世的物价购买力来算,一两银子少说也值个两三千块。 这三千两现银,购买力直逼后世的一千万! 就这么一个偏远小县城,借着一次假模假式的“剿匪”,居然能从那些乡绅豪族手里榨出近千万的油水。 见林渊没有立刻回话,赵文成以为他心动了,赶忙趁热打铁:“林当家,你想清楚。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死仇,这次是我认栽,我见识到你的厉害了。有了这笔巨款,你走到哪不能安身立命?没必要为了图一时痛快,你我二人不死不休啊!” 林渊眼角微微一眯,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赵大人,您看您,怎么不早说呢?这事闹的,纯属误会一场。来来来,快给赵大人松绑!” 周围的青风寨汉子闻言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但还是听从命令,松开了按在赵文成肩膀上的手,退后了两步。 赵文成如释重负,用手撑着泥地,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官服上的泥水,努力找回几分官员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本官说话算话。你们只要护送我下山,等我回到县衙,定会立刻派人将银两给你们送出城来……” 他话还没说完,林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按下。” 旁边的林铁早就看这狗官不顺眼,一听这话,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踹在赵文成膝弯处,同时大手一把按住他的后脖颈,“砰”地一声,将赵文成再次死死压跪在泥水里。 赵文成摔啃了一嘴泥,脸色大变,惊怒交加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山里的傻子了?”林渊蹲下身,拍了拍赵文成的脸颊,“老子现在放你回去,你能老老实实把钱送出来?你怕不是拿着那三千两去府城再搬一拨救兵来剿我吧?我只说一遍规矩:你说钱在哪,我派人拿着信物去取。至于怎么让我的人平安拿到钱,你自己去动脑子想办法。要是我派去的人有去无回,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拿不到钱,你的命就交代在这。钱到了手,我自然放人。” 赵文成脸色煞白,咬牙问道:“万一你们拿到钱之后,出尔反尔把我杀了呢?” 林渊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我这人最讲诚信。刚刚才说过,我最讨厌不讲诚信的人。” 赵文成盯着林渊看了几秒,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行!那你需对天立誓!只要你立誓拿到钱绝不伤我性命,我便答应你。” 此话一出,周围端着长枪短刀的青风寨众人们,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古怪。 不少人嘴角抽搐,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林渊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这人平生最重誓言。罢了,为了让赵大人安心,我就破例一次。” 他站起身,举起三根手指,面容肃穆:“我林渊在此起誓。如若我得了县令赵大人的银两,却不履行诺言放他下山,便叫我天打五雷轰,万箭穿心而死,死后坠入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如此可好?” 听着这恶毒的誓言,赵文成难看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他自幼受圣贤书熏陶,讲究敬畏鬼神。虽理智上知道土匪的誓言未必作数,但这恶毒的咒骂多少给了他一丝心理安慰。 人在绝境中,一个口头承诺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好。”赵文成喘了口气,“我去修书一封,并交出我的随身官牌。你们派个脸生的人持令牌进城去找我的管家,把信交给他。看到信物和密信,他自然会把银两交给你们。” 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痛快。林铁,带他回主寨。” “小哥,恐怕回不去。”一旁的林铁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林渊一愣,转头问道:“怎么回不去?” 林铁指了指山顶的方向:“崖边上,这狗官还留了一百号弓弩手堵着咱们的正门呢。” 林渊诧异地回过头,看向地上的赵文成:“赵大人,那一百人还在?” 赵文成自知瞒不过去,屈辱地点了点头:“……还在。” 林渊眼睛微眯,脑海中迅速盘算开来。眼下山顶那一百名官军还不知道山下大营已经全军覆没、主将成了阶下囚。 如果现在押着赵文成从后山密道上去,或者从正面硬冲,逼退那一百人固然不难。 但这么一折腾,赵文成被俘的消息势必会走漏。 一旦消息传回县城,管家得知老爷被抓,那三千两银子究竟还能不能顺顺当当地取出来,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从密道上去几个腿脚快的。”林渊立刻改变了主意,吩咐道,“把孙先生请下来,顺便把笔墨纸砚一并带着。” 几名汉子立刻抱拳领命,转身没入了黑漆漆的山林。 安排妥当后,林渊回头,目光落在赵文成身上:“赵大人,那条密道里,应该没有其他埋伏了吧?” 赵文成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没有了!真没有了!” 林渊伸手替赵文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语气温和:“那就好。大人放心,我这人最讲诚信,守信用。拿了钱,肯定放你走。” 赵文成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惊惶:“我相信……我相信……” 【今天第二更,大家不要着急。我先把五更写完。】 第208章 兵不血刃 林铁点了一名手下的猎户,低声交代了几句。那猎户点点头,转身钻进小路,往后山飞奔而去。 空地上,众人开始打扫残局。 跟着下山的妇人们此刻也壮起了胆子,在血泊与烂泥中翻找着遗落的刀枪箭矢。 这年头,铁器极其精贵,完整的兵刃更是值钱的硬通货,谁也不敢浪费。 青壮们则两人一组,将地上的尸首拖拽到远处的下风口堆放。 几百具尸首如果不尽快归拢处理,一旦日头出来发臭腐烂,极易在山里招来瘟疫。 这番收拾颇费功夫。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光大亮,孙有道才气喘吁吁地从后山小道赶了下来。 他刚一落地,看清周围堆积如山的惨状,脚步不由得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再看到一旁跪在泥地里、一身破烂青色官服的赵文成,孙有道的脸更是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他咽了口唾沫,一路小跑来到林渊跟前,低眉顺眼地喊了一声:“小哥。” 林渊点了点头:“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让他写封信。” 孙有道不敢多言,赶紧取出笔墨纸砚,凑到赵文成跟前照办。 过了一会儿,信写好了。林渊拿在手里,让孙有道反反复复念了三遍,确认字里行间没有暗藏什么机锋求救的话,这才满意地点头。 林渊居高临下看向赵文成:“赵大人,希望信上的话都是真的。” 赵文成面如死灰,嗓音干涩:“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断然不敢写假话。” 林渊转头叫来林铁:“你带上五个机灵的弟兄,进城走一趟。走之前,从地上扒几件带血的衣服换上。昨晚这里的动静,天一亮必定会传进云阳县城,你们这副溃兵的打扮,反倒容易混进去。记住一条,快去快回,安全为主。发现任何不对劲,银子不要了,立刻走人。” 林铁郑重地点头,挑了五个最敏捷的汉子,换上血衣,拿着信件,快步朝山下奔去。 等这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道尽头,林渊转过身,沉声喝道:“全体都有,列队,上山!” 话音一落,刚刚还在捡兵器的青壮们迅速收拢,端起长枪皮盾,眨眼间便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赵文成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看得分明,这些人论单打独斗,绝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游侠武人,但这种令行禁止的服从性和纪律性,却让他脊背发凉。 为将者都知道,打仗不靠个人勇武,靠的就是军阵配合和无条件执行命令。如果昨晚他手底下那几百人能有这等纪律,绝不会发生营啸溃败。 有这种治军的本事,为何要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当个土匪?赵文成想不通,但此刻想这些也晚了。 “赵大人,劳烦带个路。”林渊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文成脸色铁青,默不作声地走到队伍最前面。一行人押着这位县太爷,稳步踏上了通往主寨的山道。 此时的青风寨主峰崖顶。 留守的一百多名官军弓弩手,正处于进退维谷的死地。 天亮前,顺着山道逃上来的几个溃兵带回了山下大营失守的消息,把这些人吓得不轻。往前冲,是对面主寨的拒马和火墙;往后退,大营已经被贼人占了。 贸然乱动,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众人焦躁不安时,山道上走上来一支几十人的队伍。 留守的副县尉刚想下令放箭,却惊骇地发现,走在对面方阵最前方的,竟然是自家县令赵文成大人。 而赵大人的身后,则是一排举着皮盾、端着长枪的严密阵型。 “都别放箭!把兵器放下!”赵文成生怕被手下误伤,扯着嗓子大喊,“我是赵文成!我已经与他们谈妥,放下兵刃,他们不会杀你们!” 悬崖这边的官军们面面相觑,满脸挣扎。 副县尉也懵了,握着刀不知所措。旁边有差役颤声问:“大人,我们放不放?” 见对面迟疑,赵文成怒喝道:“我乃赵氏族人,朝廷七品命官!本官的话难道不好使了吗!” 这一声呵斥,彻底卸掉了官军的底气。众人叹了口气,纷纷将手中的弓弩和腰刀扔在地上。 林渊走在阵中,冷眼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 这帮人蠢得可怜。 把保命的家伙扔了,自己的生死就全凭别人的心情,这种把真理交出去的做法,下场通常极其凄惨。 不过他并不知道,在这种古代的封建社会,上官对于下官的压制力就是绝对的。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不把他们逼到死路,这群人只会服从。 官军虽然缴了械,但青风寨的汉子们却没有半点松懈。 枪阵依旧保持着平推的姿态,一步步向前压迫。 二十步。十步。五步。 直到锋利的枪尖快要顶到官军的面门,林渊才冷声下令:“全部趴下!双手抱头!敢站立者,格杀勿论!” 一百多号人咬了咬牙,只能屈辱地趴在泥地上。 青壮们迅速上前,用长枪将他们圈在中央。后方的妇人们快步跟上,熟练地将地上的弓弩、箭囊、腰刀收拢打包。 控制住局面后,林渊走到悬崖边,打量着昨晚官军搭过来的三架木板梯,不由得赞了一句:“这东西弄得倒挺有想象力。来,铺上。” 几名汉子抬起木梯,横跨在两米多宽的裂缝上,一条通道重新连通了主寨。 对面的寨门打开,林大带着看家的十几个弟兄快步走过木桥。来到林渊面前,林大抱拳低头:“小哥,幸不辱命。”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林大转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一百多号俘虏,问道:“小哥,这些人怎么处置?” 林渊摆摆手:“先不着急。” 折腾了一宿,也该吃早饭了。 林渊招呼青壮们架起几口大铁锅,随后直接从系统里兑换了两大份麻辣烫,剩下的全换成了米饭,一股脑倒进锅里煮了起来。 干柴烈火,大锅很快沸腾。米粥滚开,麻辣烫的浓郁红油在锅里翻滚。 霸道的辛香气味顺着晨风飘散开来。围着俘虏的青风寨精壮们纷纷狂咽口水。 大当家又开始施展仙法了。 自从上次吃过一回,众人回味了许久,虽说现在顿顿能吃饱,但人终究是不知足的,吃过好的,就总惦记着那一口。 林渊安排众人轮班,一半人举枪盯着俘虏,另一半人端着粗瓷碗围在锅边大口扒饭。汉子们边吃边笑,时不时闲扯几句,气氛轻松。 而趴在地上的那一百多名俘虏,闻着那直钻鼻孔的奇异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乱叫,脸色愈发难看。 太屈辱了。 身为官军,被人缴了械趴在地上,还要看土匪在自己面前吃香喝辣。 更让他们感到古怪的是,那帮土匪碗里盛着的,竟然是颗颗饱满、白皙透亮的精米。 那米粒的光泽,就连云阳县里的大户人家也未必舍得顿顿吃。 这帮吃着精米、军纪森严的队伍,真的只是这山沟里的土匪吗?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荒谬的疑问。 【今天第三更是吧?然后先写5章,尝尝咸淡。记得大家点点催更什么的。】 第209章 3000 两到手。 吃过早饭,林渊坐在高处的木垛上,看着空地上抱头蹲着的这一百多号俘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人怎么处置,成了一个大麻烦。 放肯定是不能放的。 放回去,这些人稍加整编,立刻又能变成拿刀对准青风寨的有生力量。 可若是全杀了,一来实在可惜,这都是上好的青壮劳力;二来,这里头还有不少县衙登记在册的正规差役,甚至带头的还是个朝廷任命的副县尉。 如果全杀了,会不会迎来更全方位的围剿? 更让他头疼的,是接下来的出路。 正如赵文成所说,弄出几百条人命的乱子,云阳县周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只能趁着消息还没彻底传开,赶紧换个地界安身。 但如今的青风寨,早已不是当初那十几号人打游击的时候了。 连同老弱妇孺,队伍足足有一百多号人。 带着这么庞大且累赘的队伍迁徙,目标太大,行动缓慢,随时可能被后面追剿的官军咬住。 正当林渊权衡利弊时,林猛快步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小哥,山下中寨那些尸首该怎么处置?昨晚死了好几百人,这大热天的如果不赶紧掩埋,不出两日就会生出疫病,到时候连咱们山上都得遭殃。” 林渊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一百多号俘虏身上,下巴微抬:“现成的劳力。分批押下去,让他们自己挖坑,就地掩埋。” 林猛顺着目光看了一眼,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抱拳禀报:“中寨那边的战利品初步清点过了。这狗官为了围山,在下面囤了不少精粮和辎重,还有许多兵刃,这一仗,咱们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林渊听罢,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行,去安排吧。” 片刻后,一百多名俘虏被押送到了山下的中寨废墟。 他们被分发了各式各样的挖掘工具。 讽刺的是,这些工具大都是昨晚那些被强征上山的民夫自己带来的农具。 地方县衙本就没有那么多正规兵刃配发,大部分乡勇手里拿的,不过是自家种地用的锄头、铁锹,甚至是割麦子的镰刀。 此刻,他们只能拿着这些原本用来刨土刨食的农具,在泥地里挖出一个个深坑,亲手将昨晚还在一起说笑的乡亲、同僚,甚至是沾亲带故的兄弟埋进去。 为了防止哗变,林渊安排得极为谨慎。 他将青风寨的青壮分为三班,每班二十人,手持长枪弓弩,在外围站成一个严密的半圆监视圈。 同时,每次只允许一半的俘虏下场干活,另一半则双手反绑蹲在远处。 毕竟手里有了铁器就有了反抗的资本,保持绝对的人数压制和体力消耗,才能控制局面。 动工前,林渊亲自站在土坡上,对着这些满心惶恐的俘虏喊话:“诸位放心,我林某人求财不求命。只要大家老老实实把这脏活干完,等我拿到了想要的,自然会把赵大人,连同诸位一起放回乡里。我不嗜杀,你们也不用自己找死。” 这番话一出,许多俘虏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原本绝望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这便是兵法上的“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人若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哪怕手里只有一把镰刀,也会红着眼拼命拉个垫背的。 但只要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哪怕这希望再微茫,他们也会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去顺从。 就如同当初的所谓破釜沉舟,为什么能够以少胜多? 那他妈是战斗力强吗?是他妈是没辙了。 时间过得很快,整整一天就在挖坑与掩埋中度过。 直到第二天正午,通往中寨的林道上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林铁带着五名弟兄,骑着三匹马,身后还用两头骡子拉着两辆沉甸甸的板车,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 昨夜的溃兵早就把青风寨的凶悍传遍了十里八乡,县令被俘,县城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沿途的村落和关卡早已跑得空无一人,林铁这一路回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翻身下马,林铁大步走到林渊面前,抱拳道:“小哥,幸不辱命!那狗官没敢耍花招,三千两现银,一分不少,全在车上!” 林渊走到板车前,伸手掀开面上盖着的油布。 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露了出来。随手撬开一口箱子,正午的阳光照进去,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直晃人眼。 林渊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他随手将银子扔回箱中,淡淡吩咐道:“连马带车,把这些钱和中寨缴获的兵刃,全数运到白石谷,好生安置。” “遵命!”林铁立刻招呼人手去办。 交代完外面的事,林渊转身走向营寨深处的一间僻静草屋。 屋内,赵文成正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林渊并没有刻意折辱他,既没有上枷锁,也没有像拴狗一样把他捆成麻花,除了门口有两个汉子持刀看守,算是保全了他作为官员的最后一点体面。 听见推门声,赵文成猛地抬起头。 林渊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看着他说道:“赵大人,钱我拿到了。” 听到这句话,赵文成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猛地爆出一团亮光。 他一下从草堆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钱到了?好!好!那你应当履行对天立下的誓言,立刻放我下山!” 林渊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看赵文成的眼神充满怜悯,轻声问道: “赵大人,你真的以为,你还能活吗?” 【今天是不是第4更?不要着急,我先把5更写完,然后加更。】 第210章 够不够换我一命?(第五更) 听到“你还能活吗”这句话,赵文成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林渊,原本强撑出的镇定瞬间崩塌,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你发过誓的!你对天发过毒誓的!你答应过只要拿到钱就放我下山,你不能出尔反尔!” 林渊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位惊慌失措的县令,摇了摇头:“赵大人,先坐。” 赵文成僵硬地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他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神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颓然坐回了那堆干草上。 林渊拉过一张木凳,在他对面坐下,缓缓说道:“赵大人,其实你我之间,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事情能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全是你一手造成的。这点,你认不认?” 赵文成垂着眼皮,沉默半晌,轻声说道:“或许吧。但我没什么可后悔的。你是匪,我是官。哪怕你现在没有烧杀抢掠,但在本官眼里,你们手里有刀,又不受王法约束,迟早是个祸害。” 林渊听完,没有生气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你的逻辑很通透,我认可。但站在我的位置,你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我也绝不可能引颈就戮。不是吗?” 赵文成默然,苦笑了一声,点头道:“成王败寇,我今日落到这步田地,确实无话可说。” “你能明白最好。”林渊靠在椅背上,“赵大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今日信守承诺放你回了云阳县。咱们俩,真的能相安无事吗?你自己信不信这句话?” 赵文成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渊,回答得很干脆:“断然不能。” 林渊哈哈一笑。他倒是有些欣赏赵文成此刻的坦荡了:“既然你我都心知肚明,放虎归山必留后患。赵大人,那我为何要让你活呢?” 赵文成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你非杀我不可的理由?” “这只是其一。”林渊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中寨死了几百号人,连县尉都搭进去了。这么大的篓子,益州府城一旦得知地方上出了这么一支能阵斩数百官军的悍匪,府台必定要派大军围剿。到时候,我这青风寨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云阳地界,弄不好还要被全国海捕公文通缉。” “所以我放不放你回去,结局都是一样的,这其实才是你一定要死的原因。” 林渊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毕竟你也花了三千两,让你当个明白鬼,算是我林某人的诚信。” 说罢,林渊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等一下!” 身后的干草堆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赵文成猛地站了起来,盯着林渊的背影:“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把这边死人的事情彻底平掉,不让府城发兵。我是不是就能活?” 林渊停下脚步,回过头,眉头微皱:“赵大人,死到临头莫要开这种玩笑。几百条人命,其中还有朝廷造册的公人,你说平就能平?” “你只需要回答我,行还是不行!”赵文成咬着牙,眼中爆发出极度渴望生存的光芒。 林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赵文成,那种想活的状态不是装出来的,可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怎么可能能处理这么严重的事情? 本来林渊已经打算继续亡命天涯,反正他有拼好饭系统,除了核心班底,剩下的这些人,说实话,他并没有太大的感情,大不了就地解散,各自安好。 只要林猛林铁他们几个人在,队伍就能重新再拉。有吃的就是硬道理。 可是现在赵文成说这话,必定有着他不知道的底牌,听听也无妨。 想到这里,林渊重新坐了回去,开口说道:“赵大人,若你能把这件事情真的解决,我未必不能给你一条活路。” 听见这话赵文成胸膛起伏,急促地说道:“这事,我有八成把握能压下来,绝不会牵扯到你青风寨。但是我现在凭什么信你?刚才你收了钱便要翻脸,如今我若把底牌交了,你再杀我,我岂不是冤死?” “你没得选。”林渊语气冰冷,“你本就是个死人。真想活命,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我这人信奉一点,那就是世间一切都是等价交换。只要你摆上桌的筹码足够重,我就没有杀你的理由。至于这个筹码是什么,该怎么平事,你得自己说服我,你得找一个让我不杀你的理由。” 听到这话,赵文成在狭窄的屋内来回踱了几步,脑海中疯狂思索。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渊。 “好,你且听我一言。”赵文成伸出两根手指,“你担心的,无非是两点。第一,怕我事后报复。这很好解决。你之前逼我写的那封调取三千两银子的亲笔信,必定还在你手上。你只要留着它,这就是我的罪证!若我敢派兵动你,你只需将那封信公之于众,坐实我兵败被俘、拿银赎命的丑闻,朝廷不仅会摘了我的乌纱帽,还会要了我的脑袋。有这个把柄在手,你我鱼死网破,谁都落不着好。” 林渊听到这里,眼睛微眯,缓缓点了点头。 那封信确实有用。这赵文成是个聪明人,懂得主动把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 见林渊点头,赵文成继续说道:“第二点,你怕府城出兵。你觉得正常上报,我会丢官,而你会迎来大军围剿,对吗?” “难道不是?”林渊反问。 赵文成冷笑一声:“林当家,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未必如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几百号乡勇死在山里,若是正常上报‘兵败’,你我都得死。但如果换个说法呢?”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县令为保云阳一方平安,亲自率领乡勇进山剿匪,与数倍于己的悍匪血战三天三夜。最终斩首数百,‘成功捣毁’了贼窝,贼首在逃,但贼众已成鸟兽散。只不过,乡勇们拼死作战,损伤极其惨重,连县尉也壮烈殉职。” 林渊直接愣住了。 他虽然懂些历史,但真切地听到一个地方父母官,轻描淡写地要把自己亲手造成的溃败惨案,包装成一场“惨胜”的政绩,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这也可以??? 这不就是明末清初那些边关将领最常用的把戏,杀良冒功、谎报军情吗? 赵文成见林渊神色有异,立刻补充道:“我乃赵氏族人,赵家在扬州府也是说得上话的名门望族。只要我把这封‘报捷且请罪’的折子递上去,再让我家长辈在府城打点一二,花些银子堵住上下官员的嘴。” “上面只要看到‘匪患已平’这四个字,谁会真跑来这深山老林里数地上的尸骨到底是谁的?死掉的乡勇变成剿匪烈士,我大不了一个‘御下不严、指挥不当’的过失,凭着赵家的势力,最多罚俸降级,这颗脑袋绝对保得住。而你,只要这段时间带着人偃旗息鼓,别再出来惹事,府城绝不会再派一兵一卒来剿你!” 屋内安静了。 赵文成看着林渊,叹了口气:“林当家,我是朝廷的流官。五年一任,我在云阳的任期只剩不到两年了。两年之后我便调任他处。经此一事,我有把柄在你手里,我断然不敢再与你翻脸。你杀了我,什么都得不到,还要面临不死不休的追剿;你放了我,这漫山的死尸有人替你遮掩,你得了三千两银子,还能在这山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赵文成直直地盯着林渊:“这个筹码,林当家觉得够不够换我一命?” 【今天第五更,这些对话可真的不太好写,还得合理。】 第211章 赵文成的计划(第六更) 林渊听完,眉头紧皱。 受过现代教育的他,有着极其清晰的常识认知。 哪怕大雍朝的政令再怎么闭塞,死了一个县尉、几百号乡勇,这也是非常恶性的群体事件。 纸终究包不住火,死者的家属会闹,上头的官员会查,绝不可能凭他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捂得严严实实。 所以刚刚赵文成的话,他压根不相信。 若真的对方这么牛逼,现在就混成一个县令怎么可能呢? “赵大人,莫要开玩笑了。”林渊摇了摇头,“你凭三言两语就想让我信你?杀良冒功也好,瞒天过海也罢,如果你真有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本事,何至于窝在这穷乡僻壤的云阳县当个小小的县令?” 赵文成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今年年方二十四,便已是朝廷七品命官。难道这等本事算小?若不是因为族中出了些变故,受到牵连,我根本就不会来这云阳县。” 他叹了口气,目光直视林渊:“说实话,遇到你,也是本官命数不济。林当家,你扪心自问,如果今日坐在这青风寨里的是那个姓杜的瞎子,昨晚那场仗,到底谁输谁赢?” 林渊沉默了。 确实。 如果还是杜瞎子当家,别说打埋伏了,看到山下五百多号官军的阵仗,昨晚就该带着细软从后山溜了。 最后的结果,也就是被这姓赵的堵在门口当鸡杀。 赵文成的谋划其实并没有太大漏洞,他唯一的败笔,就是遇到了林渊。 青风寨能赢,不是因为水平多高,而是因为林渊在这个时代用上了超越时代的建军逻辑。 这段日子,他让山寨里的人一天吃两顿饱饭,不缺盐肉;推行最基础的一夫一妻和公平分配,让那些原本被当做牲口的女人们得到了最基本的尊重。 这些底层的流民、农户,平生第一次活得像个人,有了想要誓死守护的东西。 人心齐了,纪律严了,战斗力自然就出来了。 这不禁让林渊想起自己那个时空里,那段峥嵘岁月中那支纯粹的军队,靠着同样的底层逻辑,硬生生打赢了不可一世的强敌。 林渊收回思绪,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这依旧不足以打动我。你还是把话说明白,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靠什么挽救?” 见林渊松了口,赵文成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丧的神色中重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自信与算计。 “第一步,”赵文成竖起一根手指,“我族中有一位亲叔父,如今就在这义宁府城为官,是从五品的通判。这次剿匪筹集的银两,他也拿了一份干股。事情既然牵扯到他,只要我把银子和书信送过去,他必定会出手帮我在府台大人面前遮掩斡旋。” “通判?”林渊打断了他,眉头微挑,“这是个什么职位?” 赵文成被问得直接卡了壳。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林渊,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但转念一想,对方不过是个深山里的土匪,不通官制也是正常。 他耐下性子解释道:“府城之内,知府大人为一府之尊。而在知府之下,便是通判。通判掌管一府的刑名诉讼、钱粮水利,同时,朝廷设通判之职,本就有‘监州’之意,有权直接向上面奏报知府的过失。因此,他在府城说话,分量极重。” 林渊听完,心里瞬间了然。 翻译成他能理解的现代词汇,这通判大概就相当于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同时还兼着政法委书记和纪委监督的职能,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财权和人事监察权。 有这么个实权派亲戚在上面运作,只要钱到位,把一场兵败包装成“惨胜”,在古代这种官僚体系下,确实大有操作的空间。 赵文成见林渊点头,继续说道:“但光靠我叔父一人,未必能彻底把各路巡查的嘴堵严实。所以我还会写一封信送回老家。我家中虽不算巨富,但也颇有薄产。事已至此,我父母定会散尽家财,在省城上下打点。只要银子撒得够多,这件事就能彻底办成。” 听到这里,林渊看向赵文成的眼神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一直以来,他作为现代人,对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多少带点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他总觉得这些古人迂腐、愚蠢,所以行事处处小心,却又常常发现对手不堪一击。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无论是那个企图两头下注、借刀杀人的卢家老太爷,还是眼前这个能屈能伸、算计到骨子里的赵文成,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只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和信息壁垒罢了。 自己能赢,仅仅是因为背靠着几百年工业化社会积累下来的常识和体系,这是降维打击,而不是智商上的碾压。 如果一直把古人当傻子,自己早晚会栽大跟头。 这一刻,林渊心里彻底坚定了一个念头:必须给青风寨的这帮人重塑认知,扫除文盲。 难怪后世的军队哪怕条件再苦,也要雷打不动地搞扫盲班和义务教育。 一群只知道拿刀砍人的文盲,和一群受过教育、有思想体系的军队,在战场上的韧性和执行力,完全是云泥之别。 林渊将这些思绪压在心底,重新把目光投向跪坐在草堆上的县令。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直指人心的审视:“赵大人,为了买你这一条命,要让你父母散尽家财。你,当真舍得?” 【感谢红烧肉信仰大佬的20个催更符,这是专属于您的加更,谢谢你的礼物啊。】 第212章 人死灯灭(第七更) 听完这话,赵文成不仅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扯动着红肿的嘴角笑了。 他仰起头看着林渊,语气出奇的平静:“人死如灯灭。于我而言,只要能换回这条命,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舍得。人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文成靠在干草堆上,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的茅草屋顶:“我曾反复想过,人若是真离开了这世间,到底会是个什么下场?是坠入无尽的黑暗,还是下地狱过奈何桥,往世转生?我都不知道。” “但对我来说,好不容易在这人世间走一遭,我必须尽可能活得久一些。我心中还有抱负未能施展,还有家国大业未能尽忠。你问我舍不舍得那些身外之物?” 林渊听完,沉默了,他真的是被干沉默了。 这好像是哲学? 不过确实在理,也很符合逻辑。 人死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良久,林渊点了点头:“我信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依旧不能就这么放你走。除非你能把这件事情彻底坐实,让我看到你这套说辞不是在画大饼。不然,我前脚把你放回县城,你后脚大可以调集重兵再来围剿,或者干脆直接上报府城。这种把脖子交到别人手里的事,我不可能干。你还得拿出更实际的诚意。” 赵文成低着头沉默了许久,随后长叹一声:“你果然够谨慎。我输给你,不算冤。” 林渊轻笑一声:“彼此彼此。在我看来,赵大人窝在这云阳县当个七品流官,确实是屈才了。” 赵文成没接这话,而是沉吟片刻:“我现下就手书一封,你派人送去义宁府城交给我那位族叔。若我叔父亲自来到这青风寨山下,你我三人就地谈判,这算不算有诚意?能不能换我一命?” 他盯着林渊的眼睛,继续加码:“况且,那三千两白银你已经拿到手了。哪怕我今日所言全是在骗你,大不了你带着钱粮另起炉灶。马上就要入冬,一旦大雪封山,谁能调集几千兵马进山剿你?你没有任何风险。若你这都不同意,那我确实无话可说,你现在就拔刀杀了我吧。” 林渊站在原地,仔细盘算了一番。 赵文成这番话确实挑不出毛病。一个从五品的州府实权大员,如果真愿意屈尊来到这荒山野岭跟一个土匪头子面谈,那确实是给足了面子,诚意挑不出半点毛病。 更何况,就算谈崩了,自己手握三千两巨款,往白石谷里一撤,进可攻退可守。 等几场大雪一下,这山里的路一断,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冻着。 想到这里,林渊点了点头:“可以,就按赵大人说的办。” 赵文成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颓然道:“笔墨伺候。” 林渊偏过头,将门外的孙有道叫了进来。 铺开草纸,蘸满浓墨。赵文成略一思忖,提笔写下: “族叔在上,小侄文成叩拜。今受困于云阳青风寨,实乃时运不济,命数横折。万望叔父念及同宗血亲之谊,亲赴山下救侄一命。另,小侄有一紧要之事禀报:此寨首领绝非常人,乃世所罕见之奇才。若族叔肯信小侄这一回,拨冗前来面谈,定有出乎意料之大获。” 墨迹吹干,林渊拿过信件看了良久。 信写得文绉绉的,他看不出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官场上的暗语或藏头诗。 但他也懒得深究,既然决定试一把,防得太紧反而露怯。 他走出草屋,叫来了林铁。去义宁府城路途遥远,林铁现在是山寨的核心成员,绝对不能轻易离开。 好在这段时间的操练下来,林铁手底下也带出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兄弟。 林铁按照吩咐,叫来了一个年轻机灵的猎户。林渊仔细交代了那通判府邸的位置,把信件贴身揣进猎户怀里,叮嘱了几句。年轻猎户抱拳领命,转身快步下山。 此去义宁府城,快马加鞭来回也得将近五天。 这五天里,赵文成过得十分煎熬,整日缩在草屋里,眼巴巴地盼着外面的动静,生怕那位族叔怕担责任不肯蹚这趟浑水。 而林渊则把手底下的探子全撒了出去,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山下的各条官道,防止有大股官军趁机摸上来围山。 除此之外,这几日赵文成也没闲着,接连写了七八封书信,让林渊派人悄悄送到了云阳县城,交给了他的心腹管家。 管家本就是赵家的家奴,一得信,立刻出面代持了县衙的全部事务。 他手段也算狠辣,先把那些缺胳膊断腿逃回来的溃兵全部统一圈禁,严加看管;遇到那些失去家人、跑到县衙门口哭闹的百姓,管家便派差役打回去,统一口径宣称:“县令大人正带着大军在山上积极剿匪,目前战况焦灼,谁敢在城中散播谣言动摇军心,一律按通匪论处!” 一套组合拳下来,虽然云阳县内人心惶惶,但好歹没有当场生出大乱子。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到了第五日正午。 被派去府城的年轻猎户满头大汗地跑回了主寨,端起一碗凉水猛灌了几口,抹着嘴汇报道:“小哥,人我领回来了。就在山下五里外的野林子边上。不过……来的不是那个通判大人,而是通判家里的一个管事。” 林渊闻言,眼睛微眯。 屋内的赵文成听见动静,赶忙走到门口,急切地劝道:“林当家,你先下山去见见!我族叔身为府城通判,肯定有官场上的顾忌和避讳,不可能轻易抛头露面。他能把贴身管事派过来,就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诚意了!” 林渊眉头微皱。 他虽然不太懂古代官场的规矩,但用现代职场的逻辑一琢磨也就明白了,领导不能随便出面,派来的司机或贴身大秘,往往就代表了领导本人的意志,分量绝对不轻。 “走,下山会会他。”林渊一挥手。 一众人等押着赵文成,顺着山道来到了山下。 距离山脚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停着三匹高头大马。 那名管事穿着一身灰色的绸缎长衫,满身尘土,风尘仆仆,身边只带了两个腰间挂刀的护卫。 听见林子里的脚步声,管事立刻翻身下马。 他先是机警地扫视了林渊的身后,确定没有大批匪寇跟来。 视线才落到了被两个青壮夹在中间、灰头土脸的赵文成身上。 最后,管事的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林渊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番,没有寒暄,也没有半点惊慌,开口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你,就是这匪寨的大当家?” 【感谢任重而道远大佬的10个催更符。感谢喜欢猞猁属的夜夜大佬的爆更撒花。这张是专属于你们俩的加更,谢谢你们俩的礼物啊,太感谢了。】 第213章 当世奇人(第八更) 林渊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身后的林猛,走上前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正是在下。” 那管事没有立刻理会林渊,他的目光越过去,直接落在了后面的赵文成身上。 待看清这位主子虽然一身狼狈、官服破损,但手脚俱全,没有性命之忧后,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连称呼都直接用上了族中家仆的规矩:“文成少爷,您没事就好。老爷得知消息后非常担心,只是此次老爷不能亲自前来,实属州府公务在身,无法脱逃,还望少爷体谅。” 林渊站在一旁听着,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公务在身,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大概率都是胡扯的。 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精,你让一个常务副市长跑到这种深山老林来跟土匪谈判,这不胡扯吗? 自家儿子他都未必愿意,何况是自家侄子? 不过他并不在意。眼下是在青风寨的地盘,开阔的山脚平地上,自己这边带着林铁、林猛几个绝对的亲信,五对三,人数占优。 更何况,为了今日的会面,林渊特意拿出了甲胄穿在衣袍里面。反观对面那两个官军护卫,轻车简从,身上连件像样的软甲都没穿。 周边的山林道口,也早就埋伏了青风寨的暗哨。 真要翻脸,这三人绝对走不出这片林子。 那两名护卫显然也看出了对方几人恐怕身着甲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额头隐隐见汗,面色十分紧张。 “这位大人,”林渊拍了拍手,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叙旧,“这会儿可不是在府里喝茶闲聊的时候,不如咱们先谈正事。” 管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压着眼底的不屑,沉声道:“好。” 话音刚落,赵文成便抢先一步拱手道:“管事,此战我云阳县确实损失惨重。但正如我在信中所言,这位林大当家绝非寻常打家劫舍的山匪。他懂军政、懂治军,手下部众纪律严明,乃是当世奇人。此次兵败,确实是我当时一时糊涂,轻敌冒进,才酿下大祸。” 听到这番话,管事满脸狐疑。 他的目光在赵文成和林渊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文成少爷,你可是受他要挟,才说出这等长他人志气的话?” 赵文成用力摇了摇头,苦笑道:“非也,此话乃是文成发自肺腑。” 一旁的林渊听得十分诧异。 他本以为信里写的那些“当世奇人”之类的话,只是赵文成引诱通判派人来的商业互吹,没想到这狗官当着自己人的面还这么吹捧。 不过林渊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倒也合理。 自己不仅拥有工业化社会的知识结构,哪怕只是个中专生,那也足够了。 而且自己还有一个拼好饭系统,可遇水化油、凭空变物,在这帮古人眼里跟神仙也差不多了。 更何况,他在系统里兑换的那亩产千斤的高产作物,还真真切切地种在白石谷中。随便拿一样出来,担一句“奇人”绝对不为过。 只是林渊行事谨慎,这些底牌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此刻面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静静看着两人交涉。 赵文成没理会管事的惊诧,继续说道:“我意已决,要将此次事件全面按下。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性命和头上的乌纱,来日也可继续为叔父分忧效力。” 管事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少爷,这不是老爷不想答应。临行前老爷交代过,死了这么多人,连县尉都折了,这事若是想硬捂下去,绝没有那么简单,花费的打点绝非小数。” “我知晓。”赵文成咬牙切齿,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会立刻手书一封送回老家,求我父母散尽家财,我也会拿出这几年所有的积蓄。无论如何,望叔父看在同宗血脉的份上,定要救小侄一命!” 管事看着赵文成这副模样,脑海中浮现出临走前通判老爷的交代。 老爷说过,这个侄子虽然贪心太重,这次栽了个大跟头,但为官做事的能力还是有的,算是族里年轻一辈的可用之才,如果条件允许,尽量保他一命。 沉吟片刻,管事点了点头:“此事干系重大,其中关节还需细细推敲,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操作的可能。但文成少爷,这一切运作,都必须由你回到云阳县城,坐在县衙大堂上亲自主理发文。你现在人扣在匪寨里,连个印信都动不了,这事如何办得成?” 话头终于递了过来。 林渊上前一步,笑了笑:“两位大人,想让赵县令回城主事,没问题,随时可以走。但林某人得要个实打实的保证。不然你们前脚安全下了山,后脚脸一翻,直接调集大军把我给宰了,我找谁说理去?我这山寨小门小户,打赢一次已是侥幸,可挺不住官军的二次、三次围剿。” 听到这话,管事冷哼了一声。 若不是自家老爷特意交代过大局为重,若不是赵文成还在对方手里捏着,他绝对不会给这个土匪头子半个好脸。 他可是堂堂五品大员的贴身管事,平时走在义宁府城里,那些七八品的芝麻官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山贼来跟他讨价还价了? 管事面色不善地盯着林渊,强压着怒火质问道:“你待如何?我代表府城通判亲自前来这荒山野岭,本身就已是天大的诚意!难道这份分量,在你眼里还不够重吗?” 【感谢成都炒家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你专属的章节,谢谢你的礼物啊,感谢支持。不要问那些愚蠢的话,有,一直有加更。】 第214章 神勇的赵大人(第九更) 听到这话,林渊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一变。 他盯着马背旁的管事,声音冰冷:“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我站在这,是给你家主子面子,不是你大老远跑来这给我面子。你他妈要是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直接一刀砍了你,你信不信?” 旁边的林猛和林铁听见这话,二话不说,“铮”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往前踏出半步。 管事脸色大变,他常年在府城作威作福,哪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憋出两个字:“你敢?” 眼看局面要失控,赵文成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对着林渊连连拱手:“林大当家!息怒,息怒!给我几分薄面,可好?” 林渊盯着管事看了两秒,突然眼角一弯,满脸的冰霜瞬间化开,重新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哎,那肯定的。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这位大人莫要当真。” 管事被林渊这变脸的速度搞得一愣一愣的,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硬是把火气咽了回去,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家少爷信里说这土匪是个“奇人”,奇不奇人他没看出来,但绝对他妈的挺气人。 赵文成见稳住了局面,赶紧把话头拉回正轨:“林大当家,就如我先前所说。我回去之后,可再写几封亲笔书信作为凭证交给你。若我回去便当场翻脸,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他指了指云阳县的方向:“此次进山剿匪,我是强压着县里的世家大族出钱、出粮、出人。如今闹成这副田地,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从他们手里抠出一文钱、调集一兵一卒。而且,为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我也绝不可能将这里的真实死伤往府城去捅。” “我要调府城的兵,总得有个由头。什么由头?难道据实上报说我剿匪大败,损兵折将数百人?若真那样,下次领兵来剿你的,绝对不会是我,而是义宁知府派来的大将。到那时,我丢官罢职事小,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都另说。” 林渊摸了摸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番话里的官场逻辑。这狗官确实被绑在了一根绳上,谁乱动谁死。 他点了点头:“倒也是合理。那我就信赵大人一次。” 赵文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就多谢大当家了。” “钱的事谈妥了,”林渊话锋一转,指了指山上,“主寨里那一百多号俘虏,你打算怎么办?” 赵文成叹了口气,显然这几天在草屋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事:“这一点,这几日我也想过。我需要林大当家再配合我演一出戏。” “说来听听。” “我回县城之后,会带领人马再次上山。到时候你只需装作不敌,把这阵仗做足,然后将那一百多号人留在中寨。全当我神勇破敌,解救了他们,让他们跟着我下山便罢。这样一来,对上对下,我也算有个交代。” 林渊听完直接气笑了:“赵大人,你这戏唱了几回了?一而再,再而三,若这一次你再带大军上山剿匪,那我岂不是纯傻逼吗?” 赵文成愣了一下,对这个新鲜词汇有些不解:“何为……傻逼?” “就是蠢,笨!没脑子!”林渊冷哼一声,“反正我不信你。让你带大军上山,门都没有。” 赵文成无奈,只能退让一步:“那这样。你再书信一封到云阳县给我的管家,让他挑十个绝对靠得住的心腹来。就十个人。十个人演一场夜袭的戏,总不至于对你的山寨造成什么威胁吧?” 林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十个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这对方确实算有诚意了。 “行。”林渊盯着赵文成的眼睛,“但你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就按你说的办,若是再横生枝节,给我玩什么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的烂把戏,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山头。” 赵文成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林当家,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如今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再来剿你这青风寨?现在的我,当真是无比后悔当初招惹了你。” 林渊哈哈一笑,他看得出来,这狗官这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几人就在这林子边,把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彻底敲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赵文成被林渊提前放回了云阳县城,躲在暗处调兵遣将。 三日后的一个深夜。 青风寨中寨外火光大作。云阳县的管家按照林渊的指示,只带了十几个心腹差役,举着火把摸上了山。 这场戏的主角正是赵文成。只见他脱下了平日里的常服,换上了一身破了几道口子的青色官服,手里提着一把钢刀,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头。 “杀——!缴平贼寇!解救同僚!”赵文成扯着嗓子大喊,那架势,仿佛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如入无人之境。 而在他对面,林猛带着十几个青风寨的汉子,拿着破刀烂枪,象征性地兵刃相交了七八个回合,甚至连血都没见,便一哄而散,大喊着“官军太猛,扯呼”,扭头便钻进了黑漆漆的林子里跑得没影了。 被关在中寨多日的那一百多名俘虏,就这样被大发神威的赵县令趁夜“劫”了回去。 远处,主寨高处的哨塔上。 夜风微凉。林猛站在林渊身侧,看着山下那条像火龙一样顺着山道蜿蜒退去的队伍,眉头微皱。 他转过头,看向林渊:“小哥,就真的这样放他们走了?” 【这章感谢所有送过小礼物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说来也挺奇怪的,每次我写书,礼物榜都是前几名。我只能说,看,喜欢看我书的人都有消费力,这点真不是我装逼吹牛逼,也不是我舔着你们,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质量,真的。】 第215章 来信 夜风微凉,看着山下那条宛如长蛇般顺着山道蜿蜒退去的火把队伍,林渊语气平静:“放他们走,利大于弊。这也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林猛挠了挠头,颇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哥,既然如此,刚才在寨子里,为何不把之前配的那个‘追魂夺命散’给他们每人喂上一口?好歹是个牵制。” 林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干咳了一声,双手负后,故作高深道:“仙家手段,不可轻用,更不可随意重复。那药性太猛,万一这群人里有哪一个身子骨虚的,当场暴毙在寨子里,这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林猛深信不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巡查夜间的岗哨了。 等林猛走远,林渊望着浓重的夜色,嘴角微微抽搐。 其实哪里有什么讲究,纯粹就是他妈的忘了。 刚才满脑子都在算计双方的利益得失和后续的布局,居然把吓唬人用的美式咖啡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 云阳县衙,后堂书房。 昏暗的烛火跳动着,映照在赵文成因极度愤怒与后怕而微微扭曲的脸庞上。案几上堆满了各乡里正刚刚呈报上来的残缺名册和抚恤公文,他翻看着那些冰冷的名字,只觉得手脚冰凉。 此次进山,他抽调了六百可战的乡勇,加上沿途强征来运送粮草辎重的辅兵、民夫,总计一千五百余众。而这段时间活着逃回县城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 近乎折损了一半! 在地方州县,这无异于天塌地陷的泼天大祸。 死在山里的那七八百号人,全都是各乡各村最顶用的青壮男丁。 失去了这批核心劳力,来年的春耕谁去下地?秋收的粮食从哪出?云阳县原本就吃紧的丁税和秋粮,明年拿什么去补这个天大的窟窿?整个县域的农业根基,被这一场仗硬生生掘断了一截。 受尽奇耻大辱,在青风寨里虚与委蛇,才换来这条命。 但他对林渊说的话没有半句弄虚作假。 他确实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若是不能把这满地的烂摊子捂严实,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三日之前,他便已安排心腹将求救书信送往扬州府的老家。 但此地距离扬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数日。 这期间,他只能如履薄冰地熬着,将每一道政令都算计到极致。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政绩去招惹林渊。 心头的邪火直往上涌,赵文成猛地抓起桌上的端砚想要砸个粉碎。 但举到半空,手腕却止不住地发抖。最终,他无力地松开手,任由砚台重重地磕回木案上,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太师椅里。 “林渊啊林渊……”他盯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日。 林渊并没有完全听信赵文成的承诺,每日依旧加派探子,在云阳县周边的几处要道日夜蹲守。 打仗不是儿戏,大军若要集结进山,必然是粮草先行,调拨民夫、安营扎寨这些繁琐的后勤调动绝不可能做到毫无动静。 但一连数日,山下风平浪静,连个多余的官军影子都没见着。 大军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熟人。 山寨隘口外,王晋正颤颤巍巍地站在拒马前。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第一次上山时那股颐指气使的傲气,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渊时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再对比现在青风寨阵斩数百乡勇的赫赫凶威,王晋觉得自己的脑袋还能安安稳稳长在脖子上,简直是个奇迹。 “王大人,几日不见,神采依旧啊。”林渊带着几个人从寨门后走出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这一声“神采依旧”,把王晋直接干沉默了,听到这句话,他简直就是有点ptsd。 他浑身一哆嗦,苦着脸哀求道:“林大当家……您就莫要取笑我了。我此次前来,只是替县尊送一封书信。我与诸位先说好,我王某人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万望诸位好汉莫要为难于我。” 看着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林渊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晋吓得一缩脖子,紧紧闭上眼睛,却硬是没敢往旁边躲半寸。 林渊顺手从他怀里抽出信件,语气轻松:“王大人放心,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话说回来,你现在的这个态度,我倒是挺喜欢。行了,没你事了,走吧。” 听到这句话,王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拱了拱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顺着山道狂奔而去,生怕林渊下一秒就反悔。 看着王晋逃命似的背影,林渊收起脸上的笑意,立刻叫来了孙有道,听完孙有道念着信上的内容。 林渊整个人沉默了。 【今天第一更,不要着急】 第216章 两个条件 信笺上的字迹有些虚浮,看得出写信之人下笔时心绪不宁。 林渊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信中,赵文成将与通判族叔商议的结果全盘托出。要将几百号人的溃败做成“杀良冒功”的政绩,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要首级验证。这就必须把中寨地下刚刚掩埋的那几百具尸体重新挖出来,挨个砍下头颅,装车送往府城作为“剿匪”的铁证。 第二,要应对上差查验。如此重大的战果,府城必定会派巡视组和兵房的官员下来核实战场。 单凭半山腰那个简陋破败的中寨,根本无法让人相信这里曾发生过阵斩数百人的惨烈激战。 所以赵文成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林渊把修缮完备的主寨让出来,空置十天半个月,任由上差查验;要么,就拿出足够的真金白银,把那些下基层查验的官员上上下下喂个饱。 信的末尾,赵文成连写了三个“迫不得已”,赌咒发誓自己绝非过河拆桥,实在是形势所迫。 林渊捏着信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努力思考着赵文诚给他的回信。 这次剿匪死了这么多人,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所以当初他就不相信。眼下赵文诚提出的要求,他觉得未必是假。 如果要查验战场,青风寨的主寨确实是最完美的“悍匪老巢”。 这段时间,林渊指挥青壮烧石灰、挖黄泥,用三合土在寨子里起了一排排坚固的屋舍。 他定下了规矩,寨子里不论资历,每个人、每个小家庭都必须分到一间独立的屋子,拥有绝对的私人空间。 这不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他用来收拢人心的底牌。底层流民只要有口饱饭,有个属于自己的遮风挡雨的窝,就会有归属感和凝聚力,一旦有了这两样东西。那么就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忠诚和战斗力。 之前的几场战斗就是最好的佐证。 因为这不是为了他林渊一个人,而是为了他们自身。人只会对于自身更加关心,或者说人都是自私的。 而且不仅是有家,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一夫一妻制。 如今的青风寨,男丁将近九十号人,而搜罗救下的妇人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几个。 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林铁、林大这些人是最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核心班底,若是按照这时代的规矩,林渊大可以做主,给这几个亲信一人分上两三个女人伺候。 但林渊没有这么做。 如果上梁不正,凭借特权强行霸占资源,下面那几十个每天端枪操练的青壮绝对会心生怨怼,有样学样。 军纪一散,队伍就彻底没法带了。 规矩定下,就必须严格执行,想给大家伙谋福利、找媳妇,那也得等来年开春,粮仓里有了底气再说。 没有任何一个制度是完美的,只能说相对公平,而非绝对。 有了林渊这样的带头分配,底下的人自然不会说些什么,他们只会觉得心悦诚服。 尤其是自己的大当家带头没要女人,那不会有任何人有话说。 当然,这不是因为林渊是好人,实在是他看不上,觉得太丑了。 所以,把大家伙辛辛苦苦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主寨让出去? 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选。看着信上说的足够的银两上下打点,林渊快速做下了决定。 “孙先生!”林渊停下脚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孙有道赶紧跑了进来:“小哥。” “拿笔,写回信。”林渊声音冷硬,“就写一句话:直接报个数,多少钱能一次性把这帮查验的人喂饱。让他想清楚再报,要是再敢跟我来来回回地折腾扯皮,让他自己掂量后果。” 信写好,封上口。林渊吩咐道:“找个会骑马的去追刚才下山的那个王大人,把信给他。” 山道上,王晋骑着骡子赶路,他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突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王晋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持刀悍匪正纵马狂奔,直奔自己而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翻身下骡,然后慌不择路地往旁边的乱石堆里钻。前几日那场营啸,他就是靠着钻进一片荆棘林里,生生趴了两天两夜才捡回一条命。 这时马匹一个加速,直接横在了乱石堆前,挡住了去路。 王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好汉饶命!我就是个传话的……” 马上的汉子没有拔刀,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一把甩在王晋的脸上,冷冷地扔下一句:“把信带给你们县令。”说罢,一拨马头,扬长而去。 王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捏着信封,欲哭无泪。 他是真的不想掺和这破事了。县衙里那么多人,偏偏赵文成非要点名让他来送这趟催命的信。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一直是赵文成的狗头军师,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别人来,赵文成不放心。 半日后,云阳县衙后堂。 赵文成接过王晋递上来的回信,拆开看了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之前并未对林渊撒谎。他坐在案前,把老家父母能变卖的田产,加上自己这些年的贪墨积蓄,扒着算盘拨弄了半宿。 最终算出来的数字,依旧填不满这个天大的窟窿。抚恤死伤乡勇是一笔钱,买通府城上下官员是另一笔钱。这不是十两八两碎银子能解决的。 他提起笔,重新抽出一张信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确切的数字。吹干墨迹后,他将信封死,抬头看向站在堂下、双腿还在微微打颤的王晋。 “王大人,”赵文成将信往前一推,“劳烦你,再去一趟青风寨。” 王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膝盖一弯又要跪下,咬着牙哀求道:“大人……下官这一来一回,命都快吓没了。我能不能……不去?” 赵文成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本官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信,只能你去送。” 看着王晋绝望的模样,赵文成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底层官员疯狂的条件: “王晋,做事都要付出代价。你今日把这趟差事办成了,等到本官离任,云阳县令的位子空出来,我便让族叔在府城保举你。让你直接坐堂主政。” 王晋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文成,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直接跃升为一县之长?这种诱惑,足以让人拿命去搏。 王晋脸上的恐惧逐渐被一丝决绝所取代。他用力咬了咬牙,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官,遵命!” 【今天第二章,反正先来五章尝尝咸淡。】 第217章 2000 两。 王晋再次爬上青风寨的山口时,林渊站在寨门前,这次没有再端着笑脸戏弄他。 因为这会,林渊更想知道赵文诚在信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林渊一抬手,旁边的手下立刻上前,从王晋怀里将信笺抽了出来,递给一旁的孙有道,孙有道接过来低声将信里的内容念了一遍。 听完最后那个数字,林渊眼角微微一眯。 两千两。 这孙子是真敢要。按照如今一两银子能换两百多斤粮食的行市,这两千两现银,放在他那个时代,购买力抵得上大几百万。 赵文成这一张嘴,等于是要将之前交出来的三千两买命钱,生生挖走一大半。 林渊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木垛旁坐下,脑子里开始快速推演这笔账。 如果不掏这笔钱,那就只剩下一条路:把青风寨的主寨空出来,交由赵文成带人来布置“战场”。 但战场不是过家家。州府派下来的查验官个个都是专业的行家,一个防御完备、屋舍俨然的寨子,怎么可能经历过阵斩数百人的血战? 想要应付查验,赵文成的人就必须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新建的三合土围墙得推倒,用来收买人心的独立屋舍得烧掉大半,四处还要布置刀砍斧劈的痕迹。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就算这寨子不被彻底毁掉,几个月的心血也全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独门独户的屋子是底下那些青壮对青风寨死心塌地的根基,家被毁了,过冬又是一个大麻烦。 这一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退让。这里是他的基本盘。 林渊静下心,开始盘算手里的资产。 大后方的白石谷虽然隐蔽宽敞,有将近两百亩地,但那都是尚未开垦的荒地,短时间内见不到产出。 而眼下这座青风寨主寨,实打实地圈着五十亩上好的良田。 按照他手里捏着的高产作物种子,保守一点计算,一亩地哪怕只打一千斤粮食,一年种上两季,这五十亩地一年就能稳稳当当地产出十万斤粮食。 按照现在的市价,两百斤粮食折合一两银子。这十万斤粮食,相当于寨子一年光是种地,就能产出五百两银子。 仅仅是这五十亩地的年产量,就值这个价。这笔账,还没把这几个月大伙儿烧土建房的劳力算进去,更没有算上青风寨居高临下、据险可守的战略价值。在乱世里,一个安全稳固、能产粮的大本营,是无价的。 账算到这里,林渊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花两千两银子,保住这个设施完备的大本营,买下接下来一整年的安稳发育时间。这笔钱,出得值,也完全可行。 这笔账算得透彻,但这钱,林渊一分都不想出。 经过这几次的真刀真枪,林渊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在这个世道,人不狠,就站不稳。 最初下山打埋伏的时候,他其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事不可为,大不了队伍就地解散,化整为零,自己带着几个心腹退回白石谷,来年再重新拉队伍。 只要核心班底在,一切都能够东山再起。 但现在,赵文成的这封信摆在面前,证明了这件事情有回旋的余地,这寨子能保下来。 寨子可以保,但钱绝对不能动。 想要来年招兵买马继续扩张势力,钱是必不可少的。钱和粮还不一样,粮食虽然也是硬通货,可是它买不到铁器、盔甲。 而且想要把粮食换成钱,中间又有数道工序。最关键他的粮食是土豆,有没有人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眼下这3000两银子就尤为关键,尤其大雍还不是银本位,银子作为稀缺品更加值钱。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能够用钱摆平的原因。 但林渊也很清楚,如果这次不拿出真金白银,这事恐怕难以收场。 林渊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火盆里。看着纸张化为灰烬,他转头吩咐门外的守卫:“去,把林铁、林猛、林大陈二郎他们几个全叫到大堂来。” 半刻钟后,青风寨的几个核心骨干全数到齐,围站在大堂中间。 林渊坐在主位上,没有废话,直接开了口:“赵文成这次不像在说假话,他一个人绝对兜不住。但是2000两太多了,我不想给。但是如果不给,寨子便保不住。” 话音刚落,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两千两?!”林猛瞪大了眼睛,“这狗官他娘的怎么不去抢?当初放他下山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说。” 林铁也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满脸煞气:“小哥,这摆明了是敲诈勒索!这钱决不能给,大不了咱们带着银子退回白石谷,这破寨子不要了,让他自己上来折腾!” 林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汉子们立刻闭上了嘴,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足见林渊如今在这群人心里积威之深。 “退回白石谷固然是一条路,但是眼下这个寨子是我们的立足根本。后面有50亩良田,来年种下仙种,那就是10万斤。”林渊目光扫过众人,“况且这里已经被我们重新收拾了一遍。你们手底下那些青壮也有了屋子,有了归属。我们退回去可以,他们愿不愿意?” “就算他们全部愿意,眼下已经11月了,马上即将入冬,白石谷怎么容得下这么多人?再造房子也来不及了。” 听完林渊这么一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时,林大开口问道:“小哥,那你的意思是给他们银两了事?” 【今天第三章,我上本书被彻底封了,心情不太好,所以摆烂了一会,马上开始更新。】 第218章 林大上门 听完林渊这么一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时,林大开口问道:“小哥,那你的意思是给他们银两了事?” 林渊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确实想拿钱把这事平了。但这笔钱不能从咱们的库房里出,那是咱们山寨明年的军资。弟兄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家伙,身上穿的是什么,你们心里都有数。这笔钱我打算留给底下的弟兄们置办装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山种的仙种,产量确实大,也能填饱肚子,这我们自己知道。可外头的人不知道,也不认。退一万步讲,就算有粮商愿意认,十几万斤的粮食,如此庞大的买卖,整个云阳县哪家商户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银来结账?想把粮食全部折算成现银卖不卖得掉不说,中间的关卡、盘剥也不少,眼下根本行不通。” 众人一听,更加沉默了。林渊把账算得很清楚,没钱买不来铁器,光靠粮食换钱又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大堂内气氛有些沉闷时,站在后排的陈二郎举了举手,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小哥,我倒是有个想法。” 林渊目光一亮,看向他:“你说。” 陈二郎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如果是银子的事情,我们可以找卢家啊。上次,这卢老三亲自带人过来围剿咱们。咱们和卢家虽然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也绝对不可能再和平相处。小哥你之前也说过,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既然现在寨子急用钱,那不如就趁现在去要?” 林渊听完,眼睛一亮。 这个提议确实切中了关键。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赵文成刚在山里折了这么多人,整个云阳县现在可谓是彻底怕了他这个土匪窝。 林渊不用想都知道底下的人还不知道怎么传呢,估计都能把他传成什么吃小孩的恶魔之类的。 更关键的是,赵文成现在一门心思只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和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要青风寨不把事情做绝,不直接攻打县城造反,只是去地方上找乡绅大户“化缘”,赵文成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暗中帮忙遮掩。 想通了这一层,林渊笑了笑,目光扫过堂内的众人:“诸位兄弟,二郎说得在理。这笔账,谁愿意替咱们山寨走这一遭?” 话音刚落,底下的一众人等纷纷神色动容。 这时,林大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小哥,请务必把这趟差事交给我!” 林渊看着林大,沉默了片刻。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卢老三带人暗中埋伏,杀了林大带出来的几个青壮,而且还把他俘虏了。 虽然林大回来一直没有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从他那天的伤势来看,这卢家绝对没少折磨他。 有仇报仇,这也符合林渊带队伍的规矩。 林渊点了点头,嘱咐道:“行,这次就由你去。但你给我记住了,务必注意安全。” 他转头看向门外:“待会儿让孙先生写一封拜帖你带上。到了卢家庄子外头,把信射进去,喊他们主事的人出来一叙。你直接告诉他们,乖乖破财免灾也就罢了;若是不同意,或者不给咱们青风寨这个面子,那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林大双手握拳,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哥放心!” 林大点齐了五个精壮汉子,一人单骑,纵马下了青风寨。 六匹高头大马走在云阳县的土道上,马蹄声碎,扬起一阵烟尘。 这年头,马匹是稀罕物,连县衙里的差役都没几匹能骑着赶路的,更别说寻常老百姓了。 六骑并排而行,沿途路过几个村落,压迫感十足。 况且青风寨这几日的凶威早已传遍了十里八乡。 几百号乡勇死在山里,谁家没死几个被强征去的丁壮?眼下在云阳县,青风寨这三个字比圣旨还管用。 沿途的农户远远瞧见这几个身披皮甲、腰挎钢刀的汉子,纷纷白着脸锁死柴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到半日,六骑便来到了卢家坞堡门前。 这卢家坞堡依着地势修了高墙深沟,倒也算坚固,但比起当年青州地界上集两家之力修筑的林赵两家大堡,无论规模还是气势,都小了太多。 林大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了个响鼻。他偏过头,冲着身旁一名猎户出身的弟兄扬了扬下巴。 那汉子心领神会,从马鞍旁摘下步弓,抽出一支绑着信笺的羽箭搭在弦上。 “青风寨当家有请,叫你们卢家主事的人出来说话!” 汉子气沉丹田,暴喝一声,随即松开弓弦。“笃”的一声闷响,羽箭带着劲风,狠狠扎在坞堡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尾羽兀自颤动。 坞堡女墙上的护院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底下侧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家丁探出脑袋,手脚麻利地拔下那支箭,做贼似的缩了回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坞堡正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在一大群手持长枪、腰挎朴刀的家丁护卫簇拥下,卢老太爷拄着拐杖跨出门槛。跟在他身后的,是卢家的三个儿子。 卢老太爷站定,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目光扫过马上的六人,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诸位青风寨的好汉,今日大驾光临我卢家庄,不知所为何事?” 他身后,卢家三少爷卢承祖微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马背上领头的林大,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他眼角猛地一抽,想起来了。 这个人不就是当初他亲自抓到的那个山匪吗。 卢承祖脸色微变,立刻压低声音,凑到两个哥哥耳边快速耳语了几句。 二者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知道,这下怕是麻烦了。 此时林大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笑了笑:“没什么别的事。山寨里快揭不开锅了,缺点银钱,想找卢老太爷借点钱花花。” 此话一出,卢老太爷眼睛眯了眯。 这帮山匪刚刚大败县令赵文成,他是非常清楚的。眼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卢老太爷很快换上了笑脸:“好汉既然开了口,卢家自然要帮衬一二。来人啊,去账房支一百两现银,送给诸位好汉,全当老朽请青风寨的弟兄们喝酒了。” 林大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在马背上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坞堡门前格外刺耳。 林大猛地收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狠厉。他握着马鞭,直直指着卢老太爷的鼻子骂道:“老东西,你他妈当我是要饭的叫花子?!一百两?我只说一遍,今天若是拿不出三千两现银,老子灭你卢家满门!” 【今天第四更,大家不要着急啊,反正保底五更,然后是加更。】 第219章 我亲自上山 听到那句“灭你满门”,坞堡门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带头的护卫脸色骤变,“呛啷”几声,纷纷抽出了腰间的朴刀,死死盯着马上的六个人。 卢老太爷没有退,他半眯着眼睛,目光在林大等人身上扫了一圈。对方敢在县城刚翻了天的时候上门叫嚣,却只带了五个人,这架势绝不像是来屠庄的。真要动手,就不是在门外放狠话,而是半夜直接翻墙点火了。 没等老太爷开口,站在他身后的三少爷卢承祖猛地跨出一步,指着林大咬牙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在柳家沟被我带人拿住,咱们两家的恩怨,我卢家后来已经出了整整一千石粮食,外加几十头牲畜把我赎了回来。你们虽说在山上落草,但也该懂点江湖规矩。别在这儿吓唬我父亲,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经不起你这般咋呼!” 林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卢承祖,眼神越发狰狞。在柳家沟,他被卢承祖偷袭最后生擒,虽然不算受尽折磨,但是这位卢老三当时的神态语气,可是让林大记忆犹新。 “规矩?老子跟你讲什么规矩?”林大冷笑一声,握紧了马鞭,“谁告诉你咱们的恩怨清了?那天拿粮食换你下山,我只是留你这条贱命多喘几天气罢了!” 听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话,卢老太爷眉头微皱。他转过头,压低声音把卢承祖叫到身边:“到底怎么回事?” 卢承祖不敢隐瞒,快速把当初带人进柳家沟埋伏,如何抓了林大的经过说了一遍。 卢老太爷听完,心中了然。难怪对方火气这么大,这是撞上活冤家了。 老太爷沉默了片刻,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马上的林大说道:“这位小兄弟,你今日纵马前来,想必是带了你家大当家的任务。若是为了你咽不下的一口私气,坏了你家大当家的正事,恐怕不好交代吧?” “你与我家老三的过节,老夫清楚了。但战场厮杀,各凭本事。他拿过你,你们在山上也没少让他吃苦头。公报私仇,非大丈夫所为。我观小兄弟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肚量不至于这般狭窄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直接戳中了林大的软肋。 林大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邪火。 他没忘记出门前林渊的交代,林渊对他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恩,自己的私仇再大,也绝不能坏了小哥保全山寨的盘算。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旁的兄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拱手道:“老太爷说话在理,刚才是我莽撞了。我这次下山,确实是奉了我家小哥的命令。刚才说三千两是气话。我们要两千两现银。拿钱,买你们卢家的平安。” 此话一出,卢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几个管事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两千两?还是现银? 卢家在云阳县确实是首屈一指的豪族,良田数千亩,佃户数百人。 但地主家的钱,都在地里、在粮仓里、在铺面的货架上。 上次凑那一千石粮食和几十头牲畜赎人,换算下来也是大几百两银子的底,已经让卢家伤了元气。 现在张口就是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真把卢家当成开银矿的了? 卢老太爷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小兄弟,你可知两千两现银摞在一起有多高?别说老夫拿不出,你就是把这方圆百里的士绅豪族全绑了,谁家地窖里能随时存着这么多现银?你要是说要粮食、要布匹牲畜,老夫变卖田产,宽限两三个月,或许还能给你凑齐。可现银两千两,你这不是来谈事的,你这是成心来逼死卢家。” “你把老夫的原话带回去禀报你家大当家,要钱没有。若真要动手,卢家几百口子,拼死也得拖几个垫背的。” 林大站在原地,一时语塞。 他是个粗人,只知道打仗杀人,根本不懂这些商贾田产的弯弯绕绕。 可看着卢老太爷那副决绝的模样,他也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 地主家没有余粮可能是一句假话,但地主家确实没那么多现钱。 这下任务卡住了,没法谈。 看着林大站在原地不说话,卢老太爷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看出这个汉子做不了主,便开口道:“小兄弟,我观你在寨中,也定不了这等大事。不如这样,明日午时,老夫亲自走一趟你们青风寨,跟你家大当家当面叙一叙,如何?” 林大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爷的意思是……你要亲自上山?” 卢老太爷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家大当家是个做大事的人,老夫神往已久。他既然不可能来我这坞堡,那老夫就亲自爬一趟山。想必你们青风寨的好汉,还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吧?” “父亲,三思啊!” “父亲不可!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贼窝啊!” 身后的几个儿子和管事一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上前阻拦。 “闭嘴!”卢老太爷猛地一杵拐杖,厉声喝道。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在这卢家,老太爷的话就是天,说一不二。 林大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心里竟生出几分敬佩。 这胆色,比那些见了土匪就尿裤子的官老爷强太多了。 他抱了抱拳,沉声道:“我家小哥讲规矩,老先生既然敢来,青风寨绝不难为您。刚刚多有得罪,我赔个不是。告辞!” 说罢,林大翻身上马,带着五人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看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大儿子急得直跺脚:“父亲,您怎能以身犯险?大不了我们招募乡勇,死守坞堡,那清风寨的悍匪再强,也不可能拿我们怎么样。” 卢老太爷没有理会大儿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卢承祖,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明日备马车。老三,你陪我走一趟。” 卢承祖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想要拒绝。 毕竟当初他在清风寨也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但看着父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神,想到上次自己兵败被俘,父亲为了保他的命出了一大笔血本,他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咬着牙拱手道:“儿子……遵命。” …… 第二日,不到午时。 一辆马车,在卢承祖的驱赶下,沿着坑洼不平的山道,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青风寨中寨门前。 中寨的大堂内,林渊正坐在主位上。 其实从马车刚进山道的第一时间,沿途的暗哨就已经把消息传了上来。昨晚林大回来汇报的时候,林渊就觉得这事有意思。 他现在对这位卢老太爷非常好奇。一个家财万贯的乡绅,竟然敢只带一个赶车的儿子,深入刚刚大开杀戒的土匪大本营。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底气,敢这么做? 【这张是补昨天的第五更,不好意思啊。然后我先把今天的五更写完,不要着急啊。】 第220章 卢正明 寨门外,马车缓缓停稳。 卢承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跳下马背,走到寨门前,拱手扬声道:“卢家卢承祖,陪同家父,特来拜见青风寨大当家。” 话音刚落,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林渊带着几个人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目光越过卢承祖,看向后方那辆显马车,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客气了,请进。” 卢承祖脸色还有些发白,他强忍着对这土匪窝的本能恐惧,走到马车旁,掀开了厚实的布帘。 卢家老太爷卢正明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踩着脚凳慢慢走了下来。 老头子刚一落地,目光便直直地投向了站在前方的林渊。 与此同时,林渊也在上下打量着这位敢孤身上山的乡绅家主。 一老一少,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相视一笑,各自点了点头。 林渊将两人请进了主寨的大堂。大堂里燃着炭火,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碗刚沏开的茶水。 “山寨简陋,只有些粗茶,老先生莫怪。”林渊在主位上坐下,伸手示意。 卢正明拄着拐杖在客座上坐稳,看了看四周,哈哈一笑:“大当家客气了。老朽今日上山,也不兜圈子,就是想亲眼见一见青风寨的当家人。你我二人虽未曾谋面,但老朽对阁下,可是神往已久。前些日子,老朽特意捎人送上山的那封信,大当家可还记得?” 林渊端起茶碗吹了吹,点头道:“老先生的信,我自然记得。你在信里说,当初官军进山剿匪,你并没有把后山那条密道的事告诉县令赵文成。” 此话一出,站在卢正明身后的卢承祖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当初父亲写那封信时,把他们兄弟几个全都赶了出去,原来信里竟是向土匪透了底! 卢正明没有理会儿子的震惊,只是看着林渊说道:“信上字字属实。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朽观大当家行事,绝非凡人。若是当年那个姓杜的还坐在这把交椅上,老朽今日断然不会走这一遭。那些人不过是些打家劫舍的草寇,但大当家……你和他们不一样。” 林渊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卢正明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正色道:“老朽也说不准。但老朽年过六旬,活了大半辈子,也算阅人无数。可大当家身上的这股气象,老朽生平仅见。想必阁下未来的成就,绝非这一座山头能困住的,定是不可限量。” 林渊淡淡一笑,只当这老头是在说场面话捧杀自己,便随口答道:“老先生谬赞了。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到底哪来的胆子,敢亲自来我这土匪窝?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父子二人绑了,再拿着刀去跟卢家要赎金?” 卢正明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抚须大笑起来:“若大当家真是这等杀鸡取卵的莽夫,那就当老朽瞎了这双老眼。况且,大当家若真有绑票的心思,此刻也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开口问老朽了,不是么?”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 随后,林渊哈哈一笑:“老先生是个明白人。林某做事,向来守规矩。明说吧,这次我确实急缺一笔银子,无奈之下,只能找卢家想想办法。毕竟你我两家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过节,这笔钱我拿得心安理得。” 卢正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大当家的心思和难处,老朽完全能够理解。但是这两千两……别说老朽,你就是翻遍整个云阳县,也没有哪家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你要的是现银,不是地里的粮食。这两者之间的天壤之别,大当家心里可曾清楚?” 林渊没有迟疑,直接点头:“我清楚。” 看着林渊平静的眼神,卢正明心里越发笃定。 他刚刚说面相,并不全是假话,他确实懂得几分观人之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卢正明已然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这就是妥妥的高寿,什么人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活得久,经验就更多一点。在他的人生当中,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林渊这般的人物。 自从他家老三被抓上山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着林渊。这几个月,林渊的做事风格根本完全不像一个土匪。 反倒昨天去庄子上放狠话的林大,浑身戾气,那才是一个土匪该有的样子。 如果这清风寨都是林大这样的人,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赵文成带领的官军的。 甚至当初自家老三带领的卢家乡勇都未必能赢。 一般的土匪,没有这种排兵布阵、以少胜多的本事。 所以,他卢正明是真的很好奇,林渊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也是他上山的真正原因。 更关键的是,这位奇人现在找到了他卢家,想要现银2000两。所以这趟他不来也得来,这件事情他总要解决。 卢正明沉默了片刻,双手拄着拐杖向前倾了倾身子,放缓语气问道:“既然大当家清楚现银难凑,我观大当家也不是什么贪财之人。那可否告知老朽,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迈不过去的坎,非要这笔急钱不可?” “老朽厚颜,大当家不妨说出来,老朽也好帮着猜想一二,说不定,能替大当家解了这个难题。” 【今天第一更,然后还有4章,大家不要着急啊,马上开始加班。】 第221章 是个人物 林渊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卢老太爷。 大堂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卢正明等了片刻,见林渊始终不开口,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继续说道:“大当家不愿说,老夫也能理解。” 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掌搭在紫檀木拐杖上,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不过,大当家,你突然只要现银,这笔银子的用处,想必也不难猜。两千两不是个小数目。若是买粮,大当家不会只要现银;若是修寨,木石、人手都比银子好用;若是招兵买马,粮食恐怕比银子好用,而且也花不了如此大的代价。” “可大当家偏偏不要粮,不要布,也不要牲口,只认白花花的现银。” 老人抬起眼睛,看向林渊:“这便说明,收这笔钱的人,只认银子。前些日子,赵文成带着一千多号人进山。结果回到县城的,并未剩下多少,可怪就怪在这里。” “死了这么多人,县衙没有发丧,没有张榜抚恤,也没有向义宁府求援。赵文成回来以后,更是把衙门前后封得严严实实,凡是参与过这一战的人,全被单独叫去问了话。” 卢正明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而且,那县令赵文成已经在城里张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他亲自带人,已经彻底剿灭了这青风寨。可今日,大当家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老夫面前。这一切,自然不言而喻。” 听到这话,林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偏远县城里的乡绅,心思竟如此缜密。 仅凭外围的一点风吹草动和一纸告示,就把事情的轮廓拼凑得严丝合缝。 卢正明没有停下话语,继续说道:“想必大当家要这银子,是去打点上上下下的关系。毕竟这么大的事,你这地方的山匪居然正面击败了县城的正规军。那赵文成虽然老夫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处境如何,但想来,如果把这件事情据实上报,他这官肯定是做不成了,命能不能保得住也是两说。所以,老夫若是没有猜错,这钱,就是用在这里吧?” 听完这番推演,林渊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神色变化。 良久,林渊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老先生如此聪慧,不知年轻的时候,可曾考取过功名?” 卢正明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读过几年书罢了,但老夫自认不是那块料。老夫这一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守着卢家的这点祖产,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林渊笑了笑:“既然老先生已经知道了我的用处,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卢正明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说道:“老夫府上,倒还有一些散碎银两,不太多,大概七八百两。加上库里存的一些金锞子,凑一凑,一千两应当是有的。老夫愿意将这些,全数赠与大当家。” 听到有一千两,林渊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反而眉头一皱,目光转冷:“卢老先生,天下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个事情,又愿意痛快地拿出银子,想必还有条件吧?” 卢正明点头承认:“自然是有。那就是,老夫要大当家一个承诺。” 林渊来了兴趣:“哦?何为承诺?” 卢正明收敛了笑容,面容变得十分肃穆:“朝廷今年四处抓壮丁,征了不少民夫和徭役。眼下这些人尚未归乡,想必不久之后的来年,这十里八乡的田间地产怕是要荒废不少。老夫虽然算不上什么满腹经纶,但也读过几本史书。田地一荒,我料定明年必生灾变。” 老人的拐杖在青石砖上重重顿了一下:“再加上赵文成此战,又让这云阳县平白丧失了这么多青壮。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我希望我出了这笔钱之后,大当家日后不可再为难我卢家。并且,若我卢家来年受难,望大当家能够出兵支援一二。不知可好?” 林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老头。 他不简单。一个县城世家大族的族长,眼光毒辣,走一步看三步。 当初赵文成进山剿匪时两头下注,如今又能凭借着近期发生的事情,料定明年这片地界不会太平。 最关键的是,今天敢带着儿子单骑上山,直面自己谈条件,这份胆识确实是个人物。 林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若卢老太爷愿意伸出援手,那再好不过。你所说之事,我全部应允,绝不食言。” 卢正明点了点头:“林大当家是个信人,老夫信你。钱财随后老夫便差人送上山。” 说到这里,卢正明准备起身,却又停顿了一下:“但是老夫提醒你一句。若是想拿钱处理这件事情,宜快不宜慢。差人打点、打通关系,最耗费时日。而此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恐怕留给大当家的时间不多了。你既不愿意舍了这寨子,那么还是早些破财消灾。” 卢正明看着林渊,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若是大当家确实不知道剩下那一半缺口找谁去补,那云阳县城东边,还有一个崔家。崔家的底子,可比我们卢家要有钱多了。或许,大当家可以找他们想想办法,也不为过。” 说完,卢正明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卢承祖赶紧上前,搀扶住父亲的手臂。两人转过身,掀开厚重的门帘,缓步走了出去。 林渊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沉,静静地注视着门外卢家老太爷逐渐走远的背影。 【今天第二章,调整了一下情绪,毕竟福布斯是我第一本书,如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222章 流民四起 第二天,一辆马车悄然停在了青风寨的山口。 卢家的人行事非常利索。送来的两个沉甸甸的木箱里,装着七百多两散碎银子和几锭金元宝。林渊让孙有道过了一下秤,按照如今的金银兑换行市,分毫不差,正好是一千两。 大堂里的炭火已经熄了,林渊站在木箱前,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白天卢正明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宜快不宜慢。 老头子说得对。距离那场袭击战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几百条人命凭空消失,赵文成就算是头长了三头六臂,也很难把这天大的窟窿完全捂严实。 上头的巡视查验随时会到,一旦赵文成顶不住压力先掉了脑袋,青风寨这处大本营立刻就会暴露在府城的兵锋之下。 因为没有人能够忍受当地出现这种不可控的势力。 花钱,就是买一份保险。 想到这里,林渊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山寨内库。他把之前从赵文成那里敲诈来的三千两买命钱搬了出来,点出了一千两,和卢家的钱凑在一起,正好两千两。 装箱封条的时候,林渊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又转身从木箱里拿出了五百两银子,一并扔了进去。 “孙先生!”林渊转头喊道,“写一封信。这笔钱明日给赵文成送去,信上只写一句话:拿了钱,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办妥,不要留首尾。” 第二日清晨,林铁带着几个精干弟兄,赶着马车进了县城。 当沉甸甸的木箱在县衙后堂打开,整整两千五百两现银,再看看林渊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赵文成愣在原地,心中满是错愕。 他本以为要从林渊手里抠出这笔钱,势必要经历一番拉扯,甚至做好了对方一毛不拔的准备。 没成想,林渊不但给得痛快,甚至还额外多加了五百两!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压在心头足以让他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一大半。 他在庆幸之余,心里不由得对青风寨那个年轻的当家人又高看了几分。这份审时度势的果决,绝非寻常草寇能有。 而远在青风寨的林渊,此刻正坐在大堂里反思。 他意识到,自己差一点掉进了一个认知误区里。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法治教育的人,他的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抢劫和敲诈是“犯法”的,是底线之下的行为。 所以他一直守着从赵文成那里弄来的三千两银子,像个守财奴一样,精打细算地筹划着怎么“合法经营”、怎么置换资源。 如果不是陈二郎一句话点醒了他,他根本想不到要去向山下的乡绅“化缘”。 他一直没有用一个土匪的逻辑去思考问题。 都他妈当土匪了,老子可以抢啊。 而且守着金山银山不放,一旦兵灾降临,连命都没了,钱还有什么用? 至于卢正明临走前抛出的那个“崔家”,林渊心里很清楚,这是老东西在祸水东引,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这老头也确实做到了仁至义尽,给足了面子,给足了钱,还亲自上山指点了迷津。 既然达成了交易,再去盯着卢家薅羊毛,道义上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林猛!”林渊收回思绪,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林猛大步跨了进来:“小哥!” “通知底下的弟兄,这几日的操练先停一停。”林渊神色肃穆,“多带些人手,把寨子里的过冬物资、御寒保暖的衣物,全部往白石谷运。另外,在白石谷里多起几间能抗风雪的大屋子。凡事做最坏的打算,以防生变。” “是!”林猛领命,大步退了出去。 青风寨的日子虽然煎熬,但好歹有土豆充饥,底下的人还能吃上饱饭。而此时,远在北地雁门关前线的谢景温,日子却如坐针毡。 初冬的寒风已经刮到了卧牛山下。 前些日子,谢景温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命裴正率军对卧牛山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结果也不出所料,以失败告终。 在对峙的这几个月里,匈奴人根本没有闲着。他们驱使俘虏,将卧牛山和雁门关的城防加固得如同铁桶一般。 雁门关这座要塞,当初在修建时,就不是让人能轻易攻破的。 如果不是前任守将张克让过于草包,一连串的失误加上巧合导致哗变,雁门关绝不会失守。 最要命的是,张克让败退时,雁门关的城防设施完好无损。匈奴人不是“攻破”了关隘,而是直接“占领”了关隘。 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如今,这些完备的防御工事,成了大雍军队不可逾越的天堑。 大军驻扎在外,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谢景温的军中,此时正扣留着数十万运送后勤的民夫。 谢景温不敢放这些民夫回乡。一来,他始终觉得那位尚未露面的匈奴大单于在背后憋着什么恶毒的计策,他不敢放松警惕,必须维持庞大的后勤线以备不测;二来,只有这数十万人留在前线,他才能稳稳把控住这条源源不断的物资大动脉。 这段时间,通过克扣军粮、倒卖兵械,谢景温中饱私囊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但他这一拖,却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民夫不能返乡,秋收的时候,相邻几州大片的良田无人收割,粮食烂在地里。 没有秋收,就没有过冬的口粮;没有冬灌,来年连春耕的种子都种不下去。 朝堂上的世家大族也坐不住了。 当初谢景温出发前吹嘘一战定乾坤,世家们纷纷慷慨解囊,甚至把自家子弟塞进军中镀金。 如今前线变成了个泥潭,进退两难,世家们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而所有的压力,最终全汇聚到了皇城深处,压在成平帝的肩膀上。 国库早就空了。成平帝自己缩衣节食,连后宫的炭火都减半供应,可大军每天吃掉的粮草,依旧是个无法填补的窟窿。 大雍朝种出来的寻常粟麦,亩产顶天了一两百斤,根本经不起这样无底洞般的消耗。 前线大军卡在卧牛山下进退不得,而被抽干了男丁的各州县,灾难已经全面爆发。 颗粒无收的农户被逼上了绝路,饥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大批大批失去口粮的流民,拖家带口,犹如过境的蝗虫,开始眼冒绿光地朝着各个县城的城墙汇聚。 风暴,已经不可阻挡。 【今天第三章是吧?反正今天肯定会有加更啊,我尽量多写一点。】 第223章 赈灾 大雍皇宫,太极殿。 龙涎香的烟气在空旷的穹顶下缭绕,大殿内的文臣武将并列两旁。 “陛下,青州战事胶着啊。”兵部尚书手捧笏板,跨出朝班,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那谢景温领兵出征已半年有余,耗费钱粮无数,至今却寸功未建!看似大军将匈奴人逼退,实则是匈奴人主动退守雁门关,以险据守。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进退维谷!” 户部尚书也紧跟着站了出来,满脸愁容:“陛下,前线每日消耗粮草甚巨,三省六部这几日接到的告急折子早已堆积如山,数十万民夫羁留前线,未能返乡秋收。如今幽州、并州、冀州三地,田地大片荒芜,百姓颗粒无收。臣等唯恐,不出月余,三州必迎民变!” 成平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叹息道:“唉,诸位爱卿,局势已然至此,朝廷该如何是好?” 中书令上前一步,沉声道:“当务之急,朝廷必须立即缩减一切开支,火速安排赈灾。若是三州生乱,来年再无粮草赋税入库,大雍的根基便要动摇了。” 成平帝点了点头,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无奈:“朕何尝不知要赈灾?可是这国库已然亏空,朕早已缩衣节食,后宫炭火都减了一半,这赈灾的钱粮,又该从何而来?” 底下众臣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一位侍郎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臣听闻魏公公此前领了皇上的差事下江南筹措银两,近日颇有建树。不如陛下拟旨一封,让魏公公从江南先调拨一批钱粮上来,解三州饥荒,发放过冬口粮。待熬过这个严冬,来年春暖花开,再作计较。” 成平帝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动。 这帮大臣果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 当初国库空虚,他力排众议派“魏伴伴”下江南化缘,这段时间内卫传回的密折显示,魏伴伴在江南虽然搞得鸡飞狗跳,抓捕了不少盐商大户,但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熟稔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的权谋,确确实实抠出了不少真金白银。 在成平帝看来,只要稳住边关战事,熬走匈奴人,再重新打通关外的互市贸易,自己依旧能算得上文治武功皆有建树。更何况,这大雍天下的子民,都是他成平帝的私产。 若是人都饿死了,来年谁来种地?谁来纳税?赈灾,既是保住财产,又能留下个勤政爱民的圣主美名。 成平帝微微颔首:“准奏。便按此法,令魏伴伴先行垫付江南钱粮北上。” 说到此处,成平帝目光扫过群臣:“然国难当头,尔等贵为王公大臣,食朝廷俸禄,理应亲作表率。朕决定,从内库中再挤出十万两白银充作赈灾之用。望诸位爱卿,也能为国分忧,为朕分忧。” 此话一出,朝堂上立刻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 “皇上圣明!” “陛下宁可委屈龙体,也要救济苍生,此等心胸,实乃万古明君!” “三州百姓若知陛下如此隆恩,定当向南叩首,感激涕零啊!” 群臣一边疯狂拍着马屁,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家该如何拿些破铜烂铁凑数糊弄捐款。 待颂扬声稍歇,成平帝淡淡地开口:“那么,这代天巡狩、前往三州督办赈灾的差事,哪位爱卿愿意亲自前往?” 话音刚落,刚才还因为要捐钱而脸色发虚的朝堂,瞬间沸腾了。底下的大臣们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陛下!”户部左侍郎第一个出列,言辞恳切,“臣添为户部侍郎,熟稔天下钱粮账目。这调拨放粮之事繁杂,臣愿亲往三州,必保赈灾银两调度万无一失!” “不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立刻出声驳斥,大步上前,“赈灾之事,最易滋生贪腐,历来饱受诟病。臣身为都御史,素来铁面无私,臣愿领命前往!必严查上下官吏,绝不叫一粒赈灾粮落入贪官之口!” 工部右侍郎也不甘示弱,挤上前去拱手道:“陛下,三州流民遍地,若只施粥,恐生惰性。臣以为当以工代赈,修缮沿途水利城防。臣掌理工部,深谙此道,臣愿前往三州督办!” 一位太常寺少卿急切地喊道:“臣虽居闲职,然日夜心系社稷黎民!臣愿替陛下巡视三州,宣读圣恩,安抚万民,纵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连一位年近七旬的光禄大夫都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老臣历事三朝,在三州士绅中素有几分薄面。臣愿倾尽这把老骨头,为陛下走这一遭,定叫地方豪强开仓放粮!” 看着底下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成平帝眉头紧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果然,这帮狗东西的做派几十年如一日。 为什么抢着去赈灾?原因再简单不过——管钱粮,就能贪。 当初边关告急,需要人去前线监军督战时,这帮人一个个缩在后面装死,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现在要捐钱,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一掏兜比谁都干净。可一听到有肥差,有从指缝里漏银子的机会,又全都趋之若鹜。 成平帝没有动怒,这种老传统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靠在龙椅上,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当年。 先帝在位时,也曾爆发过大饥荒。当时先帝力排众议,硬是派身为太子的他去地方督办赈灾。 如今想来,先帝大有深意。因为天下早晚是太子的,作为皇位接班人,再怎么昏庸,也绝不会去挖自己未来的根基,绝不会把赈灾的钱粮贪进自己的私囊。 成平帝叹了口气。眼下自己的太子年仅十四岁,尚且年幼,这般残酷复杂的局面,万万不能让他去主理。 心念电转间,成平帝想到了一个人。 “诸位爱卿能如此替朕分忧,朕心甚慰。”成平帝抬起手,压下了殿内的喧哗,一锤定音,“然三州局势糜烂,事关大雍国运。朕思来想去,宁亲王素来行事稳重,又是皇室天潢贵胄。由他代天巡狩,持朕的尚方宝剑前往三州督办赈灾,最为妥当。” 成平帝口中的宁亲王,正是他的亲弟弟。 自己的人去办这事,肉烂了也是在皇家自家的锅里,总好过喂饱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外臣。 成平帝的话音刚落,皇帝这一派的心腹官员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地跳了出来。 内阁首辅当即躬身拜倒:“陛下英明!宁亲王殿下乃天潢贵胄,威望夙著。有殿下亲自去三州坐镇,地方上的宵小之徒必不敢妄动,此乃督办赈灾之最合意人选!” 兵部给事中也立刻附和:“臣附议!宁亲王殿下仁厚爱民,由他代天子巡视,三州百姓必能深沐皇恩,大雍江山定当固若金汤!” 【今天第4章,对吧?我看到有人留言说,我把存稿发完了,所以我更新的慢。我真乐了,我他妈昨天在默哀福布斯呢。】 第224章 红薯熟了 下朝之后,成平帝没有歇息,径直起驾御书房,将宁亲王单独召了过来。 书房内没有留太监伺候,成平帝指了指下首的绣墩,示意亲王坐下。 “皇弟,”成平帝开口,去掉了朝堂上的君臣称呼,语气中透着几分疲惫,“此番去三州,不比在京城巡视。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豪族、地方大员,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狐狸?你这次过去,务必要把这几州的钱粮亏空、饥荒实情给朕摸得一清二楚,绝不能被他们蒙蔽了耳目。” 宁亲王身子微微前倾,神色肃穆地听着。 成平帝顿了顿,继续说道:“朕知道你没有理治地方的经验。朕已经点将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培,此人是先帝留下的直臣,曾经督办过江南大水,精通账目与赈灾调度。朕让他做你的副手,随你一同前往。你负责镇住场面,周培负责实务,你们二人协力,务必把这摊子事给朕压住。” 宁亲王立刻站起身,双手抱拳,一揖到底:“臣弟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请皇兄放心!” 成平帝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宁亲王前脚刚走,成平帝便冲着门外喊道:“召中书舍人觐见!” 不多时,负责起草诏书的中书舍人快步入内,跪地伏案听旨。 成平帝站在御案前,负手而立,声音冰冷:“拟旨,发往雁门关大营。明发上谕,着兵部以六百里加急送达。告诉谢景温,朝廷的钱粮已经见底了,让他少给朕拖延度日、贻误战机!明年春耕之前,必须结束这场战事,将匈奴人彻底赶出关隘,不惜一切代价!” 中书舍人笔走龙蛇,快速记录下旨意,随后叩首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成平帝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料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场北伐,竟会打成这般模样。这副担子,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与此同时,远在云阳县大山里的林渊,日子同样过得提心吊胆。 这几日,林渊一直在清点山寨的家底。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觉,自己如果真跟府城的正规军掰手腕,根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满打满算,青风寨现在能拿得出手的青壮也就大七十几号人。 而且装备奇差无比,除了林铁、林猛等几个核心骨干有全套甲胄,剩下的人,最多就有些皮甲,还是上次缴获的。 至于战马,更是寒酸。寨子里那几匹马,拉车还凑合,冲阵就是送死。 这段时间,林渊向懂行的弟兄仔细盘问了马匹的门道,听完之后直翻白眼。这年头的马,分得极细。 匈奴马矮小但耐力极强,能吃苦;北方的高头大马适合披甲冲锋;南方的滇马个头只到人胸口,但能走山路。 而且,好马和劣马之间还要讲究极其繁杂的血统和杂交繁育。 这差距,就跟现代社会两万块的老头乐和两千万的超跑一样,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林渊有些无语。以前看那些古装电视剧,骑兵跟游戏里刷新一样成片地出,步兵方阵随便拉,弓箭手放箭跟不要钱似的。 真到了现实里,一把生铁锻造的朴刀、一张硬弓、一筒合格的羽箭,造价都高得离谱。 前两天赵文成偷偷派人上山,竟然找林渊再次要走了一批之前林渊缴获的官军武器。 赵文成要拿这些武器去填充当地武库,应付上面下来的查验。 为了摆平此事,林渊只能把一部分武器退了回去。 搁在以前,这种吃亏的买卖他绝对不会做。但他现在脑子转过弯来了,彻底接受了自己是个土匪的设定:“老子现在是土匪,还给你又如何?等你把这关过了,来年老子带人下山,连本带利再抢回来就是了。”反正赵文成的兵都打光了,根本无力剿匪,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赵文成的把柄还攥在自己手里呢。 就在林渊为军械发愁,眼看即将入冬之际,后方白石谷终于传来了一个足以稳固军心的天大好消息。 红薯,熟了。 这批红薯在地里足足长了七个月,终于在十一月份迎来了收获。 林渊亲自带人赶到白石谷验看。虽然因为没有现代的复合化肥,全靠草木灰和农家肥,产量比不上现代动辄大几千斤的规模,但大伙儿一过秤,这一亩地的红薯,竟也实打实地挖出了两千多斤! 在这个寻常粟麦亩产只有一两百斤的时代,三四千斤的亩产,落在那些流民眼里,完全就是神仙显灵。 更让林渊惊喜的是,这帮种了一辈子地的大雍子民,把红薯的附加价值开发到了极致。 红薯藤蔓、连同之前种土豆留下的枝叶,全被他们收拢起来。 有的在青石板上晒干,铡碎了作为过冬喂马的草料;有的则趁着新鲜,直接切碎扔进陶锅里,掺着一点粗糠,煮成浓稠的糊糊。 林渊尝了一口那青绿色的糊糊,苦涩无比,口感难以下咽,完全没有现代蔬菜的清甜。 但底下的人却完全不嫌弃,吃的津津有味。 林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后世的人见面打招呼,第一句话永远是“吃了吗?”。正是因为在这漫长的几千年里,底层百姓绝大多数时候都吃不饱,所以才拼了命地想方设法,把一切能啃得动的草根树皮,研究出各种吃法,这才造就了后世那繁荣的美食文化。 看着满地的红薯和周围弟兄们狂热的眼神,林渊对来年的底气更足了。 只要这严冬一过,靠着这些高产的粮种,他就能在这深山里拉起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队伍。 【今天第五更,对吧?不要着急,我今天再写个10个八更的,我看谁敢黑我。】 第225章 宁亲王(第六更) 领了代天巡狩旨意的宁亲王,在京城只收拾了两日,便带着庞大的仪仗和卫队匆匆启程。 北风渐紧,官道上的马车微微颠簸。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皮软榻,宁亲王靠在锦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心情却如这车外的寒风一般,激荡且复杂。 他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在他看来,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兄,当年能坐上龙椅,无非就是占了个“立嫡立长”的规矩罢了。 若论心机手段、治国理政的能力,成平帝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就看这几年,朝堂上简直是昏招频出。 远的不说,就说前两年黄河决堤,皇兄派了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河道总督去治水。 结果呢? 底下的人阳奉阴违,那个总督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贪墨了整整三十万两白银!这还只是查出来的数目,没查出来的指不定有多少。 一场天灾硬生生被搞成了惊天丑闻,把朝廷的脸面放在泥地里踩。 武功方面更是可笑至极。 先是用人不明,让张克让那个草包去镇守北地,还妄图主动出击,号称要打通河西走廊。 结果直接把雁门关给丢了。 雁门关一丢,皇兄又慌了神,不顾朝野反对,强行让谢景温挂帅出征。 最荒唐的是,大军出征的日子竟然选在了春耕最要紧的时节!几十万壮丁就这么被生生抽走,错过了播种。 不出他所料,这场仗打成了个无底洞。 眼看都要入冬了,前线还在僵持。如今北方四州流民四起,灾荒已经成了定局。 “这大雍的江山,迟早要在皇兄的手里烂透。”宁亲王低声冷哼了一句。 坐在下首的青衣幕僚听到这话,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等宁亲王的情绪稍稍平复,幕僚才小心翼翼地拱手问道:“王爷,咱们这次北上,到了地方之后,具体该如何行事?还请王爷示下。” 宁亲王停止了转动扳指,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不急。这灾,让他们先闹大一点。” 他语气森寒:“你先派人打前站,暗中去摸底。把这几州登记在册的人口、实际流失的户数,还有究竟被谢景温强行征调了多少民夫,一笔一笔全给本王核算清楚。同时,派快马传令四州所有的知州、知府和地方大员,本王銮驾抵达之日,所有人必须在场迎候。查核账目时,若有任何人敢欺瞒少报、虚报灾情,本王手里的尚方宝剑,直接将他就地正法!” 幕僚心头一凛,知道王爷这是要借机大清洗了,连忙点头应下。随后,幕僚又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王爷,那这赈灾的粮仓……咱们何时下令开启?” 宁亲王靠回软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吐出三个毫无温度的字:“再等等。” …… 视线转回南边的义宁府。 一间隐秘的跨院书房内,云阳县令赵文成正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 这十来天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煎熬。几百名乡勇的命,外加县衙里几十号登记在册的捕快衙役凭空消失,这个窟窿太大了。 好在,青风寨那个姓林的土匪头子非常识时务,不但没惹事,还极为痛快地送来了两千五百两现银。 赵文成拿着这笔钱,又连夜给老家的父母写了血书。 两位老人散尽了家里的田产铺面,甚至连祖母留下的首饰都当了,硬生生又凑出了三千五百两。 整整六千两白银,像流水一样砸进了府城的各个关节。 从兵房到刑房,从同知到通判,上上下下的嘴,终于被这真金白银给糊死了。 那场惨败,最终变成了一纸“乡勇进山剿匪,遭遇泥石流天灾,又遇悍匪拼死抵抗,伤亡惨重但最终获胜”的平庸公文,归入了档案库。 坐在书案后的,正是赵文成的族叔,义宁府通判赵洪泽。 赵洪泽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看了一眼侄子,语气严厉:“文成,这次跌的这个大跟头,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官场上的水深得很,不是每一次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我都能帮你圆过去的。” 赵文成双腿一软,直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发颤:“小侄明白!多谢族叔上下奔走帮衬,小侄此次死里逃生,定当谨记于心,绝不敢再犯!” “行了,起来吧。”赵洪泽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这件事算是翻篇了,不要再提。眼下有个要紧的难关要过。京城来的急报,上面马上要派代天巡狩的钦差下来赈灾了。四州大荒,我们义宁府虽不在最前线,但也绝不能独善其身。” 赵洪泽盯着侄子,压低了声音提点道:“好在云阳县地处偏僻,在你之前的治理下,也算不上流民四起。但你要盯住周围几个县的动静。不出意外,这个冬天,外头会死非常多的人。” “大荒之年,也是洗牌的时候。你要控制好县界的关卡,但也不能全堵死。你手里不是缺人吗?那几百号人的空缺,正好借这个机会补上。你可以打着推行‘仁政’的名义,悄悄收拢一部分精壮的流民,安置在那些无主的荒地上耕种。有了这些人,来年秋收,你府库里的那些窟窿,自然就能悄无声息地平账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悟。” 赵文成眼睛一亮,如同醍醐灌顶,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族叔提点!小侄知道该怎么做了!” 走出跨院的时候,赵文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头顶的悬剑终于摘下来了。 中寨那几百具无头尸体的阴霾,总算是彻底被这六千两银子摆平。 但是这冬天,才刚刚开始。 【感谢纸业道友大佬的完结六六六,谢谢你的礼物啊,大佬,你刷的够多了,别再刷了,谢谢你啊,快快快给大佬笑一个。】 第226章 颁布政令(第七更) 两天后,云阳县衙的信使冒着初冬的寒风上了山。 送信的依旧是王晋。信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隐晦地表达了“首尾已净,账目已平,切勿再生事端”。 林渊将信纸凑到炭火盆上,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好在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看来赵文成这笔买命钱算是花到了刀刃上,拿钱办事,动作倒也利索。 不过林渊心里很清楚,赵文成这么卖力,与其说是配合青风寨,不如说是为了保他自己的顶戴花翎和身家性命。 毕竟,他林渊是个土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带着山寨的弟兄们钻进更深的老林子里亡命天涯。 可赵文成不行,他是朝廷命官,有爹有妈有家有室,更是世家望族出身,这天罗地网的,他能往哪儿跑?这个窟窿一旦盖不住,赵家满门都得跟着掉脑袋。 悬在头顶的刀暂时移开了。为了安然过冬,林渊开始频繁地在白石谷和青风寨两地奔走。 过冬的柴炭、御寒的衣物、红薯的储存地窖,以及来年春耕需要的农具和肥料,事无巨细,他都亲自盯着。 他深知,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土匪的道,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想要一条道走到黑还能自保,靠几十个拿着冷兵器的乡勇是绝对不行的。他必须要有成建制的军队,要有披甲的锐士,要有弓弩和战马。 林渊站在白石谷的山梁上,俯瞰着下方正在热火朝天修建窝棚的流民。 他相信,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等来年开春把新开垦的荒地全部种上红薯和土豆,他一定能够攒足更多的粮食。 只要手里有粮,他就能招揽更多活不下去的流民青壮。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义宁府,就算是整个益州的府兵过来跟他硬碰硬干一下,他也有底气和对方碰一碰。 但前提是,他还需要时间。 —— 此时,北风呼啸,席卷着大半个大雍朝。 宁亲王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停留,日夜兼程。 早在銮驾距离三省交界处的总督行辕还有五日路程时,宁亲王的传令快马就已经带着八百里加急的手谕,如同撒网一般奔赴青、幽、冀、并四州。 手谕的内容极尽严厉:钦差銮驾抵达之日,四州凡正三品以上大员、各州布政使、按察使、各府知府,及督粮道、盐茶道、前线转运使等一干涉赈、涉军官员,必须齐聚交界处的总督行辕听勘。无故不到、托病推诿者,以抗旨论处。 十一月十七。 总督行辕的大堂内,数十名身穿大红、石青色官服的地方大员,按照品级班列,齐刷刷地跪在堂下。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毕竟钦差不来,他们在地方就是天就是地。 哪怕说他们是皇帝都不为过。 可是现在,能制裁他们的人来了,并且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年头,谁的屁股是干净的?谁都不干净,谁都经不起查。 大堂两侧,披坚执锐的王府亲卫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宁亲王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身披紫貂大氅,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盏盖碗茶。 他的左下方,坐着同样面色凝重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培。 而在宁亲王面前的公案上,用明黄色的丝绸供奉着一柄象征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都到齐了?”宁亲王没有叫起,只是放下茶盏,目光冰冷地扫过堂下跪伏的群臣。 “回……回禀王爷,四州按察、布政及各府主官,并督粮道、前线转运使等,共计四十七名官员,全数到齐。”一名总督衙门的文书颤声答道。 “很好。”宁亲王站起身,缓缓走到公案前,“本王奉旨代天巡狩,督办四州赈灾。一路走来,触目惊心!饿殍盈涂,流民塞道,可本王看到你们递上来的折子,却还在粉饰太平,说什么‘仓有余粮,灾情可控’!” 堂下众臣低着头,鸦雀无声。 “大灾之年,必有大贪!”宁亲王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堂下几名知府浑身一哆嗦,“为了防止尔等趁乱私分国帑,中饱私囊,避免各州各自为政、互相推诿,本王在此宣布三道铁令!” “第一!自今日起,四州一切赈灾事务、粮草调度,统归钦差行辕全权节制!没有本王的钦差大印和周大人的副署,任何地方官不得擅自开仓、不得私自调粮、更不得擅自更改灾户名册!谁敢私动一粒官仓的粮食,本王就用这把尚方宝剑,借他的项上人头一用!”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引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王爷!” 冀州布政使终于忍不住了,他不顾身旁同僚的拉扯,直挺挺地直起腰板,拱手高声道:“王爷息怒!这第一道令,下官以为万万不可!如今大雪封路,冀州下辖数县已经彻底断粮,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每日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若赈灾权限全归行辕,一来一回请示批复,少说也要耽搁六七日。救灾如救火啊王爷!若是停了州府的自专权,只怕不出五日,流民就要暴动冲击县城了!” “是啊王爷……”督粮道也硬着头皮开口,“前线谢帅那边催粮催得极紧,军粮转运若是也需行辕统一调度,万一贻误了军机,我等吃罪不起啊!” 宁亲王冷笑一声,猛地几步跨下台阶,直接走到冀州布政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救灾如救火?你说得真好听啊!”宁亲王从袖子里猛地掏出一本账册,直接砸在布政使的脸上,“你告诉本王,秋收之时,朝廷拨给冀州的三十万石常平仓底粮,去哪了?!为何你报上来的受灾名册,与户部历年存底的黄册对不上?多出来的那些流亡户,是不是你们用来冒领赈粮的虚户?!” 冀州布政使脸色煞白,嘴唇疯狂哆嗦:“下官……下官……” “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本王看你是为了保住你自己口袋里的银子!为了填你们州府自己捅出来的亏空!”宁亲王厉声暴喝,转身一把抽出供奉在案上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督粮道的鼻尖,“还有你!前线军粮吃紧?谢景温要粮,你就敢越过朝廷直接把赈灾的底粮调往军营?到底是你督粮道在当家,还是谢景温在当皇帝?!” 剑锋在堂内闪烁着森寒的光芒。面对这顶谋逆贪腐的大帽子,督粮道吓得直接瘫软在地,拼命磕头:“下官不敢!下官万死不敢!” “本王是皇室贵胄,奉的是天子的旨意,代表的是大雍的皇权正统!”宁亲王收剑入鞘,“谁若是再敢以‘灾情紧急’为由,阻挠行辕接管钱粮,本王立刻查抄他的府邸!听懂了吗?!” 大堂内一片安静,随即是整齐划一的绝望叩首声:“臣等……谨遵王命!” 宁亲王看着这群地方大员已经服软,他转过身,继续宣布接下来的命令。 “第二道令!即刻起,封存四州所有州、府、县库及常平仓!由周培周大人亲自带队,重新查验仓中粮食,核实历年借粮、出仓账目!账目不清、粮食发霉者,仓官当场羁押,主官就地褫夺官职!” “第三道令!给各县十日时间!十日之内,必须重新给本王呈报受灾的户数、市面粮价、逃亡人口以及缺粮的实际情况。按极贫、次贫重新造册,本王要看到清清楚楚的人头,绝不容许有一个死人、一个空户混在里面吃朝廷的赈济!” 这三道命令一出,跪在堂下的官员们心沉到了谷底。 重新勘灾、核定灾户、查封核对账目,这在《大雍荒政考》中确实是理所应当的规矩,更是大灾之年防备贪墨的必要程序。 就连坐在一旁的左副都御史周培,听到这三道命令,也忍不住微微点头,认为宁亲王行事雷厉风行,切中时弊,是真心实意想要整顿吏治、清平账目。 但只有宁亲王自己心里最清楚,当地方官员失去了调动粮食的权力,当救命的粮仓被贴上行辕的封条,当基层为了迎合钦差而被迫花十天时间去重新统计那复杂繁琐的“灾户册”时…… 这一切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对坐在高堂上的钦差来说,查账的十天,只是纸面上的十个日夜。 但对于外头那些家徒四壁、吃光了最后一粒种子的百姓来说,这十天,就是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怎么可能有人能熬得住10天不吃不喝? 宁亲王慢慢坐回了主位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茶。 这北方四州八百万百姓的生死,还有这四州官场的生杀大权,从这一刻起,已经尽数握在了他一个人的手中。 至于刚刚那个冀州布政使,当然是他提前找好的托。他初来乍到,哪来的那么多信息,能知道当地的弯弯绕绕? 【感谢奉天忧郁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张是专属于你的加更。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爱看朝廷的这个东西啊,我就多写一点。本来一张是2000字,这张是3000。故事要有循序渐进,最后都会有一个背景交代的,不是我在水文。】 第227章 宁亲王的谋划(第八更) 次日清晨,总督行辕的签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宁亲王换下了一身蟒袍,穿着件素净的常服,满脸温和地亲手给坐在对面的左副都御史周培斟了一杯热茶。 “周大人,昨日大堂之上,本王言辞激烈了些,也是被这帮尸位素餐的贪官给气糊涂了。”宁亲王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忧国忧民的沉痛,“这四州百姓的命,如今可全攥在咱们手里了。本王虽是天潢贵胄,但常年在京中,于这地方上的钱粮账目、荒政细务,实则一窍不通。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周大人您铁面无私、精通实务?这勘察四州粮仓的重任,除了您,本王谁也不信。” 周培闻言,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连连拱手。经过昨日大堂上的那番雷霆手段,再加上今日这番推心置腹的吹捧,周培心中对这位亲王的评价已经拔高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皇亲国戚下来赈灾,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宁亲王竟真有整顿吏治、救济苍生的魄力。 “王爷言重了,此乃微臣分内之事!”周培神色一肃,正气凛然地说道,“王爷放心,下官这就带人去查!定要把这四州常平仓、义仓里历年的陈年旧账翻个底朝天,绝不让一粒赈灾粮再落入那些硕鼠的口中!” 宁亲王欣慰地点了点头,亲自将周培送到了签押房门口,目送着这位干劲十足的“大雍孤臣”领着一帮御史和书吏,风风火火地奔赴各处粮仓。 直到周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宁亲王脸上那副忧国忧民的神情才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的讥诮。 只要周培去查账,十天半个月内,这四州的官仓就不可能开门放粮。他要的就是周培这种认死理的清官,这种人办事,脑子里面就一根筋,也就是程序正义。查的越清楚,拖的就越久,百姓就死的越多,饥荒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王爷。” 屏风后,那名青衣幕僚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低声汇报道:“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咱们王府的探子昨夜就散了出去。想要把这几十个州府大员的底细、私产、外室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全部摸透,还需要些时日。不过想来,这帮地方官的屁股底下,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宁亲王转过身,淡淡地说:“查是要严查,但网不要收得太紧。本王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身败名裂、抄家灭族的。” 幕僚一愣,随即做洗耳恭听状。 “水至清则无鱼。”宁亲王冷哼一声,“把他们逼急了,真来个鱼死网破,谁替本王去牧民?谁替本王去筹粮?先攥着他们的把柄,过几日挑几个民怨最大的、没有背景的蠢货,作为典型就地正法,拿去给百姓平息怒火。至于剩下的人,只要他们懂得害怕,懂得向本王摇尾巴,那就是好官。” 幕僚心领神会,深深地抱了抱拳,转身退下。 偌大的签押房内,只剩下宁亲王一人。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其实,宁亲王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他想真心实意地救灾,他也救不过来。 魏伴伴在江南抄家弄来的那点银子,扔进北方这四个被战火和劳役抽干的州府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按照大雍朝正常的荒政流程,赈灾无非就那几板斧:先调拨国库银两,再开常平仓平抑物价。常平仓本是官办粮仓,丰年收粮,灾年平价卖出;而社仓、义仓则是地方宗族和乡绅用来兜底的民间粮库。朝廷历年来颁布的赈灾条例可谓是一道接着一道,严丝合缝。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越是灾荒年景,粮食越金贵,底下的人钻空子就钻得越疯狂。 有一句传世的俗语:若是给商人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世间一切的律法。而在大灾之年,左手从官仓低价平粜,右手倒进自己名下的私仓高价售出,这其中的利润何止百分之三百?那是成百上千倍的暴利! 所以,自古以来,赈灾就是贪腐的重灾区。 在那些地方官僚和乡绅的眼里,外头那些饿得啃树皮的灾民,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串串数字,是一堆堆可以变现的金银。 灾民死多少,与他们何干?只要熬过这几年,底下的泥腿子又会像韭菜一样生出一茬新的来。 总有人要死,只要死的不是他们自己就行。 真出了人命怎么报?简单得很。上下嘴唇一碰,失足落水、突发瘟疫、遭遇流民暴乱、被山贼劫杀……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账做平。 钦差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拿着尚方宝剑,难道还能把四州之地的士绅阶层和官僚体系全部杀光不成?那是自掘坟墓。 一贪就是上下一起贪,从知府到县令,从粮道到仓吏,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宁亲王不想去撕破这张网,他要的是收编这张网,将它变成自己手中的利器。 在这封建王朝,什么东西最值钱?不是土地,不是金银,而是人,是成建制的青壮年劳动力!有了人,才有人种地出粮食,才有人披甲执锐上战场。 大雍朝立国之初就定下铁律,亲王不得就藩,不赐封地,只能被圈养在京城里当个富贵闲人,杜绝了任何对外扩张的可能。 宁亲王蛰伏伪装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只要利用好四州这场饿殍遍野的灾情,借着赈灾的名义,他就能绕过朝廷的兵部和吏部,直接拿到这四州所有的人口造册。 拉拢一批贪生怕死的官员,打压一批不听话的刺头,用“以工代赈”的名义,把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青壮全部编入自己的麾下。 大雍天下,统共不过十三州之地。若这北方的四州全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如臂使指,那京城里那个只剩下九州之地的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那个愚蠢的哥哥再昏庸几次,在前线再打几场败仗,这天下的大统,未必不能换个主子来坐。 封建皇权的争斗,向来就是这般冰冷而残酷。什么兄友弟恭,什么血脉亲情,在皇位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每个人都活在恐惧之中,生怕哪一句话说错就被赐死。权力带来了极致的恐惧,却也正是这种生杀予夺的恐惧,赋予了它令人癫狂的魅力。 这本就是一个建立在森森白骨之上的畸形制度,而他,宁亲王,势必要做这个制度中最顶端的那个人。 【感谢愚公柚子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谢谢你的礼物。快给大佬笑一个,快快快,上个大佬也要笑。】 第228章 大单于的计谋(第九更) 前线号称六十万北伐大军,实则水分极大。真正披甲执锐、能上阵搏杀的战兵,满打满算不过十来万人。 剩下的四十多万,全是谢景温强征来的府兵、民夫、车夫和脚夫。 谢景温深知自己压不住如此规模的大战,更怕大军还没开到雁门关就先在半路上哗变、营啸。 为了稳固后方补给线,他一直扣着这几十万民夫不放,层层摊派,硬是把战事拖成了一个臃肿不堪的无底洞。 这四十多万人不是凭空刷新的npc。 他们背后,是几十万个被抽干了顶梁柱的农家。每个家里,可能还有两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个苦苦支撑的女人。 再惨一点的,或许还有两个老人。 抽调民夫的时候,正值春耕。谢景温当初在军令上写得明白:“待农户春耕完毕,再行征调。”可底下的官吏要的是按期交差,哪管你田里有没有播种? 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村子,拿铁链锁了人就走。 男人被抓,家里的女人怎么去犁地?怎么去翻土? 大雍朝是古代王朝,一亩地累死累活也就打出两百斤粮食,交了皇粮国税,剩下的勉强只能温饱。 谢景温曾经许诺,只要民夫出工,不仅免除三年徭役,还会补发口粮让他们的家人过冬。如今,这许诺成了一张废纸。 为了让这群饿着肚子的民夫干活,前线监工的皮鞭每天都抽得震天响。 可是人被逼急了也会反抗,但是越反抗,这些监工打的就越狠,有时候会打死几个带头闹事的,因为不这样根本压不住这群人。 可这样也无济于事,这帮老实人终于被逼到了绝路,他们意识过来了,自己被骗了,或者说被耍了。 于是,民夫营开始了一场场的哗变营啸。 谢景文这段时间光去弹压这些活不下去想要回家的民夫们,就花费了不少精力。 可笑的是,这些民夫在几个月之前,一直认为前线的谢景温是当世名将,带领他们不但收复了大雍失去的土地,同时把匈奴人一步一步的逼退。 当时这些被打死、被砍杀的民夫们,也曾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认为这是属于他们大雍子民的光荣。 可现在,这一切又变了一个模样。 不过,他们终究是底层人,只是一群民夫,未曾上过战场,未曾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并不是真的想去死。所以只要有军队前来,他们也只能被打杀一批、抓走一批、安抚一批,最后继续做着他们的苦力,搬运着一包又一包的粮食。 然而,他们后方的妻儿,此刻却遭了老罪。 因为宁亲王那番为了争权而搞出的“停表核查”操作,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地方粮仓彻底大门紧闭。近百万失去口粮的流民,被逼上了绝路。 人一旦饿到了极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最原始的代码:我要吃饱。 近百万流民,如同一场遮天蔽日的蝗灾。他们所过之处,草根被刨尽,树皮被啃光。那些建在乡野的小型坞堡、地主家的庄园,纷纷被眼冒绿光的饥民大军席卷、踏平。 胆子小些的百姓,拖家带口逃到县城墙下,跪在县衙门口,磕破了头乞求里面的官老爷大发慈悲,开仓放粮。 可衙门外的八字墙上,永远只贴着一张又一张“正在勘核灾情、稍安勿躁”的告示。画出来的饼终究填不饱肚子,在接连饿死人后,这些老实巴交的灾民,耐心也终于被耗到了极限。 一场又一场的集结,在四州各地悄然上演。 人群中,开始有人串联,有人煽动。乱世之中,总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巴不得天下大乱,只有乱了,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只是这些造反的流民并不知道,混在他们当中喊得最响的,不仅有大雍的青皮无赖,还有一些根本不属于大雍的人。 那是匈奴大单于早早埋下的暗探。 早在去年冬天,匈奴骑兵攻下雁门关之时,大单于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底下带兵的将领回来禀报,说大雍地方上盘剥太狠,许多当地百姓竟然主动给匈奴人带路,去抢劫本乡本土的富户。 随便抓几个活口一审,大单于便彻底摸清了大雍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一条阴毒的绝计,在那时便已成型。 大单于挑出军中那些曾在大雍地界生活过、会说一口流利大雍官话的士卒,将他们化整为零。 其实,像雁门关这样巍峨的关隘,以及那绵延不绝的边墙,从来都不只是一面单向的盾牌。 世人皆以为它们是为了抵御异族南下打草谷,却鲜有人知,这高耸的城砖同样是一道用来锁住大雍子民的铁壁。 它不仅掩护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商道,更在暗中防备着活不下去的流民向关外大规模逃亡。 与大雍朝廷恨不得将百姓敲骨吸髓的苛捐杂税、繁重徭役相比,匈奴人对底层牧民的管束堪称散漫。 除了打仗时需要各部族集结听令,平日里基本就是放养,任由他们逐水草而居。 这种在关内老爷们看来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落在那些被逼上绝路的大雍百姓眼中,却成了不用交皇粮、不用服苦役的天堂。 所以,年复一年,总有走投无路的关内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拼了命地往边墙外跑。 对于这些逃亡者,匈奴人向来是来者不拒。当然,草原上不养闲人,他们只要最实用的底子:干得了重活的青壮男子,以及能生养的年轻女人。 正因如此,大单于派入关内的那些暗探,能操着一口连地方口音都分毫不差的大雍官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根本就不是学舌的异族,而是当年逃出关外的大雍子民。 如今,这些弃民换上了匈奴人的皮毛,拿着单于庭的赏赐,又重新回到了这片曾经把他们逼上绝路的故土,带着满腔的怨恨,开始执行大单于交给他们的计划。 来之前大单于给足了金银细软,发足了粮饷,并立下重誓:只要潜伏在后方起事,不管成败死活,家眷全部由单于庭厚养;若是能活着回来,百夫长起步,上不封顶! 重赏之下,这些暗探如同幽灵般潜入了四州。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等大雍后方大乱时,带领暴动的饥民,去冲击谢景温的运粮道。 而大单于的游骑,则会通过小路,源源不断地将大雍军粮仓的位置和运输路线,传递给这些暗探。 这就是大单于的底牌。这也是他为什么面对谢景温的六十万大军,只死守雁门关不出战的根本原因——他在等,等大雍的后方自己烂掉。 此刻,这些暗探混在愤怒的饥民潮中,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最致命的口号: “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不让朝廷好过!” “我知道哪有粮食!我知道你们的男人被抓到了哪里!” “跟我走!有粮吃!饿不死!” 呼啸的寒风中,饥民的怒吼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 因为宁亲王夺权的刻意算计,因为成平帝自欺欺人的“勤政爱民”,因为谢景温中饱私囊的拥兵自重,这些人都不蠢,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但是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精打细算。 以至于最后的结果,可以说堪称魔幻。 这一次,这大雍的天,恐怕是真的要塌。 【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完结六六六,这张是专属于您的加更。这个大佬可是刷过礼物之王的,小的们快给我大佬鞠个躬,快点!不然我把你们吊起来打。】 第229章 魔幻的场景 “小哥,我们真的要学这个东西吗?”林猛挠着头皮,看着地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一张大脸上满是纠结。 林渊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根烧过的树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必须要学,不仅要学,还要学会。” 林铁凑了过来,盯着地上的圈圈道道,疑惑地问:“小哥,这学了之后有啥用啊?这玩意到底是啥?” “这叫拼音,还有这个,叫简体字。”林渊将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环视了一圈聚义厅里的大老粗们,忽地压低了声音,“这是仙人传授给我的仙法。你们自己说,需不需要学?学会了,你们也能看懂仙界的经文,使用仙法。” 林铁一听,眼珠子顿时亮得像夜里的饿狼,脱口而出:“就像小哥之前那样,遇水化油、凭空变物的仙术吗?” 林渊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种大神通需要‘灵根’,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机缘的。不过,只要把这门筑基的仙法学会了,终归是有机会的。但如果连这都不学,那你们这辈子跟仙法就彻底无缘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原本还一脸懵逼、满心抗拒的汉子们瞬间不困了。 “我要学!” “小哥,教我!俺力气大,肯定有那个什么灵根!” 一时间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就把地上的符号全吞进肚子里。 林渊看着这帮如同打了鸡血的手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如今已经入了冬,秋收结束了,白石谷的红薯和土豆装满了地窖。 以前这些人一天只能喝一顿稀糊糊,吃不饱饭,到了冬天每天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躺着睡觉,怎么节省体力,少动弹少消耗。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林渊来了之后,给他们一天开两顿火。 大伙儿肚子吃得滚圆,每天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天一黑,一群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闲出屁来就容易惹事生非。 更重要的是,这帮人全是个顶个的文盲。 林渊自己也不认识大雍朝那些繁杂的字体。 他心里很清楚,一支军队如果没有文化,就绝对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充其量就是一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炮灰,永远无法拥有独立的思想和高效的执行力。 想要把这群人培养成真正的核心骨干,想要推行他脑子里那些现代的高效生产力,扫盲是第一步。 而在林渊看来,古代的那套繁体字,已经被历史无数次印证过是落后的。 繁体字造得那么复杂是干什么用的?那就是用来搞服从性测试的,是统治阶级为了建立文化霸权,刻意拉高学习门槛,防止底层老百姓轻易获取知识的工具。 这种事并不稀奇,在后世的很多国家依然如此,比如白头鹰、小樱花,搞所谓的“快乐教育”区分阶层,本质上也是一样的愚民统治。 所以,开启民智,必须用最简单、最粗暴、最高效的方式。 阿拉伯数字为什么能风靡全球?因为好算。 简体字为什么能取代繁体字?因为好写好认。 每个在后世能够流传下来的文化,几乎都有可取之处,除了绿色的这种,他们是真的反人类。 所以集百家之所长才是正解。 除此之外,林渊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考量。他要建立一套属于青风寨自己的情报系统和军政指令系统。 用拼音和简体字加上阿拉伯数字写出来的密信,在大雍朝就是最无解的密码。 别人就算截获了,看上面的拼音字母和数字,也只会当成是鬼画符。 是不是自己人,扫一眼字迹一目了然,反正教会了这帮人,帮他们脱离文盲,对林渊来说全是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仙法启蒙运动”,在青风寨简陋的窝棚里拉开了帷幕。 林渊还把寨子里唯一算得上文化人的孙有道给拉了过来一起研究。 以前在后山山洞里,林渊曾教过几个骨干认阿拉伯数字,可快一年过去,大伙儿早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全部推倒重来,林渊负责教发音和简体字,孙有道负责把这些简体字和大雍朝的繁体字做对比释义。 说实话,林渊在现代也就是个中专学历,高深的学问他也整不明白,顶多教教最基础的拼音、汉字和加减乘除。 很多后世的人或许看不起中专生,但在古代,即便是这种只掌握了基础教育的中专生,其脑海中那些被工业化社会提纯、优化过的常识,放下来也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于是,青风寨里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凛冽的寒风中,几个脸上挂着刀疤、满身横肉的汉子,蹲在沙盘前,为了几个发音吵得不可开交。 “你娘的,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个读b-a—ba!不是p-a—pa!你嘴里漏风是不是?”一个汉子梗着脖子吼道。 “放屁!”另一个大汉手里攥着木棍,指着地上的字反驳,“小哥昨天明明说,气流要从嘴里喷出来!p-a—pa!你懂个球!” “你个憨货,那是p,我写的是b!b-a—ba!尾巴的巴!你再乱念,老子锤死你!” 不远处,还有人在沙地上抠着算术。 “三加七是满十进一,这个像个钩子一样的数字是9,你他娘的怎么画得像个锄头?” “这是仙界的数字,你懂个屁,仙界的锄头就长这样!” 更离谱的是,林渊无论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一串大老粗。 “小哥,小哥!这个g-u-a连起来怎么拼啊?” “小哥,仙界这加号,横竖一样长,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小哥,俺今早拉屎的时候想通了,2加2肯定等于4,对不对!” 林渊被烦得头大如斗。若是此时有后世的短视频平台,有人拿手机拍下这一幕传到网上,绝对包火。 画面里,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成年山匪,像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一样,围着一个中专生,眼神清澈且愚蠢地追问阿拉伯数字怎么写、拼音怎么读。 这画面,何止是魔幻,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今天第一章,来跟我念。fan番,qie茄,wang王,番茄王。大声告诉我,我是谁?】 第230章 民夫造反 就在林渊在深山里按部就班地积蓄力量时,远在前线的谢景温,终于迎来了他军旅生涯中最猛烈的一次反噬。 他可遭了老罪了。 大单于派出的暗探,在这个冬季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他们带着那群饿疯了的流民,精准地避开了官军的巡逻,沿着隐蔽的小路,直接插到了青州官道后方的大军补给线上。 当那些被强征来、每天挨着鞭子扛麻袋的民夫们,突然在官道旁看到自己那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爹娘、看着为了半块树皮跟人拼命的妻儿时,所有人的精神防线在瞬间崩塌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砸了手里的扁担,双眼赤红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妈了个逼的!朝廷不给活路!反啦!活不下去啦!反啦!” 这句怒吼,就像一颗火星扔进了泼满热油的干柴堆里。一时间,整条补给线上的民夫彻底哗变,他们在暗探的刻意引导下,红着眼睛扑向了押送粮草的监工,夺过刀枪,与流民汇聚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 中军大帐内,军情急报。 “大帅!后方青州官道大乱!十几处运粮驿站被流民冲破!那些流民里混着暴民,不知怎的竟摸清了咱们粮草的囤积地。运粮的民夫看到自家婆娘饿成皮包骨头,全跟着哗变了,如今正合流抢夺辎重,后方留守兵马快顶不住了!” 谢景温听完斥候的汇报,眉头紧锁,但并未显出多少惊慌。 好在他为人虽然贪婪,却分得清轻重,前线可战之兵的口粮他是一点没敢动,所有的粮草早就提前运到了大营囤积准备过冬。 只要前线这十几万正规军不饿肚子,就不存在营啸的风险。 在谢景温看来,这不过是后方乱了一点,这群底层老百姓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摸到了粮道罢了。 “一群乌合之众。”谢景温冷哼一声,扔下一支令箭,“传令帐下折冲校尉,立刻抽调两千精骑回防!把带头闹事的刁民给本帅剁了,把剩下的全赶回去继续干活!” 然而,谢景温根本不知道,真正要他命的,不仅是后方的流民,还有前方那座如同一头假寐凶兽般的雁门关。 雁门关城头上,匈奴大单于迎着刺骨的北风,俯瞰着关外连绵十里的雍军大营。 此时的雍军大营,虽然兵甲略显破败,但排兵布阵依旧工整,防守森严。 大单于收回目光,按着腰间的弯刀,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还得等。 草原上所谓的“控弦之士三十万”,不过是跟大雍一样的吹牛皮。他手底下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 想要以少胜多,就必须像狼一样,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就像两个人对弈,进攻方若是开局占据绝对优势,却迟迟拿不下对方的高地,时间一长,自己心里就会发虚。 若是七八月份雍军刚到城下、士气最盛的时候,大单于若是脑子一热出城决战,这会儿匈奴人估计早就退回漠北老家洗洗睡了。 但大单于用自己的威望压住了手下的将领,就是不出战。 这几个月来,谢景温为了逼匈奴人出城,天天派人在城墙底下轮换着班,用大雍官话把匈奴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两边文化差异极大,草原勇士视荣誉为生命,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每一次辱骂,都在匈奴人的心底积攒下一分狂暴的怒火。 此消彼长之下,谢景温的军队久攻不下,打了一次卧牛山还碰了一鼻子灰,士气越来越低落,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赢。 而城墙里的匈奴人,却像一根压抑到极致的弹簧,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谢景温对此一无所知。他更不知道背后还有一个宁亲王在疯狂给他挖坑。 他只想着稳住后方,等熬过这个冬天,来年春耕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总攻,把匈奴人赶出去。他已经在给族中的密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这次出征,军械粮草他捞够了,但他的一切权力都来自皇权,他必须站在成平帝这边,用一场惨胜来堵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饥饿的力量。 当第一批流民冲破驿站,把白花花的军粮塞进嘴里的那一刻起,后方的乱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谢景温派出的那两千骑兵,面对的不是几千土匪,而是漫山遍野、几十万拖家带口的流民。 更要命的是,谢景温把真正的精锐全压在了前线,留守在后方粮道的,大多是些战斗力低下的府兵和二线部队。 面对成群结队、端着削尖木棍冲上来的灾民,这些留守的士兵犹豫了。 这些流民不是异族,而是大雍自己的子民,是和他们一样操着相同口音的老百姓。刀锋砍在自己人的脖子上,总是会迟疑。 而就是这一丝迟疑,让流民潮彻底撕碎了后方的防线。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粮食被哄抢,辎重被焚烧。 各方势力的算计,在此刻终于彻底交汇,形成了一个漩涡。 【今天第二更,大家不要着急啊,反正五更保底,先来尝尝咸淡。】 第231章 护粮团 总督行辕的签押房内,地龙烧得正旺,宁亲王的面色却十分难看。 这半个月来,他确实从四州的官僚和世家大族手里榨出了不少粮食。皇帝的面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利益。 对于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而言,流民才是最大的威胁。 流民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于那些快饿死的人,而在于他们会像滚雪球一样,把那些原本家里还有几斗存粮、勉强能活下去的底层农户也卷入其中。 流民过境,良田被毁,坞堡被踏平,地方上的生产和基建会被彻底摧毁。所以,只要宁亲王不是来抄家灭族的,世家大族们非常乐意捏着鼻子交出一部分粮食,权当是破财免灾,花钱请这位钦差大爷赶紧把乱民镇压下去。 宁亲王手里有了粮,底气自然足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故意拖延开仓的这半个月,局势竟会崩坏到如此地步。 “怎么会这样?”宁亲王将一本折子重重摔在书案上,愤怒地盯着下首的幕僚,“这才半个月!四州的流民怎么突然多出了近一倍?那些闭门自守的县城,怎么一天之内连破了三座?!” 幕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禀:“王爷,实在邪门得很。这股流民潮爆发得毫无征兆,且极有章法。属下派去打探的人回传,流民突然激增,是因为其中分出了一大股,竟然直奔北地,直接冲乱了谢景温大军的粮道。前线运粮的几十万民夫见后方大乱,跟着哗变,两边合流了!” 听到这话,宁亲王眼角的肌肉猛地一抽,随即阴沉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哦?冲了谢景温的粮道?”宁亲王冷笑出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倒是个天大的好事。谢景温那个蠢货,自以为手握重兵就能把控全局,现在自家后院起火,倒是省了本王亲自出手去给他下绊子了。前线打成这个样子,皇兄在京城估计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宁亲王放下茶盏,神色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谢景温的死活先不管。本王交代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回王爷,全办妥了。”幕僚神色一正,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摞新造的册子,双手呈递上去。 宁亲王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着红手印的人名、籍贯和年岁。 幕僚在下方压低声音,详细禀报着这半个月来的“以工代赈”之法:“属下按照王爷的吩咐,在各州府城外设立了赈济司。规矩也定好了,想活,就必须先造册登记。姓名、原籍、家里几口人、有无田产牲口、会不会手艺,全都盘问得清清楚楚。” “那些老弱妇孺,给他们发个木牌,分到最外围的棚区,每天早晚两顿稀粥,吊着一口气饿不死就行。但凡是成年男丁,全部挑出来,单独编入工役营。想吃干饼和粗面馒头,就得干活。修补城墙、疏浚护城河、去深山砍柴烧炭。借着这些苦役,偷奸耍滑的、身体底子差的,自然就筛出去了。” 宁亲王翻看着名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朱砂印泥:“精壮筛出来多少?” “回王爷,扛得住重活、熬过兵役或见过血的精壮汉子,总共挑出了一万五千人。名册里另外筛出来的两千多个铁匠、木匠、马夫,也已连夜送到了王爷指定的隐秘后营。”幕僚低声答道,“只是……王爷,这流民潮如今闹得这般大,咱们把这些精壮编成‘护粮团练’,地方上的官员和世家,会不会心生警惕?” 宁亲王听罢,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将名册随手扔在案上。 “警惕?他们现在怕流民怕得要死,哪还有心思警惕本王?” 宁亲王站起身,负手走到炭火盆前,目光深邃。 这才是他刻意拖延开仓、放任灾情蔓延的真正筹谋。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这场流民潮轻易压下去。 如果他一来就雷厉风行地镇压暴乱,或者大开粮仓平息灾情,那这四州之地很快就会恢复太平。 等差事办完,他顶多得皇兄一句虚无缥缈的夸赞,然后灰溜溜地回京城继续做个没有实权的闲散亲王。 大雍朝的祖制,亲王不得就藩,没有寸土封地。可这天下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死物,而是人,是成建制的青壮劳动力。 想要在这四州之地培植出自己的根基,就必须把事情闹大。 事情越大,流民越凶,他在地方上周旋的时间就越长,朝廷为了平息乱局,就只能源源不断地把江南筹来的钱粮往北边送。 有了操作的空间,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你以为本王编练这支‘护粮团’,只是为了发发善心?”宁亲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龙王微笑:“流民如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现在四州的大族豪绅、地方官员,哪个不是关紧了大门,日夜提心吊胆,生怕那些流民冲进家里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这个时候,本王以朝廷钦差的名义站出来,告诉他们,本王要组建一支‘护粮团’。名义上,是替他们剿匪,替他们守护庄园、粮仓和家业。”宁亲王转过身,目光如炬,“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本王就能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而那些世家大族不仅不敢阻拦,还得排着队,双手把自家的私粮、白银奉上,来求本王保护他们!” 幕僚听到此处,恍然大悟,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一招可谓是阴毒到了极点,也高明到了极点。 拿着世家大族的钱粮,去招募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精壮。这些被编入护粮团的乡勇,吃的是宁亲王给的饼,穿的是宁亲王发的袄,手里拿的是宁亲王配发的刀枪。 每天在营地里操练,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只认得这口救命的粮是宁亲王赏的。至于京城里的朝廷在哪,成平帝是谁,对这些底层莽汉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而等到这支属于宁亲王的私军真正成了气候,拥有了镇压一切的武力时,地方上的豪绅地主就算反应过来,也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到那时,谁敢不听话,宁亲王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随便寻个由头,撤走护粮团,放纵外面的流民冲垮他的庄子,就能将对方连根拔起。 借此,他便能从容不迫地拉拢一批听话的狗,打压一批不长眼的刺头。 宁亲王看着跳跃的炭火,心中满是掌控全局的快意。 身在一线,亲自拨弄着这几十万生民的生死,他才真正看透了权力的本质。 比起来,他那个坐在京城深宫里,只知道靠着祖宗礼法和太监去敛财的皇兄,简直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那把龙椅上,而在刀锋和粮仓里。 “流民闹得越凶,这四州的官绅就越得仰仗本王。”宁亲王轻声自语,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等这大雪封严了官道,这四州八百万生民的命脉,连同这支护粮大军,就彻彻底底,姓了本王的姓了。” 【今天第三更,对吧?然后依旧先来五更,尝尝咸淡。】 第232章 神秘人的身份。 又过了几日,随着钦差行辕开始“有条不紊”地开仓赈济、以工代赈,宁亲王所在州府的灾情,表面上终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控制。 但事情的发展,实际上早已脱离了他最初的精密计算。 原本地震的中心只在前线民夫和被强征的几十万农户,可经过他那半个月故意封仓拖延的阴损操作,再加上匈奴暗探的推波助澜,流民的规模如同滚雪球一般,生生膨胀到了两百多万。 四州总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八百万左右,这相当于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沦为了四处逃荒的饿鬼。 好在这两百万人中,有一大半顺着暗探的指引,疯狂涌入了青州地界,直接把谢景温的后方粮道搅成了一锅烂粥,反而减轻了宁亲王这边的压力。 两百万,在钦差呈送京城的折子上,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串墨迹。 但在冰天雪地里,那是无数个人间炼狱。 路边的冻馁之尸层层叠叠。为了活下去,最先死去的总是孩子。荒野里,开始出现“易子相食”的惨剧。饿疯了的父母,不忍心对着自己的亲骨肉下刀,便与旁人交换。 他们一边啃食着滴血的肉块,一边在心里绝望地欺骗自己,试图用这种违背人伦的方式换取片刻的心安理得。 但本质上,胃里的饥火被暂时压下,任何改变都没有发生。 而高墙之内,那些吃得饱穿得暖的达官贵人、世家大族,绝不会对墙外的惨状生出半点同情。 在他们眼中,这些泥腿子不过是历年黄册上可以随时划掉的名字,是可以烧掉的账本。 他们一边围着红泥小火炉饮酒,一边愤怒地咒骂着外面的暴民。 “凭什么来抢我们?” “我们家祖祖辈辈积攒的家业,多存了些粮食,平时做买卖多赚了些银钱,与这帮贱民何干?又不是我们让他们吃不饱的!” 阶级的矛盾,在这一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灾民觉得自己要活命没有错,士绅觉得自己保卫私产没有错,所有人都坚信自己是正义的,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此时,总督行辕的密室里,宁亲王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一名身披黑色大氅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卷羊皮地图:“王爷,属下已经探明。谢景温将后方所有的军械、粮草和过冬辎重,全部秘密堆放在了青州外围的一处隐蔽营寨中。周遭布防和隐秘小道,属下已全数画在图上,请王爷示下。” 宁亲王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张地图,微微点了点头。 “跟上次一样。”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把这张图,交给匈奴的大单于。跟他做生意做了这么久,他知道本王的规矩。告诉他,想要这个消息可以。击溃谢景温之后,营寨里的军械、战马和粮草辎重,必须分毫不差地给本王留下一半。” 黑衣人低头应诺。 “记住,警告他。”宁亲王眼神一寒,语气中透出森森杀意,“如果他敢在事后失约,或者起什么异心,让他掂量清楚。本王能用真金白银和谍报把他养成现在的草原霸主,也同样能亲自带兵,把他像赶野狗一样重新赶回漠北吃沙子!” “属下领命。”黑衣人双手抱拳,悄然隐退。这黑衣人,正是当初与大单于接头交易的那个神秘人。 密室重归死寂。宁亲王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雍疆域图前,手指缓缓抚过漫长的边境线。 这一切的乱局,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谋划之中。当初,成平帝那个蠢材想要一举收复河西走廊,彰显自己的文治武功,真以为是皇帝自己英明神武?那不过是宁亲王安插在御书房的人,顺着皇帝的虚荣心撺掇出来的罢了。 宁亲王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没有封地,光靠王府那点家底,就算把北方四州的流民全招募进“护粮团”,那也只是一群拿着木棍和劣质刀剑的乌合之众。 没有见过血,没有正规的重甲和强弓硬弩,凭什么去跟拱卫京师的禁军拼命? 所以,他暗中通敌,用自己的私库大肆资助匈奴大单于,不断给对方提供情报,挑起了这场战事。 眼下只差最后一步。只要谢景温的前线大军败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北伐军的残部。 哪怕只剩下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溃兵,只要配上他在这四州之地经营出的人口和粮草,他绝对拥有了一战之力! 而且他相信,凭借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蛰伏,他那个自诩英明的皇兄绝对反应不过来,还会再给他一段喘息的时间。 只要处理妥当,他随时可以挥师南下,僭越皇位。 就算一时间打不下整个大雍,划江而治,做三分之一大雍的皇帝也绰绰有余。 宁亲王凝视着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他对自己的才智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坚信自己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比他那个只会靠太监去江南化缘的皇兄强上十倍、百倍。 至于关外的匈奴人?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罢了,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游牧民族的劣根性他太了解了,他们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生性就和农耕民族不一样。 他们对占据中原、经营城池根本没有兴趣,历来都是抢一波金银女人就走。大单于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等刀砍钝了,随时可以捏死。 他根本不在乎这期间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搞砸了又如何?死些老百姓又如何?国家财政吃紧几年又如何?这都是成就帝业必须付出的代价。只要他登上皇位,这一切都可以解决。 到那时,他大赦天下,轻徭薄赋,凭借他的手腕,绝对能带领大雍再上一个台阶,实现祖上的荣光。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谁会去在意这几百万填了沟壑的死人呢。 而且死的都是一些流民、流氓,一些不配拥有名字的畜生罢了。 【是不是今天第四更了?还有一更就五更了,今天感觉又能写个十更八更的。就这不给我看广告,刷个1块8毛,我觉得说不过去吧?死亡微笑】 第233章 激动的大单于(第五更) 雁门关内,曾经的守将府邸,如今已经成了匈奴大单于的行辕。 大单于盘腿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割肉刀,剔着羊腿骨上的残肉。他的对面,端坐着那个裹在黑色大氅里的神秘人。 “你现在这种时候来,不怕别人发现吗?”大单于咽下嘴里的肉,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谢景温的大军离这里可不远。” 神秘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语气平静:“我要是派大军前来,自然瞒不过所有人。可我孤身一人,借着风雪,当然无所谓。退一万步讲,就算抓到我,我也不过是个死人,代表不了什么。” 大单于哈哈大笑,将剔干净的羊骨头随手扔进火盆里:“那你这次冒雪前来,又是来干什么?” “依旧是和大单于做个生意。” “这次是什么生意?”大单于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 神秘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上一次我提供的情报,大单于可还满意?” 大单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确实非常精准。所以,这一次你来,也是带来了消息?关于谢景温的?” “不仅是关于谢景温的。”神秘人声音压低了几分,“是可以帮助大单于彻底击败谢景温的关键情报。” 听到这话,大单于的呼吸顿时加重了几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神秘人:“你说说看。” 神秘人不紧不慢地拉了拉大氅:“说之前,得先谈谈条件。我家王爷有句话让我带给大单于——这次如果胜了谢景温,缴获的兵马、粮草、过冬辎重,王爷要一半。” 听到“一半”这个词,大单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说实话,作为这一代的大单于,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进大雍的关隘里。没打进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大雍正规军的装备竟然能精良到如此地步。 当初张克让仓皇丢掉雁门关时,无数的辎重粮草全留在了关内。 这几个月来,他用缴获的大雍兵器早就把手底下的骑兵从头到脚重新武装了一遍。 更让他狂喜的是,他在关内武库里缴获了两百套完好无损的重骑兵全副甲胄,以及与之匹配的高头大马。可以说,张克让把大雍北地几乎所有的精锐本钱全赔在了这里,全便宜了他。 尝到了甜头,现在对方开口就要切走谢景温一半的辎重,他心里实属有些不愿意割肉。 眼下谢景温的大军虽然在关外对峙,但后方已经被他派去的暗探搅得大乱。 大单于并不看好那些流民能造成多大的杀伤,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等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他现在占据雁门天险,进可攻退可守,什么都不怕。 最多就是退回祖地,这次入侵已经造成了足够多的麻烦,而且走之前还可以把雁门关给毁掉。 更何况,之前在关内抢了那么多良家富户,他现在的粮草极其充实。草原上的汉子心思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能带着他们抢到金银女人,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谁。这一代的大单于无疑做到了极致,手底下的各个部族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大单于沉吟不语,神秘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冷地加了一句:“大单于别忘了,如果不靠我提供的情报,凭你手里的那点人马,这辈子也不可能正面打垮谢景温的大军。就算你能耗下去,等来年开春大雍举国之力反扑,你一样得退回草原。” 大单于眼神一厉,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那如果我现在把你抓起来,严刑拷问呢?” 神秘人哈哈一笑,连半点慌乱都没有:“大单于大可以试一试。不过我敢保证,你绝对不可能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说不定你的刑具还没拿出来,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两人隔着火盆,互相死死地盯着对方,营帐内陷入了安静。 良久,大单于忽然哈哈大笑,松开了刀柄:“开个玩笑罢了!既然王爷开了金口,那本单于自然会答应。一半就一半!但是,你得向本单于保证,你这情报,绝对值这个价!” 神秘人也笑了:“我有谢景温后方囤积所有粮草和过冬辎重的隐秘补给点位置。大单于只需要抽调一支精兵,趁着风雪夜袭。只要运筹得当,未必不能一击得手。” 听到这话,大单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帅椅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居然能弄到这么绝密的消息?你们从何处得知的?” “从哪里得知,大单于不必关心。”神秘人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到时候抢了粮、抢了人,等你们草原上的白灾熬过去了,该回哪儿回哪儿去。这是我家王爷的原话。不然的话,等他亲自带兵来找你,到时候脸面可就难看了。” 大单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能坐稳大单于的位置,能统领数十个部族打下这天下第一关,固然有宁亲王在背后的资助和情报支持,但更多的,是靠他自己在草原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威望和战术。他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草包。 然而,如今他已经是大单于,打下了前所未有的胜仗,这个远在京城的宁亲王却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姿态,这让他心里感到极度的不爽。 但草原上的狼懂得隐忍。狼和狗不同,狼在咬死猎物之前,极少会发出狂吠。它只会蛰伏在雪地里,等待那最后致命的一口。 大单于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挂起了豪爽的笑容:“王爷多虑了!本单于对大雍的地界可没有任何兴趣。只要拿到足够的好处,得到能熬过冬天的粮食,开春本单于自然会亲自率部退回草原。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向往的是无边无际的草场和自由,可不想像你们大雍人一样,整天讲究什么落叶归根,把自己拴在几亩破田上。” 神秘人点了点头:“既然谈妥,找纸笔来,我给你画出来。” 大单于立刻命人取来羊皮卷和炭笔。 一炷香后,神秘人裹紧大氅,消失在了风雪中。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几名匈奴力士扛着的两口沉甸甸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大单于给他的金银珠宝。这是规矩。 营帐内,大单于双手紧紧地按在帅案上,盯着那张刚刚画好的羊皮地图,眼神越来越炽热。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轻飘飘的一张图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大雍朝廷内部的倾轧竟然能狠毒到这种地步!这么致命的情报,关乎几十万人生死的机密,他们竟然为了争权夺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到了他这个异族的手里。 大单于仰起头,看着营帐顶部,眼底满是狂热的野心。 有这样腐朽内斗的朝廷,何愁他不能再现祖上的荣光?想到先祖当年横扫千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无敌姿态,大单于的心脏开始狂暴地跳动起来。 这一次,他要让大雍彻底流尽最后一滴血。 【今天第五更,不要着急啊,马上有加更。我洗把脸,有点困。】 第234章 得手 雁门关内,风雪不停。 大单于站在木桌前,不停的研究着。这段时间,他早就把周围的地形勘测过,所以他不断地在对照着手上的地形图与神秘人给他留下的羊皮地图。 终于他发现有一条隐秘的小路,从后方可以直指谢景温西南方向的辎重营。 “去,把阿古达和秃发烈叫来。” 不多时,两名披着厚重皮裘的匈奴将领掀帘入内,右拳击胸。 大单于没有废话,刀尖重重敲在地图上:“谢景温在关外骂了咱们几个月。今夜,开门跟他打。” 他抬眼看向身材魁梧的阿古达:“子夜,你带一万骑兵出关,去打谢景温的东营。记住,马蹄布提前解开,多点火把,多吹号角。我要让谢景温以为,咱们草原的勇士全出动了,要跟他决一死战。把他的中军精锐和注意力,全给我吸引住。” 阿古达咧开嘴,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大单于放心,只要不让马硬撞拒马桩,我能在外围绕着他射一晚上的箭,保准让他不得安宁。” 大单于点头,转头看向身形精瘦的秃发烈,面容彻底冷了下来。 “秃发烈,你带两千人,走后山这条采石小路。”大单于指着那条细线,“这条路陡,走不了马,推不了车,进谷之后,不抢金银,不抓活口。只干三件事:划破粮袋,泼油放火,杀光带不走的活马!” 营帐内安静下来,只有木炭烧裂的声音。 大单于解下腰间的金柄短刀,扔在桌案上:“秃发烈本单于不瞒着你,那个地方好进,但是不好出。你们两千人,基本回不来了。为了草原能熬过这个白灾,我需要两千条命。死在外头的,单于庭拿最好的肉和酒养你们的妻小。若你能活着回来,这把刀归你,以后就是本单于的万夫长。” 秃发烈上前一步,拿起短刀插进靴筒,重重捶了一下胸膛:“狼吃肉,不怕死。” …… 子夜,雪越下越大。 沉寂数月的雁门关大门轰然推开。一万匈奴轻骑涌入黑夜,马蹄踩踏积雪,哪怕有风雪掩盖,大地的震颤也顺着冻土传到了大雍军外围的暗哨处。 “敌袭——!匈奴开关了!” 凄厉的铜锣声伴随着快马,一路传进大雍中军大营。 大帐内,谢景温披衣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亲兵掀帘急报:“大帅!探马回报,雁门关门大开,上万匈奴骑兵正朝我军东营杀来,声势极大!” 谢景温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号角声,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扯出一丝冷笑。耗了这么几个月,这帮草原蛮子终究还是沉不住气,被骂出来了。 “击鼓,聚将。” 谢景温走到帅案前,有条不紊地抽出几支令箭:“传令东营都指挥使,依托寨墙拒马死守,任何人不得出战。弓弩手上望楼,长枪手顶住营门缝隙。” 他将令箭扔在桌上,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诸将:“命中军抽调五千步卒、三千弩手,即刻压上增援东营后方。两翼重骑兵备马,原地待命。匈奴人想趁雪劫营,那就在寨墙外面耗着他们。等他们马跑累了,箭射空了,骑兵再出去断他们的后路。” 东营外,火光连天。 阿古达带着骑兵举着火把,绕着大雍的营寨外围来回穿插。密集的火箭射入营中,点燃了几处毡帐,但很快就被大雍守军用沙土扑灭。 大雍的箭雨从木墙后泼洒出来,前排的匈奴骑兵不时落马,但后方的人依旧吹着牛角号,大声呼喝,装出一副随时要冲破营门的架势。 谢景温站在中军的高台上,俯瞰着东营的战况。营寨防线稳如泰山,匈奴人根本撞不开包了铁皮的厚重寨门。 看了一阵,谢景温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匈奴人最擅长平原旷野的拉扯,绝不擅长攻坚。阿古达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怎么会用轻骑兵来硬撞修满防御工事的木城?就算要夜袭,也该是摸黑剪除暗哨,悄悄破营。 像现在这样,隔着两里地就吹号角点火把,大张旗鼓,除了白白浪费战马的体力和箭矢,根本毫无意义。 就在谢景温惊疑不定时,高台下的亲兵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谢景温猛地回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片本该隐没在黑夜里的深山谷地,此刻正透出诡异的红光。红光顺着风势迅速向上攀爬,转眼间将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转运使连滚带爬地上了高台,声音抖得像破风箱:“大帅!辎重营……粮谷走水了!” 谢景温脑中轰然一响,头皮一阵发麻。 辎重营藏在深山,周边布满层层关卡,位置十分隐秘,那是大军过冬的命脉。匈奴人怎么可能找得到那里? 东营的佯攻,漫天喧闹的号角,突然起火的后方……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 “中计了。”谢景温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东营是诱饵!传令中军,步卒停止增援,骑兵随我立刻回援辎重营!快!” 谢景温翻身上马,亲自率领三千骑兵,发疯般地抽打马鞭,朝着西南山谷疾驰。 但等大军冲到谷口时,入眼已是一片滔天火海。 秃发烈的两千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也来不及撤离。 他们避开了外围纠缠,直扑粮仓,用刀划破了成百上千的粮袋,将随身携带的油脂全部浇在草料和冬衣上。 “别去管那些金银财宝!烧粮!烧粮!”秃发烈浑身是血,一脚踢翻一个想要拿军饷的匈奴兵,“把火往连营里引!” 大雍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入山谷,将这两千人堵在谷内。 没有阵型,没有退路。匈奴死士背靠着燃烧的粮堆,挥舞着马刀,迎着大雍长枪手直接撞了上去。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谢景温在马背上嘶吼。 长枪结阵,弓弩平射。两千名匈奴人在密集的军阵前被一层层削减。秃发烈身中十余枪,肠子流了一地,依然死死咬着一个大雍校尉的咽喉,两人一同倒在血水与泥泞中,被身后的大火吞噬。 清晨,风雪重临。 焦糊味弥漫在整座山谷,令人作呕。巨大的仓房烧成了黑炭架子,满地都是残缺的尸首、烤焦的战马和黑乎乎的灰烬。 谢景温迈过一具烧焦的尸体,停在废墟前。他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余烬,指尖微微用力,黑炭碎成齑粉,顺着指缝落在白雪上。 那是大军过冬的口粮。 转运使跪在雪地里,头磕在泥水里,面无人色。 “查清了么。”谢景温嗓音嘶哑,听不出喜怒。 “回大帅……主仓尽毁,冬衣烧了七成。若按原额分发,存粮只够七日……若全军减半,吃点稀的勉强可撑十五日。” 谢景温拍去手上的黑灰,站直身躯,望向风雪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雁门关,心中一片绝望。 此时的他退无可退。几十万人若是饿着肚子在冬天撤军,不用几天就会在雪原上被匈奴骑兵冲垮,全军覆没。 “聚将,回营。”谢景温闭上眼睛,语气冰冷:“传令全军,从今日起,口粮减半。把所有的攻城械具推出来。” 他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十五天内,要么攻破雁门关,要么饿死在这苦寒之地。 【我就偷个懒,你们就传谣言说我死了,我真服了呀!一天五更在番茄也算高产了吧?】 第235章 断头饭 后方辎重营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终究是瞒不住的。 不出半日,“粮草被烧绝”的流言便在几十万大军的连营中迅速蔓延开来。 军营里最怕这个,一旦没了吃喝,再严苛的军法也压不住哗变的苗头。一时间,从底下的辅兵到各营的校尉,全都陷入了躁动与恐慌之中。 中军大帐内,各营的都指挥使和世家出身的将领们齐聚一堂,交头接耳,面露焦色。 谢景温披着大氅,大步走到帅案前,猛地一拍惊堂木。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慌什么!”谢景温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异常平稳,“昨夜不过是几个匈奴毛贼摸到了外围,烧了几个装草料的废棚子,损失的粮草并不多,本帅已经派人拿了加急火牌,去青州催调下一批军粮了。饿不着你们!” 听到主帅如此笃定,将领们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谢景温紧接着拔出一支令箭:“但匈奴人敢来撩拨,太过猖狂。本帅决定,明日全军拔营,强攻雁门关!”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一名世家出身的老将跨出队列,拱手道:“大帅不可!眼下已入严冬,大雪封山,士兵连握刀的手都冻得发僵。此时去仰攻天下第一关,实乃兵家大忌啊!” 谢景温脸色一沉:“你是在教本帅打仗?” 老将一滞,低下头不敢接话。 “大雪封山,天气严寒,难道就只冻咱们大雍的兵,冻不着他们匈奴人?”谢景温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本帅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本帅刚得了内线确切的情报,那匈奴大单于染了急症,如今吐血不止,命不久矣!他们昨夜冒险派人来放火,就是因为关内人心惶惶,狗急跳墙罢了!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沉默了。 大半年来,谢景温虽然贪,但统兵的本事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他能把这成分复杂、派系林立的几十万人压在前线,没发生过一次大规模营啸,靠的就是手腕和威望。 这些刺头将领从一开始的阳奉阴违,到现在已经能被他调动。虽然算不上什么如臂使指,但这也足以证明谢景温绝对不是个草包。 而且谢景温既然敢说有把握,那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见火候差不多了,谢景温语气一缓。 “拿下雁门关,这份天大的军功,本帅绝不独吞!”谢景温双手撑着帅案,抛出了重利,“诸位随我出征,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只要打通了河西走廊的商道,在原先定好的份额上,本帅愿从谢家的红利里再让出一成,分给诸位权当犒赏三军!等班师回朝,本帅会亲自向陛下递折子,在座的诸位,皆可加官进爵!” 一听到“让出一成商道红利”和“加官进爵”,这些世家将领的眼睛瞬间亮了。出来打仗不就是为了求财求权?重利之下,冬日攻城的严寒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众人齐齐拱手,高呼“愿凭大帅驱驰”。 等这群将领兴奋地退下后,中军大帐里只剩下了谢景温的一名心腹偏将。 偏将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满脸忧虑:“大帅,咱们真的要在这大雪天强攻雁门关?只怕兄弟们拿命填,也未必能啃得下来啊。” 谢景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本帅当然知道打不下来!”他咬着后槽牙,“可你瞎了吗?咱们的粮草全毁了!青州城外到处都是流民,粮道早就断了!这几十万张嘴留在营里,一旦揭不开锅,恐怕立刻就会哗变!” 偏将脸色大变,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谢景温冷酷地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攻城战把这些人消耗掉。他们既然吃着大雍的军粮,就该尽士卒的本分去填城墙。死一个,咱们就少一张嘴吃饭,还能顺带耗匈奴人。这天下第一关本来就是要拿人命去堆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把人耗光了,这粮荒的死局也就解了。不然,你我都得被哗变的乱军砍成肉泥!” 偏将听得浑身发抖。他这才明白,主帅不是要破关,而是要借匈奴人的刀,光明正大地清理掉这几十万饿肚子的累赘。 “去,悄悄安排好退往青州的沿途驿站。”谢景温看着心腹,下达了最后的暗令,“大军明日开拔攻城,你在后阵盯着。等各营死伤过半、锐气耗尽的时候,把咱们谢家自己带出来的精锐嫡系,全部给本帅拉出来,趁乱撤回青州!只要本帅还活着,只要谢家精锐不损,这场仗就不算输,大不了来年开春重新募兵再打!” “末将明白!” “还有,”谢景温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森寒,“粮谷如此隐秘,必是军中有高层细作通风报信。此事先压下来不要声张,派人暗中去查。等本帅揪出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偏将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 一个时辰后,中军校场。 数万名临时集结的士卒站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 谢景温披挂整齐,踩着木阶登上点将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北方。 “全军将士听令!匈奴蛮子昨夜试图偷袭我军粮草,已被本帅尽数诛杀!咱们的粮草堆积如山,足够你们吃上三年五载!本帅刚接获绝密军情,匈奴大单于已病入膏肓,敌军城内群龙无首,正是一战定乾坤的大好时机!” 谢景温的声音在内力的催动下,传遍整个校场。 “传令火头军,把库里的好酒肥羊全都搬出来!今日,全军上下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明日一早,随本帅踏破雁门关!城破之日,关内金银财宝、牛羊女人,任尔等取用,本帅绝不阻拦!杀光匈奴,收复故土,加官进爵,就在明日!” 听到“敞开吃喝”和“任尔取用”,原本被寒风冻得缩手缩脚的士卒们,眼中顿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贪婪与狂热。 “踏破雁门关!杀光匈奴!” 震天的呼喊声穿透风雪,在大营上空回荡。没有人知道,这顿丰盛的酒肉,是主帅赐给他们的断头饭。 【今天第二更,反正先来五更。】 第236章 根本不算人 这场攻城战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只是,前方的第一手战报传回后方时,拿到密信的并非远在京城的皇帝,而是正在四州稳坐钓鱼台的宁亲王。 总督行辕的密室内,宁亲王看着手中沾着雪水的纸条,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天下大势,终于顺着他挖好的沟渠,流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这还不够。 他将纸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随后头也不回地开口:“张家的人,联系到了吗?”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那名裹着黑色大氅的神秘人无声无息地浮现,低头回禀:“联系到了。张克让丢了天下第一关,张家现在如丧考妣,精锐尽丧不说,其弟张克俭这段时间一直被裴家的人按在青州城内。裴家的裴青盯他盯得很紧,朝廷降罪的圣旨随时会到。张家正愁走投无路,一听到王爷有意搭救,立刻就答应了效忠。属下已将密信亲手交到了张克俭的手里。” “很好。”宁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谢景温的粮草被烧,在冰天雪地里强攻关隘,绝对撑不了多久。他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回青州城过冬。你再跑一趟北地,去告诉张克俭,让他暗中蛰伏,等到匈奴大军兵临青州城下时,跟大单于里应外合,直接打开城门!” 神秘人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抱拳。 “事成之后,青州城内裴家的所有人,全部交给他张家随意处置。本王许诺他张家的条件,决不食言。”宁亲王转过身,目光如刀,“另外,你去见大单于,把青州城的谋划告诉他。同时传本王的话,拿下青州后,放谢景温走,不用追击,之前缴获的粮草辎重,给本王留出一半。他若是敢耍任何过河拆桥的心思,明年开春,本王会亲自带着大雍的兵马,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属下领命。”神秘人一拱手,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 —— 此时的北地,早已经成了一片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高居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们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为了权力、兵马和地盘互相倾轧。 而最终付出代价、死得最惨的,永远是那些甚至不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的底层草民。 因为宁亲王刻意的拖延,以及匈奴暗探在后方的疯狂破坏,青州府地界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漫山遍野全是为了活命而四处游荡的饥民。 冬天不抢,就是一个死字。为了一口吃的,这些老实巴交的大雍子民什么都干得出来。 顺理成章的,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军开始在各州府集结。他们手里拿着木棍和粪叉,像疯狗一样冲击沿途的兵站和驿堡,抢夺微乎其微的粮草、辎重和过冬的棉衣。 有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有人在饿到出现幻觉后,自认是这乱世的天命之子,扯起一块破布就敢给自己封个王号。 整个北地的后方粮道,被这群人彻底搅成了一锅烂粥。 而远在最前方的雁门关下,谢景温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数日。 起初,大雍的将士们在“破城吃肉、加官进爵”的许诺下,确实抱着必胜的死志。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过后,天下第一关那巍峨的城墙,像是一台无情的血肉磨盘,将所有的幻想碾得粉碎。 谢景温下达了一个连兵卒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军令:兵分三路,同时强攻雁门关、卧牛山和老虎关。 正常的统帅,绝不会在兵力疲惫、粮草不济的情况下,去平摊兵力多线攻坚。谢景温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他根本就没打算赢。 在此次攻城前,谢景温近乎疯狂地打乱了全军的编制。他把那些世家大族麾下的部曲全部分拆、混编,让将不识兵,兵不识将。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凝聚力被彻底摧毁,大军的战斗力变得极其拉胯。 而站在队伍大后方的督战队,清一色全是谢家带来的铁杆嫡系。 城墙上的匈奴人都看懵了。他们不明白底下这帮大雍人到底在干什么。 进攻的大雍士兵扛着云梯冲到城下,被城头的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惨重。好不容易退下来喘口气,刚往回跑了几步,就被后方自己人的督战队一刀砍了脑袋。 往前冲,是死在匈奴人的箭下;往后退,是死在谢家军的刀下。 这种残暴到极点的消耗战,终于把人的精神逼到了极限。 不知是哪个营的士兵最先崩溃了,他们扔下云梯,不再朝高不可攀的城墙冲锋,而是红着眼睛,调转枪头朝着后方的督战队杀去。 “老子不打了!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哗变,在冰天雪地中爆发。 督战队刚砍翻了一批溃兵,第二批、第三批已经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双方在雪地里自相残杀。 坐镇中军的谢景温面无表情,他冷冷地挥下令旗,再次调派左右两翼的嫡系大军,毫不留情地镇压哗变。 数万人在城墙下滚作一团,血水融化了积雪,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十二三万的可战之兵,仅仅在城下耗了几天,就硬生生死了将近三分之一。至于那些充当炮灰和脚夫的民夫,更是死得连尸体都分不清。 谢景温看着成片倒下的士卒,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要死的不是他谢家的人,死谁都无所谓。他心里只有对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的无尽恨意,若不是那帮老东西拖后腿,若不是军中出了内奸卖了他的粮道,他绝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不认为自己有错,错的全是别人。 哗变被血腥镇压后,谢景温重新整顿了残军。 在寒风中,他再次下达了攻城的命令。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的战意都已经荡然无存,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士兵们像行尸走肉一般,在督战队的刀锋逼迫下,机械地朝着城墙蠕动。 一次,两次,三次。 谢景温就坐在中军帐前,冷漠地看着前方的消耗。直到各营报上来的花名册上,十二三万的正规军死得只剩下不到六万人时,他才终于抬起手,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全军后队改前队,撤出战场,退守青州。” 谢景温站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落雪。 六万人,刚刚好。 他在心里精打细算过,青州城府库里的粮草,加上他暗中截留下来的辎重,紧巴巴地凑一凑,勉强能让谢家嫡系和部分残军撑过这个冬天。 如果到最后实在不够吃怎么办? 谢景温看向南方。青州城里不是还有几十万百姓吗?城外不是还有上百万的流民吗?真到了饿急眼的那一步,流民,也是一种食物。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两脚羊。 至于最开始随军出征的那几十万民夫、脚力、乡勇?谢景温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 反正来年他只需要递上折子,皇帝同意之后,自然会有人帮他去筹措新的一批民夫脚力,运输粮草。 【今天第三章,我到现在还没睡觉呢,我只是和双胞胎姐妹花去愉快的玩耍了一下。】 第237章 全线溃败 那十几万大军,当然不可能在这短短几日的攻城战里死绝。 不管是多惨烈的战场,总有人能活下来。当谢景温下达撤军的命令时,这支军队的建制就已经彻底散了。 几十万的辅兵、民夫,以及那些被打散了魂的溃兵,在往后方撤退的路上,心里跟明镜似的:跟着谢大帅走,迟早还要被当成炮灰填城墙。 于是,逃亡和哗变在撤退的途中大规模爆发。谢景温的督战队再狠,也不可能把漫山遍野的人全杀光。 这些脱离了军阵的溃兵,为了活命,直接遁入了沿途的村落和乡镇。他们手里有刀枪,比流民更狠,直接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勾当。 北境剩下的那些老百姓,本就勉强在饥荒中吊着一口气,如今又迎来了这群如狼似虎的溃兵,算是彻底遭了老罪。整个青州以北,几乎成了十室九空的白地。 谢景温没有去管那些溃逃的泥腿子。他带着六万嫡系精锐,一路狂奔,终于退回了青州城。 城内,与谢景温合兵一处的裴正等人,也是惊魂未定。 裴、谢两家的残军在城内强行安营扎寨,至于为了腾出营地,拆了多少百姓的房子,把多少人赶到冰天雪地里冻死,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景温以为退回城墙高大、府库充盈的青州城,就能喘上一口气。但他并不知道,关外的匈奴人早就集结好了全部主力。 按常理,游牧民族绝不会在严冬大举用兵。但随着宁亲王在后方搅弄风云,把大雍的粮道和兵力全盘打乱,不合常理的事情,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就如同去年入冬时,大单于突袭雁门关一样。今年,他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复刻一次同样的辉煌。 这两次破城,都离不开张家。不得不说,张家在大雍崩塌的进程中,扮演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角色。 就在谢景温退回青州城的第三个夜晚。 城外,十几万流民瑟瑟发抖地挤在城墙根下,每天夜里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冻成僵尸。而城内,风雪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南门方向,厚重的城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被裴家一直盯着的张克俭,终究还是靠着张家在青州经营多年的暗线,干脆利落地杀散了守门的军卒,一把扯断了门闩。 城门大开。 匈奴人的铁骑,趁着夜色和风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青州城。 城内瞬间大乱。城外的流民听到喊杀声,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崩溃,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撞。 而守在城内的谢家大军,更是触之即溃。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装备不够精良,而是因为这六万精锐的精神状态,早就在前几日的督战屠杀中彻底崩溃了。 军人确实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没有感情和思想的草木。 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同袍,被自己人一刀刀砍下脑袋,哪怕再不识字的老卒,心里也会发寒。 他们会想,主帅今天能眼都不眨地杀别人,明天那把屠刀,是不是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 军心已死。所以当匈奴骑兵冲街踏巷、弯刀劈砍下来的时候,这场溃败便成了注定。 深夜的火光中,谢景温、裴正、裴青等一众世家高层,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在几千名死忠亲兵的拼死护送下,撞开北门,狼狈不堪地向后方疯狂逃窜。 而他们逃亡的方向,正是宁亲王坐镇的后方三州。 …… 消息传回京城,金銮殿上成平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奏报被他捏得变了形。 前脚刚接到谢景温兵败、粮草被烧的求援折子,他还没想好该怎么从国库里挤出钱粮来,后脚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就送来了青州城破、全军溃败的丧报。 成平帝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明白,也想不通。 大雍乃是天朝上国,带甲百万,国力鼎盛。匈奴不过是一群逐水草而居、不懂教化的蛮夷。 无论是比军械、比人数还是比底蕴,大雍怎么可能会败得这么惨? 那个谢景温,出发前在御书房里拍着胸脯保证,不仅能收复失地,还要打通河西走廊。 他确实有能耐把几十万人稳稳当当地带到了前线,可怎么一打起来,军队就一溃千里?! 底下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中惊骇欲绝,暗中已经派了无数家仆去打探北地的消息。当初大军出征,满朝文武为了抢夺军功,纷纷把自家那些不是嫡长子的少爷们塞进了谢景温的军中,指望着混一层“收复河西”的镀金履历。 如今青州城破,几十万大军溃散,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们能活下来几个? 一时间,朝堂上的官员们在心里把谢景温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连带着对成平帝也生出了极大的怨怼。 在他们看来,若不是皇帝非要好大喜功去打什么匈奴,自家子弟怎么会去送死? 他们全然忘记了,当初是为了这泼天的富贵和功劳,是他们自己舔着脸、削尖了脑袋去求成平帝给个名额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这口黑锅,谁也不肯背。反正错的肯定是谢景温,是皇帝,绝不是他们。 “说话啊!都哑巴了?!” 成平帝猛地将奏报砸在玉阶上,勃然大怒,“你们当初不是一个个举荐谢景温吗?好一个谢景温!几十万大军,几百万石的粮草,就给朕打成了这个样子!现在青州丢了,流民四起,你们告诉朕,该怎么办?!” 大殿内寂静了片刻。 终于,一名重臣从队列中跨出,手捧笏板,躬身道:“陛下息怒。眼下谢景温新败,大军溃散,难以再堪大用。好在宁亲王此刻正奉旨在后方三州赈灾。臣以为,不如临机决断,下旨让宁亲王就地收拢谢景温的残部,在三州筹措粮草,以稳住防线。” 那重臣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已是深冬,天寒地冻,匈奴人就算拿下青州,也无力再向南推进。陛下当早做决断,由宁亲王坐镇后方,安抚流民,操练兵马。待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朝廷再另寻良将,反攻青州。” 成平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眉头紧锁。 提到宁亲王,他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那是他的亲弟弟,从小两人便亲密无间。当年他能坐稳这把龙椅,宁亲王在背后出了极大的力气,事后也一直安分守己,对他恭敬有加。 对于这个弟弟,成平帝一直深信不疑。此时北地糜烂,除了手握钦差大印的宁亲王,似乎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准奏。” 成平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传旨,命宁亲王即刻接管谢景温残部及北地军政大权。就地筹粮,务必保全后方三州不失。待到来年春暖,听朕调令,再行收复青州。” 底下的群臣见皇帝定下了调子,立刻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起来: “陛下圣明!宁亲王乃天潢贵胄,定能震慑宵小,稳住北地局势!” “陛下龙恩浩荡,大雍必能再现辉煌……” 听着底下这些千篇一律的马屁,成平帝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他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一甩龙袖,气冲冲地退了朝。 …… 十日后,北地,总督行辕。 大雪封城。行辕的正堂内,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 从京城一路顶风冒雪赶来的传旨太监,用尖锐的嗓音宣读完了那封盖着玉玺的圣旨。 宁亲王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蟒袍,端端正正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臣,接旨。” 他高高举起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丝帛,重重地叩首:“臣定当粉身碎骨,替陛下稳住北地,绝不负陛下圣恩!”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地将他搀扶起来,连连道贺。 没有人注意到,在宁亲王低头叩首、双手触碰到那卷圣旨的瞬间,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 那笑容很冷很冷… 布局这么多年,资敌、毁粮、纵容流民、拖死几十万大军,他终于等到了这道名正言顺统领北地军政的圣旨。 【这是第四更了吧?我睡觉了,睡醒了再写。】 第238章 连锁反应(第五更) 义宁府城。 天还没亮透,府衙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屋檐底下挂着半尺长的冰凌。堂中虽然摆了几个炭盆,十几名从各县赶来的官员依旧裹着厚厚的棉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义宁知府梁世安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封刚刚从州城送来的急递。 信纸已经被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半晌,他才抬起头。 “青州,丢了。” 堂下顿时一静。 几个还不知道消息的县令猛地抬起头。 梁世安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谢景温兵败,青州城破。朝廷已经下旨,由宁亲王暂掌北地军政,收拢残兵,安抚流民。” 梁世安把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扔。 “青州以南的官道上,全是溃兵、民夫和逃难的百姓。广平府昨日送来的急报,两个县已经关了城门。安远县城外聚了七八千人,昨夜有人冲粮仓,县兵放箭,死了几十个,今天早上又聚了一万多人。” “再往北,还有几个县已经没了消息。” 堂下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府尊,那咱们义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梁世安脸色很不好看。 “宁王殿下传下来的意思很清楚。第一,各县立即清点官仓。第二,县城外设棚施粥,先把人稳住。第三,壮丁、妇孺分开登记。持械的一律缴械,溃兵单独安置。第四,各县自行组织乡勇、弓手巡查官道。绝不能让成群溃兵进村抢粮。” “第五——” 梁世安停了一下。 “流民可以赈,可以安置,但不许放进县城。” 这一条,没有人反对。 一千个流民进城还好。 一万个进去,城里自己就先乱了。而且他们的体量也完全吃不下。 赵洪泽坐在下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是义宁府通判,平日主要管粮运、刑名和府中杂务,这次流民事件正好归他管。 散会以后,他没有马上走。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赵洪泽才走到梁世安身边。 “府尊,云阳县那边……” 梁世安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知道云阳县是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的剿匪,别人不知道内情,他们几个府里的头面人物还能一点都没听说? 梁世安压低了声音。 “你那侄子手里还有多少兵?” 赵洪泽沉默了一下。 “怕是没多少了。” “让他赶紧想办法。” 梁世安皱眉说道:“云阳正好卡着北面的官道。那些人继续往南走,迟早要经过那里。只要别让县城乱起来,别让人冲了粮仓,其他的,先顾不上了。” 赵洪泽点了点头。 当天中午,一封加盖了通判私印的书信,随着府衙快马出了义宁城。 …… 云阳县衙。 赵文成站在后堂窗前,整个人半天没动,桌上那封信已经被他看了三遍。 青州城破,谢景温大败,匈奴入关。 宁亲王接掌北地军政。 冀州、并州、幽州已有数府流民成灾。 短短几行字,看得赵文成头皮发麻。 打仗的时候,百姓还会往城里跑。 等官军自己都败了,那些兵、民夫、脚夫、灾民,全部都会往南涌。 而云阳,偏偏就在路上,而且紧邻着青州,可谓是首当其冲。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大人!”一名衙役推门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 “北门外出事了。”赵文成猛地转身。 “什么事?” “官道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多少?” 衙役咽了一口唾沫。 “昨日还只有两三百,今天一早,又来了几拨。” “现在城北那片破庙、荒地、官道两边,全算上……怕是已经有八九百人了。” 赵文成眉头一下皱紧。 “这么快?” “还有。” 衙役脸色更难看。 “刚才有几个挑柴的百姓逃回来,说北面二十多里外,又下来一群当兵的。” “有多少?” “不知道。” “几十号总是有的。” “有些还穿着号衣,手里有刀枪。” 赵文成心里猛地一沉。 流民他还不算最怕。 真正麻烦的是溃兵。 流民饿急了最多也就是抢,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没有成建制的战斗力,那无所谓。 只要派人去镇压,这些人掀不起什么波浪。 但溃兵手里有刀,而且杀过人。 一百个成建制的溃兵,真到了县城外,比一万个流民都麻烦。 “他们干什么了?” “已经跟朱家庄的人打了一场。” “说是进去讨粮,庄子不肯开门。他们砸了两户人家的院子,还牵走了三头牛。” 赵文成脸彻底黑了。 “县兵呢?” 衙役没说话。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赵文成自己也愣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得有些可笑。 县兵?云阳县哪还有什么县兵。 上一次进山,他为了凑那一千多人,把县里能拉出去的弓手、衙役、乡勇,连带着卢家、崔家的人几乎全带上了。 最后活着回来的有多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后来为了把那场兵败压下去,他又咬着牙拿钱抚恤。 银子是发了。但是银子可买不来生命,这并不是打游戏可以固定刷新npc。 更要命的是,自那以后,县里那些乡勇听见“征召”两个字,跑得比兔子都快。 第一次还能说是替朝廷剿匪。 第二次呢? 谁还肯替他赵文成卖命? 赵文成转过身。 “把王晋叫来。” 没多久,王晋匆匆赶到。 “大人。” 赵文成没有废话。 “现在县衙还能动的有多少人?” 王晋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开始盘算了一下。 “衙役还有四十三人。不过其中十几个年纪已经不小了。守城弓手还有二十七人。监牢那边能抽出来八个。再把各坊的巡丁算进去……” 赵文成直接打断。 “巡丁不算。那帮人抓个小偷都费劲。” 王晋苦笑了一下。 “那就七十来个人。” “真能有用的,见过血的,最多五十。” “五十……” 赵文成低声重复了一遍。 五十个人。城外快一千多流民,北面还有溃兵。 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正在往这里赶。赵文成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面我都写到1万字了,其实是第五更啊。但是我懒得跟你们这帮小黑子计较,送你们的好吧,番茄王就是这么大气,马上加更,不要狗叫。】 第239章 你再去一趟青风寨(第六更) “卢家呢?” 书房内,赵文成端坐在书案后,面沉如水。 听到这话,站在下首的王晋摇了摇头。 “昨日下官已经派人去问过了。卢家那边回话,说庄子上也要防着流民冲撞,护院家丁一个都抽调不出来。而且……”王晋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且之前卢家也跟着咱们去过青风寨,折损了不少精壮,大人您是知道的。” 赵文成没说话,手指捏紧了手里的茶盏。 “崔家呢?” “崔家也一样,直接闭门不见。” “呵。”赵文成气极反笑,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面上,“平日里一个个在本官面前,满嘴的仁义道德、大义凛然。现在云阳县真到了用人的时候,倒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王晋低着头,没敢接话。 他心里暗自腹诽:还不是您上一次非要去打青风寨,拉着乡绅凑人头,结果碰了一头包。人家崔家更是倒了血霉,出钱又出丁,最后被杀得片甲不留,基本上一个没回来。现在谁还敢往县衙这个无底洞里填人? 不过想归想,借王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赵文成现在头顶的乌纱帽还在,依旧是他的顶头上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城北又打起来了!”衙役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急切禀报,“几个饿疯了的流民冲进城外一户农家抢粮食,把当家的打得头破血流,眼看估计是活不成了!咱们的巡丁闻讯赶过去,结果外头的人越围越多,根本压不住。现在北门已经落了锁,连城门都不敢开了!” 赵文成听完,整个人顿时不好了,他直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先是遇到了林渊那个煞星,折了兵马,家里散尽家财好不容易才把亏空填平、把事情压下。 还没等他喘口匀气,前线溃败的噩耗就传来了。 雁门关丢了,青州城也破了。 关键的是,他的云阳县紧挨着青州,可谓是首当其冲,就要迎接这帮溃兵以及流民。 他真的是倒了血霉了。 沉默了好一会,赵文成睁开了眼睛。他知道,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事情已经砸在了他头上,作为这一县的父母官,他必须得把事情摆平。 摆不平,流民冲了县城,他这个县令也就做到头了,之前父母变卖的家产就全打了水漂。 好在赵文成骨子里虽算不上什么两袖清风的好官,但也绝不是那种盘剥乡里、只顾自己逃命的蠢货,在这一点上,他比那些弃城而逃的同僚强得多。 猛地睁开眼,赵文成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令下去,北门今日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赵文成语速极快,“立刻派人,把城外那几处备用的粥棚全搭起来。同时对外放出风声,明日一早,县衙准备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王晋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急道:“大人,万万不可!县库里的那些存粮……” “粮食没了,本官可以再想办法去筹!”赵文成直接厉声打断了王晋的话头,“但外头的人若是稳不住,流民越聚越多,一旦开始暴动,到时候连命都没了,还要粮食干什么!” 王晋被训得噤了声。 其实,开仓放粮,赵文成心里盘算的并不全是赈灾,而是另外一件大事。 前阵子剿匪,云阳县的青壮劳力损失太过惨重。 若是补不上这个缺口,来年开春谁下地干活?田里长不出庄稼,县衙的赋税就收不上来,他这个县令一样要被朝廷问罪。 所以,这漫山遍野的流民,是催命的恶鬼,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给口吃的,就能收拢大批活不下去的劳力。云阳县虽算不上富庶,但勒紧裤腰带,养活一批年轻力壮的流民还是做得到的。 “下官遵命,这就去办。”王晋见赵文成态度坚决,不敢再劝,拱手便要退下。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赵文成的声音。 “等等。” 王晋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文成没有看他,而是靠回了太师椅上,眉头紧锁,右手食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这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赵文成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整个云阳县眼下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开仓放粮,绝不是搭个棚子施粥那么简单。大灾之年,粮食就是命。这么多饿得双眼发绿的流民见到吃食,绝对会像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前挤、往上抢。 况且只要这里开仓,那么得到消息的流民会越聚越多。 而最致命的矛盾在于:县衙的粮食有限,不管是放粮还是以工代赈,为了来年的春耕,官府的政策注定只会优先保证那些能干活的青壮年。 也就是说,流民队伍里的老人、妇孺、孩童,大概率是分不到口粮的,只能等死。 人一旦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什么王法、什么官军,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他们会拼了命地反扑,去抢那最后一口饭。 想要推行这个残酷的筛人政策,就必须有强有力的武力镇场。 可眼下的云阳县,哪里还有可用之兵?衙役捕快和几家大户的乡勇,早就在青风寨外头死得七七八八了。 这个时候去村子里强行征调?老百姓刚因为上次剿匪的事办完丧事,不当场造反就不错了。 至于重新招募新兵,那需要时间操练,流民可不会等。 没有兵,拿什么去镇压那些即将暴乱的灾民和溃兵? 赵文成只觉得一阵头疼。清风寨那一战,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了。 硬生生把他从一个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是治世能臣的科举精英,打成了一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赵文成的动作突然一顿,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拥有成建制军队、执行力极强、战斗力远胜地方官军的人。 林渊。 既然他赵文成手底下的正规军能被林渊按在地上摩擦,那这帮手无寸铁的流民,林渊对付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更关键的是,经过上次的接触,赵文成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林大当家绝非普通的草寇。 一个普通的山匪,怎么可能有那种纪律严明的兵?一个贪财的强盗,怎么会在自己只求两千两银子平账的时候,主动送来两千五百两? 此人做事有章法,有底线,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谋算。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在赵文成脑海中成型:他,大雍朝的七品县令,要去向一窝土匪求援,请土匪下山帮官府维持治安。 这要是传到御史台,够他凌迟处死十回了。 赵文成狠狠咬了咬牙。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眼前的难关熬过去再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看向站在门口的王晋。 “王晋。” “下官在。” “你立刻出城。”赵文成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再去一趟青风寨。” 王晋愣了一下,“啊?!” 【感谢海东的米克拉斯大佬的10个催更符。以及喜欢爪兽的鬼修大佬的礼物。这张是属于你们的加更,快给这两个大佬跳个舞。】 第240章 魔幻的世界(第七更) 王晋一路上山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鼓。 他现在是真不愿意来青风寨。 现在已经入了冬,山上到处都是积雪。除了正午太阳出来的时候还能稍微暖和些,早晚一张嘴就是白气。 终于,他再次来到了清风寨前,没过一会,林渊出来了。 林渊笑着点点头道:“王大人,几日不见,风采——” “好了好了。” 王晋赶紧抬手。 “风采依旧,风采依旧。” “林大当家,今天真有正事。” 林渊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行。那你说。” “我家大人想请林大当家出兵。” 林渊闻言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出兵。” 王晋又说了一遍。 林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赵文成?” “嗯。” “让我这个土匪出兵?” “……嗯。” 林渊被干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字分开来,他都认识。 可连到一起以后,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王晋看着他的脸色,干咳了一声。 “林大当家,事出有因。” “前面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 “雁门关失守,大当家是从北边过来的,这个自然知道。” 林渊点了点头。 “知道。我就是从那边逃下来的。” 王晋接着说道:“青州城,也丢了。” 林渊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什么?” “青州城破了。” “谢景温兵败,大军溃散。现在北边全乱了。” 林渊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青州城破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并不是匈奴南下什么的。 而是两张脸。 王差拨。 孙黑子。 当初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两个王八蛋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尤其是孙黑子。 扒衣服。盘剥他那副嘴脸,林渊到现在都没忘。 他当时还发过誓。 以后真要有机会逮住这两个东西,高低得给他们扒个精光,吊在太阳底下晒成咸鱼干。 一百八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结果现在青州城没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种账还没讨,人先不知道死哪去了的憋屈。 “那现在让我出兵干什么?” 王晋苦笑。 “大当家,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上次你把我们县里能打的那批人,差不多全打没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 王晋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陈述事实。” 林渊摆了摆手:“继续。” “现在北面下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城外已经围了将近1000号人。县里明日就要开仓赈粮。可放粮这种事,没有人拿刀站着,根本放不了。更麻烦的是,还有溃兵。” 林渊眼神动了一下。“多少?” “眼下发现的,有五六十号。” “都是兵?” “应该是。” “有甲?” “有一些。” “兵器呢?” “刀枪弓弩都有。” 林渊坐直了一点。 “从哪支军里下来的?” 王晋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 “有人说是谢景温的大军,有人说是青州守军。” “反正不是民夫。” “已经抢了一户庄子,牵了牛,还伤了人。” 说到这里,王晋摊了摊手。 “你现在明白我家大人为什么找你了吧?” 林渊没说话。他在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五六十个溃兵,听起来不多。 可要是真从前线下来的,那和普通土匪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种人大概率见过血。知道怎么列阵。知道怎么杀人。甚至知道怎么围村、怎么破门、怎么抢粮。 自己手下的林猛,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可以打造出一批可战之兵,足以见得边军的强悍。 如果只是五六十个人,还不算太可怕。 可只要让他们抢到粮,身边再裹上一两百个流民,事情马上就不一样了。 现在遍地都是快饿死的人。 一口饭,就能换一条命。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兵器。 给他们十天半个月,说不定真能拉起几百号人。 到时候占个山头,往官道上一堵。 那就真成邻居了。 林渊皱了皱眉。 青风寨现在最缺什么? 人。 确切地说,是能打的人。 他手里的几十号人已经打过两次仗,可到底还是从流民里练出来的。 和真正从军营里滚过一圈的老兵,差距肯定有。 这五六十个人如果能收下来…… 那价值可不一样。 会用弓的。 会骑马的。 会带队的。 甚至懂军阵的。 只要其中有几个老卒,都值。 可要是收不了呢? 那就只能趁他们还没坐大,早点处理。 林渊忽然发现,这事还真不能不管。 王晋见他一直不说话,赶紧趁热打铁。 “我家大人也说了,不会让青风寨白出人。” “吃喝县衙负责。按照招募乡勇的待遇给。该发粮发粮,该给钱给钱。只要林大当家愿意帮这个忙,其他事情以后都好商量。” 林渊抬头。“还给乡勇的待遇?” “对。” “那我这是招安了?” 王晋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 “也不能这么说。” “就是临时借用。” 林渊乐了。 “借兵。” “行。” “你们县衙现在确实会说话了。” 说完,林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大人。” “嗯?” “你们不会是想把我这帮兄弟骗进城,然后门一关,给我来个关门打狗吧?” 王晋脸刷地白了。 “大当家!”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自己下山看看!官道上的流民,北边下来的溃兵,这些东西还能是我们县衙临时找人演出来的不成?” “青州陷落这种事,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来骗你啊!” 林渊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天气。让上千号人在官道上挨冻,专门陪赵文成玩cosy。 “行。”林渊点了点头。“你先回去。” 王晋愣了。 “回去?” “对。” “大当家,您还没给我答复呢。” “三天之内。” “不行。” 王晋这次竟然直接摇头。 林渊看了他一眼。 王晋咬了咬牙。 “真等不了三天。” “那批溃兵已经开始抢东西了。” “现在只有几十个人,还只是抢粮。” “再让他们待上几天,招一批流民,占个村子或者山头,到时候就不是几十个人了。” “林大当家。” “你虽然也是……” 王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渊看着他。 “土匪。” “你说。” 王晋干笑两声。 “你虽然是土匪,可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帮人真在云阳县扎了根,对你也没好处。” 林渊没接话。 这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不是因为赵文成。 也不是因为县衙那点粮。是因为这帮人本身。 五六十个前线溃兵。处理得好,是五六十个现成的老兵。 处理不好,就是五六十颗火种。现在云阳县到处都是干柴。一点就着。 此时林渊看了一眼身后的寨门,里面住着百十来号人。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底。但是他不可能永远靠这些人。 队伍肯定是要扩大的,走到这一步,说实话,林渊没得选,他只有不断地把自己的势力变大,才有可能活下去,不然随随便便一个意外,他就得死。 想到这里,林渊转过头。 “那批溃兵现在在哪?” 王晋精神一振。 “城北二十多里。” “人数确定?” “五十到六十。” “有没有骑兵?” “有几匹马。” “弓呢?” “有。” “有没有成建制?” “这个……” 王晋想了一下。 “听下面人说,他们有领头的。” “抢庄子的时候,还知道留人在外面放哨。” 林渊眼睛眯了一下,这就不是普通逃兵了,至少还有组织。 “行。” “我知道了。” 王晋赶紧问:“那大当家的意思是?”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 “你回去告诉赵文成。” “人,我可以出。” 王晋脸上一喜。 “但是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的人不进县城。” “第二,怎么打,我说了算。” “第三,那批溃兵要是愿意投我,县衙不能跟我要人。” 王晋愣了一下。“这……” 林渊看着他。“不同意就算了。” “别!”王晋赶紧摆手。“我回去跟县尊说。” 林渊点点头。 “还有。缴获的兵器,归我。” 王晋嘴角抽了一下,他就知道,这位林大当家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行。” “我一并带到。” 林渊重新坐回火盆旁。 直到王晋快走到门口,他又随口问了一句。 “县衙管饭,对吧?” 王晋回头。 “管。” “别到时候说话不算。” “大当家放心。” 【感谢高瞻远瞩的宋康王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给大佬笑一个,快点。给我点点催更啊,催更最近很少。】 第241章 下山赈灾(三合一第十更) 第二日一早,林渊带着人下了山。 人数不多,四十七个。 除了留守山寨的十几人,能带出来的基本都带了出来。林猛、林铁都在,几十个人身上裹着棉衣,里面套着从官军手里缴来的旧甲,兵器倒是五花八门,有长枪,有腰刀,还有几张修补过的弓。 山路上的积雪已经冻硬了。 一行人走到山下时,天刚蒙蒙亮,官道两旁已经能看见不少脚印。越靠近云阳县,脚印越密,中间还夹杂着车辙和牲口蹄印。 偶尔能看见路边缩着一团东西。开始林渊还以为是破草席,走近以后才发现,里面裹着个人。 已经冻硬了,旁边还有一个陶碗,碗底结着一层冰。 没人停下来,这种东西最近已经越来越常见了。 这不禁让林渊想起了当初他在十里庙的时候。 陈二郎也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也是感慨万千。 这年头,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下场多半如此。 快到县城的时候,王晋早已带着十几名衙役等在路边。见林渊真的带人来了,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来,将人一路引到了县城东南三里外的一处庄子。 庄子不大。 前后两进院落,外面围着一圈土墙,还有两座牲口棚。 原本是县里一户小地主的产业,半个月前便拖家带口投奔义宁府城的亲戚去了,只留下几个佃户看门。 赵文成已经提前把人清了出去,院子里堆了两车柴,还有两袋粟米,一口大铁锅。 林渊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前后两道门,最后点了点头。 “地方不错。” 赵文成就站在院里,听到这句话只是笑了笑。 “林当家满意就好。城里面虽然也腾得出地方,可你想来也住不习惯,本官索性就把这里给你们用了。离县城不远,官道又在旁边,有事情传信也方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把话挑明。 什么住不习惯,无非就是林渊不肯进城。 赵文成也清楚。林渊现在肯下山帮他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要是再让人家带着几十号人进城,晚上睡在县衙安排的院子里,别说林渊不放心,换成赵文成自己,也不可能放心。 城墙一关,弓手往墙头一站,到时候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哪怕赵文成现在确实没有这个心思,林渊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脑袋交到别人手里。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两人算不上什么血海深仇,但绝对不是什么朋友关系。 “那就这样。”林渊也不客气,“我这些人暂时住这里。吃的你们出,柴也得管。咱们之前说好的。” “少不了你的。”赵文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整个云阳县都快揭不开锅了,本官还得先养你这一窝土匪。” 林渊笑了。“赵大人这话说得不对,眼下我们可是你花钱请来的乡勇。” “临时的。” “临时的也是官家的人。” 赵文成懒得跟他扯,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 “先去北门看看吧。你要是看完还有心思跟本官贫嘴,本官请你喝茶。” …… 县城北门外已经彻底变了样。林渊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官道两旁虽然也有流民,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破庙早挤满了。城墙根下、荒地里、枯沟旁,到处都是人。 有人用木棍撑着破草席挡风,有人干脆把几件破衣服绑起来当帐篷。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有,只能一家人挤在一起,靠着彼此身上的那点热气熬夜。 一千人只是县衙大概报出来的数。真正多少,谁也说不准。 昨天来的,今天走的,半夜冻死的,还有不断从北边官道上下来的。 人数一直在变。几个县衙临时搭起来的粥棚已经支上了大锅,锅里水刚烧开,连米都还没下,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片人。 几个巡丁拎着棍子扯着嗓子喊。 “往后退!” “都往后退!” “还没开锅呢!” 然而根本没人听。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最前面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头被挤得整张脸贴在木栏上,嘴里还一个劲喊着:“给口吃的,官爷,给口吃的……” 旁边几个孩子被大人夹在腿缝之间,哭得声音都哑了。 林渊看了一会儿。 “昨天也这样?” 赵文成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昨日还没今天这么多人。本官昨晚才放出去消息,说今日施粥,今早天还没亮,北边官道上的人就全往这边来了。” 林渊看向远处。还有人正在往这里走。他终于明白赵文成为什么急着找他。 一千个快饿疯的人,和一千个正常人完全是两回事。只要有一个人扑上去抢锅,后面的人跟着冲,十几个巡丁根本挡不住。 一锅粥翻了可能只是几十斤粮。可人群一乱,踩都能踩死几十个。 林渊扭头看向林猛。 “把人散开。每隔五步站一个,长枪都拿出来,不用收着。” 林猛点头,转身招呼众人。 几十名青风寨的人很快沿着粥棚两侧排开。 他们没有穿统一号衣,看着还有点像草台班子的样子,可一旦真正站开以后,区别立刻显出来了。 没有人在那里东张西望,也没人互相说笑。人站在什么位置,枪尖朝什么方向,谁看前面,谁盯两边,都有人管。 赵文成站在一旁没说话。这就是他为什么宁愿冒着跟土匪合作的风险,也一定要把林渊请下来的原因。 上一次就是这么几十个人,把他带过去的一千多人打得七零八落。 现在拿来镇流民,简直大材小用。林渊走到粥棚前,直接站了上去:“都听着!” 林猛立刻让下面的人跟着喊。 “都安静!” “后面的别挤!” 一声接一声传下去。人群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林渊这才继续说道:“今天县衙既然把锅架起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白等。登记过的人,只要轮得到,就有一碗粥。谁排队,谁吃饭。谁往前挤,谁插队,今天没饭。” 前面的人还能听见,后面的只能靠一层层往后传。 林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谁敢抢锅,谁敢动手伤人,直接拿下。不听指挥的,我也不会客气。” 这句话传下去以后,人群里明显安静了许多。他们不怕巡丁的棍子。 但怕刀枪。 尤其青风寨这些人手里的兵器一看就是真的,上面甚至还有没磨干净的豁口和血锈。 一个年轻汉子不信邪,从后面硬往前挤了几步,嘴里还嚷着家里孩子快饿死了。 林渊甚至没过去。旁边一个寨兵直接用枪杆在他腿弯上一扫。 扑通一声,人跪进雪里。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人已经把他拖到外面。 “最后排。” 没有打死,也没有多说。就是重新扔到队尾。 这一来,后面的人终于老实了。秩序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需要多复杂。 只要所有人相信一条规矩一定会执行,就够了。 锅里的粥很快煮开。第一批人端上破碗,开始一个个往前挪。 林渊没有让县衙直接放粮。 真正饿了几天的人,突然给他一大碗稠粥,很容易吃出问题,这点他最清楚了,当初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窜了稀。 锅里熬得很稀,每个人先一碗,喝完以后隔一阵再说。 旁边另外搭了一张桌子。王晋带着几个会写字的书吏坐在那里,开始登记。 “姓名。” “哪儿来的?” “家里几口?” “有没有亲属?” “会什么营生?” “有没有发热、咳血、起疹子?” 开始问最后几项的时候,很多流民根本听不懂。 林渊干脆另外让人弄了一块空地。 凡是明显高热、身上有大片疹斑、持续咳血或者已经神志不清的人,一律不许往粥棚里面走,先送去城外下风口几间废屋单独安置。 赵文成最开始还有些犹豫。 “这么多人,一个个检查,太费人了。” “费也得查。” 林渊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人,“现在一千个。过几天可能就是两千、三千。真混进来一场疫病,到时候你死的可不是几十个人。” 赵文成这次没反驳。灾年之后起瘟疫,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县衙甚至临时调了两个郎中过来。 能治便治,治不了至少别让病人和几千号人睡在一起。 尸体也不准继续扔在官道旁边,由县里统一拉走,在远离水源的地方掩埋。 忙到中午,粥棚附近终于有了点样子。 赵文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看着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的人,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你这办法倒简单。” 林渊接过递来的茶,吹了吹。 “饿成这样的人,你跟他们讲礼义廉耻没有用。告诉他排队有饭吃,抢饭就没得吃,听得懂就行。” “你倒比本官像县令。” “哪有?赵大人好好做你的县令,我对这个位置可没有任何想法。”林渊立刻摇头。 赵文成眼角抽了抽,懒得搭理他。 不过他越来越好奇,为什么眼前这个林渊,每一次都让他发现更多不同的一面。 …… 又过了一日。 北面的那批溃兵也查得差不多了。 林渊没有急着接触,而是让林铁带着两个熟悉山路的人先过去看了一圈。县衙也有巡丁在外围盯着,两边消息一对,大致情况便出来了。 人数五十多人。占了城北二十多里外的一处废庄。 手里有二十来杆枪,十几把刀,五六张弓,还有几匹马。 真正穿甲的不多。 可守夜、放哨、换岗都还有规矩,证明这些人肯定受过正式训练。 之前抢了一户庄子,没有把人全杀了,只搬走粮食,牵走两头牛。庄主的儿子反抗,被打断了一条腿。 当天晚上,赵文成又来了,这几天两个人几乎天天碰面。 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事情太多,也顾不上之前那点恩怨了。庄子里烧着炭盆,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桌坐着,旁边放着县衙刚送来的流民登记册。 林渊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 “赵大人,我有个事一直没想明白。像北边这种打散了以后逃下来的兵,朝廷平时怎么处置?” 赵文成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你问那五十多人?” 林渊点了点头。 赵文成放下茶碗,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若是在太平年景,军中临阵脱逃当然是重罪。抓回来砍几个脑袋挂在辕门外,也没什么稀奇的。可眼下不一样,青州城都没了,散出来的兵何止几百几千。真全按照逃军处置,朝廷别的事情也不用干了,光砍脑袋都砍不过来。” 他说到这里,伸手烤了烤火。 “还保持建制,有校尉、队正带着,愿意主动回营的,一般重新收拢。自己回乡,沿途又没犯事的,地方上多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麻烦的就是这种。” 赵文成朝北边抬了抬下巴。“手里有兵器,又抢过东西。” “为什么?” “他们自己也怕。” 赵文成说得很平静,“你以为他们愿意落草?未必。可他们一旦缴械,命就在别人手里。青州南边前些日子就出了件事,一支败兵百十来号人,听当地县衙的话缴了兵器,说好给饭、重新登记。结果查出里面有人杀过督战军官,又有人私分过军粮,当天就抓了十几个。第二天砍了七个。” “剩下的人一看这个结果,以后谁还敢信?” 林渊听懂了。 “所以现在就算县衙说既往不咎,他们也不可能把刀交出来。” “换成你,你交吗?” “我肯定不交。” 赵文成笑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 林渊又问:“那最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有人重新落籍,有人回乡,有人重新从军。剩下那些身上背了事,又不敢回家的,最后大多还是占山落草。” 赵文成顿了顿。 “这些人其实比普通流民麻烦得多。农户只要给田、给种子,让他知道明年能吃上饭,大多数人都愿意安稳下来。可当过几年兵的人不一样。有些人早就没田了,家里也没人了。再加上手里沾过血,又尝过拿刀抢粮是什么滋味,你再让他回去给人当佃户,一年刨到头吃不饱饭,他未必愿意。” 林渊没有继续问。可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批人确实不好处理。 可也正因为不好处理,才有可能轮到自己。 最关键林渊的身份是最合适这帮人的,他是土匪啊,老子管你这那的。 …… 与此同时,流民的分流已经开始。赵文成的想法很简单。云阳县需要的是能下地的人。 青壮农户,尤其拖家带口、愿意在本地落籍的人,优先留下。县里会想办法给他们分到荒地,或者塞进缺劳力的村庄。 老弱妇孺,如果没有家人照应,云阳县实在养不起,只能发一点干粮,让他们继续往义宁府方向走。 其实这就是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到了义宁府,大概率还是这样,再把他们往外赶。 没有把这群人逼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怕他们闹事、聚集。所以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帮在大雍朝能做官的,无论是学识和地方的行政能力都不差。 毕竟县仓里的粮食也就那么多,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来。而且这些人不能产生实际价值,对于地方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林渊要的东西完全不同。第三天早上,粥棚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木工、铁匠、泥瓦、烧窑、车马、医术、识字者,另处登记。】 真正认识这些字的流民没几个。于是旁边专门站了一个人,一遍一遍扯着嗓子喊。 “会打铁的过来!” “会做木活的过来!” “会赶车养马的过来!” “会烧砖、烧瓦、烧石灰的都过来!” “读过书,会写字算账的也过来!” 开始没人敢动。后来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队伍里挤出来。 “俺以前给人打过铁。” 林铁抬头看他。 “会什么?” “农具。锄头、镰刀、犁铧都打过。” “兵器呢?” 汉子犹豫了一下。 “枪头能打。刀……没正经打过。” “留下。” 旁边书吏立刻开始登记。 姓名。 原籍。 家里几口人。 汉子报完以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官爷,俺婆娘跟两个孩子也在。俺留下,他们咋办?” 林铁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就站在不远处。 “全家一起。” 汉子愣住了。 “都给饭?” “你干活,就有。” 汉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俺留下。”有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一个会做木桶。 一个赶过十几年骡车。 一个年轻人以前在砖窑里烧过窑。 还有个老头识几个字,在乡里替人写过契书。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有人一听说要跟着他们去山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俺不落草。” “俺也不去。” “俺还有亲戚在义宁府城。” 林渊也不强求。 一开始他还懒得解释。 后来拒绝的人多了,才发现“上山”两个字在普通人耳朵里几乎就等于“当土匪”。 他只能把一个五十来岁的木匠叫住。 “谁跟你说上山就是落草?” 那木匠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拿刀拿枪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他被干沉默了。这个解释确实有点难。 最后他只能换了个说法。 “我们是本地寨户。” 木匠没说话。 “县令知道我们。” 木匠还是没说话。 “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在帮县衙放粮?” 木匠迟疑了一下。 好像……也有点道理。真正的山匪,总不能天天站在县城边上替县令看粥棚。 林渊干脆懒得再解释。 “反正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去义宁府也行。没人绑你。” 木匠最后还是没答应。 倒是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突然问道:“你们那里真给一家人吃饭?” 林渊看过去。女人身边站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你男人呢?” “死在路上了。” “你会什么?” “会纺线,也会缝衣裳。以前在大户家里做过几年针线。” 林渊想了想。“愿意上山就一起走。三个都管饭,你干活就行。” 妇人几乎没怎么犹豫。 “俺去。” 她根本不在乎林渊到底是什么寨户还是山匪。 孩子今天能吃上饭,就够了。 后来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有些青壮原本不愿意去,一听说妻儿可以一起接走,态度立刻变了。 一个会烧炭的汉子甚至当场问得很直接:“俺一家五口。两个娃还小,俺娘腿脚也不好。只要俺一天干活,你们真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不会。” “冬天也给饭?” “给。” “那俺跟你走。” 林渊忽然发现,对这些人而言,什么身份、名声,其实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他们真正怕的,是一家人被拆开。官府留下青壮,却嫌弃老人孩子吃粮。 大户要男人干活,也未必愿意管一家几张嘴。 而林渊现在最容易拿出来的筹码,恰恰就是:一个人能干活,他就把这一家都收下来。 当然,他也不敢无限收。每收一户,林铁都要在册子上记一笔。 家中几口。有几个劳动力。每天大概要吃多少粮。山寨现在还有多少粮。一笔一笔算下来,以防入不敷出。 到了第三天下午,真正答应跟着青风寨走的,连家属在内,也不过四十多人。 里面有男人,有妇人,也有十几个孩子。数量不算多,可林渊已经很满意了。 尤其两个木匠、一个铁匠、一个烧窑匠、三个车把式,这些人才是真正难找的东西。 林渊此时想到一句话,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看来能传下来的这些语句,在古代都是经过一代又一代人血淋淋的教训总结出来的。 至于男女比例的问题,他也看在眼里。寨子里原本男人太多。 这一次收进来的几个家庭、寡妇和年轻女子,多少能把比例往回拉一些。 但林渊没有打算搞什么分女人。他反而再次跟林猛他们强调了一遍。 谁敢逼迫新来的女人跟谁过日子,直接赶出去。要娶,就自己去谈。 人家愿意才算,原因也简单,并不是他多么高风亮节,什么爱女人士,搞什么男女平等。而是资源必须要相对的公平分配。 底下的人如果一旦察觉上升通道被完全堵死,他们就没有任何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人这种生物,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对于大多数普通的老百姓,他们想的很简单,有几块地能吃饱饭,能有个活计,然后有个老婆热热床,有个娃够了。 而且林渊越来越清楚,一群光棍或许能拉出来打仗,可想真正把山寨变成一个能长久存在的地方,就必须有家庭。 一个男人有了老婆孩子,有了地,有了明年要种下去的粮食,他才会真正开始觉得:这里是家,到那时候,别人再想让他背叛青风寨,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比如当初有一只百战之狮,他们为什么哪怕战损率高达90%,依旧死战不退。原因就是这样,有信念有信仰,为自己而战。 而就在这一批流民开始被陆续送往山里的时候,林铁派出去盯着北边溃兵的人,也终于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 那五十多人不是边军的主力。他们来自青州守军后营。 原先负责看守粮车、马匹和一处辎重营。 青州城破那天,上官死在乱军里,这些人跟着一个姓白的队正,从南门外一条小路逃了出来。 最开始有一百多人。现在,只剩五十八个,领头的叫白庆山。 下面还有两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一个叫罗魁,一个叫陈守义。 三个人的想法,并不一样。 而县衙派去的第一拨劝降人,也已经到了他们占据的那座庄子外。 事情终于要真正碰上了。 【感谢我有攻击力大佬的大神认证,感谢风与风霜大佬的大神认证!感谢北莽中路的跨田花月的大神认证,谢谢你的礼物。这章将近7000字,我就不分章了,让你们看爽一点。】 第242章 溃兵 第二天下午,林渊带着林猛、林铁和十来个人出了庄子。县衙没有跟来太多人,只让王晋带了两个熟悉道路的巡丁同行。 二十多里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越往北,人烟越少。 沿途有几个村子已经关死了村口,连炊烟都看不到。雪地上倒是留下不少杂乱的脚印,其中还夹着马蹄印和车辙,一直通向前面那座废庄。 庄子原本应该住着二三十户人,外围有一圈不算高的土墙。如今大门被几辆破车堵住,墙头能看到人影,偶尔还有弓箭探出来。 林渊他们距离庄子还有几十步,墙头便有人喊了一声。 “站住!” 林渊停下脚步,片刻之后,大门后面的破车被挪开一道缝,几个人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头不算高,脸被风吹得发黑,身上套着一件破旧札甲,腰间挂刀。左脸还有一道刚结痂不久的伤口。 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领头的叫白庆山是青州后营一个队正。 跟在他左边的是罗魁,三十来岁,肩膀宽得吓人,脸上胡子拉碴,一出来便一直盯着林渊等人的兵器看。 另外一个就是陈守义,年纪不到三十,身上的甲早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只剩一件破棉袄,手里却始终提着一杆长枪。 白庆山先看了王晋一眼:“县衙的人?” 王晋点头。“云阳县县尊派我来的。你们的事情,大人已经知道了。” 白庆山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道:“知道了,然后呢?你们想让我们缴刀,跟你们进城?” 王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盖着县印的文书,却没敢走得太近。“县尊有令。尔等既是青州败军,只要愿意缴械登记,前面逃军之罪暂不追究。县里会给你们安排口粮,愿意重新入伍的可以再行编入乡勇,愿意回乡的,也可以发给路粮。” 罗魁听到这里直接笑出了声。“说得真他娘好听。” 王晋看了他一眼。 罗魁往前走了半步,冷笑道:“前几天罗田县那一百多号人也是这么说的。县衙让他们缴刀,说什么既往不咎,结果呢?我想我不用多讲了吧?” “你们云阳县是县衙,他们安平县也是县衙。凭什么你们说不杀,我们就得信?恐怕你是来骗老子们的吧?” 王晋被问住了。严格来说,罗田县杀那几个人也有理由,那些人有人杀了督战军官,有人抢了军粮,甚至还杀了百姓。 可在这群溃兵看来,这些区别没有意义。他们只知道一件事,缴了刀以后,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庆山看了一眼王晋手里的文书,语气还算客气。 “王大人,我们也不是非要跟官府作对。青州城破的时候,弟兄们只是想活命。原先我们一百多人,逃到这里已经只剩这么几个。你让我把刀交出去,弟兄们心里没底。” “你们要粮,我们可以少拿。你们要我们离开云阳县,我们也能走。可缴械这件事,不可能。” 王晋转头看向林渊。该说的县衙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显然不是他能解决的。 林渊这才开口。“白队正,我听说你们前两天抢了朱家庄?” 白庆山看向他。“你又是谁?” “先回答我。” 罗魁有些不耐烦。“抢了又怎么样?不抢就得饿死,我们只是搬了粮、牵了两头牛,又没杀人。”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庆山明显不太想让罗魁继续说下去,接过话道:“庄里的人先动了手。我们也伤了一个弟兄。” “所以你们准备一直这么抢下去?” 白庆山沉默了一下:“总要先过了冬再说。” 林渊笑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过?你们有五十八个人,抢一个庄子还能吃几天。过几天粮吃完了,再抢下一个?如此下去,第二年怎么办?开春之后呢?要么占山,要么打县城,我没说错吧?” 白庆山没有反驳。因为林渊说的,就是他们这几天一直不愿意说破的事情。 对于这些溃兵来说,他们没得选,也没得挑,只能如此。 此时罗魁反倒咧嘴笑了。“占山又如何?现在北地都乱成什么样了,官军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我们有刀有人,难不成还真回去给地主当佃户,一年刨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 白庆山猛地看了他一眼。“罗魁!闭嘴!” “我说错了吗?”罗魁毫不退让。“朝廷把咱们扔在青州等死,城破了又说咱们是逃兵。现在这些当官的倒想起来让咱们缴刀了。凭什么?” 陈守义一直没说话,此时却低声插了一句。“可咱们这么抢,也活不了多久。” 罗魁扭头骂道:“那你想怎样?真把刀交了,等着人砍?” 三个人之间那点不对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林渊在一旁也算是看明白了,难怪林铁那么容易就打听到这几个人是什么情况。 估计一路打砸抢的时候,几个人都能吵起来。 目前看起来,带头的那个威望颇高,有点底线。至于叫罗魁的那个,纯纯的兵痞。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上下一条心要好处理的多。 林渊看着白庆山说道:“说实话你们不信也正常。换成我,我也不会把刀交出去。” 听到此话,白庆山微微皱眉。“你不是县衙的人?” “不是。” “那你带着这些人来干什么?” 林渊指了指身后。“我有另外一条路。你们愿意跟我走,兵器不用交。到了地方,有饭吃,有屋住。愿意继续当兵的,可以继续拿刀。白队正原来管多少人,只要你能管得住,我照样让你带,但有一点。到了我的地方,就得守我的规矩。” 白庆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敢问阁下是?” “清风寨,林渊。”话一出口,对面安静了片刻。 罗魁最先反应过来。“清风寨?” 他上下打量了林渊几眼,突然乐了。“闹了半天,是个山大王?” 身后几个溃兵也忍不住笑了。原本他们看林渊身边这些人站得规整,还有县衙官员陪着,以为是什么新招的乡勇头目。 结果居然是个土匪。罗魁笑得毫不掩饰。 【今天第一章,先来五更尝尝鲜。我真想单独列一张给你们看看那些给我打差评的人都写些什么。老子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第243章 考虑考虑 “老子在青州守了七年城,跟匈奴人都真刀真枪干过。现在逃个难,倒让一个占山头的毛贼跑过来收编我们了。” “怎么着,让白头儿以后给你当个小喽啰?” 白庆山没有笑,但神情明显也变了,正规军出身的人,对山匪天然就有些看不上。 再落魄他们也是官军,山贼再能打,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群趁乱啸聚的草寇。 林渊倒没生气。“我什么时候说招安你们了?我又不是朝廷,哪来的资格招安。” 罗魁道:“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不需要你们跪下来认主,也没兴趣问你们以前是哪支兵。你们现在缺粮、缺住处,还不能进城。我能给。”林渊看着白庆山。 “每天两顿饭,干重活的再加一顿。冬天的棉衣不敢说人人立刻都有,但不会让你们穿着单衣挨冻。真有家眷的,以后找到人,也可以接过来。” “白队正你有带兵的本事,我可以给你一队人。至于你们觉得给土匪当兵丢脸,那就没得谈了。” 白庆山问道:“我们这么多人,你拿什么养我们?”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先把人骗上山,拿走兵器以后再翻脸?” 林渊笑了一下。“所以我没让你们现在缴兵器。” 这一下,白庆山没有话说了。 旁边的陈守义忍不住问道:“真不用缴?” “不用。” 罗魁在旁边冷笑道:“白头儿,你还真信?一个山寨能有多少粮?他自己寨里撑死百十号人,再养我们五十几个,明年开春大家一起啃树皮?到时候还是要下山去抢,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区别?说不定死得更快。” “我有没有粮,不需要你信。”林渊看向他。“愿意来的人自己看。不愿意来,我今天也不逼你们。” 罗魁眯起眼睛。“要是我们谁都不去呢?” 林渊看了一眼庄门后面露出来的几个脑袋:“那你们最好离云阳县远一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如果只是赶路,我不管。可是继续为非作歹,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今天这么说话了。” 罗魁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你在威胁老子?” 听到此话林猛往前走了一步。白庆山立刻伸手拦住罗魁,林渊也抬了抬手,让林猛别动。 两边隔着二十多步站着,双方虽然谁都没拔刀,可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过了一会儿,白庆山才说道:“林当家,你的条件我们知道了。弟兄们跟我从青州一路走到这里,不是我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的。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可以。”林渊很干脆。明日午后,我还在城外那个庄子。想谈的话,可以过去找我。” 说完,他直接转身,王晋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一直走出老远,他才忍不住问道:“大当家,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真让他们慢慢商量?”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子。“他们商量不出结果的。” 王晋没听明白,林渊也没有解释。 …… 当天晚上,废庄里果然吵翻了天。 白庆山把几个原本的伍长和老卒叫到一间屋里,火盆烧得不旺,一群人围在一起,谁都没有睡意。 “我觉得可以去看看。”陈守义第一个开口:“没说现在就投他。咱们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清风寨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果真像他说的有粮、有屋,再做打算也不迟。” 罗魁坐在墙边磨刀,头都没抬。“你还真想给土匪当狗?” 陈守义脸色不好看。“那你说怎么办?” “抢。”罗魁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扔。 “云阳县现在外面一千多流民,县衙正在放粮。他们粮仓里只要还有粮,咱们就饿不死。五十多人不够,那就再收五十个。这个年头,只要给饭,还怕没人跟?” “等咱们有了两三百号人,随便找座山一占,谁敢来管?而且那姓林的不是说他们有寨子吗?我看那个寨子就挺好,他白天说话那么横,估计寨子里不少粮食。” 白庆山皱起眉。“你真以为县衙一点人都没有?” “有又怎样?而且这云阳县也挺有意思的,这县令带头和一个土匪合作,也不知道搞的哪一出。”罗魁嗤笑一声。“而且今天装成那个样子,也就是老大你拦着,不然我今天就给他们砍了。” “我感觉他那帮人不是普通山民。”白庆山看得比他仔细,今天双方离得虽然远,可青风寨那些人站在原地半天,没有一个人乱动。 这种纪律性不像是临时拉起来的流民。 但是罗魁却根本没当回事。“老子们什么没干过?还怕几个土匪?” 屋里几个人没有接话。白庆山看了一圈。有人低头烤火,有人明显在犹豫。 还有两个人偷偷看向陈守义,这一幕让他心里越来越沉。 这队伍,越来越难带了。 “今天就到这里。”白庆山站起身。“谁都不许乱动。明天派两个人去那个庄子看看,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罗魁没说话。白庆山看了他一眼。“尤其是你,别给我惹事。” 罗魁咧了咧嘴。“行,听白头儿的。” 可等到后半夜,庄里大多数人都睡下以后,罗魁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坐起,拿起墙边的刀,门外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都是平时跟他走得近的老卒,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真去?” “不去难道等着明天白庆山把咱们卖给土匪?”罗魁系紧腰带。 “县城外那个庄子我让人看过了。姓林的带来不过四十多个人,今天还分了一半去粥棚值守。庄子里顶多二十来号。” “县衙刚给他们送了粮,还有棉衣。今晚把姓林的做了,粮抢回来。明早白庆山就算不想干,也只能跟着咱们干。” 有人迟疑了一下。“可白头儿说……” “白头儿已经吓破胆了。”罗魁直接打断。“和土匪合作他都要考虑,再跟着他,迟早把刀交出去等死。” 十几个人没再说话,这些人手上都不干净,沾着人命。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根本回不了户籍地,也害怕回去。 【今天第二章,不要着急啊,先写5章。】 第244章 想到一起了 夜里,雪又下了起来。林渊没有回庄子睡觉,白天从废庄回来以后,他就把能带出来的人全撒在了那条路两边。 不是为了防守。他本来就没准备等到明天什么让这些人来看看。 那纯都是嘴上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用于缓兵之计罢了。 那五十多个溃兵,内部已经明显分了心。白庆山还能谈,陈守义也想找活路,可罗魁那批人已经不是单纯逃命了。 那批兵痞抢过粮,伤过人,又开始想着裹流民占山。这种人留着,迟早是祸害。 林渊原本的打算,是等天亮以后,看他们派谁出来打粮、探路,再想办法切掉一批,逐个击破。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自己这里的损伤。眼下清风寨的寨兵们,可是林渊的心头肉。 这点,玩过骑马与砍杀的朋友们都知道,跟着自己一路打天下的兵,死一个都能心疼半天,恨不得开挂把他给复活了。 而且这帮人可谓是对林渊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如此一来,林渊自然更加舍不得这帮兄弟身陷险境。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半夜的,居然有人直接送上了门。 这时远处亮起了几只火把的光亮。他们在雪地里缓缓往前移动。林猛趴在沟后,看了一会儿,回头低声道:“小哥,十几个人,没骑马,都是步行。看方向,是冲咱们住的庄子去的。” 林渊眯着眼看了片刻。“仔细数数一共有多少?” “十六个。” 林渊点了点头。“看来还有意外之喜,这帮人和咱们想到一起了。” 如果只是去找粮食,想活命,不会说大半夜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就是这帮人动了杀心。 不过大哥不说二哥,林渊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小哥,马上我们怎么办?直接上?” “别急,等他们再靠近一点。现在离他们后面的庄子还有点近。” 林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十几个人举着火把继续往前。 雪很深,走得并不快。 罗魁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低声骂着。 “快点。天亮以前把那姓林的做了,粮和棉衣抢回来,到时候咱们随便抓两个,摸上他的寨子,把他的压寨夫人也给抢了。” 闻言,众人哈哈一笑,其中一个人有些担忧的问道:“他们真只有二十来号?” “就那么多人,而且他们人多的话,早就来剿我们了,会跟我们这么客气的说话吗?哪怕人多点也无所谓,一群土匪,你怕……” 话还没说完,只见黑暗里突然响起弓弦声。 嗖。 嗖嗖。 几声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五六支箭。 可距离太近,最前面一人喉咙里闷哼一声,直接栽进雪里。旁边两个人也跟着倒下,一个捂着肩膀,一个腿上中箭。 火把瞬间乱了。 “有埋伏!” “散开!” “谁!” 罗魁刚拔出刀,前方雪地里已经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几面木盾先顶了出来。 盾后面是一排长枪。 枪尖压得很低,十几个人一步一步往前推进,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罗魁脸色一下变了。 他身边有人失声道:“军阵?” “他们会列阵!” 另一个人更慌,直接冲着前面喊:“别动手!自己人!我们也是青州城出来的兵!” “兄弟,别杀!” “我们也是官军!” 可是没人回答他的话。 长枪阵还在往前压。 罗魁这时候才发现,左右两边也有人出来了。 他们被堵在了路中间。 前面是盾枪,后面是雪沟,两侧也有人。 跑不掉了。 “你们到底是哪一营的?” “都是自家兄弟,别下死手!” 这一次,终于有人从盾阵后面走了出来。 林渊披着棉袍,踩着积雪,慢慢走到火把能照到的地方。 罗魁看清那张脸,整个人一下僵住。 “是你?” 林渊看了他一眼。 “还记得我就行。” 罗魁嘴巴刚张开,林渊已经抬起了手。 “动手。” 盾牌同时往前一顶。 长枪跟着刺了出去。 罗魁他们手里虽然有刀枪,可这种距离下,面对前面顶盾、后面出枪的阵势,根本施展不开。 有人刚想往侧面跑,就被一枪扎进大腿。 有人扑上去砍盾,刀还没落下,胸口已经中了枪。 雪地本来就滑。 几个人摔倒以后,立刻被后面的人踩住。 “别杀!” “投了!我们投了!” “林当家的,有话好说!” 没人停手。 林渊就站在外面看着。 十六个人。 从动手到结束,没用多久。 最后一个是罗魁。 他退到路边,手里的刀已经断了半截,肩膀上也挨了一枪。 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一个县令会跟山匪坐在一起谈事。 为什么白天那几十个人站在那里,半天都没人乱动。 为什么这个姓林的敢跑到他们面前说,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窝普通山匪。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林当家!” 罗魁刚喊了一声,前面的盾已经撞了上来。 下一刻,两杆长枪同时刺进胸口。 人慢慢跪进了雪里。火把掉在旁边,烧出一小块黑色的雪泥。林猛看了一圈。 “十六个,齐了。” 林渊点头。 “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还有两个还在喘气。” “杀了。” 话音刚落,废庄方向已经亮起火光。里面的人显然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很快,庄门被推开。 白庆山带着剩下的人冲了出来。 三十多人。 有人披着甲,有人只穿棉袄,手里却都抓着兵器,他们跑到近前,脚步慢了下来。 雪地上躺满了尸体,罗魁就在最前面,胸口还插着枪。 白庆山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身后的陈守义也没说话。 双方隔着几十步。两方都亮出了兵刃,一阵寒风从官道上刮过去,火把被吹得左右乱晃。 林渊站在阵前,看着白庆山。 白庆山也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白天站在庄外跟他说话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罗奎的战力他是知道的。对于罗魁,他为什么一忍再忍?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能打、敢拼。 可眼下,不仅是罗魁,跟着罗魁的十几号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可战之兵,和他身后的这几十个人完全不一样。 可这才多久?一炷香、两炷香?十几个人全部死了,而对面甚至连伤都没有带。 【今天第三更是吧?不要着急啊,我先把五更写完。有朋友问刷什么加更?原则上是大神认证,但是我不建议你们刷礼物,除非真的是生活比较富裕。一般我只呼吁看广告。毕竟看广告不要钱,薅羊毛。】 第245章 全部拿下 白庆山看着雪地上那十六具尸体,脸色难看得厉害。 罗魁就倒在最前面,胸口中了两枪,血顺着甲缝流出来,已经把身下的积雪染成了一片暗红。剩下的人站在他身后,手里虽然都还握着兵器,可谁也没有往前走。 林渊扫了他们一眼,率先开口。 “这些人自己找死,怨不得我。白队正,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准备替他们报仇?” 白庆山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在对面的盾阵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真正看清林渊手底下这些人。 白天见面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帮人站得比寻常乡勇规整些,并没有太当回事。可刚才那十六个人从出庄到被杀,前后才用了多久? 尤其那几面木盾一合,后面的长枪顺势往前压,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阵势,也绝不是寻常山匪能练出来的。 白庆山拱了拱手,“没想到林当家的手底下竟然还有这等战力。能把一群山寨弟兄练到这个地步,是白某眼拙了。” “奉承的话就不用说了。”林渊直接打断了他。“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也没什么耐心。现在把兵器放下,我留你们一条活路。继续拿着,那我就当你们也想动手。” “罗魁这十六个人我能留下,你们剩下这四十二个,一个也跑不了。” 他说完,身后的林猛已经举起手,几十名寨兵同时向前跨了一步。 盾牌顶在胸前,长枪从缝隙里伸出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一阵整齐的闷响。 白庆山身后的队伍明显乱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后退,还有几个原本就是辎重营民夫的人,握着枪杆的手都开始发抖。 别人不知道罗魁那十六个人是什么货色,他们自己还能不知道? 那基本已经是队伍里最敢杀、最敢抢的一批人了。 尤其罗魁身边那几个老卒,青州城破的时候敢跟乱兵拼命,后来一路抢粮,也是他们冲在最前面。 现在这帮人全躺在地上。 剩下四十二人里,真正当过战兵的也就二十来个,其中还有几个带着伤。其余十几个本来就是马夫、车夫、火头兵,还有路上临时裹进来的青壮。 真打起来,结果几乎已经摆在眼前。 白庆山咬了咬牙。 “林当家,让我们缴械可以,不过白某也有一句话要先说明。弟兄们之所以一路带着兵器,就是怕缴了以后任人宰割。你若能保证……” 林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庆山脸色顿时变了。 林渊却没管他。“我说不杀,就不杀。信不信是你的事。” “我数五下。” “五声之后,手里还有兵器的,就按照敌人处置。” 白庆山嘴角动了动。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还从没让一个山匪头子这么对着说过话。可眼下确实不是争这点脸面的时候。 但是根本没有来得及多想。 林渊已经开始数了。 “五。” 寨兵再次向前。 “四。” 枪阵离他们越来越近。 “三。” 后面终于有人顶不住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最先把枪扔进雪里,连忙举起双手。 “别动手!我降了!” 有了第一个,后面立刻有人跟着。当啷一声。又是一把刀落地。 “我也投了!” “别杀,我们就是跟着逃命的!” “二。” 这一声落下,场面彻底绷不住了。 十几个人接连把兵器扔下。 白庆山看着这一幕,知道已经没得选了。他闭了闭眼,最终解下腰间的刀,扔到了地上。 “希望林当家说话算话。剩下这些人,跟罗魁不是一路。好些本来就是后营运粮的民夫、马夫,手上根本没沾过人命。真正犯了事、敢出去抢粮杀人的,刚才已经被你杀得差不多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剩下的以后再说。林猛。” 林猛立刻挥手。两队人从左右压上去,把四十二个人分开控制。有人专门收兵器,有人搜身,剩下的则让他们排成两列,慢慢往庄子方向走。 林渊没有让人绑。都已经缴械了,再拿绳子一串串捆起来,反而容易把人逼急。 不过前后左右全是持枪寨兵,谁要想跑,也跑不了几步。 很快,另一拨人进了废庄。半个时辰后,林铁拿着清点好的东西出来。 “小哥,庄里找完了。两头牛已经杀了,抢来的粮也没剩多少,就两个半袋粟米,还有一点干饼。不过兵器倒是不少。” 林铁说到这里,脸上明显带了点喜色。“加上刚刚地上收回来的,一共二十九杆长枪,十七把腰刀,六张弓,箭还有七十多支。另外还有六副甲。” 林渊眼睛一亮。 “六副?” “嗯。” “其中四副齐全,甲、护肩、兜鍪都有。剩下两副缺了些东西,不过补一补也能穿。” 都是普通军卒的甲,自然不是什么宝甲。 可对现在的青风寨来说,已经相当值钱了。 一件能护住胸腹的札甲,在关键时候真能救命。 林渊可是太清楚这年头有甲打没甲,简直就是爸爸打儿子。 可以说多一套,对他队伍整体战力就有巨大的提升。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跟官府的正式军队抗衡一下。 眼下能跟他掰掰手腕的,不是地痞流氓,就是这些溃兵山贼。 有几副甲就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还有四匹马。”林铁又补了一句。 “都带走。”林渊没有客气,这些人既然已经归他处置,东西自然也不可能再留在这里。 何况他是土匪,老子都当土匪了,他还不能抢?溃兵怎么了?一样抢。 【今天第四章是吧?不要着急啊,我先把五章写完。】 第246章 交叉问询(第五更) 等东西收拾完,天已经开始蒙蒙亮。队伍重新上路。 四十二名缴械的溃兵走在中间,青风寨的人分在两边。缴获的兵器和甲胄全都放在马上,另外还用庄里的破门板做了几个简易拖架,把能带走的东西一并拖着。 走了没多久,林猛凑了过来。 “小哥。” “嗯?” “昨晚上你给弟兄们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渊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猛搓了搓手。“不是,我就是觉得奇怪。喝下去甜丝丝的,还有一股奶味,里面那黑不溜秋的圆珠子还能嚼。最要紧的是喝完以后肚子热乎,半夜趴雪窝里都没那么难受。” 旁边几个寨兵一听,也跟着竖起耳朵。昨晚埋伏前,林渊点了好多杯珍珠奶茶。 那玩意他们从来没喝过。 甜。 热。 还能填肚子。 尤其在零下十来度的雪地里喝上一杯,简直比喝酒还舒坦。 林渊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那东西叫珍珠奶茶。而且还是他用拼好饭点来的。 “仙法。” 林渊脸不红心不跳。 林猛顿时噎住。 林渊瞥了他一眼。 “怎么天天那么多问题?让你学的拼音学会了吗?” 林猛脸色立刻垮了。 “能不能不提这个?”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全笑了。 “昨天谁把b跟d又认反了?” “你还有脸说我?你那个p念了三天都没念明白。” “滚滚滚。” 刚才打完仗留下的那点紧绷,很快散了不少。 这帮人最近在山上憋了快一个月。 白天练兵,晚上认字,除了偶尔巡山,他们也没啥事可做。 今天第一次跟正儿八经从青州城逃下来的官兵碰上,心里原本多少还有些发虚。 结果打完以后才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甚至严格来说,罗魁那十六个人连他们的阵都没冲开。 这一下,寨兵们的腰杆明显比以前直了。 有人低声说道:“官军好像也没想的那么吓人。” 林猛听见以后回头骂了一句。“少他娘飘。刚刚人家十六个,你们几十个,还提前埋伏。真碰上一百个列好阵的正规军,看看人家扎不扎你屁股。” 众人顿时安静了些。可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尤其几个喝过“仙水”的年轻人,心里早已经把今天这场仗归到了另外一个原因上。 小哥会仙法。打之前还有仙水喝,连官军都能杀。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别说这些溃兵。哪天真来一队什么御林精锐,他们现在都敢先把枪架起来比划比划。 林渊走在前面,听着后面那些压低的说笑声,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帮人现在有些膨胀,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兵这个东西,怕死不行,什么都不怕更不行。 最好的状态,就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真让他往前走的时候,他敢走。 至少经过今晚这一仗,这几十个人已经开始有点那个样子了。 至于身后那四十二名溃兵……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白庆山也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白庆山很快移开了视线,林渊没有说什么。 但是一路上林渊都在想一件事情,这些人到底能不能用?可不可用? 至于什么承诺活不活死不死,就别逗你林渊叔叔笑了。该杀的时候,你林渊叔叔可不会手下留情,一刀一个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是牛肉的50倍。 昨夜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赵文成那里。不过赵文成赶到庄子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中午了。 他先看见的是院门外堆在一起的兵器,然后才看见被看押在墙根下的四十二名溃兵。 长枪、腰刀、弓箭,还有几副从青州带出来的甲胄,全都被分门别类放在一旁。青风寨的人一个不少,正围着火盆吃东西,神色轻松。 赵文成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不停的在数着人数,这些日子县衙给青风寨送粮,都是按人头算的,少一个他都能知道。 可现在,一个没少,反倒是那帮从青州逃下来的兵痞,被杀了十六个,剩下的全缴了械。 赵文成心里那股滋味,一时间说不上来。 当初自己带着那么多人去打青风寨,最后折腾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林渊只带着几十号人出去一趟,回来时人还是那些人,马却多了,甲也多了,还顺手押回来四十多个俘虏。 想到这里,赵文成看林渊的眼神再次复杂了不少,这家伙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林大当家果然神勇。”他走进院子,拱了拱手,半是客气半是真心地说道:“本官原本还担心,这帮人毕竟是从青州退下来的兵,多少有些底子,真打起来恐怕不好收拾。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让林当家全拿下了。” 林渊正喝着热奶茶,听见这话抬头笑了笑。 “运气好而已。他们自己分了心,又有人半夜跑出来送死,我也就是顺手接着。” 赵文成听完,嘴角抽了一下。这种话他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信。 运气好?当初自己兵败的时候,林渊也说自己运气好。 再好运,也不能每次都好到别人往他刀口上撞。 不过赵文成也没有拆穿,只是扫了一眼墙根下那群人。 “剩下这些,林当家准备怎么办?” 林渊把碗放到一旁,反问道:“我正想问赵大人。按你们官府的规矩,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赵文成想了想,也没跟他打官腔。 “若是你用不上,本官就带回县里慢慢查。没有犯过事,又愿意留下的,可以补进巡丁、衙役,或者编进乡勇。县里现在缺人,正好能用。要是查出手上有人命,或者沿途抢粮杀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赵文成看了那四十二人一眼,语气淡了下来。 “该杀就杀。” “这种兵患最麻烦。普通流民饿急了抢东西,给一口饭还能安稳下来。可这些当过兵的手里有刀,懂得怎么聚人,怎么放哨,怎么抢庄子。真让他们混进流民堆里,很快就能拉起一股人。” “所以留下可以,前提是干净。” 林渊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干净。 这个词用得倒很准。他原本还在琢磨,这四十二个人到底该怎么办,他其实是非常想把他们留下收编的,可是他又担心这群人的忠诚度,以及以前做过什么事。 总不能挨个问一句,你有没有杀人?然后对方说没有,他就信。 可赵文成这一句话,倒提醒了他。一个人撒谎简单。四十多个人一起撒同一个谎,就难了。 更何况这些人一路从青州逃下来,谁抢过粮,谁打过人,谁跟罗魁走得近,彼此心里都清楚。 只要拆开问。同一件事问几遍。谁撒谎,很快就能对出来。 林渊抬头看向林猛。 “林猛。” 林猛正蹲在墙边啃饼,听见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小哥。” “把他们分开。”林渊朝那群俘虏抬了抬下巴。“一个一个问。” “从青州城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一路怎么走的,吃的从哪来,抢过几次东西,谁动过手,谁杀过人,都问清楚。别让他们串供。” 林猛立刻明白了。交叉问询,他的老本行。随后他咧嘴一笑。 “明白。” 他转身便去叫人。墙根下那四十二个人见青风寨的人开始过来提人,明显骚动了一下,白庆山抬头看向林渊。 “林当家,你这是……” 林渊看了他一眼:“放心。就是问几句话。你们不是说,真正犯事的基本都死了吗?” 白庆山没有回答。林渊笑了笑。 “那就看看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庆山脸色微微一变。旁边几个人也开始互相看,这一点细微变化,全被林渊看在眼里。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这四十二个人里,肯定不可能都是干净的。 不过也无所谓,慢慢问就是了,反正人已经在手里。 真要查出几个跟罗魁一样的,该怎么处理,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至于剩下那些能用的…… 那就得看看,究竟值不值得留下了。 【好了,今天的5章完成。其实每次我都不是超过1万字的,但是有实力送你们,无所谓。剩下来的是加更。】 第247章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第六更) 交叉问询并没有持续太久。四十二个人被分开以后,问的也都是同样的事。 从青州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谁带的路,路上抢过几次粮,谁动过手,谁杀过人,罗魁平时跟谁走得近,白庆山又知不知道。 到了下午,林猛把整理出来的结果放到了林渊面前。真正跟着罗魁一路抢杀的,除了昨夜死掉的十六个人,还有三个。 其中一个杀过庄户。一个在路上为了抢粮,把同行的伤兵扔进了沟里。 剩下那个虽然没亲手杀人,却跟着罗魁抢过女人,只是后来被陈守义拦了下来。 林渊连名字都没问。三个人直接拉了出去先看管起来。 至于剩下的人,确实和白庆山之前说得差不多。 有二十来个正经当过兵,其中不少都是青州后营的守仓兵、押粮兵。其余则是马夫、车夫、火头军和几个半路裹进来的青壮。 真正有意思的,还是白庆山。林渊让人把他单独带了进来。屋里只有一个火盆。 白庆山进门以后,看了林猛一眼,又看向坐在桌后的林渊。林渊没有绕弯子。 “底下的人都交代得差不多了,现在该你自己说了。” 白庆山神色平静。“白某已经说过,我一路上没有滥杀无辜,也没有抢过女人。到了云阳县以后,更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 林渊笑了笑。“你是没做。可罗魁做的时候,你知道。” 白庆山脸色微微一沉。“知道。” “有几次还是你默认的,对吧?” 这一次,白庆山沉默了。 林渊也不不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白庆山才点了点头。“是。我确实默许过。” 他抬头看向林渊,语气反倒比之前坦然了许多。“林当家若是想拿这件事杀我,我没什么好辩的。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清楚。” “从青州出来的时候,我们一百多人。粮车丢了,马也死了,路上还有流民一路跟着。我要是不让人出去找粮,剩下这些兄弟早就饿死了。” “我知道罗魁手狠,所以一直压着他。我让他只拿粮,不准碰女人,也尽量不要杀人。他有些事情没听我的,我承认,可我要真把他杀了,下面那批敢拼命的老兵谁来管?” 白庆山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林当家以前是什么出身,但换成你带着一百多号人,身后一群人要吃饭,前面庄子有粮,如果我不动手抢粮,难道要我跟他们讲道理?道理能换粮吗?”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至少到了云阳县以后,我自认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抢粮是抢了,可没杀人放火,也没纵着手下胡来。” “我要的,也就是让这些人活下去。”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其实白庆山这套说辞里面肯定有给自己开脱的地方。 可有一点,他没有说错。这种时候拿现代社会那套标准去衡量这些人,没什么意义。 真按法律来算,抢粮是抢劫,杀人就是杀人。一条一条定罪,反而最简单。 可这里不是法庭。他林渊也不是县令。更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大侠。 他现在只需要判断一件事。这个人能不能用。 白庆山至少知道约束手下,知道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最好别干,也就是还有底线,队伍有多难带林渊很清楚。 这一路上,林渊也没有少指挥林猛他们去做一些看起来非常过分的事情。 可以说,真要算起来谁的手上都不干净。 眼前这个白庆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胜在比罗魁强了太多,而且脑子也清楚,也算是一个基层的军官。 眼下自然是用人之际,至少看起来还是能沟通的,未必不能给个机会。想到这里,林渊点了点头。“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此话白庆山抬起头。“什么机会?” “活命的机会,也是继续带兵的机会。”林渊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林猛。 “这是林猛,我这里管兵的人。以前也是边军,后来做过乡勇教头。以后军里的事情,他说了算。” 白庆山看向林猛。林猛也在打量着他。 林渊继续说道:“你以前带过人,也懂些军中的门道。我给你一个伍长的位置,先带五个人。” 白庆山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就是队正。 现在投了一个山寨,反而成了伍长。换成以前,他大概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能活下来,能继续拿刀,已经是林渊给他的机会。 “不过我有条件。” “林当家请说。” “你在军中学过的东西,能教的都教出来。扎营、列阵、守夜、押粮、辨旗等等还有你带来的那些人。” “他们以后归谁,我来定,但你得把他们给我管住。谁再敢生事,我先找你。” 白庆山几乎没怎么犹豫。“我愿意。” 林渊玩味的笑了笑。“答应得这么快?” 白庆山也笑了一下,只不过有些苦涩。“人在你手里,刀也在你手里。你还肯让我继续带兵,我还有什么好挑的。 “明白就好。”林渊站起身。“先下去休息。明天林猛会告诉你该干什么。” 白庆山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等脚步声走远,林渊脸上的笑也淡了。 “林大哥。” 林猛应了一声。 “这些人全部打散。” “白庆山原来的老部下,一个都别让他完整带回去。他当伍长,可以给他五个人,但最多两个是他原来的人,剩下的从咱们自己人里面调。” 林猛一点也不意外。“小哥,我也是这个意思。刚投过来就让他们自己抱成一团,早晚得出事。” 林渊点了点头。“还有那些马夫、车夫、火头军,你看看怎么安排。” “这个其实好办。”林猛坐了下来。“咱们现在正缺这种人。” 林渊看向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给我说说这些人我们能用来做什么?” “会打仗的人不一定难找,会伺候牲口、修车、管粮的人反而不好练。以后人一多,总不能还是咱们自己扛粮、牵马。” “那个姓周的马夫,我刚问过,养了七八年军马,马蹄裂了、肠子胀了,他都知道怎么弄。还有两个车夫会修车轴,火头军里面还有一个以前管过几十人的口粮。”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这下他算听懂了,也就是保障后勤的。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的粮草不是指字面意义上的粮食和草料,关键是你怎么把它运到前线。 毕竟这不是现代,现代你找个大车司机给你拉到前线就算了。就这样还动不动给你什么装货、卸货、运费一大堆套路,更何况这种生产力落后的古代。 清风寨里面可没有专门管资重、粮草、后勤的这些专业人才,眼下确实对他们来说有很大的意义。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农民出身,而农民都是小农思想,就是挖个地窖把东西埋埋好,能吃饱饭就行了。真正的大军行军配置,还是需要有这些专业的人才来去管理。 “那就让他们各司其职,原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不过再各挑两个咱们的人跟着学。不能让本事只攥在他们手里。” “明白。” 林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住的地方也分开。新来的全部安排在外围,别让他们扎堆。晚上巡夜的时候,着重看着点。” “尤其是白庆山他们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先放在中寨,让咱们自己的人夹着住。” 林猛听完立即抱拳,下去快速开始安排起来。 林渊则是把目光看向了门口那三个被看管起来的兵痞。 【感谢如水似渊大佬的催更符,以及冰菓大佬的催更符,两个人加在一起20张啊。感谢你们的礼物,小的们快给大佬笑一个,快。】 第248章 青州城(第七更) 林渊把白庆山等人的事情处理完,又让人将那三个单独看押的兵痞带了过来。 三个人跪在院子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 赵文成只看了一眼,便问道:“就是这三个?” “差不多都问清楚了。全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林渊把林猛整理出来的口供递过去。 赵文成接过来随便翻了几眼,便把东西放在桌上。“既然人证都对得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便是。” 林渊点了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不过人反正都要杀,我觉得不能白杀。” 赵文成抬起头。“什么意思?” “现在城外一千多号流民,往后只会越来越多。里面偷东西的、抢粮的、趁乱打人的肯定少不了,再加上北边还有溃兵不断往南跑。你今天杀三个,明天还有三个。”林渊指了指北门方向。 “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砍。把他们干过的事念清楚,然后把脑袋挂在北门外面。再立几条规矩,排队就有饭,老老实实登记就没人动你;敢抢粮、杀人、持械闹事的,就是这个下场。” “流民看见了知道规矩,后面来的溃兵也知道云阳县不是随便能抢的地方。” 赵文成听完,盯着林渊看了半晌:“林当家。” “嗯?” “本官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比我更像县令了。” 林渊乐了。“赵大人还是继续干你这份很有前途的县令大人吧,我对做这个可没兴趣。” 赵文成听。林大当家,你做事。如此有章法,不但懂开仓分流查病,林大当家你做事如此有章法,不但懂开仓分流、查病。现在连杀人立威你都想好了,你到底跟谁学的?” 林渊笑着看着赵文成:“不可说。” 赵文成一听,气笑了。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理会林渊,大袖一甩,随即就离开了。 看着赵文成离开的背影,林渊也摇了摇头。 哪学的?他妈电视剧里学的。 古装剧里县太爷遇到灾荒,好像都这么干。先搭粥棚,再杀几个闹事的,脑袋往城门上一挂,最后再贴几张告示。 然后一群老百姓就围在那里,看着那些告示,在那指指点点的。 第二日,三人在北门外被当众斩首。 县里的书吏先把罪状念了一遍,特别说明不是因为他们从青州逃下来才杀,而是因为沿途杀人劫掠。 三颗脑袋随后挂在城门外。下面再立了一块木牌,愿意登记的流民,给粥。 愿意缴械的散兵,查清以后可以安置,敢抢粮杀人的,杀,规矩不复杂。 但从那天开始,粥棚周围明显有秩序多了。 果然,暴力是最有效的手段。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青州城,也在杀人。 三十七名匈奴士卒跪在城中校场上。 他们手被反绑,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周围站着成排的匈奴骑兵,更外围则挤满了被强行叫来的青州百姓。 没有人敢说话,青州城破以后,城里人已经见惯了死人。 可今天不一样,跪在地上的,全是匈奴人。 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有人甚至以为,这是匈奴人在举行什么草原祭祀。 直到大单于骑马来到校场前,他没有下马。 旁边站着一个会说雍话的通译。 大单于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开口说了很长一段。通译听完以后,才提高声音朝四周喊道: “这些人,进城以后不听军令,抢百姓的钱粮,辱了女人,还杀了人。” 人群微微骚动。大单于又说了几句。 通译继续喊: “大单于说,他带兵进青州,不是让人进城以后随便杀人的。” “从今天开始,青州城以前怎么做买卖,照样怎么做买卖;以前怎么种地,继续怎么种地。匈奴人不准随便进百姓家,不准抢粮,不准强抢女人,更不准无故杀人。” “城里的雍人也一样。偷、抢、杀人,抓到以后按照规矩处置。谁坏了规矩,不管是匈奴人还是雍人,都一样。” 这些话翻译出来以后,周围彻底安静了。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匈奴进城以后,不杀雍人。反而要杀自己人? 大单于显然没有兴趣解释,他只是抬起右手,往下一挥。 三十七把刀同时落下,校场前瞬间滚了一地脑袋。 周围的青州百姓吓得齐齐往后退,有些妇人当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可等最初那阵恐惧过去之后,不少人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古怪了。 因为这些天城里一直流传一件事,匈奴人破城以后,确实有不少人烧杀抢掠。 可大单于已经杀了好几批人,开始大家不信,现在亲眼看见了。 这就让很多人有些看不懂了,他们从小听到大的匈奴,是塞外吃人的豺狼,是一旦破城便会屠城抢女人的蛮子。 可现在城是破了,死人也死了很多。 结果真正坐稳青州以后,这个大单于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重新立规矩。 …… 青州城的官员同样看不懂。 城破的时候太快,不少官员连逃跑都没来得及。 县丞、主簿、仓官、税吏、工房书吏,甚至连负责街巷治安的一些小吏都被扣了下来。 这其中就有林渊的老熟人孙黑子和王差拨。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结果大单于只杀了几个反抗最激烈的官员,剩下的人全部召到原来的府衙。 厅里站了几十个人。人人低着头。 大单于坐在上面,说一句,通译便翻一句。 “以前管粮的,继续管粮。” “以前管城门的,继续管城门。会收税的继续收税,会修路的继续修路。原来的册子、仓库、田亩、商户,一个都不能乱。” “你们家里的人,本单于不碰。你们自己的房子,也还是你们自己的。” “只有一件事。把青州城给我管好。” 下面几十个官吏听得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没人敢问。 大单于也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该干什么的全部赶回去干什么。 衙门重新开门,街巷重新设置巡逻,不仅有大雍的,还有匈奴人,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连城里因为战乱停了几天的几个集市,也被要求尽快重新开放。 等这些雍人官吏全部退出去以后,厅里才只剩下匈奴自己的几名贵族和大将。 左谷蠡王第一个忍不住。“大单于,那三十多个都是跟着咱们一路南下的勇士。有人抢女人,有人杀几个雍人,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人管,为什么今天要杀他们?” 旁边几人明显也是这个意思。尤其那三十多人里面,还有几个是跟着他们打过雁门关的老卒。 大单于看了众人一圈。“因为以前我们抢完就走。但是我们这一次不走了。” 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右谷蠡王皱了皱眉。“大单于的意思是,我们要留在青州过冬?” “不止是过冬。”大单于摇头。“是要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地方。” 【感谢黄金白土大佬的大神认证,快快给大佬呲个牙,给笑一个,快点。】 第249章 大单于的野望(第八更) 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几名匈奴悍将面面相觑,神色变幻。 大单于没有理会他们,站起身,径直走到墙边那张粗糙的羊皮舆图前。 “草原上这两年的白灾有多重,你们心里清楚。牛羊冻死,牧草死绝。现在退回去干什么?带着底下的部族,去守着一堆烂肉和冰渣子啃吗?”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青州城。“可这里有城池,有良田,有堆满粟麦的粮仓!还有几十万会种地、会打铁、会织麻布的雍人!” “你们今天把他们全杀光了,明年谁来下地种粮?谁给大军修补残甲?谁去马厩里铡草喂马?难道让咱们草原上的勇士扔了手里的弯刀,天天趴在泥地里刨食吃?” 底下的匈奴将领们全闭上了嘴。杀人越货他们在行,可种地打铁,那是真不会。 大单于的手指顺着青州一路向南划去。“北面,有雁门关替我们挡着风雪。南边,是大雍的万里江山。咱们缺粮了,可以往南去拿;缺铁了,也能往南去抢。因为那不是咱们的地盘,对待敌人,本单于的刀绝不手软。” “但青州,咱们已经打下来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草场,城里的百姓,就是咱们圈养的牛羊!你们难道平时会把自家生崽产奶的牛羊全都砍死?” 左谷蠡王终于听明白了主子的心思。他盯着那张地图,咽了口唾沫:“大单于……咱们,真不准备回草原了?” 大单于咧开嘴,笑了。 “回?为什么要回?以前咱们总觉得,大雍人多,咱们人少,所以只能趁着秋收南下抢一把就跑。可现在,咱们已经结结实实地踩在这片地上了。他们是有五千万人,可那五千万人,并不全都有胆子拿刀!” 他的手掌在青州的位置上狠狠一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只要咱们能在青州扎下根,明年,咱们的粮草会堆成山,战马会膘肥体壮。再过个三五年,生下来的小狼崽子长大了,咱们的勇士只会更多。” “真到了那一天,凭什么只有这一个青州是咱们的?” 军帐内死寂无声,只剩下几个悍将粗重的呼吸。 这句话的冲击力太狠了。匈奴人祖祖辈辈南下,脑子里装的永远只有四样东西:粮食、布匹、铁器、女人。只要这些东西塞满马背,立刻返回草原。 至于把整个大雍一口吞下去……以前根本没人敢做这种梦。 差距摆在那里。一个几百万人口的游牧部族,去吃掉五千万人口的中原王朝,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这一年多走过来,天下第一关雁门关,破了;重兵把守的青州府,也拿下了。那些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如今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似乎……确实没那么难。 大单于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下达了军令:“从今天起,把底下的人都给我管住!谁敢再去抢青州城里的普通百姓,先打五十军棍!敢随便杀人、祸害女人的,本单于亲自砍他的脑袋!” “再挑一批脑子活泛的,去跟着那些愿意活命的雍人官吏学。学他们怎么算账本,怎么管仓房,怎么按亩收税,怎么去打理一座城池。大雍的规矩跟草原不一样,不懂,就学到懂为止!” …… 接下来的几日,青州城内出现了一番极其荒诞,却又真实无比的景象。 早些时候,大雍的正规军为了在城内安营扎寨,强拆了大半的民房,无数青州百姓无家可归,在风雪中活活冻毙街头。 可如今匈奴人破了城,大单于不仅下令让士兵帮着百姓清理积雪、修补屋舍,还日夜派出全副武装的游骑在街头巡逻。 那些原本想趁乱打劫的地痞无赖,一旦露头,直接被匈奴马刀当街劈成两半,城内的治安竟出奇地安定下来。 对于城外那些被大雍朝廷逼上绝路、随时可能饿死的几十万流民,大单于直接下令:开仓放粮。 青州经过这几次战乱清洗,整个州府的豪绅富户基本被一网打尽。 这些人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囤积粮食。再加上大雍守军留在城里的过冬军粮,各类官仓、私仓里的粟麦多到满溢出来。 大单于留下了答应给宁亲王的那一半军需,将剩下粮食中的一大部分,直接在城门口架起大锅,无偿分发给灾民。 吃饱了饭的流民,则由匈奴骑兵一路“护送”着,安安稳稳地返回各自的村镇准备过冬,并且重新分配土地。 起初,青州的百姓听到匈奴人破城,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末日降临。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没等来异族的屠刀,却等来了一口救命的热饭,一处遮风挡雪的屋檐。 这种从极致的恐惧,到逐渐的接受,再到最后竟然生出几分安心的感觉,让底层的老百姓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懵。 他们大半辈子被大雍的官老爷们敲骨吸髓,如今落到了异族手里,却发现这帮茹毛饮血的匈奴人,办事竟然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大雍父母官强多了。 很多端着热粥的青州百姓,看着街头上牵马巡查的匈奴兵,心里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这帮外族蛮子,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感谢辣椒炒西红柿月饼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给大佬上个才艺,跳个舞。不会跳舞的,龇个牙笑一个。】 第250章 政令颁发(第九更) 宁亲王接到青州送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三日之后。行辕外刚下过一场雪,几名亲兵抬着火盆进来,屋里依旧冷得厉害。 宁亲王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封刚送到的军报,头也没抬。“青州那边的东西到了没有?” 下首一名幕僚连忙回道:“已经到了第一批。大单于送来军粮两万八千石,豆料四千余石,另外还有一百七十多辆还能用的辎重车、三百余匹骡马。甲胄兵器也送了一批,不过大多是青州守军留下来的旧物,还在清点。” 宁亲王这才放下军报。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缺粮,也不缺资重,最多也就是算缺点军队的成建制装备。 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自己养大的匈奴人还听自己的话。 宁亲王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这条狗,倒还知道谁给他肉吃。” 幕僚没接这句话。 宁亲王又问:“护粮团的事情呢?” “15000人已经开始操练。” “谢景温留下来的败兵呢?” “正在收拢,散下来的普通军卒还好,只要给饭,大多愿意重新入册。麻烦的是那些有旧部的将领。” 说到这里,幕僚停了一下。 “裴政、裴青两兄弟最近也到了。他们身边还有五千多裴家旧部,都是从青州一路跟出来的。王爷,这两个人毕竟是天子近臣,又知道前线不少事情,留在这里恐怕……” 宁亲王眼神淡了下来。 “先把他们稳住。告诉他们,皇兄还等着他们回京复命,本王不会为难他们。该给的粮给,该给的住处也给。” 幕僚迟疑道:“那他们手里的兵……” “拆。”宁亲王回答得很干脆。“先以补充各营、整顿败军的名义把人慢慢分开。不要一次动得太狠,省得他们狗急跳墙。等他们身边只剩下亲兵,再安排人把他们送回京城。” “如果那些裴家旧部不愿意分开呢?” 宁亲王抬起眼皮。“那就一起送走。” 幕僚一怔。“全部?” “全部。”宁亲王靠回椅背。“本王现在不缺这几千人。留下一群只认裴家、不认本王的兵,反而碍事。” 幕僚立刻明白了。“属下明白。” 等人退出去,宁亲王才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青州已经丢了。 雁门关也在匈奴手里,按正常情况,明年开春以后,自己那位哥哥就会下达圣旨。 至于圣旨里面的内容,宁亲王他早就想好了,无非就是替朕分忧,收复失地,扬我大雍国威,巴拉巴拉的。 可他那位亲哥哥永远不知道,自己与那匈奴大单于是一伙的。 到时候随便演演戏,发展一段时间把这四州之地稳稳握在手中,甚至他还可以一直薅朝廷的羊毛不断壮大自身。 如此反复几年,到时候就是他宁亲王问鼎天下之时。想到这里,宁亲王心头一阵火热。 蛰伏隐忍了这么多年,他有的是耐心,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好。 至于那帮野蛮人,到时候随便给点东西打发了,他们自然会回到草原。这一点根本不在宁亲王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从头到尾他都认为,这帮匈奴人根本不算人。 想到这里,宁亲王拿起笔,在案上的几份条陈上分别画了一道。 第一道,清户。第二道,清粮。第三道,编团。第四道,整顿驿路和溃军。 只要完成了这些政令,把登记在册的人数全部掌握在手里,那么北地才算真正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 几日之后。义宁府。知府梁世安坐在公堂里,看着刚从行辕送来的公文,眉头一直没松开。 赵洪泽坐在下首,也已经看过一遍。公文不算长。可事情很多。 第一件,重新清查户口。 原来的户册只作为参考,各县必须重新统计现有人口。新来的流民也不能继续任其游荡,凡是准备留在本地过冬的,都得登记姓名、原籍、年龄、家口和能否劳作。 尤其青壮,要另造一册。 第二件,重新清查粮食。官仓、义仓、豪户大仓都要报数。 不是说立刻全部征走,而是府里必须知道各县到底还有多少粮,能拿出多少赈灾,又能拿出多少备作军粮。 第三件,组建护粮团。各县按照人口和地方情况自行筹人,主要负责看护粮仓、押送粮车、巡查官道,同时收拢一些愿意归附的溃卒。兵器也必须登记。 第四件,就是驿路。北地兵败以后,最先坏掉的就是道路。溃兵、流民、土匪混在一起,许多粮车根本不敢走。 所以各县还得出车、出牲口、出民夫,分段保障官道。 梁世安把公文放下。“诸位,你们怎么看?这些事情我们应该怎么去做呢?” 赵洪泽苦笑。“府尊,眼下事情倒是不难办,可是人不够用啊。” “这些流民已经冻了这么久,哪怕给他们一口粮,也未必能活到明年。全放进城不可能,全部赶走更不行,只能沿着几个县慢慢分。” “至于清户……”赵洪泽摇了摇头。“现在户册早乱了。青州来的、幽州来的、自己跑散的,一家五口变两口,十户并成三户,想一个个弄明白,没有几个月根本做不到。” 梁世安倒没有多烦躁。“那就先做能做的。宁亲王要的,也不是咱们三天之内把每个人祖宗八代都查清楚。” 梁世安继续道:“至于死人,哪年冬天不死人?咱们能让粥棚不断,城门不乱,就已经算尽力了。” “先把公文发下去。各县十日之内报第一册。粮食和护粮团可以稍后,但户数和青壮数得先报上来。” 赵洪泽点了点头。 …… 于是几道公文从义宁府同时发了下去。 赵文成看完公文,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前面的几条还好。最麻烦的,是这个护粮团。 义宁府根据云阳县原来的户数,给他定了一个数。 八十人。 八十名能拿兵器、能随时押粮巡路的青壮。 以前当然不算多。 卢家、崔家,再加上县里的乡勇、巡丁,随随便便就能凑出来。 现在不一样。 上次青风寨一仗,县里的的青壮直接少了一半,剩下的人还得维持地方治安、收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重新招人当然能招。可是你指望一群流民搞什么护粮团?那纯属是做梦。 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自己做不好,万一倒了血霉被当成典型。鬼知道宁亲王最后会怎么样? 赵文成拿着那张公文,越看越觉得头疼。 良久,他喃喃自语道。“又要去找那群土匪?” 当天下午,赵文成又去了城外庄子。 林渊正在院里看林猛重新编队。 白庆山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拆开,几个马夫被单独带去了牲口棚,车夫也在修缴获来的破车。 赵文成进来以后,没有急着说事,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是真准备把这山寨一直经营下去?” 林渊回头看他。“赵大人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人生规划了?” “本官没这个闲心。”赵文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公文,递到他面前。“义宁府新下来的。” 林渊接过去。打开一看,完全看不懂。 【感谢烟回命,酒回魂,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大佬还没看书,先给我刷个礼物,也是老粉丝了,谢谢你啊!快快给大佬跳个舞。】 第251章 赵文成的打算(第十更) 看到林渊一副文盲的样子,赵文成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土匪啊!土匪怎么能识字呢? 于是他快速地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林渊听完之后,笑着说道:“赵大人,你这是想把我们的人全编进册子里?那肯定不行。我现在好歹还是个山大王,自己有多少人、住在哪里、手里有多少刀枪,全让你们官府记得清清楚楚,以后哪天你心情不好,拿着册子照着点名收拾我,我连跑都不好跑。” 赵文成听完,被气笑了。“你倒是真把自己当山大王当上瘾了。本官要是真想再打你,还用等到今天来跟你商量?” 他把公文往桌上一放,继续说道:“府里让我组护粮团,我手里缺人。你手底下恰好有一批现成的,我给他们挂上云阳县护粮团的名册,平日里还是你自己带。县里需要押粮、巡路的时候,你出人帮忙,按护粮团的待遇给粮给钱。这样你们有个正经身份,本官也能把上面的差事交过去。” “更何况,你真准备一辈子窝在山里?” 赵文成看了林渊一眼。“现在是冬天,大家缩着过日子还好。等来年开春,你寨子里那么多人都得吃饭。山上能有多少地?你又不可能天天从石头缝里变粮出来。” “本官现在把你的人挂进护粮团,至少这一部分人的口粮可以按人头给。以后你的人下山买东西、走官道,也不用再偷偷摸摸。拿着县衙的文书,谁也不能随便把你们当山匪抓了。” 这句话倒让林渊没有马上反驳。 赵文成确实不知道白石谷,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土豆、红薯,更不知道拼好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赵文成觉得他早晚缺粮,迟早还得靠县衙。 林渊真正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粮食他现在还能想办法。 可盐呢?铁呢?布呢?药材呢? 牲口、木料、铁器、锅、农具,这些东西总不能全从拼好饭里点出来。 青风寨想继续往下发展,就不可能永远缩在山里过自给自足的小日子。以后肯定要跟外面做买卖,甚至要有自己的商队。 可一个山匪寨子的商队和一个挂着官府身份的护粮团,走出去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出了山就得防着县衙、巡检和地方乡勇。后者至少名义上是合法的。 这一点确实很重要。想当初他为了进那个青州城,还充当起了人贩子,搞了半天才进去。 林渊想了一会儿,重新看向赵文成。“全员登记不可能,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批人。” 赵文成早有预料,并没有急着反对。“多少?” “先把最近新来的那些人编进去,再给你凑一部分。名义上归你云阳县护粮团,实际上还是听我的。你需要押粮、巡路,提前跟我说,我让他们去帮你打工。” 赵文成皱了皱眉。“什么叫帮我打工?” “就是给你做事。”林渊笑着解释了一句。 赵文成没听懂,也懒得深究。“可以,不过有一点先说清楚。你报多少人,本官就只给多少人的粮饷。别到时候你山上突然多出三百张嘴,又跑过来找我要粮。” 林渊摆了摆手。“放心。你按护粮团正常的份额发就行,多一口我都不要。” 赵文成这才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对林渊的看法已经变了不少。 最开始,他只觉得这是个不好收拾的山匪头子。后来吃了一场大亏,又被逼着一起收拾烂摊子,他才慢慢发现,林渊虽然占山,却远比一般草寇有规矩得多。 手底下的人听命。不乱抢。也不杀人。 该谈的时候能谈,该动手的时候又一点不软。这种人如果始终窝在山里,赵文成反而觉得可惜。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任期已经没剩多少。再有不到两年,如果政绩不差,家里再运作一下,未必不能调去别处。 可官员换地方任职,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人。幕僚可以慢慢找。书吏可以从地方上用。 真正敢打敢杀、还听话的班底,却不是到了哪里都能有。赵文成看了一眼外面的寨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以后真能把林渊这批人慢慢收进自己名下,哪怕只带走一部分,到了新的地方,他说话都能硬气不少。 想到这里,赵文成越发觉得此行不虚。 以前林渊让他头疼成什么样,现在合作起来就有多省心。 至于青风寨以后到底靠什么养活这么多人,他其实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赵文成也不急。在他看来,山里那点地终究有限。 林渊早晚还是得跟外面做生意,早晚还得借县衙这层关系。 只要还有这一层需求,双方就能一直合作下去。赵文成越想,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林渊自然不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安排进了未来的“核心班底”。 等赵文成走后,他把林猛、林铁几个人叫了过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猛听完皱了皱眉。“小哥,咱们这是准备投官了?” 林渊白了他一眼。“不投。只是让一部分人挂到县里的护粮团名下,他们给粮给钱,需要的时候咱们过去干点活。说白了,就是让赵文成替咱们养一批人。” 林猛这才听明白,顿时笑了。“那这买卖倒是不亏。” “本来就不亏。”林渊把白庆山那批人的名册拿出来。 “最近新进来的这些,先从里面挑。尤其白庆山他们,本来就是从青州下来的,身份最不好处理,正好借这个机会洗干净。” “再从原来的人里面补一些,人数别太多。咱们真正的底子,不能全让县衙知道。” 林猛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就办。” 林渊则坐回火盆旁,重新思考了起来。 【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大神认证,大佬你真别刷了。咱就是说,你刷的真的够多了。不行你留个名字,我给你安排个角色吧,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0章 差评吐槽 一直想单开一章,我来给你们讲讲看,这些人怎么给我差评的。 那些离谱的差评理由 第一种,说我爱“教育人”:想让我们去当老师,然后在那揣测我说,是我教师资格证没有考上去的。 第二种,说我“夹带私货”:说没几章就要讲大道理,说什么他们全都知道。这种是最多的,气得我直接把简介改成“有私货慎入”,就这样子还不行,还要被骂。 第三种,说我是“ai工作室”:刚刚来了一个差评,说我是一眼ai工作室的,还是岛国的工作室。你们自己可以看一看。 第四种,强扣历史帽子的:说我在那吹大清,说我在给匈奴人洗地。然后底下的一帮人就开始跟风说:“啊,这个作者就是这样子的吗?匈奴人早就被汉族人灭了”,然后给我个差评。 第五种,说我是发泄情绪的:很多人说我是来发泄情绪的,说我对生活不满、生活不如意。最近那个“嘉豪”不是很火吗?然后一帮人给我留言说我“豪情在天”。 第六种,反智与强行抬杠的: 他说他饿急了,大熊猫他都敢杀、都敢吃,因为我太“圣母”了。我就写了一下,说有一只鸡在你面前你敢不敢杀?反正我是不敢。原来我认为我杀人都敢,但是我发现鸡我不敢抓,因为我是城八佬。可能你们在乡下长大的人,可能会更加得心应手一点,但不代表你就是所有人,对吧?就因为这个给我个差评。 还有因为“武松打虎”给我差评的。我说你不会认为人能打得过老虎吧?他来一句:“我看不起古代人,古代的武松能打得过老虎。”我到底应该怎么去解释?我他妈都力竭了,真的。 这也就算了,还有更离谱的。这帮人会到给我好评的人手底下去留言,各种说:“有钱一起赚,你是真人吗?”“你没吃过屎吗?”疯狂攻击我的粉丝。只要有人给我好评,就是我刷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找茬的: 说我小说里面只有一半是剧情,另外一半是吐槽。 说我是自卑的。 质疑剧情合不合理的(一会说柠檬水,然后分多少碗,没有甜味,喝下去没用)。 还有虚空锁敌的。说我立牌坊的。 其实我告诉你们,他们都是什么情况?非常简单: 1.历史遗留的恩怨 这些都是曾经我骂过的人。就是我在上一本的《福布斯》当中喜欢对线,以至于我被封号。我觉得你看个小说,你也不付费。你愿意看你就看,你不看就算,没有必要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这是很合理吧。 2.纯粹的发泄机器 我还观察到,这帮爱打差评的人(我不能说全部人,基本上十个里面有九个),他们纯粹是来发泄情绪的。基本上他们看过的小说全部都是差评,无一例外。 有人给我留言说:就像点外卖一样,这家难吃了还不能写个差评?我真笑了,这是一个逻辑吗?这是人能讲出来的话吗?我找啥都想不出这种话来。你点外卖是不是花钱了?你看小说花钱了吗?你别跟我说花时间也叫花钱,一个月赚多少钱啊?你的时间有多值钱啊?你不爱看你不看不就完了吗? 3.同行与工作室的恶意打压 还有很多人是干嘛?是些作者同行。因为我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开始来组队打差评。还有一些是工作室,他们想把我这本小说评分压低,然后让他们上位。 可是没办法,我这本书就写了20天,拿到了新书榜第一和赛道榜第一。实力无需多言,全番茄都没有第二个。 上一本我70万在读,这一本50多万在读,这还是在我收获到几千条差评的情况下。 反正仁者见仁,就冲我这个更新量,免费网站每天10更、8更的,我觉得给我打个差评也没这道理吧? 我也从来不演戏,我也没让大家给我去消费。你真有钱你刷一点,我感谢你。你不刷也没事,看看广告。 我不像有些作者吧,搁那哭穷,让别人呼呼刷礼物,说他坚持不了了,一会身患重病了。 (本章不算字数,今天晚上还有加更。) 还有一些小黑子们,再敢拿那个什么“十三章斩杀邪灵”说事,我头给你拧下来! 第252章 粮食减产(第十一更) 这段时间,清风寨又添了不少人。 前些日子从流民里挑出来的木匠、铁匠、车把式,连同他们的妻儿老小,再加上白庆山带来的那批溃兵,零零总总算下来,寨子里已经快两百口人了。 人一多,原先空着的屋子很快便住满。 好在林渊之前盖房的时候就留了余量,主寨里暂时按照四个人一间安排,新来的单身汉住得挤些,拖家带口的则尽量单独分屋。 地方肯定谈不上宽敞,但屋顶不漏雪,门窗能挡风,晚上把炕烧起来,总比外面暖和。 至于白庆山带来的那些人,林渊依旧没有选择相信。 真正能打的老兵大多安排在中寨,四周住的都是清风寨原来的老人。马夫、车夫、火头军则按照各自的本事分出去干活。 亲疏有别。林渊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人心不是一顿饭吃出来的。至于房子不够的问题,只能等开春,在林欢看来现在的居住环境对于后世来说,这完全就是猪窝一样,但是对于流民来说,足够了。 等到春耕之时,白石谷那么大一片地方,总不能一直空着。 等地一化冻,第一件事就是开荒,第二件事就是建房。只要明年粮食能接得上,再养几百口人,林渊也有底气。 而这份底气,还是来自粮食。只不过前些日子盘粮的时候,林渊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 第一茬土豆收了一万多斤。 第二茬种下去的面积明明比第一茬还大,最后却只收了八千多斤。 最开始林渊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等把两季的地重新算了一遍,他才确定确实出了问题。 第二季结出来的土豆明显小了一圈。数量不少,可大个头少了。 林渊蹲在粮窖里翻了半天,大概也猜到了原因。 毕竟他来自农村,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种地的,但是父母亲以前要播种的时候,都是到当地专门卖种子的地方,买完了才往地里下。 现在想来,原因自然就是,种出来的食物如果继续作为种子下地,那么就会减产。 估计这些原因和土地的肥力有一方面。第二种,季节温度可能或许也有影响。最关键的还是现代化肥,没有现代的这种复合化肥,亩产指定是上不去的。 从这一点上,就显现出来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差距。 这一次的减产给林渊提了个醒,来年不能再这么干。反正他现在有拼好饭的额度,到时候多留一点。用生鲜点出来的土豆玉米等等再去做种,想来会好很多。 不过,这么大一片地,不可能指望着他现在这点额度铺满所有的土地,那是绝对不够的。 到时候就要挑专门的长势喜人的、基因好的这种作物,单独的留下当做种子。 有了新食物的加入,这帮曾经饿得面黄肌瘦的青壮们,此刻也都是红光满面。 毕竟一天两顿,而且自从县城管饭之后,可以一天三顿。就这样,他们还不太愿意吃县城的饭。 原因嘛,自然就是林渊的土豆、玉米、红薯,这些农作物来自于现代工业,它们都是被基因改造过的,香甜可口、管饱,而且属于高营养。 吃过好的,谁还愿意吃差的呀? 不过新加入的这些流民可没想那么多,他们要求很低,只求吃饱,别太难以下咽就行。 要是隔三差五再给他一点油荤,他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日子。 很多人忘记了,曾经其实吃饱饭也就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几千年的历史都在做一件事情。吃饱、穿暖。 …… 冬天一天一天往后走。云阳县的官道也渐渐安静下来。 北边还会零零散散下来一些人,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天几百口子往这里涌。 不是北边没人了。而是能走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天越来越冷。有时候夜里能到零下十几度。 那些没有棉衣、没有鞋、又饿了许多天的人,往往今天还能跟着队伍走,第二天早晨便再也起不来了。 官道边隔几里就能看见尸体。县衙隔几天便派人去收。能认出身份的记上一笔。认不出的便集中埋了。 史书以后大概只会写一句。 某年,青州陷。某年,兵灾大起,民多流亡。 最多十几个字。可这十几个字后面,是一个又一个冻死在路上的人。 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家里原本有几口人,没人会记得。 天下兴也好,亡也好,真正被车轮碾过去的,大多都是这些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人。 好在云阳县这边没有再出乱子。有粥棚,有护粮团。又有清风寨的人帮着巡路。日子竟就这么一点一点安稳了下来。 直到年关。 …… 这一天,清风寨从早上开始便热闹得不像样子。 寨子中间的空地被清了出来,积雪扫到两旁,四周点起十几个火堆。 木匠这几天赶出来的长桌一张接一张摆开,实在坐不下的地方,就拿木板架在石头上充数。 男人、女人、孩子,全来了。主寨的老人和白石谷的都在。 中寨那些刚投过来不久的人也被林渊叫了过来。 今天林渊没分什么新人老人,既然现在都在清风寨吃一锅饭,那这个年就一起过。 林渊还特意让人在空地中央垒了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等人差不多到齐,他踩着几块石头爬了上去。 底下立刻有人欢呼起来。 林铁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哥,你小心点,别过个年把腿摔折了。”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林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你摔折了我都摔不了。” 笑声更大了。 等闹了一阵,林渊才伸手压了压。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噼啪作响,近两百张脸全朝他看了过来。 林渊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该准备一篇像样点的讲话,可真站到这里,他忽然又觉得没必要。 “今天是咱们清风寨第一次一起过年,我也不说那些听不懂的漂亮话。” “大家从哪里来的,我大概都知道。有的是青州一路逃下来的,有的是以前就在山里讨生活的,还有些人一个月前连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 “现在呢?” 林渊指了指周围那些屋子,又指了指旁边冒着热气的大锅。 “至少咱们有个地方睡觉,有饭吃,晚上有人守着门,不用半夜听见一点动静就抱着孩子往外跑。”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个刚进寨不久的妇人,下意识把身边的孩子拉近了些。 林渊继续说道:“我当初答应过不少人,到了这里,只要肯干活,就不会饿死。现在这么久过去,我也问一句,这句话我林渊做到了没有?” 底下很快有人喊。 “做到了!” “每天都有饭!” “比以前吃得还好!” 声音一多,很快乱成了一片。 林渊笑了笑。 “那就行,我没吹牛就好。” “今年咱们算是熬过来了,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好日子。” 底下顿时又有人笑了。白庆山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对他来说,天天有东西吃,就已经很知足了。 【感谢瑶瑶领先就完事了大佬的大神认证,感谢你的礼物,你的名字有点危险啊。不过该笑还是要给你龇个牙笑一下。】 第253章 过年(第十二更) 看着周围的欢声笑语。 林渊接着说道:“等开了春,雪化了,白石谷那边就开始开荒。地开出来以后,先种粮,再建房。现在没成家的,别整天急得跟什么似的,我知道你们想什么。” 这一下,下面的笑声顿时更大,几个年轻寨兵甚至直接开始起哄。 林渊指着他们骂道:“笑什么?尤其是你们几个,平时脸都不洗,还想着人家姑娘看上你?” 周围一阵哄笑,几个被点到的人臊得直挠头。 “明年有合适的姑娘,我会给大家机会,但我先说清楚,不是发媳妇。” “人家愿意跟你过日子才算。长得不怎么样的,也别怪爹娘,多干活,多攒点粮,房子收拾干净些。你有屋、有粮、有本事养家,难道还真一辈子娶不到婆娘?” 这一次,不光那些年轻男人笑,连旁边不少女人都跟着乐,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林渊等声音小下去,又继续说道:“还有地。以后开出来的田,不可能全让你们永远给寨里白干。怎么分,我现在还没完全想好,但该有的,大家都会有。” “你们今天给清风寨出力,清风寨以后就得让你们知道,这地方不只是我林渊的。你们在这里盖屋、种田、生孩子,过上十年二十年,这里也是你们自己的家。” 这一次,底下没有马上起哄。不少人只是静静听着。 尤其刚加入不久的那些流民。他们一路从北面逃下来,听过最多的话,是滚。 这里不能留。那边不能进。青壮留下。老人孩子继续走。 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们面前说,以后这里可以是你们的家。 他们真的被感动到了,也第一次觉得这里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他们的家。 林渊看了一圈,又笑了起来。“不过想过好日子,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就算真有三头六臂,也种不了几百亩地。” “所以开春以后,谁都别偷懒。只要大家一起干,我保证,明年的日子一定比今年强。” 说到这里,林渊顿了顿。“别忘了,后山上50亩地还没种仙种呢。” 听到这话,寨子里的老人们纷纷眼睛一亮。 今年光是白石谷那十几亩地产出的粮食,就已经有两万多斤。 何况白石谷的土地和寨子后面的良田完全不是一回事。 按照这个亩产,一亩就算1000斤,50亩也是50000斤粮食。 这是什么概念? 关键土豆能种两季,也就是10万斤。 1000担粮草。 而同样的,大雍正常的农作物,一年一季每亩地也只能产粮200斤。 如此算来,哪怕100亩地也才2万斤。你说这不是仙种,那是什么?这还是往少了算。 不过人群里很快出现了窃窃私语。新来的不少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有人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什么仙种?” 旁边一个跟着林猛很久的寨兵立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别问。那是小哥的仙法。” “仙法?” “你没吃过寨里的粮食吗?一个种下去能结一大窝,红薯更不得了。你以为哪里来的?” 这话越传越离谱。到了后面,已经变成林渊上辈子是天上的粮官,因为看不得百姓挨饿,偷偷带着仙种下了凡。 没有理会下面的动静,林渊此时看了一眼早已准备好的那些桌子。 “行了,今天过年,大家都敞开肚子吃。”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下一刻。 最前面的几张长桌上,一份又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凭空出现。 炸得金黄的鸡块。汉堡。炒饭。肉粥。蒸饺包子。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仙种”的那批新人,声音突然全没了。 白庆山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点点睁大。 陈守义也愣在那里,他们知道林渊这人不简单。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一张空桌子上突然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是另一回事。 周围那些老寨兵却已经习惯多了,有人甚至得意地拍了拍旁边新人的肩膀。 “早跟你说了。” “别问。” “这是仙法。” 林渊站在高处,一脸龙王微笑,看着下面。 如今他每天有169.8,光他一个人吃,吃死了也吃不完。 除了天天带着林猛、林铁他们开小灶之外,剩下的全被他存了下来。 而今天,他把额度全部用在了这顿年夜饭上。毕竟,过年是这帮大雍子民最重要的日子。 本来在林渊的印象中,过年无非就是热闹一点,走亲戚串门。而现在,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过年,为什么以前的这种过年文化这么的隆重、浓厚。 这代表着来年要春耕,这些人还活着,大家彼此会帮忙。说白了,原因颇让人有些觉得心酸。 除了这些点出来的餐食,林渊早就让后勤那里准备了好几大口锅。 里面煮的都是从林渊从生鲜里面点的蔬菜。为了能够让大家沾点荤腥,寨子里还特意杀了两头猪,以及两只羊,活鸡若干。 最关键的是,林渊点了几份麻辣烫,把锅底全部倒了下去。总之有点大杂烩的意思。 但是对于这帮人来说,那真的是两眼放光,因为这是肉,普通人能够吃肉就已经很难得了。 几个孩子已经馋得不停咽口水,尤其是赵二爷他们那几个小少爷,这一年到头过的日子可谓一个辛苦,不过他们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上天感恩了。 林渊看见以后,也不再废话,直接从石台上跳了下来。 “开饭!” 这一次根本不用人催,整个空地一下热闹了。 有人第一次吃炸鸡,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去。 有人咬了一口汉堡,半天没弄明白这种白面饼为什么能这么软。 几个小孩围着珍珠奶茶研究里面的黑珠子,争论这到底是什么果子。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林渊笑了。 几个孩子正在追着跑,妇人们围在锅旁分肉。 林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坛酒,正被林猛追着骂。 白庆山那些刚加入没多久的人,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被老寨兵拉着喝了几碗热汤,也渐渐坐到了一起。 远处一排排屋子里亮着火光。厨房的烟从屋顶慢慢往上飘,寨门外还是冰天雪地,可墙里面却暖暖的。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渊不禁想起了去年。那个时候,他和林猛、林铁、林大这些人缩在被他们抢来的那个土匪窝里,每天靠着几十块钱的额度苟延残喘。 一年不到。身边已经坐了快两百个人。 想到这里,林渊不禁一阵唏嘘感慨。做首领其实并不轻松,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这段时间他也成长了很多。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感谢喜欢猞猁属的夜夜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谢谢你的礼物,快给大佬笑一个。】 第254章 清点装备(第十三更) 年过完以后,林渊没有继续闲着。 寨子里这段时间添的人太多,白石谷那边虽然暂时还没正式动工,但人、粮、兵器、牲口都已经混在了一起。 以前几十个人的时候,林猛脑子里记一记也就差不多了。现在接近两百口子,再这么稀里糊涂地管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所以正月初三,林渊干脆让人把清风寨和白石谷现有的人重新登记了一遍。 姓名、年龄、家里几口人、以前做什么营生,会不会种田,有没有手艺,当没当过兵,全都记下来。 折腾了整整两天,最后的数字终于摆在了林渊面前。一共一百九十五人。 其中成年女子三十八人,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二十七人,年纪太大、已经干不了多少重活的老人十一人。 剩下的一百一十九人,全是成年男丁。 林渊拿着那本刚刚整理出来的册子看了半天。 一百九十五,他对这个数字其实没什么具体概念。 直到抬头看向外面的寨子,才忽然发现,从主寨到中寨,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已经基本住满了。 白天有人劈柴,有人打铁,有人修车,有人喂马。 到了饭点,几口大锅一起开火,院子里全是端着碗等饭的人。这里已经不是最开始那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的小山寨了。 林渊把册子往后翻了几页。一百一十九名成年男子,真正列入一线战兵的,一共八十八人。 其中七十三人已经真正在战场上见过血,有人跟着林猛打过官军,有人参加过前几次守寨,还有十几人本来就是白庆山带来的青州老卒。 剩下十五个虽然也上过阵,但更多只是跟着队伍行动,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表现怎么样,还不好说。 除此之外,还有十五个人被单独划进了后勤。 三个马夫,四个赶车和修车的,三个专门管粮、做饭的,另外五个人负责搬运军械、照看牲口和随队运送东西。 这些人平时也练枪,但不到缺人的时候,林渊不准备让他们顶到前面。 还有十个手艺人。两个铁匠,三个木匠,一个烧窑的,一个泥瓦匠,剩下三个各有些杂七杂八的本事,会编绳、补皮货、修农具。 这些人才更不能随便拿去拼命。剩下六个年轻青壮才刚进寨不久,暂时列为预备,跟着林猛他们慢慢练。 这么一分,林渊终于把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看明白了。真正能随时拉出去打的,八十八人。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把预备青壮和部分后勤补上,凑出一百人也不难。 …… 人数弄清楚以后,接下来就是兵器。去年入冬以前,林渊便让人腾出了一间靠近主寨内侧的石屋。原本是用来存粮的,后来粮仓另外扩了,这间屋子便被改成了武库。 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只在上面留了几个透气的小孔。门换成了两层厚木门,平时两把锁,一把钥匙在林猛手里,一把在林渊这里。 没有命令,谁也不能随便进去拿兵器,正月初五,武库第一次正式清点。 一件件东西从里面搬出来,整齐地摆在寨中空地上。 最显眼的就是长枪。一共一百二十六杆。 其中六十七杆是从官军和溃兵手里缴来的制式长枪,剩下的则是清风寨后来自己打出来的。 说是自己打造,其实真正需要铁的地方只有枪头。长杆用木头,可以说有些简陋,但是用来捅人,那是够了。 腰刀则少一些。加上官军、溃兵和以前山寨留下来的,一共四十三把,其中真正像样的制式军刀只有三十一把,剩下的有豁口、有锈蚀,还有几把明显已经修补过很多次。 弓八张。弩三具。箭八十六支。 林渊看到这里的时候,原本还觉得十来张弓弩已经挺不错,直到看见那不到一百支箭,立刻就没什么感觉了。 一场仗真要射起来,几轮就没了。盾牌倒有五十八面。可质量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真正用厚木制作、外面蒙了皮的只有十九面,剩下的基本都是寨里自己拼出来的木盾,还有几面甚至能看出原本就是庄户人家的门板。 挡刀挡箭应该没问题。真碰上斧头、铁锤这种重东西狠狠干几下,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最值钱的还是甲。铁甲一共十副。其中只有七副基本完整,另外三副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不是缺护肩,就是少了甲片。 皮甲二十一副。大多是官军留下来的旧货,颜色都不一样,有几件皮子已经硬得发脆,林渊甚至怀疑再冻一冬,穿的时候用力大一点都能自己裂开。 可再破也是甲。真挨一刀的时候,身上有没有这层东西,完全是两回事。 二十匹马也被牵到了空地旁边。没有一匹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上等战马。 六匹状态还不错,可以骑着跑远路,往后用来传信和探路正合适。十匹属于普通驮马,跑得不快,胜在能拉东西。剩下四匹要么年纪大,要么身上带过伤,暂时只能养着。 当初那匹被他缴获过来的匈奴马,也在里面,活得好好的。这不禁让林渊有些感慨。 此时他背着手在空地上慢慢走了一圈,说实话,这些东西都不算好。 林猛和白庆山就站在旁边。 “林大哥,老白,你们两个都带过兵。说说吧。咱们现在这些人,到底算个什么水平?” 林猛听完,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庆山,笑道:“那就让白队正先说吧,他以前管的是正经官军,眼界总比我这个伍长高些。” 白庆山来到清风寨已经有些日子了,也听得出来林猛话里多少还带着点不满,倒没有在意。 他重新看了一遍场上的人和兵器,这才说道:“如果只看兵器,其实很一般。甲少,弓箭少,盾也不够结实,马更谈不上骑军。真碰上装备齐整的官军,咱们占不到便宜。” 林渊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大实话。 白庆山继续说道:“不过林统领带的这些兵,确实非常独到,很多人见过血,枪阵我也看过,确实是很厉害。关键是士气和服从性上,一点也不比我见过的边军要弱。这点非常关键。” “我以前在青州后营的时候,见过一次临时征来的三百乡勇。人比咱们多三倍,刀枪也不差,可一轮箭落下来,前排转头就跑,后面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跟着散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林猛。“林统领把这些人练成现在这样,不容易。” 林猛听完笑了笑。“话虽如此。不过也别把他们夸得太高,这帮小子刚赢了几场,最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真碰上百十号正经列阵的老兵,谁输谁赢还说不好。” 林渊问道:“那依你们两个看,现在咱们战斗力如何?能打多少人?” 两人听到这话,快速思考了起来,林猛最先开口。“打多少人不好说,表面上我们有百十来个可战之兵,但是不可能全员出动,毕竟粮草辎重在后方还需要有人管理。” 白庆山也跟着点头。“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与林统领的想法是一致的。而且作战分为很多种,遭遇战、歼灭战、反击战都不一样。林当家,这话真没法回答。”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按照这个想法,1:1计算,也就是说现在打100的正规官军应该问题不大。不过也得看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发生的。 就比如之前,他率军偷袭赵文成的乡勇,哪怕他们有1000多个人,也是乌合之众。 但是如果正面硬扛,对方结完阵,互相厮杀,他这里的寨兵未必能扛得住。 打顺风仗谁都会打,一个军队最难的就是深入绝境的时候,能不能够不乱、不退?尤其是被别人包围的情况下。 不到一年发展成为这样,林渊已经很满意了。而眼下必须稳扎稳打,做好基层的扫盲,让这些跟着他的老兵们能够成为有一定基础的军官,这样才能够慢慢的扩充势力。 林渊最后又看了一眼摆满空地的兵器。 “行了,我大概知道了,把东西归回武库,该修补的修补,该武装的武装。那些皮甲铁甲,林大哥,你看着协调一下,优先装备那些真正敢打敢拼,脑子比较灵光的兄弟们。” 林猛点了点头。很快,一件件兵器重新被搬回武库。 木门关上。咔嚓两声,上了锁。 【这张将近3000字,是感谢大家送的小礼物以及对我的支持,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有诚意吧?其实我每天写的多,不是为了卷别人,只是我也是读者,我也想看这个故事往后应该怎么发展,就如同我在创造世界一样。纯瘾大,哈哈哈哈。】 第255章 春耕 年关过去以后,北地难得安稳了一段时间。 匈奴人没有继续大举南下,散在各处的溃兵也被陆续收拢,最冷的那段日子一过,官道上的积雪开始一点点消融。 白天的太阳照在田野上,低洼处已经能看见发黑的泥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封从北地送来的奏疏,摆到了成平帝的御案上。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成平帝把那封奏疏从头看到尾,原本一直绷着的脸色,难得缓和了几分。 宁亲王在奏疏里没有提什么收复青州的豪言壮语,反倒花了大半篇幅讲北地的民生疾苦。 去年谢景温奉旨北伐,为了抢在秋冬之前结束战事,前后抽调三州青壮、民夫数十万,又大规模征集车马粮秣。 许多地方误了春耕,有些县甚至连种都没有下全。后来雁门关失守,青州陷落,流民南逃,沿途村镇又遭了一轮折腾。 如今虽然局势暂时稳住,可三州元气已经伤得厉害。宁亲王在奏疏里说得很明白。 今年最要紧的不是立刻再打青州,而是让百姓把地种下去,休养生息。 凡荒废田亩,能复耕的尽量复耕;逃户留下的无主荒田,可以暂时交给流民耕种;地方官仓尚有余粮的,酌情借给缺粮农户作种;春耕期间不得随意抽调民夫,也不得借整军之名大规模征发青壮。 至于青州,可以等三州粮草重新恢复、兵马整顿妥当以后再徐徐图之。 如果贸然进攻,反而是不智之举。 成平帝把奏疏合上,环顾下面一众大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都看看。同样是替朝廷办差,有的人带着几十万大军,耗费无数钱粮,最后把雁门关和青州一起丢了;宁王到了北地不过数月,不但把散兵流民逐渐安顿下来,如今连来年耕种都已经替朝廷想到了。” 说到这里,成平帝脸色又沉了下来。“若当初谢景温也能多替朝廷想一步,何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下面没人接话。谢家虽然吃了这场大败,可毕竟是百年世家,朝中也有不少故旧,更是天子嫡系。 成平帝这么去批评,也不过是敲打敲打,做做样子。 典型的自家孩子教育一下,不会真的说把谢家怎么样,主要就是表个态,不管谁犯错,都得挨罚挨骂。 兵部尚书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出班说道:“陛下,谢景温兵败固然有罪,只是此前数次与匈奴交战,也确有战功。如今谢氏旧部折损甚重,剩余人马又已经归宁亲王节制,臣以为暂且召回京中听勘,或比继续留在北地更为妥当。” 成平帝没有立刻说话。这件事情,宁亲王的奏疏里同样提了。 而且写得很清楚。 谢景温久镇边关,虽有败绩,亦有旧功,此战失利并非一人之过;裴正、裴青两兄弟护军突围,也算保全了一部分朝廷兵马。 如今北地重新整编,旧部混杂其间,若继续让几名败将留在前线,反而不利军令统一。 所以宁亲王恳请朝廷,将谢景温以及裴氏兄弟召回京师。 至于他们身边剩下的亲兵旧部,也可一并撤离北地,免得日后新旧军头互不统属。 成平帝看着这一段,心里更加放心了。 皇帝最怕什么?拥兵自重,不听调令,割据一方搞分裂。 眼下宁亲王节制了谢景温的残部,但是却主动把兵权交了出来。所以在成平帝看来,这就是大公无私的表现。 意思很明确嘛,我对节制天下兵马没有任何的想法和贪念,我只想几州之地能够快速恢复,为大雍朝尽心尽力,为他这个哥哥分忧解难。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宁亲王真正想要的,就是让这些人赶紧滚。 和他想的什么不贪恋权势、不贪恋兵马,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谢家也好,裴家也好,剩下的兵虽然已经不多,却都是他们自己用了多年的人,可谓是忠心耿耿,全是亲兵。 原因自然不必多说,这些人都姓谢和姓裴,不管宁亲王怎么拉拢,他们也都不可能去听他调遣。 所以这些人留在北地,宁亲王既不好直接吞,也不敢放心用。 更麻烦的是,他们这帮人全是天子近臣,尤其裴正、裴青两兄弟,本来就是潜邸旧部,一旦看出北地的护粮团、户籍和地方兵马整编与寻常赈灾不太一样,百分百会给京城递消息。 所以宁亲王宁愿连人带兵一起放走。 成平帝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 “既如此,便依宁王所请。谢景温、裴正、裴青一并回京,其余旧部愿随行者,也一同回来。北地军务暂归宁王统筹,待今年秋粮有了着落,再议青州。” 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都松了口气,他们终于放心下来,还好这个成平帝没有昏了头,搞些什么骚操作,什么驱逐鞑虏人人有责,再去荒废一年春耕,继续和匈奴人干。 如果再来一回那不用说了,大雍亡不亡不知道,那四州之地肯定基本再见了。 几日之后,消息送到北地行辕。 宁亲王把圣旨看完,只说了一句让人替谢景温几人准备车马,随后便把东西放到了一旁。 等那些人出了北地,他才算真正没有后顾之忧。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就更简单了。 种地。 宁亲王很清楚,三州之地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场胜仗,而是一季庄稼。 所以年后第一批发往各府的公文,并不是征兵,也不是征粮,而是劝农。 要求各府县重新核对去年登记下来的户籍,凡有田之家尽快备种整地;流民愿意落籍的,可以由地方酌情安插到荒废田亩;缺少牲畜、农具的,由乡里之间互相调剂,县衙负责登记,不得趁机哄抬租价。 宁亲王甚至专门加了一条政令。春耕期间,各地护粮团除必要巡路和看守仓场之外,不得随意抽调青壮远行。 至于打仗?收复北地? 其他人不知道,他宁亲王能不知道北边的匈奴祸事是怎么来的吗? 谢景温为什么兵败? 而且匈奴的大单于,在宁亲王看来,对他言听计从,要他干嘛就干嘛。就比如之前打下青州之后,这个大单于非常识相的送来了粮草以及辎重。 所以,对于别人要防着匈奴,对于宁亲王来说,那根本就是自己人。 【今天第一章,不要着急啊,马上第二章就来。】 第256章 我不干 公文一层层发下去以后,沉寂了一个冬天的乡野很快动了起来。 古代官府当然不会像后世那样派一批专门的农技员挨家挨户教人种田,绝大多数庄户本来就知道怎么种地。 地方真正要做的,是劝农、督耕、查荒、调种、修渠。 也就是告诉这些农民可以种地了,或者说问问他们哪些有困难的地方,尤其是针对这些有正式户籍的民众,因为他们要给朝廷交税,属于优质资产。 封建王朝虽然野蛮、落后、生产力低下。但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都希望能够多点粮食。有粮食,朝廷的税收就能更多,百姓也就能安居乐业,形成良性正循环。 而当地的这些县令当官的也不是良心发现对老百姓好了,他们要的是更多的政绩,然后高升发财。 所以这就是不管乱世还是盛世下,大家默认的规则。 于是各县的佐贰、书吏、里正、乡老开始往村子里跑。 哪里有田荒着,谁家缺种,哪条沟渠堵了,哪几个流民户还没有落脚,都得一一报上去。 有些地方还特意挑了种田经验丰富的老农,带着新安置下来的流民看地,告诉他们什么时候翻土,什么时候下种,哪些低洼地不能抢早。 毕竟每个州府的地域天气、耕种情况也不一样,这里面有很多的讲究。 贸然耕种,有可能会落得一个颗粒无收的结果。 毕竟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常温大棚这一说。 义宁府也一样。府衙很快把今年的春耕数额压到了各县。 这些数额最后都会变成官员年底考成的一部分,就如同开卷考试,大家比拼分数。 youcanyouup,nocannobb. 你想升官可以啊,做出点成绩嘛。什么都没有还想升官,那你就花钱。钱也不花,政绩也没有,那你升个屁。 赵文成看到公文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县里的户册和田册全翻了出来。 他越看越头疼。云阳县去年死了不少人,逃了不少人。 后来虽然又收了些流民,可这些人有些没有牲口,有些没有农具,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靠县里施粥才熬过冬天。 不过这些人县衙自己当然不可能出粮一直养着。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春耕,把这些人全部按到地里去创造价值。 只要今年种下去,秋天就有粮,有了粮,就能收税,这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所以赵文成想来想去,又想到了林渊。 …… 几日之后,他再次来到清风寨,赵文成进屋以后,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 “城北和西边还有不少去年荒下来的田,本官已经让人重新丈量过一遍。地不算上等,不过也不是不能种。你现在寨子里这么多人,壮丁又多,与其天天窝在山里,不如趁这个机会拿些田。” 林渊听完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他是土匪啊,这个县令怎么还喊自己去种地呢?越来越离谱了。 赵文成接着说道:“朝廷今年已经有恩旨,北地受灾各县减免钱粮,流民复耕的荒田还可以再宽限。你若愿意出人,本官可以替你把其中一部分田正式挂到名下,头一年少收甚至不收,往后按照田亩正常纳粮即可。” 说完,赵文成老神在在的看着林渊。在他看来这条件确实不算差了。换成普通流民,恐怕早就跪下磕头了。 乱世里最难的从来不是有人肯种地,而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地。 可林渊听完以后,想都没想便摇了头。 “赵大人,这个事情我就不掺和了。你县里那些荒田,还是留给城外的流民吧,我们自己有安排。” 听到这话本来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赵文成直接愣住了,他怀疑他听错了。 “你没听明白本官的意思?”赵文成皱着眉头说道:“不是让你替县衙白种。地给你,人还是你自己的人,粮食也是你自己的粮食。将来只需要按田亩交该交的那一份,这种事情放在别处,不知道多少人抢破头。” 林渊当然听明白了。至于为什么不答应,自然是他有高产的粮种。这玩意怎么能够暴露在这个县令面前?这可是绝密。 两人的关系虽然缓和,但绝对是敌非友。至于种地,你就快别逗你林渊叔叔笑了。 你种地一亩地种200斤,你林渊叔叔种地一亩2000斤,这能是一样的东西吗? 而且林渊种出来的东西还是优质蛋白有营养,咬一口,鸡肉味嘎嘣脆,蛋白质是牛肉的几十倍。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问题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赵文成注定无功而返。 林渊能算得明白账,但是赵文成哪知道这些。 在他看来,清风寨山上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能养一百来人就是极限了,他好心好意送田、送政策、送税收,居然眼前这个狗日的他不要? 这给他真的整不会了。 他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准备靠什么养活寨子里这么多人?去年还有些存粮,今年总不能继续坐吃山空。你不会真准备等粮吃完了,再领着人下山抢吧?” 林渊听得直乐。“赵大人放心,我要是真准备抢,第一个也不会抢你。” 赵文成脸一黑。“本官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林渊把田册推了回去。“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这批田我真不要。寨里的人也不能给你调过去,最近几天我要停掉大部分操练,所有能下地的人都得去干活。” 赵文成一下听出了不对。“你们也要春耕?” 林渊笑了笑。“我们又不是靠喝西北风活着,不种地吃什么?难道还真抢啊?你真把我当土匪?” 这句话给赵文成干沉默了。他盯着林渊看了半天。 至于林渊说的种地,他也清楚。但是怎么看,这帮土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能有多少地? 这么多青壮,努努力,能种好几百亩地呢。就这清风寨这山头,加起来有几百亩吗?这不扯淡吗? 对于农业文明来说,春耕是最重要的环节,因为你不春耕就不会有秋收,那你这家人就得饿死。所以青壮年劳动力最为难得。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重男轻女的原因。 而眼下这么多如此优质的劳动力,居然要浪费,这让赵文成心里面直抽抽。 但他也不敢逼迫太紧,毕竟他可是挨过林渊的毒打。 于是赵文成在心中快速盘算一下,觉得应该有其他的原因。便问道:“你到底有多少地?”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把桌上的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赵大人,喝茶。” 赵文成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问不出来了。最后只能拿起田册,没好气地说道:“不识好歹。等秋后你要是缺粮敢下山抢,那么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听到这话林渊笑得更开心了。“放心,抢不了一点。” 赵文成懒得再理他。转头便下了山。 【今天第二章,不要着急啊,我先写完5章,尝尝咸淡。】 第257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赵文成走后,林渊没有再耽搁。 春耕看着有一个“春”字,真正能下种的日子却没多少。早了,地温不够,种下去容易烂;晚了,又会耽误后面的生长。 去年吃过一次亏以后,寨子里那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寨民如今盯天气,比林渊还上心。 当天中午,林渊便把寨里能干活的人都叫到了后山。 这里原本就有五十亩已经开熟的地,去年种过两茬,沟垄都还在,只需要重新翻一遍土,补上肥,便能直接下种。 林渊站在田边,也没绕圈子,直接把今年的安排说了出来。 “仙种我已经提前备好了,这五十亩地一亩都不空着。三十五亩种土豆,十亩种玉米,剩下五亩种红薯。先把这里全部种完,种完以后所有人转去白石谷,今年真正要干的大活在那边。” 他说完,很快让人把准备好的种薯抬了出来。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什么系统空间里凭空催熟出来的。 早在一个多月以前,林渊就已经开始每天用拼好饭的额度专门点新鲜土豆,把状态好的单独挑出来,铺在避光保温的屋里催芽。 如今一个个芽眼已经冒了出来,正好赶上播种。玉米也早就挑过一遍。 颗粒瘪的、破损的全部吃掉,只把最饱满的一批留下。 至于红薯,数量最少,今年主要还是试着扩大种植。 林渊本以为自己还得再教一遍,结果真正下地以后才发现,他其实已经没多少东西能教这些人了。 去年跟着种过两季的老人早就摸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比他还专业。 比如土豆不能乱切。一块上面至少得留一个好芽眼。 切完不能立刻往湿土里埋,容易烂。地不能积水。肥也不能一股脑堆到种块上。 甚至连株距、垄距,都有人按照去年两季的收成自己估摸出了一个大概。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农蹲在地里,拿手比了一下距离,又把两个刚进寨子的年轻人叫过去,告诉他们不能挨得太近,挨得太近以后下面“抢食”,结出来的东西反而小。 林渊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里还真有些佩服。 这些人不识字。更不知道什么叫土壤肥力,什么叫种薯退化。 可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什么东西种深了,什么东西怕涝,哪块地吃肥,哪块地存水,看上两季,心里自然就有数。 劳动人民的智慧,从来不是书本上才有。尤其第二茬土豆明显变小以后,这些人自己就已经开始琢磨原因。 有人觉得是地力被第一茬吃空了。有人觉得是留下来的种薯不行。 还有人觉得第二季天气不对,日头不够。谁也说不准,可至少已经知道不能再照着原来的办法闭眼种。 反倒是那些新来的,看着地里一块块被切开的土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 一个原本青州来的流民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东西真能当粮种?我看着怎么跟把吃的往土里埋差不多。好端端的五十亩地,要不还是种粟吧,今年荒成这样,糟蹋一季可就真没粮了。” 旁边正在切种块的老寨民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那副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你懂个屁,去年我亲手挖出来的,一棵下面七八个,好的十几个都有。你那粟米一亩收两百斤就敢烧香了,这东西一亩收出来,吓不死你。” 那流民明显不信。“一亩能有多少?” 老人一边往土里放种块,一边随口说道:“少说一千来斤,好的还不止。你别问,问多了你也不信,等秋天自己拿筐来装。”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新人全都笑了。一千斤? 在他们听来已经不叫种庄稼,叫做梦。可偏偏这些人又没办法完全当成吹牛。 因为寨子里天天吃的土豆,他们确实吃过。红薯也吃过。 这些玩意,反正他们没见过。 最离谱的是,年前那顿饭,他们更是亲眼看着林渊把一桌又一桌从未见过的吃食变出来。 所以哪怕心里觉得这帮老人已经魔怔了,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学。 更加让他们看不懂的是,这群老寨民干着干着,还会突然念一些奇怪的东西。 “b、p、m、f……” “这个念啥来着?” “你他娘的昨天才学,d和t又分不清了?” 几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蹲在地里埋土豆,一边干活,一边拿树枝在泥地上划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新来的几个人站在旁边看得直发愣。 一个人小声问:“他们这是念什么咒呢?” 旁边立刻有人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别乱说,那叫仙法,小哥教的。” 几个新人更加懵逼了。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进了山寨,而是进了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教门。 好在活倒不难。有老人带着,谁挖沟,谁施肥,谁下种,谁覆土,很快便分了出来。 整整忙了几日,后山五十亩地终于全部下种。林渊没有给众人休息太久。 最后一片地种完的第二天,他便让人收拾工具,准备去白石谷。 【今天第三章,对吧?马上第四章送上。】 第258章 四州无战事 白石谷比清风寨远得多。 去年为了往返,林渊已经让人把沿途最难走的地方清理过一遍,荆棘砍了,横在路上的枯木也挪开了,可真正走起来依旧算不上轻松。 尤其新来的人,肩上扛着锄头,背着干粮,一路翻山越坡,走了大半天才终于到了地方。 等穿过最后一段林子,眼前骤然开阔以后,原本一路抱怨的几个人反倒安静了下来。 两侧都是山。中间却夹着一大片缓坡和平地。谷底有水。 去年开出来的十五亩地就在靠近水源的位置,如今一眼便能看出来,与四周的荒草灌木完全不同。 剩下的地方则杂乱得多。荒草。碎石。矮灌木。 有些地方甚至还露着大片裸土。一个新来的汉子蹲下抓了把土,又从里面捡出两块指头大的碎石,忍不住皱眉。 “这里也准备种?” 林渊听见了,没有解释,这种地当然不可能开出来第一年就是什么上田。 要捡石。除根。翻土。养地。 只能一点一点来。 白石谷真正值钱的,也从来不是眼前这十五亩熟地,而是足够大。 只要人越来越多,土地便能一块一块往外开。正在这时候,远处两个人已经迎了上来。 林二爷和赵三爷去年就一直留在白石谷看着地,过了一个冬天,人黑了不少,身上那股以前地主老爷的派头倒是淡了许多。 两人走到近前,一起拱了拱手。 “小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去年冬天冻死了一些根,开春以后我们又带人把地看了一遍,十五亩熟地没什么问题,东边那片也能继续往外开,就是石头多了些。” 林渊笑着看了两个老地主一眼。 “今年还是干老本行。人比去年多了好几倍,我没工夫天天盯着,你们两个给我看紧些。谁干得多,谁干得少,都记着。偶尔偷个懒没什么,真有人天天磨洋工、别人干活他在旁边晒太阳,你们直接记下来。” 听到“老本行”三个字,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以前他们自己就是地主。手底下长工、佃户一大堆。 一天能干多少活,谁是真累了,谁是在装,他们看一眼差不多就知道。 现在虽然身份完全倒过来了,干的事情倒没变多少。 赵三爷立刻挺直了腰。“小哥放心,这个我们熟。人多了以后,最怕有人看着别人干自己混。咱们不苛待人,可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事交给我们两个就行。” 林渊点了点头。用人本来就是这样。 快两百口人,不可能人人都是林猛,更不可能人人都把清风寨当成自己的命。 有人勤快。有人懒,甚至有人嘴上答应得好,转头就躲到树下磨时间。 这才是正常人。林渊也没想着把每个人都练成什么圣人。 只要规矩在那里,肯干活的人不吃亏,偷奸耍滑的人占不到便宜,就够了。 于是整个白石谷很快被重新分开。十几个人专门捡石。 二十多人砍灌木、挖根。会扶犁的去管牛。剩下的则跟着翻地。 去年从卢家弄来的几头耕牛终于派上了大用场。粗重的木犁往地里一压,牛在前面慢慢往前走,板结了一冬的泥土被一道道翻开。 没有牛的地方,就只能靠人。锄头落下去,铁锹撬石头,筐子一趟趟往外运。 整个山谷从早到晚都是干活的声音,林渊今年并不准备在这里大量种土豆。 去年第二茬的减产,他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原因,主要是没有复合肥。没有农药,更没有专门研究种薯的人。 既然如此,索性换个方向,白石谷今年大面积种红薯。 这东西生长期长一些,却耐贫瘠,产量也高,而且藤叶还能利用,可谓是浑身是宝。 至于土豆,则主要放在后山那三十五亩已经比较熟的地里,方便继续观察。 林渊自己也想看看,换了新的种薯,再把肥补上,今年到底还能收多少。 …… 而就在清风寨忙着开荒的时候,几百里之外的青州,也在发生几乎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那里负责催人下地的,是匈奴人。大单于此前下令,把聚集在城外的流民分批送回青州各县。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愿意走。那些流民听说护送他们的是匈奴骑兵,第一反应就是逃。 有人甚至跪在地上磕头,以为自己要被拉去当奴隶。可很快他们发现事情跟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匈奴人把他们赶到一处村子以后,没有杀人,也没有抢东西。 反而有人拿着从雍人官吏那里弄来的册子,一户一户点名。 家里几口。有几个能干活,会不会种地,原来是哪个县的人。 问完以后,直接指着村外大片荒着的田告诉他们:今年,这些地归你们种。 原来的地主富户有的死了,有的逃了,还有不少豪族举家南逃,留下来的田没人管。 大单于现在最怕的不是有人占地,是没人种。 所以他的命令简单得近乎粗暴。缺种粮的,发。没吃的,先领口粮,主打一个惠民政策直接拉满。 缺农具的,从豪族仓房和官府库房里找。至于今年的收成,第一年直接不收,全部归自己所有。 要不是这帮匈奴人不怎么会种地,大单于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按过去种地。 这些话经过雍人通译说出来以后,许多流民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 而是不敢相信。他们一路逃荒下来,见过官府抓壮丁,见过大户封粮仓,也见过为了几升粮食活活打死人的。 结果现在把他们送回地里,给口粮,给种子,还说第一年不收粮的,反倒成了他们最害怕的匈奴人。 有人拿到种粮以后,坐在田埂上半天没动,直到旁边的匈奴兵不耐烦地催他赶紧下地,他才终于确定,这帮人好像真不是来杀他的。 于是荒了近一年的青州乡野,重新出现了人。破屋被清出来。倒塌的院墙重新垒上。 村口开始冒烟,一块块荒田重新被翻开。 几十万流民当然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安顿下来,也不可能人人都能活,可至少那些被送回原籍、重新分到土地的人,第一次看见了熬到秋天的可能。 青州在种地。义宁府在种地。更南边几个州县同样在赶春耕。 去年北地有多乱,今年这个春天便显得有多安静。 匈奴骑兵没有大举南下。宁亲王也没有调兵北进。 双方隔着已经残破的边界,各自忙着把人赶回土地。 仿佛前一年的几十万大军、尸横遍野和几座失陷的城池,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不是太平。 …… 宁亲王的行辕里,一名幕僚匆匆走了进来。 “大单于那边已经把青州流民陆续分下去了。按照送回来的消息,今年青州能恢复耕种的田亩,比我们原先估计的还要多。” 宁亲王听完,点了点头,片刻后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手指在青州与南边几府之间慢慢划过,过了许久,才从旁边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找个可靠的人,把这个送去青州。” 幕僚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离开。 宁亲王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告诉送信的人,亲手交到大单于手里。” 幕僚神色一肃,躬身领命。很快,房门重新关上。 宁亲王坐在原处,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融化的积雪,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这一季庄稼当然要种。 但庄稼种下去以后,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是第四章,随后第五章奉上。不讲其他的,实力在这里就是牛逼,对吧?】 第259章 不放在眼里(第五更) 青州城外,春水刚刚化开。城北原本被战马踩得泥泞不堪的田地,如今已经重新翻过一遍。远远望去,田垄一道接着一道,不少从外地逃回来的百姓正弯着腰往地里下种,旁边偶尔还能看见几名骑马巡查的匈奴兵。 大单于站在城楼上看了许久,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才慢慢转过身。 来人依旧穿着那件黑袍,脸上遮得严实,身边没有带多少人,只跟着两个从宁亲王行辕出来的护卫。 大单于看见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笑着说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如今青州已经到了本单于手里,当初答应你们的东西,本单于也没少给。” 黑袍人拱了拱手,语气倒很客气:“大单于放心,王爷也知道你是个守信的人。青州既然已经拿下来,你也愿意听从王爷的安排轻徭薄赋,让那些流民重新回乡耕种。王爷此前答应你的事情同样不会反悔,等西边的路真正打通以后,该给草原上的粮、铁、布匹和其他东西,一样不会少。” 大单于听到这里,只是笑了笑。 “本单于跟你们王爷合作这么久,倒从来没有反悔过。只是你们雍人说话,向来比草原上的风变得还快。今天说兄弟,明天拔刀子的事情,本单于见得不少。” 黑袍人没有生气,反倒顺着他的话笑了一声。 “所以王爷才一直愿意跟大单于做生意。大家都拿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简单。眼下王爷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大单于帮忙。” 大单于这才转过身,靠在城垛旁边。“说。” “王爷让我来告诉你,他要你立刻派骑兵南下。”黑袍人没有拐弯抹角。 “不过不是让你去打城,也不是让你再闹出什么大战。冀州、幽州、并州三地,如今虽然已经逐渐安稳,可边境还是太安静了。王爷希望大单于从各部抽一些人,以十几骑、几十骑为一队,分散出去活动。” “遇见商队,可以抢些东西;碰见小村镇,可以拿些牲口;官道上偶尔露露面也行。只要让地方上的官员知道胡骑还在,让百姓觉得北边并不太平,就够了。” “但有一点,不能毁了春耕,更不要聚集太多人去碰城池。王爷现在需要的是一点乱子,不是再打一场仗。” 大单于听到这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当然听得懂这些话。只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你们王爷费了这么大力气让三州百姓回去种地,现在又让本单于派人过去闹。怎么,嫌自己的日子太安稳了?” 黑袍人淡淡回道:“这些事情与大单于无关。王爷自然有王爷的打算,大单于只需要照做便是。” 大单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照做当然可以。不过本单于手下的勇士骑马几百里,让他们出去,总得有点好处吧?” 黑袍人的语气顿时冷了几分。“大单于现在脚下踩着的青州,还不算好处?若没有王爷把雁门关外的消息送给你,没有王爷帮你摸清谢景温的粮道,没有王爷在背后替你开路,你真觉得自己能这么轻易坐进青州城?” “这里有几十万百姓,有大片良田,还有粮仓和工匠。比你们关外那片风一吹就只剩冰渣子的草原,不知道强了多少。大单于已经拿了这么大的好处,现在王爷只让你做这么一点事情,还准备另外开价?” 这话说完,城楼上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大单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看着黑袍人看了很久,最后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既然你们王爷开口了,本单于自然得给这个面子。正好让下面那帮闲不住的崽子出去跑跑,省得一天到晚待在城里惹事。” 黑袍人纠正道:“不是给我的面子,是替王爷办事。至于该去哪里、做到什么程度,后面会有人把大概的路告诉你们。” 大单于听完也不争,只是摆了摆手。“本单于知道了。” 等黑袍人离开以后,大单于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左谷蠡王从后面走了出来,明显有些不忿。“大单于,这雍人越来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大单于却只是看着黑袍人离开的方向,半晌才说道:“这样才好,越不放在眼里,越觉得我们听话,他们的警惕性就会越放松。” 左谷蠡王听得一愣。 大单于已经转过身去,看着城外一片片刚刚翻开的土地。 “先把青州养起来。以后谁不把谁放到眼里,还不好说。” …… 【今天第五更,随后就是第六更。不要着急啊,每天都有加更的。】 第260章 卢家商队(第六更) 与此同时。义宁府城。卢家在城内有一处专门用来存货的院子。 不算大,却紧挨着西市,后院连着两间仓房,平日里卢家的皮货、麻布和药材从云阳县运过来以后,大多会先在这里落脚。 春耕刚刚结束,仓里已经堆了不少货。卢正明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本账册。 下面坐着三个儿子。老大卢承礼。老二卢承业,老三卢承祖。 兄弟三人这段时间没少往返云阳与义宁府,一个管家里的田,一个盯着商铺和仓房,剩下的则负责外面的车马和人手。 卢家虽然是云阳县的大户,却从来不是只靠几百亩田吃饭。 北地真正的大户,当然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只篮子里。卢家除了粮田,还有不少麻田。 附近农户每年割下来的麻经过浸泡、剥皮、晒干,再送到几个熟识的织户手里织成粗细不同的麻布,其中品相好的会由卢家统一收上来,再往南卖。 除此之外,还有从山里收来的皮货、药材和蜂蜡,总之,有交易价值的东西,他们都卖。 这些东西在云阳县自然卖不上多少价钱。到了义宁府城能好一些,可真正想卖出高价,还是得继续往南走。 尤其益州府城。那里人口多,商户多,官宦大户也多,北边的麻布、皮货和药材到了那里,价格至少能再往上抬一截。 过去卢家每年都要跑两三趟。去的时候装麻布、皮货。 回来的时候则带盐、铁料、药材、纸张,还有一些云阳本地不容易买到的细货。 一来一回,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可今年不一样,卢承业把账册合上,脸色有些不好看。 “府城这边的几个老主顾已经问过了。麻布要是现在就在这里出,价格至少要比往年低两成。皮货倒还能卖,可数量不多,撑不起这一趟。与其在义宁府把东西压价卖掉,还不如照旧送到益州府城。” 卢承祖在旁边皱着眉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今年这条路不好走。义宁府到益州府城足有四百多里,中间要过三个县,还得走两处山口。往年车队一天走三四十里,快也得十来天。现在沿途土匪流寇可不少,而且听说还有溃兵活动,咱们家现在这点护院,真未必护得住。” 卢家原本当然不缺人。可去年围剿清风寨折了一批,后来青州兵败,又抽人守坞堡、护庄子。 春耕刚结束,庄上更不能没人。真正还能抽出来跟商队走的护院,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来个。 十来个人护几十大车货,平常时候或许勉强够用。 今年显然不够。 卢承礼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要不跟崔家合走一趟?他们今年不是也有一批染料和牲皮准备往南送吗?两家凑在一起,多带些护院,路上也安全。” 老太爷卢正明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头。 “不可,崔家自己现在都缺人。前几日崔老头才让人来问我,能不能从咱们这里借十个庄丁。你指望他们再抽人护商队?” 三个儿子顿时不说话了。卢正明看着账本,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既然家里没人,那就去请外面的人。” 卢承祖最先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是雇护院?” “普通护院有什么用。”卢正明抬起眼。 “去清风寨。”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卢承业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请那群土匪?” 卢正明点了点头。三个儿子的神色顿时都有些古怪。 卢承礼忍不住说道:“父亲,这是不是有点……咱们卢家的商队,请一群土匪护送,这事情传出去,怎么看都不太像话。” 卢正明听完,笑了笑。 “土匪?老三,你跟我去过那个寨子,那林大当家可不是个简单的土匪,而且现在那个县令赵文成跟他眉来眼去,入冬时那些流民也是这些土匪帮忙安置的,甚至那帮溃兵。都是他们收拾的。” 他说到这里,把账册往桌上一放。“他手底下的人训练有素,战力彪悍。如果你们还在心里把他们当做一般的土匪,那卢家以后估计危险了。” 三个儿子都没有接话,这些事情,他们当然知道。 尤其上一次围剿之后,卢家早已经吃过一次亏。 那时候谁都觉得清风寨不过几十个山匪,官兵一到,随手就能扫平。 结果后来发生的事情,整个云阳县到现在都没人愿意多提。 不过父亲嘴里的话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为什么把林渊当做一般的土匪?以后卢家会危险? 不过常年的礼仪教化,加上卢老太爷本身的能力出众,这帮儿子自然不敢多问。 卢正明继续说道:“咱们现在要的是能把货送到益州府城的人,不是找几个撑门面的护院。林渊手底下那些人敢打,听令,也有现成的兵器。真碰到几十个溃兵,他们比咱们临时凑出来的庄丁强得多。” 卢承祖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可咱们以前毕竟出过人去打他们。现在反过来求他帮忙,林渊会答应?” “所以才更要去。”卢正明笑了一下。“一回生,二回熟。” “以前是敌人,不代表以后永远是敌人。生意做上几次,钱分清楚,路走顺了,以后大家反而更好说话,况且去年我不是给了他们1000两吗?说到底,这林大当家也算欠我个人情。” 他看了一眼三个儿子。“眼下就像你们说的,他们是一帮土匪,离我们又这么近,真要是把关系处不好,晚上咱们能睡得着吗?” 几句话下来,三个儿子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请清风寨护商队,看起来像是卢家求人。实际上也是在给双方一个缓冲期,实行一定程度上的绑定。 至于能绑多久谁都不知道。但总比相互敌对要好。 卢承业想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父亲大人您觉得给多少报酬合适呢?” 卢正明却没有马上回答。“先去问他愿不愿意。钱可以谈。如果他不想要银子,盐、铁、布匹,甚至牲口,都可以算。况且这种人,现在最缺的未必是钱。” 他说完,抬头看向卢承祖:“老三,你明天再陪我去一趟清风寨。” 【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大佬你刷的太多了,你别急啊,我先给你高低整个5更出来。快给大佬跳个舞。】 第261章 你等我一下(5500 字大章) 次日午后,卢家的马车再次停在了清风寨外。这一次,卢承祖的脸色明显比上一次好看得多。 上一次跟着父亲过来时,他一路上都觉得这群山匪随时可能翻脸,进了寨子以后更是连坐都不敢坐踏实。 后来发生的事情多了,他才慢慢发现,清风寨虽然顶着个山寨的名头,里面的人却比许多地方乡勇还守规矩。 只是让他主动往山匪窝里跑,他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因为如今清风寨人多了,林渊也不是什么人都往主寨带,卢家父子被安排在了中寨一处专门待客的屋子里。 消息传进去没多久,林渊便过来了。 卢正明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拱手笑道:“林大当家,数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如今云阳县谁不知道,林大当家手下兵强马壮,连县尊大人有什么难事,都得往清风寨跑一趟。” 林渊听见“风采依旧”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 好在王晋今天不在。不然那家伙听见这四个字,估计立刻要炸毛。 两人客气了几句,林渊便在旁边坐下,直接问道:“卢老太爷今天亲自跑这一趟,总不能只是过来看看我风采有没有变吧?有事直说,咱们也算打过交道了,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 卢正明就喜欢他这一点,至少谈事情的时候不费劲,于是也没有继续铺垫。 “确实有件事情想请林大当家帮忙。卢家过些日子有一支商队要往益州府城去,一路四百余里,中间要过数县,又有两段山路。往年家里自己有护院,倒也不怕,今年人手实在抽不开,所以老夫想请清风寨出些弟兄,替卢家护这一趟货。” 林渊听完愣了一下。“让我给你们护商队?” 卢正明笑着点头。“正是。林大当家也不必多想,以前那些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说到底,当初还是我们这些人对大当家误会太深,总觉得山寨里出来的都是些杀人越货的恶匪。现在看来,清风寨跟那些人显然不是一路。” 这话说得很漂亮。林渊一听便知道老头什么意思。 翻译一下就是:林大当家,你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咱们以后好好做生意,千万别哪天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土匪,又跑下来抢我。 不过林渊倒真没有往抢卢家的事情上想。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做买卖。这个念头,其实很早以前他就有过。 当初在青州的时候,他甚至拿一个一次性塑料饭盒换过十两银子。买东西的还是裴青。 只是那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没身份,没势力,也没靠山。 真拿出什么好东西,别人看见以后未必想着掏钱,更有可能想着先把人按住,再慢慢问东西从哪来的。 这里可没有什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更没有警察过来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谁拳头大,谁说话才管用。 至于后来,确实也如林渊所想,裴青把他控制起来。要不是他果断选择带着陈二郎跑路,也没如今的日子了。 不过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他手下已经有近百个能战的人。县衙还给了一层护粮团的身份,也就是说是合法合规。 再通过卢家这种本身就在做生意的地方大户出去,有他们的门路,有他们熟悉的商铺和行商,许多以前根本不敢碰的事情,现在似乎都可以试一试。 林渊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值得一试。“卢老太爷,你们这一趟主要卖什么?能值多少钱?” 卢正明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卢家什么都做一些,不过真正往益州府城送的,主要还是细麻布、皮货、药材、蜂蜡和一些山货。云阳县地方太小,义宁府城虽然能卖,可价格压得厉害,真正值钱的东西还是送到益州府城划算。” “这趟准备的货,大约五百两上下。到了益州府城,把东西卖出去,再采买一批盐、铁料、纸张、药材之类带回来。若一路顺利,来回两头都有利,一趟赚上百余两,行情好的时候,二百两也不是没有。” “只是地方远。单程二百余里,牛车走不快,中间还要歇脚、补草料,来回十几日算是顺利的,遇上下雨坏路,再拖几日也正常。” 五百两。林渊听见这个数字,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挑个担子赶集了。是一支真正的商队。 而且人家跑一趟能赚一两百两,说明这条路上真有钱。最重要的是,他们走的是官道。 想到这里,林渊忽然有点感慨。他那阵子赶路,根本就没资格走这种路。 尤其是当初刚刚来到这片地界的时候,好家伙,那可真叫一个贱,只要架了桥,或者说山路好走一些的地方,必定有关隘。 你妈的,没钱肯定是过不去,有钱还得验你的身份。这地方的这些兵可不跟你讲什么道理。 但是现在毕竟不一样了,林渊有文书,又是跟着卢家的商队,就方便多了。这他妈才叫赶路。以前那叫荒野求生。 想到这里,林渊忽然又问道:“卢老太爷,你们既然做商队,那如果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卖,能不能顺便带过去?” 卢正明明显愣了一下。“林大当家还有货物?” “有一点。” “什么东西?”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在想。 最值钱的当然是土豆、玉米、红薯。可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卖。 现在清风寨最大的底牌就是粮食,自己脑子再进水,也不可能为了一点银子把种子往外撒。 最关键是不是他不愿意卖,而是一旦有人知道这玩意能种出这么多的粮食,那么不用想,大雍王朝会举全国之力来弄死他。 这是可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神物。 可除了粮种呢? 当然还有很多,以前林渊没有想这方面,因为一直在逃难,也静不下心来,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而这段时间他早就想过了,拼好饭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是人均神器。 比如那些装饭的盒子。一次性筷子。塑料勺。饮料杯。吸管。塑料袋。 在现代都是用完就扔的垃圾。 放到这个时代,却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 问题只在于,究竟能值多少钱。而且还有一个麻烦。不能拿太多。 物以稀为贵,一次拿出一百个和拿出一万个,价格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渊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卢老太爷稍等。”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屋。 卢承祖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父亲。“爹,他这是……” 卢正明也不知道。只能等。 没过多久,林渊回来了,手里拿着十双一次性竹筷。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先看看这个。” 卢正明拿起一双。第一眼倒没有多惊讶,筷子而已。大雍当然有。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做工。 两根竹筷几乎一样长短,削得十分规整,表面打磨得光滑,没有明显竹刺,前后粗细也很匀称。 单独一双当然值不了多少钱。可如果能大量做出来,就不一样了。 “大当家,这是寨里做的?”林渊面不改色地点头。 “算是吧。我以前偶然得到过一种制法,具体怎么做就不方便说了。不过这种筷子能够稳定弄出来一些,卢老太爷觉得有没有人买?” “自然有人。”卢正明又摸了摸。 “寻常百姓舍不得买这种一次用的东西,可酒楼、茶肆,尤其是讲究些的席面,倒是可以用。只不过这东西赚的是个数量,不是稀罕,单价不会太高。大当家若真能一直供,倒是一门长久买卖。” 林渊听见“能卖”两个字,心里一下活了。“你再等一下。” 卢正明:“……” 林渊又走了。这一次回来,手里多了个蜜雪冰城用过的透明塑料杯。“那这个呢?” 卢正明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琉璃器。等真正拿到手里以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太轻了。而且纯透明。能够透光。可捏起来竟然会微微变形。 既不像琉璃,也不像水晶,更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器物。 卢承祖也凑了过来。父子两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大当家此乃何物啊?” 林渊一本正经地说道:“西域琉璃水晶杯。” 卢承祖明显愣住。西域的琉璃他见过一点。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可他刚想问,便被卢正明看了一眼,只能把话咽回去。 卢正明做了一辈子买卖,显然比儿子更清楚一件事。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从哪来的。 能挣钱就行。“此物……有多少?是否稀缺或是孤品?” “不是孤品,不过也不能随便弄。” 这句话一出,卢正明眼里的神色顿时不一样了。 如果只有一个,就是奇物。价格能很高,却只能卖一次。 如果能够稳定弄到,那才是真正的生意。 “这东西若拿到益州府城,我一时还真不好估价。普通人肯定买不起,可那些豪门大户、商贾富户,只要见过,必然有人愿意出高价。尤其是如此通透,又不像寻常琉璃一样一摔便碎。” “不过具体多少钱,得让当地真正做奇珍买卖的行家看过才知道。” 林渊点了点头。“行,你再等一下。” 卢正明嘴角抽了一下。卢承祖则已经忍不住开始盯着门外。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清风寨的大当家后面是不是藏着一间龙王宝库? 怎么进去一次就拿一样?第三次,林渊拿回来的是几根塑料吸管。 卢正明看了半天。“这又是何物?” “吸管。”林渊叫人端来一碗清水,把吸管插进去,自己先示范了一遍。 “这样。”卢正明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 水真的直接进了嘴里。 老头放下吸管以后,倒没有像刚才看见透明杯子那样吃惊,而是仔细想了一会儿。 “这东西单独卖,恐怕不值多少钱。不过跟刚才那个杯子一起,倒有意思。除此之外,病重不能起身的人,喝水、喝汤药或者进些流食,用它也方便。” 林渊眼睛一亮。不愧是做生意的。自己想到的是喝奶茶。人家想到的是医疗辅具。 “能卖就行。”他说完又站了起来。“你再等一下。” 卢正明这一次连表情都没变,静静地看着林渊表演。 “去吧。” 卢承祖:“……” 第四次。 林渊拿回来一个白色塑料勺。 勺子这个东西当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别说唐宋生产力,早在更早的年代,中原就已经普遍使用匕、匙、勺之类取食器具,木的、竹的、铜的、陶的都有。 所以卢正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匙?” “对。” 卢正明拿起来掂了掂。新鲜的不是形状。而是材料。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表面也极其光滑。似乎是一体成形,浑然天成。 没有木纹,没有竹节,也不像骨器。 “若只说用途,与木匙竹匙没什么区别。不过做得这么齐整,又如此轻便,如果价格不贵,酒楼、旅舍和大户人家办席面的时候会有人用。若价格太高,就只能当个稀奇物件。” 这个判断林渊很满意。 至少老头没有看到什么都说:宝物啊!价值千金! 真那么说,他自己都觉得假。 “有道理。” 然后他第五次站了起来。 卢正明这次直接端起了茶。随他去吧。累了。 果然,没多久林渊又回来了。 手里是一只干净的透明塑料袋。 这东西一拿出来,卢正明父子反倒研究了最久。因为它甚至不像一个器皿。 薄得几乎没有重量。折起来几乎没有厚度。展开以后却能装不少东西。 林渊随手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去,把袋口拧紧。 “这个可以装茶、药材、干货。最大的好处是轻,也不怕水。袋口扎紧以后,可以隔绝不少潮气,当然里面的东西该坏还是会坏,不能真放上一年半载。”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只要别拿刀子、竹签这种尖东西扎它,平时用还是挺结实的。” 卢正明把塑料袋拿到光下看了又看。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慢慢说道:“这些东西单独来看,有些只能算巧物,有些却真能值钱。筷子和匙,若能大量供货,赚的是流水钱;这个软袋子,我现在还说不好,但茶商、药商、香料铺子恐怕会喜欢。”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桌上的透明杯。“真正让我看不出价格的,是这个。” “此物若是只有几个,当奇珍卖。若是能稳定拿出来几十个、上百个,那又是另一种生意。” “益州府城比义宁府大得多,那里有专门经营奇珍异货的铺子,也有做大宗货的牙人。大当家真有一定数量,老夫可以替你引见。具体值多少,到了那里再谈,比在云阳胡乱估价强。” 林渊听完,心里基本已经有数了。 还好他勤俭节约,加上有个系统空间,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存起来。 眼下虽然数量算不上什么源源不断,但也绝对够用。 毕竟他一天还有个179.8的额度呢。 而且根本没必要自己一家一家卖。卢家有现成的路。有商队有客户有做买卖的人脉。 他只需要控制数量,把货交出去。这可比自己拎着几个塑料杯跑去城里叫卖强多了。 钱是赚不完的,吃独食永远混不长。 这个道理,林渊还是非常清楚的。 卢正明此时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他原本只是来请个护卫。 结果聊着聊着,桌上已经摆了半桌他没见过的东西。 老头捋了捋胡须,忍不住笑道:“卢家这趟商队,五百两上下的货,顺利走一趟才能挣上一两百两。老夫原本还以为自己多少算个做买卖的人,如今一看,林大当家藏着的东西,才是真让人看不懂。” 林渊哈哈一笑。“老太爷客气,我就是有点小门路。” 卢承祖站在父亲身边,没说话。他现在算是真有点理解父亲为什么非要跟清风寨把关系处好了。 这人确实不像土匪。至少他活这么大,没见过哪个土匪窝里有这些玩意的。 林渊重新坐下以后,很快便有了决定。 “这样吧,这趟买卖我有兴趣。商队什么时候出发,提前通知我,到时候我的货也搭你们的车一起走。” 卢正明听完顿时笑了。“有林大当家出人护送,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大当家准备让谁领队?若是熟悉军伍的人,路上也好照应。” 林渊想都没想。“我自己亲自带队。” 卢正明明显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林渊最多派林猛或者手下哪个头目过去。 没想到他竟然准备亲自走。 “林大当家亲自押送?” “正好我也想去益州府城看看。”林渊说得很随意。 卢正明却显然不是这么理解。 在他看来,林渊愿意亲自护这趟货,已经算给足了卢家面子,属于非常尊重。 于是他郑重的拱了拱手。“既如此,老夫便先谢过林大当家。一路上的吃喝、马料都由卢家出。至于护卫的价钱,等人数定下来以后,咱们再……” 林渊摆了摆手。“护卫钱就算了。” 卢正明一愣。 林渊笑道:“上次卢家给我的那一千两,我还记着呢。虽然当时事情归事情,买卖归买卖,不过老太爷后来没少帮忙。这一次我自己也要带东西去卖,正好顺路,没必要再算这么细。” 卢正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 “那老夫也不跟大当家装客气。以后路还长,今天你替卢家护一趟货,哪天清风寨要买什么东西,只要卢家能弄到,也不会让大当家吃亏。” “这话我爱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没多久,卢正明便起身告辞。 卢承祖扶着父亲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子。 竹筷。 塑料勺。 吸管。 透明杯。 还有那个薄得跟蝉翼一样的袋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父亲:“爹,你说他后面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卢正明脚步没停。“别问。做生意最忌讳什么都想弄明白。” 卢承祖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 有些事情不知道,晚上反而睡得踏实。 【再次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礼物,你一共刷了4个,我给你写5张。这张算是二合一,其实是将近6000字,我就不分章了,让大家看爽一点。主打一个宠粉。】 第262章 出发(第九更) 第二日一早,清风寨便忙了起来。林渊这一次没有少带人。 益州府城离得远,来回几百里,路上又不太平。既然答应给卢家护这一趟货,那就不能真带十来个人过去装样子。 最后挑了整整五十人。白庆山随行,负责路上的队伍和警戒;林铁、林二也都带上了。至于林猛,林渊压根没考虑让他走。 清风寨如今将近两百口人,主寨、武库、白石谷几头都得有人盯着。林渊自己一走,再把林猛也带走,那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五十人里,大部分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老手。 长枪、腰刀都带着,弓弩数量不多,却也全部收拾了出来。甲胄没有全穿在身上,只挑了十来副状况最好的带着,其余人穿夹衣、皮甲,免得一路累得半死。 准备妥当以后,一行人从清风寨下山,直奔卢家坞堡。 等他们赶到时,卢家的商队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二十二辆大车一字排开,其中十四辆是牛车,剩下八辆用骡马拉着。车上罩着油布,底下装的主要是成匹的麻布、皮货、药材、蜂蜡和一些山货。 车辕旁边还挂着草料袋、水囊、备用麻绳和车轴用的油罐。 除了车队,还有十几匹驮马。卢家自己带了十来名护院,再加掌柜、伙计、车夫,一共三十多人。 清风寨这五十号人一到,整个坞堡外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长枪成排,腰刀挂在身侧。卢正明站在门前看了一圈,眼里的满意几乎藏不住。 别的不说,至少这阵势看着就让人踏实。他上前几步,郑重朝众人抱了抱拳。 “这一路四百余里,少不得仰仗诸位。犬子常年在外行商,多少认得些路,可真碰上什么事情,还得劳烦诸位好汉多照应。” 林渊笑着摆了摆手。“老太爷别这么客气。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虽然这一趟我没收你的钱,可话还是那个意思。既然跟我一起出去,我自然尽量把人和货都给你带回来。” 卢正明哈哈一笑。“有林大当家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不过商队并没有马上动。卢家的一个老掌柜已经让人在坞堡门外摆了张矮案,上面放了三碗酒和几样简单的供物,又点起了香。 林渊开始还以为他们在等什么。后来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是卢家跑商留下来的老规矩。 古人远行本就有“祖道”的习惯,出门之前祭一祭路神,求的是一路少灾少祸。到了卢家这里,早已经简化得不能再简化,不过每次商队远行,第一辆车出门以前还是得敬上三炷香。 老掌柜拜了几拜,将其中一碗酒洒在了最前面的车辕旁。 车夫也没有催。就连平时最急性子的几个护院都老老实实等着。 林渊站在旁边看得还挺新鲜。这年头跑趟商是真不容易。 路烂,匪多,遇见山洪塌方还得认命。哪像后世,一脚油门上高速,服务区还能买根烤肠。 所以烧几炷香也能理解。拜完以后,老掌柜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开行——” 几十号人这才动了起来。牛铃摇响,车轮压过坞堡前面的黄土路,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卢承祖这次依旧随队。毕竟卢家的几个儿子里,他走这条路次数最多,又跟林渊这边打过几次交道。卢正明思来想去,还是把他派了出来。 临走之前,卢承祖看到了队伍里的林大,两个人可谓是冤家,互相俘虏过。 如今却要一起赶几百里路。 卢承祖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看了一眼林大,主动拱了拱手,半开玩笑道:“以前那些事,好汉便高抬贵手,都放下如何?这一路还得睡一个营地,别哪天半夜想起来,再把我绑了。” 旁边顿时有人笑了。 林大则是看着眼前的卢承祖,先是面无表情,随后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老子不记仇。而且卢公子可是咱们的金主,我可不会绑你。” 卢承祖听完也是放下了心。以前他看这群山匪怎么看怎么凶。 现在熟了以后,反倒觉得这些人说话虽然粗,倒比许多笑里藏刀的人好相处。 队伍一路向南。出了卢家地界以后,很快便并入了官道。 这也是林渊第一次真正跟着一支正规商队远行。不得不说,体验确实完全不同。 至少不用躲着这些官军,有卢家的商籍、货单,又有云阳县护粮团的身份,能走官道自然走官道,能过桥便直接过桥。 林渊骑在马上,心情不错。 他胯下骑的还是之前留下的那匹匈奴马,毕竟属于老伙计了。相处时间久了,林渊对它多少也有了点感情。 卢承祖也骑马走在旁边。林渊偏头看了他一眼。“卢三爷。” 卢承祖听完赶忙摆了摆手:“林大当家……你还是别叫三爷了。家里下人这么喊也就罢了,你这么一叫,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那叫你什么?” “我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叫一声卢兄便是。我也不喊什么林大当家了,喊你林兄,如何?” 林渊想了想。“行,卢兄。” “林兄。” 两个人互相一拱手,自己先笑了起来。 关系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挺怪。几个月前还恨不得弄死对方,现在居然骑在一起做生意去了。 林渊朝前面的车队努了努嘴。“这条路你走过多少次?” 卢承祖想了想。“益州府城的话,算上以前跟着家父去的,少说也有七八趟了。义宁府城就更多了。” “那你跟我说说,这一路怎么走。” 卢承祖抬手朝南边指了指。“从这里往南,先顺官道过义宁府境,再往南走。一路上要过三个县界,两处山口。前半程好走,官道宽,沿路村镇也多。真正麻烦的是后面那两段山路。” “若天气好,牛车一天能走三四十里。赶得顺,十来日就能到。可商队不能只算脚程,中间要给牛马歇力,还得补草料、修车轮。所以单程半月是常事。” “来回二十多天,是不出意外的情况。”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那路上有什么危险?你们最害怕遇到什么?” “以前主要怕山匪。”卢承祖道:“真正有点规模的匪寨,一般也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碰。反倒是那些十几二十人的小股流寇最麻烦。他们没有根脚,抢完就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今年还得再加一样。” “溃兵?” “对。” 卢承祖看了他一眼。 “北边乱成那个样子,跑下来的散兵不少。有些人散了以后回乡,有些人却没地方可去。手里又有刀,最后便成了流寇。这种人比寻常山贼还难缠,打过仗,知道怎么下手。” “除此之外就是野兽。山里有狼,偶尔也能碰见大虫,不过商队人多,只要夜里把火点起来,倒不算最麻烦。” 林渊听到这里,又问了一句。“晚上都能找到地方住?” 卢承祖摇头。“哪有那么好的事。” “赶得巧,可以进镇子或者住商栈。若正好碰上下雨,道路泥泞,一天下来只走十几里也正常。赶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只能找块背风地扎营。” “所以跑商最怕的不是单独哪一样东西。”卢承祖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车队。“怕的是事情撞到一起。比如先下场雨,车陷进泥里,再坏根车轴,天又黑了,正好前面还有一伙贼盯着你。” “那才叫真的要命。” 林渊听得直点头。 确实。 现实从来不跟游戏一样,一个麻烦解决完再刷新第二个。 真倒霉起来,那是一起上的。两个人一路聊着。 而官道两侧,偶尔也能看见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影。 有的站在远处山坡上看。有的躲在林子边。 可只要看到这支商队后面那几十杆长枪,再看看前后近百号人的阵势,基本看上几眼便没了影子。 没人是傻子。 抢劫也得挑软柿子。 这支商队怎么看,都不像好捏的那个。 【再次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礼物,小的们快给大佬龇个牙,笑一个。然后答应你的,再给你加一张啊,就还完了。】 第263章 乌鸦嘴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故意跟人过不去。卢承祖前一天才说完,跑商最怕的就是几件倒霉事撞到一块。 第二天下午,天就阴了。起初只是零零碎碎的小雨,到了傍晚,雨势一下大了起来。官道两侧的沟渠很快灌满了水,路面也被冲得湿漉漉的。 林渊穿着拼好饭特制的外卖袋做成的衣服坐在马上,看了半天,倒是第一次认真琢磨起了脚下这条官道。 以前逃难的时候,他只知道官道不能走。官兵多,关卡多,查得也严。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真正走上来才发现,古人修这种路也不是随便铲平一块地就完事。 路面比两旁明显高出一截,下面夯过土,有些路段还铺了碎石和砂砾,两侧挖着排水沟。平日里有人清杂草、补坑洼,虽然远远谈不上什么水泥路,可比普通乡间土路已经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即便如此,一场雨下来照样难走。更别说离开官道以后。 林渊小时候在农村踩过烂泥地,那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一脚下去,鞋没了。再一脚下去,人都恨不得留里面。 第三日上午,报应果然来了。最前面一辆牛车拐过一段低洼地时,左边车轮突然陷了下去。 “停!停!”车夫扯着嗓子大喊。 后面的车队一辆接一辆停了下来。林渊赶过去一看,半个车轮已经埋进了泥里。 十几个人先是卸货,又拿木板垫,又拿绳子拴在车架上往外拖。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把车弄出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车轴裂了。林渊站在雨里,看了看断掉的车轴,又看了看旁边的卢承祖。“卢兄。” “嗯?” “你这张嘴挺厉害啊。” 卢承祖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出发的时候自己说过什么,脸当场就黑了。 “林兄,天地良心,这可不能怪我。” 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在商队常年在外,备用的木料、工具都带着。 几个老车夫和木匠蹲在地上修了大半天,总算把车重新弄好,可这一下也彻底把行程耽误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前面的驿站是怎么都赶不到了。 正常时候,商队最希望在天黑之前赶到驿路上的站舍附近。 真正的官驿当然不是谁有钱谁就能住,主要供传递公文、官员差役和公务人员使用。不过卢家的商队有货牒,林渊这边又挂着云阳护粮团的身份,遇上能接待的驿站、递铺,至少能在外院或者旁边的客舍投宿。 有墙。附近还有官差。光这几样,在这个年月就已经比荒郊野外强得多。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露宿。白庆山很快挑了一处背风的缓坡。 地方比官道高一些,旁边没有太密的林子,视野也算开阔。二十多辆车没有乱停,而是按照他的安排围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半圈,装货的车放在里面,牲口拴在背风处,人员则分在车阵内侧。 几处火堆很快升了起来。 林渊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倒是越来越觉得把白庆山带出来是对的。 这家伙以前毕竟当过后营队正,真正管过几十号人。 扎营以后先安排牲口,再安排车,再定守夜位置,哪里能生火,哪里不能离人,谁负责哪一段,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都是小事。真让几十个没经验的人自己来,最后十有八九就是车乱停,人乱睡,半夜真出了事连刀都不知道去哪找。 林渊抬手拍了拍旁边林铁。“都学着点。” 林铁点头。林大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嘴硬。 他们打架都不怂,但真说这种军伍里的门道,跟白庆山还是差远了。 林渊这次把人带出来,本来就有看看白庆山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意思。 现在看来,至少确实有东西。而且还有一层。白庆山带着那批降过来的人进入清风寨时间不算太长。 天天把人当外人防着,肯定不行,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不给事情做,永远也融不进去。营地扎好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雨倒是小了下来。经过几天同行,清风寨的人和卢家的伙计也熟悉了不少。最开始双方还有些隔着,现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能蹲在一个火堆旁边互相吹牛。 卢承祖这几日对那天林渊拿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尤其上心。最喜欢的反倒不是那个“琉璃水晶杯”,而是塑料袋。 这东西轻得几乎没分量。又不怕水,卢承祖很快就自己摸索出了一堆用法。 可以用来装药材、茶叶这些怕潮的东西。还有干燥的火绒也可以包起来。 尤其这几天下雨,他把火绒塞进去以后又扎紧袋口,到了晚上拿出来还是干的。 他简直爱不释手。原本卢承祖还想给钱买一点。 林渊直接摆手。“几个破袋子,送你了。” “这如何使得?” “拿着吧。” 林渊是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他的观念里,这玩意就是个工业垃圾。 谁家正常人没事把它当宝贝揣怀里?可卢承祖显然不这么想。拿着袋子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林渊也懒得理他,晚上吃过东西以后,他又从系统里弄出了些饮料。 这段日子手头宽裕以后,林渊对于自己手下那些真正做事的人,大方了不少,尤其是一开始跟着自己的核心班底。 白天有时候点点奶茶,直接选全糖。拿出来以后再兑水,一杯能给好几个人分。 而且林渊也不是只给林铁、林二这些老人。白庆山、新提拔的几个伍长,只要当天有任务,基本都会分上一点。 底下普通人偶尔也能沾些甜味。林渊很清楚一个道理。好东西不能天天平均分。 但也不能永远只有头头脑脑能吃到。时间长了,下面的人心里肯定有想法。不患寡而患不均。 【今天第一章,大家不要着急啊,反正先来5章,老规矩。】 第264章 敌袭 更让他满意的,是这帮人的身体素质的变化。刚开始跟着他的那些人,大多面黄肌瘦。 很多人到了晚上,火堆稍微远一点,就跟瞎了一样。这并不是什么怪病。 纯粹是长期吃得太差,营养不良造成的。 这么长时间多下来,有肉、有菜、有油水,再加上拼好饭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现代食材不断往肚子里塞,原本那些晚上看不清东西的人基本都好了。 人也明显壮了一圈。林渊自己变化最大。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十六岁。 正是长个的时候。一年多吃下来,现在十七岁的林渊已经比刚来的时候高出明显一截,肩膀也宽了不少,脸上再没有当初那种饿出来的蜡黄色。 夜渐渐深了。为了防止有人摸营,白庆山安排了八个人守夜,分作两拨,前后交替。 另外还有两处暗哨。长枪都放在伸手能摸到的地方。弓也提前上好了弦。 这一次林渊又额外拿了两杯东西出来。冰美式。 白庆山端着那杯黑乎乎的东西,闻了一下。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当家的这是什么?” 林渊想了想。“仙法所赐,提神醒脑。” 这一句话顿时让旁边几个人表情严肃了许多。 林铁先喝了一口。 下一瞬间,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 林渊强忍着笑。 “怎么样?” 林铁沉默了一会儿。“小哥,太苦了。” “仙物,提神醒脑,快喝了,不准吐。” “……” 随后几个值夜的人每人分了一些。没有人敢浪费。全都咬着牙喝了。 林渊看得直乐。别管心理作用还是咖啡因真起效,喝完以后几个人确实精神了不少。 白庆山拿着火把又检查了一遍外围。林渊没有马上睡,而是跟着走了一圈。 车阵外有两处岗。里面的人睡觉也没有扎成一堆。 一旦遇袭,谁去牵马,谁守车,谁拿弓,谁持枪,都提前分过,显然训练有素。 林渊看了一会儿,对林铁和林大低声道:“跟人家要多学学,打仗拼的是脑子,不是一腔孤勇,以后排兵布阵。不能一辈子只当伍长,知道了吗?” 两人都点了点头。夜里的风夹着水汽吹过来。 远处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营地里的几堆火在噼啪作响。 卢承祖早已经钻进车边搭起的帐子里。临睡之前还开玩笑说,希望今天别再应验什么坏事了。 林渊当时没理他。可事实证明,这人嘴可能真的开过光。 后半夜。外围一名守夜的人刚刚绕过一辆大车。毫无征兆。 黑暗中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几乎就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一支箭从林子方向飞了出来。 “噗!” 箭头直接扎进那人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后翻倒,手里的火把也脱手滚进泥里。 旁边的守夜人只愣了半瞬。 下一刻,凄厉的喊声便撕开了整个营地。 “敌袭!” “敌袭——!” 那一声刚落,黑暗里便跟着响起了杂乱的脚步。 不是一个方向。前后都有。四面八方。 雨刚停没多久,地上全是泥。营地里只留了几堆压得很低的火,照不出多远,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只能听见有人踩进泥水里,又有人压着声音往前跑。 紧接着,第二支箭飞了过来。 “嗖——”箭头擦着一辆牛车钉进车板,尾羽还在微微发颤。 卢承祖几乎是从毯子里弹起来的。 他晚上就睡在林渊不远处,两人中间只隔了一辆装麻布的大车。听见外面的动静,他立刻起身查看。 “林兄!外面好像全是人!” 林渊也已经醒了。讲真的他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大半夜,黑灯瞎火,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谁知道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 但他是这里的头。别人能乱,他不能乱。 林渊一边扣腰带,一边压着声音道:“卢兄莫慌,先别让你的人乱跑。都待在车阵里面,没有命令别出去。” 话刚说完,他便听见了白庆山的声音。 “起身!” “各伍归位!” “盾手去车外!长枪跟上!” 声音并不算特别大,却一声接一声,极快。 这也是白庆山这几天扎营时反复交代过的。 夜里不是所有人横七竖八随便睡。每一伍睡在哪里,兵器放在哪里,都有固定位置。 车队停下以后,长枪并没有跟行李一起堆在车底,而是直接靠在各伍休息的大车旁边;木盾两三面叠在一起,刀则基本不离身。 就是为了这一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夜的那几个人。 一人中箭倒下,其余人没有往营地里乱跑,而是直接往最近的两辆车后退。 三面木盾很快顶了起来。几杆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去。 随后第一伍到了。第二伍也到了。 刚从睡梦里惊醒的人有的连外衣都没披好,可只要摸到自己那杆枪,便知道该往哪里站。 林铁拎着刀从另一边跑过来,刚想往外冲,白庆山直接喝了一声:“别出去!先稳住车阵!” 林铁脚下一顿。没有顶嘴。转身便去压自己那一伍的人。 林大也已经起来了,带着几个新提拔的伍长,把从睡梦里惊醒的人往各自位置赶。 “别挤!先去认自己的伍!” “拿枪的往前,没兵器的都给我往车后去!” 卢家的伙计和车夫明显就不一样了。喊杀声一响,好几个人本能地想往牲口旁边跑,还有两个钻到车底下去了。有人慌慌张张地问货怎么办。 卢承祖急得破口大骂。“都别乱!货丢不了命!先听清风寨的人安排!” 这时候,他才真正看出了区别。 如果今晚只有卢家自己的十几个护院,就算这些护院敢打,几十号车夫伙计一乱,整个营地也会跟着乱。 甚至根本不用外面的人杀进来,自己就先散了。可清风寨这边没有。 要说一点不乱,那肯定不可能,可无一人临阵脱逃,这点他是看得很清楚的。 短短片刻,车阵外侧已经站起了一排人,前面是盾。后面是枪。 再后面还有拿刀的人。人数越来越多。 很快便有三十多人靠着牛车和骡车结出了一个半圆。 而此时,外面那群人才真正冲到近前。 【今天第二章是吧?随后第三章马上就来。我都是原创剧情,而且从不套娃,大家感受到了吧?不是那种纯套路文,什么开局冰系校花、富二代反派、嘴臭小弟,一次没有吧?就这样还是一堆人给我差评。狗东西。】 第265章 击溃 这群人确实已经盯了他们几天。 最早的时候,只是官道附近几个小股流匪。一伙十来人。一伙二十来人。 还有一伙是几名溃兵纠集起来的亡命徒。白天看见这支商队人多枪多,他们不敢碰。 可越看越眼馋。二十多辆大车。十几匹牲口。几伙人一合计,干脆凑到一起。 五六十号人,趁着下雨、车队又没赶到驿站,准备夜里摸上来狠狠干一票。 按照他们以前的经验,这种事很好做。先放几箭。再从两边喊着冲。 商队一乱,车夫先跑,伙计跟着跑,护院顾头顾不了尾。 真碰见几个敢拼命的,几十个人一起压上去也就解决了。 可今天完全不一样。最前面那几个人刚冲进火光能照见的范围,脚步便慢了一下。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四处逃命的人。是一排排的木盾。 “别怕!”黑暗里有人大喊:“就几十个护院!冲进去货都是咱们的!” 这一嗓子下去,后面的人又被鼓动起来。 “杀!” “冲!” 最前面七八个人踩着泥水就扑了上来。盾后的人明显也紧张。 其中有两个还是后来才补进清风寨的,真正这种黑夜里被人迎面冲脸还是头一遭。 握枪的手都有些发紧。 白庆山就站在后面。 “稳住!枪不要乱捅!等他们自己进来!”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十步。 五步。 最前面一个汉子抡着柴刀扑到盾前,刀还没落下来,两杆长枪已经同时捅了出去。 一杆扎空。另一杆直接扎进他胸口。后面第二个人刚要越过去,旁边又是一枪。 “噗!” 人当场就倒了下去。第一波冲上来的七八个人,连盾线都没摸透,便倒了三个。 剩下的人脚步明显慢了。但后面还在往前挤。 “别停!” “他们就几杆枪!” 又有人冲。结果还是一样。盾牌顶住,长枪从后面刺,简单粗暴。 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惨叫,然后看到前面的人往自己脚底下倒。 他们人虽然不少,可本来就是几个团伙临时凑出来的。 没人真正统一指挥。有人想从左边绕。有人想冲车缝,还有人隔着黑暗乱射箭,总之乱七八糟,想干嘛干嘛。 反观清风寨的人,虽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沉得住气,可大部分毕竟已经跟着林渊打过几场。 真正见过血的占多数,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打架一样,一个心里慌,一个心里不慌,一个有经验,一个没经验,那就是爸爸打儿子,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一个人肩膀中箭,刚往后倒,旁边的人立刻补了上去。后面两个人拖着伤员就往车阵里走。 卢家的伙计早被安排在里面,有人递布,有人烧水,有人按着伤口止血。 盾墙前面的空缺甚至没露出来多久。卢承祖站在一辆大车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夜里看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但有一点他看得非常清楚。外面的人一个都没进来。 箭一直在飞。偶尔也有人被流矢擦到。 有个寨兵的脸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流,他抹了一把,照样没离开自己的位置。 可没有一个地方真正被冲开。几轮下来,外面的人终于撑不住了。有人刚跑到一半,忽然转身。 随后黑暗里响起了一声尖叫。 “扯呼!” “硬茬子!扯呼——!” 这一声像捅破了什么。最先往后跑的是右边那伙人,紧接着左边也有人退。 本来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五六十号人,一旦有人先跑,剩下的根本拦不住。 刚才还喊着杀人的声音迅速远去。有人摔进泥里,爬起来继续跑。 不过片刻,营地外便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呻吟声。 林大提着刀快步过来。 “白队正,要不要追?” 白庆山站在火堆旁,朝外面黑乎乎的官道看了一眼。 “不能追。” 他几乎没有犹豫。 “天太黑,地又滑,谁知道林子里还有没有人。咱们护的是商队,不是来剿匪的。” 说完,他立即转过身。 “各伍不准散!” “外围继续结阵!” “伍长过来。” 几个伍长很快靠了过来。 白庆山简单分了任务。一伍继续守北侧。一伍守南侧。 再抽人检查牲口和车辆。另外派两个人在营地边缘听动静,不准离开营地百步。 等所有事情安排完,他才道:“先救伤员。今晚巡夜的人加一倍,后半夜所有伍长轮着醒。明日不急着赶路,晚半日也无妨,先把伤员和车检查清楚。” 几个伍长很快领命散开。林渊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这一次把白庆山带出来,本来就有试试他的意思。 毕竟清风寨以前始终防着这批降过来的人。这很正常。 换谁也不可能让一个刚投过来没多久的人马上掌兵。可这次林渊还是把他重新提成了队正。 正好五十人。让他管。现在事实证明,至少这个队正没白给。 从扎营到兵器摆放,再到遇袭以后怎么让人迅速归伍,以及临阵指挥等等确实都做得很好。 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全是小事,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拼的偏偏就是这些细节。 林渊看了一眼身边林铁和林大。“服了吧?好好学,好好看。” 几个人纷纷点了点头,心中再也没有半分不服气了。 林渊也没再说什么。他忽然有点理解以前电视剧里一句话。 领将和领兵,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让他自己去研究五十个人晚上谁睡哪辆车旁边、盾放哪里、枪靠什么位置,能不能学? 当然能。问题是没必要什么都自己干。他真正该做的,是知道谁能干什么,也就是所谓的知人善用。 就比如之前林猛作为乡勇统领,让他领队伍就是正确的选择。现在多了这个白青山,考校一下人品,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让他传授军中的技巧,以及带一带队伍,成为2号人物也没有问题。 至于底下的林大、林铁这些心腹,敢打敢拼,做一些小队长,培养培养。人嘛,都是从一场一场实战和经验当中累积出来的。 只要把对的人放到对的位置,比自己什么都抢着做重要。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第三章奉上,然后继续。人狠话不多,不对,人狠话也多。】 第266章 处置伤员 这趟出门也让林渊收获了很多。 这一年多来,作为众人的领袖,林渊成长了也成熟了很多。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真正最大的底牌是一天一百七十九块八的拼好饭额度,看起来不多。 可是每个月都能涨10块,而且它有系统空间。也就是说,不会发霉、不会变质,随时随地从手中就可以变出来,等于他一个人就是后勤补给站。 这才是最大的底气,也是他最牛逼的地方。 另一边,卢承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朝清风寨那些人看了。他终于有点理解父亲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再跟林渊翻脸。 以前他还觉得父亲多少有点过分谨慎,甚至白白送了1000两给林渊。 这可是卢家一年的收入,他这趟远行所得利润也不过二三百两,还得往下分润。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山寨,哪怕他兵败过一次,他也认为林渊就是土匪,能打也是土匪。 今晚之后,这个念头彻底没了。这他妈哪是土匪?真把那些官兵拉出来,黑灯瞎火被五六十号人这么冲一遍,能不能站住都不好说。 卢承祖忽然觉得,父亲那句“小看清风寨,以后卢家未必有太平日子”,分量比以前重多了。 战后很快统计出来。清风寨一共伤了五个人。 最重的是最开始中箭的那人。箭扎进肩膀,口子很深,好在没有正中胸口。 拔箭的时候人疼得满头冷汗,几个人按着才处理完。 另外两人被流矢擦伤。一人手臂被砍了一道口子。 最后一个最冤。敌人没碰到他。 他自己跑位的时候脚下一滑,顺着泥坡滚下去,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后面的人没刹住,又在他腿上踩了两脚。 抬回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林渊过去看了一眼。 “能说话吗?” 那人捂着脑袋。 “能。” “叫什么?” 对方报了自己的名字。 还能答上来。 林渊稍微松了口气。 “先别让他睡死,今晚留个人看着。要是吐了、昏了,马上叫我。” 旁边的人赶紧点头。至于其他伤员,能包扎的全部包扎。 能止血的先止血。谁都没有因为暂时不能战斗就被扔在一边。 林渊对这种事情一直很重视。人为什么肯替你拼命? 光靠一句忠义不够。又不是人人都是傻子。先登为什么给重赏?断后为什么给重赏? 因为那是真要拿命换。 不是有句台词吗?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 这个道理放在哪个时代都一样。林渊早就给自己定过规矩。 真跟着他打仗受了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救。有家室的,真死了,家里得有人管。 没有家室的,尸首能带回来就尽量带回来。不能让人活着替你挡刀,死了往沟里一扔,就算完事。 这种事不用天天挂在嘴上。做出来就行。 几个伤员被妥善安置以后,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人明显安定下来不少。 他们都看得见。今天躺在那里的是别人。明天也可能就是自己。 有人管,和没人管,完全是两回事。林渊坐在火堆边,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烈士碑。或者说,清风寨自己的英烈祠。以后真有人战死,把名字刻下来。 让后来的人知道他是谁,死在哪一仗,家里还有谁。 不是为了装样子。是得让这些人知道,跟着清风寨卖命,不会死得无声无息。 火堆被风吹得晃了几下。林渊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仍旧守在车阵外的人,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林渊觉得很安心,也觉得很开心。 这他妈都是自己的兵啊! 处理完了乱子,林渊没睡。卢承祖也没睡。 后半夜倒是再没有人过来。 只是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着,巡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连火堆都不敢烧得太旺,只能压着火,让营地里始终有一点亮。 一直熬到天边泛白,众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白天和夜里完全是两回事。 他们这么大的车队,五十名清风寨的人,再加上卢家的护院、伙计、车夫,前前后后接近百人。 夜里还能靠偷袭、混乱碰碰运气。真到白天,想正面把这样一支车队吃下来,那就不是几十个流匪能做到的了。 至少也得几百号人。而一个地方真要养出几百人的大匪寨,当地官府只要还想让商路继续走下去,就不可能一直放着不管。 毕竟山匪不是军队。更不会老老实实守着规矩。人一多,就得吃饭。吃饭就得抢。 商队、村子、过路行人,什么都可能成为目标。这种势力一旦成了气候,对地方官来说就是心腹大患。 当初杜大当家那个清风寨,满打满算也不到百人。再往上,就已经足够让云阳县忌惮。 赵文成当初为什么非得想办法压一压林渊,也有这层原因。 人少的时候还能忍。一旦人多,又特别能打,那就不是普通山匪了。 养着养着,谁知道最后会养出个什么东西来。只不过后面的事情谁也没想到。 几方打了一圈,死人也死过,钱也赔过,最后反而稀里糊涂地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说到底,也谈不上谁真正信谁。只不过大家暂时都需要对方。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卢承祖越是了解林渊,越是觉得心惊。 就比如平时他会跟林渊聊一些杂七杂八的奇谈,男人嘛,好个吹牛逼也很正常。 你要说林渊他满腹经纶,那肯定谈不上。可这人知道的东西是真的多。 而且全是他没听过的。 比如聊到军伍,能说出一些自己听都没听过的词。偶尔说起做买卖,也总能从一个完全没想到的角度去看事情。 许多话乍一听莫名其妙。仔细想想,又似乎有点道理。 【今天第四更,对吧?马上第五更奉上。自觉点,留留言,点点催更啊。我态度嚣张点应该没毛病吧?】 第267章 益州府城(第五更) 天彻底亮以后,白庆山便带人清理昨夜留下的东西。 那些流匪跑得急,地上扔了不少东西。刀有几把。长短不一的矛枪十几杆。 还有两张猎弓,几十支箭。东西都算不上好。 可白庆山一点没嫌弃。“都收起来。” 坏了就修。不能修的还能拆。铁就是铁。哪怕只拆出几斤能用的铁料,也比扔在路边强。 除此之外,还从附近找到几个装粮的破布袋和两双草鞋。 林渊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这帮人是真穷。” 白庆山也笑着说道:“不穷也不会来干这个。” 话倒是没错。真正有家有业的人,谁愿意落草为寇。清点完战利品以后,伤员也重新安排了一遍。 卢家的车队里腾出了一辆板车,铺上干草,又垫了几层麻布,让伤势重些的人躺着。 林渊挨个过去看了一遍。中箭那人脸色有些发白,精神倒还行。 林渊蹲在旁边问道:“疼不疼?” 那人咧了咧嘴。“有点疼。” “疼就对了,知道疼说明还活着。” 听到此话,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林渊也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腿。 “这几天什么都别管,老老实实躺着。能养好就养好。” 那人闻言感动的点了点头。“嗯。” 林渊没再多说。这种话说多了反而显得虚伪。 重新出发的时候,队伍比昨天安静了一些。倒也不是害怕。 而是经过昨晚那一仗以后,卢家的人看清了很多东西。 最开始他们对清风寨其实一直有戒心甚至是仇恨,这也是正常。 清风寨杀过他们的人。有些死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亲戚,甚至当初带人去偷袭林渊的,正是卢承祖。 真要说谁完全放下了,那也是扯淡。可人总得活。过去的账也不能永远背在身上。 说到底,都是各为各的。真要把这些事情一笔一笔算清楚,那这世道也不用过日子了。 现在清风寨的人护着他们。昨夜如果没有这五十个人,卢家的商队铁定完蛋。 这一点,所有人心里都有数。所以再次上路的时候,原本隔在两拨人中间的那层东西,多少淡了一些。 有伙计会主动给清风寨的人递水。清风寨的人吃干粮的时候,也会顺手把火边的位置让出来。 没人特意说什么。可气氛就是不一样了。 林渊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感觉到了队伍里面的变化。 此时他忽然想到一句老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接下来几日,倒是一路太平。大概是前一夜那帮流匪吃了亏,消息也传开了。路上偶尔还能看见远处有人盯着商队,可真正敢靠近的,一个都没有。 直到第七日午后,前面的官道开始明显宽起来。路边行人也越来越多。 挑担的,赶骡的,推车的,还有一队队从南北两边来的商旅。再往前走,远远已经能看见城墙。 终于益州府城到了。林渊骑在马上,看了好一会儿。他倒没什么震撼。 现代城市都见过,再大的古城也不至于把他看傻。可跟云阳县比起来,这里确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还没到城门,官道两侧便已经全是人。 有专门卸货的脚夫蹲在路边等活,有牵着牲口招揽生意的牙人,也有商队直接停在城外货栈门口,把一车车东西往里面搬。 城门前更是排起了长队。牛车、骡车、驴车混在一起,车上罩着油布,有人拿着货牒等查,有人在跟守门的军士说话。 林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卢兄,咱们这些人进去有什么规矩?” 他说这话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没办法,毕竟他现在是个土匪,哪怕有了合法的身份,但还是心里发虚。 卢承祖倒是很自然。“没什么复杂的规矩。” “商队有货牒,也有云阳那边开的文书。货要查,人也要查。长枪、弓弩、盾这些东西不能随便带进去,城外有专门寄放兵器和安置护卫的商栈。” “不过甲也得卸。”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白庆山他们。“领队和贴身护卫一般可以佩刀。林兄你自己,还有白队正、林铁、林大,带腰刀进去不会有人管,只要别在城里闹事。” 林渊点了点头。这就合理多了。真要是几十号人披甲持枪大摇大摆进城,那城门守军要是还能当没看见,才是真有问题。 很快,卢家的车队便排到了前面。守门军士先看货牒。又看了卢家的商籍。 最后还拿着云阳县开的护粮团文书扫了林渊几眼。 “这些人都是护商的?” 卢承祖点头。“正是。” 军士又看了一眼后面那几十号人。“长兵、弓弩、甲械都留城外。” “明白。” 手续倒不复杂。 毕竟卢家本来就是常年跑这条路的商户,城门这边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们。 很快便有人带着大部分清风寨的人去了城外相熟的商栈。 一众寨兵把东西全部放下,规整好之后。最后真正跟着林渊进城的,只剩白庆山、林铁、林大和几个贴身的人。 林渊腰间挂着刀,跟在卢承祖旁边进了城门。一进去,感觉又不一样。 街道比云阳县宽得多。两边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卖布的。卖药的。卖茶的。卖纸的。 还有专门做牲口生意的牙行。街边时不时还能看见挂着幌子的客舍和酒楼。 林渊边走边看。 卢承祖见他一直打量四周,笑道:“林兄觉得如何?” 林渊说道:“确实比云阳热闹多了。” “那自然。”卢承祖笑了笑。“云阳说到底只是个县。益州府城却是这一州最大的地方之一,南来北往的货都往这里聚。” “义宁府那边的麻布、皮货、药材会往这里来。南边的盐、茶、糖、纸还有铁器,也会从这里再往北走。” “所以别看大家跑几百里路辛苦,这里才能赚到银子。” 林渊点了点头。这一路走下来,他其实也很清楚,做买卖赚的,本来就是地方差价。 本质上,因为古代的交通运输以及信息并不发达,所以无论是货商还是行商,只要能够保证货物的安全,都能赚到钱。 只是他自己这趟并不着急。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人生地不熟,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 他可不想第一次来益州府城,就因为不懂行情又惹出什么麻烦。 更何况,自己真正想卖的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没决定到底拿多少出来。 筷子、勺子、吸管这些倒无所谓。这种东西就算多拿一点,也很难跟以前那件事联系起来。 可透明杯不一样。尤其那种材质,跟当初他在青州卖给裴青的一次性塑料盒太像了。 这事林渊一直没忘。当初裴青见过他的东西,而且一直盯着他,最麻烦的就是,那位裴大人可不是等闲之辈。 说到底,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包括赵文成这些,都是小角色。 而林渊当初在青州城内的军营待过一段时间,好家伙,人人带甲,训练有素。 军阵也整齐。那阵势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楚。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几十号人能跟他们比划两下,关键人家还有骑兵。 所以林渊早就想好了。这种透明的东西,第一次最多拿一两个出来试水。 先看看价格。也看看这里的人到底什么反应。至于其他东西,反倒可以多卖一些。 反正不显眼。想到这里,他也没有急着去找买家。而是跟着卢承祖继续往前走。 卢家的生意先做。自己正好在旁边看看。 看看这座益州府城,到底是怎么做买卖的。 【这是第五更,对吧?然后马上有加更,不要着急啊。】 第268章 做买卖(第六更) 卢家在益州府城不是第一次做买卖。进城没多久,卢承祖便带着林渊拐进了西市。 相比刚才城门附近的嘈杂,这里反而更有秩序一些。街两边铺面连着铺面,门前挂着各式招牌,还有不少三层木楼。伙计们进进出出,肩上扛着布匹、药篓和木箱,几辆装满货物的牛车干脆停在路边卸货。 卢承祖一边走,一边给林渊介绍。 “林兄别看这里铺子多,真正做大宗买卖的,各家都有自己的门路。你手里是什么货,就得找什么人。皮货有皮货行,药材有药材行,麻布也有专门吃货的地方。真要抱着东西一家一家去问,不光耽误功夫,还容易被人联手压价。” 林渊听得很认真。这段时间两人已经混熟了不少,卢承祖也知道他是真想了解行商,并不是随口问问,所以讲得很细。 而且卢家以后还想继续跑这条路。有清风寨这几十号人护着,路上的安全和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既然双方已经开始合作,有些东西也没什么好藏的,毕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两人先去的是一家叫“永丰行”的大商号。 门脸不算特别奢华,后面的院子却大得很。刚进去就能闻到麻布和皮货混在一起的味道,院里堆着成捆的货,几个伙计正拿木尺量布。 掌柜显然认识卢承祖。双方一见面,先是一阵寒暄。茶还没喝完,买卖就谈了起来。 先验货。 麻布拆开看经纬,看有没有霉斑,看染色匀不匀;皮张则要翻过来检查有没有虫眼和伤口;药材更麻烦,年份、干湿、成色都得分。 林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 古人做买卖,跟后世其实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只要能卖钱,什么都有人收。 可到了谈价的时候,双方立刻就像换了个人。卢承祖前一刻还笑呵呵地喝茶,等对方报完价,茶盏当场就放下了。 “刘掌柜,这个价可就没法谈了。今年北边乱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我们卢家为了收这批细麻,价格本来就比往年高了一成,你现在反而比去年还往下压,莫不是觉得我跑四百里过来,只为给你送个便宜?” 刘掌柜也不急,慢悠悠地拨了拨茶沫。 “卢三公子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北边乱归北边乱,可前几日才来了两批麻布,库里现在还压着不少。生意是生意,总不能因为你们路远,我就替你们把路钱出了。” “那没什么好说的。”卢承祖起身就要走。“城里又不止永丰行一家。我们去福泰行问问便是。” 那刘掌柜连忙笑着把人拦住。“卢三公子还是这个急脾气。坐下坐下,价钱不合适,再谈就是。” 林渊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才卢承祖站起来的时候,他真以为这买卖黄了。 结果屁股都没完全离开椅子,对面就开始加价了。接下来更离谱。 一匹布几钱银子的差价,两个人能绕着说上半天。一会儿扯北边不太平。 一会儿扯益州今年行情差。一会儿说货难收。一会儿又说仓里已经压满。 林渊听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感觉。这两呆逼嘴里没一句实话。 不过术业有专攻。卢承祖带人砍架是真不怎么样。 可坐到生意桌上,这货是真他妈能扯。半个时辰以后,双方终于拍板。 掌柜脸上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模样。卢承祖走出门时也不断摇头,嘴里念叨着今年生意难做。 直到走出几十步,林渊才问了一句:“刚才到底谁占便宜了?” 卢承祖看了他一眼。“都占了。他能赚钱,我也能赚钱,这买卖才做得下去。真把人逼得一点利都没有,下回谁还跟你做?” 林渊乐了。“有道理。” 接下来大半天,卢承祖又跑了几处地方。皮货卖一家。 药材和蜂蜡又送到另外一家。有些东西甚至当场不卖,只留下样货和价钱,等对方确认以后再来结算。 林渊一路跟着,基本也看懂了。 等卢家的去程货物处理得差不多,卢承祖又带人去了城南的一家“汇通行”。 这地方做的正好相反。不是收他们北边带来的东西,而是替外地商队配货。 盐、纸、糖、茶、铁料,甚至一些小件器物,只要肯出钱,都能从这里调。 卢承祖把几个伙计叫过来,直接交代道:“按照之前定好的单子买。盐和纸多要一些,茶看今年的价格,若是比去年贵得太多就少拿。铁料先验过再收,别让人把炉渣都给咱们算进去。” 几个人显然早习惯了,很快领着银子忙去了。林渊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倒买倒卖么。云阳县便宜的东西运过来。益州便宜的东西再运回去。 中间吃的就是一个信息差和地区差价。说得高大上一点叫南北通商。 说得通俗一点,跟后世海外代购也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人家代购坐飞机。 他们一趟得走十几天,路上还可能让山匪给砍了。 难怪利润高。 感情这行当,他妈的从古至今啊。 等卢家的事情差不多忙完,卢承祖这才提起林渊的东西。 “林兄,你那些奇物,普通商行怕是不好出价。我倒知道西市还有一家珍宝行,专门做这些生意。” 卢承祖想了想,又补充道:“州城里的大户办寿宴、嫁女儿,或者官员之间送礼,有时候想找件拿得出手的东西,都会来这里问。珍宝行自己也养着人,到处搜罗奇器、玉石、老物件。你那些东西,去那里最合适。” 林渊一下就懂了。这不就是高档礼品店吗,还兼奢侈品和古董生意。“那就去看看。” 珍宝行离得不远。与永丰行相比,这里的门脸明显精致不少。 门前连装卸货的车都没有,台阶扫得干干净净,里面摆着瓷器、木雕、玉器,还有几个看不出年代的铜物件。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见几人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 卢承祖跟他并不认识。这种地方卢家平时也没什么生意可做。 “几位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卢承祖说道:“有几样奇物,想请掌柜掌掌眼。” 这句话果然有用。老掌柜这才放下手里的账簿。 林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先拿出的,就是一个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 掌柜接过去以后,第一眼明显顿了一下。捏了捏。 又拿到窗口,对着光看了半天。 “此为何物?” 【再次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四个礼物啊,这是说好的送你一张,谢谢你。快给大佬跳个舞、龇个牙,还想不想看了?快去提供点情绪价值。】 第269章 120 两(第七更) 林渊早就想好了名字。“明光盏。” 不说西域。也不说水晶。毕竟之前的那个一次性塑料盒,他卖给裴青的时候,就叫做西域无瑕水晶匣。 老掌柜重复了一遍。 “明光盏……” 随后又捏了捏杯壁。 明明眼睛都快贴上去了,嘴里的评价却非常平淡。 “倒是有些新奇。通透是通透,不过既非金银,也非玉石,质地还软,未免少了些厚重。” 林渊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已经开始乐了。 来了。又来了。 这几天跟着卢承祖看了一路,他算明白了。做买卖之前,不管喜不喜欢,先挑毛病。 要是这老头一上来就抱着杯子喊绝世珍宝,那才有鬼。 果然,老掌柜又端详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这种东西我以前倒也见过一些相似的海外奇器,只不过做法略有不同。若是林公子诚心想卖,老夫可以出价二两。” 林渊差点笑出声。 见过? 你他妈见过就怪了。 最关键的是二两。 当初他一个一次性餐盒,在裴青那里都卖了十两。 后来在那种小地方都有人肯出一两。 现在到了益州府城,消费能力不知道高了多少,你告诉我这玩意只值二两? 这是拿他当山里的傻子宰呢。 林渊正准备开口。 旁边卢承祖已经笑了。“掌柜的,谈生意归谈生意,可你这价报得未免太随意了。” 老掌柜看向他。 卢承祖伸手把杯子拿了回来。“方才你对着窗看了七八遍,捏了四五次,还特意拿指甲刮过杯壁。若真只值二两,你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老掌柜脸色一点没变。“做我们这一行,自然什么东西都要看清楚。” “那便算了。”卢承祖把杯子往林渊面前一放。“林兄,东西收起来吧。益州城大得很,咱们再找几家。反正也不沉,拿着不累。” 林渊差点没忍住。又来这一招。可偏偏真管用。 老掌柜端起茶喝了一口。“四两。” 卢承祖连头都没回。“走。” “八两。” “掌柜的若真没诚意,我们便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十二两。” 卢承祖这才停了一下。 老掌柜看见有门,又道:“十二两已经不低了。此物确实稀奇,可终究不是什么金玉之器。拿出去以后有没有人肯买,谁也说不好。” 卢承祖笑了。“那你出二十两。” 老掌柜听完瞪大了眼睛:“卢公子,这么谈生意未免有些过了吧?” “方才你从二两谈到十二两的时候,我可没说你过分。” 两个人又磨了好一阵。 最终。 二十两。 林渊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看麻了。 二两。到二十两。整整十倍。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说过话。 他忽然觉得以后做生意这种事,自己还是少开口比较好。 真让他自己来,刚才对方出十二两的时候,他八成已经点头了,毕竟无本买卖,卖多少都是赚。 确定杯子的价格以后,剩下的东西也一件件拿出来。 竹筷。塑料勺。吸管。还有塑料袋。 老掌柜今天大概是把“我见过”三个字带在了身上。 看见勺子以后先说以前见过类似材质。看见吸管又说海外也有中空细管。 等塑料袋拿出来,捏在手里研究了半天,居然还敢说:“这种薄膜之物,老夫年轻时也曾在一名海商那里见过,只是没有这般通透。” 林渊坐在旁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继续吹,老子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这一次他完全不开口。 因为卢承祖比他积极。 每次老掌柜在那吹牛逼的时候,卢承祖就开始跟他互怼。 颇有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 尤其是塑料袋,老掌柜明显看得很重。 这东西折起来没有巴掌大,展开却能装不少东西,而且不吃水。 茶叶、药材、香料,甚至金银首饰都可以往里面放。 价格自然一路往上抬。 最终,双方把所有东西全部算在了一起。 两个明光盏,四十两。 十个透明薄袋,五十两。 十把塑料匙,十五两。 十根吸管,十两。 五十双制作规整的竹筷,五两。 合计。 一百二十两。 等老掌柜报出最后的数,林渊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一百二十两。 按照他的购买力概念,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钱了。 之前他就算过,现在的一两银子大约在后世能换到2000~3000块钱。 也就是40万左右,而这些东西在现代值多少? 两个一次性杯。十个塑料袋。十把勺子。十根吸管。五十双筷子。 拼夕夕上砍两刀,感觉这些都能送。 说白了,加一起卖不到10块钱。 难怪要做生意,这他妈的能不赚钱吗?做生意好,他爱做生意。 这他妈谁不喜欢? 卢承祖看向他。“林兄觉得这个价如何?若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找一家问问。” 林渊心里已经觉得相当满意了。反正第一次就是试水。 况且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以后还会有。“就这个价吧。” 卢承祖点头。 老掌柜脸上也终于多了几分笑意,立刻让伙计去取银。 一百二十两。 装进匣子里,其实也没有多少。 林渊接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掂了一下。 沉甸甸的。 他忽然感觉,自己还没有把拼好饭这个系统开发到极致。 两人出了珍宝行。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心情很不错。 【感谢某不知名探险家的爆更撒花,以及nya的爆更撒花。这张是专属于你们两个大佬的加更啊,谢谢你们的礼物。】 第270章 盐铁专营(第八更) 出了珍宝行以后,卢承祖还在替林渊觉得可惜。 他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林兄,方才那一百二十两,我总觉得你卖得亏了些。尤其是那两个明光盏,这东西拿到真正识货的人手里,价格绝不止二十两一个。” 林渊倒是看得开。“钱是赚不完的,总不能只许咱们挣钱,不让别人挣钱。人家肯拿钱收,就说明他觉得有利可图,这很正常。” 卢承祖听完点了点头。“这话倒也在理。不过刚才那掌柜,其实也算给了些面子。比如那五十双筷子,做工虽然齐整,可终究只是竹筷,五两银子已经不算低了。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些货上压你一点,有些货上再让回来一些,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不说破。” 林渊笑道:“以后我这些东西还得仰仗卢兄帮着卖。” “林兄这话就见外了。”卢承祖也笑起来。“这趟要不是你带人护着,咱们那晚就已经交代在半路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谈什么一百二十两。” 两人一边说,一边顺着西市往外走。走了没多远,卢承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兄既然这一趟手里多了些银子,寨子里可缺什么东西?益州府城毕竟比云阳大得多,有些东西这里更齐全,价钱也更好谈。” 林渊问道:“这里主要有什么?” “那就多了。”卢承祖抬手指了指前面几条街。 “盐、铁器、纸、茶、糖,还有各种农具、木器、车马用具,都比云阳齐全。义宁府城虽然也能买,只不过有些东西从南边运过来,本来就要经过益州,所以在这里拿货反而便宜一些。” “再有就是手艺人多。一样是铁器,这里做得更细。一样是木器,这里的匠人也能做得更规整些。人多,铺子多,互相抢生意,价钱自然也压得下来。” 林渊听到这里,心思一下就活了。“那我确实有东西要买。” “林兄说说看,我卢家正好也在采买回程的货,有些东西可以一起拿,价钱还能再往下谈。” 林渊想了想,先说道:“铁锅,我想买几口大的,最好十口八口。” 卢承祖点头。“这个好办。城南有几家铁器铺,专门做酒楼和大户用的大锅,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当天就能买到。” “还有盐。” 这一句出来以后,卢承祖反倒皱了皱眉。“盐不好办。” 林渊一愣。 “这里不是盐比云阳便宜吗?” “便宜归便宜,不代表你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卢承祖解释道:“盐这东西官府一直管得严,大宗买卖要有盐引,也要有盐商的路子。寻常百姓买几斤吃用没什么,可你要一下买几百斤,那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卢家自己这趟虽然也带盐回去,可数目早就定好了,都是挂在货册上的。临时多加太多,反而容易惹麻烦。” 林渊听完,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跟普通货不一样。不是你有银子就能随便买。“那算了。” 卢承祖想了想,又道:“其实你真缺盐,不如回去找赵县令想办法。他到底是赵家的人,叔父又在义宁府做通判。只要肯出面,多匀一些盐出来,应该比你自己在这里乱找门路方便得多。” 林渊点点头。这倒让他想起以前清风寨的那群土匪。 当时清风寨那种地方,不就是靠着和县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才有盐、有铁、有其他东西么。 毕竟你再牛逼,也不可能不吃盐。不吃盐浑身就会浮肿,就会脱力。所以古代一直是盐铁专营,谁敢倒卖私盐,谁就一定要死。 这就是从根本上可以把控所有底层百姓的手段,就如同美国交税一样,你可以卖白面,但是你敢不交税,他马上就来弄你。 看来这年头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圈子。你不在那个圈子里,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那盐先放一放。我再买些农具。” “这个就容易多了。”卢承祖道:“锄头、镐头、耙齿、犁铧这些都能买。不过我建议林兄别买整套。” “为什么?” “太重了,也占地方。”卢承祖笑道:“木头这种东西哪里没有?你只买铁制的头和刃,回去再配木柄,能省不少车力。林兄寨子里若有木匠,更没必要花钱买整套。” “寨子里有。” “那就更简单了。” 林渊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后面干脆按这个思路买。 铁锅买了八口。大小都有。最大的一口,两个壮汉抬起来都费劲,放到清风寨里一锅能做几十个人的饭。 锄刃、镐头、犁铧、镰刀、斧头、锯子,又买了一批。 除此之外,还买了不少条铁和废旧铁料。这些东西外表不好看,可便宜。 带回去给寨里的铁匠重新打,比直接买成品划算得多。 林渊看见几把做工不错的木工锯,又顺手拿下。凿子。刨子。墨斗。铁锤。 乱七八糟加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堆了一车。 卢承祖站在旁边看得都有些发愣。“林兄,你这是准备把铁器铺搬回寨子?” 林渊笑道:“人多了,什么都缺。现在不买,回去以后还是要买。” 后面又买了纸。林渊没要什么好纸。就要便宜、耐用、能写字的。笔墨也一起配了不少。 清风寨现在人还不算多,可以后不管是记粮、记人、记军械,还是做账,都不能什么东西全靠脑子记。 之前那群土匪倒是留了一点,但不多,就快用完了。 再往后,他又买了些伤药、药材和细麻布。那天夜里有人中箭以后,他对这种东西就更上心了。 毕竟他手里没有什么医疗资源,以后难免有打打杀杀的事情,所以医用物品必须要备齐。 虽然林渊心里知道,这些玩意估计没什么太大用,但是聊胜于无吧。 等东西真正买得差不多,林渊回头一算。 一百二十两。没了不说还不够。 最后又从自己带的银子里往里添了一百多两。 卢承祖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林兄,你这花钱真是大手笔啊。” “钱放着又不能下崽。”林渊倒觉得无所谓。“迟早要用的,而且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卢承祖听完,摇了摇头,也没再劝。 毕竟在他的朴素观念里面,一直觉得钱就是省出来的。当然这个想法没有问题。 只不林渊和他的生产方式截然不同,因为他有系统,他是做的是无本买卖。而且他还有一个兼职也,也就是土匪。 老子都是土匪了,化个缘,抢点劫,很合理吧? 都抢劫了,他能用成本吗?都没有成本了,我干嘛要省钱?好了,完美闭环。 【感谢孙清先生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将是专属于您的加更啊。快快给大佬提供点情绪价值,呲个牙跳个舞。】 第271章 再次遇袭(第九更) 虽然林渊花了很多银子,不过卢承祖也看明白了,这个林渊确实是非同寻常。 普通这种土匪有钱了,要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洗白,要不就买大宅子,买个美婢什么的,再不济,换一身锦衣玉袍,吃点好吃的。 可这林渊似乎对这些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尤其是吃饭。卢承祖曾经提过带他去酒楼,他来做东请客。然后林渊直接摆了摆手,非常抗拒说什么都不去吃。 不仅如此,他手下的也不去。 这让他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正常情况下,普通老百姓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如果能去这种高档酒楼消费一把,那就是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可以吹一辈子。 可这帮人真的是太奇怪了,仿佛对于任何美食完全不屑一顾。 他卢承祖自然不知道,林渊每天带他们开小灶,吃的比皇帝都好,自然看不上古代的所谓山珍海味。 因为这年头的酒楼饭菜,说实话,难吃的不行。毕竟也没有什么香料、作料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多点肉、有点酒,就能叫酒楼了。 林渊他们这一趟在益州府城足足待了将近七日。 真正跑过一趟商队以后,林渊才知道古代做买卖有多磨人。 不是今天把货卖了,明天装上东西就能走。 有些货得等。 比如卢家要的一批纸,原本约好的商队晚了两天才到。 还有一批茶,卖家说已经从南边发过来,结果路上遇雨,又耽误了一日。 铁料更麻烦。 数量多了以后,铺子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现货,还得去几家作坊凑。 双方做完一笔生意以后,还会顺便约下一次。 大概什么时候来。准备要多少货。今年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少带。 很多事情都是提前说好,要约时间,不然真正临时跑来,反而未必买得到合适的东西。 林渊看着这些,多少有点感慨。后世做生意,网上点一下,仓库发货,物流送到。 这里显然不行。一批货晚三天到,你就得在城里多住三天。 哪辆车坏在路上,后面一串买卖都得跟着往后拖。 这几日跟着卢承祖走得多了,他也慢慢发现另一件事情。 商人有钱归有钱,地位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卢家这种地方豪强已经算很有底气了。 可一路经过关卡、桥口和城门时,该打点的地方照样要打点。 有些钱甚至根本没人明说。卢家的伙计到了地方,自然知道给谁塞。 林渊有一次看见以后还问过。“这钱必须给吗?” 卢承祖当时无奈的笑了笑:“也不是必须。” “那为什么给?” “因为不给更麻烦。”卢承祖说得很平静。“人家真想难为你,不需要说你犯了什么罪,只要说货要重新查验,就能把你扣在那里。” “查一天也是查。查五天也是查,就算最后证明你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那别人查你也符合规定,但最后你这批货耽误十天半个月,损失算谁的?” 林渊听完,一下就懂了,有些药材怕潮。有些吃食会坏。还有些货约好了交付时间。 真把你扣在那里,不需要抢你的东西,就已经够你难受。 “所以一般都是意思一下。”卢承祖道:“我们知道他们要什么,他们也知道不能拿得太狠。大家都有个数,只要不过线,就这么过。” 说白了。保护费。只是收得文明一点。 这倒让林渊想起自己当初在青州城的时候。那边更狠。直接三七分。人家七。你三。 跟那种相比,眼下这些人多少还算好的了。 可他转念又想到后世那些公司打官司。大公司拖小公司,一拖就是几年。 谁对谁错有时候不重要。你能不能耗得起才重要。想到这里,林渊忍不住笑了一下。 几千年过去。有些东西看起来变了很多。 可扒开外面那层皮。 里面那点东西,好像还真差不了多少。 从益州府城返程之前,卢承祖又跑了一趟官署,把商队回程所需的货牒、路凭重新办好。 等该装的货全部装上车,该核的账也核完,一行人这才重新启程。跟来的时候相比,回程明显轻松了不少。 卢家的麻布、皮货已经卖掉,车上换成了盐引名下的货物、茶、纸、铁料,以及各类在北边更好卖的东西。林渊买下的那批铁锅、农具、木工器具和药材,也分装在几辆车上。 第一天没事。第二天没事。接下来几日,同样平静。 经历过来的时候那场夜袭以后,众人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白庆山每天照旧安排前后哨,到了夜里该巡夜巡夜,该扎车阵扎车阵。 林渊甚至觉得,可能回去也就这样了。直到第五日下午。 队伍刚刚走过一片低缓的坡地,前面的官道开始变窄,两侧都是刚冒出新叶的矮林。 最前面负责探路的两个人忽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眯着眼往远处看了一会儿,抬手指向西北面。 “那边有人!” 声音很快传回来。白庆山骑着马赶到前面。林渊也抬起头。 距离太远,只能看见远处土坡上隐约有几个黑点。刚开始谁都没太当回事。 这几天路上见过的行人和商队太多了。可不过片刻,那几个黑点便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顺着风传过来。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白庆山脸色一下变了。“都停下!” 他猛地勒住马,死死盯着远处。几个人影已经从坡后绕了出来。 全都骑着马。没有旗号。 身上的衣着也明显不是大雍军伍的样式。其中一个人还在马上扯着嗓子喊着什么,声音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楚。 白庆山却听懂了几个音。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胡骑!拿盾!快拿盾!” 这一嗓子刚出来,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清风寨的人反应已经算快了。 有人往车边跑,有人伸手去抽靠在车架上的长枪,几个伍长更是一边喊一边把自己的人往一起收。 可他们快,对面的马更快。八骑已经散开。 没有直冲过来,而是沿着商队侧前方快速掠过。马上的人纷纷取弓。 白庆山看到这一幕,声音都变了。 “趴下!” “盾举起来!” 话音未落,一轮箭已经飞了过来。 “嗖!嗖!嗖——” 箭矢破风而至。 最前面一个寨兵刚把盾从车上抽下来,箭便扎进他的额头,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感谢喜欢香芒的叶凡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大佬,你想让这帮白嫖的跳舞还是龇牙还是转个圈?你自己说。】 第272章 胡骑(第十更) 旁边另一人肩颈位置中箭,踉跄两步后摔进泥里。 还有几支箭扎在车板、货包和地面上。牲口被吓得嘶鸣起来。 一头骡子猛地往前冲,差点把车夫掀翻。 “稳住牲口!” “不要跑!” “各伍靠车!” 白庆山已经顾不上别的。 几个盾手终于顶了上去。 一面面木盾斜挡在前面,长枪手往后靠,卢家的伙计和车夫则被赶到车阵内侧。 林铁第一时间跑到林渊身边。 “小哥,快进去!” “我……” “先进去!” 根本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林大和另外几个人已经把林渊护到两辆大车之间。 卢承祖更不用说。 两个卢家护院拖着他就往车后躲。 “林兄,这他娘的怎么还有胡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 林渊嘴上骂了一句,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胡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距离青州已经不知道多远了。 就算青州陷了,南边还有官军,还有州府县城。 这帮人是怎么钻过来的?根本没人能回答他。 而几十步外,那八骑并没有靠近。他们只是骑着马沿着商队外围跑。 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下来。 找到机会便在马上张弓。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匈奴骑兵看着前面聚起来的车队,用匈奴话问道:“人不少,车也不少,要不要抢下来?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领头那人摇了摇头。“不要耽误时间。多射几箭,把他们搅乱就行。我们这次出来不是为了抢这几车东西的。” 年轻骑兵显然有些不服。看着那些躲到车后的雍人,撇了撇嘴。 “这些两脚羊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人过去,他们都未必敢出来。” 旁边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那你去。” 年轻人瞪了他一眼。 真让他一个人冲那几十杆长枪,他也不敢。 领头那人也懒得搭理他们。 “再绕一轮。看看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八匹马很快又转了方向。 这就是最让白庆山难受的地方。 他们不冲。根本不给长枪碰到自己的机会。 只是隔着距离绕。看到哪里盾少,就往哪里放箭。 在车子的中间,林欢看了个真切。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劲没地方使。 自己这边五十来号可战之兵。长枪有。盾也有。 真敢冲进来,绝对能捅死几个。可问题是人家压根不进来。 你出去追?拿两条腿追四条腿? 你骑马追?寨子里那几匹能骑的马,除了传信探路还行,真让人跟这帮从小骑马的胡人比骑射,那跟送死没多大区别。 又是一轮箭飞来。盾牌上传来几声闷响。 有一支箭从盾牌间的空隙钻进去,扎进一个寨兵的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当场跪了下去。 “补位!”旁边的人立刻顶上。 林铁却已经看红了眼。 刚才那个脑袋中箭的人,就是他这一伍的。两人平日没少一起操练。 现在尸体还躺在地上,脑袋下面已经积了一摊血。 “妈了个逼的!”林铁提着刀就想往外走。“有种给老子过来!老子砍死你们!” 白庆山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林铁!回来!” “他们杀了老子的人!” “你出去能追上他们吗!” 白庆山压着声音骂道:“这是胡骑惯用的路数,他们巴不得你离开车阵!你一出去,他们掉头就能把你射死!” 林铁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看着远处那些人。终究没有往外冲。 白庆山松开他。 “守住阵!” “他们人少,不敢贴上来!” 另一边。 领头的匈奴人也很快看出了问题。 “这些人没乱。” 旁边一个骑兵道:“不像普通商队,里面应该有官军。” “不是官军。” 领头那人看了一会儿。 没有军旗。甲也不齐。可队伍确实没有散。至少训练过。 他看了眼那些拴在车旁的牲口。 “射牲口。” “再搅他们一次,阵不乱就走。” 八个人再次散开。 这一次箭没再全往人身上落。两匹驮马先后中箭。 其中一匹当场发狂,挣断缰绳以后撞向旁边的牛车。车夫拼命往后拉。 另一头牛屁股上也挨了一箭,疼得直往前拱。整个车阵顿时乱了一阵。 “按住!” “割断那匹马的绳子!” “别让车翻了!” 白庆山带着几个伍长来回奔走。好不容易才重新把牲口稳下来。 等众人再次架好盾,那八名匈奴骑兵已经开始往远处退。没有冲锋。也没有什么胜负。只是绕了半圈。 几匹马很快便重新上了坡。最后一个人甚至还回头朝这边放了一箭。 距离太远,箭落在地上。紧接着,八骑便消失在坡后。 林渊站在车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从看见人到结束,前后其实没有多久。可地上已经多了两具尸体。 还有人在呻吟。这滋味跟以前打山匪完全不同。 之前打仗,再怎么样,至少双方会真正撞到一起。 人能看见。刀枪也能碰到。 这一次呢?自己五十个拿着家伙的汉子,被八个人骑着马在外面绕了一圈。 想打打不着。想追追不上。最后眼睁睁看着人家走。 说得难听一点。真他妈像被人当狗遛了一圈。 而且还只是八个人。林渊原本因为前面几场仗打得顺,心里多少已经生出了一点底气。 这一轮箭下来,算是彻底把他射清醒了。 不多时,白庆山开始清点伤亡。 “先别散!” “各伍继续守住自己的位置!” “先看伤员!” “牲口也清点一遍!” 谁也不知道那些胡骑是真走了,还是躲到哪里继续盯着他们。 所以阵还不能撤。 又过了一阵,确认周围确实没了动静,白庆山才快步来到林渊面前。脸色很难看。“大当家,统计出来了。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其中两个伤得比较重,一个箭进了腹侧,另一个大腿上的箭伤得深。能不能撑住,还得看天意。” 林渊沉默片刻问道:“牲口呢?” “死了一匹马,一头骡子怕也不行了。还有一头牛受了伤,不过应该能走。”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具盖起来的尸体上。 “把人装上车。” 白庆山抬起头。 林渊道:“带回去。” “大当家……” “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最后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林渊语气不重。“先找东西把尸首裹好,到了前面的镇子再买棺材。路要是走得久,就买些石灰把棺缝封起来。” “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人带回清风寨。” 白庆山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林渊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这年头死在外面太正常了。 当兵的。跑商的。服徭役的。 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很多时候挖个坑埋了都算不错。 尤其现在还要赶几百里路,带着尸首不仅麻烦,而且不少人还嫌晦气。 林渊却没有这个想法。这些人替他卖命。活着的时候是自己的人。死了,也不能往路边一扔就算了。 虽然叫不上来这些人的名字,但真的都是自己人,自家兄弟。 林渊对自己的核心班底一向非常看重,比如林铁、林猛陈二郎这些人。至于其他的,你说有多深的感情,那也不至于。 但是人死了,他真的很难受,这都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兵啊。 白庆山转身安排好这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来。 林渊看着远处那些胡骑消失的方向,问道:“白队正,你以前在边军待过。刚才这到底什么情况?” 白庆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他们不像出来打草谷的。” “什么意思?” “真要抢东西,他们不会这么容易走。” 白庆山道:“咱们虽然人多,可他们只要一直缠着,不断射牲口,等咱们乱了,总有机会抢些东西。” “可他们从头到尾没怎么盯货,反而一直在看咱们的人数、兵器和反应。” 林渊皱起眉。“你是说,他们在侦查?” “很像。”白庆山点了点头。“八个人也符合游骑的规模。可能是探路,也可能是奉命在这一带活动。具体做什么,我猜不出来。” 林渊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旁边的卢承祖也是一样。 “附近会不会还有大队胡骑?” “说不准。” 【这张是将近3000字,感谢大家看的礼物。我之所以每天加更,是因为在我眼中,200万字以下都叫新书,所以我一直会爆更。同时大家很给力,都在看广告。所以也非常谢谢大家。今天还有。】 第273章 返程(第十一更) “说不准。” 白庆山看着远处那片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坡地,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过若真有几百骑就在附近,咱们刚才碰到的就不会只有这八个人。更大的可能,是胡人把游骑撒开了,几十里一队,到处探路、看人、扰乱商道。至于他们为什么能跑到这里,我也想不明白。” 卢承祖听完,脸色并没有因此好多少。 几十骑也好,几百骑也罢,对现在这支商队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真要再撞上一支二三十人的胡骑,他们还能不能像刚才这样靠车阵和盾牌撑住,谁也不敢保证。 更何况刚才那八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跟他们拼命。就是骑马。绕圈。放箭。然后立马就走。 仅此而已。地上却已经躺了两个人,还伤了好几个。 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 卢承祖忍不住问道:“白队正,接下来怎么办?还按原来的路走?” “路不能改,胡乱绕路更危险。”白庆山摇了摇头,“不过从现在开始,前哨放远一些。遇见林子、山口和视野不好的地方,先派人过去看。宁可一天少走二十里,也不能再一头撞进去。”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林渊。 “大当家,晚上也不能再随便宿在野外了。能靠镇子就靠镇子,能靠驿道就靠驿道。若真赶不到,就挑背山临水、视野开阔的地方扎营,车阵也得再收紧一些。” 林渊没有逞强。知道自己对于行军布阵并不在行,点头道:“听你的。” 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慢有什么问题。东西晚几天送回去不会死人。人死了,可就真没了。 当天,商队并没有立刻赶路。 那名腹侧中箭的寨兵伤势比最初判断的还重,箭头进去以后虽然已经拔出,可血一直止不干净。 林渊把刚从益州府城买来的伤药和细麻布全部拿了出来,能用的全用上,又让人把最平稳的一辆车腾出来。 可到了傍晚,那人还是开始发热。第二天早晨,人已经有些说不清话了。 一直撑到中午,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他叫周石头。 二十一岁。原本是跟着白庆山那批人一起进寨子的,父母早死,家里也没剩下什么人。 平时话不多,吃饭倒快。林渊甚至直到人死以后,才第一次真正把这个名字记住。 另外两个当场死掉的,一个叫韩六,二十六岁,是后来从流民里挑出来的壮丁;另一个叫吴山,三十出头,以前给人打过长工,家里还有个女人和一个六岁的儿子,如今都住在清风寨。 三口棺材。一路跟着队伍往回走。 自那以后,整个商队都安静了不少。 原本回程的时候,大家心情其实很好。卢家的货卖了。该买的东西也买了。 清风寨的人第一次去益州府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路上没事还会说说回去以后谁先用新锯子,谁去看看那几口大铁锅。 现在却没人再提这些。尤其卢承祖。 他以前跑过不少次商,也遇见过匪。可匪患归匪患,至少知道危险大概来自哪里。 但是胡骑不一样。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甚至连人都看不清,就先挨上一轮箭。 这让他之后几天只要听见远处有马蹄声,都会下意识往那边看一眼。 有一次碰见一支十几人的商旅迎面过来,他愣是把护院全叫了起来,直到看清对方也是雍人,才松了口气。 林渊也好不到哪去。这次是真把他打清醒了。以前赢赵文成的人。赢卢家。又收拾流匪和溃兵。 一场接着一场,打着打着,他心里多少已经有些觉得,自己这几十号人不弱了。 现在才知道。他们确实不弱。但也仅仅是“不弱”。离真正能在乱世里横着走,还差得远。 随随便便来点正规军就能把自己团灭了。 白庆山之后把前哨直接放到了两三里外。每到视野受阻的地方,必定先停队。 遇见刮风下雨,更是直接不赶夜路。 有一日原本距离前面的镇子只剩十几里,因为天色阴得厉害,白庆山还是坚持下午就停下。 卢承祖这一次连一句催促都没有。谁都不想再拿命赌那十几里路。 这样一来,原本十来天能够走完的回程,硬生生拖了半个多月。 等卢家坞堡的寨墙终于出现在远处时,连几个平日里最稳重的老车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来了。至少这一趟,剩下的人回来了。卢正明早已经得了消息。 商队刚到坞堡门外,他便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一眼看到车队里那三口用麻布盖着的棺材,老人的笑容明显收了些。 卢承祖翻身下马。父子俩没有在门口说太多。 货物、牲畜、伤员各有人安排,等所有人都进了坞堡以后,卢正明才把林渊请进内院。 这一次,林渊没有拒绝。换成几个月前,他连卢家的坞堡门都未必愿意进。 进去了谁知道门一关,会不会突然从墙后冒出来几十个弓手。 现在倒没这种顾忌了。卢正明甚至把原本守在堂外的几个护院都挥退,只留下两个下人添茶。 卢承祖把这一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先说流匪夜袭。再说益州府城的生意。最后说到回程遇见八名胡骑。 听见清风寨三人战死、五人受伤的时候,卢正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半晌。 等儿子全部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林大当家,这一趟,是我卢家欠你的。” 林渊刚想开口,卢正明已经继续说道:“原先谈好的护送费用你没收,老夫也没有强求。可这一路先遇匪,又遇胡骑,还折了三条人命。若不是清风寨的人在,我这二十多辆车别说货,承祖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这一趟卢家的利润,老夫做主,除了该给伙计和各处的分润,剩下的全部给清风寨。” 林渊听完却直接摇头。“那不行。” 卢正明还想说什么,林渊继续说道:“老太爷,当初说好的事情就是,说不收就是不收。路上死人,我心里难受,可这是两回事。既然我答应护这趟商队,出了事情,总不能打赢了归我厉害,死了人就找你卢家算钱。” “更何况我这一趟也没白走。我自己的东西卖了一百二十两,又买回来那么多铁器农具,益州府城也去看过了。也和卢兄学了好些商贾之道,怎么算,我都不亏。” 卢正明看了他半晌,最后只能点了点头:“林大当家当真是个信人。” 最后卢正明也没有再坚持给钱,只说林渊这批东西全部由卢家的车送到清风寨,路上不用他再出一文。 林渊没有拒绝。几个人又说了一阵,林渊便起身告辞。 三口棺材跟着清风寨的人一起往山里走。 那些铁锅、铁料、犁铧、锄刃、纸墨和药材,则由卢家的车队在后面慢慢送。 【感谢圣池的韩启龙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将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给大佬跳个舞,快给大佬鞠个躬。】 第274章 《英烈祠》(第十二更) 真正回到清风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消息早就传了回来。寨门前站了不少人。 没有人围着新买回来的大铁锅看,也没有人去问益州府城是什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口棺材上。吴山的妻子看到其中一口棺材时,整个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六岁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哭,自己也跟着哭。周围没人说话。林渊站在寨门前看了很久。 最后让人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主寨的人。中寨的人。白石谷那边能暂时放下活的,也都来了。 林猛得到消息以后早已经从主寨赶下来。陈二郎、林铁、林大、白庆山,包括那些伍长,都站在人群最前面。 三口棺材摆在中间。林渊没有提前准备什么词。 真站到这里的时候,他反而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三个人,韩六,吴山,周石头。都是跟着我出去的。现在我把他们带回来了。” 四周很安静。林渊看了一眼棺材,又看向面前那些人。 “前些日子我还在想,以后真有人死在外面怎么办。以前没定过规矩,也没弄过什么地方。这一次算是提醒我了。从今天开始,清风寨会单独清一块地方出来,建一座英烈祠。” “以后凡是为了清风寨战死的人,名字都会留下。活着的时候是我们的人,死了,也不能让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人群里有人抬起了头。林渊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都是逃难来的。有的是被抓来的,有的是走投无路自己来的,也有人以前跟我打过,甚至想杀过我。” 这句话一出来,白庆山身边几个人神情明显动了一下。 林渊却没有避讳。“可进了清风寨以后,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大家吃一口锅里的饭,在一块地里干活,晚上睡在同一个寨子里。你们的婆娘孩子在这里,我的人也在这里。” “那这里就不能只是我的清风寨。这里也得是你们的家。” 四周还是没人说话。可不少人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林渊抬手指了指棺材。“这三个人,是为了护着咱们的商队死的。”我会记着。你们也应该记着。他们家里还有孤儿寡母的,寨子会帮着养,绝对不会因为他们死了就不管不顾!” “孩子该吃饭吃饭,该学字学字。女人能做轻活就做轻活,做不了的,也不会把人赶出去。” 吴山的妻子已经哭得抬不起头。林渊没有去看她。 只是接着说道:“但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你们说清楚。这次我们输了。” 人群里一下安静得更加彻底。林铁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不是咱们没胆子。也不是谁临阵跑了。是我们确实打不过人家。” “八个胡骑,骑着马在外面绕着我们射,我们五十个人拿着枪、顶着盾,却碰不到他们一下。死了三个人,伤了几个,人家一个没留下。” “这就是差距。”林渊没有替自己找借口。“以前赢了几场,有些人觉得清风寨现在厉害了,谁都能碰一碰。”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现在没有了。外面的世界很大,比咱们厉害的人也多得是。” “所以以后该练的继续练,该学的继续学。打不过不丢人,正所谓知耻而后勇。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今天的教训!” 白庆山低着头。林猛则一直看着林渊。 林渊停了一下,最后才把声音抬高了一些。 “我也把话放在这里。我们现在打不过,不代表永远打不过。今天这三条命,我记下了。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敢欺负清风寨的人,只要这笔账还在,我林渊就不会当没发生过。” “无论他是山匪,是官兵,还是胡人。只要有一天我们有那个本事,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虽远必诛!” 人群里开始有人呼吸变重。林铁最先抬起头。眼睛都是红的。 林渊没有继续喊什么口号。 反而把语气重新压了下来。“还有一点,你们都给我记住。清风寨以后不靠抢东西过日子。我们有自己的田。我们有仙种。” “也会开始有自己的买卖。所以以后,我们不再是土匪,但我们也不是顺民,我们就是我们自己,为自己而活。” “你们只需要把地种好,把孩子养大。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们,你们从哪里来?你就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我们来自清风寨。” 林渊说完以后,四周安静了几息。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虽远必诛!” 随后第二个人也跟着喊。很快,几十个人的声音连在了一起。 林猛没有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林铁却喊得嗓子都哑了,因为,他真的替他死去的手下难过。 白庆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三口棺材,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以前当过兵。也见过死人。边军战死的人太多了。一场败仗下来,几百几千具尸体扔在外面,谁有那个闲心一具一具运回去。 有时候连名字都来不及记。可现在,不过三个普通兵卒。 林渊却真的把他们从几百里外带回来了。这不是简单的嘴上说几句重情义。 三口棺材一路走了十几天。麻烦是真的。花钱也是真的。毕竟三个人就要占一辆车,而一辆车可以拉很多货。 所以他说以后会管战死者的家人时,没有人觉得是在哄他们。 两日以后,清风寨后山一块朝阳的缓坡被清理了出来。地方不大。现在清风寨暂时也盖不起什么气派祠堂。 木匠先搭了一间三开间的小木屋,前面砌了石阶,里面摆上三块新刻的木牌。 韩六。 吴山。 周石头。 名字下面只刻了一行简单的字。何日战死。死于何处。为了什么而死。 林渊亲手点了第一炷香。然后是林猛。林铁。林大。白庆山。陈二郎。一个接一个。自此,清风寨多了一座英烈祠。 寨里的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往里面看一眼。尤其是那些后来才进寨的人。他们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他们见过地主庄子。见过官府。也见过军营。可无论到了哪里,底下的人死了也就是死了。没人会因为一个普通长工、流民、降兵死了,专门给他留下一个名字。 【感谢仙君oo大佬的爆更撒花,以及不要做发抖的小圆圆的爆更撒花。你们俩的礼物合起来加一更啊,谢谢你们俩的礼物,谢谢大家。大家不刷大神认证,可以刷这些小的,我会记着,只要凑够了,我也会加更的。】 第275章 怀孕的不用干重活(第十三更) 这些无人在意的名字。清风寨在意。 而且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也慢慢发现,有些事情确实装不出来。 当初林渊说的“管饱,干活就有饭吃”不是假的。 一天两顿。虽然不可能说是什么大鱼大肉,但至少绝对能吃饱。很多人的气色都有了明显变化,尤其是孩子和老人,哪怕是青壮年,不说吃得膘肥体壮,胳膊上也慢慢有了肉。 不单是这样,而且这些孩子并没有被任何人嫌弃,还会被集中起来统一教育。 虽然学的不是什么大雍的文字,但是大当家告诉他们,这是仙法,学会了以后才能学更多东西。 以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都是什么人? 底层百姓、流民、自耕农,一年到头被人盘剥,能把肚子填饱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来到这里以后,反倒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一样活着。 如果只是一天两天,或许还能说是在收买人心。 可寨子里的老人已经跟了林渊将近一年,新来的也快半年了。 每天两顿饭,没有断过。 孩子有人管,没有断过。 有人受伤了会救,也没有因为不能干活就被扔出去。 时间久了,很多东西根本骗不了人。 其中有几个妇人甚至已经怀了身孕。 最开始,她们谁都没敢说。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害怕。 这些女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自己最清楚。怀孕从来不是什么值得被照顾的理由,反而意味着干活慢了,吃得多了,人却不中用了。 而且乱世女人命贱如草。怀孕的女人更是一文不值。 之前在庄子里给地主家做活的时候,肚子大了照样得下地。能扛就扛,能挑就挑,真有哪个女人因为怀孕躺上几日,轻则被骂懒,重则直接扣粮。 至于流民路上就更不用说了。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肚子里多了个孩子,很多时候根本算不上喜事。 所以最早那个妇人发现自己月事停了以后,硬是瞒了快一个月。平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白石谷开荒的时候照样跟着搬土,晚上回去吐得脸发白,第二天还装作没事。 直到有一次抬石头的时候突然眼前发黑,整个人差点栽倒,旁边的人把她扶住,这件事才瞒不下去。 消息传到林渊那里时,那个妇人吓得脸都白了。她男人也一路跟了过来,站在门外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口子想的其实都一样。少一个能干活的人,却要多养一张嘴。 大当家真要不高兴,他们也不敢说什么。结果林渊听完,只皱着眉问了一句:“怀孕多久了?” 妇人低着头,小声说了个大概。林渊当场脸就沉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怀孕。 而是因为她怀着孩子还跑去抬石头。“以后这种事情不准瞒。” 他很快就把规矩定了下来。怀孕以后,不准再去白石谷开荒,不准抬石头,也不准搬重物。 身体好的,可以帮着做饭、择菜、缝补衣服,或者看着寨子里的孩子。 身子不舒服就在家休息。饭照吃。而且不能比以前少每天还可以额外多加一个鸡蛋。 几个妇人听到这里的时候,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不干重活……也有饭?” 林渊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没有?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一下安静了。 林渊自己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孩子就是寨子里的未来。真把大人累坏了,孩子也保不住,那才叫亏。” “以后谁怀了身孕,早点说。累了就休息,想吐就吐,别硬撑着去抬石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清风寨不是以前那个土匪窝了。女人也不是谁买回来的牲口。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歇的时候就歇。” “真要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护不住,咱们这么多人折腾这一年图什么?” 这件事很快就在寨子里传开了。最开始还有人不太相信。 可几天以后,那几个怀孕的妇人真的没有再被安排重活。饭照样有。 偶尔林渊还会让人优先给她们分上一点肉食。 虽然不是天天有。可只要有,就不会少她们那份。 那些女人的男人反倒越来越不好意思。原本一天干完自己的活就算了,后来不用人催,天还没黑就想着再多干一阵。 有人问过一句为什么这么拼。那汉子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闷着头来了一句。 “大当家养着我婆娘和孩子,我多干一点怎么了?” 这种话一多,整个寨子的感觉也就慢慢变了。以前他们给地主开荒,地是谁的跟自己没关系。 女人怀孕了,是自己家的麻烦。孩子生下来,也是自己想办法养。 现在却不一样。白石谷多开出来一亩地,明年寨子就多一亩粮。 寨子多盖一间房,也许以后住进去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寨子守住了,老婆孩子就安全。 就连女人肚子里的孩子,都有人提前替他们想着。这种事情,嘴上说一百遍“这里是你们的家”,都不一定有人信。 可当一个怀孕的女人真的可以不用去抬石头,照样有饭吃的时候,很多人心里反而自己有了答案。 这里跟以前待过的地方,确实不一样。人就是这样。 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嘴上喊得再响,也很难真拼命。一旦发现自己真能从里面得到东西,根本不用谁天天拿鞭子赶。 就连林二爷和赵三爷两个以前的老地主,如今看白石谷那些地的眼神都变了。 最初只是替林渊管人。现在每天一早自己就往谷里跑。 哪块地排水不行,哪里还能再开,哪家人干活偷懒,哪几个人特别能干,比谁记得都清楚。 清风寨和白石谷,就这么一点点有了真正过日子的样子。而林渊也没有因为英烈祠建成,就把那场胡骑袭击忘掉。 相反。那八匹马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他心里。 又过了几日。主寨议事的屋子里,林猛、林铁、林大、白庆山、陈二郎几人陆续赶到。 林渊坐在桌边,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以后,抬手将门关上。 他看了众人一圈。 “都坐。”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有几件事得重新商量。” 【感谢罗索西索法图修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快快给大佬鞠个躬,龇个牙,看看你们牙白不白。】 第276章 开会(二合一第十五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渊没有绕弯子,开口便把这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摆了出来。 “先说胡骑。这次遇到的只有八个人,可我们死了三个人,还伤了五个,从头到尾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他说着看了一眼林猛,又看向白庆山。“这种打法,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反制。你们两个以前都在军中待过,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猛没有立刻回答。白庆山下意识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重新当了队正,也越来越受到林渊重用,可他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 他毕竟是后来投过来的。跟林猛、林铁这些最早跟着林渊的人不一样。 以前在边军的时候,他就很明白一个道理。基层军官里面,有本事的人从来不少。 可有本事,不代表你就一定能往上走。有时候你没个好爹,没有门路,不会说话,哪怕能把五十个人管得明明白白,也只能一直守着自己那几十号人。 所以到了清风寨以后,他更不愿意太出风头。 果然,最先开口的还是林猛。“小哥,这事真不好办。” 林猛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们现在缺的不只是马,也缺弓。最重要的是,人家那骑射不是骑上马就能学会的。” “人在地上射箭,脚底下是稳的。马背上不一样,马在跑,人在晃,还得一边控制方向一边放箭。那不是练几个月能练出来的。” “真想正面压住这种胡骑,要么自己有成建制骑兵,能追得上他们;要么就得有足够多的强弓硬弩,让他们不敢靠近。” “再往上说,若真想在野地里狠狠干掉一支胡骑,甚至得有重骑,或者专门会打骑兵的军阵。” 林猛摇了摇头。“可咱们现在人太少。眼下这些兄弟虽然操练得勤,可真正成军才多久?跟那些从小骑马、常年打仗的人比,差得还远。” “我这不是长别人志气,这是实话。”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他知道林猛说得对。 自己前面赢了几次,多少还是有些急了。 几十个人。练了一年不到。就想跟真正的边地骑兵掰手腕。 确实有些想当然。 林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最后说道:“那先不想着一步到位。训练照旧。弓也要继续找,马更要留意。等这一季粮食下来以后,如果粮够,就再扩一批人。” “现在还是人少。人多了,总能挑出一些眼力好、手稳、适合练弓的。骑兵暂时弄不起,至少不能下次再碰见八个人,还是只能缩在盾后挨射。” 林猛点头。 白庆山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渊又道:“第二件事。这次死了人,我回来以后越想越觉得,以后不能每次死人了,再临时想着怎么办。军中得有规矩。” “战死的人怎么抚恤,受伤的人怎么算,伤残以后还能不能留在寨子,都应该提前定下来。” 这一次,林渊直接看向了白庆山。“白队正,你刚从军中下来,这些东西你比我们熟。以前边军怎么处理?” 白庆山没想到林渊会直接问自己。 他略微坐直了些。“回大当家,边军里是有抚恤的,只是各营、各地实际发下来的不一样。” “按规矩,战死军士家里会有一笔钱粮。若有军功,还会再加。只是到了下面,有时候能不能足额拿到,就不好说了。” “有些地方直接给钱,有些地方折粮,也有给布的。伤残的,如果还能做些事情,一般不会立刻赶走,会安排守库、看营、养马之类的轻活。真要残得太重,家里又没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听完,林渊算是明白了。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自古以来,规矩一直是在的。但是这个粮饷和工资,你能不能发到手,那是两码事。 林渊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必须重视起来:“那咱们就定简单一点。清风寨现在没有自己的钱,还是用大雍的钱粮。战死者,家里照常吃饭,不因为男人死了就停粮。孩子照常养,照常学字。” “另外再发一笔抚恤。”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钱太多,寨子现在也扛不住。太少,又没意义。先定每个战死者二两银子,外加三个月口粮,怎么样?” 林猛皱了皱眉。“二两会不会少了些?” 白庆山却摇头。“不少了,大当家,若家里以后还一直供粮,二两其实已经不算少。真正重的是后面这条。” “兵最怕的不是自己死。怕的是自己死了以后,婆娘孩子没人管。” 林渊点头。“那就这么定。战死者家属继续供粮,另外一次给二两银子。若以后寨子宽裕了,再往上加。重伤但能恢复的,养伤期间饭照发。” “落下残疾的,不赶走,能做什么就安排什么。真有不能干活的,寨子一样养。” “还有一点。” “战死者的孩子,以后优先教字。真有能力,想学什么手艺,寨子尽量安排。如果他爹有军功在身,子嗣直接继承。” 屋里几个人神色都认真了不少。这已经不是一句“不会亏待你们”。而是真开始有规矩了。 林渊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有形成制度,东西才能往下推。不能今天死了一个人,给三两。 明天又死一个,看关系近,再给五两。这样时间长了,只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一旁的孙有道。 “孙师爷。” 孙有道立刻坐直。“大当家请吩咐。” “这次从益州买回来的纸墨,先给你拨一部分。从今天开始,寨里的账要正式记起来。” “粮食多少,农具多少,武库里有多少刀枪,谁领了东西,谁还回来,都得有数。” “这次买回来的农具也一样,先登记,再分。白石谷那边,你去跟林二爷、赵三爷对一下,缺什么就先往那边补。” 孙有道立刻拱手。“明白。” 他现在在清风寨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最开始的时候,林渊其实一直防着他。 他也知道。所以做事一向小心。如今能真正碰到账目和物资,已经算是林渊在放权了,孙有道自己其实也挺珍惜。最起码在这里不用跟着土匪出去抢东西。 有饭吃。也没人动不动拔刀砍人。 林渊这个大当家虽然嘴里经常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话,却从来不摆那种要人命的架子。 跟他以前见过那些寨主相比,已经算相当好伺候。 几件事情说完,白庆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大当家,我还有一件事。” 林渊抬头看他。 “你说。” 白庆山先看了一眼林猛。“林统领练兵的本事,我是服气的。那些原本连枪都不知道怎么握的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练到夜袭不乱,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 “不过若是以后真想把这些人练成成建制的兵,我觉得营伍和配合上,还能再细一些。” 他说得很谨慎。“比如每一伍固定哪些人。谁持盾,谁持枪。谁伤了以后由谁补。夜里扎营以后,哪一伍守哪一段。行军时前后怎么换等等,这次出行,我发现其中还是存在一些问题。可能林统领平时太忙了,并没有注意到。” “但是这些如果我们不改正出来,以后真的遇到硬仗,很容易被别人当面击退。。”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既指出了问题,也没有去抢林猛的位置。 林猛听完反而笑了。“白队正不必顾我的面子。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当年也就干过伍长,后来在乡里教乡勇,真说营伍里的细处,我确实不如你。现在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谁会什么就拿出来。都是自家兄弟藏着掖着干什么?” 白庆山听完,明显松了口气。“大当家,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以后可以把伍、队真正固定下来。伍长不要轻易换人,每伍也尽量固定。平时一起吃、一起练、一起值夜。” “真打起来以后,人只认自己伍长的声音就行。队正管几个伍长。再往上由林统领统一调。这样以后人多了,也不至于一乱就找不到人。” 林渊听得很认真。这些东西他确实不懂。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知道的时候,也不喜欢硬装。“行。林大哥,以后你跟白队正多商量。把林铁、林大也都带上,让他们跟着学。包括底下几个伍长,也不能只会喊着往前冲。” “平时多练几种情况。夜袭怎么结阵,路上遇到骑兵怎么办,车队怎么守,寨子被人攻的时候又怎么换。” “咱们人少,更不能靠送命换经验。” 林猛点头。“好。” 林铁和林大自然也没有意见。谈完军中的事情以后,林渊没有马上继续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却开始算另外一笔账。清风寨眼下看起来过得不错。 饭能吃饱。人也在增加。可真正的问题其实一直都没有解决。 地还是太少。后山五十亩。 白石谷虽然一直在开,可距离真正能够支撑几百上千人还差得远。 而且林渊根本不敢把仙种往外面铺。土豆一亩一千多斤,甚至更多。红薯也一样。 这种产量一旦被外面知道,绝对不是“卖个好价钱”那么简单。 那绝对就是灭顶之灾,直接就会被大军围剿。 到时候靠清风寨这百十号人,拿什么守? 林渊很清楚。大雍现在虽然乱。北边也丢了青州。 可这个王朝的行政体系还远远没有崩。这趟益州府城之行,让他重新审视了这个封建王朝。 至少商队还能正常拿着文书跨州走。这就说明,它依旧是一个真正运转着的国家机器。 自己现在这点人,如果真跳出去跟它掰手腕,那不是争霸天下。那叫送人头。 除非自己哪天系统直接刷出来无限子弹的ak,再顺手送两个“小男孩”。那确实可以,我不吃牛肉。 否则现在最好还是老老实实苟着。不过粮食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第一季土豆马上就要成熟。等收了以后,先看看实际产量,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而眼下更迫切的,还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盐。一个是商路。这趟益州府城给林渊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钱实在太好赚了。 两个透明杯。几个袋子。几双筷子。七七八八一堆东西,随手就卖了一百二十两。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他每天都有额度。系统空间又能存。 只要控制好数量,这就意味着一条可以持续不断产生现金的路。 只要钱够多,什么都可以弄来。就比如之前他们在聊的重骑兵,什么律法、国法,不要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有钱肯定买得到。 可想把这条路一直做下去,单靠自己显然不行。虽然现在卢家能帮他卖货。 可盐不行,至于盔甲兵器,那更不行了,那得有官面的身份。 想到这里,林渊脑子里很快浮出一个人。赵文成。 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是县令。背后还是赵家。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叔父赵洪泽就在义宁府当通判。 这种事情,问他比自己瞎折腾强多了。林渊想到这里,直接站起身。 几个人都看向他。“今天先说到这。军里的事情,林大哥和白队正先把章程弄出来。孙师爷把账接起来。土豆那边让人盯着,再过些日子就该收第一季了。” 说完,他已经往门口走。林猛忍不住问道:“小哥,你这是去哪?” 林渊头也没回。“去一趟县城。” 走到门口以后,他直接冲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备马。” 【感谢随心碎心浮萍无根大佬的大神认证。这个大佬也是天天刷礼物啊,小的们快给大佬鞠个躬,这张4000个字,孝敬给大佬。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有诚意吧?】 第277章 赵文成的震惊。(第十六更) 如今再进云阳县,林渊已经完全是另一种心境。 以前每次靠近城门,他都要先看守门的是谁,再想自己身上的东西会不会惹麻烦,甚至连路引这种东西都能让他提心吊胆。 现在不一样了。有护粮团的身份,有县里开的文书,最关键的是,他手底下真有几十号能打的人。 赵文成就算再看他不顺眼,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所以这一次,林渊进城进得相当坦然。到了县衙以后,守门的衙役显然也认识他了。 没人拦。只是进去通报了一声。没多久,林渊便被请了进去。 赵文成原本正在看公文,听说林渊来了,还愣了一下。等看见人以后,眼神更是有些古怪。 这家伙如今进县衙的样子,已经越来越不像个土匪了。更像是什么地方豪强过来串门。 “林大当家今日倒是有空。” 林渊拱了拱手。“赵大人,几日不见,神采依旧啊。” 旁边站着的王晋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赵文成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让人上茶。几人最后去了后面的书房。 等门关上以后,赵文成才坐下来问道:“说吧,林大当家今日亲自进城,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夸本官一句神采依旧。” 林渊也不绕弯子。“缺盐。想办法给我弄点。” 赵文成听完反倒笑了。“这事倒也不算难。”不过本官这里正好也有件事情,想让林大当家帮个忙。” 林渊一听这话,立刻警惕起来。“不会又让我替你安抚流民,或者带人出去拼命吧?” 赵文成被他说得笑了一下。“差不多。不过这次不是流民。”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南边最近不太安稳。” “青州陷落以后,这段时间府里陆续收到不少消息,说有小股胡骑越过原来的活动范围,在各地骚扰。” “前几日,县里下面也有人报,说北边几处村子看见过骑马的胡人。” 林渊听到这里,神色一下认真起来。“你们这里也发现了?” 赵文成点头。“目前只是零星消息,人数不多,真假还在核实。” “可你也知道,云阳虽然不在最前面,但离北边也不算太远。这种事情,不能完全当成谣言。” 林渊听完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那不用查真假了。” 赵文成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这次去益州府城,回来的路上碰到了。” 赵文成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你说什么?胡骑。就在益州府城回云阳的路上。”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王晋也愣住了。 赵文成盯着林渊看了几息,才问道:“多少人?” “八个。” “你确定是胡人?” “白庆山认出来的。” “他以前在边军待过。” 这一句话彻底让赵文成没了怀疑。 八骑其实不多。 可问题根本不在八这个数字。 而是他们出现的地方。 如果只是在青州边缘,甚至是在北面的边县,没人会特别惊讶。 可从益州府城返回云阳的商路上,已经远远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边境了。 胡骑能跑到这里,本身就很不对劲。 赵文成脸色慢慢沉下来。“你们跟他们交手了?” 林渊苦笑了一下。“严格来说,不算交手。人家根本没跟我们打。骑着马围着我们放箭。我们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赵文成此刻整个人愣住了。林渊手底下那些人是什么战力,他们都清楚。 当初云阳县出一千多人去剿清风寨,最后打成什么样,没人比赵文成更明白。 可现在只有八名胡骑。没正面冲阵。只是骑射骚扰。 林渊这边就死三伤五。这个结果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赵文成才缓缓开口。 “你们有没有留下胡人尸首,或者抓到活口?” “没有。” 林渊摇头。 “我们连他们都追不上。” “他们绕着车队射了几轮,看到我们没乱,后来又射了几头牲口,自己就走了。” “白庆山说,他们不像是出来抢东西,更像是在探路或者执行什么任务。” 赵文成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步。 随后对王晋说道:“把这件事记下来。” “今日便整理成文书,连同前面几个村子的消息一起送往义宁府。” 王晋立刻点头。“是。” 赵文成又转头看向林渊。“这消息很重要。如果真有胡骑已经深入到这条商路上,就不是普通边报能解释的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你今日这趟没白来。这一季清风寨用的粗盐,本官给你批。” 林渊闻言,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那就多谢赵大人了。” 赵文成看着他。“先别高兴太早。数目不能太过分。你寨子现在多少人,本官心里大概有数。按这个人数给你走一批,够吃就行。” “行。”林渊这次答应得很痛快。 能解决盐的问题就已经不错了。他也没打算拿盐出去倒卖。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赵文成本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可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林渊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顿时又有些头疼。 “林大当家。” “你今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林渊笑了一下。 “赵大人果然聪明。” “确实还有亿点。” 【感谢千秋子儿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张是专属于你的加更,谢谢你的礼物啊。在12点之前发出来,我说话嚣张点没问题吧?】 第00章 设定补充以及作者自述 单开一章,把目前的一些设定统一说明一下,也省得后面大家反复问。 首先是主角的系统。 目前设定是,每个月只增加10块钱额度,而且只能点拼好饭。 拼好饭里面不包含备注功能。 也就是说,不存在什么“给商家备注一句,让骑手顺便帮忙带点盐、带个打火机、带点其他东西”这种操作。 这个是不现实的。 主角能够获得的东西,只能是拼好饭页面本身存在、能够正常下单的商品。 第二点,关于生鲜系统。 目前生鲜区里面,不包含挂面、盐、糖以及调味品等。 可以买到的,主要就是鸡鸭鱼肉、蔬菜、水果之类的生鲜商品,但是没有调料。 另外,之前很多朋友说筷子卖得太贵了,这个我已经改掉了。 现在的设定是: 50双筷子,只卖一两银子。 这个已经修正。 第三点,关于目前清风寨的人数和战斗力。 现在清风寨整个体系,加起来一共大约200人左右。 其中,有效战斗力的成年男性,大约是100人。 真正厮杀过、上过战场,能够称得上有实战经验的,大约有80人左右。 目前比较核心的人物是: 白庆山、林猛、林铁、林大。 队伍里面已经有正式名字、后面也会继续出现的角色,还有: 陈二郎、孙有道。 第四点,关于土地。 目前清风寨后山有大约50亩土地。 白石谷的总面积,大约在220亩左右。 但是总面积不代表全部都是现成的良田。 目前经过春耕和开荒之后,真正已经能够利用起来的土地,大概只有30亩到40亩左右。 后续随着剧情推进,开荒面积肯定还会继续增加,这一部分我也会根据剧情慢慢补充。 第五点,关于系统的边界。 这个系统不会搞开放式脑洞。 比如有人问: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直接收进系统空间? 不可以。 别人把系统里的东西吃下去了,能不能再从别人胃里弄出来? 也没有这种设定。 总之,这个系统能做到什么,我会明确写出来。 没有写出来的功能,就默认不存在。 不会因为剧情需要,突然给系统增加一个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能力。 当然,也欢迎大家指出剧情里面真正存在的问题。 如果有哪个地方确实不合理,或者我查了资料以后发现确实写错了,我肯定会改。 这个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比如之前就有朋友提出来,我在生鲜里面买的鸡蛋,按照那个设定根本不可能孵化出小鸡。 这个地方确实是我当时写劈叉了。 发现以后,我马上就改了。 所以只要是事实性错误、逻辑漏洞、设定前后矛盾,大家都可以提。 我看见了,确认确实有问题,我一定修正。 但是如果让我改写作风格,让我改故事线,让我按照某个人想看的方式去写—— 门都没有。 这个是一点都改不了。 其实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可能和别的作者多少有点不一样。 倒不是我故意装什么“不一样”。 主要是我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就因为长期跟读者对线、互相骂,最后账号都被封了。 所以现在很多时候我也回不了私信。 杠精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我也承认,我不可能做到整本书每一个地方都百分之百合理。 那不现实。 我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农业专家,更不是军事专家,我更不是神。 但是至少在人物方面,每一个重要角色的性格、行为逻辑、经历和特征,我都已经尽量做到自己的极限。 我一直觉得,我写的至少不是一本无脑小说。 当然,它肯定有爽文的部分。 毕竟网络小说不好看,那写它干什么? 但是我不想写成纯粹的无脑爽文。 这本书里面会融合很多真实历史制度和社会结构。 比如元朝的一些包税制度,比如唐朝时期五姓七望这种门阀结构,包括古代地方豪强、官府、流民、军队之间的关系。 这些东西我都会参考。 但是我不会直接套历史。 不会把历史上发生过的某件事情,换几个名字,再原封不动搬进小说里。 故事本身,还是我自己的原创剧情。 另外,还有很多朋友问: 为什么我每天更新这么多? 其实原因特别简单。 因为我自己也想看。 我是作者,同时也是读者。 这个故事以前没有人写过,至少我没有看过。 所以每天往下写的时候,对我自己来说,也是在这个我创造出来的世界里面不断往前走。 我自己也想知道,后面的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 这些人物最后会走到哪里。 这个天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就是我为什么写得这么多。 因为我真的喜欢。 因为我热爱。 毕竟番茄本身就是免费平台。 正常来说,一天更新五章,已经算非常高产了。 一天更十几章,甚至五万字拉满,从收益和正常写作逻辑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道理。 包括刷礼物,我也是劝大家有钱你刷,没钱没关系,你看广告我也感激不尽。不存在说我搞区别对待,但是人家刷了礼物的,你们该跳舞跳舞,该龇牙龇牙,这也很合理,对吧? 我这个人做事情一直都是这样。 自己开心就好。 这也不是什么立人设,更不是在立什么g。 我上一本《大学没毕业你怎么登上福布斯了》也是这么写的。 很多朋友最近也在问,那本书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就只剩真人听书版本,书已经被封了,放不出来了。 没办法。 我只能说,我自己写的书,我自己是真的觉得好看。 因为我自己爱看。 我看了这么多年网文,自认为多少还是算一个有点品味的读者。 基本上每一章写完以后,我自己都会重新听一遍。 有些地方听着不舒服,或者发现哪里不对,我还会回头修改。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写的几本书,成绩都还可以。 说到底,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原因。 就是因为热爱。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写故事。 也是真的想知道,这个故事最后会走到哪里。 至于大家认不认同,那就交给大家自己判断了。 还有想出镜的读者可以留下名字,但是不要起什么王二狗、李翠花这种啊,符合古代的这种可以优先考虑。 这个就要搞一点区别对待了,就是刷过礼物的,我会优先安排,没刷过礼物的只能排队。 礼物以大神认证为计算,大概在100块钱样子,对吧?加更也是一样,大概到100块,我会加一章。 第278章 我想开个镖局 赵文成看着林渊还坐在那里,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大当家不妨一次说完,你今日除了盐,到底还有什么事情?” 林渊端着茶喝了一口,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打算做点小生意,不知道赵大人肯不肯给条活路。” 赵文成听得乐了。 “你还需要本官给活路?现在整个云阳县,敢堵你林大当家的路,只怕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说吧,准备做什么生意?” “我想开个镖行。” 赵文成刚刚端起茶盏,才喝进去一口,听见这句话险些全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呛得连咳了两声。 “什么东西?” 林渊一脸莫名其妙。“镖行啊,替商队护货,押车,收钱,很奇怪吗?” 赵文成把茶盏放回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表情越来越古怪。 “林大当家,本官若是没有记错,你是个土匪吧?” “以前是。” “这有什么区别?” 赵文成都被气笑了,“你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现在跑到县衙里告诉本官,你要开镖行替商人防土匪。怎么着,你还准备两头吃?一拨人下山抢,一拨人收钱护,今天抢五十两,明天再收十两护送费,钱在你自己口袋里转一圈,最后还是你的?” 林渊原本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结果让赵文成这么一说,他突然愣了一下。 卧槽。好像还真可以。这他妈不就是内部循环? 自己一边制造需求,一边解决需求,连获客成本都省了。 赵文成本来还在说,突然发现林渊不吭声了,而且那双眼睛明显开始不对劲,顿时脸都黑了。 “林渊!你给本官把你脑子里刚冒出来的东西收回去!” “我告诉你,本官任期还有一年多。你真要干这种事情,也给我等一年多以后再干!”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晋听到这里,脸色一下绿了。 当初赵文成可是亲口跟他说过,等任期到了,会想办法向上举荐他接这个县令的位置。 合着到时候您老人家走了。林大当家开始自产自销。 倒霉的是我?王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林渊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刚才突然想了一下,真没准备这么干。你当我们清风寨是什么地方了?” 赵文成沉默了一下。“土匪窝。” 林渊也沉默了。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林渊懒得继续跟他扯,“我就问赵大人一句,这镖行能不能开?” 赵文成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这大半年双方打的交道已经不少。 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恨不得把林渊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头上。后来打不过。 再后来,不知怎么着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关系。不过清风寨没有继续四处劫掠,反而开始种田、护粮,前不久又替卢家押了一趟益州府城的商队。 卢家这趟发生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了一些。别的不说,至少林渊手底下那批人,确实比县里许多临时拼起来的乡勇能用。 赵文成沉吟片刻。“可以。” 林渊脸上一喜。 “不过本官有条件。” “赵大人先说。” 赵文成缓缓说道:“你既然想在云阳县开镖行,本官可以给你立籍备案,也可以让你的人以护商、护运的名义持械出行。但你的人出了山以后,就不能再按山寨里的规矩办事。” “不得抢掠商旅,不得私收道路钱,不得借护镖的名义寻仇,更不能一边护着人,一边让另一批人下山做贼。” 林渊听得直翻白眼。“最后一条你就不用反复提醒我了。” 赵文成没搭理他。“还有,你既然要本官给你这个身份,那云阳县有事的时候,你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林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文成道:“如今连益州腹地都出现了胡骑,后面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云阳地处偏僻,不在南北主道上,大股胡骑未必愿意往这里钻,可山匪、流民、乱兵却未必没有。” “本官不要求你替朝廷打仗,但若县境内出了大股匪患,或者商路出了事情,需要你清风寨出人,你不能装作不知道。” 林渊想了想。这实际上就是拿武力换合法身份。自己以后开镖行,本来也得保证附近的道路能够走。 真让云阳县周围遍地土匪,他这生意一样做不下去。 “可以。”他答应得很痛快,紧接着又问:“那管饭吗?出人的话有没有饷银?” 赵文成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本官给你把镖行身份办下来,还准你的人持械出县,这已经是交换了,你还准备找我要饷?” “那盐呢?” “刚才不是已经批给你了吗?” “这一季。” 林渊道:“我要长期的。只要我还替你维持地方上的事情,清风寨每年正常吃用的盐,你得给我留一份额。” 赵文成想了片刻。“可以,但是绝不能倒卖。” “放心,我没穷到靠倒腾几斤盐发财。” “那便可以。” 事情到了这里,赵文成觉得应该谈完了。 他端起茶杯,意思已经很明显。 送客。 结果一口茶喝完,林渊还坐着。 赵文成眉心都开始跳了。 “你还有事?” “有。”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这是最后一件。” 林渊稍微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说道:“赵大人,你也知道,我这次在路上遇见八个胡骑,死了三个人。既然以后我要替你维护地方治安,总不能下一次再碰上胡骑,还顶着盾让他们射吧?” 赵文成已经隐约觉得不妙。“所以?” “你能不能跟上面申请一下,给我批些战马?”林渊想了一下,又觉得要求不能太低。“最好是重骑兵用的那种。也不要多百八十套就可以。” 赵文成盯着他看了几息。随后笑了,不是高兴。纯粹是让他气笑的。 “林大当家,你知道一支真正的重装骑兵,是什么东西吗?” “骑兵不就是人、马、甲?” “你说得倒轻巧。”赵文成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先说马。你寨里的那些东西,大半是驮货拉车的牲口,跟军中挑选的战马根本不是一回事。” 【今天第一更,不要着急啊,反正先来5章,有书友问余额能否叠加?告诉你一下,可以。】 第279章 骑兵花费 林渊自然不知道历代王朝真正建立成规模骑军,背后往往需要专门的马政体系、牧监、牧场以及长期筛选养育,并不是到马市上牵一匹能骑的马就算战马;而骑兵最大的价值之一,恰恰来自步军难以追赶的机动能力。 赵文成眼看林渊这个土匪对战马完全不懂,立刻科普道:“军马要看牙口、肩背、腿蹄、耐力,还要看性子。胆子太小的,鼓一响就惊;腿脚不行的,跑不了多远;性子太烈的,一般兵卒又控制不住。” “真正能拿来冲阵的马,从养出来到选出来,本身就是一大笔钱。” 林渊忍不住问:“多少钱?” “没有一个定数。”赵文成伸出手比了比,“普通民间能骑的马,十几两也能见到。真正体格合用、经过挑选的军马,二三十两只是起步。现在北面又在打仗,军马越来越紧,真从私下渠道往外弄,四五十两一匹也不稀奇。” 林渊脸上的笑容少了一点。 赵文成还没说完。“你要的还是重骑。人得有甲。头盔、身甲、护臂、护腿,加起来少不了几十斤。还得有马鞍、镫、辔头、皮带、马具、长兵、佩刀。” “若真是最精贵的人马俱甲,连马都要披甲。” “然后呢?” “然后?”赵文成看着他,“然后你还得养。一匹战马每天草料不能断。真要长途征战,还得准备精料。马病了要有人治,蹄子坏了要有人修,鞍具断了要有人补,甲坏了要铁匠修。骑兵自己也不能一天到晚给马铡草。真正成建制以后,马夫、铁匠、皮匠、军需、运粮的人都得跟着。” “一名真正能披甲冲阵的骑兵,军马算四十两,人甲算十五到二十两,鞍具兵器再算十两。若连马甲都要配,再加二十两都未必够。” “也就是说,人和马全套置办下来,少说七八十两。” “好一些的,上百两。” 林渊听麻了。 “一百两一个?” “这还只是置办。”赵文成冷笑,“你若弄二十骑,就是将近两千两。每年草料、修甲、补马、换马具、养马夫还得继续往里面砸钱。” “二十个重骑,后面再配三四十个养马、军需、修具和运输的人,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还以为二十个人骑二十匹马,发二十把刀就完了?” 林渊不说话了。他突然理解为什么真正的骑兵从来都是烧钱的东西。 更别说重骑。这东西不是组建出来以后就结束。 而是每天睁开眼就在花钱。怪不得一般地方豪强能养几十个披甲护院已经算有实力。 重骑兵? 那是朝廷军队玩的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阵,终于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下一次再碰上胡骑怎么办?我总不能继续拿人命填吧?” 赵文成本来还想嘲笑他两句,听到这里,却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其实他想的已经不是胡骑。而是林渊这个人。他的任期只剩一年多。若无意外,任满以后,他大概率不会继续留在云阳。 叔父赵洪泽在义宁府任通判,家里已经在替他活动,最好当然是能够调去府城任职。可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尤其眼下北方越来越乱。 真到了义宁府,他如果手底下能有一支不挂在官军名册里,却愿意替他做事的武装,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林渊有兵。而且这帮兵真打过仗。自己有身份、有渠道、有赵家。 以前双方互相提防。现在为什么不能绑得再深一点? 赵文成想到这里,眼珠微微一转。“重骑兵你别想了,我只是跟你算成本,并不代表一百两就能买到,这不可能做得到,朝廷对这方面管控极其严苛。” 林渊有些失望。 “不过战马,我倒未必完全没有办法。” 林渊顿时抬起头看向赵文成。“什么样的战马?别跟我寨子里那批一样。” 赵文成翻了个白眼。“你那叫驮马。真正军马当然不可能把军中正在用的直接发给你,不过每年都有伤病、年长或者不再适合一线骑军的马退下来。” “对真正的马军来说是淘汰马,对你来说,已经比寨里那批强出不知道多少。” “再从别的渠道找几匹,只要舍得花钱,凑一批出来不是完全没办法。” 林渊精神一下就来了。“好,那我要了,能弄来多少?” 赵文成却摇了摇头。 “先别急着要。这件事不合规矩。真要办,得托关系,得花钱,也得本官承担风险。我凭什么白替你办?” 林渊听懂了。这是话里有话,“赵大人想要什么?” 赵文成没有马上回答。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本官任期还有一年多。任满之后,若无意外,应该会调往义宁府任职。” “以后若是本官遇上什么难处,或者有一些官面上不好处理的事情,需要林大当家帮忙,希望你不要推辞。” 林渊眼睛眯了一下。“什么事情?” “现在我也不知道。”赵文成坦然道:“但我可以答应你,不会故意把你往死路上送。” “你我现在已经绑在一起,你真出了事情,本官也脱不了干系。” 这话反而让林渊觉得舒服了一点。至少赵文成没跟他讲什么忠君爱国、共保乡梓的屁话。 就是纯粹的交易。林渊心里很快开始盘算。答应归答应。 真到了以后,事情办不办、怎么办,主动权终究还在自己手里。 可赵文成现在能给他的东西却是真的,合法身份,武器盐铁甚至军马。 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于是林渊故意沉吟了好一阵,最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与赵大人,也算一见如故。” 赵文成眉毛一挑。 林渊继续道:“要不是当初赵大人一门心思想弄死我,咱们也不至于闹出后面那些误会。” 王晋低下头。 赵文成嘴角抽了抽。“你继续。” “既然赵大人这么看得起我,以后真有什么难处,只要不是让我带着兄弟们送死,我林渊能帮,自然会帮。” 赵文成闻言笑了笑说道:“林大当家的性子,本官也算知道,日后咱们相互帮忙。” 林渊伸出手。“成交。” 赵文成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显然又没明白这是什么礼数。最后还是学着跟他握了一下。 林渊立刻问:“那能弄多少马?” 赵文成想了想。“我得先给叔父去信,再问问家里。如果只是军中退下来的马,再从马商那里补一些,你自己又肯出钱,十五到二十匹应该可以试试。” “不过我先说好。不保证全是上等战马。有几匹能真正达到军中骑乘的标准,还得等马到了以后再看。” 林渊对此倒不挑。十五匹都比没有强。 “那甲呢?”赵文成看向他。 “什么?” 【今天第二更,随后第三更奉上,记得看看广告,点点催更和好评啊。】 第280章 一千两 “都搞到马了,总不能让我兄弟光着膀子骑上去吧?甲胄、刀、枪、弓,有没有?” 赵文成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答应得太快了。“林大当家,你是真准备把本官这里当军械库?” 林渊笑道:“一事不烦二主嘛。” 赵文成揉了揉眉心。“完整军甲不容易弄。但旧甲、散甲片、地方军淘换下来的东西,本官可以问问。” “刀枪反而容易一些,只要不是大批弓弩,想办法不难。最终能弄多少,只有一个问题。” “钱。” 林渊想了一下。 自己手里的银子还有一千两出头。反正留着对林渊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能换成装备怎么都不会亏,因为他自己根本不可能买得到。 “我愿意拿出一千两。” 赵文成原本还算平静。听到这个数字,终于抬起了头:“一千两?” “嗯。” “全部拿出来?” “对,全部拿出来。” 一千两不是小数。尤其只是为了给百来号武装添装备。 不过他转念一想,当初自己给他讹了3000两走,虽然最后退回了2500两,但是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卢家那搞了多少。 居然还剩这么多。这让赵文成颇感意外:“倘若林当家愿意拿出1000两,事情倒是好办许多。但是重骑兵的装备,可弄不来,那都是禁忌之物。” “不过弄十五到二十匹比你现在那些好得多的骑乘马,再配一批旧甲、刀枪、马具,剩下的钱拿来疏通关系,应该能做。” “运气好,也许还能给你弄几张军中淘换下来的弩。具体多少,我不敢现在答应。但我可以保证,会尽全力。” 林渊点点头。这已经够了。 他本来也没指望今天坐在县衙里说一句话,明天二十个重骑兵就出现在清风寨门口。 有渠道,就是最大的收获。随后两人又把镖行备案、用盐份额和军马的事情大致敲定。 等林渊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他翻身上马,摸了摸自己胯下那匹用了许久的匈奴马,突然觉得哪哪都不顺眼了。 以前还能骑。现在怎么看都像头会跑的驴。不过想到那十五到二十匹真正能用的马,还有可能跟着一起到手的旧甲和兵器,林渊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他哼着歌,带着人出了云阳县城。 而县衙后堂里,林渊前脚刚走,赵文成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来。 王晋站在一旁,看着桌上刚刚谈妥的文书,还是没忍住开口。“大人,您真准备答应他?” 赵文成抬眼看了他一下。“不然呢?” 王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战马、旧甲、军械,这些东西都不是寻常货色。真弄到他手里,他那边的实力可就更强了。” 赵文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眼下北面已经越来越不太平了。” “青州陷了以后,胡骑并不安宁,你没听林渊刚刚说吗?连益州腹地都有了。虽然他这次遇到的只有八骑。可不可能只有这么多,这件事情十分不对劲。” 王晋听到这里,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不是有一句话吗?当你在家里看到第一只蟑螂,意味着你的家里全是蟑螂。 这帮胡人都能大摇大摆地跑到腹地来,这件事情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赵文成继续说道:“虽然我们云阳本来就偏,又不在什么大路上,真打大仗,未必有人愿意专门跑来攻咱们。可正因为偏,真出了事情,上面的人也未必顾得上。” “县里现在能用的人有多少,你比我清楚。” 王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当然清楚。以前还能拼拼凑凑拉出一千多人。 现在为什么拉不出来?还不是当初大人亲自带着人去剿清风寨,结果一仗打得死伤惨重。 这句话他自然不敢说。 赵文成却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只继续道:“所以现在县里最缺的,不是一个会写公文的人,而是一支真能打的队伍。林渊那些人虽虽然不算多,但是战力也算彪悍,远非平常官军可比。” “最关键的是,目前为止,他还是非常听话的。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辈。这种人放在云阳附近,对咱们不是坏事。” 王晋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赵文成把茶盏放下,伸手取过桌上的纸。“磨墨。” 王晋立刻走过去。没多久,一封信便写完。 赵文成仔细看了一遍,又重新折好。“这封信,等到林渊把钱送来之后你亲自送到义宁府,交给我叔父。” 王晋接过信。“大人准备让通判大人帮忙找马?” “嗯。”赵文成道:“军中正用的当然不能碰,可退下来的军马、旧甲、废旧军械,这些东西总有路子。再从民间马商那里补一些,凑十五二十匹出来应该不算太难。” 次日,清风寨那边的一千两银子便送了过来。 银子装在几只木匣里。封得严严实实。 赵文成让人当面点过,又重新封好。随后挑了几名最可靠的衙役,让王晋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和银子赶往义宁府。 看着车离开县衙以后,赵文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其实他帮林渊,并不只是因为云阳需要一支能打的力量。 还有一层,他没有跟王晋说。他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如果真的只想混完这一任县令,平平安安回家,那当初云阳县刚乱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税能收多少收多少。百姓死多少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熬过任期找家里活动一下。换个地方继续当官。这才是最轻松的路,也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今天第三更是吧?马上第四更就来。】 第281章 赵文成的想法。 虽然大多数流官都会选择捞一笔就跑。 可他赵文成没有这么选。因为他想要政绩,想往上走。 赵文成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碌碌无为之辈,但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纵之才,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终觉得,自己至少比朝中那些尸位素餐、只会熬资历混日子的官员强得多。 眼下他的任期还有一年多。如果不出意外,等云阳县这一任做完,他大概率会借着叔父赵洪泽的关系,往义宁府挪一挪。 可官做到越往上,需要的东西也就越多。家世。钱。人脉。政绩。 缺一样都不好走。但赵文成心里其实越来越明白,这些东西说到底,都不如一样东西来得实在。 军权。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人。 是那些关键时候真愿意听你的话、敢替你做事的人。 你自己没有实力,所谓的人脉很多时候也只是酒桌上的客气话。 别人为什么跟你交好?因为你有用。为什么愿意给你面子?因为你手里有东西。 真到了利益相冲的时候,谁还会因为你一张嘴,就把自己的东西往外让? 就好比之前他去卢家催粮。他是县令。有官印。有朝廷名分。 可卢家真不愿意给的时候,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能靠一张嘴把粮从仓里喊出来。 至于后来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讲。林渊把他们两个全部收拾了一遍,现在都老实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赵文成就想得越来越清楚。 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文武双全才是长久。 所以他才越来越重视林渊。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虽然很多地方透着古怪,不懂官场规矩,有些连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识,他反而一头雾水。 可偏偏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他又比很多人都强。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能让手底下的人服他。 而且不是嘴上服。是真愿意替他卖命。这一点很难得。 眼下林渊的人还不算多,真正能打的也就那么一些。 可如果以后变成三百人。五百人。甚至更多呢? 那就不是一个普通山寨能够概括的了。更何况这些人还在不断训练,有粮吃,有甲有刀,甚至马上还可能有马。 这样的力量,放在一个县里,已经足够让很多人重新掂量分量。 赵文成想到这里,心里那点盘算也越来越清晰。 如果以后随着相处,自己能够一点点把这股力量绑在身边,哪怕不能真正掌控,至少关键时候能够借来一用,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到了府城也好。以后再往上走也好。手里有这么一张牌,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得多。 想到这里,赵文成心里不免激动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场败仗虽然输得难看,但好像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至少阴差阳错之下,让他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林渊回到清风寨以后,并没有先去白石谷,也没有去看那批刚买回来的农具和铁料。 他把马交给旁边的人,简单洗了把脸,便让人去叫林猛和白庆山。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屋里。 林猛进门的时候还在猜是不是军中的事,白庆山则习惯性先看了一眼林渊的脸色,见不像出了什么大事,这才跟着坐下。 林渊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有件事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咱们接下来不准备一直缩在山里了。” 林猛听得一愣。白庆山也抬起头。 “我今天去县里,已经跟赵文成谈妥了,准备在云阳县城开一家镖行。” “以后咱们的人可以名正言顺地下山,接商队,护货,押车,只要按县衙的规矩办事,就不再是以前那种见不得光的身份。” 这话说完以后,屋里一下安静了片刻。 最先露出笑的是林猛。“小哥,这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林渊道:“地方我还没选,不过县里已经答应备案,后面该办的文书都会办。” 林猛脸上的笑意一下更明显了。他跟着林渊这么久,其实早就习惯了山上的日子。 虽然有饭吃不用再到处逃命。可习惯归习惯,山寨终究还是山寨。 平时再怎么说自己不抢人、不害人,外面人怎么看,他们心里都清楚。 土匪就是土匪。出了山,见到官差还是得本能地留个心眼。 现在如果真能在云阳县城堂堂正正开一间铺子,挂块牌子,县衙还认这个身份,那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以后别人再问起来,他们不是山里的贼。是镖行的人。那就是正规的良民。 白庆山心里的感觉甚至比林猛更重。他本来就是溃兵。以前那层身份,比普通流民还麻烦。 真被军中查出来,轻则抓回去,重则按逃兵处置。 可现在自己重新当上了队正。手底下又开始管人。 现在甚至还能以正经镖行的名义进县城。白庆山想到这里,呼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林渊看着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不过镖行不是开着玩的。” “我已经跟赵文成说好了,既然拿了县里的身份,以后云阳县境内真出了事情,咱们也得帮着管。” 林猛点了点头。“这个应该的。拿了人家的好处,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白庆山也跟着说道:“若是镖行真要长久做,这些事情本来就躲不开。路上不安稳,谁还敢走商。” 林渊嗯了一声。“还有一个好消息。赵文成答应替我们想办法弄一批真正能用的马。” 林猛一下坐直了。“战马?” 【今天第四更,对吧?马上第五更奉上。】 第282章 实验田(第五更) 林渊把能弄来战马和旧甲的事情说完以后,林猛和白庆山的神色都明显不一样了。 白庆山先问道:“大当家,赵县令说的是真正能上阵的马?” “他说是军中退下来的,具体成色我也不知道。”林渊道,“钱已经送过去了,最后能弄回来多少、是什么样,得看赵文成那边的本事。” 林猛听完咧嘴笑了笑。“能比寨里那些驮马强就行。” 白庆山也点头。两人都当过兵,自然知道战马和甲胄意味着什么。 以前在军中,这些东西轮不到他们惦记。现在反倒有机会一点点弄到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清风寨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朝不保夕的山寨。 不但有粮有人,还有兵。现在又有了官面上的身份,甚至能在云阳县开镖行。 他们不是没想过以后。只是以前不敢想。再往前一步是什么? 谁也不好说。林渊自己从来没有提过造反两个字,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可林猛心里很清楚,小哥身上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寻常的。 别的不说。一亩地能收两千多斤粮食。这种事情他活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真传出去,别说一个云阳县,恐怕连上面那些大人物都得下来看看。 所以有些话大家都不说。不代表没人想。 事情交代完以后,林渊也没有继续留在屋里。 镖行还得等县里那边把手续办下来,战马更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能送到。 眼下最实际的,还是地里的东西。他当天便去了白石谷。 这段时间天气已经热起来,算算日子,差不多到了六月。 山谷里比外面凉快一些,可太阳真正升起来以后,一样晒得人背上出汗。 白石谷现在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原本只有十几亩能用的旧地,后来不断往两边开,如今比较平整、真正能够按亩数算的地,已经差不多有五十亩。 这还是没把那些坡脚、石缝旁边零零散散的小块算进去。那些地方不好下犁。 但是这些劳动人民经过两季的种植,已经摸出了土豆的习性,这玩意石缝里也能种。 所以,只要目力可及范围之内,都会有人下种。 林渊到的时候,几个老农正蹲在一片新开的试验地旁边。 这块地不大。被分成了很多小块。有些只有几步宽。 旁边插着削过的木片,上面用炭笔写着记号。是孙有道找人记的。 因为真正会写大雍文字的人不多,所以林渊后来干脆让会拼音的人也跟着记。 看不懂大雍字没关系。至少自己以后还能认出来。 林渊走过去看了一眼。“大概摸出门道没有?” 一个姓周的老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当家,有几样已经能看出来了。” 他先指了指旁边几块菜地。“大白菜、韭菜、葱这些东西,咱们以前就种过,倒不用重新摸索。只是大当家拿来的这些种子跟咱们以前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长得齐整。”老农蹲下来,随手拨开一片菜叶。 “以前留种,好的坏的都有,撒下去以后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苗也不齐。这一批不一样,出苗以后长势差不多,而且叶子大,根也壮。” “尤其这个白菜,眼下天气已经热了,不算最适合的时候,可长得还是比以前见过的要好。等到了秋凉以后再种一批,应该更明显。”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能理解。 拼好饭生鲜里买到的东西,本来就是现代农业一轮轮筛出来的品种,跟大雍百姓自己年年留种的自然不一样。 至于真正需要摸索的,是他们以前没怎么见过的几样东西。 老农又指向靠近水沟的一片。“这个空心菜,前些时候天凉的时候种了一次,长得不好。后来天气热了重新种,反倒起来得很快,而且越靠近水沟长得越好。” “我们估摸着,这东西喜欢热,也喜欢水。” 旁边的长豆角也已经搭起了架子。最开始没人知道藤会一直往上爬,任由它们趴在地上,后来有人看着不对,试着插了些树枝,结果长势明显好了不少。 还有辣椒。这东西大雍当地没人认识。 第一批下种以后,有些苗死了,有些活了下来,现在还看不出最后能结多少,只知道耐热倒是不错。 南瓜和黄瓜相对省心。山里本来就有类似的瓜类作物,老农们看一眼藤蔓和叶子,大概就知道该怎么搭架、怎么留蔓,真正需要观察的只是它们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 至于豌豆,反而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不适合六月继续种。 前面天气凉的时候长得还行,等天一热,叶子便开始发黄,新撒下去的种子出苗也差。 孙有道已经让人把这些东西简单记了下来。 大概什么时候播种,以及一些习性等等。 不用写得多细,只要下一次再种的时候知道该怎么调整就行。 林渊看着实验田,点了点头。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这些东西交给种了一辈子庄稼的人,比他自己瞎指挥强。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有些作物大雍本来就有类似的,可他拿出来的种子明显更好;有些完全陌生的,就慢慢试。 毕竟南北气候完全不一样,不可能一个地方什么都能种,什么都能活。 优胜劣汰,慢慢挑选就行。 随后,林渊又巡视了一遍白石谷。 眼下土豆已经两个多月,即将要到收获的季节。这一次他非常关心,因为去年第二季的土豆已经出现了减产,他不知道这一季到底会结果如何。 【今天第五更。随后有加更。】 第283章 镖局(第六更) 古代办事的效率,比林渊想得慢的多,镖行的事情谈妥以后,他原本还以为最多三五日,县衙把该盖的印一盖,该登记的人名一录,这事也就成了。 结果一周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县里没来人。赵文成也没派人传话。 就连那一千两银子送出去以后,也像是石头扔进了井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林渊越想越不对劲,最后索性亲自骑马下山,进县城找赵文成。 一进书房,他也没客气,开口就问:“赵大人,我那一千两不会让你给黑了吧?” 赵文成正在看公文,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半天。“你当办这些事情跟去街上买两个馒头一样?” “银子送到义宁府,要找人,要问军中的马什么时候能退下来,还要看哪批旧甲能不能往外放。镖行也是一样,要立籍,要登记,要过县里的账。” 他说着把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放。“你真以为什么东西都是本官一句话,明天就能摆到你面前?本官又不是当朝宰辅。” 林渊听完,也没办法。“那还要多久?” “等。” “等多久?” “本官不知道。”赵文成被他问得有些烦了,又补了一句:“不过镖行的地方你可以先找,反正县里这边已经答应你了,手续下来只是早晚的事。” 林渊这才没再追着银子的事情不放。出了县衙以后,他在云阳县城里转了一圈。 县城本来就不大。真正临街能做买卖的地方就更少了。而镖行跟普通铺子还不一样。 前面得有门脸。后面要有院子。得能停车。能拴牲口。最好还能住人、存货、放兵器。 真想在城里找这么一块现成的地方,不是没有,就是太贵。 最关键的是,云阳县城本身也破。不少地方房子挤得厉害,街道又窄,几十个人一进一出都费劲。 林渊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合适。最后又跑回县衙。 “赵大人,我不准备把镖行开城里了。” 赵文成抬起头。“那你准备开哪?” “城外。”林渊道:“南门或者西门外找块空地,我自己搭。地方大一点,以后车、人、马都方便。” 赵文成想了想倒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城外本来就有不少空地,只要别占农田、别堵官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自己找。选好了让王晋去看看,只要不是有主的田地,县里给你登记下来。” 林渊顿时满意了。这比在城里买宅子舒服多了。 回到清风寨以后,他很快开始抽人。春耕已经结束。 白石谷和后山该种的东西基本都已经下地。前面开荒最忙的那一批青壮,暂时可以腾出一部分。 林渊直接抽了三十多人。又从寨子里挑出木匠、泥瓦匠和几个以前干过土木活的人,一起送到县城外。 地方最终选在南门偏西一点的位置。离官道不远。但又没有贴着城墙。 周围原本就是一片杂草地,地势稍高,下雨也不容易积水。 林渊站在那里看了一圈,觉得挺合适。 “就在这吧。” 负责木作的老匠人看着那一大片地,又问了一句:“大当家准备盖多大?” 林渊想了一下说道:“至少能住两三百人的那种。” 旁边几个人听完都愣住了。 那老匠人忍不住说道:“要住两三百人,那可不是几间屋子能解决的。还得有院墙、马棚、货仓、伙房、住人的屋子,再留出停车的位置。” “真按这个规模做,几个月都未必能弄完。” 林渊倒是不急。“那就慢慢弄。先把能用的部分弄出来,后面的以后再加。反正地方先圈起来。” 这一点他倒是想得很清楚。清风镖行以后如果真做起来,绝不可能只养十几二十个人。 与其现在弄个小院子,过两个月不够用又重新折腾,不如一开始就把地方留出来。 不过这次修的东西也不像以前山寨那种纯木头寨墙。清风寨这段时间一直在用三合土。 最开始还是林渊凭着以前学到的水泥制作法让人拿石灰、黏土、砂石这些东西混着试。 后来寨子里的几个泥瓦匠自己不断调。 有的地方加碎砖。有的地方多掺砂。有时候还会混进少量糯米浆或者草筋一类的东西。最后弄出来的东西虽然肯定比不上现代水泥,却比单纯夯土结实得多。 至少用来做墙基、仓房地面和部分围墙已经够了。所以这次镖行的外墙,下面先用石块打基础。 再往上用三合土夯筑。屋子还是木梁、土墙、瓦顶。没必要搞得太华而不实。 真正重要的是结实。尤其是仓库和放兵器的地方。 林渊要求墙厚一点,门也用整块厚木板,再用铁件加固。 开工以后,人反而不算特别难找。春耕刚结束。 附近不少百姓正好没有太多农活。听说城外修镖行,干一天管一顿饱饭,有些人自己就过来了。 这个年头,对底层百姓来说,银钱当然好,可真能放开肚子吃一顿,同样有吸引力。 尤其清风寨这边做饭舍得放粮。每天中午一口大锅煮粥或者杂粮饭,再配点咸菜。 有时候还能见点肉沫。来帮工的人很快就多了起来。 林渊也不计较。来了就登记。当天干活。中午吃饭。干得好的,第二天继续来。 不过人一多,问题也跟着出来了。有人偷懒。有人磨洋工。还有人干半天就开始躲阴凉。 林渊懒得天天在这里盯,于是直接把王晋拉了过来,毕竟这位王大人当初去清风寨有多嚣张,林渊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王晋刚开始根本不想接这个活。他好歹是县衙里的主簿。 结果现在天天站在城外,看一帮百姓抬石头、和泥、夯墙。 怎么看都不像自己该干的事情。可再一想,他还是来了。 赵文成任期只剩一年多。自己以后能不能坐上云阳县令的位置,还得看家里和赵文成怎么活动。 而林渊这架势,明显不是干完这一票就走。以后真要长期待在云阳。 双方少不了打交道。不如现在就把关系弄好。 更何况有他这个官府的人站在这里,效果确实不一样。 那些帮工的百姓看到王晋以后,干活都老实了不少。 林渊有时候过来看一圈,也觉得很满意。“王主簿,还是你厉害。” 王晋则是笑了笑。“谢谢林大当家夸奖,别客气。” 就这样。围墙一点点起来。马棚先搭好。前院也逐渐有了样子。 中间最大的空地专门留着停车。后面则分出仓库、住人的屋子和伙房。 时间就在这些琐碎事情里一点点过去。等林渊回过神的时候,又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 然后几件事情几乎赶在一起。县衙那边终于把镖行的手续全部办了下来。 赵文成答应帮忙弄的战马、旧甲和兵器,也从义宁府那边传来消息,说第一批东西已经开始往云阳送。 而白石谷那边也派人急匆匆上山。春天种下去的第一批土豆。可以收了。 三件事情凑到一起。可谓是三喜临门。 林渊听完以后,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感谢不听话的喵桑大佬的爆更撒花,以及回忆莓大佬的爆更撒花,快过来,给大佬呲个牙,今天又会有很多加更哦。】 第284章 土地肥力(第七更) 由于土豆成熟,粮食这种东西对于清风寨来讲最为重要,所以林渊果断停下了镖局的建造,把所有青壮年劳动力全部拉回清风寨,开始收粮。 第二天一早,寨里能抽出来的人几乎全到了后山。 最兴奋的反倒不是那些最早跟着林渊的人,而是后来陆陆续续进寨的那批新人。这段时间,他们没少听老人吹嘘仙种。 一亩地一两千斤。有时候碰上林铁他们喝多了,甚至敢往两千多斤上说。 新人嘴上不敢反驳,私底下却没几个真信。大雍种了一辈子地,什么庄稼大家没见过? 好地一年亩产两百斤已经够让人眼馋了,你张嘴就是两千斤,吹牛也总得有个边。 结果真正开挖以后,所有声音都慢慢没了。 锄头刨开松软的土垄,一窝接着一窝的土豆被翻出来,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也有鸡蛋那么大,顺着根往下一摸,土里面居然还有。 一筐。两筐。三筐。 装满以后直接抬到旁边过秤。孙有道带着两个识字的人坐在棚子下面,一边称一边记,每挖完一块便重新核数。 最开始那些新来的还围在旁边看热闹,后来数字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开始不对了。 有人忍不住蹲到地边,自己挖了一窝。又把土翻了一遍。 像是怀疑下面是不是提前埋进去的。旁边一个跟着林渊时间长的汉子看见,顿时笑骂道:“再往下面挖你就挖到阎王殿了,早跟你说仙种,你他娘的还不信。” 那人也不还嘴了。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第一亩全部收完,重新过秤。 两千一百多斤。后面有地稍差的,一千八九百斤。 有几块地去年肥上的足,又比较松软,直接过了两千三百斤。 整整三十五亩收下来,堆出来的土豆已经不是几筐几车能够形容。 临时腾出来的仓房很快不够。林渊只能让人把几间空屋也清出来,地上铺草席,窗户遮光,再把破损的、被锄头刨开的先挑出来吃掉。 寨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人声。连那些平日走路都慢吞吞的老人,也拎着竹筐帮忙挑大小。 三十五亩到底收了多少,最后孙有道带人算了很久,给出来的最终数字预计在七万斤上下。 林渊自己早有心理准备,看见这个数字也不意外。 那些新来的寨民却彻底没话说了。他们如同当初的寨民一样。恨不得跪下来给林渊磕两个头,给他立个碑。 这就是仙家手段,太过于震撼,简直直接超出了他们原有的认知。 清风寨这边忙完,第二天林渊又带人去了白石谷。 原本心情还不错。结果第一块旧田挖出来以后,他就觉得不对。 土豆明显小了很多,有些藤看着还算茂盛,扒开以后下面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疙瘩。 继续往后挖,情况也没有好多少。最早开出来的那十亩老地,去年已经连续种过两季。 第二季的时候产量便降过一次。 今年重新用林渊从拼好饭生鲜里拿出来的土豆催芽做种,本来以为能恢复一些,结果收下来以后,每亩只有六百斤上下。 有几块更差。土豆不但小,烂的也明显多。 孙有道报出数字以后,周围几个老农都没说话。六百斤放到普通庄稼里面听着当然不少。 可土豆这个东西水分重,又不如干粮耐放,真要折算成能填肚子的粮食,六百斤根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更何况旁边就是现成的对照。白石谷今年新开的地,同样的种法,同样的东西,挖出来以后依然接近两千斤。 甚至谷边那些没人愿意要的碎地,石头缝里东一窝西一窝种下去的土豆,长得都比这十亩老田强。 林渊站在田边看了半天。“种子是同一批?” 负责这边的老农点头:“是,大当家送来的种薯分开以后,这边和新地一起下的种。” “肥呢?” “也没少。” 那问题就很明显了。林渊虽然不懂农业,可轮作两个字还是听过的。 现在看来,土豆这种东西至少不能在同一块地上没完没了地种。 到底是把地吃空了,还是地里积了什么病,他也说不准。而且他们还专门试过另一件事情。 去年收出来的土豆挑好的留种,今年也开了一小块地重新种下去。 结果产量同样不如林渊新拿出来的种薯。差距没有老地这么夸张,但个头和整齐程度都能看出来。 这就让事情更麻烦了。地不能一直用。种也不能随随便便一代一代留。 林渊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最后索性把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农都叫了过来。 “这种地现在要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东西种下去以后,能把地养回来?”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想了一会儿。 “也许有。以前庄子里地种得没力了,有人会换豆子。” 林渊抬头。“什么豆?” “菽最好,黑豆、黄豆都有人种。种完以后翻地,上粪,来年再种粟麦,庄稼一般会好些。” 另一个老农也接过话:“还有人种苜蓿,不过那个多是养牲口的。真要养地,光种也不成,粪还是得上。” 林渊听得眼睛一亮。黄豆。 这玩意生鲜区也有,还有其他的豆类。但是林渊记得这些豆类的亩产不是很多,所以他就没有拿出来种,因为他觉得比较浪费。 毕竟田地对于他来说是有限的,尽量去利益最大化。而且之前是大家都吃不饱饭,让这些农民能吃到饱饭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至于考虑什么营养均衡的,纯属奢侈。 但现在不一样,第一个是土地肥力的流失,要考虑到客观因素。第二个是他手上的粮食和现在对山下县城的关系都不一样,所以林渊现在思考的方向就不一样了。 “行。这十亩先别种土豆了,拿几亩种黄豆,剩下的种上红薯玉米这些,肥也照常上。明年再看看。” 几个老农很快应下。其实后山那三十五亩地,林渊早就做了类似准备。 今年春土豆收完以后,他没准备再接着种一季。红薯藤已经提前育好。 土豆一起出来,土地重新翻一遍,上肥、起垄,马上就能往里面插苗。 大部分换红薯。剩下一些分给玉米、豆类和已经试活的蔬菜。 木薯林渊也拿出来过,不过没人知道这东西到底适不适合当地,他也只敢在一小块地上试,活得下来再说。 反正现在清风寨暂时不缺粮。比起把每一亩地全部塞满土豆,他更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哪些能种,什么时候种,怎么轮着种。 等白石谷这一轮忙得差不多,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这天下午,县里突然来了人。衙役骑着马一路赶到寨下,见到林渊以后直接把赵文成的话带了过来。 “县尊让小的告诉林大当家,您要的东西已经到云阳县了,马这几日也已经有人替您喂着。” 林渊一听便站了起来。 “到了多少?” 衙役摇头笑道:“这个县尊没让小的说,只让小的带一句话。” “什么?” “让您赶紧下山把东西领走。” “再放几日,县里养马的人可要找您收草料钱了。”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这倒确实像赵文成能干出来的事。 他没有继续耽搁,当天便让人把林猛、林铁和白庆山叫了过来。 三个人听说军马已经到了,反应比林渊还快。 尤其白庆山。他以前毕竟在军中待过,听见“军马”两个字以后,连刚才还在说的营伍安排都直接放下了。 林铁更不用说,已经开始追问到底来了多少。 林渊被他问烦了,直接说道:“我他妈要是知道,还带你们下山干什么?赵文成没说,去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便骑着寨里原来的马下了山。 一路上林铁没少猜。白庆山虽然没跟着瞎猜,明显也比平时话多了一些。 只有林猛一直笑。到了后来,林铁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哥,你那一千两可别最后就换回来十几匹老马。” 林渊听完眉头一皱假装生气道。“你闭嘴。本来挺高兴,让你越说我越觉得不对。” 几个人说着话,沿着山路一路往云阳县赶。 等远远看见县城那段破旧的城墙时,速度都不自觉快了些。 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一千两银子砸下去。 赵文成到底给清风寨弄回来了些什么。 【感谢用户41293976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将近3000字啊。然后其他两个大佬的名字我收到了,我会安排角色出场的,谢谢你们的支持。上一张有地图啊,自己去看。】 第285章 真正的战马(第八更) 林渊几个人赶到云阳县的时候,刚进县衙后面的马院,脚步便慢了下来。 二十匹马已经拴在里面了。 不是随随便便挤成一团,而是两匹一排分开系着,旁边还堆着刚送来的草料,几个马夫正在提水刷槽。林渊第一眼看过去,倒没急着数马,先看见院子另一头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甲片。有皮甲。有几顶旧兜鍪。 还有拆开的披膊、护臂、胸背甲,甚至连绑甲片的皮绳都单独装在筐里。 旁边另放着一排刀枪,成色也说不上多好,有些枪杆明显是后来重新配的,几柄刀的刀鞘颜色都不一样。 林渊看了半天。怎么看都像废品回收站。 正准备过去翻翻,赵文成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王晋和几个衙役,两个人抬着一口木箱,另外几个人则抱着剩下的兵器。 “你来得倒快。”赵文成背着手走过来:“本官还以为你准备让我替你再养半个月。” 林渊没接这句话,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这就是你给我弄的甲?” “对。” “甲呢?”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地上不都是?” 林渊蹲下去,随手捡起一块甲片,又从旁边扯出一截护肩。 “赵大人,我虽然没当过兵,可我也不是没见过甲。” “你这叫甲?” “你这叫零件。” 赵文成倒是一点不觉得丢人,反而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其中几个筐。 “回去找你寨子里的匠人重新穿绳、补皮、配扣,东拼西凑,能攒出不少套。” “完整的给你弄了三套。剩下这些你自己配。” 林渊顿时抬起头。“三套?我给了你一千两。你给我弄来这些破烂?你黑了我多少啊?” 赵文成听见这话直接气笑了。“林大当家,你是不是觉得一千两很多?” “妈的。”林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千两换二十匹马,再给我三套甲,剩下一地破铜烂铁,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当土匪,真的。” 旁边王晋低着头,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赵文成脸却黑了。“你不懂别乱说,这些东西不是街上铁匠铺里的锄头,你拿着银子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他指着地上的甲。“甲胄、军弓、制式刀枪,都在官府册子上。少一领甲要问。少一张弓要问。军中退下来的东西,哪怕已经缺片断绳,也不是谁有钱谁就能搬回家。” “这几套完整的甲,是从县里的旧库里给你匀出来的,账面上以后还得报损。那些散甲片,有一部分是义宁府那边淘换出来的旧货,还有一部分本来就是历年坏掉以后拆下来的。” 赵文成说到这里,瞥了他一眼。“为了你这一千两,本官托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你知道?” “你现在还是个土匪。本官能把这些东西堂堂正正摆在县衙里让你拉走,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林渊听到赵文成这么说,心中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但嘴上肯定不能认。 “那也太破了。” “嫌破那你别要。” “那不行。”林渊立刻把手里那块甲片扔回筐里:“钱都花了。” 赵文成懒得再跟他扯,直接往马院里面走。 “来看看你的马吧。” 这句话一出来,白庆山第一个跟了上去。 林猛和林铁也没再管地上的那些甲。 四个人走进马院,林渊望着那二十匹马,还是提前问了一句:“先说好,你这马不会跟我寨子里那几匹差不多吧?” 赵文成连头都没回。“你寨子里那些也叫马?” 听到这话,林渊斜了赵文成一眼。 此时赵文成已经走到了前面十匹马旁边。 “这十匹战马才是你那一千两里面真正值钱的东西。本官托人从军中马监那边转出来的。” “说是退下来的,其实离真正淘汰还早,里面有几匹只是年纪大了一点,有几匹是营中重新换马以后腾出来的,还有两匹性子不好,一般的新兵压不住。” 他伸手拍了一下其中一匹青骢的脖颈。“真按军中标准,这些马再跑几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渊这下不说话了。他其实不懂马。但好坏这种东西,有时候不用懂也看得出来。 寨子里原来那些马,大多数是拿来驮东西或者拉车的,肩背宽不宽先不说,腿型、胸口、站姿看着就不一样。 眼前这十匹,明显高出一截。 尤其前面几匹,胸腔宽,四条腿站得很稳,脖颈上的肌肉也比寨里那些驮马厚得多,哪怕只是安安静静拴在那里,偶尔打个响鼻,也能感觉出来那股劲。 林猛已经走到其中一匹枣红马旁边。他没有直接伸手乱摸,而是先站在侧面看了看牙口,又顺着肩背摸到腿上,最后抬起一条前蹄看了一眼。 白庆山也在旁边看另外一匹。过了一会儿,林猛才回头。“小哥。这批马确实不错。” 白庆山也跟着点头。“的确远超普通驮马。这几匹以前肯定真跑过军伍,胸口开,腿也正,蹄子养得不错。” 林渊听见他们两个这么说,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匹青骢。马头偏了一下,有点不耐烦地甩了甩鬃毛。 林渊也不在意,反而越看越喜欢。“另外十匹呢?” 赵文成说道:“就没这么好了。” “有几匹是军中真正淘换出来的旧马,还有几匹是从马商手里补的,跑长途、传信、护送都够用,真要披甲冲阵就别做梦了。” 林铁已经跑过去挨个看了一遍。虽然剩下十匹确实明显矮一点,毛色也杂,有两匹年纪看着还不小,可跟清风寨原来的马放在一起,照样能挑出优势来。 至少不是拉磨的货。林渊这才真正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赵文成冷笑了一声。“现在觉得本官没黑你了?” “那得看剩下的东西。”林渊立刻转头:“刀呢?枪呢?弩呢?” 赵文成没说话,只朝王晋那边抬了抬下巴。 王晋早就让人把东西摆开了。刀不多。十二柄。 里面真正制式差不多的只有七八柄,剩下几把长短、样式都有区别。 长枪倒是不少,一共二十多杆,枪头大多还能用,枪杆却明显重新换过一批。 另外还有六张旧弓和两把弩,其中两张成色不错,剩下四张弓臂上都有修补的痕迹。 至于弩则是崭新无比,也不知道赵文成从哪弄来的。 箭装了三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铁器、护臂、皮腰带、马鞍、嚼子和旧马具。 林渊蹲在那里翻了一会儿。如果单纯看卖相,确实不咋地。 可真把东西一件件算进去,又觉得这一千两并没有亏到哪里去。 尤其那十匹战马。这玩意有钱可买不到。 赵文成这时候才朝王晋伸了伸手。 王晋会意,从木箱里面拿出几份叠好的文书,又拿出几块已经穿好绳子的木牌和铜牌。 “这是镖行的立籍文书。这是县里给的行牌。还有第一批护卫的花名册,都已经盖过县印。” 他说着把东西递给林渊。“以后你们清风镖行的人,只要名字在册,携带登记过的刀枪护送货物,在云阳县境内不会有人拿私藏兵器的罪名抓你们。” “出了云阳以后,带着行牌和护运文书,沿途遇到关卡也有东西可验。不过甲胄和军弓不一样。” 王晋特意提醒了一句:“这些东西你最好别大摇大摆穿着进城。镖行护货,带刀枪是一回事,一群人披甲进县城又是另一回事。你不能给我找麻烦,这些东西,你只有在云阳县境内方可使用。”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明白。” 他把那几张文书接过来收好。 赵文成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文书收好,这才慢慢说道:“东西给你了,身份也给你了,本官答应你的事情基本都做了。” “你答应本官的,也别忘了。” 林渊抬头看着他。 赵文成继续说道:“镖行护送货物,本官不管你怎么挣钱。可云阳县境内真出了成股的山匪、流寇,或者有人劫道闹事,县里人手不够的时候,你得出人。” “还有,不准借着镖行的牌子自己设卡收钱,更不准今天护人,明天换身衣服去抢人。” 林渊听完直接笑了:“赵大人,我不是说了我不是土匪了吗。”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是与不是,日后自有分晓。” 林渊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朝赵文成拱了拱手。 “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云阳真出了事,我自当尽力而为。” 【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信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张将近3000字啊,这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快给大佬跳个舞,快给大佬鞠个躬,都干嘛呢?有点眼力劲好不好?】 第286章 虎牢关(第九更) 宁亲王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春耕之后。宫门刚开,他便被召进了内殿。 成平帝这些日子明显心情不错,看见这个在北边待了大半年的弟弟,竟直接从御案后站了起来。 “老七,回来了。” 宁亲王上前行礼。“臣弟日夜兼程,总算没有耽搁。” “眼下北边春耕已经结束,并州、幽州几处虽还有小股胡骑时常越境,不过人数不多,多则十几骑,少则三五骑,烧个村子、杀几个人便走。臣弟这几个月一直盯着塞外动静,依臣弟看,匈奴今年暂时还没有大举南下的迹象。” 成平帝听完,脸上的神色明显松了些。去年北边那一仗,整个朝廷都被打怕了。 尤其青州丢得太快了。如今好不容易缓下来,朝廷最缺的就是时间。 成平帝打量着自己的弟弟,忽然叹了一声。 “瘦了。头发也白了几根。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宁亲王笑了笑。“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弟该做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成平帝却听得舒服。 兄弟二人又说了许久,直到宫中掌灯,宁亲王才告退出去。 第二日大朝。 朝堂上的气氛便没有那么好了。 户部刚把今年北方三州的田册和钱粮数目报上来,几名御史便先后出班。 灾民没有完全归田。荒地太多。军粮缺口依旧很大。 修城、补寨、养兵又全都要钱。 户部说地方刚打烂,能恢复成这样已经不容易。 兵部立刻反驳,说去年正是户部粮草拖延,才使边军处处受制。 谢景温已经回京,谢家一系的人听到这里自然不肯忍。 很快又有人把旧账翻了出来。从青州失守一直吵到边军缺饷。 从边军缺饷又吵到地方豪族隐田。最后连谁家在北方私吞过赈粮都有人拿出来说。 成平帝坐在上面听得头疼。 直到宁亲王出班。“够了。” 大殿里这才稍微静下来。 宁亲王先看向户部。“你们说没钱,本王信。” “可去年拨往并州的粮,到了地方少了近两成,这两成粮食总不能长腿跑了。” 户部官员刚想解释,他又转向兵部。 “你们也别急着笑。” “前线缺甲、缺弓、缺马,本王去了以后查了三个月,账册上却一样不少。怎么,兵部的甲胄都是画在纸上给将士穿的?” 一句话把两边都堵住了。旁边有人忍着没笑出声。 宁亲王却还没停。 “还有诸位御史。” “北方刚打完仗的时候,一个个上书说要休养生息。现在春耕才刚结束,又嫌三州恢复得慢。” “人刚埋完,房子刚盖起来,地才种下去,你们就想让地方把去年欠的税、今年的税、军粮、徭役一起补上?” “换诸位大人去种?” 殿里彻底安静了。成平帝坐在御座上,反而越听越舒坦。 他最忌讳的,从来不只是弟弟手里有兵。 一个亲王手握边军,当然让人忌惮。 可真正让皇帝睡不着觉的,是这个亲王手里有兵,朝中还有一群人替他说话。 内外勾连。文武相应。那才麻烦。 可宁亲王回来不过一天,已经把户部、兵部、御史台连着得罪了一圈。 连谢家的人都跟他争得脸红脖子粗。 成平帝看着下面的弟弟,心里最后那一点戒备也放下了。 他觉得当初让老七去北边。这一步走对的太对了,到底是自家兄弟。 至少这个弟弟跟朝中这些世家,不是一条心。 吵到最后,宁亲王重新朝御座拱手。 “陛下。” “臣请朝廷再给北方三州一年。” “今年不追旧赋,少征徭役,让百姓把秋粮种出来。” “等明年再收一季粮,仓里有粮,民间有人,军中也喘过这口气,到时臣弟愿据三州之力,整军北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青州丢了,臣弟便替陛下拿回来。” 成平帝沉默片刻。 “准。” 宁亲王躬身。 “臣,谢陛下。” 没人看见。 他低下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这一趟洛阳,本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回来的。 北方三州的军务、粮草、地方官员如今越来越多地经过他的手。 权拿得越多,就越不能一直待在外面。 总得回来让自己的皇兄亲眼看一看。看看他宁王仍然会进宫行礼。 仍然会站在朝堂上跟人吵架。仍然会为了朝廷的钱粮发愁。也仍然是那个替哥哥守北疆的老七。 至于另外一件事。回程的时候,他终于亲自经过了虎牢关。 北方三州南下,先入河州,再沿官道向洛阳,虎牢关便横在最后一段要道上。 也就是,只要虎牢关破了,那么洛阳再无险可守。 这也是为什么朝堂滚滚诸公完全不把匈奴人放在眼里的原因。 不管这帮蛮子在北方打成什么样,顶多丢了几州之地。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无所谓,反正不是我的地盘,也产出不了粮食。 就算丢人,也丢的是皇帝的人。 宁亲王看着眼前颇为雄伟的关隘。 想起谢景温当初率军北上,也走的是这里。 宁亲王的车驾经过关城时,当地官员与守关将领早已在门外等候。 他下车寒暄。 问守军。 问粮仓。 问今年修过几段城墙。 一切都跟普通巡视没有区别。 直到准备重新上车时,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在一名站在后面的中年武官身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眼。 那人微微低头。 宁亲王也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车驾继续北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余日后,他重新回到北方。 春耕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整军。换将。屯粮。修路。 还有把那些真正能用的兵,一点一点挑出来。 明年要不要北伐,他不知道。 但有些兵,总得先练好。 最重要的还有就是护粮团,等到秋收之后,这些当地组建的护粮团,就该统一归他节制调配。 再等等,他不急,急也急不来。 【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三个大神认证,我给你补四张吧。太感谢你了,你都刷成榜一了。快快快给大佬鞠个躬,跳个舞,把大佬哄哄好。】 第287章 流民再起(第十更) 青州北面的草场上,风还带着春末的凉意。 大单于正在帐中看一张刚刚送回来的舆图,外面忽然有人来报,说那位中原来的使者又到了。 他抬了抬眼皮。“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那名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中年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照例只带了两名随从,进帐以后先行了一礼。 大单于没有跟他客套。“说吧。你们王爷这次又想让本单于做什么?” 那人笑了一下。“还是之前那件事。只不过人得再多一些。” 大单于手里的银杯停了一下。“还要多?” “上一次为了帮你们,本单于前后放了三千骑进去,绕过边塞,在你们大雍腹地转了一大圈。最后回来的只有两千多人。” “死掉的人怎么算?这可都是我们草原上一等一的勇士。” 神秘人听完,脸上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大单于。这种话你我之间就不用说了吧。” 帐中安静了一瞬。 那人继续说道:“那三千骑怎么进去的,沿途哪几处关隘换了人,哪些巡检故意晚了两日上报,哪些地方的驻军提前被调走,大单于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真正死在官军手里的,有多少?二百?还是三百?” “剩下那些,死不死还不好说,可能自己不回来都有可能吧?”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大单于。“更何况,你们带回去的东西也不少吧?”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地方。上一次那三千骑虽然损失了几百人,可真正硬碰硬打过的仗并不多。 多数时候,他们绕开县城,专挑村寨、庄子、商路和那些没有防备的坞堡下手。 能抢的能带的都带走。最后退回青州的时候,宁亲王那边还给予了方便。 大单于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开口喊亏。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雍人做生意,就是喜欢把账算得这么清。” 神秘人也笑了。“大单于若真觉得亏,这一次可以不做。” 大单于看了他一眼。“本单于什么时候说不做了?” 他把银杯放下。“王爷既然开口,本单于自然愿意帮这个忙。” “不过这一次,本单于不想再让三千骑一次全撒进去。” 神秘人点头。“正合王爷的意思。不过这一次,动静要闹得更大一些。但是不要攻城。” “哪里有村子,就去哪里。多烧些村子,抢些东西,多杀些人就行。” 大单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你们王爷,倒越来越像草原上的人了。” 那人没有接这句话,只重新行了一礼。“事成以后,王爷自然不会忘了大单于。” 几日之后。冀州、幽州、并州北部的边境突然热闹了起来。 以前只是三五骑。十几骑。偶尔几十骑在边境附近一晃而过。可这一次不一样。 一支支百人左右的胡骑开始越过防线,他们依旧不碰真正有城墙的地方。也不去啃还有几百守军的大寨。 他们只是沿着乡间的小路走。看见村子就冲进去。看见粮垛便放火。 可谓是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后不过十几天,边境几处地方已经彻底乱了。 最倒霉的还是那些刚刚结束春耕的百姓。粮食才种下去。 有些人甚至前一天还在田里补种,第二天晚上便听见村口有人大喊胡人来了。 一家人根本顾不上收拾。能拿一袋粮便拿一袋。实在来不及,就什么都不要了。 先跑。于是官道上很快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 开始只是几个村子。后来是一片一片。有人往县城跑。有人往南跑。 更多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知道离北边越远越好。 偏偏这个时候,宁亲王的奏折也到了洛阳。成平帝看完以后,半晌没有说话。 前不久老七才刚刚进京。 还在自己面前说北方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春耕也已经结束,只要再给一年,局势便有希望真正稳定下来。 结果人刚回北边没多久。 匈奴又来了。而且这一次虽然依旧不是大军,却明显比以前凶得多。 成平帝拿着奏折,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便把户部、兵部几名重臣叫进宫。 争论自然少不了。户部还是那句话。没钱。也没粮。 兵部却说边地要是再乱下去,今年刚恢复的一点元气又得全毁。 最后成平帝还是下了决定。拨粮。 谢景温原来那支几十万人的大军已经裁撤、分驻了大半,对朝廷来说减轻了不少负担。 过去一年为了供北征大军,漕运、转运、地方征发几乎被压到了极限,如今这些负担终于松了一些。 成平帝便从原本供养南军的钱粮里重新切出一部分,继续送往北方三州。 同时,魏伴伴在江南筹措的银两,继续全数交于宁亲王。 不过数量当然远远比不上谢景温领几十万大军的时候。 但哪怕只剩原来的三成左右,对于如今的宁亲王来说,也已经够用了。 一个个民夫,一担担粮草,随着圣旨一下开始调动。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些粮食之所以能够顺利从洛阳拨出来,是因为几百里外已经有一大批百姓失去了家。 效果很快就显了出来。有了粮草,宁亲王在北方三州开始继续扩兵。 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事情远没有结束。 胡骑烧掉一个村子以后可以转头离开。被烧掉的村子却不会自己长回来。 几万户百姓开始向南流动。最开始有些人还能靠亲族。 可是青族的粮食也就那么多,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于是有人选择了卖儿卖女。有人进山。有人聚成流民。 于是史书上的几个字再次重演,岁大荒,人相食。 再往后,去年那些没有被彻底剿干净的溃兵、盗匪和山贼也开始钻出来。 十个人变几十人。几十人变几百人。 到了这种时候,谁还分得清什么是流民,什么是土匪。 真正受影响最严重的并不是几座大城。反而是那些小县。这些县城城墙年久失修,本来就没有什么多高的财政税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地方守备。 有的地方城砖都被附近百姓拆回家垒猪圈了,墙根开裂,排水沟堵死,甚至有些小县外墙塌了几年都没人修,只拿木栅简单拦着。 胡骑当然懒得攻这种县城。可县城外面那些村寨、农田和百姓根本护不住。 很快,云阳县周围几个县也开始出事。赵文成是在六月底收到叔父赵洪泽来信的。 信送到的时候,他正在县衙后堂吃饭。只看了不到一半,他就把筷子放下了。 王晋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是不是府城又催粮了?” 赵文成摇头。“比催粮还要麻烦。” 他把信递了过去。王晋接过以后慢慢看。 义宁府以北几个县已经接连出现胡骑。虽然每次都不是大股。 最多也就是百余人。可这些人来去太快,官军根本追不上。 真正让赵洪泽担心的还不是胡人。而是人。越来越多的人。 短短一个月,义宁府北部几县已经有数万流民开始向南移动。 流民们想要活下去总得找地方落脚。因为不在主道上,云阳县是附近少数还算安稳的县。 消息一传开,人自然会往这里来。王晋看到最后,沉默了很久。“大人,咱们县里可养不起这么多人。” “本官知道。”赵文成揉了揉眉心。这才是最麻烦的。几十个人来了。好办。几百个人来了。挤一挤也能想办法。正好他云阳县也缺人。 可一旦几千人,甚至更多的人往云阳涌,这就不是开两个粥棚能够解决的事了。 更别说里面还混着逃兵、盗匪、无赖和已经活不下去的青壮。 一旦处理不好,那就会激发民变。 而且附近崔家坞堡那边已经送来消息。三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土匪,最近一直在附近活动。 小的二三十人。大的已经上百。已经开始盯上那些还有存粮的庄子。 赵文成听完汇报以后,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王晋小心问道:“要不要把林大当家叫来?” 赵文成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能如此了。” 【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补给你的第二章啊,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依旧将近3000字啊,诚意满满。快给大佬跳个舞,快给大佬鞠个躬,赶紧给大佬再呲个牙。】 第288章 适才相戏尔。 王晋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往清风寨跑了。 以前他一个县衙主簿,真有什么事,自然都是别人来找他。可自从赵文成跟林渊搅到一起以后,很多事就反过来了,县里一出什么麻烦,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哪家大户,也不是哪位乡绅,而是山上这个以前还被官府列名围剿过的土匪头子。 这次上山的时候,林渊并不在寨里。 白石谷、清风寨,还有云阳县城外正在修的镖局,他这段时间几乎是三头跑,哪边都离不开人。 王晋在寨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林渊带着几个人从后山回来。 林渊一看到他,远远便笑了一声。 “王大人,几日不见,风采依旧——” “行了行了行了。”王晋直接抬手打断。“大当家,我求你了,这回真不是来跟你闲扯的。县里出了急事,你赶紧跟我走一趟。” 林渊脚步一停。“什么事这么急?” 王晋也没瞒。“北边又出问题了。还记得你之前跟卢家去益州行商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那几名胡骑吧?” 林渊点头。“记得,有八个,贱得很。” 王晋脸色有些不好看。“现在不是八个了。” “前面送回来的消息,说北边相邻几州,这段时间已经出现了成群的胡骑,少的几十,多的一两百,有时候几股人还会合在一起。” “他们不攻城,也不碰真正有重兵的地方,就专门往村庄、庄子和小路上钻。” “烧屋,抢粮,牵牲口。现在已经有十数万百姓往南逃。” 林渊听到这里,整个人愣住了,怎么又来?没完了? 王晋继续说道:“云阳这里位置偏,暂时还没见到胡骑,可前面几个驿站和村子已经传信回来,官道上开始出现成群流民。” “第一拨最多两三天就能到。后面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林渊听完,倒没有王晋那么紧张。“那你们安排就是了,开城门也好,城外搭棚也好,这不是县衙该管的吗?真怕乱,我最多给你出几十个人过去帮你守守场子。” 王晋苦笑。“要这么简单,我还跑这一趟干什么?”去年流民过来的时候是冬天。很多人根本没走到云阳,半路就冻死了。” “现在不一样。刚过春耕,天也暖了,人能走得更远。而且田里的东西才刚种下去。” “那些流民真饿急了,别说等庄稼成熟,麦苗、豆苗、刚埋下去的种子,能扒出来的他们都会扒。到时候今年春耕等于白干,本地的农户颗粒无收,到秋收之时别说朝廷的赋税交不上,他们自己也完蛋了。” 林渊听到这话,倒是点了点头。“这个我信。人饿急了,确实什么都敢干。” 这个他自己可是深有体会,当初他饿的两眼发绿的时候,他可从来没忘记那种感觉。 王晋看了他一眼,赶忙说道:“所以别在这里说了。先跟我去县衙。” 林渊想了想。“行。” 当天下午,他便跟着王晋下了山。等进县衙后堂的时候,赵文成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桌上摆着好几封刚拆开的公文。旁边还有一张云阳县周边的舆图。 看见林渊进门,赵文成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 林渊坐下以后倒是一点不急。“赵大人,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一个县令,急成这样干什么?” 赵文成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去年本官带人围剿你清风寨,云阳县死了多少青壮,你心里没数?” “这件事情压下去了,不代表它不存在。要是这次流民再闹出民变,或者把刚种下去的庄稼毁了,今年赋税再交不上去,你觉得上面查下来,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他说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尤其宁亲王如今就在北边坐镇。三州军粮、民户、田亩都在重新核查。以前很多事情还能糊弄,现在谁还敢乱报?” “真出了问题,本官这顶乌纱帽第一个保不住。” 林渊看着他。“没了就没了呗。你不是还有家产吗?” 赵文成差点气笑。“家产?本官为了这个官,家里上下打点了多少银子,你知道?真被罢了官,我回去做什么?” 他说着看了林渊一眼。“难不成跟你一起上山当土匪?” 林渊立刻抬手。“等一下。赵大人,我现在是有行牌、有县印、有正经文书的清风镖行。你再一口一个土匪,我可就不干了。” 赵文成冷笑。“土匪就是土匪。披件官皮,你还真把自己当良民了?” 林渊二话不说,起身便往外走。 赵文成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回山了,当土匪。” “林兄。”赵文成脸上的神色几乎瞬间就变了。“适才相戏耳,何必当真?” “来来来,坐。” 旁边王晋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林渊回头看了赵文成一眼,忍不住笑了。“赵大人,你这脸变得是真快。行了,不逗你。说正事吧。” 赵文成也懒得再绕。“流民这件事,本官需要你帮忙。第一拨人来了以后,县里会先在城外安置。城门不能全放开。否则几千人一股脑进来,粮铺、民宅、县仓都得出问题。” “本官的意思,是你带人帮我把他们分开。衙门会派人按户登记。你只需要维护治安即可。”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可以。而且云阳县不是正缺人吗?能留下的就留下。有手有脚,给地让他们种呗。” 赵文成看着他。“种什么?现在春耕已经过去了。” 林渊想了一下。“黄豆啊。现在种还能赶一茬。” 赵文成听完,直接摇头。“黄豆亩产多少?一百斤?八十斤?就算它真长出来,也得等几个月。” “这些人今天没饭吃,你跟他说秋后有豆,他能等到秋后?” 林渊顿了一下。这话确实没毛病。 他有些想当然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清风寨的处境是所有天下老百姓的处境,他忘记土豆、红薯这些高产粮种只有他有。 【今天第一更,大家不要着急啊,随后先来五更再说。】 第289章 有点想当然了 “我倒是可以帮你想一部分办法。”林渊想了许久,终于开口。 赵文成立刻抬头看他:“什么办法?” “我不是正在城外修镖局吗?本来那地方只准备容两三百人,现在既然有这么多流民过来,我可以多接一部分。愿意出力的,就去替我夯墙、挖沟、搬石头、修房子,我来管他们吃饭。” 赵文成听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以工代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渊点点头:“白养肯定养不起,况且几千人整日聚在城门外什么都不干,迟早也要出事。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至少能先稳住一批。” 赵文成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你那个镖局能用多少人?” “几十?一百?便是你把地方再扩一倍,两百人顶天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外面来的不是两百人,是几千人。拿两百人的饭解决几千人的事,意义不大。” 林渊看了一眼桌上的云阳舆图。“那不是还有你吗?” 赵文成一怔。“我?” “你这云阳县城自己都破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 林渊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你那城墙破的都成啥了?那护城河都快成臭水沟了。你这不趁着流民过来,修整两下?镖局吃不了那么多人,你县衙可以吃啊。修城墙,补道路,挖沟渠,清淤泥,能干的活多的是。把人分开来,不就又能解决一批?” 赵文成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林大当家,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 “本官缺的不是工。” 赵文成指着外面。 “云阳县现在想修的东西多了。城墙要修,官道要补,河沟也要挖。” “只要本官一句话,给一万人找活都找得出来。问题是赈在哪里?” 林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文成看着他:“你让流民白天替本官修一天城墙,到了晚上不给粮。” “第二天你再去看看。他们是继续给你修墙,还是先把县衙拆了。” 林渊顿时不说话了。 这话听起来难听,可确实是这个道理。 以工代赈。 重点根本不是那个“工”。 而是后面的“赈”。 没有粮,前面说什么都没用。 他突然发现,这一路发展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绕到最后总逃不开同一个东西。 粮。打仗要粮。养兵要粮。修城要粮。流民闹事,还是因为粮。 总结一句话,就他妈没吃的。 他以前总觉得现代社会粮食就是最不起眼的东西,进超市一袋米扔在角落里,甚至很多人减肥还嫌碳水吃多了。可他小时候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早些年哪怕已经有了机器、有了化肥,有些地方碰上灾年照样吃不饱。 连工业时代都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把吃饭这件事解决。 眼下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就更不可能解决的了。 县衙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渊重新看向赵文成。“那就让他们种地。” 赵文成这一次是真的被他说乐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节?春耕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给他们地,他们种什么?” “可以种点黄豆。”林渊回答得很快。“现在种还来得及。” 赵文成脸上的笑意却更重了。“好,就算能种。黄豆一亩能收多少?” “差地几十斤,好地百余斤,真碰上好年景多收一些,那也得等几个月。” “这帮人现在就饿着肚子。你跟他说三四个月以后有豆子,他能不能先把自己埋进地里,等豆子熟了再爬出来?” 林渊被他说得有些无语。但是他还是说道:“这些人只要去种地,那他们的口粮,我来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口,赵文成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盯着林渊看了一会儿。“什么意思?你想养他们?” “谈不上养。”林渊靠在椅背上。“我缺人。从这些流民里面挑一批拖家带口、来路清楚、肯干活的留下,先替我做事,等地分出来以后再让他们种。” “这几个月吃的东西,我负责。” 赵文成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渊。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想把他们变成你的佃户?怎么土匪不当,要当地主了?” 林渊想了想。“你愿意这么理解也行。”反正他们现在没地,没粮,也没地方去。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我也不强迫。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再帮你分担一些压力,不是吗?” 赵文成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事听起来似乎没问题。 真正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清风寨有多少人,他大概知道。 不到两百。哪怕后来陆陆续续又添了些人,也绝对没有多到哪里去。 山里究竟有多少地,他没有亲眼看见,但一个几百人的寨子能有多少存粮?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赵文成想了想,忽然问道:“你知道养五千个人,需要多少粮吗?” 林渊摇头。“没仔细算过。” “不过一家三口,一天怎么也得两三斤吧?” 赵文成听完差点气笑。“你还真敢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本官不跟你算他们吃饱。只算饿不死。” “一个壮丁一天折成粮食,怎么也得八九两上下,干重活还得更多,老弱妇孺少些,平均下来,就按一个人一天八两算。” “五千个人。一天便是四千斤。十天四万斤。一个月十二万斤。” “要是撑三个月,就是三十多万斤。” 他说到最后,直接看着林渊。“这还只是勉强吊命。中间还得算损耗,算病人,算做饭,算运粮。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养吗?” 林渊这回真被干沉默了。三十多万斤。 这个数字放到以前,他没有太强的感觉。 可现在不一样。清风寨后山三十五亩土豆,刚刚收下来也就七万斤上下。 白石谷今年新开的那些地虽然产量同样不错,加上石缝里零零散散种下去的,前后算起来确实还能再收不少。 可全部加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往五千个人嘴里填几个月的数字。 更何况那些粮本来就是清风寨自己的家底。寨子里的人也要吃。马也要养。 真一股脑全扔出去赈灾,那肯定就是自寻死路。 林渊之前确实有点想当然了。土豆亩产一两千斤以后,他对粮食这个数字渐渐没以前那么敏感。 现在让赵文成这么一算,他才重新反应过来。再高产的庄稼,只要前面摆上几千张嘴,一样经不起吃。 【今天第二章,随后第三章马上就来,不要着急。】 第290章 我还有一个职业。 不过这念头只停留了片刻。他本来就没准备救所有人。 一万流民,他也救不起。可如果只从里面留下其中一部分呢? 一千。一千五。最多两千。先给最低限度的口粮。 再让他们干活。老人孩子吃少一些,青壮干重活稍微多一点。 与此同时继续买粮,继续开荒。这样未必撑不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缺人。这一点甚至比粮本身更加紧迫。 北方已经乱成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胡骑会走到哪里。 宁亲王能不能把局势稳住,他不知道。就算真稳住了,对清风寨也未必是好消息。 乱世的时候,官府没精力管他。 等哪天北方安定下来,朝廷腾出手,今天跟自己称兄道弟的赵文成会不会立刻换张脸,林渊从来没有天真到去赌这个。 他要活下去,就不能永远只有这一百多号人。最好大到县里动不了他。 再往后,大到府里也觉得与其围剿,不如招安。就像现在赵文成对自己一样。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他必须要大而不倒,要让当地的官府和这些老爷觉得,剿他不如把他招安划算。 最关键的就是招安还得谈好条件,人还得他自己管,不然迟早还是个死。水许的故事他可是从小读到大,没有忘记。剧情记不得,结果他记得清楚。 想到这里,林渊抬起头。“你说五千人一个月十二万斤,对吧?” 赵文成点头。“只少不多。那如果一千五百人呢?” 赵文成愣了一下,随即心算片刻。“一个月三万六千斤上下。” “怎么?”林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寨里现有的东西。后山刚收的土豆七万斤左右。 白石谷新地和零散地块又有一大批。老地虽然减产,好歹也有几千斤。 另外寨里还有原本囤下来的杂粮。以及种下去的红薯、玉米等等这些作物。 这些当然不能全部拿出去。但如果只拿出一部分,再加上系统每天还能往外补,以及后面想办法从别处买粮,确实可以撑一阵。 而且流民不需要像寨民一样一天吃两顿饱饭。给他们活命的量就够。 “我先接一千五百人。”林渊最终说道。 赵文成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林渊继续道:“如果后面粮还能接得上,再加一些也可以,但是我要说好,我会优先挑选青壮年以及有手艺的手艺人。” 赵文成没说话。依旧盯着他。 他跟林渊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这个人可能有些不着调。 可有一点赵文成很清楚。林渊很少拿自己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吹牛。 尤其粮食这种东西。这不是酒桌上吹两句就能过去的。 一千五百张嘴摆在那里。第一天你说有粮。第二天拿不出来,人是真会闹的。 想到这里,赵文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到底哪来的底气?你那寨子,当真藏了十几万斤粮?” 林渊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多。” “那你凭什么敢接一千五百人?” “我还有些银子。”林渊说得很自然。“不够就买。” 赵文成听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买?” “你准备去哪买?” “义宁府现在都在缺粮。” “周边几个县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有粮的大户全在捂仓。” “商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便宜卖给你。” “平时一两银子能买到的粮,现在你拿两倍价钱都未必有人肯放。”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认真起来。 “林渊,这不是做买卖。” “一千五百人一旦让你留下,他们就会认定你有饭给。” “你养十天以后突然断粮,比一开始不收他们还麻烦。到时候这些人就在你镖局外面。你总不能全杀了吧?” 林渊没有反驳。 赵文成说的是实话。这件事一旦接下来,就不是今天发一顿饭、明天不管那么简单。 沉没成本一旦开始累积,那就注定回不了头。对于流民,要不然就不养,要不然就养到底,不然这个投资就是失败的。 想到这里,林渊忽然抬起头,看着赵文成笑了一下。“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赵文成皱眉:“什么事?” “我除了开镖局,还有个职业。” 赵文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还想去抢?” 林渊点点头,语气倒很自然:“胡人能抢,土匪能抢,我为什么不能抢?真到了断粮的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面上一蒙,谁知道是谁干的。实在不行,就找那些平日里囤着粮不肯放的大户下手,就当他们积德行善了。” 赵文成看了他半天,没有立刻骂。说实话,他对这个主意还真谈不上有多排斥。 这些年在地方上做官,他早就不是那种只会抱着圣贤书讲仁义道德的人了。前些时候县里缺粮,他去卢家“化缘”,说得好听是劝捐,说难听一点,本质上也就是拿着官府的名头逼人出粮。 一个靠权力抢,一个靠暴力抢。本质上大哥不笑二哥,都是一样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赵文成继续开口说道:“具体一点,你打算去哪抢?” 林渊想都没想:“崔家那边不是正好有几股土匪活动吗?先去看看。那些土匪最近既然一直抢村子、抢庄子,手里多少该有些粮。” “要是能顺手把他们端了,粮拿回来,崔家那边也算少个祸害。真要还不够,那就再看看附近哪些大户还在捂粮。”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重了些:“平日里地租收得比谁都狠,灾年粮价一涨,又一个比一个会藏。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囤货居奇,那我去帮他们把粮拿出来,也算是为黎民百姓做点好事。” “这叫什么来着?劫富济贫。行侠仗…” 赵文成赶紧抬手。“行了行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土匪就是土匪,本官就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 话刚出口,赵文成就看见林渊脸上的笑没了。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渊慢慢看着他。 赵文成顿了一下,立刻改口:“本官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办法……虽然不太体面,但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也未尝不能考虑。” 旁边王晋则是想笑又不敢笑。 【今天第三更,对吧?马上第四更就来。】 第291章 镖局扩建(二合一) 林渊看着赵文成这副样子,过了片刻才笑了一声。 “赵大人,你这张嘴以后还是注意点。我现在可是你们云阳县正经登记过的镖局。你再一口一个土匪,我哪天真不给你干活了,你可别后悔。” 赵文成懒得再跟他扯,只是摆了摆手。“反正眼下先走一步看一步。粮能买就买。流民能分就分。真到了后面接不上,那再想别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特意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情,本官得提前说清楚。” 林渊挑眉:“什么?” “你真要出去抢,这件事情跟本官没有半点关系。本官没听过。也不知道。更没让你去。” 林渊哈哈一笑。“放心。这事是我自己想的,自己安排的。哪怕哪天真出了问题,也绝对不会说是赵大人指使。” 赵文成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又把流民安置、城外分区和后面怎么登记人口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林渊这才起身离开县衙。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王晋才慢慢抬起头。 “大人。” “你真准备让他去抢粮?” 赵文成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桌边,把刚才那张云阳县周边舆图重新展开,手指在上面慢慢划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说得有一句话没错。这些大户手里,有粮。而且比县仓里多。” 王晋皱了皱眉。“可那毕竟是他们自己的粮。” 赵文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的粮?平年当然是自己的。可真到了县城都快保不住的时候,还抱着粮仓不撒手,那就是不识好歹。” “眼下北边流民马上就到,县里没粮,义宁府也不给粮。这些大户如果愿意出一些,本官自然记他们的好。” “可要是一个个都想着躲在坞堡里,看着县衙和流民拼命,那本官凭什么替他们守这一方太平?” 王晋听懂了。“大人的意思是……” “你先去一趟这些地方富户。”赵文成直接打断他。“告诉他们,北边流民将至,县里准备筹粮赈济,希望他们出一部分。看看他们的反应。” 王晋点头。“卢家呢?” “也去。”赵文成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卢家那边态度好一些。不要把话说得太难听。” “至于崔家……”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你先告诉他们,本官马上就会派人帮他解了匪患,同时让他配合出赈灾粮。” “要是真觉得云阳县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赵文成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王晋却已经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 “下官明白。” 赵文成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他当然不希望林渊真去抢。 可如果真到了粮仓见底、流民成群、地方大户还死守着粮不放的时候…… 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这年头,谁都在想办法活。 县令也是一样。 毕竟不管任何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林渊回到清风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回屋休息,先让人把林铁、林猛、林大、陈二郎和白庆山都叫了过来。几个人来得很快,屋里一张长桌刚坐满,林渊便把县里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我刚从云阳县回来,赵文成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北边这次闹得不小,往南跑的流民越来越多。云阳这里偏,暂时没见胡骑,可人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 “少的话几千。多的话,搞不好上万。”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陈二郎想了想,先问了一句:“小哥,这事跟咱们关系很大吗?咱们在山里,云阳县真乱起来,大不了少下几趟山。反正咱们也能自给自足。” 林渊摇了摇头。“事情不是这么想的。” “赵文成现在跟咱们绑在一起,镖行的身份是他给的,兵器、马、盐,还有咱们现在能正大光明在云阳县走动,这些东西都离不开他。” “他背后还有义宁府那边的关系。真要北边继续乱,义宁府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咱们现在帮他,不是给他做善事,是给自己留条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而且流民多,对咱们未必全是坏事。” 林猛抬起头。 林渊看了众人一眼。“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人。” “地可以开,房子可以修,粮食想办法也能慢慢攒,可人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这次要是真来上万流民,只要咱们能从里面留下几百、一千,甚至更多,清风寨就不再是现在这个规模。” 林猛听到这里,神色明显认真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小哥,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你说。” “以后,你到底准备走到哪一步?” 这句话出来以后,其他几个人都没出声。 林渊当然听得懂林猛在问什么。 跟了他这么久,这些人早就不是刚开始那种只想着今天能不能吃饱的流民了。 寨子越来越大。有粮。有甲。有马。现在连县里的身份都有了。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林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其他人也是如此。 林渊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世道一天一个样,我现在跟你们说以后一定封侯拜相,或者打下多少地盘,那是骗你们。” “我只知道一件事。咱们不能一直这么弱。” 林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下北边不太平,不管这场仗最后是匈奴人赢,还是朝廷赢,对咱们来说都未必是好事。” “今天赵文成能坐下来跟我谈,是因为他打不过咱们,也因为现在云阳县离不开咱们。可这种关系不可能一直这么维持下去,所以趁着北边还乱,朝廷顾不上这里,咱们必须尽快把自己做大。” 林大忍不住问道:“小哥,那你想做到多大?” 林渊想了一下。“至少大到别人觉得,打咱们不划算。” “几千人也好,一两万人也好,手里有人,有粮,有自己的地方守。真到了那个时候,地方官府再想收拾咱们,第一反应就不会是派几百人上山围剿,而是坐下来想想,能不能谈。” 白庆山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他以前就在官军里待过,对这些事情比其他人看得更明白。几十号山匪,地方官府有机会自然会剿;几百人已经算是地方上的麻烦;可真要发展到几千人,还能自己屯田养兵,甚至替官府维持一方治安,那时候再想动手,就得先算算这个代价值不值得。 林猛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小哥,那要是真有一天,朝廷要招安咱们呢?” “我的想法是可以谈。”林渊回答得很干脆。“我不排斥招安。能堂堂正正活着,谁愿意一辈子顶着个山贼的名头?” “但有一点,咱们自己的人必须还归咱们自己管,兵权不能交,寨子也不能散。否则今天招安,明天把咱们的人拆开,后天再随便给个什么调令,让咱们去送死,那还不如继续待在山里。” 说到这里,林渊停顿了一下。“而且这件事情,我觉得以后真有可能谈成。” “咱们平时不去祸害百姓,反而还在帮赵文成维持云阳县的治安,再加上咱们手里有仙法,有仙种,只要自己的粮能够养活自己,官府就算想动咱们,也得先掂量一下。”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想以后要当什么,而是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人、粮和地全攒起来。” 几个人听完,都点了点头。他们也听明白了,林渊没有现在就造反称王的意思,也没打算去投靠谁。 先把自己活成别人动不了的样子。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行了。”林渊把话题收了回来。“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先把眼前这几件事情做好。” 他说着看向林大。“第一件,粮。” “后山收上来的那些土豆重新整理一遍,准备往山下送的,全部削皮,再切成块,别让人看出来原本是什么。” 林大愣了一下。“全削?” “全削。”林渊点了点头。“赵文成可以知道我手里有粮,但不能让他知道是什么,更不能让他知道咱们在哪里种、能种多少。” “仙种这件事情,之前知道的人就已经够多了。寨子马上又要进新人,这件事必须重新立规矩。” “谁都不许往外说。以后白石谷里面种什么、收多少,除了管事的人,其他人也少打听。” “地方有地方的律法,咱们清风寨也该有自己的规矩了。这第一条就是,谁泄露仙种,那么直接砍了,没什么好说。” 众人听完,点了点头表情都认真了几分。仙种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亩地能收别人十倍甚至更多的粮食,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来的就不会只是几个山匪。 到时候别说云阳县,义宁府了,整个大雍都不会坐视不管,迎接他们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因为这些东西足以改变当下的时代格局。 就凭林渊现在手里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第二件。”他转头看向林猛和白庆山。“那二十匹马不能一直养着吃草。尽快挑一批人出来练。” “以后胡骑真要再来,咱们不能还像上次那样,人家骑着马围着咱们射,咱们除了举盾什么都干不了。” 白庆山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应下来。“大当家,这件事情我得提前说。我和林统领虽然都在军伍里待过,可我们不是骑兵出身。” “普通军阵、扎营、巡哨这些,我们能教,可真要练骑兵,尤其是骑射,我们两个懂得都不算多。” 林渊听完倒没意外。“不会就先别练复杂的。这事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真正会骑术的人。” “你们现在先把寨子里会骑马的全挑出来,猎户、跑过商队的、养过马的,只要以前骑过,都算上,谁有能力就提拔谁,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会设立军功体系。咱们得一步一步走向正规。” 林猛和白庆山同时应了一声。“明白。” 林渊这才看向陈二郎。“第三件,县城外那个镖局。从现在开始,不按原来两三百人的规模修了。” 陈二郎抬起头。“小哥,还要扩吗?” “扩。而且往大了扩。”林渊在桌面上简单比划了一下。“原来已经修好的那一圈先别动,外面再往外圈。” “仓房、马棚、伙房,还有住人的屋子都预留出来。后面流民一到,正好有的是人干活。” “材料这几天先往下面送,石灰、木料、石头,能准备多少准备多少。地方先按照能容两千人的规模留。” 陈二郎听完都愣了一下。“两千人?那还是镖局吗?” 林渊笑了笑。“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去走镖,或是借着这个所谓的镖局,给咱们谋个合法的身份罢了。既然眼下有这个机会,那么一定要把我们的根据地给打牢。” 几个人听到这里,眼神都亮了起来。林铁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小哥,你按两千人的规模往外圈,那赵文成能答应?” 林渊看了他一眼。“他答不答应,都得答应。” “真有一天胡骑打到云阳附近,咱们靠什么守?靠那个城墙都塌了好几处的云阳县城?还是带着几百上千号人重新往清风寨跑?真在半路被骑兵追上,到时候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胡骑在野外有多麻烦,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一次。 八个骑兵就能隔着距离不断骚扰他们,一支几百人的骑兵真追上一群拖家带口的人,后果不用想。 所以这个城外的镖局,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能只是个做买卖的院子。 外围有墙。里面能住人、屯粮、养马。真出了事,至少可以关门守住。 而且这个位置距离云阳县不远,真遇到大股流寇或者胡骑,双方还能互相照应,不至于孤立无援。 林渊看了众人一眼。“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先后点头。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章4000字啊,然后马上接下来是加更,不要着急。】 第292章 崔文岳(第六更) 王晋先去的是卢家。 卢正明听说他来了,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看了。 去年云阳县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县里先是征粮,后来又征人,再后来赵文成带兵去围清风寨,卢家前前后后没少往里面搭东西。更何况这段时间县衙有事没事就往他这里跑,相比崔家那边爱搭不理,卢家已经算得上十分配合。 王晋自己也知道,所以一进门,态度就放得很低。 卢正明坐在上首,看了他一眼:“王大人,这次又有何贵干?” 王晋苦笑了一下。“筹粮。” 卢正明听完,连茶都不喝了。“又筹粮?王大人,现在是什么光景,去年又是什么光景,不用老夫再跟你讲吧?卢家不是粮仓,也不是官仓,你们县衙不能一缺粮就往我这里跑。” 王晋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亲自再跑这一趟。” “北边流民马上就到,少说几千,多的话可能有上万人。县里没多少存粮,义宁府也拨不出来,只让我们就地筹措。” 卢正明冷笑了一声。“所以又筹到我头上来了?” 王晋没有接这句话,只继续说道:“老太爷,咱们也不说虚的。这批人一旦进了云阳,县里如果稳不住,最先遭殃的就是刚刚春耕下去的那些田。” “人饿急了,别说粮仓,地里刚埋下去的种子都能给你扒出来。而且卢家要是不出,其他几家就更不会出。” 卢正明抬眼看他。“王大人这是在威胁老夫?” “不是威胁。”王晋摇了摇头。“实事求是罢了。” “老太爷一向最配合县里,这一点县尊也记在心里。可眼下确实到了没办法的时候,我若有别的路,也不会来跟您开这个口。” 卢正明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每次来抽粮,都说没办法。第一次没办法,第二次没办法,这次还是没办法。” 王晋也只能陪着笑。 卢正明没有继续为难他,低头想了片刻,最后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担。” “这是极限了。再多,我真的拿不出来了。” 王晋听完,立刻起身拱手。“多谢老太爷。” 卢正明摆了摆手。“别谢。以后别来就行了。” 听到这话,王晋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卢家坞堡。 等到王晋走后没多久,卢家几个儿子便陆陆续续进了堂。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父亲,咱们前面已经出了不少粮,这次为什么还要给?” 卢正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因为他说得对。卢家要是不带这个头,下面那些富户一个都不会动。” “真等到几千流民在外面饿疯了,县衙挡不住,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有田有粮的人。”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几个儿子。“这时候出粮,不是做善事,是花粮买个安稳。” 几个人听完,也就没再说什么。卢正明又想了想,忽然开口。 “老三呢?” “在后院。” “让他去一趟清风寨,把林大当家请过来。” 几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却没有多问。 另一边,王晋从卢家离开以后,又带人去了崔家坞堡。 崔家离云阳县城更远,平日里反而跟百子县那边来往更多。虽然名义上归云阳县管,可真遇到什么事,向来都是听调不听宣。 再加上崔家自认出身不凡。哪怕只是大族旁支中的旁支,到了地方上,也依旧把这个姓氏看得很重。 如今崔家当家的名叫崔文岳,四十出头,平日说话做事向来不怎么把县衙放在眼里。 王晋进去的时候,他倒是出来见了,只不过态度明显比卢家冷淡得多。 简单寒暄几句以后,崔文岳便先开了口。 “王大人,我崔家这些年每逢县里有事,该出的粮,该出的人,从来都没有少过。” “可现在我崔家外围庄子接连被抢,三伙匪人在附近来来回回,县衙为何迟迟不管?” “若是连地方安稳都保不住,以后你们再让我崔家支持县里做事,这话恐怕就不好讲了。” 王晋早有准备。 “大人这次让我来,本来就是谈这件事情的。” “县里的护粮团很快就会过去,帮崔家把那几股匪患处理掉。” “不过眼下北边流民马上就到,县里也缺粮,所以还希望崔家主能够出一部分赈粮。” 崔文岳听完,倒没有直接拒绝。 “一百担。” 王晋听完被气笑了。“一百担?” “崔家主,卢家可是出了整整一千担。” 崔文岳听完,直接笑了。“卢家出一千担?” “我不信。” “他卢正明要真能当着我的面称出一千担,我崔家也出一千担,一担不少。” 王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卢家只出了两百担。刚才那句话不过就是想往上抬一抬。 现在直接被崔文岳顶了回来。 他停了一下,又改口说道:“卢家确实没有出1000担,但是卢老太爷亲自拨付了500担于我,这一点你若不信,咱们可以当面对质。而且你崔家现在匪患横行,我们县城既要出人,又要出力。崔家主给100担,未免说不过去了吧?” 崔文岳盯着他看了两眼,最后笑了笑。“行,他卢家出500,那我也出500。” “只要你们先把匪患解决了,这粮我可以给。” 王晋点头。“那就请崔家主先把粮交出来。” “护粮团要出动,总要吃饭。兵马一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崔家主不会不懂吧?” 崔文岳听完却嗤笑了一声。“王大人,你就别跟我说什么护粮团战力勇猛了。” “去年赵文成带人上山,死了多少人,你真当我不知道?那一次我崔家也出了人,也出了粮。” “最后人没回来多少,匪也没剿成。你现在跟我说手到擒来,我凭什么信?” 王晋没有解释。崔家离清风寨远,平日走的又是另一条路,很多消息本来就慢。 更何况赵文成和林渊现在是什么关系,县衙也从来没有往外说。 崔文岳只知道去年县里围剿清风寨吃了大亏,却不知道现在那个土匪头子已经拿着县衙的文书,在云阳城外正儿八经开起了镖行。 这种事情,王晋当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他只是想了一下,顺着崔文岳的话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这次更需要粮。” “没有粮,怎么重新筹措人手?” “没有粮,怎么让乡勇替你崔家清匪?” 崔文岳听完,也懒得再争。 “这样吧。” “我先给你两百担。” “匪患解决以后,剩下三百担如数奉上。” “可要是你们剿不掉……” 他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以后崔家每年多交的田亩赋税,还请赵大人自己想办法。” 这话已经不是一般的不客气了。 王晋听完,却没有发作。他只是看了崔文岳一会儿,最后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那就多谢崔家主了。” 说完,他起身告辞。 一直等走出崔家坞堡,坐上回县城的马车以后,王晋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起来。 旁边随从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大人,真答应他了?” 王晋靠在车厢上,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什么不答应?” “他不是想看护粮团到底有没有本事吗?那就让他看看。” 马车沿着官道慢慢往云阳县走。 王晋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再次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补给你的第三更,还差你一更啊。快给大佬鞠个躬,好多大佬刷礼物,现在我要加班了。你们看爽了,也给大哥呲个牙好不好?好歹鞠个躬再走,对不对?】 第293章 世家大族(第七更) 王晋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赵文成还没有回后宅,正坐在书房里看义宁府送来的几封公文,听见王晋回来,便抬头问了一句。 “怎么样?” 王晋先把卢家愿意出的两百担粮说了一遍,赵文成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卢老太爷这个人虽然精明,但什么时候该出钱,什么时候该出粮,他心里有数。” “崔家呢?” 提到崔家,王晋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把崔文岳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尤其说到先给两百担,匪患解决之后再给三百担,若是剿匪不成,以后的田亩赋税让县里自己想办法时,赵文成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真这么说?” “一个字没差。” 赵文成冷笑了一声。“崔家这些年是真越来越不把县衙放在眼里了。” 不过气归气,他也没有说什么抄家拿人的话。崔家毕竟不是寻常乡绅。 他们这一支虽然早已经迁出来不知道多少年,在清河崔氏里面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可族谱还在,人情往来也没有彻底断掉。真要往上攀,府里、州里总能拐着弯找到几个能说话的人。 这种世家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地一个县令,他。那是真的没有任何可赵文成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是赵家和崔家那是真的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也印证了当下时代,这些门阀世家大族,哪怕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分支,任何人要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王晋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大人,咱们治不了他,不代表没人治得了。” 赵文成立刻抬起头:“你说林渊?” 王晋点了点头。“正是林大当家。他自己不是刚说过吗,他除了开镖局,还有一个职业。” 赵文成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王晋却继续说道:“崔家这些年仗着自己那个姓,隐了多少田,藏了多少户,大人难道不知道?” “年年交税的时候哭穷,真有事让县里出力的时候,比谁喊得都响。” “眼下又拿匪患跟咱们谈条件。” “既然他这么喜欢讲条件,不如等流民这边稳住以后,让林大当家过去跟他好好讲讲。” 赵文成看了王晋一会儿。 “王主簿。下官在。你现在越来越像土匪了。” 王晋面不改色。“下官只是觉得,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赵文成被他说得笑了一声。不过仔细想了一下,他还真没有直接否掉。 崔家这种人,你跟他讲朝廷法度,他能给你搬出祖宗和人情。 你跟他谈赋税,他能给你翻出十年前的旧账。 可要真碰上林渊这种不按规矩来的,崔家那点世家身份到底还能有多少用,就不好说了。 “这件事情先放着。”赵文成最终说道:“流民马上就到,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真把人稳住以后,崔家的事情再说。” 王晋拱了拱手。“下官明白。” 与此同时,林渊已经从清风寨下了山。 山上的事情安排下去以后,他又亲自清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粮食。 这一清,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清风寨后山,加上白石谷这一季收下来的土豆,前后已经有十二万斤上下。 老地虽然减产得厉害,新开的那些地却没有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原本存下来的杂粮,以及后面陆陆续续种下去的红薯、玉米和豆类。 最关键的是,他每天还有一百八十九块八的额度。 这笔钱以前只能让他一个人活得很好,现在随着额度越来越高,每天能点出来的东西已经相当可观。 如果全拿最便宜的饭来算,两块钱左右一份,一天就是九十多份。 这些在工业时代正常不过的粮食,放在古代那可不一样,这是精粮,可以说皇帝都吃不到的精粮。 普通民众吃什么?糊糊、麦麸、粟米,那都是吃下去剌嗓子的粗粮。 而拼好饭系统能点出来的,全部都是脱壳加工,还蒸煮过的,软糯香甜无比的细粮。 只要拿着这些精粮倒进锅里,配合着土豆、红薯这些杂粮,随便煮一煮,其营养价值也不是大雍朝食物可以碰瓷的。 眼下这么多余额,只要林源他不嘴馋,养活这100来号可战之兵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为什么一路走来,所有人很快就融入了清风寨的集体,愿意听从林渊的号令? 原因很简单,因为林渊有吃的,而且可以说是绝世美味也不为过。 尤其是核心班底那几个人天天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 上一次卢承祖跑商,请他们去酒楼吃饭,那几个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是这个原因。 都吃过好的了,谁还能吃差的呢? 林渊一路想着这些,刚走到前往云阳县城的岔路口,远远便看见几匹马迎面过来。 最前面那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卢家老三卢承祖。 “林兄!”卢承祖也看见了他,立刻勒住马。 “倒是巧了,我正准备去清风寨找你。” 林渊笑了一下。 “卢兄怎么又上山了?” “我父亲想请你过去一趟。” “有事?” “有点事情,到了再说。” 林渊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行。” “我先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去镖局,安排好了就跟你走。” 卢承祖自然没有意见。 自从上次两个人一起跑了一趟益州以后,关系确实比以前近了很多。 一起走过商路。 一起碰过胡骑。 还一起在益州赚过银子。 有些关系就是这么来的,比坐在屋里喝十次酒都管用。 林渊把带下山的人叫过来,交代他们先把车上的东西送去镖局,又让人通知那边继续准备木料、石灰和砂石,这才跟着卢承祖往卢家坞堡走。 等到了卢家,天色已经有些偏西。 卢正明早就在正堂等着了。 除了卢承祖之外,另外两个儿子也在。 老大卢承业。 老二卢承宗。 三兄弟这些日子跟林渊都算熟悉,见他进来,也纷纷起身打了招呼。 卢正明坐在上首,看见林渊以后笑着说道:“林大当家,些许时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林渊脚步一顿,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自己的词让人抢了。 他拱了拱手。 “老太爷也是,精神焕发。”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人很快端上茶。 林渊坐下以后,卢承祖三兄弟也重新落座。 相比最开始的时候,卢家现在对他的态度明显已经不一样了。 尤其卢承业和卢承宗。 以前多少还有些觉得父亲对一个山寨头子太过客气。 可自从卢承祖从益州回来,把一路上的事情讲了一遍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提过这种话。 五六十骑匪人夜袭。 清风寨的人能顶住。 八名胡骑一路骚扰。 他们也能稳着阵形回来。 更别说林渊手里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至少到现在,卢正明当初选择跟他缓和关系,没有错。 林渊喝了一口茶,也没准备绕圈子。 “老太爷,我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 “山上要忙,县城外面的镖局也在修,流民马上又要来了。” “所以咱们也别客套了。” “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吧。” “言简意赅一些,如何?” 卢正明听完,也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 “好。” “老夫今天请林大当家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喝茶。”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儿子,这才重新看向林渊。 “是为了粮。” 林渊眉头微微一挑。 他这几天。 好像走到哪。 都绕不开这个字。 【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大神认证。你的恩情还不完啊,这是第四更,相当于多给你加了一更。但这都是应该做的。快给大佬鞠个躬,快给大佬龇个牙。快给大佬唱个歌。】 第294章 120 人(第八更) 林渊看了卢正明一眼。“老太爷的意思是,卢家缺粮了?” 卢正明摆了摆手。“倒也不是。” “去年虽然伤了些元气,但卢家这么多年总还有些底子,余粮也还能撑一阵,这一点老夫不瞒你。” “只是眼下流民马上要到,春耕又刚刚结束,地里的苗才长出来没多久。真让几千上万人沿着这边一散,谁家田里都别想安稳。” 他说到这里,脸色也认真了些。“人饿急了,什么都顾不上。这要是把今年春耕全毁了,眼下少掉的是一点粮,秋后丢掉的可就是一整季收成。那到时候我卢家可真的要捉襟见肘了。”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确实麻烦。不过赵大人那边已经跟我通过气了。” “等流民到了以后,我会带人过去帮忙维持秩序,也想了几个办法先把人分开,至少不能让他们一窝蜂往田里钻。” “卢家这边我也可以多派人照看一些。不过话得说在前面,我只能尽量压住,不能保证一点乱子都没有。” 卢正明听完,反而点了点头。“有林当家这句话就够了。老夫今日请你来,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 林渊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卢正明继续说道:“老夫准备让承祖暂时跟着你。” 卢承祖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 卢正明只继续说道:“卢家还能抽出一些护院和乡勇,人数不算多,不过总比没有强。” “这些人平日里多少练过些刀枪,真让他们上阵打仗未必行,可维持秩序、守守路口、看住粮车还是可以的。” “老夫凑一百二十人出来,暂时交给林当家调度。” “承祖跟着过去,一来方便你管人,二来真有什么事情,卢家这边也能及时知道。”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这些人的口粮,这次卢家自己出。连林当家带过去帮忙的人,吃用若有不足,卢家也愿意补一部分。” 林渊听完,倒真有些意外。这个卢老太爷,比他想的还上道。他本来还在愁人手不够。 清风寨能调出来的人就那么多,还得留人看守山寨、白石谷和镖局,现在卢家直接送来一百二十个多少受过些训练的青壮,至少眼下看场子完全够用。 “这倒不必。”林渊摇了摇头。“我自己人的口粮我自己解决。卢家愿意出人已经帮了大忙。” “这一百二十人到了以后,我会跟我的人混着用,不会让他们单独顶在前面。” “真遇到什么乱子,大家一起上。” 卢正明听完,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旁边卢承祖虽然一句话没说,心里却一直在琢磨。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父亲这些事情安排得都不是随便想的。 让他跟着林渊,表面上只是带人过去帮忙,可真要算起来,既能保住卢家的田,又能跟林渊继续绑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卢家这批护院乡勇去年跟着县衙上山,本来就死过不少人。 剩下这些人里面,对清风寨没怨气是不可能的。真让他们单独过去,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 自己跟着,至少能压住。而林渊手下那批人的战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让卢家这批人跟着他们混一段时间,学点东西回来,对卢家也没有坏处。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卢正明当场让人去点名。 各处护院、庄头、乡勇里面抽人。能骑马的。年轻力壮的。以前跟着走过商队的。 优先挑出来。前后凑足了一百二十人。 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听林渊安排。 随后林渊也没有继续在卢家久留。 事情说定以后,他当天下午便重新赶往云阳县城外的镖局。 一路上,情况已经明显不一样了。前几天官道上还只是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逃难百姓。 现在已经开始一拨一拨地出现。有人背着破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 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还跟着走不动路的老人。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是沿着官道往前走。 林渊骑在马上,看见路边一块刚种下去没多久的田里,有个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男人正在用手扒土。 旁边几个本地农户发现以后,立刻拎着锄头冲过去。 那人也不反抗。被踹了一脚以后,爬起来就跑。 只是跑出去没多远,又蹲在另外一块田边翻找起来。 林渊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管。因为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抓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沿路不少村子都开始自己组织人巡视田地。年轻人轮流守着。 晚上甚至有人直接抱着锄头睡在地头。生怕一觉醒来,刚播下去的种子就让人挖干净了。 林渊看到这里,也知道赵文成之前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 真正的大队流民还没到。现在这些只是走得快的。 等后面几千人、上万人一起压过来,云阳县周边这些田地还能不能保住,就真的不好说了。 他骑着马慢慢往前走。看着路边那些人,忽然想起了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 自己那时候其实也没比他们强多少。一样饿。一样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手里多了一个拼好饭。想到这里,林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倒也谈不上什么悲天悯人。圣母心泛滥,只是觉得这个世道,有时候确实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批人为了活命,开始往南逃。另一批人为了保住刚种下去的地,只能拿着锄头守在田边。 大家其实都没做错什么。可最后偏偏还是要互相抢。 林渊当然不知道,北边这些突然多出来的胡骑,本来就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更不知道这些跑在官道上的百姓,不过是洛阳和北方那些王公贵族手里几次算计之后,最先掉下来的那批人。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把云阳这一块先稳住。 至少别让自己刚刚攒下来的这点家底,也跟着一起被卷进去。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姓大佬的大神认证。大佬你刷这么多,我必须给你安排两根。刷一个加两根,啥也不说了,我亲自给你鞠个躬。】 第295章 流民已至(第九更) 第一批流民,比所有人预计的都来得更快。 这天午后刚过,云阳县南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大片人影,最前面还有十几个骑马的官差,只是这帮人一路风尘仆仆,连身上的公服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守在路口的乡勇发现以后,立刻派人回城报信。 等王晋赶到的时候,那十几个官差已经停在了云阳县界碑附近,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份用油布包着的文书,双手递了过来。 “劳烦转呈贵县县尊。” “我等奉命一路护送这些灾民南下,到了云阳地界,也算有个交代了。” 王晋看了他一眼。“哪里来的?北边岸平县,还有附近几个乡。” 那官差叹了口气。“最开始只有七八百人,路上又跟了不少。有人掉队,也有人投亲去了,到底还剩多少,我们自己都说不准。” 王晋打开文书看了一眼。上面写得倒很清楚。 广平县受胡骑侵扰,数乡百姓失所,地方无力安置,暂将灾民一千二百五十三口南送,沿途各县予以接应,不得任其聚众滋事。 至于这一千二百五十三口到底准不准,估计只有天知道。 王晋也懒得现在数,直接让人把文书送进县衙。 赵文成看到以后,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人呢?” “已经到了。” “多少?” “文书上写一千二百五十三。” 王晋顿了一下。“实际可能更多。” 赵文成放下文书。“走,去看看。” 几个人登上南门附近那段还算完整的城墙以后,赵文成站在那里往下面看了一眼,半天没说话。 一千多人。光听数字,似乎也没什么。 可真正全部站在一起,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这些人还不是军队。 老人、女人、孩子、青壮混在一起,有人挑着箩筐,有人推着板车,总之乱七八糟。 队伍从官道一直拖出去很远,中间又乱又散,前面的人已经坐下来歇脚,后面还有人不断往这边走。 黑压压的一大片。如果放在后世,一千多人不过就是一所学校早操时候操场上的人数。 可那还是排好队、站好位置的一千多人。 眼前这一千多人拖家带口,再加上牲口、板车、破烂家当,一铺开以后,直接把云阳县南门外那片空地占去了大半。 而云阳县本来就不大。整个县账面上才两万多人口,大部分又散在下面的乡村庄子里,真正住在县城里面的,也不过两三千人。 现在第一拨就来了这么多。更别说后面还有。 附近不少百姓也已经赶了过来。只是没有谁脸上带着欢迎的意思。 城外几个村子的农户更是站得远远的,有人手里还拎着锄头,目光一直盯着那些流民。 这几天他们已经开始轮流守田了。春耕刚过种子才下地。麦苗、豆苗刚冒出来没多久。 这些东西在平时没人会去碰,可现在不一样。 就在赵文成看着下面的时候,远处一个年轻流民突然离开人群,往路边一块田里跑。 没走多远,几个本地农户已经拎着锄头追了过去。 双方隔着田埂骂了几句,那年轻人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没人真动手。可气氛明显不不太好了。 赵文成看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 去年冬天那批流民虽然惨,可一路冻死冻伤,真正走到云阳的时候,大部分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可是初夏。天气只会越来越热。这些人虽然饿,至少还有力气走上几百里。 有力气,就意味着真闹起来也有力气抢。更何况他们还没有饿到完全等死的地步。 这种时候的人,反而最麻烦。因为他们还想着活。为了活,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 好在这一千多人一路过来还有官差领着。 平日里百姓未必喜欢官府,真碰上征税服役的时候甚至恨得牙痒,可到了这种家没了、地也没了的时候,很多人能想到的还是跟着官府走。 不是因为多信任。而是除了官府,他们也不知道还能信谁。 所以眼下虽然乱,至少还没有彻底散掉。一旦这些官差走了,接下来能不能把人压住,就全看云阳县自己了。 赵文成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林渊的人到了没有?” “已经到了。” 王晋指了指城外另外一边。 赵文成顺着方向看过去。 林渊正在那边。 清风寨这次能抽出来的人几乎都来了,再加上卢家临时凑出来的一百二十名护院乡勇,人数已经有两百上下。 不过林渊没有把两边的人各自分开。卢家的人到了以后,便直接拆散。 几个清风寨老人带十几个卢家乡勇。再往下继续分。 谁守路口。谁守粮车。谁负责把流民往不同区域引。全都提前交代好。 卢家这些人并不是完全没练过,平日里护庄、护粮、跟着商队多少都见过些阵仗,只是跟清风寨的人比起来,还是散了不少。 清风寨这批人真正强的也未必是武艺。而是他们已经习惯听命令。 这么久以来白庆山、林猛不断地练,再加上很多人本来就是脱产训练,最简单的列队、轮换、守位早就不需要再有人临时喊。 甚至连他们用的口令,卢家人一开始都听不明白。 “b组往左。” “d组守车。” “看到红旗,a组往前。” 卢承祖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山里的黑话。 后来才知道,这帮人居然拿林渊教他们认字用的那套“拼音”当起了暗号。 寨里大部分人原本就不识字。反倒是这些简单的声母字母更容易记。 白庆山后来觉得好用,干脆自己又改了一部分,拿来分队、传令。 外人听不懂。他们自己知道什么意思就够了。 赵文成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林渊也正好走了过来。周围还有不少外县官差在场。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直接说道:“林教头。”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 林教头?这称呼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另外一本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书。 不过稍微一想,也明白赵文成为什么这么喊。 总不能当着外县官差和一千多流民的面,张口就是一句“林大当家”。 那不是自己往脸上贴土匪两个字吗。至于镖局的人叫一声教头,倒也说得过去。 于是林渊也没拆台,只是拱了拱手。“赵大人。” 赵文成朝着外面那乌泱泱的人群看了一眼。“今日人多,县里的衙役不够用。” “现场秩序,就有劳林教头了。” 林渊也收起平日跟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毕竟外人在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遵命。” 说完,他转身便朝自己的人走了过去。 第一批一千多人。 只是开始。 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的王姓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送给你的一根,今天会多写一点,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啊。快给大佬跳个舞,上点才艺。把大佬伺候好了。】 第296章 安抚流民(第十更) 林渊站在高台上往下面看了一眼。乌泱泱全是人。 城外原本用来放粥的地方早就搭好了。几口大锅一字排开,旁边堆着柴火和水桶,另外还有几张临时摆起来的长桌,用来登记人数。 林渊为了方便传话,还让匠人照着自己的意思做了个喇叭筒。 说白了就是一个前粗后细的木筒,外面又包了一层薄铁皮。 肯定不能跟后世的扩音器比,但站在高处喊话,总比扯着嗓子干嚎强。 他拿起来以后,先试了一下。“下面的人都听好了!” 声音一下传出去不少。可真正听的人没几个。 前面的人还能勉强听清,后面依旧乱哄哄的,有人在问什么时候放粮,有人在喊孩子,还有人已经开始往粥棚的方向挤。 林渊皱了皱眉。旁边王晋见状,立刻朝下面挥了挥手。 几个衙役抄起铜锣和鼓槌,咣咣一通猛敲。刺耳的锣声很快压过了人群。 不少流民这才抬起头。林渊重新拿起喇叭筒。 “我先说清楚,我是今日管放粮的人。” “你们不用知道我叫什么,只记住一件事。” “今日有粮。” 下面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炸开了。 “有粮!” “真的有粮!” “什么时候放?” “前面走快点!” 原本还坐在地上的人一下站起来不少,后面的人也开始往前挤。 最前面几个青壮动作尤其快,带着家里人便往粥棚方向冲。 林渊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别乱!” 没人理他。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推前面的人。 林渊拿着喇叭筒又喊了一遍。 “我再说一遍。谁敢乱,今天就没有他的饭!” 人群依旧往前挤。 这种时候讲道理没什么用。 他们一路走过来,见过太多粥棚前面还有粮,后面就只剩锅底的事情。 谁都怕自己排在最后。 谁也不会因为台上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真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 林猛见状,直接把刀抽了出来。 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他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全部站满了人。 清风寨的人在里面。卢家的一百二十名护院乡勇也在。 两边早就被打散重新编在了一起。最外围的人拿着长枪。靠里面的持棍、拿盾。 中间还留出了几条专门进出的通道。 卢家的人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流民,脸色多少还有些不自然,有几个人握枪的手明显有些不稳。 可站在他们旁边那些清风寨的老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人是见过血的,他们没有喊,也没有乱动,只是把长枪慢慢放平。 意思非常明确,只要林渊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把这些人全部给杀掉。 这就是有组织的军人,不管主帅下达任何将令,他们只需要无条件地执行。 看到这一幕,最前面的流民终于开始停下。 就在这时,官道另一头又传来马蹄声。众人下意识转头。 林铁和白庆山带着二十骑从外面绕了过来。 他们现在的骑术远远谈不上什么骑兵,可骑马列队走上一圈已经没有问题。 二十匹马一出现,下面的声音顿时又小了不少。 流民里面也不是人人都没见过马。有人跑过商队。有人当过民夫。甚至还有几个明显见过军伍的人。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面前头十来匹根本不是普通拉车的驮马。 二十骑沿着人群外围慢慢走过去,再加上周围那些持枪的人,原本还想着往前硬挤的几个青壮也老实了。 真闹起来,先死的肯定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林渊见下面终于安静了一些,这才重新拿起喇叭筒。 “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没人回答。但至少没那么乱了。 “那就听好。只要你们按规矩来,人人都能分到东西吃,所以谁也不用抢。” “但谁敢冲粮车,敢抢锅,敢带头闹事,我会直接把他给砍了。别怪我没提前说。”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林渊也没管。“接下来分三处。” 他伸手指向左边。 “左边。” “会手艺的人过去。” “木匠、铁匠、泥瓦匠、会养马的、会赶车的、会打井的、会修农具的,还有以前当过兵、做过军户的,都可以过去登记。” “但丑话说前面。” “真会的,我留下。” “不会装会,想靠这个混饭吃,被查出来以后,不但今天没饭,以后也别想在我这里领。” 说到这里,林渊冷冷地看了一下人群。“而且我会打断他的手脚。” 下面不少人明显动了一下。有人是真有手艺。 也有人刚才已经在琢磨,要不要随便编一个。现在听见还要查,顿时有些犹豫。 林渊继续指向右边。 “右边是干活的。” “想在云阳县留下,想要一口饭吃,又有力气干活的,全过去。” “修墙。” “搬石头。” “挖沟。” “搭屋子。” “只要肯出力,我就管饭。”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不是只管你自己。” “一人干活,全家管饭!最多按五口人给。” 这句话一出来,下面终于真正有了反应。 前面不少青壮直接抬起了头。尤其那些身边带着老婆孩子的人,眼神一下不一样了。 一个人有饭吃没什么用。他出去干一天活,家里老人孩子照样饿。 可如果真能一人出工,养一家五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下面很快有人喊。 “真管全家?” “我家四口!” “我能挑石头!” “我以前给人盖过房子!” 声音又开始起来。锣声马上重新敲响。 林渊拿起喇叭筒。 “都给我安静!能不能管,等会儿登记的时候自然有人跟你们说。” “现在谁乱,谁最后领粮。” 这句话比刚才还管用。 前面的人立刻开始往后骂。 “别挤了!” “没听见最后领吗?” “都他娘站住!” 林渊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剩下的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实在干不了活的人,站中间。” “县里会先给你们一口吃的。我不敢跟你们说吃饱。眼下也没有那么多粮。” “但今天既然到了云阳,只要按规矩来,就先不让你们饿死。每日什么时候放粮,领多少,后面都会有人告诉你们。” “现在按户排队。一个个去旁边登记拿牌,如果是一家人的就别散开。” “有多少口,就报多少口。敢重复领的,抓出来以后全家当天停粮。”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下面。 “还有最后一件事。” “别碰旁边的田。谁敢偷挖,一律格杀勿论。” 这些话说完以后,场面并没有立刻变得井井有条。 还是有人不知道往哪走。还是有人哭。 还是有人抱着孩子挤错地方。一千多个人不可能听几句话就突然变成军队。 林渊把喇叭筒放下以后,朝下面挥了挥手。 林猛立刻带人过去分流。清风寨的老人在前面带队。 卢家的乡勇跟在旁边学。白庆山让二十骑继续沿外围来回走动,不去吓人,但也不离开。 几张登记的桌子很快摆开。左边先开始排起手艺人的队伍。右边愿意干活的人越来越多。 中间则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王晋站在高台下面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渊。 他不禁有些感慨,当初自己能活下来,真是幸运。 【感谢回忆莓大佬的礼物,你送的虽然是爆更撒花,但送了好几个,我都看见了,我也给你加两张,就还有一张。大家记得点点催更,留留评论啊。快给这个大佬鞠个躬,跳个舞,麻溜的。】 第297章 各怀心思(第十一更) 第一天的赈济一直忙到天黑。 一千多人看着只是一个数字,可真要一个个登记、分流、发粮,再把愿意做工的、带病的、老弱妇孺全部分开,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轻。 天色彻底暗下去以后,城外不得不又点起了火堆。 几个粥棚旁边插满火把,县衙和林渊的人轮流看着,防的不是谁多喝一口粥,而是有人趁乱抢粮。 赵文成那边还在算账。第一天实际消耗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这些毕竟是赈灾粮,不可能按照清风寨那种吃法来发,更不可能让一千多人放开肚子吃。 能让人有一口热食,不至于饿得发昏,就已经足够。 赈灾最怕的就是没有规矩。今天一个人领三碗,明天后面的人一口没有,乱子立刻就会起来。 所以赵文成早早定了量。按人头。按户。一天多少什么时候领。全部照规矩来。 第一天的粮,主要还是卢家、崔家以及县里几户富户凑出来的,再加上官仓里面少量拿出来的存粮,暂时还能撑住。 真正麻烦的是人。这一千多人什么地方来的都有。有农户。有佃农。有小商贩。 也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混进来的闲汉、逃兵和盗匪。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这些人还不敢怎么样。 可到了晚上,就不好说了。 林渊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一片片火光,先问了一句。 “都安排好了?” 林猛点了点头。 “东边、西边,还有那几处破口都留了人。” 白庆山也说道:“骑马的分了两拨,城外官道上也有人巡。” 林渊嗯了一声。 这才稍微放心一些。流民没有地方住。 县城又不可能把一千多人全部放进去,所以大多数人只能在城外找地方过夜。 林渊白天还专门让人空出了几间废屋,把其中近百个明显有问题的人单独安置过去。 发热的。咳得厉害的。身上起红疹的。 还有几个已经虚得站都站不稳的。他不懂什么医术,也分不清这些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但至少知道一件事。绝对要分流。 一千多人一路逃难过来,吃不好,睡不好,路上又喝生水,真有疫病混在里面,一旦传开,比饿死人还麻烦。 尤其是水。这边不少人一路逃难,见到沟里的水就喝,见到河水就灌。 至于上游是不是洗过衣服,下游是不是有人拉屎撒尿,根本没人管。 林渊看到以后,当天就让人在营地外围挖了几处坑。 “以后拉屎撒尿,全去那边。” 最开始根本没人听。有人嫌远。有人半夜随便找个角落就解决。 还有人觉得这算什么事,以前走到哪不都是这样。 林渊也懒得跟他们讲什么寄生虫、虫卵、疫病传播。这些话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他的办法很简单。抓住一个。棍子抽一顿。 然后告诉所有人。 “再让我看见有人随地拉屎撒尿,当天停粮。” 这一招比什么都好使。当天晚上,营地里面就干净了不少。 那些挖出来的坑以后还能拿土盖上,慢慢沤肥,至少不算白挖。 等夜色越来越深,城外的人声也渐渐小了。 很多人赶了几天路,白天又折腾一天,吃完东西以后倒头就睡。 可总有一些人睡不着。靠近南门偏西的一处残墙下,二十来个人慢慢聚到了一起。 领头的叫王铁柱。三十多岁。以前到底干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一路上跟着他的几个人关系很熟,而且白天领粮的时候,这帮人一直在四处打量。 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问道:“老王,真进去?” 王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个甚?” “白天你没看见?” “这县城破成那个样子,城墙都有缺口。” “咱们又不是去打县衙。” “进去摸两户人家,拿点吃的,拿点银钱,天亮以前再出来,谁知道是谁干的?” 旁边还有人犹豫。“外面那些拿枪的怎么办?他们都守粥棚去了。” 王铁柱压着声音骂道:“一千多人,他们看得过来吗?” “再说了,真碰上人就跑。这么黑的天,谁还能追你?”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城里面总比外面有东西。运气好点,碰上个有钱人家,说不定连女人都有。” 几个人听完,心思顿时都活了。他们本来就不信什么官府赈灾。 今天有粮。明天有没有?谁知道。 毕竟大雍朝廷赈灾,大多时候都是装装样子。 对于这种人来说,吃进肚子里的不算真正到手。藏在身上的银子、粮食,才是真的。 于是二十多人趁着夜色慢慢离开人群,贴着城墙往白天看好的那处缺口摸过去。 这里的城墙早就塌了大半。下面还有一道能容人钻过去的豁口。 王铁柱白天就注意到了。几个人一个接一个钻进去。刚进去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走出去十几步,王铁柱突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后面的人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王铁柱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往前看。 前面好像有人。可夜里太黑。 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一路逃难,本来就吃得差,很多人天一黑眼前就只剩模模糊糊一片。 直到又往前走了几步。 前方忽然有人开口。 “诸位。” “这么晚进城,准备干什么去?” 王铁柱浑身一僵。前面一支火把慢慢亮了起来。 林渊就站在那里,旁边还有林猛和几名寨兵。 王铁柱一眼就认出来了。白天站在高台上放粮的,就是这个人。 林渊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白天我是不是说过,不准擅自进城?” 【再次感谢回忆莓大佬的礼物,这是第二更,有没有其他的才艺?光在那唱歌,大佬听的都腻了。】 第298章 死了可以一直睡(第十二更) 王铁柱反应倒快,立刻堆起笑。 “大人误会了。” “小的就是觉得外面风大,想进来靠着城墙睡一晚。” “绝没有别的意思。” “哦。” 林渊点了点头。 “睡觉啊。” “那倒是好事。” 王铁柱刚准备跟着笑,便听见林渊继续说道。 “人死了以后,确实能一直睡。” 王铁柱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只是前面有人。 后面也有。左边、右边,全有。 清风寨的人早就埋伏在周围。长枪已经慢慢放平。 王铁柱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 他知道今晚恐怕没那么容易走掉。 “大人。” “我们真没别的意思。” 林渊也懒得跟他废话。 “把身上的东西都扔下来。” “蹲下。” 王铁柱没动。 旁边几个同伙也没有动。 双方僵了一瞬。 下一刻,王铁柱脸色一狞。 “兄弟们!” “跟他们拼了!” 话刚出口,他人已经往旁边冲。 可他们显然忘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白天拥挤的流民堆。 更不是二十几个人欺负几户普通百姓。 外围一圈人早就等着他们。几杆两米多长的长枪同时往前一送。 最前面几个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摸出来,便已经被刺翻在地。 后面的人脚步当场停住。刚才还喊着拼命的人,一眨眼就少了几个。 剩下十几个人哪里还敢往前冲,立刻有人把手里的短刀扔在地上。 “别杀!” “投降!” “我们错了!” 有人直接趴了下去。王铁柱也想退。 可林猛已经带人从后面堵住。几个人很快被按倒在地。 林渊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挣扎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老实下来的剩余人,挥了挥手。 “活着的全部绑起来。” “分开审。” “看看是不是还有同伙。” “至于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拖出去。明天天亮以前埋了。” 很快就有人上来收拾。地上的血用土盖住。 尸体拖走。剩下的人则一个个被反绑着带了下去。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他早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甚至可以说,他从白天看见这一千多流民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试着闹事。 自己就是职业土匪,还能不知道这帮人的心思? 一千多人里面,不可能全是老老实实的农户。总有人觉得官府粮食不可靠。 总有人想趁乱捞一把。也总有人觉得,晚上天一黑,谁都看不见谁。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情。他们看不见。 清风寨的人看得见。自从吃饱以后,寨里很多人原本的夜盲症早就慢慢没了。 天天有粮,有肉,有油水,再加上林渊时不时从拼好饭里弄出来的东西,清风寨这批最早跟着他的青壮,不但体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有些十六七岁的少年这一年甚至明显窜高了一截。 夜里巡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边军里的夜不收为什么值钱?不是因为他们人人能一打十。 而是他们在夜里能看见东西。 生产力落后的古代,夜盲症是普遍的。可以说10个人里面有9个都是。 现代人对此毫无察觉,但在古代,一旦入夜,周围没有亮光,可以这么说,比近视600度还要夸张。 所以,小说话本里写的夜里袭营,为什么人数不多?原因就是只有一个,这些人都是精锐,他们夜里能看见。 也只有能看见的才能叫做精锐。原因自然无他,吃得好,营养均衡。 现在清风寨这些人当然比不上真正练了很多年的夜不收。 但拿来对付二十几个饿得半死、夜里连人影都看不清的流民,已经足够。 林猛走过来问了一句。 “小哥,今晚还守吗?” “守。” 林渊想都没想。 “而且还要加人。” “这帮人绝对不是最后一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大片黑下去的流民营地。 第一天就敢往城里摸。 后面人越来越多以后,只会更麻烦。想把这些人真正稳住。 白天那一碗饭只是第一步。 要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 第二天天刚亮,昨夜折腾了一宿的人才陆续收拢回来。 一共抓了五十六个。另外当场死了十几个。 这五十六个人被寨兵押在粥棚前面的空地上,全部趴在地上,双手反绑,有些人脸上还带着伤,显然昨夜被抓的时候没少挨揍。 赈灾粮一天只放一顿。时间就在中午。 所以早上的流民营地原本还算安静,不少人昨夜赶路、排队、登记,折腾到半夜,这会儿还缩在草席和破车边上睡觉。 林渊却没准备让他们继续睡。 他找到王晋。 “敲锣。” 王晋看了一眼前面跪着的那些人,大概猜到了他要干什么,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很快。锣鼓声就在城外响了起来。 咣! 咣! 咣! 不少人被直接惊醒。有人还以为提前放粮了,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往这边跑。 不到一刻钟,昨天那一千多名流民便重新聚到了高台下面。 等所有人看清空地中央那五十六个人以后,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 林渊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个木制喇叭筒,等到下面差不多安静,这才开口。 “昨天我说过规矩。到了云阳以后,听话,有饭吃。” “愿意干活的,后面有活给你们干。不愿意留下的,也有安排。” “但是不许抢粮,不许乱进城,不许去祸害周围的田,更不许趁着晚上跑进村子偷东西。”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了一下下面那些人。 “可很明显。有人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这五十六个人里面,有半夜去田里扒种子的,有准备摸进附近村子偷鸡摸狗的,还有一批人昨天晚上直接钻进了城墙缺口。” “我昨天才说完。他们晚上就敢犯。” 下面的流民已经没人说话了。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渊扫了一眼人群。“我也不想再给你们重复。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不守规矩是什么下场。” 他说完,大手往下一压。周围的寨兵几乎同时动了。 原本竖着的长枪瞬间放平。那些被围在中间的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有人脸色一下白了。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就是偷点东西!” “我没进城!” 人群里更有人拼命抬起头,扯着嗓子喊道:“杀人犯法!大雍有律!你不能随便杀人!” 林渊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手继续往下一落。 “动手。” 寨兵向前一步。 枪锋同时刺了出去。 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场倒下。 后面的人一下全乱了。 有人想跑。有人跪着往中间挤。有人开始求饶。可外围已经被完全围死。 清风寨这些人昨夜便知道今天要做什么,没有人犹豫,前面的人倒下以后,包围圈继续往里面收。 几十个呼吸以后。声音便慢慢没了。五十六个人全部倒在空地上。 下面一千多流民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再喊。也没人再往前挤。 【感谢颐城大佬的爆更撒花。第一dear瑶卿大佬的爆更撒花。不要着急啊,马上接着还有。快给大佬上才艺。】 第299章 立竿见影。(第十三更) 看到这一幕。 这些流民甚至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捂住了。林渊看了一眼下面,随后朝林铁使了个眼色。 林铁立刻上前抱拳。很快便带着人过去,把尸体一具具拖走。 至于怎么处理,早就安排好了。城外已经挖了坑。埋了就是。 林渊等到地上的人被清理得差不多,这才重新拿起喇叭筒。 “都看清楚了吗?” 没有人说话。 “乱世当用重典。老子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件事一件事跟你们讲道理。昨天的规矩,我只说一次。” “今天以后,谁在乱规矩,抓到以后直接格杀勿论,别跟我说不知道。” “也别跟我说第一次。刚才那些人,就是下场。” 台下不少人喉结动了一下。昨晚还有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只是替官府放粮的。 现在已经没人这么想了。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里面忽然有人鼓起勇气喊道:“大人!” 林渊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边还跟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那人被周围人看得有些紧张,却还是说道:“小的在义宁府有亲戚,能不能继续往南走?” 林渊看了他一会儿。 “真有亲戚?” “有。” “什么人?” “我娘舅一家,以前住义宁府城东边。” 林渊没有立刻答应。 “想走可以。先去那边登记。说清楚姓名、原籍、投奔谁。有人核过以后,真能说清楚的,我不拦。”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冷了下来。 “但是没有登记,私自离营,或者拿投亲当借口跑出去祸害附近村子的,抓回来还是一样。” 那男人赶紧点头。 “明白。” 林渊这才挥了挥手。 “去吧。” 底下其他人见状,也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听明白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不让走。而是不能乱走。 更不能仗着人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渊重新看了一眼下面那一千多人。 规矩算是暂时立住了。 城墙之上,王晋看着下面刚刚清理完的空地,脸色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大人,林当家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赵文成连头都没回。“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些人能一路活到云阳,眼下还能有口饭吃,全仰仗本官开仓赈济。昨夜抓的那些,不是偷粮,就是摸村子,这种人心术不正。留下来早晚也是祸患。” 王晋摇了摇头。“下官不是替他们申冤。“只是一下死了这么多人,万一日后上面问起来,不太好交代。” 赵文成这才看了他一眼。“交代什么?” “北边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义宁府自己都被流民围着,谁有闲心跑到云阳查几十个流民怎么死的?” “只要这几千人不闹起来,不往义宁府城继续涌,不把沿途春耕全毁了,咱们就算把这件事接住了。” “真要上面问,本官就说混入流民中的盗匪趁夜作乱,县中护粮团当场平乱。”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王晋想了想,也觉得确实如此。眼下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几十条人命。是地方别乱。 只要云阳县还能稳住,赋税还能收,田还能种,上面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追着问几个流民到底犯了什么罪。 于是第二天一早,那些死掉的人头就被挂到了南门外。 一排木杆。一颗一颗。下面还立了一块木牌。犯禁者,同罪。 效果立竿见影。昨天还乱得跟菜市场一样的流民营地,当天就安静了不少。 排队的时候没人敢往前挤。领过粮的也没人敢转一圈再回来。 就连原本喜欢随便找个角落方便的人,都老老实实往林渊让人挖好的坑那边跑。 林铁看了一圈,忍不住跑到林渊旁边。 “小哥。” “你这招还真神了。” “昨天怎么喊都没用,今天一个比一个听话。” 林渊瞥了他一眼。 “少贫嘴。” “有空在这拍马屁,不如去看看东边那几片田。昨晚还有人摸过去。” 林铁嘿嘿一笑,立刻抱拳。“得令。” 说完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规矩立住以后,剩下的事情就顺了不少。愿意干活的被单独挑出来。 登记姓名。登记家中几口。会什么手艺。以前做过什么。 然后直接往城外镖局那边送。由于之前在寨子里,林渊就想好以2000人的规模开始扩建。 于是原本的镖局开始越修越不像镖局。外面重新挖排水沟。连原本只准备走一辆车的道路都让人重新拓宽了一些。 流民里面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几十个人抬石头。几十个人和三合土。 会手艺的各显神通,因为可以多拿口粮,不会手艺的就搬东西、挖沟、夯地。反正只要肯出力,总有活干。 赵文成很快就听说了。专门派人过来问了一次。 “县尊让我问林教头,您这到底准备修镖局,还是准备重新修一座寨子?” 林渊听完笑了一下。“你回去告诉赵大人。地方修大一点,对他也有好处。” “以后再遇到这么多流民,可以往这里安置一批。真有胡骑或者流寇过来,这地方有墙有人,也能跟云阳县互相照应。那个叫什么?对,互为犄角之势。” “总比他那几段破城墙好用。” 来人听完,也不好接最后这句话,只能原样回去禀报。 赵文成知道以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管。 反正林渊说得也有道理。 更何况只要这批流民能够稳住,对他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至于林渊那个镖局最后到底能修成什么样……一年多以后,他任期一满,大概率就要往义宁府走。 真到了那个时候。该头疼的也是下一任县令。想到这里,赵文成甚至还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晋。 就这样,第一批流民还没完全安置下来,城外已经慢慢有了点样子。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千多人只是开始。 果然。 第三天下午。南边官道上再次有人骑马飞奔而来。 守在外围的乡勇看见以后,立刻赶往县衙。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传到了赵文成手里。 第二批流民到了。而且这一次不是一千多人。 是三千。 赵文成拿着文书,看了半天。 随后抬起头。 “王晋。” “下官在。” “去把林渊叫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算了。” “本官自己去。” 因为他已经能想象得到。 此刻南门外。 恐怕又要开始挤满人了。 【感谢灵谷寺的陈应天大佬的10个催更符,以及半..夏大佬的催更符,都给我说词穷了,反正你们看着办,上才艺吧。】 第300章 减口粮(第十四更) 赵文成找到林渊的时候,第二批流民还没有完全到,远处官道上已经能看见断断续续的人影。 “林教头——” “打住。”林渊直接抬手你别再喊我林教头了。听着怪得很。” 赵文成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随口说道:“那行,林当家。刚刚接到前面的消息,第二批三千多人马上就到,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粮。” 林渊看了他一眼。“粮不够你找我干什么?” 赵文成被他说得一愣。“不是你自己说要替本官解决一部分流民吗?还说什么让他们给你种地、干活,当你的佃户。” “怎么,现在忘了?” 林渊这才反应过来。“哦。” “你说这个啊。” “没问题。” “我答应你的一千五百人,该接我肯定接。” 赵文成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两天挑走的都是什么人?” “木匠。泥瓦匠。铁匠。会养马的。再不然就是年轻力壮、能扛石头能挖地的青壮。” “你把能干活的都挑走,剩下一群老人、女人、孩子,还有病得走不动路的,全扔给本县。” “林当家,你觉得合适吗?” 林渊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不合适?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我只解决一部分?难不成我花粮养人,还不能挑一挑?” 赵文成被堵得一时没话说。仔细想想,当初林渊确实没有答应替他养所有流民。 可问题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第一批一千多人刚刚勉强稳下来,第二批三千多又到了,照这个速度,后面到底还有多少根本没人说得准。 赵文成只能把语气放缓了一些。“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本官也没让你全养。你脑子比县衙这帮人活,先帮本官想想,这剩下的人到底怎么办。” 林渊听到这里,先问了一句。“县里还有多少粮?” 赵文成想了想。“这几天各家送过来的,加上县仓还能拿出来的,七百担上下。” 七百担。按照他们现在常用的折算,大约就是七万斤粮。 林渊在心里过了一遍。眼下第一批加上第二批,四千多人肯定是有了。 自己准备吃下一千五百。剩下还有两千五百左右。 如果每天平均给半斤粮,一天也得一千二百多斤。七万斤看起来不少。 真摊到几千张嘴上,其实也就是几十天。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后面不再来人的情况下。 显然不可能。北边现在那个样子,人只会越来越多。 林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些人全留在云阳,肯定不现实。实在不行,挑一部分继续往义宁府送。” 赵文成想都没想,直接摆手。“不行。” “绝对不行。” “为什么?”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当官,所以很多事情根本不往这边想。义宁府那边已经明确让我云阳自己安置。” “现在我要是再把几千人往府城赶,那不就是告诉上面,我赵文成什么都没干,又把麻烦原封不动踢回去了?” “去年围剿你那件事情虽然压下去了,可府里不是没人知道。这一次本官要是再把差事办砸,有人把旧账翻出来,我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而且不只是为了我的乌纱帽。云阳到义宁府两百多里,这几千人一路过去,还是得沿途扒田、抢粮。麻烦只是从云阳挪到了别人头上。” 林渊叹了口气。“当个县令这么麻烦,你当初花那么多钱买这个官干什么?” 赵文成脸一黑。“少废话。赶紧想办法。” 林渊也懒得再拿他开涮,重新看向远处那些流民。突然想起之前卢正明跟他说过的一件事。 卢家在云阳县已经算大户。可真要论家底,崔家还在卢家之上。 去年卢家为了平事,前前后后能拿出上千两银子,还能拿出那么多粮。 那么崔家呢?想到这里,林渊忽然问道:“赵大人,这个崔家到底什么来头?” 赵文成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说。” “崔家祖上出自清河崔氏。”赵文成说道:“当然,现在这一支早就不知道分出来多少代了,在真正的清河崔氏主家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人物。” “但毕竟族谱还连着。“府里、州里也有些亲故。再加上他们在云阳经营多年,田最多,庄子也最多,论家产,应当是本县第一。” 林渊眼睛微微一亮。“那他们有多少粮?” 赵文成立刻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你想打崔家的主意?” “我就是问问。” “如果把他们粮仓掏干净,能不能养得起这几千人?” 赵文成想了一下。 “真把崔家几个粮仓全部搬空,再加上各处庄子的存粮,撑一阵自然没问题。” “可人家凭什么全给你?” “崔文岳能答应出五百担,已经是王晋磨了半天嘴皮子。” “你让他把家底全搬出来赈灾,他宁愿关上坞堡跟你打。” 林渊听完,没有继续问。 真到了最后没粮的时候,崔文岳愿不愿意,似乎也不是特别重要。 不过眼下还没有到那一步。他在原地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先别急着把粮往外撒。” “什么意思?” “我这两天观察了一下。”林渊说道:“这些人里面,并不是人人都已经断粮。有些板车下面藏着粮袋,有些人身上还有干饼,还有人牵着牲口。” “他们只是逃难,不代表个个已经饿到要死。官府一上来就管他们吃,他们自然先吃官府的,把自己的粮留着。” 赵文成点了点头。“这倒是。” “所以赈济的东西再差一点。”林渊想了想,又说道:“粥里面多掺些糠麸,甚至是沙子。” “真饿的人照样吃。自己还有粮,又舍不得吃这种东西的,就先让他们消耗自己的。” “没必要拿县里最后这点粮,替那些怀里还揣着干粮的人省口粮。” 赵文成听完,眼睛顿时亮了一些。这种事其实荒年赈济本来就有类似做法。 不是为了折磨灾民。而是粮食实在有限,只能先保真正断炊的人。 救命粮做得太好,连原本还有余粮的人都会来领,到最后真正饿得快死的人反而什么都拿不到。 【感谢天堂山村的御版网络大佬的爆更撒花。以及止香大佬的爆更撒花。快点上才艺,给大佬擦皮鞋。】 第301章 必须加人(第十五更) “可以。”赵文成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能再什么人都往云阳放了。”林渊指了指北边的官道。“这才第二批就是三千。再来五千呢?一万呢?” “今年咱们勉强接住了,明年北边再打一场,一口气下来十万人,你也接?” 赵文成没说话。 “所以得在前面设一道口子。”林渊继续说道:“不是完全堵死,有亲戚投奔的,查清楚以后放行。有手艺的。年轻青壮。咱们这里需要的人,可以往云阳引。” “真正已经断粮、病弱走不动的,再按情况留下赈济。其他还有粮、有牲口、有能力继续走的,尽量往别的方向分。不能所有人听说云阳发粮,就全往这里钻。” 赵文成听到这里,慢慢皱起眉头。这个办法,他以前不是没想过。 最简单的做法,本来就是在县界设卡,不让流民全部进来。问题是以前县里没人。 几十个乡勇拦几百流民还行。真碰上几千人一起往前冲,守卡的人自己都得跑。 可现在不一样。林渊手里有一批能用的人。卢家又临时出了乡勇。 只要不把事情做绝,确实可以在前面把人分流开。 “这件事你来办?”赵文成问道。 “我可以办。”林渊点了点头。“不过先说好。我负责挑人、分流、维持秩序。” “真有人非要冲卡,出了人命,你别回头又来找我说什么大雍律法。”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土匪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渊闻言白眼一翻懒得搭理他。 赵文成却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这场北边的仗肯定还没完。 不管最后是大雍赢还是匈奴赢,接下来几年北方的人口都会不断往南跑。 这次来一万。他们拼命接住了。下一次呢? 县仓不可能凭空生粮。云阳县也不可能无限装人。 与其等流民已经走到城门口再头疼,不如从前面就开始筛。 想到这里,赵文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林渊这个土匪……现在是真他娘的好用。能打。 能管人。 碰到事情还总能想些不一样的办法。真等自己一年多以后调去义宁府,要是还能把这人继续用上,很多事情都能轻松不少。 赵文成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自己的族叔赵洪泽介绍给林渊认识一下。 反正义宁府离云阳也不算远。以后慢慢来。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行。” “就依林当家说的办。” “前面的关卡你来安排。” “县里给你文书。” “只要别把人全往义宁府赶,其他方向怎么分,你看着办。” 林渊听完,却没有马上答应。 “赵大人。” “又怎么了?” “我帮你干这么多活。” “是不是该再给点好处?” 赵文成脸上的那点满意瞬间没了。 “滚。” 第二批三千多流民真正压到云阳县以后,反而没有第一批那么乱。 原因也很简单。前面已经有人走过一遍了。哪里登记。哪里放粮全都已经分好了地方。 更重要的是,后面这批人刚到,就先听说了一件事情。 云阳县真的放粮。不是喊两句骗他们过来。 前一批一千多人,哪怕排到半夜,最后也确实人人都领到了一口吃的。 这消息比什么官府告示都管用。 一路逃难过来的人,最怕的不是粥稀,也不是吃不饱,而是排了半天,最后轮到自己的时候锅空了。 只要确定后面真有粮,绝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愿意闹事。 再加上南门上面还挂着那一排人头。想做什么之前,总得先抬头看一眼。 所以三千多人虽然多,却在林渊提前安排好的几条通道里面慢慢分开。 整整一天忙下来,场面虽然依旧吵闹,却没有真正失控。 可到了晚上,还是有人不老实。三千多人里面,不可能全是安分守己的农户。 结果也没什么意外。 抓。再杀一批。尸体拖出去。人头继续挂。 反复两次以后,剩下的人彻底老实了。 林渊对此没有什么负担。他已经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指望几千个饿着肚子、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自己讲规矩。 粮只能保证他们暂时不乱。真正让规矩能执行下去的,还是手里这些人。 可清风寨加上卢家的乡勇终究不够。四千多流民只是眼下。后面还有人。 于是第二天,林渊又找到赵文成。“这样下去不行。” 赵文成正在算粮,听见这话头也没抬。“哪里不行?” “人不够。”林渊说道:“卢家加入我清风寨的人,一共才200多。眼下已经有4000多流民,光是看着他们不出乱子,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必须加人。” 赵文成这才抬起头。“你想怎么弄?” “我的意思是把城里的青壮,各村现在守田的人,还有那些大户能抽出来的护院,全部重新编进护粮团。” “不是让他们真去打仗。就是看路、守田、巡夜、盯着流民营地。轮番执守,跟他们承诺,这不是在服丁役。等到平息流民的事情之后,就放他们回去。” 赵文成皱眉想了一下。“可以,不过这些人的口粮,我可不管。” 林渊看了赵文成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你可真是个铁公鸡。” 赵文成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林渊看他听不懂,哈哈一笑。“夸你的意思。” 【感谢司空海衡大佬的礼物之王。啥也不说了,本来加5更的,我多送你一更。总不能够厚此薄彼,对吧?快给大佬跳个舞,快给大佬唱个歌。不行,你们换个女装,好好把大佬伺候舒服了,行吧?】 第302章 循环的历史 赵文成的文书很快发了下去。各村抽青壮。县城里的商户、作坊、车马行也要出人。不过不是征兵。也不是强制服役。 最开始林渊还以为会有人闹。结果真正办起来,反而比想象中顺利。原因也简单。 以前流民没到自家门口,谁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今天有人扒东村的苗。明天就可能轮到西村。 所以这次各村报人,一个比一个积极。甚至不等县里安排,有些地方自己就先商量好了。 哪几户守前半夜。哪几户守后半夜。哪条小路最容易藏人。哪块地离流民营最近,需要多放两个人。还有几个老农直接找到县里,说夜里不能只在村口守。 “得往田里走。” “那些人真想偷粮,不会走大路。” “后山还有条放羊的小道,白天看着没人,晚上最容易钻。” 甚至有人提议,把附近几口井也安排人看着。倒不是怕流民喝水。 而是怕有人往井里乱扔东西。总之五花八门,每个都有自己的道理,可谓是考虑的事无巨细。林渊听完以后,干脆不管了。 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跟自己强相关,那么一个比一个上心。 林渊随后直接找到王晋。“这件事你来负责。” 王晋愣了一下。“我?” “对。”林渊说道:“各村出多少人,怎么轮值,哪边巡夜,全部你来协调。” 说完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大。“这是我的得力部将,我让他跟着你,归你调遣。有任何问题,他帮你去解决,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听到这话王晋看了一眼林大。林大也看了他一眼。 其实林渊一开始看王晋非常的不顺眼,原因自然无他。王晋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和狗眼看人低的架势,摆明了一个欺上媚下的酷吏。 可如今林渊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感受到了大雍王朝地方上基层官员的基本素质。比如周围有多少县、多少人,村与村之间,他都能报得上数。 同时,他甚至都能知道哪个村子和哪个村子的矛盾很大。无论是统一指挥、安排协调,这都不是林渊能够完成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对历史更加明悟了,毕竟他以前只是个中专生,最多就是刷到网上的切片,什么东林党祸害,什么士大夫共治,对于他来说很遥远,因为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懂。 但是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历朝历代都离不开这些读书人?不只是因为他们会写文章。 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一个地方想真正转起来,总得有人记账,有人登记,有人调人,有人跟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武夫能解决武夫的问题。文官也有文官的用处。位置放对了,人就有用。 放错了,再有本事也是白搭。林渊现在当家一年多,越来越能理解这个道理。 人未必非得多聪明。关键是你得知道他能干什么。 刘邦当年一个沛县,最后能拉出来那么多人,也不见得那些人一开始个个都是治国安邦的奇才。 很多人只是以前没那个位置。没那个机会。当然。烂泥扶不上墙的更多。 这段时间随着流民越聚越多,清风寨的存粮也在慢慢的消耗。 不过林渊完全不心疼,原因无他,他消耗的每一份粮食都有了对应相等的价值,甚至更加超出。 这些能产出价值的东西就是人口。 准确地说是有用的人口。 你想吃粮,就要先报名字去登记。几口人?以前干什么的?有没有特长? 古代王朝什么是最值钱的?有人说是地,有人说是人。但必须这两者都要结合,是你知道哪里有地,哪里有人。更准确的说是有多少的地,有多少人? 比如如今的大雍王朝。朝廷黄册上登记在籍的人口,号称五千万。 可实际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么多。真正的人口比黄册上多出几千万,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原因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人活不下去,就要找活路。 一个自耕农,家里原本有几亩地,碰上一场旱灾,或者被征一次粮,再死一个壮劳力,很快就撑不住了。 怎么办?只能卖地。投靠大户。甚至把自己一家人都投进去。就比如卢家、崔家这种地方上的大户。 你给我一块地种。我替你干活。最后粮食分账。至于分多少,各地规矩肯定不一样,但总归得给佃户留下能活命、还能继续种下一年的那一份。 这倒未必是地主老爷有多善良。而是这么多年下来,谁都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人真要饿死了,就没人替你干活了。逼得一点活路都没有,人家大不了一把火烧了你的庄子,扛着锄头去当流民。 所以再乱的地方,时间久了也会慢慢形成一套规矩。不是因为大家讲道德。 而是所有人都想让自己的利益能够继续下去。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一个农户投到大户门下以后,还算不算朝廷真正能管到的人?很多时候,已经不算了。 户籍可能还在。人却早就成了庄子上的佃户。再往后,干脆连户籍都没了。 这种人越积越多,就成了隐户。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跑进山里。 几户人家找片没人管的地方,开几亩荒地,凑合活着。县里不知道。 府里不知道。皇帝更不可能知道。地也是一样。 王朝刚建立的时候,到处都是战乱以后留下来的荒地。账面上有十亩。 真正耕种的可能只有两三亩。朝廷一看,你这里就这么点产出,那便按这个数收税。 可过上几十年呢?剩下的荒地一点一点重新开出来。两亩变五亩。五亩变八亩。最后十亩地全种上了。 可原来的税额未必跟着变。多出来的粮食去了哪里? 地方大户会主动跑去告诉皇帝:陛下,我们家这几年又多开了两千亩地,您赶紧过来加税吧? 想都不用想。地方官也未必愿意查。因为县里这些富户本身就是他治理地方绕不开的人。 修路要他们出钱。征粮要他们配合。出了乱子还得借他们的人。 关系稍微再近一点,里面有没有利益往来,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到了最后,朝廷真正能掌握的,很多时候只剩下一个大概。 这个地方往年能交多少。今年你还给我交这么多。至于你下面到底有多少田,多少户,多少隐民,皇帝哪有本事一户一户去查。 也正因为如此,地方上最擅长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哭穷。丰收了。今年雨水不好。歉收了。今年遭了灾。真遭灾了更不用说。 不仅税最好少交,能让朝廷再拨一批赈粮下来那就更好了。 至于到底是真的困难,还是上下合起来把账做了。隔着几千里,谁知道? 地方世家为什么有底气?因为庄子下面有人给他种地。粮仓里面有粮。 真到了乱世,一声招呼,庄户、护院、佃农里面挑出几百个青壮,发根枪就是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未必能打。但至少有人。反过来看皇帝。名义上天下都是他的。 可古人那句皇权不下乡,也不是随便说说的。真正遍布天下的村寨、庄子、宗族,朝廷根本没有那么多人一个个盯着。 最后还是得靠县。靠乡里。靠地方士绅。靠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把事情撑起来。 因为总有人要去执行,不可能说你皇帝一声命令,底下的人就如臂使指,这是不现实的。哪怕一个小公司里10个人都有勾心斗角的,再小一点,一个宿舍住4个人,可能有5个群。 管过团队的都知道,最难的不是什么项目推进,而是这些人能听你话。 所以自古以来,所谓的皇帝可以看作他是天下最大的地主。而每一朝每一代都会总结上一代王朝的灭亡教训,不断地向中央集权换一种统治的方式,或者说分配的方式。 比如一开始的分封制,到后面的郡县制,再到后面士大夫共治天下,等等等等,都是不断的总结,不断的优化。原因从未改过,就是集权,就是我皇帝说话能算话,你们都得听老子的。 可是你皇帝内部的家族势力也不是铁板一块,你也得不断地分配,不断地去满足各方的利益。 而且你还不能保证有没有昏君,因为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虽然稳定了合法的继承性,但同样继承的人,你最好祈祷他没有精神病。 大雍立国已经二百一十三年。开国时候那些东西,一代一代传到今天,早不知道分出去多少。 为什么自古王朝不超300年? 原因只有一个,该分的东西分完了,土地兼并的差不多了,然后再赶上一个什么天灾人祸,小冰河时期逼的一些人活不下去,然后皇帝指挥不动下面的人,或者再出几个昏招,好了,天下大乱就开始了。 为什么乱?原因只有一个,只有重新分配才能够稳住所有人的利益诉求。而至于死多少人,谁会死?这些人不管,尤其是这些世家。 因为就像现在的云阳县一样,无论谁来了,都离不开赵文成和王晋这些基层的官吏。而他们得到资源之后,会不断的提高入仕的条件以及门槛,形成马太效应。 为了防止底下其他人把他们取而代之,他们会不断地加高获取知识的条件。所以一系列的八股文就开始涌现。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几乎没有价值。 比如一开始是相互举荐,所有当官的全是从这些世家里面出来的。到后面的九品中正,再后来有一位人才开创了科举,让底层的寒门子弟能够通过考试当官。 本质上,这些都是权力的博弈和相互的妥协,当然,寒门也不是这些老百姓能够撑得起的称谓。 所谓寒门子弟是落魄的世家,就是你祖上得是世家,真正的老百姓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去了。 但是这些依旧挡不住恶性循环,因为新上来的人看到上面人和旁边人都这么玩,那我也这么玩,大家一起久而久之搞到最后就是捞一笔,回到自己的乡下光宗耀祖,买地买田买人,重新当地主。 所以你阅读历史,越会发现历史就是一个循环。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新中国的成立,才真正的打破了原有的轮回。 不得不说,这是个伟大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啊?这张可能就是你们说的什么说教太多了,我就不分章了,你爱看就看,你不看就跳过啊。然后下一章继续剧情。】 第303章 有效劳动力 随着清风寨粮食一点点往外撒,林渊手里的人也开始越来越多。 这几天筛下来,真正算得上有用的,已经挑出来不少。会养马的有五个。 以前当过军户、给边军运过粮的,也有几个。木匠、铁匠、泥瓦匠,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几人。 最多的还是农户。这倒不奇怪。 这个世道,十个人里面七八个都跟地打过交道。 而清风寨现在最缺的,恰恰也是这种人。于是林渊又把林二爷和赵三爷叫了过来。 这两位以前都是管庄子的老地主。真让他们自己下田干活,一天下来未必比得过一个壮劳力。 可你让他们看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是真种过地。谁是在吹牛。谁看着老实,实际上一肚子懒筋。谁一家人关系正常,以后能安稳过日子。 两个人看得比林渊准得多。毕竟这两位可是资深的封建主义战士。 再加上林猛从旁边交叉问询,问上几句,假的基本也就露馅了。 筛过以后,再有人愿意加入,林渊就会先把话说清楚。 “咱们不是土匪。” 这句话他最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原因也简单。 很多人一听清风寨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山寨。 再一看周围这帮人个个拿枪带刀,更觉得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林渊只能把赵文成那边发下来的文书拿出来。“县衙承认的。” “有户籍。” “以后该种地种地,该交税交税。” “不是把你们骗上山当贼。” 这东西比他说一百句都管用。 流民为什么怕进山?不是因为他们真有多在意名声。 而是当了匪,很多东西就回不去了。没有户籍。没有身份。 哪天官府一翻脸,第一个先拿你开刀。现在不一样。 林渊这边虽然名字还叫清风寨,可赵文成已经默许他不断把人编进来。 新来的也可以重新登记。以后种出来的粮,清风寨照样会按约定拿一部分出来,当成税粮交给县里。 对赵文成来说,这又不吃亏。这些流民原本就是一群不在册的人。 现在林渊愿意管。愿意给饭。愿意让他们种地。以后还能多一笔税。 他巴不得多来一点。更何况现在云阳县离不开林渊。 所以很多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批一千多人里面,林渊最后留下了差不多四百。 真正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精壮男子,只有一百来个。 剩下的大部分,反而都是他们的家人,全都是老人女人还有孩子。 还有一些年纪大一点,却确实会种地、会干活的人。 这也是林渊后来故意这么挑的。一开始他也想过,要不要全挑青壮。 可想了几天以后,反而觉得不稳。因为最容易出事的,永远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人。 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今天吃完这顿,明天死哪都无所谓。这种人真逼急了,什么都敢干。 无论是现在或者将来,这些人都是社会的最不稳定因素。 反倒是那些上面有老母,下面有妻儿的,更好管。不是说他们一定老实。 而是他们做事之前会想。自己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自己犯了事,老娘以后谁养?人只要有牵挂,就会多一层顾忌。 尤其这个年月,孝顺、养家这些东西从小就往脑子里面灌。你可以说他们没读过书。但不能说他们没有脑子。 一个男人一旦成了家,很多时候就不只是为自己活。而且女人孩子也不是白吃饭。底层人家哪有什么小姐少爷。女人照样下地。 大一点的孩子也得割草、捡柴、喂鸡、挑水。 所以四百个人里面,真正完全不能干活的,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多,顶多是劳动力没有那么强。 至于那些年纪偏大,或者身上有点小毛病,但确实有一手的人,林渊也没有直接放掉。 先留着看。能用就用。真不行再说。 另外一个要求也简单。不能有明显会传人的病。这一条林渊卡得很死。 现在清风寨一下多这么多人。真要混进去一场疫病,到时候死的可不只是一个两个。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太清楚传染病有多么恐怖。而放在这种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根本就是无治之症。 就比如有几个成年青壮,因为家里面有一两口有传染病,就被林渊直接拒绝了。 林渊不要,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所以真正收人的标准,到最后其实就三条。 人别太坏。 身上别带明显的恶疾。 有手艺的优先。 剩下的,看家庭。 看能不能干活。看值不值得留下。 第二批那三千多人,现在还没完全筛完。 不过林渊也不急。慢慢挑就是了。 反正这几天粮食确实在不断减少。可人也在不断增加。 而且增加的不是单纯几百张嘴,而是有效劳动力。 可高兴归高兴。林渊很快也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人越多,吃粮越快。拼好饭现在一天确实能弄出不少东西。 可这些东西拿来养清风寨真正脱产训练的那批人还行。真想靠它养几百上千个新人口,根本不现实。 更何况每多养一个脱产的兵,后面就得有更多的人种地、做工、养牲口,才能把他托起来。 以前清风寨只有不到两百人。很多事情还能靠系统往上顶。 现在一旦奔着上千人去。账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渊坐在桌子前,把最近几天的人数和粮食消耗重新算了一遍。 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人是收到了。 可接下来怎么把这些人真正养起来,才是麻烦。 【今天第二更,不要着急啊,马上先写5章。】 第304章 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 人越来越多。账上的粮却一天比一天少。 林渊坐在那里算了半天,怎么算都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陈二郎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哥。底下有人反映一件事。” 林渊头也没抬。“什么事情?” “就是最近给新收的那些人吃的东西。”陈二郎走到旁边坐下,“咱们不是一直拿土豆掺着当口粮吗?” “对啊。”林渊抬起头。“怎么了?” “好像不太行。”陈二郎说道:“这两天干活的人都在说,吃完以后肚子倒是鼓,可不经饿。上午吃完,下午搬不了多久的石头就开始腿软。” “伙房昨天还特意加了量。结果还是一样。” 林渊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土豆这东西能当粮食,他是知道的。以前清风寨也没少吃。“查出来什么原因没有?” “林二爷他们说,可能是这东西水气太重。”陈二郎想了想,“以前一斤粟米煮出来就是一大锅,可一斤土豆看着不少,可切成片晒了几天,最后就剩那么点。” 林渊听到这里,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以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因为清风寨从来没有真正把土豆当成唯一的口粮。寨里最早也就百来号人。 后来才慢慢到了两百。他们除了土豆,还有粟米、玉米和其他杂粮。 系统每天弄出来的饭菜,林渊自己根本吃不完,大部分最后也都进了寨兵肚子。 隔段时间再杀头猪、宰只羊。油水一直没断过。 所以同样吃土豆,清风寨的人一点事情都没有。现在这批新来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省粮,伙房基本上就是按照以前发粮的斤数,把土豆顶了进去。 一斤粟米。换成一斤土豆。数字看着一样。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 林渊想明白以后,忍不住拍了一下额头。 “他妈的,难怪。” 陈二郎问道:“那怎么办?” “别再单独给土豆了。”林渊想了一会儿,“以前存的粟米拿一部分出来,再把红薯和其他杂粮掺进去。” “土豆照样吃。但不能拿一斤土豆顶一斤粮。干重活的人再多给一点。尤其是修墙、搬石头那批,吃不饱还让人家出力,没几天人就废了。这部分粮食不能省。” 陈二郎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去安排。” 现在寨里事情越来越多。陈二郎本来也不算什么能上阵厮杀的人,林渊干脆让他慢慢接手这些杂事。 伙房。粮食发放。新人的安置。哪里缺东西。都先从他这里过一遍。 陈二郎离开以后,林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这些账本上面都是林渊自己用现代汉字写的,所以他能看明白。) 整个人都麻了,以前他还能拿十几万斤土豆安慰自己。觉得自己粮食充足。 现在才发现,这十几万斤根本不能按十几万斤粟米来算。 于是当天中午,林渊直接去了县衙。 此时赵文成正在处理公务,见他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 “林当家,又有什么事?” “关于种地的。”林渊也没客气,往旁边一坐。“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打算把一部分流民留下来,就在云阳县安置,让他们种地。” “所以我现在得先知道一件事。你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地没人种?” 赵文成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种多少?” 林渊想都没想。“当然是越多越好。” “……”赵文成盯着他看了两眼,最后也懒得接这句话,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翻出一本册子。 “云阳县现在在册四千二百余户,丁口两万一千上下。” 林渊愣了一下。“才这么点人?” 赵文成抬起头。“少吗?已经不少了。” “云阳县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县,前些年没打仗的时候,在册人口也就两万多。” 林渊皱了皱眉。“那你跟我讲人干什么?我问的是地。” 赵文成听完就笑了。“你啊。” “到底还是个土匪。” 林渊脸一黑。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行。”赵文成把册子往桌上一放。“那我问你。你知道云阳县到底有多大吗?” 林渊很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还真没这个概念。平时从清风寨到县城,骑马走一趟。 再远一点就是卢家。白石谷又在山里面。他只知道地方不小。 到底有多大,还真没算过。 赵文成说道:“云阳县南北一百余里,东西最宽的地方也有八九十里。” “真按面积算下来,差不多有一百多万亩。” 林渊原本还没什么反应。 可听到“一百多万亩”这几个字,顿时有了概念。毕竟一亩地等于666。67平方米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这么大?” “废话。”赵文成说道:“一个县,难不成就你看到的那座县城?下面那么多村子,山,林子,河沟,全都是云阳地界。都归本官管辖。” 林渊下意识想了一下。还真是。清风寨周围就全是山。白石谷更不用说。 一路往里面走,除了山还是山。靠近县城这一片树林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毕竟烧柴、盖房、做农具都要木头。 可稍微远一点的山里,大片大片都是老林子。那种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愿意进去。 野猪。狼。蛇虫。运气差一点再碰上大虫那就直接凉凉了。 所以这些普通农户也不会往深山里钻。 林渊点了点头。“这倒是。” “所以地方大没有用。”赵文成继续说道:“这一百多万亩地里面,大部分本来就不能直接种。真正登记在册的田地,大概十七万亩。” “其中好田,也就六七万亩。剩下的不是旱地,就是坡地,还有一些地,一亩收成还不如别人半亩。” 林渊听到这里,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惊讶了。 十七万亩。听起来挺多,但是如果整个县两万多在册人口,算下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 更何况还有大量田握在卢家、崔家这种大户手里。 赵文成又翻了两页。“而且这是以前的数。这两年又不一样。前年边关打仗,云阳抽了一批民夫。去年又抽。” “修城。” “运粮。” “服丁役。” “人走了一批,回来多少,本官不说你也知道。” 林渊没吭声。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再然后,就是去年。本官带人去清风寨剿匪。” 林渊眼皮跳了一下。 赵文成继续说道:“结果你也知道。” “……” 林渊咳了一声。 “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什么?” “本官没怪你。”赵文成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告诉你,去年那一仗,云阳县又死了多少青壮。所以现在不是有没有地的问题。是根本没人种。” “下面荒了多少,本官到现在都没有重新核过。但两三万亩肯定有。再继续这样打下去,明年荒地只会更多。不过去年冬天,托你的福,我安置了一些流民,虽然只有200多户,但是多多少少也能补上一点亏空。” 林渊听完被干沉默了。他原本过来,是想问赵文成能给自己挤出几百亩。 再不济一两千亩。结果听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反了。 云阳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地。缺的是能种地的人。 赵文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所以你刚才问我,你能种多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是本官愿意给你多少。是你能种多少,本官就敢给你多少。” “只要是无主荒田,或者已经荒下来的官田,你有本事把人安置进去,把地重新开出来,本官都能给你办。” 林渊抬起头。 “当真?” “本官骗你干什么?” 赵文成把册子合上。 “你真能给本官重新种上一万亩。别说其他的。只要明年该交的税粮能交出来。本官现在站起来给你鞠一躬。你就是云阳县的恩人。” 林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本来还在发愁。 这么多人来了以后,到底往哪里塞。 现在看来。 地方根本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好像还是自己手里的粮能不能撑到这些人把地种出东西来。 【今天第三更,回归故事主线。上一章字数少一点,这章将近3000字。然后不要着急,我先把五章写完。有个大佬之前留言,因为他刷礼物,我名字写错了,等会我再给你补一更。手动艾特(风语风霜)。】 第305章 还有一批 赵文成看着林渊半天没说话,难得见他吃瘪,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这家伙平日里嘴硬得很,什么事情到了他那里,好像总能想出点歪主意。 今天总算老实了。赵文成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说道:“所以啊,林大当家。你现在真正该想的,不是云阳县还有多少地。是这些人种出粮以前,拿什么活。” 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文成继续说道:“你不会真以为地方上的官员都是傻子吧?流民来了,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自己种,过几个月粮食收上来,事情就解决了。” “要真这么简单,哪里还会有这么多流民?春天下种,秋天才能收。中间这几个月吃什么?种子哪里来?农具哪里来?牛从哪里来?碰上旱了、涝了、虫灾了,又怎么办?” 林渊没说话。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他其实都知道。可真把几千人摆到自己面前以后,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这并不是写小说,大笔一挥,那粮食跟不要钱一样的。真正落到现实当中,任何一件事情都够人头疼好久。 赵文成看他不顶嘴,反而说得更来劲了。 “还有,你既然让这些人落户云阳,那以后他们就是云阳的丁口。朝廷征粮,要交。抽民夫,要出。真到了前线吃紧,征丁补役,他们一样跑不掉。” “你现在知道治理一地有多麻烦了吧?” 说到这里,赵文成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去年本官带人上山围剿你,你也别总觉得本官跟你有多大仇。你一个山寨在云阳边上越聚越多人,本官能不怕吗?” “今天你缺粮,下山抢粮。明天你缺人,下山抢人。最后出了乱子,朝廷问罪,砍的又不是你的头。” 林渊听完,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以前那点破事你还准备念我一辈子?” 赵文成笑了笑,也没再说。 林渊自己倒先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也没错。是我之前想得简单了。” “你知道就好。”赵文成刚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茶碗又放了下来。 “对了。” “还有件事。” 林渊一看他的表情,心里面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什么事?”赵文成看着他。“前面那两批流民,你处理得不错。第一批一千多人。第二批三千多人。不过很不幸,后面还有一批。” 林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多少?” 赵文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现在能确定的,至少五六千。” 林渊愣住了:“多少?” “五六千。” “……” 这一次他是真没说话。前面两批加起来才四千多人。 下一批直接比前面两批加起来还多。 过了好一会儿,林渊才问道:“什么时候到?快的话半个月。” 林渊整个人都有点麻了。“不是。他们怎么全都往云阳走?” 这回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了。这是古代,既没手机,也没电报。这些人都是分散开来的,怎么会知道云阳有吃的,都往云阳这跑? 太离谱了。 赵文成叹了口气说道:“还能因为什么。前面押送流民过来的那些官差,在云阳歇了两日。看见咱们这里开仓放粮,又真的把人接下来了。” “消息自然就传回去了。” 林渊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文成继续说道:“北边几个县现在巴不得把人往外送。” “他们一听云阳县肯接人、肯放粮,恨不得当天就给那些流民指路。有些地方甚至还发了一两天口粮。告诉他们一路往南。到了云阳就有饭吃。” 林渊听得眼皮直跳。“这帮人是不是有病?拿我们这里当垃圾场了?” 赵文成摊了摊手。“你以为人人都跟本官一样?爱民如子呢,能把烫手山芋扔出去,谁还留在自己手里?” “他们现在估计都觉得,本官脑子进水了。好端端的流官当成这样,跑这里积德行善。” 林渊直接站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再让这五六千人全部过来。” “现在外面这些人我们都还没彻底安置。再来五六千,云阳城外直接破万。粮不够,守的人也不够。真饿急了,前面这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人也会跟着一起乱。” “到时候谁都压不住。” 赵文成点了点头。“本官知道。” “那你还坐这么稳?” “不然呢?”赵文成反问了一句。“你让我怎么办?派人去堵?整个云阳县在册才两万多人。” “把老人、孩子、女人都去掉,再除掉种地的、做工的、守城的,真正能拿出来的人有多少?” “对面不是三五十个人。是五六千饿着肚子的流民。” “你把路一堵,告诉他们前面有粮,但是不让过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林渊没说话。 答案根本不用猜。 冲。 开始可能只是一两个人。 只要有人带头,后面马上就是几百几千。 赵文成继续说道:“真到了那一步,你是杀还是不杀?” “杀几个没用。杀几百个,后面的人照样冲。” “难不成把五六千人全杀了?先不说有没有这个本事。” “真干出这种事情,云阳县以后也不用要了。” 林渊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你有没有办法?” “没有。”赵文成回答得非常干脆。“事到如今,本官也是束手无策。” 林渊看着他。“你一个县令跟我说没办法?” “县令又不是神仙。”赵文成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是能凭空变粮,还坐这里跟你废什么话?再说北边那些县也不是故意跟云阳过不去。他们比咱们更惨。离胡骑更近。村子被烧得更多。地也荒得更多。” “这些流民本来就是从他们治下跑出来的。他们自己都养不起,除了往外赶,还能怎么办?” 林渊重新坐了下来。 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五六千人。 半个月。 这两个数字在他脑子里面来回转。 赵文成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道: “所以你最好趁这半个月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要是真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 “那就只能祈祷老天爷突然开眼。给咱们云阳县掉下来一座粮山。” 林渊抬头看着他。“你觉得可能吗?” 赵文成端起茶。“所以我才说是奇迹。反正我已经做好准备辞官了,这官我确实也当不下去了。” 林渊没再接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到底什么是乱世?到底什么是流民? 【今天第四更,然后马上第五更,不要着急啊。】 第306章 还是土匪的那套 “那我要是用抢的呢?”林渊忽然开口。 赵文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抢谁?卢家,还是崔家?” “本地这些富户哪个不认识你?你清风寨的人这些天整日在县城里晃,你真要带人去抢,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干的。你又不可能把人全部杀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 赵文成说到这里,伸手点了点桌子。“而且我给了你合法身份,你就得有合法身份的做派。权责相等,这个道理你不懂?” 林渊没说话,眼珠子却转了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赵文成皱眉。“什么?合法身份。怎么了?” “既然我是合法的,那如果我合法地抢呢?” 赵文成被他说得一愣。“什么叫合法地抢?” 林渊往前凑了凑。“你看啊。现在粮不够,后面五六千人马上又要来。这件事要是解决不了,你这个县令肯定倒霉,对不对?” 赵文成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也一样。”林渊摊了摊手。“你这官要是没了,换个县令过来,谁知道还认不认我这个清风镖行。到时候关系一翻脸,我只能继续回山上当土匪。” “所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文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不就对了。”林渊说道:“事情解决不了,你丢官,我回山。” “咱们两个都输。可这些富户呢?还是有田有粮,换个县令日子照样过。凭什么?” 赵文成听得眉头直皱。 林渊继续说道:“左右都是一死,双输总比单赢好吧?” 赵文成被这句话说得有些懵。“双输好过单赢?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他想了一下,又问:“那谁单赢?” “富户啊。”林渊一脸理所当然。“你官没了。我寨子没了。他们继续当地主。这不是他们赢了吗?” 赵文成听完,竟然一时找不到什么地方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行。你继续说。你到底准备怎么合法地抢?” 林渊笑了一下。“我们现在不能动他们,是因为师出无名。可如果师出有名呢?”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先定个罪。”林渊说道:“有罪,就能查。”能查,就能罚。能罚,粮不就出来了吗?” 赵文成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古怪了。 林渊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问你,大雍朝廷什么罪最重?” 赵文成几乎没怎么想。“谋反。谋大逆也是一样。真坐实了,别说人,家产都保不住。” 林渊一拍手。“那不就得了?就说他们谋反。” 屋里一下安静了。 赵文成足足看了他好几息。“林渊。” “嗯?”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渊脸上的笑顿时没了。“不是,你听我说完。” “我还听你说什么?”赵文成直接打断他。“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当富户吗?” “不就是地多,粮多?” “那叫普通地主。”赵文成没好气地说道:“卢家祖上也不是一点来头没有,往上能攀到涪陵卢氏。崔家就更不用说。清河崔氏。” “这一支再远,再偏,再八竿子打不着,人家族谱也还在那里。” “你现在让我给崔家扣个谋反的帽子?” 赵文成盯着他。“谋反一旦往上查,是要查九族、查姻亲、查来往的。到时候别说崔文岳。清河崔氏那边只要有人开口问一句,我都得解释半天。” “你知道人家族里现在有什么人吗?别说州府。朝廷里面都有做大官的。” “你让我一个七品县令跟他们玩这个?你是真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渊听完,也慢慢把刚才那点兴奋收了起来。“这么麻烦?” “你说呢?”赵文成冷笑了一声。“谋反这种罪名,是你想扣就扣的?真要这么简单,满朝上下早就死干净了。照你这个做派,看谁不爽,直接给他扣个帽子,说他谋反不就行了?” 林渊摸了摸下巴。“那就换个小一点的。” 赵文成没说话。 “不能牵连主家。”林渊继续说道:“但又得让他们难受,让他们忌惮。咱们真正要的又不是杀人。我们只是需要吃的。” 赵文成听到这里,神色倒是缓和了一点。“这个想法还算像个人话。问题是你准备怎么做?想让别人把粮从自己仓里搬出来,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他觉得不搬,损失更大。” 林渊点了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忽然又说道:“那如果我们把后面那五六千流民,全部往崔家坞堡那边送呢?” 赵文成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 “你能不能别每次想个办法都往我头上套绳子?”赵文成瞪了他一眼。“崔家在云阳是旁支没错。哪怕只是旁系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以为为什么本官没想他们的办法?” “远的不说,他就认识知府。你今天把五六千流民往崔家门口一赶,明天他的状纸就能送到府衙。到时候他只要说一句本县故意纵民围庄,你猜结果会怎么样?” 林渊没说话。 赵文成指了指自己。“查我。你拍拍屁股回山了。我怎么办?所以别想了。你刚才那些东西,听着好像挺厉害,其实蠢的要死。还是你土匪的那套。” 林渊靠在椅子上,脸色一下垮了下来。赵文成说的没有错,他想的太当然了。 真要这么简单随便想两个方法就能解决,那么也不会闹成如今这个局面。 【今天第五更,不要着急啊,马上是加更。大家看看广告,点点催更啊。】 第307章 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第六更) 林渊没有再说话,而是坐在那里快速想了起来。前面的路几乎都被堵死了。 粮不够,这是无解的问题。 五六千流民不可能全部收进来,赶又赶不走,真堵在路上更容易出事,至于把人全杀了,也不现实。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等这批人真的到了云阳县城下面,结果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林渊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王晋处理护粮团的事情。 那些流民晚上没事就往田里面摸。偷粮。挖苗。甚至连刚刚种下去的种子都有人往外扒。 一开始附近的农户对于流民的事情并不上心,可真正轮到自家田被祸害以后,一个比一个积极,根本不用县衙催,自己就开始排人巡夜。 想到这里,林渊突然明白了什么。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崔家为什么不愿意出粮?因为这件事情现在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流民都堆在云阳县城附近。赈粮是县衙出的。乱子也是赵文成和自己的人处理。 真饿死人,崔家照样关上坞堡过自己的日子。既然如此。 那就让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林渊重新抬起头。 赵文成刚好看见他的表情,顿时警惕起来。“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先说好。这次再是什么谋反、绑人、把几千流民全赶到崔家门口,你就别说了。本官听着都头疼。” 林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先闭嘴。这次我认真想的。” 赵文成狐疑地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帮流民既然已经要来了,那咱们挡是挡不住的。既然挡不住,就别光想着他们要吃多少粮,也得想想他们能干什么。” 赵文成皱眉。“他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想让他们干什么?” “别急。”林渊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一件事。崔家有粮。卢家有粮。县里的其他富户手里多多少少也有粮。对不对?” 赵文成点了点头。“自然。” “第三。他们不愿意拿出来。对不对?”林渊又说道。 赵文成又点了点头。“对。” 林渊笑了。“那就简单了。” 赵文成看着他,已经隐隐感觉这家伙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林渊继续说道:“这几千流民如果咱们不管,又没粮吃,他们会干什么?” 赵文成想都没想。“还能干什么?扒田,偷粮,进村子找吃的,真饿急了以后抢都不奇怪。” 林渊一拍大腿。“这不就对了?” 赵文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渊往前坐了坐。“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至少明面上什么都不用做。” “云阳县这么大,县衙人手又这么少,总不能要求咱们把每一个流民都盯死吧?他们要往哪里走,咱们怎么可能全部管得住?最多就是给他们指指路。” “告诉他们哪边不能去。哪里是愿意赈粮的大户。哪里又没人愿意管他们。” 赵文成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着林渊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林渊立刻摆手。“我只是说,流民饿着肚子,到处找吃的,很正常吧?那崔家老爷住在坞堡里,自然安全无比。” “可崔家的田在哪里,他们的佃户村子在哪里,粮车从哪里走,这些总不是坞堡里面吧?晚上偷几把粮。白天顺几个瓜。没事再往地里扒拉几下。很合理吧?” 赵文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句。“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输给你了。你是真够不要脸的呀。” 林渊立刻拱了拱手。“过奖。” 赵文成翻了个白眼。林渊却已经把这件事情想通了。 “他们不是觉得流民跟自己没关系吗?那就让他们知道。只要云阳县不安稳,他们的庄子也别想安稳。到时候他们如果不愿意出粮,就自己去管这些流民,是打是杀,跟我们也没关系。” “总不能好处全他们占了,问题全我们来解决。这样就算他们闹上去,我们也占理。你云阳县就这么多人,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管好。而且你叔父不是也在义宁府城吗?到时候帮衬你两句,总不至于这点事都解决不了吧?” 赵文成听完以后,没有马上说话。 这个办法损归损。但确实比之前那些馊主意靠谱多了。 因为从头到尾,县衙都没有明着让流民去抢谁。只是把有限的人手优先放到愿意配合赈灾的人身上。 至于那些不配合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那只能说县里确实顾不过来。 可赵文成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有个问题。” “什么?” “还是那句话。” “远水解不了近渴。”赵文成说道:“就算崔家最后被逼着出粮,其他富户也都再拿一批出来,这些东西又能吃多久?” “十天?” “半个月?” “一个月?” “后面呢?” “你别忘了,现在才什么时候。” “离秋粮还有好几个月。” “这帮人今天不饿死,不代表下个月不会饿死。” “到时候照样是乱子。” 林渊听完以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当然知道。 就算这些富户忍痛出了粮,这些人也不可能活到秋收之际。就算到了秋收之际,这么多人要吃饭,当地的粮食还是不会够。 所以一开始,林渊想的就是另外一件事,一件非常大胆的事,也是赵文成说完云阳县有多大之后的事! 此时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的林渊,沉声说道。“这个你不用管。” 赵文成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就问你。”林渊看着他,“刚才这个办法,现在能不能先把眼前这一关顶过去?” 赵文成想了想。“能。如果真按照你说的做,或许可以逼一部分富户再拿粮出来。” “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些粮撑不了多久。” “行。”林渊直接站了起来。“能撑一段时间就够了。” 赵文成看着他。“林渊。” “嗯?”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有信心?” 林渊脚步停了一下。 赵文成盯着他。“刚才你还在发愁粮。现在怎么突然就不急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跟我说?”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重新有了点笑。“山人自有妙计。” 赵文成脸一黑。“说人话。”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林渊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外走。 赵文成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粮仓里面有多少东西,他大概清楚。云阳县还剩多少粮,他也清楚。 就连清风寨最近往外拿了多少,他多少都能猜到一些。无论怎么算。 这些东西都不可能养活后面那几千流民几个月。 可林渊刚才那个样子。又不像是在硬撑。 赵文成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想明白。只能低头端起茶。 喝了一口。又觉得没滋没味。 “这土匪……” “到底还藏了什么东西?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感谢风语风霜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张是补给你的,之前把你名字打错了。然后过来留个言啊,合个影。】 第308章 你到底图什么?(第七更) 出了县衙,林渊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收了起来。六千个人,他当然解决不了,别说六千,就是再多养一千张嘴,以清风寨现在的家底稍微算一算,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可这件事情又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原因也简单,眼下这批流民既是危机,同样也是机会。人就在眼前,地也就在眼前。 现在整个云阳县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因为抽丁、战乱、逃户而荒下来的田,真正缺的反而是能够重新把这些田种起来的人。 林渊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清风寨和白石谷里面,真想往外走,手里光有一百多号能打的人根本不够,他还得有人,有粮,有田,最后才能真正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根基。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回寨子,而是让人牵来马,直接朝卢家赶了过去。 卢正明听说他来了,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很快便让下人把林渊请进了正堂。 刚一见面,他先往林渊身后看了一眼,见卢承祖没有跟着回来,这才笑着开口道:“林大当家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承祖呢?这小子跟着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卢兄还有事情要做。”林渊坐下来,接过下人送来的茶,也没跟他客气,“县城外面现在一摊子事,安置流民、护粮团,还有下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暂时都交给他帮着盯了。” 卢正明听完,眼里顿时多了几分笑意。“这么说来,我家老三还算有些用?” “何止有用。”林渊笑了笑,“真让我带人打仗,我可能还能比卢兄强那么一点,可这种几十户、几百口人怎么安置,谁去干什么,下面的人怎么管,怎么才能让他们不乱,我远不如他。” “这段时间要不是卢兄帮我分担,我自己一个人早就忙得乱套了。” “哈哈哈哈。”卢正明听得很是受用,捋着胡子笑了几声。 当爹的大多就是这样,你夸他自己,他未必有多高兴,可你要是说他儿子有本事,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笑过之后,他也很快看出了林渊今日专程登门,显然不只是为了夸自己儿子两句。 “林大当家现在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日亲自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老夫,我这儿子还有点用。想来是有事找我,不妨直说。” 林渊把手里的茶放下。“实不相瞒,我想借粮。” 卢正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又借粮?” “嗯。” 卢正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才叹了口气。 “林大当家,你我如今也算相熟,有些话老夫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卢家有没有粮?” “有。” “可你若问老夫现在还有多少粮能够继续往外拿,那老夫只能告诉你,真没多少了。” 他说到这里,伸手朝外面指了指。 “去年你是什么情况,你自己知道,老夫光是给你清风寨,就拿出去一千两现银,再加一千担粮草与若干牲畜,这些东西可不是卢家从地里捡出来的。” “前几日县衙又派人过来,老夫刚刚出了二百担赈粮,承祖还带着一百多号人在外面跟着你跑,人吃马嚼,兵器损耗,哪一样不要钱?” “我卢家确实算得上云阳本地大户,可地主也不是粮仓下面有个洞,手往里面一伸,粮食就能一直往外掏。” 卢正明摇了摇头。“再这么拿下去,真到了秋冬,卢家自己都要出问题。” 这句话半真半假。 卢老太爷去年确实出了不少粮食和银子,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可要说卢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粮仓见底的地步,那肯定也是假的。 地主为什么叫地主?除了地多,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手里一定得有粮。 尤其是卢家这种在云阳扎根多年的大户,仓里不可能一点压箱底的东西都没有。 平日里粮价低的时候收一点,丰年多留一点,碰上荒年、兵灾、粮价暴涨的时候,这些粮食既能保命,又能换钱,更能稳住下面的佃户、长工。 所以卢正明说没粮,真正的意思其实不是一点都没有。 而是还能不能拿。再拿多少。拿出去以后,万一明年又遇上灾年怎么办。 这些都得算。更何况别说卢家,就是把整个云阳县的大户都掏一遍,也不可能靠他们长期养活几千流民。 “老太爷先别急着拒绝。” 林渊说道:“我今天不是来让你赈灾的。” 卢正明抬起眼皮。“那是什么?” “谈生意。” “粮算我借的。”林渊伸出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借多少,四个月以后原数奉还,除此之外,再额外加三成。” “你借我一百斤,我还你一百三十斤。” “借我一百担,我还你一百三十担。” 卢正明这一次是真的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 “四个月?” “对。” “你确定?” “确定。” 卢正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没有先问这三成利,也没有急着去算自己能赚多少,而是直接盯住了“四个月”这三个字。 “大当家,老夫说句不好听的,你是不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渊没吭声。 卢正明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你约定了这个期限,应该想的是让这帮流民继续种地吧?现在已经六月底了,你就算真把那些荒下来的田重新整出来,眼下还能补种什么,最后又能收多少,老夫不知道,你更不知道。” “别说你了,就是我庄子里面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也没人敢拍着胸口说,今年下了种,秋天就一定有收成。” “天要是不下雨怎么办?出了虫怎么办?秋天收不上来怎么办?只要出现意外,那就可能会绝收。那你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而且老夫借你的粮食,你也还不上。” “关键是你还上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卢正明伸出几根手指。“就算你这几个月让他们活下去了。等到明年开春,春耕的时候一样得吃,粮种进地里以后,更不可能第二天就从土里面长出来。” “所以老夫想不明白。如果最后还是要饿死,那你现在费这么大的力气,到底图什么?” 林渊听完,也沉默了。 【感谢司空海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是第一更啊,还有四更。昨天答应给你六更的,已经补了一更。快给大佬提供一下情绪价值。】 第309章 因为我心善(第八更) 不得不说,赵文成刚刚那些话,和卢正明现在说的,其实是一个道理。 大雍现在这套粮食体系,某种程度上已经注定了这帮流民大概率活不下去,所以从一开始,大多数官府就根本不愿意真正把他们接下来。 原因也没那么复杂。这就是一笔亏本买卖。云阳县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地多人少的情况? 不是土地凭空多出来了,而是这些年边境战事一场接着一场,抽丁、征役、逃户、死人,慢慢把人给抽空了。 青州陷落更是来得太快,很多人原本也有田,也有地,也有自己的一点家业,可胡人三天两头过来劫一次,庄稼种下去收不上来,人留下来还可能丢命,他们除了跑,也没有第二条路。 哪里有粮,哪里愿意赈灾,他们就往哪里去。可紧接着,第二个问题马上就会出现。 地里的粮食,不可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长出来。 就算当地官府愿意拨一批荒田给他们,最先摆在面前的依旧是几个月的口粮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就算勉强解决了,秋天收下来一点粮,冬天又会跟着过来。 大雍的冬天可不跟你演戏,可不跟你闹着玩,那真的是万物凋敝,在家都可能会被冻死,更别说出去了。 可是外面冷,不代表人不要吃饭。就算你勉强熬了过去。等到来年春耕,把粮食重新种进地里,从播种到真正收成,中间又是几个月。 人还是得吃。尤其真正下地干活的青壮,一天吃得只会更多。 所以这根本不是“给一块地”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是你只要把这些人接下来,就等于要先白养大半年,甚至接近一年,然后才有可能看到他们自己产粮。 这笔账,当官的不可能算不清楚。 所以真到了乱世,官府即使愿意救,也往往只会优先救那些还能干活、还能创造价值的人。 至于老人、孩子,还有拖累太重的妇孺,很多时候反而最先被放弃。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林渊来说,并不是难事。 原因自然无他。他手里有高产粮种。 别人一亩地收几十斤、一百来斤,碰上好年景或许能再多一点。 他手里的东西,一亩地的产量可以达到上千斤,虽然土豆并不完全能够代替主粮,但是至少搭配着其他的辅粮,这些人就能活。 所以从一开始,林渊和卢老太爷的出发点就完全不同。 这也就是所谓的信息差。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笔账。也就是说,只要他能想办法把眼下这几个月熬过去,等第一批粮真正从地里挖出来以后,这些人就有机会活下来。 只不过这个原因,林渊当然不可能告诉卢正明。有没有人信是一回事。 万一真有人信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想到这里,林渊重新抬起头。“老太爷,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自然有其他的想法。” 卢正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想法?” 林渊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记得老太爷以前跟我说过,云阳县这些大户里面,你卢家虽然算得上有钱,可真要论田地、家业和手里的东西,崔家应该还要更厚一点,对吧?” 卢正明听到这里,眼神顿时变了。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重新打量了一遍林渊。“林大当家突然问崔家做什么?” “没什么。”林渊笑了笑。“去年我跟老太爷之间,不是闹过一点误会吗?”虽然过程多少有点不愉快,但现在回头看,结果还是挺好的。” “卢兄现在跟着我做事,你我两家也算有来有往,往后还要继续合作。” 说到这里,林渊把茶碗放了回去。“所以我寻思着,今年也不能厚此薄彼。” “卢家有过误会,崔家是不是也应该有一点?” 卢正明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林渊一脸正经地摆了摆手。 “我现在好歹也是林大当家了,对不对?人总得尊重自己的职业。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卢正明嘴角顿时抽了一下。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可能还得琢磨琢磨到底什么意思,可从林渊嘴里说出来,他连猜都不用猜。 去年那一遭,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卢正明心里多少还有些不舒服,可紧接着一想到崔家,原本那点不舒服很快又没了。 卢家和崔家这些年本来就谈不上多亲近。 同在云阳,地都要抢,佃户要抢,商路也要抢,明面上大家见面笑呵呵,真到了利益上面,谁也没少给谁下过绊子。 更何况现在云阳县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流民。卢家已经出了粮。 出了人。卢承祖甚至还带着一百多号人在外面跟着清风寨折腾。 凭什么崔家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想到这里,卢正明原本皱着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 这道理他突然也想通了。反正现在大家都倒霉。 那就总比只有自己一家倒霉强。毕竟双输好过单赢。你盯着他一家薅,他肯定不服。但是有人陪他一起,说不定比他还要再倒霉。那大家就能接受了。 “所以……”卢正明摸了摸胡子,看着林渊,“林大当家的意思,是先从老夫这里借一批粮,给这些流民吊上几个月。” “等眼下这一关过去以后,再想办法让崔家也出一点。到时候东拼西凑,把这帮人先拖到明年开春?” 林渊听完,立刻点了点头。“正是此意。无论最后能不能全部活下来,总归还是得给他们一点希望。乱世嘛。能救一个是一个。”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主要还是因为我心善。” 卢正明被干沉默了。是真沉默了。 他看着林渊,好半天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心善? 这两个字放谁身上都行。 放林渊身上…… 【感谢司空海衡大佬的礼物之王,还有三更啊。快给大佬跳个舞,快给大佬龇个牙,你们在干什么呢?】 第310章 我也心善(第九更) 卢正明想起去年被堵在庄子外面的那些人,又想起自己送出去的一千两银子和一千担粮草,最后还是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能吧。你这个土匪或许真的心善。 “行了。”卢正明摆了摆手,也懒得继续跟他掰扯这个。“五百担。” 林渊愣了一下。 卢正明继续说道:“老夫最多再拿五百担粮草出来。再多,老夫也拿不出来了。” “这些粮不是卢家用来做生意的。是留着防灾、防乱、防第二年绝收的。” “你这次拿走以后,卢家自己的余粮也要往下压一大截,所以老夫把丑话说在前面,再有下一次,你就是把嘴说破了也没用。” 五百担。林渊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对方恐怕真的到了极限了,见好就收,只要有了这500担粮食,就能多给他争出一段时间。 “行。”他点了点头。“那就五百担。” 卢正明刚准备端茶,林渊又接着说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卢正明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他慢慢抬起头。 “大当家。”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老夫刚答应你五百担粮,你怎么还有?” “哪有人上门借东西,一件接着一件往外提的?” 林渊被他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 “这次真不是白帮。我付钱。” “付钱?” “对。”林渊重新坐正了一些。“我想借老太爷手底下一批人。庄头、长工、佃户都可以,只要会种地就可以。” 卢正明皱了皱眉。“你要这些人做什么?” “整地。”林渊也没瞒,“云阳县现在不是有不少去年、前年刚荒下来的田吗?马上这些流民过来,我要把他们安置在田里,自给自足。” “但是这群流民来自四面八方,每个地方的田都不一样,有些地还能直接翻,有些地沟渠坏了,有些地方看着平整,真下种的时候未必能成。” “所以我的意思是,等人安置下来以后,让你手底下这些长工、佃户带着他们一起整地,该翻的翻,该修的修,能种多少先种多少。这样至少能让这些人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卢正明听完,倒没有再犹豫,直接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人我可以给你。” “庄头、长工、佃户里面,我挑一批真正有经验的,跟着你过去看地,至于下面那些苦力,就让流民自己干。” 林渊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老太爷了。” 卢正明笑了笑。“先别谢。这粮是借你的,人可不是白借工钱少不了。” 林渊哈哈一笑。“这个好说。该多少就多少,我绝对不少你一个子。” 说到这里,卢正明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茶碗以后又看向林渊。 “对了。既然这次流民这么多,你一个人肯定也安顿不下来吧?” 林渊抬起头。“老太爷的意思是?” 卢正明捋了捋胡子。“去年那一场,我们卢家也死了不少青壮。庄子下面缺人,田里面也缺人。” “你如果这一次不准备把这些流民全部收入自己麾下,那里面有些拖家带口、身体还行、又会种地的人,可以给老夫留一些。” “愿意留下的,就跟卢家签工契,或者做佃户。总比他们继续在外面流浪强。不过卢家也收不了太多,大当家也要心里有数。” 林渊听完,没有马上回答。这件事情其实对双方都有好处。 卢家缺人。这些流民缺地方落脚。而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把这么多人全部消化掉。 只不过想到这里,林渊脑子里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这些人收进来之后。如果给他们吃,给他们喝,难免会有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的情况。 而对于这种事情,林渊处理不来。也没那么多精力,但是眼前的这个老地主,可谓是经验丰富,少说也要比林二爷和赵三爷再强上几个档次。 想到这里林渊眼睛微微一亮。“这个可以。老太爷要是真愿意接,我到时候给你留一批。不过既然这样,我还真有个事情想让老太爷再帮一把。” 卢正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又来了?林大当家,你今天这一趟,是准备把老夫整个卢家都借走?” 林渊笑了笑。“没那么夸张。我的意思是,这次你不如再多派些人,跟我一起去赈灾。” 卢正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渊说道:“这些人不可能全都安置。谁能留下,谁适合留下,这里面也得挑。” “老太爷这些年管了那么多佃户、长工,这方面比我有经验。所以到时候你多出几个人,跟着一起看。真正能干活、拖家带口、愿意安稳过日子的,咱们就留下。” “至于那些心术不正、好吃懒做的,那就只能请他们走了。”说到这里,林渊顿了顿。“虽然今年是麻烦一点。可真把这批人安置下来,到了明年,云阳地界人多了,荒田少了,对谁都不是坏事。” “更何况这里离北边这么近。朝廷要是顶得住,那大家继续过日子。” “可万一哪天真顶不住,胡人继续往南压,咱们一个都跑不了。这个时候再各顾各的,就有点晚了。眼下能多留一点人,多种一点地,多养一点壮丁,真出事的时候,总比整个云阳空荡荡的强。” 这句话倒是真说到卢正明心里去了。 他这些年在云阳经营了这么久,田在这里,庄子在这里,仓库在这里,几代人的家业都在这里,真让他一把年纪带着一家老小背井离乡,他自己都不愿意。 至于涪陵那边的主家,血缘当然还在,可真到了逃难的时候,人家认不认这一门旁支,愿不愿意腾地方养他们一家,那都是另外一回事。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云阳,他是卢老太爷。 真跑去了主家那里,未必还有人把他当回事。 更何况眼前这个林渊虽然看着年轻,可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这些日子他添了多少人,弄了多少马,又从县里、府里搞来多少东西,卢正明多少都知道一点。 这怎么都不像一个想当土匪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他让自己的儿子跟着林渊的原因。 他现在看不清后面到底会乱成什么样。可既然看不清,那就多留一条路。 朝廷这边要留。卢家自己的庄子要留。林渊这边,也不能断。多方下注,谁赢他就帮谁。 真到了有一天北边彻底守不住,胡人继续往南,说不定还能托着林大当家的福,跟他进进寨子躲一躲。 清风寨他去过。那地方确实易守难攻。只要不是哪路大军吃饱了撑的,没人会往山上去攻打土匪窝。 更何况林渊能带着这么多人,在山里活到现在,前段时间又拿出了那些奇物。他卢正明怎么看此人都绝非池中之物。 卢正明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了决定。“行。既然林大当家都开口了,那今年老夫豁出去了,庄子里能抽的人,我全都给你抽过来。” “说到底,这次也不全是帮你。真把这些人安置下来,明年云阳能多几千亩地重新冒粮,对卢家也有好处。”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老太爷了。” 卢正明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说完,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毕竟老夫也和大当家一样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林渊嘴角顿时抽了一下。 【感谢司空海衡大佬的礼物之王,应该还欠你两更是吧?马上就来。都是原创剧情啊,所以我也要好好的整理一下。大家也看得出来,我真的不套娃的。】 第311章 女人更多(第十更) 赵文成听完林渊的打算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到底,这已经不是清风寨自己的事情了,林渊要设临时安置点,要在官道上登记流民,要调护粮团维持秩序,还要把愿意留下的人安置到云阳县的荒村荒田里面,没有县衙的文书,很多事情根本办不了。 最后赵文成还是提笔写了文书,加盖县印,同时把云阳县现在能够临时抽调出来的护粮团和民壮一并交给林渊调度,只不过临走之前还是提醒了一句。 “人可以给你,文书我也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给我惹麻烦,至少不能让我难做。” 林渊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书。 “放心。我现在是合法土匪。” 赵文成脸色一黑。“滚。” 几天以后,北面的流民果然来了。 最先出现在官道上的仍旧是几个押送的衙役,后面则是乌泱泱的人群,从远处一路拖下来,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有人背着破布包,有人挑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竹筐,还有人干脆什么都没有,只牵着孩子麻木地往前走。 林渊早就带人在官道两侧做好了准备。 道路最前面摆了两排拒马,旁边用木头和茅草搭了几个临时棚子,一边是登记用的桌案,一边是烧水和熬粥的地方,再往后则是一片提前清出来的空地,几根粗木桩上挂着不同颜色的布条,专门用来给后面的人分流。 几个押送的衙役走上前,把文书交给都尉。 都尉简单看了一遍,又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这才转身走回来。 “第一批。后面还有。”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多少?” “他们也说不准。只知道这一路分了几拨,这批应该不到三千,后面至少还有两批,加起来的数量比这一批只多不少。” 林渊听完也没什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让人把县衙的告示挂了出去。 先登记。姓名、原籍、家里几口人、会什么营生。 愿意留下的登记,不愿意留下的也登记。谁敢持械冲卡、故意藏匿身份,或者混在人群里面闹事,就按乱民处置。 他没有真把“不登记就杀”写进文书里,赵文成也不会蠢到给这种东西盖印,可官道前面几百号人往那里一站,真正还敢硬闯的人本来也没几个。 但是骚动还是出现了。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道路被堵住,又有一群拿着兵器的人压了过来,立刻有人往后退,也有人开始大声询问。 这时林猛和白庆山早就有准备。两人各自带着人从左右两边压上去,没有冲进人群,只是在拒马后面排开。 真正属于清风寨、能够拉出去打硬仗的依旧只有一百人左右,可今天站在这里的却足有四百上下,除了清风寨的人,还有卢家带来的乡勇、护院,以及这些天刚刚组织起来的护粮团和附近乡民。 论打仗,这些人肯定不行,可论积极性,他们一点不比清风寨的人差。 原因也简单。流民真乱起来,先被祸害的不是林渊,也不是赵文成,而是他们自己的田、自己的村子、自己的老婆孩子。 所以根本不用人催。几十匹马往两侧一摆,前面又有人披着甲,后面的长矛、木棍、刀枪虽然乱七八糟,可四百多人往那里一站,效果已经足够了。 人群里的声音很快小了下去。真正逃了一路的人,比谁都懂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登记也随之开始。这一次林渊没有像前两批那样只记一个名字,而是让孙有道提前把表册分成了几类。 第一类,是有明确手艺的。 铁匠、木匠、泥瓦匠、车夫、马夫、屠户、会打井的、会烧窑的,哪怕只是曾经在军中运过粮、养过马,也单独记下来。 第二类,是完整家庭。 男人、女人、孩子,甚至上面还有老人,只要一家人基本齐全,没有明显疫病,就另列一栏。 第三类,是单独逃出来的人。 无父无母,也没有妻儿亲族,或者一路上已经死光了,只剩自己一个。 最后才是老人、病弱以及暂时根本干不了重活的人。 一直折腾到天色偏西,第一批人数才终于清出来。 一共二千八百三十五人。 其中能够承担重体力活的成年男子只有七百余人,成年妇人接近九百,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八百多人,剩下三百多则大多是年纪偏大的老人,以及一些伤病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人。 真正青壮齐全、家里还有粮的人,本来也不会沦落至此。 北面的青壮这些年被抽丁、征役、抓壮丁,本来就死了一批,胡人南下以后,真正有力气的男人又是最容易被抓走或者死在路上的一批。 所以,往往流民堆里面,女人要比男人还要多。 林渊看着眼前的册本,两千八百多人,他不可能全要。 这里面注定很多人活不下来,那也没有办法。 优先考虑的肯定是稳定的完整家庭,一个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旁边再跟着一个老父亲或者老母亲,这种人往往反而最好管,因为他的顾虑太多。 今天偷点东西,明天拍拍屁股跑了,对一个孤身汉来说没什么。可一家五六口都压在身上,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得先想想老婆孩子怎么办。 这也是为什么林渊从一开始,就让孙有道把完整家庭单独列出来。 至于那些孤身一人的青壮,他当然也不是不要。只不过怎么用,和这些拖家带口的人肯定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寨兵。这帮人跟着自己这么久,能打的能杀的都有,可真正成家的却没多少。 以前清风寨为什么一直坚持一夫一妻,说白了也不是林渊突然要在大雍搞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制度,而是男女比例本来就是失调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想要手底下的人服气,自己就得先带头守规矩,所以从清风寨立下那些规矩以后,林猛、林铁这些最早跟着他的老人,到现在都没有成家。 以前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流民,其中女人、孩子占了很大一部分,很多人丈夫死了,家也散了,只要双方愿意,完全可以重新组建家庭。 林渊看着下面那些人,心里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其实是最难管的,因为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可一旦男人有了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有老婆,就得想着家里还有个人等着自己。 再加上冠姓权以及大雍的礼法教化,这些人天然就会觉得,生育后代、养育后代,是一份他们为之奋斗一生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可能是信仰,也或者说是基因,更可以说是所有生物的必然性。 马斯洛需求说的很清楚水、食物、空气,剩下的紧接着就是繁衍。没有人能逃离这种底层代码。 就如同狗会吃屎,猫会舔毛一样。 而在动物界。雌性负责生育的时候,雄性肯定要负责保护领地。 人虽然有智商,说到底还是动物。假设这时候再给这些人一些自己的财产,一些适当的奖励,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呢? 他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的家庭。 暴力高压统治始终是走不长远的。要让这些人从心里面觉得是为自己而战,是为自己而争,这样的队伍才是真正的铁血之师。 林渊以前不懂这些。现在管的人多了,多少也开始琢磨出点门道。 他突然发现。特别能理解以前很多公司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问,你结过婚没有?有没有孩子? 好像时代变迁,很多底层逻辑依然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王晋从后面走了过来。林渊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王晋摇头。“不怎么样,县里几个富户倒是又凑了一点,数量都不多。崔家那边还是那句话。” “匪患没给他们解决,之前答应的粮都还没完全交,现在再要,没有。” “至于流民……”王晋顿了一下。“崔家说跟他们没关系。” 林渊听完,倒也没什么意外。“行。没关系就没关系。” 王晋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这崔家肯定好不了一点。因为到现在,凡是跟眼前这个林当家作对的,好像结果都不是很好。 【再次感谢司空海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张也是将近3000字啊。然后还欠你一更,对吧?然后不要着急,我是刚睡醒啊,夜里也会一直更新。大家可以睡醒了再看。】 第312章 分老婆 林渊也没再理会崔家的事情,眼下人还堆在官道旁边,吃喝拉撒每拖一天都是粮,先把这两千八百多人归置下来才是正事。 他让孙有道把刚刚登记好的册子重新抱过来,又叫人在空地另一侧竖起一根木杆,挂上一块白布,随后让人沿着人群喊了一遍。 “丈夫已经不在了,或者本就是未嫁之身,又愿意留在云阳县重新成家的,到白布这里登记。” “没人逼你们。愿意就来,不愿意就不来。” “带着孩子的也一样,孩子跟不跟着、以后怎么养,都在成亲之前说清楚,男方愿意接受再成户,不许事后翻账。” 这几句话喊出去以后,人群里面很快便起了动静。 最开始没有几个人动。 不少女人只是低着头,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身边还跟着七八岁、十来岁的半大娃,一边看着周围,一边不知道这所谓的“重新成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渊也没催。等了一会儿,他干脆自己走到前面。 “都听清楚了。愿意在云阳县安家,就不是把你们卖给谁,也不是今天登记了,明天随便找个男人把你领走。” “男的要登记,女的也要登记,双方自己愿意才能成。” “成了家以后,县里给身份,该分田的分田,该安排住处的安排住处,前面没有收成的时候,该给的口粮也会给。” 说到这里,林渊停了一下。“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面。既然成了家,就给我好好过日子。” “男的敢仗着自己有力气打老婆、抢人粮食,只要坐实,直接送官。女的若是故意骗婚,拿了粮、拿了屋子,转头卷东西就跑,也一样按规矩办。” “至于通奸、拐人妻女这些事情,县里本来就有律法,我这里更不会轻饶。” 他原本想直接来一句死罪,话到嘴边还是改了。真把所有破事都定成砍头,那不叫立规矩,那叫嫌自己事情不够多。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他们。至于等他们真的稳下来,是生是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下面安静了一阵以后,终于有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到了白布下面以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拦她,这才低声跟负责登记的人说了几句话。 有人带头,后面便快了。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便陆陆续续出来了一大片。 一直到中午,孙有道那边第一次清点下来,愿意重新成家的女人一共登记了二百七十六人,其中一百九十多人带着孩子,剩下的有寡居以后孩子没能活下来的,也有二十岁上下原本还没来得及嫁人,家里就已经被战乱冲散的。 这个数量比林渊想象的还多。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都已经逃到这个地步了,所谓的脸面、名声,哪里比得上一家人明天还能不能吃上一口东西。 对于其中很多女人来说,重新找个男人并不是什么人生选择。 只是活路。林渊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又回头朝林猛和林铁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人很快走了过来。 “什么事,小哥?” 林渊朝白布那边努了努嘴。 “怎么样?” 林猛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怎么样?” “婆娘啊。”林渊说得理所当然。“你们几个跟我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还是光棍,今天机会都摆到脸上了,你们要是真看中了哪个,只要人家也愿意,跟我吱一声。” “别的不敢说。成亲那天,我亲自用仙法给你们置办酒席。” 林铁眼睛倒是先亮了一下,下意识又往那边看了两眼。 林猛反而一下有些不自在。平时他练兵、待人的时候还颇具威严,但此刻遇到了男女之事,反而有些不自在。 林渊看得乐了。“怎么?你还害羞了?” 林猛老脸一红,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林渊。“小哥,你怎么不找?咱们这些人不急。你才是该找的那个。” “你现在清风寨这么大的家业,下面这么多人都跟着你吃饭,自己连个婆娘都没有算怎么回事?依我看,找一个还不够。多找两个,好生养,多生几个娃。要不然以后这么大的家业给谁?” 旁边林铁一听,立刻跟着点头。“猛哥这话我觉得在理。滚滚滚。” 林渊摇了摇头说道。“我身负仙法,当初仙师有云,不可轻易破元阳。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找,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几个人顿时一愣。 都重重地点了点头。林渊身上的险法,他们是领教过的,没什么好讲。 林渊也不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抬手拍了拍林猛的肩膀。 “林大哥,赶紧给自己再找个婆娘,趁着年轻再生几个孩子。等这一阵忙完,寨里原来的弟兄我准备重新造册,该发饷的开始发饷,该记功的记功。” 这一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林猛和白庆山,他们当过兵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军饷说实话这年头当兵的不就为了一口饭为了能挣钱吗? 之前林渊为什么没有发饷?他自然不必多讲,他们是土匪,给发了钱到哪花?根本花不掉。 而且之前清风寨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根本吃不饱。而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是合法身份。 甚至都有些类似地方上的衙役、官差。 除非迫不得已,谁想落草为寇呢? 所以现在生活稳定下来,为了以后的发展,林渊一定要让自己的核心班底有产、有业、有家。 而底下的人一样如此。这个就如同军队一样,为什么人民子弟兵那么强,那么厉害?伤亡率哪怕高达90%,也从不溃散。 心中要有信仰。林渊的信仰非常简单,就是跟着他的人吃饱喝足,能过上好日子。 至于发饷之后,还要组建军工体系。毕竟他是个现代人,有现代思维。虽然没当过兵,但是好歹也知道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比如军衔,上校、少将之类的。再比如就是勋章,尤其是功勋奖章。 当年他刷短视频的时候,偶然间看过一句话。一个名叫拿破仑的男人,用几块小铁片,让无数的士兵为他出生入死。 这个就叫做荣誉感。 尤其后来他自己也爱玩游戏,虽然都不是什么氪金游戏,但是每个游戏里面都会分排行榜,都会给你发相应的称号。 就比如王者荣耀里面的金标、银标、国标一样。 甚至这玩意后面,一个热门英雄的国标能卖几十万。 而随之带来的好处也是非常明显的。第一个就是所有知道这游戏的,看到你的称号称谓,都会默默地喊一句大佬。 那人活着嘛不就图名图利图装逼嘛尤其是男人。 所以这东西绝对是非常好去激励底下人为自己干活的手段。 不过军饷、军职、记功这些东西都不是今天要解决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这些流民安置好。 林渊把几个人打发走,又重新回到登记处。接下来开始处理完整家庭。 这一次人数比前面多得多。因为这次胡人南下,主要是骚扰、侵袭,大部分人都是从相邻的几州,或者是益州边地逃难过来的。 有些村子一夜之间被抢了,总能跑出来几个人,消息也就在周围的村子不断散开。 而周围的人一看到这个情况,自然就会恐慌。当地的官府如果陷入停摆不管,那么自然流民潮也就来了。 好在现在并不是冬天,再加上这些人并没有断粮许久,许多人甚至有一些存量。 再加上胡人并没有往内地继续大肆侵袭。至于原因嘛,自然不必多讲。 这就造成了这批流民比想象中还要更好处理一点。 最终重新清点以后,共有二百四十三户,合计一千二百零七人。 有一家三四口的,也有一家六七口,带着老人孩子一起逃出来的。 这一批林渊基本没有怎么犹豫。只要没有明显疫病,家里至少还有一个能干活的人,就先留下。 等人重新按照户站好以后,他才走到前面。 “你们这些有家有口的,我把话说明白,马上登记完之后,只要你们愿意在云阳本地落户,我会分你们田产。并且我承诺,一定会给你们足够多的口粮,活到来年秋收。” “但我丑话也说在前面,好吃懒做者、偷奸耍滑者、无故犯事者,还有偷盗者,我绝不会手软。一律送官严办。意思只有一个,你们只要安分守己好好过生活。那么在云阳县,你们一定可以活得更好。” 【今天第一更,不要着急啊,这是将近3000字,补偿一下大家。昨天夜里出去玩了,不好意思。】 第313章 安置流民 台下的人听完,却没有像林渊想象中那样立刻欢呼,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没多大变化。 有人低着头扒拉鞋尖上的泥,有人把怀里瘦得像干柴一样的孩子往里紧了紧,还有几个眼珠子乱转的,互相递着眼色,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一路上,这种好听话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到了上一个县,官府说前面有粮;跑到了下一个地方,又说只要肯干活就给安置。 等把人骗过去,最多赏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接着就是冰冷的一句话:继续往南走。 至于原因,大家心照不宣。北边还在跟匈奴打仗,地方上的官老爷怕流民多了惹事,更怕胡人的马蹄子追过来,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是下面突然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大人!” 林渊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衫,身边猫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还有两个光着脚丫子的半大孩子。 那汉子见林渊眼神扫过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俺们要是真留在这儿落户分了田……以后这税,到底怎么交?” 这话一出,原本沉寂的人群瞬间像是炸了锅,低沉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对啊,税怎么算?” “除了正税,粮差、鞋脚钱还有杂派怎么给?” “一年得服几回役?抽不抽壮丁?” 听着这一声声逼问,林渊顿时反应过来。对这些被逼绝路的黎民百姓来说,给不给地固然要紧,但有了地之后朝廷和官府要抽走多少髓吸多少血,才是关乎一家老小死活的大事。 大雍的平民百姓,当年明明有不少手里是有几亩薄田的自耕农,可最后为什么宁愿把田贱卖给地主,卖身为奴去当下人、当佃农? 道理再简单不过。按朝廷的制度,定的是“十税一”,一亩地收一百斤粮,朝廷只抽十斤。可这账面上的规矩,到了地方官手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方上的县令大多是流官,寒窗苦读、甚至倾家荡产打点关系才换来这一身官袍。他们跨进县衙大门的第一念头,就是赶紧把本钱捞回来,顺便给京城的靠山送年节礼。 朝堂派系倾轧,非世家门阀出身的官员根本没有上升通道,既然仕途顶到了头,多捞些银子便成了唯一的企图。 县令被称为“百里侯”,整个县城的吃拉撒杀、衙役官差的口粮银钱,全得从这方圆百里的地皮里刮出来。 遇到风调雨顺的年景还能勉强维持,一旦遇上旱涝蝗灾,地里颗粒无收,官府可不管你的死活,该交的粮税一斤都不能少。 交不上?可以,官府给你记账,利滚利。 更绝的是到了前线要打仗抽丁的时候,指名道姓按户要人。县令找不到人交差就要落得个办差不力的罪名,他们自然不会替老百姓去服役。 家里本就没存粮,顶梁柱再被抽走,一家老小除了卖身卖女,就只有逃荒一条路。 信息闭塞,层层盘剥,每个有权的人都在为自己打算,最终只能搞得民不聊生。 至于找上级官府告状?在大雍的律法里,“民告官”本就是大逆不道,不论曲直先挨二十大板。 没有通行路引,连县界都跨不出去;就算跑到了府城,掌管司法的大官员指不定就是县令的亲叔伯,这一棒子打下去,连命都得留在公堂上。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这群流民早已用命领教过了。 林渊抬起手,往下按了按。 “这个问题问得好。既然大家把心事亮出来了,那我今天就把账摆在明面上说透。” 林渊指了指旁边插着县衙文书的木架子,朗声道: “第一,凡是愿意留在云阳落户的,重新登记造册。以前在老家欠了官府多少陈年旧账、拖欠了多少粮税,云阳县一概不追。到了这儿,一笔勾销,重新做人。”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不少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林渊不停顿,接着说道: “第二,新分给你们的荒地,今年免税。明年,同样不收一粒粮!地里种出多少,除了还先前借给你们的救命口粮,剩下的全归你们自个儿。” 这下子,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明年也不收?” “这……这不是白给咱们种两年?”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莫不是骗咱们去开荒的吧?” “安静!”旁边维持秩序的弟兄猛地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咣——!刺耳的锣声压下了喧哗。 林渊等人群重新安静下来,神色严肃地说:“我林某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两年免税,绝不食言。从第三年开始,按‘十税三’抽成。除此之外,再无杂派。” 听完“十税三”,下面的人反而稍微吃了一颗定心丸。十税三听着着实不低,但真正让他们动容的,是“再无杂派”这四个字。 大家心里跟抖落的算盘珠子一样清楚,真正能把一家人逼得卖儿卖女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那点正税,而是账面之外数不清的苛捐杂税。 刚才问话的那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大人……你这条件给得太好,俺们……俺们心里实在没底啊。” 周围一片点头附和,经历过绝望的人,最怕的就是镜花水月。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发火,反而笑了笑:“不信也正常。换作是我,我也不信。” 林渊指了指不远处几口正冒着白气的大锅。 “但有一件事,你们得想明白。地里不会凭空长出面饼来,你们今天留下来,明日开荒种地,等粮食落袋最快也得好几个月。这中间的漫长日子,你们吃什么?”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吃我的。”林渊开门见山,“从你们刨地到拿到收成,中间的口粮由我先垫付。这粮不是白给,一户一户记在账上。不要利息,更不搞利滚利,欠一百斤,将来有收成了还一百斤。” 这一番话砸下来,彻底把众人整不会了。 给地,给救命粮,免两年税,借的粮原数归还不上滚利…… 莫非眼前这人是什么神仙下凡? 那汉子愣了半晌,颤声又问:“大人……要是遇到了老天不赏饭吃,绝收了呢?” “如果是真遇上了天灾绝收,只要不是自己偷懒耍奸,我自然不会逼你们变粮食出来,允许欠着下季再还。”林渊眼神陡然变得冷冽,“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救的是想活命的人,不是养祖宗!” “给了你地,给了你粮,别人都在咬牙卖力气,你若天天躺着晒太阳等着别人喂饭,那对不起,云阳县不留废人!” 林渊的声音陡然严厉: “偷懒耍奸的,扣粮;偷盗抢掠的,送官;故意毁坏农田、聚众滋事的,严惩不贷!要是敢玩杀人放火、结伙抢劫那一套,下场只有一个——死!” 听到这话,没有人怀疑台上的人到底能不能够做得出来。 林渊看着台下的流民继续说道:“当然,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不愿意在云阳落户的,绝不强留。登记完,领两日路粮,你们继续往南走,县里绝不阻拦。” “只是出了云阳这道门,路上碰上山匪暴民,或是下一个县城给不给你们活路,那就听天由命了。我能给的条件就在这里,自己选吧。” 说完,林渊不再废话,转身径直走回了棚子下坐着。 这种关乎一家老小性命的大事,逼得太急反而适得其反。不如把利害摆明,让他们自己去琢磨。 台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一家老小凑在一块儿,同村的老人围成圈,手指头算来算去,眼神不断在粥锅、公文和林渊身上瞟。 “真能免两年税?” “县印都盖着呢,白纸黑字跑不了吧。” “可这里离北边太近了,万一胡人打过来……” “再走?你看看孩子这腿,还能走几里地?上个县城连城门都不让进,直接往外赶!” “俺实在走不动了,死也想死在有个屋檐的地方。” 小半炷香后,负责维持秩序的兵卒再次敲响铜锣。 咣——!咣——! 吵嚷声渐渐平息。林渊重新走到台前,冷眼看着众人:“想好了吗?” 见无人应声,林渊直接挥手布令:“想留在云阳县落户过日子的,到左边排队造册!有家有口能干活的优先!不愿意留下的,去右边领路粮,领完即刻过界,不得留恋!”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终于动了。 刚才打头问税的那个汉子咬了咬牙,一手拉着媳妇,一手拽着孩子,大步迈向了左边。站定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回头冲着后面的同乡重重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第二户动了。 然后是第三户、第四户…… 原本乱作一团的人群,像开闸的水流一般,一户接着一户坚定地朝左边挪去。 他们眼里依然有着不安与顾虑,但是眼下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且这位官老爷也说的很清楚,给他们口粮,让他们活下去。 与其继续流浪,不如在这里重新做人。 【这章也是3000字啊,我就不分章了,分完有点割裂。】 第314章 安置流民 2 把这一千多户的登记、分流和临时安置交代下去以后,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林渊从棚子里出来,刚准备去看看另外几处工赈点,白庆山、林猛、林铁、林大几个人便从旁边围了过来。几人刚才一直听着,心里显然都有些疑问,只是碍着外人在场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林猛先忍不住了。 “小哥,我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你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今明两年免税,这些人真要留下来,田是云阳县的地,名义上也是云阳县治下的人,赵文成能答应?”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几个人都是一愣。 林渊继续说道:“这些人以后又不归他云阳县直接编户。地是从云阳荒下来的田里面划出来没错,可人是我留下的,粮是我出的,前面几个月也是我养,后面还得我派人去整地、看田、维持秩序。怎么,到最后辛辛苦苦养活了,税反而让他赵文成收?” 林铁听完皱了皱眉。“可那毕竟是云阳县的地。” “是又怎么样?”林渊直接说道:“现在最值钱的是地吗?不是,是人。整个云阳县荒着的田多的是,赵文成要是真有本事把这些地全种上,还用得着天天为了几千流民愁得睡不着觉?” “地放在那里,没人种就是一块荒地,一粒粮都生不出来。现在我替他把人留下,把田重新种起来,他就已经占便宜了。” “至于这些人的税,以后怎么收,那得看我怎么定,不是他说一句就算。” 白庆山听到这里,神色倒是认真了些。 “那赵文成真要跟你翻脸呢?” 林渊笑了一下。“不会的,他不敢,也不能。” “更何况我又不是不给他好处。荒田重新有人种,村子重新有人住,云阳县的人口多起来,治安也能稳一些。后面这些人做买卖、进县城、修路、运粮,他哪一样不沾光?” “所以这件事不是他吃亏。只是眼下这块最直接的税,他暂时拿不到而已。” 林猛听完,终于有点转过弯来。“也就是说,这些人虽然住在云阳县的地界上,可实际上是咱们清风寨的人。” “对。”林渊点了点头。“县里的身份可以有,可他们吃谁的粮,种谁给的地,听谁的规矩,这才是最要紧的。” “等过个两年,他们在这里有了房,有了田,有了老婆孩子,你再让他们走,他们自己都不愿意。” 几个人这次都没再说话。道理其实不复杂。赵文成虽然是当官的,可是他不但有把柄在林渊手上,最关键林渊自己有队伍,都是可战之兵。可以说在云阳县,他林渊就是可以横着走。 这个世界终究谁拳头大,谁才能说了算。什么是官府?什么是皇帝?说白了,不就是有军队吗? 在大雍的老百姓的观念里面,他们是正统。但对于林渊这个现代人来说,他们狗屁不是。 毕竟林渊可是共产主义战士,对于封建糟粕,自然要重拳出击。 不过林猛想了想,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小哥,还有个问题。” “现在都快七月了,就算把地分下去,普通粮种这个时候再种,能不能赶上收成都不好说。就算真收下来,产量也不够他们撑到明年。” “你该不会是准备让他们种仙种吧?” 林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他们想活下来,只能种仙种。”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的神色都认真了些。 林猛继续说道:“咱们寨子里的人自然不会乱说,可这些新来的流民不一样。几百亩地真种下去,他们天天在里面干活,迟早会看出不对劲。到时候随便跑出去一个,把仙种的事情传出去,这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不能全种。”林渊说道:“我已经让孙有道去算了,最后到底能落下多少户,这些人从现在一直吃到明年秋收,需要多少口粮,再倒着算这一季该种多少。” “而且我打算让他们这一季先以红薯为主。” 林铁听完愣了一下。 “红薯?” “嗯。”林渊说道:“红薯藤、红薯叶都能吃,前面粮食紧的时候正好能添进锅里。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真正的粮都长在地下。” “这些人平时负责翻地、起垄、浇水,天天看见的也就是上面的藤蔓。” “至于下面到底长了多少,他们根本不知道。” 几个人听到这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白庆山看着他问道:“大当家的意思是,平时让他们干活,等到真正收的时候,再把人调走?” “对。”林渊点了点头。“收成的时候只留咱们自己的人。挖出来多少,不让外人看。装车以后直接运走。” “他们最多知道这东西能吃,知道咱们种了一批,却不知道一亩到底能收多少,更不知道咱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粮。” 林猛听完,神色稍微松了些。“这样倒是能瞒住。” “恐怕瞒不了多久的。”林渊说道:“仙种这种东西,不可能一辈子藏得严严实实。以后地越种越多,人越养越多,早晚会有人知道。”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让天下人永远不知道有仙种存在。而是我们要尽快壮大自己的底蕴。” 他说到这里,朝白石谷的方向指了指。 “等这边的人安稳下来以后,还得再往白石谷送一批。现在谷里才八十亩地,太少了。” 说到这里,众人都点了点头。他们刚来云阳县的时候,就是在白石谷。那么多人哼哧哼哧干了半天,一共才开出来十几亩地。 直到今年,多了几十个人,也才80亩,可见开荒到底有多难。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白石谷根本没人惦记。 最关键,只要把这些人全部拉到白石谷,那么无论他们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他们也出不来。 林大想了想,问了一句:“那小哥这次咱们准备送多少人进去?” “先不急着定。”林渊说道:“等孙有道把人口和口粮算清楚再说。到时候尽量多安置一点,毕竟那才是咱们的地盘。” 【今天第三更,马上先写五更。】 第315章 北边有大户 孙有道很快抱着刚刚核完的粮册走了过来,等到了林渊身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当家,粮草已经重新核过一遍。赵大人那边原先还有七百担,这几日赈出去一些,现在大概剩五百担;卢家刚刚又送来五百担;咱们寨子里能够往外拿的,也差不多还有一千担。至于县里的那些富户,这两天陆陆续续又凑了五百担,再往下估计是真榨不出多少了。” 林渊听到这里,心里很快算了一遍。总共两千五百担。 三十万斤不到。 孙有道显然也已经算过,继续说道:“不过这些粮不能全算进去。路上有损耗,仓里也得留,咱们自己的人、马、护粮团这边每天都要吃,所以至少还得再扣掉五百担。真正能够拿来安置流民的,也就两千担左右。” “按照现在的口粮,一人一天先按一斤算,短时间肯定没问题,可要一路撑到秋收,只怕不够。” 林渊点了点头。这跟他刚才想的差不多。 “现在多少人愿意留下?” 孙有道听完,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大当家。你刚才把条件都开成那个样子了,给田、给口粮、今明两年免税,之前借的粮以后还不收利,你觉得还能有多少人不愿意?” “我刚刚让人问了一遍。基本都想留。” 林渊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他刚才只想着先把人心稳住,却没想到条件开得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两千八百多人全留下来已经够要命了。 后面可还有人。 真要全部吃下,仙种没收上来之前,粮仓就得先被吃空。 林渊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很快停了下来。 “不行。” “不能谁想留就留。” 孙有道抬头看向他。 林渊说道:“改规矩,设名额。先把愿意进白石谷开荒的单独登记,这批优先。进去以后吃咱们的粮,但也得按照安排开荒种地,能干活、拖家带口、确实愿意留下的先选。” “第二,咱们寨里的弟兄这边,愿意成家的也优先。婆娘带孩子没关系,只要双方愿意,家里情况提前说清楚,成了户就算咱们自己人。” “剩下的继续筛。自己还有粮的,有牲口的,会手艺的,家里劳力多的,都往前放。” “那些什么都没有,又不愿意进谷,不愿意干活,还想着进来以后只吃粮的,先给我往后排。” 孙有道点了点头。 “那完整家庭呢?” “也要筛。”林渊说道:“有家有口只是稳定,不代表咱们全吃得下。先看家里有没有劳力,再看会不会种地,最后看能不能服管。” “虽然咱们缺人,但不能什么人都要。优先优质劳动力,能干活的,剩下老弱病残比较多的那种,也不能要。” 孙有道抱了抱拳。 “明白。” 说完便转身朝登记处走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还挤在一起的人群,脸色却没有轻松多少。 这一批还没处理完。 后面还有。 而他现在真正要做的,也不只是把这些人养下来。 人群必须先稳住。 只要不乱,不抢,不冲县城,剩下的问题都可以慢慢处理。 至于粮……总得有人再出一点。想到这里,林渊下意识朝北面看了一眼。 卢家去年都能拿出一千两银子、一千担粮草,再加牲口和各种东西,崔家既然号称家底比卢家还厚,怎么也不能真就一句“跟我没关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山匪。缺粮了,可以直接带人堵门。 现在身上挂着镖行的身份,又跟县衙绑在了一起,再像以前那样明着抢,肯定不行。 这段时间相处,林渊发现名声这个东西很重要。这让他真的理解了在小说话本里,那句在当地颇有威望,振臂一呼,父老乡亲无不响应的意思。 就比如现在,因为两次赈灾,林渊的队伍在本地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一开始很多人还是非常害怕,毕竟一听到清风寨,那就是土匪窝。以前那个姓杜的在的时候,可谓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是自从林渊有了正式编制之后,就好多了。无论是让他们配合做事,还是组织他们成立护粮团,都是非常顺畅。 而林渊也很清楚,没有足够多的武装力量,保护不了自己。 想要有武装力量,那就要征兵。现在收这些流民也是一样。什么样的队伍才最有战斗力?在保护自己财产,在自己的亲人就在自己身后之时,这样的队伍才有战斗力。 可是有个前提就是名声不能臭。如果他继续再搞土匪那一套,那他名声就臭了。那所有人就会说,他还是土匪,那谁会给土匪当兵呢? 所以,这才是他不愿意带人去抢崔家坞堡的原因。这件事还得换个办法。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放出去的哨骑一路冲到近前,翻身下马以后连气都没喘匀。 “大当家!” “北边又来人了!” 林渊眉头一跳。 “多少?” “比这一批还多。” 哨骑喘了几口气,“我跟领头的官差碰过面,他们自己也没点清,说是三千出头,后面拖得老长,再有个两天差不多就能看见了。” 林渊脸色当场就黑了。 三千。 又他妈三千。 眼前这两千八百多人每天光熬粥,就已经是一笔看得见往下掉的粮食,晚上还得派人巡逻,白天还得防抢粮、防打架、防有人趁乱往县城里面钻。 现在后面又来三千。 不赈不行。 真让几千饿疯了的人聚在一起,前面那些拒马和护粮团根本挡不住。 可继续赈,仓里的粮可撑不住,而且还会恶性循环,因为这些官差会把信息带出去,云阳县有吃的,都来云阳县。 “孙有道!” 林渊直接喊了一声。 还没走远的孙有道赶紧回头。 “这边加快。” “按照刚才的规矩,先挑能留下的。” “剩下的不符合条件的,先原地待命,不许乱跑。” “新的流民到了以后,另外分一块地方,不要跟这一批混在一起。” “明白。” 孙有道立刻带着人往回赶。 林渊又朝旁边看了一圈。 “林铁呢?” 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林铁很快从人群后面跑了过来。 “小哥,怎么了?” 林渊朝他招了招手,等人靠近以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挑几个机灵的兄弟,衣服换了,兵器藏起来,扮成流民混进去。” 林铁一听这个语气,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干什么?” 林渊一脸平静。“就是让他们闲着没事聊聊天。” “比如说云阳北边有个几代的大户,家里粮仓多得很,平日里最爱积德行善,碰上灾年就喜欢开仓施粥。” 林铁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放心,小哥。这事我熟。” “等等。”林渊又叫住了他。“指方向的时候,千万不要指错。还有,千万不要说那就是崔家,懂吗?” “明白。” 林铁咧嘴一笑,转身就去挑人。 林渊看着他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今天第四更,对吧?不要着急啊。然后我先把五更写完再加更。】 第316章 崔家是善人 两天以后,第二批流民也终于到了。 林渊设下的临时安置点本来就在云阳县北面的边界附近,官道到了这里正好分出两条路,一条继续往云阳县腹地走,另一条则向东偏过去,进入崔家庄田所在的地界。 这一次他已经有了前面的经验,登记、验人、分户、挑工匠,全部照着原来的章程走,倒是没有再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愿意进白石谷开荒的、有完整家户的、身上还有口粮牲口的,还有那些真正会种地、会手艺的,依旧优先留下。 一直忙到第三天,真正能够被云阳吃下的人基本挑完,剩下的人却还有将近三千多。 这些人才是真正麻烦的。 前面那些人至少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剩下这三千人却什么都没有。云阳县不可能继续往里面塞,林渊也不会再往自己身上背。 可人聚得多了,心思自然就开始乱。 当天晚上便有人偷偷往云阳方向钻,被巡夜的护粮团抓了回来,剩下的人也很快发现,云阳县这一侧几乎每条路都有人守着,村子外面有岗哨,官道上有拒马,真敢结伙硬闯,前几天挂在路边的那些脑袋就是下场。 可另一边似乎就不一样了。林铁带着几个换了破衣裳的寨兵混在人群里面,早已经聊了大半天。 一开始不过是几个人蹲在火堆旁边随口说几句。 “听说东边有个崔家,那可是云阳数一数二的大户,家里粮仓不知道有多少。” 另一个人立刻接道:“何止有粮,我听人说崔老太爷最是心善,逢灾就施粥,下面庄子隔三差五就搭棚子放粮,活人无数。”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人家几代人的大户,哪能跟咱们这些穷命一样,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吃半年了。” 这种话最开始自然没人全信。可架不住说的人多。今天东边那个火堆有人讲。 过一个时辰,另外一群人又说听说崔家乐善好施。 到了晚上,甚至连“崔家已经在准备粥棚”的话都冒出来了。 没人知道最先是谁说的。可人饿着肚子的时候,本来就愿意相信自己最想听见的东西。 更何况还有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往云阳走,有人拦。往东边走,没人管。 最开始只是几个胆子大的男人过去探路,走出几里地以后,果然看见了大片庄田。 这些田当然不是没人管,只是崔家的庄子铺得太开,不可能每一亩地边上都站着护院。 几个人饿急了,先在田边扒拉了一阵,又从一块地里挖了些能吃的东西,等了半天也没人追过来。 胆子一下就大了。当天夜里,他们又偷偷摸了回来。 “那边真有地。” “没人拦。” “俺也去看了,庄子也不少。” “往里走还有大户。” 这消息一传开,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彻底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的。 一个人还敢饿两天,孩子饿得哭了一晚上,当爹当娘的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便有几十户开始收拾东西往东边走。几十户一动,后面的人立刻跟。 很快从几十个人变成几百。再从几百变成上千。 等到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原本堵在安置点外围的流民已经走了大半,黑压压地沿着东边的土路往崔家地界涌了过去。 林渊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远远看着,什么都没说。 林铁从后面走过来,脸上憋着笑。 “小哥,真过去了。” “我看见了。”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渊看了他一眼。 “你带上10个身手好的兄弟,不要拿制式战刀。跟着这些人,确保他们能够走到崔家,剩下的事情,我到时候托人给你传信,你亲自带队。” 林铁听到此话,双手抱拳,立刻下去开始安排。 而此时的崔家,还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迎来什么。 午时刚过,崔家外庄一个管事几乎是一路跑进了正院,连门槛都差点绊了一跤。 “老爷!” “老爷,不好了!” 正坐在堂中看账册的崔文岳抬起头,脸色立刻有些难看。 “慌什么?外面来了好多流民!” 崔文岳眉头一皱。 “多少?” 那管事喘了几口气。 “不知道。” “少说也有一两千,后面还在来,乌泱泱一大片。” “庄子外面好几块田都已经被他们踩坏了,还有人下地刨东西,拦都拦不住。” 崔文岳的脸一下黑了:“护院呢?” “已经去了。”管事连忙说道:“可人太多,下面的人也不敢下重手,怕一打死人,剩下那些人全扑上来。” 崔文岳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烦躁。几千个饿急了的流民,跟几百个土匪还不是一回事。 土匪还能杀。真把几千流民杀红了眼,最后谁死还不好说。 更何况事情一旦闹大,县衙那边肯定也会来找麻烦。 他想了一会儿,很快把账册扔到一边。 “先让人去庄门外搭两个粥棚。” 管事愣了一下。 “施粥?” “废话。”崔文岳瞪了他一眼。“难不成真等他们饿急了冲进庄子?” “粥熬稀一点,能吊住命就行,先把人稳下来。所有家丁、护院全部调过去,带上家伙。” “放粥的时候让他们排队,谁敢插队,谁敢抢粮,直接打。但没到万不得已,不许先杀人。” 管事连忙点头,刚准备出去,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老爷,那咱们要放多久?” 崔文岳脸色更难看了。 “我怎么知道?” “先把今天糊弄过去。另外马上派人去县里,把赵文成给我叫来。告诉他,这些流民是他云阳县放进来的。” “现在全跑到我崔家地头上了。这事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马上就去州府告状。” 管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崔文岳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今日这局势有些蹊跷。 他之所以敢一毛不拔,死活不愿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底气全在这份家业的根基上。 一来,是地利。崔家坞堡虽说名义上归云阳县管辖,但位置极其偏僻,离县城和官道都相距甚远。 按照往年的经验,流民逃荒要命,都是顺着大路一窝蜂地往南跑,根本摸不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自然也祸害不到他崔家的田产。 二来,是人和。崔家在义宁府城本就有亲族在府衙里做官。在这方圆百里的地界上,只要他崔文岳脑子没发昏,不去干那些谋逆造反诛九族的勾当,谁敢不长眼来触他崔家的霉头? 而最关键的,是门第。放眼整个大雍朝堂,当朝内阁里就坐着一位崔家的中堂大人。 “清河崔氏”这四个字,摆出去就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哪怕他崔文岳在这个家族里只算个偏远的旁支,地方上的大小官员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卖他三分薄面。 这也是为什么,借赵文成几个胆子,平日里也绝不敢轻易得罪崔家的根本原因。 可眼下,这些流民居然全都往他这里跑了,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今天第五章,马上是加更啊,大家不要着急。】 第317章 爱莫能助(第六更) 崔家的管事很快便赶到了云阳县。 这些日子县衙里面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南来北往的流民不断,粮册、户册、安置文书堆得到处都是。赵文成刚刚处理完一批事情,正低头翻着王晋送来的册子,外面的差役便领着人走了进来。 那管事进门以后不敢托大,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赵大人,我家老爷有急事相请,想请大人过府一叙。” 赵文成连头都没抬。“什么事?” 管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两日崔家庄子附近聚了大量流民,少说也有几千人。我家老爷已经开仓施粥,也派了护院维持秩序,可人实在太多,庄子外围的田已经被糟蹋了不少。” “老爷让我来请大人,也是想让县衙帮忙想想办法。崔家这些年在云阳也算纳粮大户,若是再这么下去,今年秋收恐怕都要受影响。” 赵文成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进城的时候,看见城外那些人了吗?” 管事一愣。“看见了。” “那你觉得本县还有多少人手可以给你们崔家?” 赵文成靠在椅背上,“城门要守,南北官道都得有人,护粮团已经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用。你崔家外面来了几千流民,本县难道还能把县城的人全撤了,专门替你家守田?” 管事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可是大人……” “没什么可是。”赵文成直接摆了摆手。“前面县衙让各家出粮的时候,本县已经说过,这是整个云阳的事情。” “现在事情落到你们自己头上了,又来找本县。我只能说,本官爱莫能助。” “你们既然已经施粥,先把人稳住吧。真有了乱子再说。” 说到这里,他重新低下头。 “回去吧。”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管事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也只能咬着牙行了一礼。 “那小人告退。” …… 管事一路赶回崔家,进门以后便把县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崔文岳听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他连来都不肯来?” “赵大人说县里人手不足,让咱们先自己处理。” “呵。”崔文岳冷笑了一声。“人手不足?我看他是摆明了不想管。” 他说完以后也没继续纠缠,转头看向另外几个庄头。 “这两天外面怎么样?” 其中一个管事连忙说道:“比刚来的时候好一些。粥棚一直没有断,护院也都压在那里,目前没出大乱子。” “咱们趁这几天也挑了一批。” “愿意签工契的青壮有一百多人,另外还有几十户愿意留下做佃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还有一些年轻妇人,家里男人已经没了,模样和身子都还不错,有些庄户和护院愿意重新成家,也都先登记下来了。” 崔文岳点了点头。这几千人虽然是麻烦,但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作为资深的封建主义战士,地主老财自然知道什么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剩下的呢?” 管事脸上的神情顿时苦了下来。 “还是接近三千。根本消不下去。” “而且这些人白天还能管,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外围那么多田,咱们不可能每一块都派人守着。” “这几日已经有人偷挖庄稼,还有人抓鸡、偷柴,下面几个庄头天天过来告状。”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出大乱子,秋收也完了。粗略算下来,今年外围这些田的收成,至少得少一半。”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要是再拖个把月,恐怕连三成都剩不下。” 崔文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在堂里来回走了几趟。 三千张嘴。真让崔家一直养着,养不起。 可硬赶也不行。人已经聚在这里,真一下断粮,再让护院往外赶,很容易直接闹起来。 至于往云阳县城方向赶,现在也已经不现实了。 第一个就是距离比较远。第二个就是他早就派人打探过,路上已经被设置好了关卡,明确严令警告,不准越界,越界者一律按照流寇处理。 想到这里,崔文岳脚步忽然停住。 “把人往天明县送。” 崔文岳重新坐了下来。“这王八蛋赵文成摆明阴我,他不是要粮吗?哼,老子一担都不给。马上书信一封,给天明县县令。就说我崔家愿意出500,不,800担粮草,让他把衙役派过来,把这几千流民全部拉走。” 书房内,管家很快拟好了求援的信函。崔文岳接过来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略一沉吟,亲自提笔蘸墨,在信纸的末尾又添了几句话,这才将信折好封口,交到心腹管事的手中,命其立刻安排快马送出。 不过半日功夫,这封密信便送到了天明县令赵大人的书案上。 赵县令拆开信封,目光飞快地扫过前面那些诉苦求援的客套话,起初神色并没有什么波澜。这年头流民四起,谁家遇到麻烦都想向官府求援,他并不想轻易去蹚这趟浑水。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信纸最末尾、崔文岳亲笔加上去的那几行字上时,眼神猛地一凝,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绷紧了。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若大人肯施以援手,解崔氏今日之围,崔某必修书义宁府城,在亲族长辈面前为大人鼎力举荐。” 不得不说,崔文岳这个人虽然平日里有些跋扈,可崔家能够在云阳扎根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全靠祖宗留下来的家底。 几千流民突然压到门口,换一般地主,光是第一天就可能已经乱了。 崔家却硬是靠着粥棚、护院、挑人、封庄,把局面暂时压了下来。 真正的问题只是人太多。 再好的规矩,也架不住每天几千张嘴。 而就在距离崔家坞堡不远的流民营地里,林铁几个人也正蹲在一处破棚后面说着这件事。 为了方便混在人群里面,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换成了流民那种破烂样子,脸上也抹得灰扑扑的。 旁边一个寨兵压低声音说道:“队正,这崔家还真有点东西。” 林铁点了点头。“是有点。他们那些护院里面,有不少是真见过血的。” 另一个人说道:“咱们在这到底干什么呀?” 林铁皱着眉头,没有接话。他们已经在这蹲了好几天了,可是林渊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新的命令。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同样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从远处慢慢靠了过来。 到了附近以后,他先看了一圈周围,这才蹲下身。 “林队正。” 林铁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认了出来。 这人是白庆山那一队里的老人,平时话不多,办事倒是利索。 “你怎么来了?” “可是小哥有话?” 那人点了点头。 “大当家让我转告你。” 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说。” 那人压低声音。 “大当家说,这几日不要主动惹事。” “但真要乱起来,就别让事情轻易压下去。” 林铁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说,等崔家护院和流民真起了冲突以后,你们趁乱动手。” “伤两个崔家的人。” “也让流民这边见点血。” “但一定记住,不能是你们先挑起来。” “前面没乱,你们就别动。” “只有人群自己乱了,双方已经动手了,你们才能顺势进去。” 林铁听完以后,没有马上说话。 旁边几个寨兵互相看了一眼。 “那什么时候算乱?” 来人摇了摇头。 “大当家也没说。” “只让我告诉你一句。” “该乱的时候,自然会乱。” “让你别急。” “更别为了办事,自己硬把事情挑起来。” 林铁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 “我知道了。” 那人也没再多留,起身以后很快混进了远处的人群。 【感谢司空海衡大佬的礼物之王,这是第六更啊。然后谢谢你的礼物,快给大佬笑一个,快给大佬龇个牙。】 第318章 冲突升级(第七更) 这天半夜,原本还算安静的流民营地突然炸开了一声大喊。 “土匪来了!” “有山匪!” 最开始只是外围几个人在喊,紧接着远处真的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并不算特别近,可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觉得那动静一阵接着一阵往这边压,睡在最外围的几户人家当场就乱了。 有人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有人一把抱起孩子,另外一只手去拽还没醒过来的婆娘,还有人根本不知道山匪在哪,只看见别人跑,自己也跟着跑。 一时间,原本分散在田边、草棚和空地上的几千人一下全动了起来。 “往崔家那边走!”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崔老爷家有护院,有墙,山匪不敢过去!” “都往那边走!” 这几句话就像给那些没头苍蝇一样的人指了个方向。 最开始只是几十个人往崔家坞堡那边跑,紧接着几百个人也开始跟,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大片人影都在往一个方向挤,自然也拖家带口地跟了上去。 而就在不远处的草棚里,林铁几个人也同时睁开了眼。 几人根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藏在破被褥和柴草下面的东西摸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带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清风寨平时用的制式兵器,只有几把短匕首、柴刀,还有两根削短了的木棍。 够用了。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 林铁站起来以后先往外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全是人影,火堆被踩翻了不少,到处都是哭喊声,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大喊自己孩子的名字。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就是大当家说的“乱”。 与此同时,崔家那边也已经完全惊动了。 坞堡外面的护院本来就分成几班轮流巡夜,这几天流民越来越多,他们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真正看见上千人黑压压往坞堡方向涌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几个护院脸色还是一下变了。 “关门!” “把外面的人都叫回来!” “墙上点火!” 命令一声接着一声传出去。 坞堡里面很快亮起大片火光。 几十支火把沿着墙头点起来,原本还在睡觉的护院、家丁也被一个个叫醒,拿着长枪、刀、弓往墙上赶。 崔文岳同样被人从睡梦中喊了起来。 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披着衣服走出来,刚到前院就听见外面乱成一片。 一个护院头领快步赶过来。 “老爷,外面的人全往坞堡这边挤,少说也有一千多,后面还在来!” “山匪呢?” “不知道。” “有人说在外围看见了骑马的,也有人说只是听见马蹄声。” 崔文岳脸色难看得厉害。这种时候根本顾不上山匪到底有多少。 只要外面这些流民真冲进来,事情就完了。 “所有门都给我关死。” “墙上多放人。” “只要他们待在外面,不许先动手。” 护院头领迟疑了一下。 “要是真有人往里冲呢?” 崔文岳抬起头,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那就杀。” “但给我记住,是他们冲门、翻墙以后再动手。” “谁敢自己跑出去砍人,我先收拾谁。” 护院头领立刻点头。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崔家可以说自己是在守宅。 可如果护院主动冲出去杀流民,那事情到了县衙那里,就完全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命令传下去以后,坞堡的大门彻底关死。 外面的流民却越来越多。 有人拍门。 有人跪在地上喊。 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拼命往门口挤。 “崔老爷,开开门啊!” “外面有土匪!” “让我们进去躲一晚吧!” 墙上的护院不断往下喊,让他们不要再靠近,可下面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往前挤。真正危险的反而是这种时候。 前面的人想停。后面的人却停不下来。 哭声、骂声、求救声混在一起,谁都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林铁几个人已经跟着人流慢慢靠近了坞堡外围。 他们没有往最前面挤。只是顺着人群走。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原本在外围巡夜的崔家护院从侧面退了回来。 他们刚才一直负责把流民往坞堡外面赶,这会儿看见人越来越多,也知道不能继续留在外面,只想赶紧撤回去。 林铁看了一眼身边几个人。其中一个护院刚从他们身边过去,前面忽然又有一波人撞了过来。 场面一下挤成一团。林铁顺势往旁边一靠。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那护院只觉得腰侧猛地一疼,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已经软了下去。 另外一个护院刚想伸手去扶,旁边又有人撞过来。 紧接着后背一凉。他踉跄了两步,也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根本没注意。有人以为他们是被撞倒的。 有人甚至踩着旁边就过去了。 等崔家另外几个护院发现不对,把两个人拖回去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满身是血。 “有人动刀!” 这一嗓子喊出来,墙头的人顿时更加紧张。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直接砸在一个崔家护院脸上。 那人疼得往后退了两步,旁边另一个年轻护院本来就绷得厉害,下意识把弓拉开。 “别放!” 旁边人刚喊出来。 箭已经出去了。 下面的人太密。 那支箭直接扎进了一个男人肩颈之间。 那男人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随后一头栽了下去。 这一幕刚好被附近几个人看见。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 “崔家杀人啦!”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只是想往坞堡旁边靠的人一下变了。 前面有人往后退。 后面却还在往前挤。 有人开始骂。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墙上扔。 墙上的护院看见下面居然开始还手,也彻底慌了。 长杆、棍棒往外伸。 几个真想翻墙的人被当场打了下去。 还有人趁乱往门边挤,试图抓住门缝。 守门的护院再也不敢留手,几根长枪直接捅了出去。 最前面的人惨叫着倒下去。后面的人看到血,更乱。 这一乱就再也收不住了。有人往崔家坞堡冲。 有人拼命往外跑。 有人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一脚接一脚踩过去。 还有人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墙头,往旁边的庄田里跑,顺手抓粮、抢柴,甚至开始往牲口棚那边摸。 那一夜真正死得最多的,反而不是被刀砍死的人。 而是那些在黑暗里摔倒以后,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人。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远处的马蹄声彻底消失,流民也终于慢慢散开了一些。 崔家的人始终没敢开门。 坞堡也没有被攻破。 甚至真正翻上墙头的人都没有几个。 可等天亮以后,外面的场面已经完全变了。 地上全是被踩烂的草席、破碗、鞋子,还有昨晚来不及收起来的包袱。 有人坐在地上哭。 有人一遍一遍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还有几户人家守着地上的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家这边同样不好看。 昨晚被人从外围抬回来的两个护院,其中一个没熬到天亮,另外一个撑到中午也断了气。 还有一个护院是在墙头混乱的时候被石头砸伤以后摔了下去,伤得太重,也没能救回来。 最后一清点。 崔家死了三个人。伤了九个。 流民这边则死了四十五人。 其中真正死在刀枪下面的只有一部分,更多的人是踩踏、摔伤以后没人能救,或者在黑夜里面根本不知道被谁打伤的。 重伤四十多人。轻伤更是不计其数。 崔家坞堡没有破。可双方第一次真正见了血。 这比坞堡被冲破还麻烦。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外面的流民不会再把崔家当成单纯施粥的大户。 崔家的人也不会再把他们当成一群只要给口粥就能安稳下来的灾民。 到了早上,墙头上的护院已经全部换成了带刀带弓的人。 下面的流民也不再敢轻易靠近。 双方隔着一道墙。 谁都看着谁。 但是谁也不信谁了。 【感谢笑笑首席大佬的大神认证,这张是专属于你的加更啊,不要着急,马上还有加更。快给大佬跳个舞。】 第319章 周怀安(第八更) 第二天一早,崔文岳看着坞堡外面那乌压压的人群,脸色一直没好看过。 昨夜一场乱子,护院死了三个,伤了九个,流民那边更惨,尸体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收拾干净。可真正让他头疼的还不是死人,而是这些人根本没有散。 死了二十几个,对三千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该讨粥的还是讨粥。该守着老婆孩子的还是守着老婆孩子。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看着坞堡,等着今天到底有没有饭吃。 崔文岳没有再拖,天刚亮就让人快马去了天明县。 不到半日,官道上便扬起了一片尘土。足足一百多人。 最前面骑着马的是天明县令,姓周,名周怀安,四十来岁,身材不高,脸有些瘦,身后跟着县里的典史、书吏、十几个正经衙役,再往后则是临时抽来的帮闲、民壮和几个带刀的弓手。 这一百多人真要跟几千流民拼命,肯定不行。 可官府和地主不一样。 崔家的护院再凶,在这些流民眼里终究只是豪强家的家丁,可县衙的人一到,腰间挂着铁尺、刀鞘,再加上前面那几面写着“天明县”的旗子,人群中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小了下来。 所谓见官矮三分。这些人过去在乡里最怕的,本来也就是衙门。 周怀安骑在马上,远远看了一眼,眉头当场皱了起来。信上说一千余人。 眼前这架势,哪里像一千? 光坞堡正门这一片就挤了不止这个数,外围的田埂、树下、破棚旁边还有不少。 他心里已经把崔文岳骂了一遍。不过来都来了,现在掉头回去更难看。 况且崔家那封信里写得很明白,只要能帮忙把这些人安置掉,不但愿意拿出八百担粮,崔家在义宁府城的族中长辈也愿意替他说几句好话。 周怀安在天明县干了几年,本来就没什么强硬靠山。 那几句好话未必真能让他升官,可官场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今天多认识一个人,明日就可能多一条路。 人马刚到坞堡外面,流民中便有人冲了出来。 “大人!” “请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这一喊,旁边立刻又跟着冒出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昨晚的事情。 有人说崔家杀人。有人说山匪来了崔家却死活不开门。 还有人举着胳膊上的伤,说自己昨晚差点被护院打死。 周怀安听得脑袋发胀,干脆一抬手。“行了。” 声音不算特别大,旁边几个衙役却已经把人往后挡。 “昨夜到底怎么回事,本官既然来了,自然会查。” “但从现在开始,谁再聚众冲门,谁再抢粮、伤人,本官先办谁。” “有什么话,一个一个说。” 他顿了一下,又朝身后的典史摆了摆手。 “先让人把这里分开。” “青壮站一边,妇孺老弱站一边,昨夜受伤的另外登记。” “一百多个人散出去,把路口和粥棚先看住。” 命令一出,底下人立刻动了起来。 流民虽然仍旧嘈杂,却明显比昨晚好管得多。真正跟崔家死了亲人的毕竟只是少数。 而且他们也不关心到底谁死了,只要不死到自己头上,那都无所谓。 至于刚刚为什么喊那么凶,原因自然就是道德绑架。为的也不过就是让崔家多出些粮食而已。 大雍子民多是这样,他们认为只要最后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那就跟自己是无关的。 但其实这种想法是最愚蠢的。有一句话说的很清楚,雪崩之时,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但是你指望这帮不识字的老百姓懂得这个道理,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很快,崔家坞堡的大门终于打开。 崔文岳带着几个管事和护院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厉害。 看见周怀安以后,他还是快步迎了上去。 “周大人,你可算来了。” “昨夜这些刁民趁乱冲击我崔家坞堡,打死我三个护院,伤了十来个。若不是下面的人守得住,今日大人看到的恐怕就不只是这点乱子了。” 这边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了起来。 “放屁!” “谁冲你家了!” “昨晚外面有土匪,你们不让人进去,还拿弓箭杀人!” “我们死了几十个!” 周怀安脸色一沉,猛地转头。 “闭嘴!” 几个衙役立刻抽出刀鞘,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压过去。 刚才还叫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不少。 周怀安这才重新看向崔文岳。 “先施粥。有什么事情,等这些人安定下来再说。” 崔文岳虽然脸色难看,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几锅粮的时候,很快让管事重新把粥棚支起来。 锅刚架上,原本还围着说昨夜死人的流民便慢慢朝那边靠了过去。 没过多久,又排起了长队。周怀安一直看到这里,才转身进了崔家。 刚进正堂,他脸上的客气便少了不少。 “崔家主。” “你信上可不是这么跟本官说的。” 崔文岳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 “大人,昨日确实还没有这么多。” “这些流民越聚越多,昨夜又闹了一场,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接这句话。 “这一眼看过去,三千都未必打得住。” “八百担粮,你就想让我把这些人全部接去天明县?” “崔家主,你是不是觉得本县的粮是从地里自己往外冒的?” 崔文岳脸色微微一沉。 “那大人的意思是?” “至少一千担。” 周怀安端起茶喝了一口。 “而且人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往我那里送。” “得先登记,能安排多少,我看完册子以后再说。” 崔文岳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周怀安直接看向他。 “这是云阳县地界。” “你问我?” “本官肯过来替你分担一部分,已经算给崔家面子了。” “总不能你把人往我天明县一塞,剩下什么都不管吧?” 一提到云阳县,崔文岳脸色更加难看。 “赵文成若是肯管,我还何必请大人过来?” “昨日我已经派人去了,他连面都不肯露。” 周怀安沉吟了一下。“那就再叫。” 崔文岳冷笑一声:“我叫不动。”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直接让随行书吏取来纸笔,以天明县衙的名义写了一封公函。 两县交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又死了人,他这个天明县令既然已经亲自到了,要求云阳县来人共同处置,本来也说得过去。 公函很快送进了云阳县。 【再次感谢爱吃油酥饼干王信大佬的大神认证,大佬今天又开始刷了。主打一个恩情还不完,你们来说说大佬的恩情到底应该咋办?】 【由于我每天都是现写的剧情,我一个人的视角终究有限,大家可以踊跃留言,共同探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就比如前两天有人留言说。土豆不能作为主粮,我立刻就修复了bug,我希望大家能够踊跃发言,一起探讨剧情,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写进去。我希望这本书的故事是无数个书友共同建造的,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 第320章 在下林渊 公函送进县衙的时候,赵文成刚把手里那摞册子看完。 他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随后抬手把东西往桌上一拍。 “去,把林渊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林渊便进了县衙。 赵文成看见他,连客套都懒得客套,直接拿起那封公函晃了晃。 “你现在到底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怎么连天明县都来了?” 林渊一脸无辜。 “我能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呀。” 赵文成盯着他看了半晌。“那昨夜的马匪呢?” 林渊脸上的表情没变。“什么马匪?” “崔家那边昨夜乱了一宿,说是有马匪在外围出没,几千流民全往坞堡下面挤,最后还死了人。”赵文成把公函往他面前一扔。“这是周怀安亲自发来的。天明县令现在人都到崔家了。” “你告诉我跟你没关系?” 林渊低头看了看公函,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心虚。哪来的什么马匪。 昨天晚上不过是他让林猛带着人沿外围来回跑了几圈,又安排人隔着老远喊了几嗓子。 原因也简单。崔文岳比他预想中难对付。 几千流民压到门口,这老东西居然真能忍住火气,开粥棚、挑青壮、收佃户,再拿护院把秩序维持住,折腾几天愣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这还怎么玩?崔家不乱,他后面的事情自然不好往下做。 至于林猛他们夜里带着人在外围巡一圈……清风寨现在不也是护粮团的一部分吗? 夜里发现周围治安不好,多跑几趟看看情况,很合理吧。 非常合理。 想到这里,林渊抬起头。“崔家本来不是旁边就有好几股土匪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这肯定是那帮土匪下山,想要在流民身上捞一笔。” 赵文成看着林渊,摆明了不信。“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说着重新坐了回去。“不过周怀安既然已经发了公函,按规矩,这种事情我确实应该过去。” 林渊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呗。” “本官公务繁忙,去不得。” “……” 赵文成说得相当干脆。 “何况这些日子流民安置的事情,本来就是你全权负责的,现在崔家出了乱子,天明县也来了人,你自己把屁股擦干净。总不能好处全你占了,坏事全让我来吧?” 林渊听得嘴角一抽。“那我怎么去呢?人家是县令,我呢?土匪,我怎么去啊?他能理我吗?” 赵文成被气笑了。“你现在想起来你是土匪了?之前喊你土匪,你不是不乐意吗?” 林渊神色不变。:“主要我还挺喜欢土匪这个职业。” 赵文成看他没个正经,也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正色道:“身份的事你不用管,本官给你开一个文书,最关键,从头到尾流民这些事情都是你在办,我也不清楚其中具体细节,还是你去吧。” 林渊想了一下。“我去也不是不行,那我是什么身份呢?” 赵文成随口说道:“护粮团总教头。” 林渊脸当场就黑了。“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教头。” 赵文成眼睛一瞪。“那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总管也行,大头领也行,哪怕清风寨大当家,也随便你。反正这件事给我处理好。还有。”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初咱们说好的。我给你方便,你替我把这些流民和外面的乱子压住。” “这段时间你找我办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可谓是一件比一件离谱。我除了诛九族的事情没答应你,本官已经替你担了够多了。” “这一次要是再闹到义宁府,让我天天跟上面解释,你也别怪我以后什么都不认。” 林渊看着他,倒也没再抬杠。赵文成这段时间确实已经给足了面子。 “行。我去。” 赵文成这才把早就写好的委托文书扔给他。 “拿着。处理完以后,最近几天别来烦我。” 林渊接过来扫了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问了一句。 “要不还是你去吧?” 赵文成头都没抬。 “滚。” …… 下午,林渊带着王晋和二十来个人到了崔家坞堡。 远远便能看见外面还聚着大片流民,只不过经过昨夜那一场乱子以后,崔家和天明县的人已经把人群重新分开,路边甚至临时拉起了几道绳子,几个粥棚前面排着长队。 崔文岳此刻就在坞堡门前。 听说云阳县来人,他原本还以为赵文成总算肯露面了。 结果往官道上一看,来的只有王晋。 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崔文岳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 周怀安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今天穿的是官服,坐在坞堡外临时搭出来的棚子下面,看见王晋过来,先站起身拱了拱手,随后往后面看了一眼。 “王主簿。” “赵大人呢?” 王晋赶紧还礼。 “周大人见谅。” “本县这几日流民太多,城内外事情堆在一起,赵大人实在抽不开身。”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封文书。 “这是赵大人的致歉函。” “另外,关于此地流民安置之事,赵大人已经另行委托人全权处理。” 周怀安听到这里,视线自然而然落到了林渊身上。 崔文岳也跟着看了过来。 王晋侧过身。 “这位是本县护粮团林教头。” 林渊脸色当场就变了一下。 转头狠狠瞪了王晋一眼。 王晋就当没看见。 林渊也懒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计较,只能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周大人。” “在下林渊。” “奉赵县令之命,过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今天第一更,不要着急啊,你们留的言我都有在看,主要就是我回不了,不是我装高冷啊,我被永久捂嘴了。】 第321章 我也要 1000 担。 周怀安盯着林渊看了片刻,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他是天明县令,赵文成也是县令,两人虽然都只是七品,可官场上的规矩摆在那里,自己都亲自到了,赵文成却连面都不露,只派了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年轻人过来,嘴上说什么全权处理,落在他眼里多少有些轻慢。 不过文书是赵文成亲笔签的,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是语气淡了些。 “林教头,赵县令既然让你来,本县便多问一句,这里的事情,你当真能够全权处置?” 林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放在心上,拱了拱手。 “自然。” “赵大人既然把文书给了我,该怎么安置,我都可以做主。” 周怀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了回去。 旁边的崔文岳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昨夜死了人,外围庄田又被糟蹋了一遍,三千多人到现在还堵在崔家门口,他今天把周怀安请来,不是为了看两个人摆官场架子的。 “既然林教头能做主,那事情反倒简单了。” 崔文岳看向林渊。 “这些流民眼下都在云阳地界,前些日子又一直是你们护粮团负责安置。如今人全堵在崔家外面,已经闹出了人命,总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吧?” 林渊点了点头:“当然不能拖。” 崔文岳神色稍缓。 “那就好。” “周大人方才已经说了,天明县可以接走一部分,剩下的便由云阳县安置。这样一来,两边各担一些,事情也就过去了。” 林渊听完笑了一下。 “崔家主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几批流民下来,云阳县前前后后已经安置了两千六百多人。” 崔文岳眉头一皱。 “想必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县令要比赵大人再爱民如子了吧?就算这件事情闹到义宁府城,也能说得过去吧。” 说到这里,林渊叹了口气:“所以别说云阳县没管。该管的,我们早就在管了。” 周怀安原本还因为赵文成不来有些不快,听见这个数字以后,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两千六百多人。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天明县紧挨着云阳县,这两县是什么光景?有多少人口?他大致还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让他一下多出2600多张嘴,还是流民,他自问天明县绝对不可能承受得了。 所以云阳县最近到底从哪里弄出来这么多粮?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周怀安这时开口道:“既然云阳县前面已经安置了这么多人,那说明你们多少还是有些余力的。” “眼下这些人继续留在崔家也不是办法,本县愿意替你们分担一部分,剩下的云阳再接回去,至少先把眼前的乱子压下去。” 林渊抬眼看他。 “周大人此言差矣,眼下云阳县已经没有任何余力。我不说了吗?赵大人爱民如子,见不得人间疾苦,这段时间,早就远远超出了云阳县承受的极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听到这话周怀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教头,眼下这么多流民在此。这件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吧?而且人在你云阳县地界,总该由你来处理最为妥当。” 林渊还没开口,王晋已经在旁边听得头疼,赶紧接了一句。 “周大人,人肯定要安置,只是最终还是得落到粮上。没有粮,今天把人领走,几天以后照样得乱。” 这句话倒把事情重新拉回了正题。崔文岳看了周怀安一眼。 周怀安也没再继续跟林渊纠缠,直接说道:“崔家主先前信里答应八百担粮,这么多人,八百担怕是不够。” 崔文岳早有心理准备。“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一千担。”周怀安说得很干脆。“粮到天明县,本县可以替你接走一部分。具体接多少,等把外面的人重新统计一遍再定。” 崔文岳沉默了一会儿。一千担已经不是个小数目。那是整整10万斤粮食。 这可不是林渊种出来的那些土豆红薯,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干粮。哪怕拿陈年粟米糊弄一下,也足够他心疼了。 不过比起让这三千多人继续在自己庄子外围折腾,显然,给1000担粮食更加划算。 “行。只要周大人能把人带走,一千担就一千担。” 周怀安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可下一刻,崔文岳便转头看向林渊。 “既然天明县接走一部分,那剩下的便交给云阳县。” “林教头,这总没问题吧?” 林渊听完微微一笑。“没问题,那崔家主什么时候把粮草准备好?” 崔文岳听完愣了一下。“什么粮草?” “你给周大人1000担粮草安置流民,咱们云阳县安置流民就不需要粮草了吗?” 崔文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林渊会在这里等着他。 “林教头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林渊笑了笑。“周大人愿意替你接人,你给天明县一千担粮草。云阳县若是把剩下的人接下来,一样要给他们吃饭,一样要找地方安置。” “总不能周大人的人要吃粮,到了云阳县,这些人就能喝西北风吧?” 崔文岳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那你想要多少?” 林渊抬了抬眼。 “周大人一千担。” “赵大人总不能比周大人少吧?” “那也一千担就行。” 这话一出来,别说崔文岳,就连旁边的周怀安都转头看了过来。 崔文岳盯着林渊看了好一会,忽然冷笑了一声。 “林教头好大的胃口。” “我崔家这些日子为了安置外面的流民,前前后后已经放出去不少粮,昨夜又死了护院,外围庄田更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现在你张张嘴,又要一千担?” “崔家就算有些家底,也不是开粮仓的。这种条件,绝无可能。” 林渊并不意外。“那就没办法了。” “你——” 崔文岳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这是今天第二章,是吧?我不知道别的作者有没有被永久禁言,我感觉我是番茄第一个。】 第322章 此乃何人? 一听到这话旁边的周怀安本来就对林渊没什么好感,这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林教头。赈济灾民毕竟是地方官府之责,不是坐在这里做买卖。” “本县愿意从天明县调人、调地方来安置一部分,是因为此地毗邻天明,本县不愿看着事情继续闹大。” “可此处终究还是云阳县辖地。赵县令既然让你全权处置,你总不能因为崔家拿不出你要的粮,便直接撒手不管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明显重了许多。 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护粮团教头,在自己这个县令面前一口一个一千担,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在山寨里分赃。 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说得没错。这里确实归云阳县管,可这里同样紧挨着天明县。” “如今北边大乱,流民是一拨接着一拨往南走,今天到了云阳,明天就可能到了天明,后天还可能继续往义宁府。” “总不能人只要脚踩进云阳一步,后面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便全算在云阳县头上吧?” 周怀安眉头一皱。 “本县何时说过全部让云阳承担?” “那不就结了。”林渊摊了摊手。“云阳县前前后后已经安置了两千六百多人。这件事情不是我嘴上说的,县衙有册,下面也确实有这么多人吃着云阳县的粮。” “云阳该做的已经做了,而且做得不少。就算州府怪罪下来,我想也不可能苛责云阳县。反倒周大人,你那天明县安置了多少流民?” 周怀安被他说得脸色越发难看。 道理其实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说这话的人。 若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赵文成,两县县令为了灾民如何分摊粮食争上几句,谁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大家同样都是官身。但是林渊不一样,他是平民老百姓。 一个平头老百姓凭什么跟他这个当官的吆五喝六的? 在天明县,所有老百姓见到他,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县令大人,还得在地上磕个头。 王晋眼看两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赶紧在旁边接过话头。 “其实也未必要两千担。” “林教头,崔家这些日子确实也出了不少粮。要不这样,崔家再往云阳这边匀个三五百担,咱们少接一些人,天明县那边多分担一些,先把眼前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说。” 他说完以后,还特意看了林渊一眼。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差不多得了。真要两千担,崔文岳今天不可能答应。 谁知林渊连犹豫都没有。“不行。” 王晋嘴角一抽。旁边几个人也忍不住朝林渊看了过来。 周怀安更是眉头紧锁。 王晋好歹是云阳县衙里的主簿,高低也是个官,再小的官,那也是公家人。 可这什么林教头,好像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不免让所有人都大为不解。 林渊却像是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几百担听起来不少,真摊到这么多人头上能吃几天?” “今天为了把事情弄过去,把人领回去,半个月以后粮没了,到时候再把他们赶出来?” “真要这么干,那我今天还过来谈什么?” 王晋张了张嘴,最后干脆不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渊今天根本就没准备替崔家便宜收拾这个烂摊子。 崔文岳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冷。 “林教头。” “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不像是来处置流民的。” “倒像是专程来盯着我崔家的粮仓。” 林渊闻言反倒笑了。 “崔家主想多了。” “我对你粮仓里有多少粮没兴趣。” “我只知道多养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你想让人走,就得拿出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当初县里号召各家赈粮的时候,崔家主觉得这些流民跟自己没多少关系。” “现在人到了你家门口,你开始着急了?” 崔文岳脸色骤然一沉。 这话已经不是在谈眼前的粮了。 分明是在翻以前的旧账。 “林教头,话可不能这么说。” “崔家该纳的税一文没少,该出的粮也不是没出。至于县衙如何赈济流民,那本就是官府的事情。” “怎么到了今日,反倒像是我崔家欠了这些人?” 林渊点了点头。“没说你欠。所以你也可以不出。人继续留着就是。我不是说了吗?云阳县把该做的都做了。” 一句话,直接把崔文岳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外面的流民还在排队领粥,隔着院墙都能听见碗勺碰撞和孩子的哭声。 崔文岳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动静。 这几千人多留一天,就得多吃一天。而且昨天爆发的冲突,这么多人当场翻脸,他自问崔家可没这个能力把人全部杀完。 况且如果真要杀完,那崔家也完了,想到这里,崔文岳不禁头疼起来。 周怀安看了看两人,也知道这样吵下去没结果,沉声说道:“崔家主,一千担是给天明县的。至于云阳这边,你们两边可以再让一些。” “林教头,一千担确实太多。” “你既然说云阳县已经安置了两千六百多人,那么这一批少接一些便是。” “大家各退一步,把人分掉。” 林渊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怎么分?不如这样,崔家主给的粮食,我一概不要。你天明县直接把剩下的人全接了,如何?” 周怀安神色一滞。 林渊继续说道:“若是愿意,那我没意见,崔家给你多少粮,你们自己商量。” “如果不愿意,就还是刚才那句话。谁接人,谁得考虑这些人接下来吃什么。” “云阳县不是不愿意管,是实在没那么多粮再往里面填了。” 周怀安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压不住火。 “林教头,你既然没有办法,又为何还坐在这里?” 话里的轻蔑已经不再遮掩。 “赵县令将一县事务托给你,本县原以为你多少有些章法。” “如今听来,你分明是在胡闹,发泄情绪罢了。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林渊冷冷看着周怀安。明显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和当初的王晋、赵文成一路货色。 “周大人说得有道理。在下个人能力有限,那我就不掺和了。我现在就带人回去,至于这里的流民。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怀安脸色当场就黑了。 王晋一看又要起来,赶紧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周大人,林教头尚且年轻,切莫与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 可这一次谁都没有接他的话。 崔文岳沉着脸坐在那里,半晌才说道:“两千担绝无可能。” “最多一千二百担。” “其中一千担按周大人说的给天明县,剩下两百担给云阳县。” “这是崔家的底线。” 林渊几乎没有考虑直接起身说道:“再见。” 崔文岳猛地抬头看向林渊,一脸的不可置信,而此时,林渊头都没回,大步就朝外走去。 周怀安沉声道:“林教头,你就这么走了?”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难不成我不走你还要请我吃饭吗?” 说完林渊笑着朝周怀安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崔文岳。 “二位,告辞。” 王晋坐在那里也愣住了。 直到林渊已经走到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朝两边赔了个礼。 “周大人,崔家主,那……今日便先到这里。” 说完也顾不得两人什么脸色,快步追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一阵沉默。 崔文岳望着门外,脸色铁青。 周怀安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原本都觉得,赵文成派一个没有官身的年轻人过来,无非就是找个人跑腿办事。 谁也没想到,这人态度居然如此嚣张。 想到这里,周怀安望向崔文岳问道:“此乃何人?他平时也这么张扬跋扈吗?” 【这是第三更,对吧?然后不要着急啊,马上是第四更。】 第323章 他到底什么来头? 林渊走后,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怀安看着门口,眉头一直没松开。 “这姓林的,到底什么来头?” 崔文岳脸色也不好看。“我也不知道。” “听手下的人说过此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可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小子,敢当着你我的面这么说话,实在太气人。” 周怀安皱了皱眉:“眼下先别计较这些。外面还有几千人,总不能一直堵在你崔家门口。” “这样吧,你先把粮准备出来,本县今日先带一部分人走。” 崔文岳听到这里,赶紧起身拱手。 “那就有劳周大人了。” 周怀安摆了摆手。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得提醒你。” “今日赵文成本人没来,这姓林的虽然拿着他的文书,到底能不能完全代表赵文成,还不好说。” “你还是得再派人去一趟云阳县。该服个软就服个软,该出点粮就出点粮。”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外面。 “如今北边不太平,流民越来越多。你崔家既然还在云阳县境内,守着这么多田地粮仓,一点都不出,也说不过去。” “真把事情闹大了,旁的不说,一个为富不仁的名声落下来,对崔家也没什么好处。” 崔文岳沉着脸点了点头。 “我明白。” 周怀安没有再多说,起身出了正堂。 外面的流民已经重新被衙役和民壮分成几片。 他自然不可能把三千多人一股脑全部带回天明县。 真这么干,用不了几天,天明县自己就得乱。 所以接下来先做的还是挑人。 挑的人自然是有能力活下去的青壮年、完整家庭等等这些。 至于那些已经病得起不来、孤身一个又没有劳力的老人,还有拖着几个孩子却没有半点口粮的人,则暂时留在原地。 乱世就是这样。不是谁都有人兜底。 官府肯接人,首先也得考虑这个人接回去以后能不能活,能不能干活,能不能少吃几个月白粮。 周怀安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下午。 而崔文岳则重新回了正堂。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以后,他才把身边的管事叫了过来。 “去查一下。” “查什么?” “那个姓林的。”崔文岳眯起眼睛。“从哪里来的,跟赵文成到底什么关系,护粮团为什么听他的,还有云阳县最近安置那些流民的事情,都给我查清楚。” 管事赶紧点头。 崔文岳沉默了一会,又补了一句。 “查的时候小心些。这人不太对劲。” 正常百姓见了县令,哪怕是乡里有名的恶霸,真到了官老爷面前,也多少会收着几分。 可林渊没有。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把周怀安这个县令太当回事。 这种人,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可真是那种人,也混不到今天。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有底气。 至于底气从哪里来,崔文岳现在还不知道。 “去吧。” “是。” …… 另一边,回云阳县的路上,王晋憋了一路,最后还是没忍住。 “林大当家,你今天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林渊骑在马上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给面子了?” “那周怀安好歹也是一县之令。” “人家亲自坐在那里,你一会儿一千担,一会儿谈不拢就走,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下不来台吗?” 林渊嗤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说他们不给云阳县面子?” “云阳县前面安置了两千六百多人,粮是我们出的,人是我们养的。” “现在剩下这些人一出事,就又想着往我们这里塞。” “凭什么?” 王晋张了张嘴。 “可这地方毕竟还是云阳的地界。” “那又怎么样?” 林渊看着他。 “赵大人不是说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全权处理吗?” “你急什么?” 王晋一愣。 对啊。 他急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又反应过来了。 他怎么可能不急。 赵文成任期一到,后面不管谁来做县令,他大概率还是要继续留在县衙。 而且他本来就是云阳县人。 这地方真乱起来,林渊大不了往清风寨一缩,他王晋难道还能跟着跑? 想到这里,王晋忍不住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 “那林大当家,你到底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 “总不能真让他们一直堵在崔家那里吧?” 林渊看了他一眼。 “你别管。” 说完,他朝后面招了招手。 林猛几个人很快靠了过来。 林渊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林猛听完,眼睛动了一下,随后点头。 “明白。” 几个人很快带着人离开。 王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渊。 “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 “护粮。” “……” 当天傍晚,云阳县靠近崔家方向的几条主要道路上便多了人。 不是官兵。 大多是附近村里的护粮团、民壮,还有一些刚刚被组织起来的青壮。 他们也不拦普通百姓。 往天明县走,不管。 往别处走,也不管。 甚至有人跑去崔家的田里挖东西,只要没往云阳县腹地闯,这些人同样懒得理。 唯一盯死的,就是几条重新往云阳县城和安置区走的路。 人可以零散过。 可一旦有人想把大批流民重新往这边带,立刻就会被拦下来。 林渊的意思很简单。人已经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 崔家这边也没有闲着。 周怀安挑完第一批人以后,崔文岳当场让人从粮仓里拨了三百担粮。 先随人一起运往天明县。 周怀安带走的也不是所有人,只挑了几百个条件相对好一些的青壮和家庭,准备先送回去安置,剩下的还得继续统计。 看着队伍慢慢离开,崔文岳站在坞堡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三百担粮送出去,外面的人却依旧乌压压一片。 离真正解决还差得远。 他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最后长长吐了口气。 “把管事叫来。” 没多久,管事匆匆赶到。 崔文岳直接说道:“再写一封信。” “还是去云阳县?” “对。” “这一次不要找那个姓林的。” “直接请赵文成。” 管事迟疑了一下。 “若赵大人还是不来呢?” 崔文岳沉默片刻,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告诉他。” “崔家愿意再出一千担粮。” “只要云阳县肯把剩下这些流民妥善安置。” “条件可以再谈。” 管事听到一千担,明显愣了一下。 前面给天明县的一千担还没全部交完,如今又要再拿一千。 这一下就是两千担。 崔文岳脸色难看。 “还愣着干什么?” “去。” “是。” 管事赶紧接过信,带着人出了坞堡。 崔文岳站在原地,看着外面那些仍旧排队等粥的流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先把这些人弄走。 至于后面的账。 慢慢算。 【今天第四更,不要着急啊,马上第五更就来。】 第324章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当天晚上,距离崔家坞堡十几里外的一处山坳里,五十多个人正跪在地上。 这些人大多衣衫破烂,手里的刀枪早就被收走了,有几个身上还带着伤,低着头不敢乱动。 周围站着的全是清风寨的人。林猛提着刀站在最前面,杀气腾腾。 今天这一趟并没有费太大功夫。 崔家周围原本有三股流寇,大大小小加起来一百多人,平日里也不敢去碰崔家这种有坞堡、有护院的大户,多半就是在附近山道上抢些落单的商旅,或者夜里去村子里摸鸡偷粮。 真正说起来,连成气候都算不上。毕竟不是所有的土匪都是林渊。 林渊这边提前摸清了位置以后,直接趁夜动手,连续端了两处。 反抗最凶的当场死了二十多个,还有十几个人趁乱钻进了山里,剩下这些眼看跑不掉,干脆把兵器一扔跪了下来。 至于第三股,人倒是不多,三十来号,前些日子刚跟这边的人打过一场,之后就没了踪影。 林渊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汉子。 “还有一股人呢?” 那汉子赶紧抬头。 “大爷,我们真不知道。” “前些天他们跟我们抢过一个村子,两边还死了几个人,后来听说官府开始查这一带,他们就往东边钻了。” “有人说去了天明县,也有人说进了深山。” “反正已经好些天没见过了。” 林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三十几个人跑了就跑了。 眼前这五十多个已经够用。 他看了这些人一会,忽然笑了笑。 “你们这份职业,我其实挺欣赏的。” 跪在地上的人全是一愣。 没人敢接话。 林渊继续说道:“胆子大,来钱快,今天抢这个,明天抢那个,运气好了一辈子吃喝不愁,运气不好,也就是脑袋搬个家。” “很有前途。” 底下的人听得脸都白了。他们以为林渊在调侃他们。 领头那人赶紧磕了个头。 “大爷,我们也是没活路了才上山。” “真的,都是被逼的。” “行了。” 林渊摆了摆手。 “我没兴趣听这个。”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今天死在这里。” 听到这话,跪着的五十多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第二条,替我办件事。” “办好了,给你们一条活路。” 这一次根本没人犹豫。 “办!” “大爷你尽管吩咐!” “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大爷,只要让我们活!” 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具体怎么做,会有人告诉你们。” “记住。” “机会只有一次。” “谁要是耍什么心眼,我保证你们下次连跪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群人连连点头。 林渊也没再跟他们废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把这五十多人带了下去。 林猛一直等到人走远,才低声问道:“小哥,真让他们去?” 林渊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件事只能他们去做。” 林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而就在同一天,崔家的几个外庄已经开始忙了起来。 崔文岳既然答应周怀安出粮,自然不能只动坞堡里面的粮仓。 崔家在云阳经营了几代,田地、佃户、庄子分散在周围十几个村落,粮食同样不可能全部堆在一个地方。 真正新收上来的好粮,早就被运进坞堡和几个大仓里存着。 外面各庄留下的,大多是往年的陈粮、租粮,还有平日里给长工、庄丁发放的口粮。 单独看一个地方不多。 可十几个庄子凑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东边的庄子出八十担。南边出一百二十担。 还有几个佃户较多的大庄,一家便能凑出百来担。 这些粮先从粮仓里翻出来,重新过秤装袋,再由各庄自己组织车马,送到靠近崔家的一处大庄集中,最后再统一往天明县运。 若放在平时,护送粮食的队伍肯定会多一点人手。 可偏偏现在不是平时。崔家能打的护院,大半都被压在坞堡附近。 那么多流民还没散,前天又刚死了人,粥棚、粮仓、庄门、外围田地,到处都得有人盯着。 崔文岳不可能为了几十担、上百担粮,就从坞堡里抽出几十个护院,一路护送。 所以各庄运粮的人手并不算少,却也绝谈不上多。 一支粮队,十几二十辆车,二三十个庄丁,再配上三五个真正见过血的护院,已经算是很稳妥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以往那些山匪抢东西,全靠在山道上碰运气。 这一回,却有人把哪座庄子什么时候出粮、多少辆车、走哪条路,连在哪一段最不好走,都提前告诉了他们。 天刚擦黑。 陈家庄外,一支装满粮食的车队已经慢慢驶上了土路。 最前面的护院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催促。 “快些。天黑之前过前面的老槐坡。过了那里,后面就好走了。” 十几辆车吱呀吱呀往前挪。 没人注意到远处林子里,已经多了几十双眼睛。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崔家这批粮本来就是从外庄临时凑出来的,押送的人并不算多,真正能打的护院更是只有几个。此刻眼看前面的林子里一下冲出来几十号人,黑压压一片,手里还都拿着家伙,最前面的庄丁当场就慌了。 “有匪!”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队形的人瞬间散了。 几个护院倒是想拦,可后面的车夫、庄丁已经先跑了,十几辆粮车全堵在土路上,他们就算留下来也守不住,只能跟着往后撤。 几十个土匪一看这架势,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别追了!” “先看车上是什么!” 几个人扑到最近一辆车旁边,七手八脚扯开上面的麻袋。 袋口刚一松开,里面的粟米便露了出来。 那人伸手抓了一把,眼睛一下就亮了。 “粮!” “他娘的,全是粮!”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凑过来,一个个翻开粮袋,越看越兴奋。 “真让咱们撞上了!” “这么多粮,发财了!” 话刚出口,旁边一个汉子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发个屁。”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几个人一下安静了。 那人愣了愣,也反应过来。 对啊。 这粮又不是他们自己抢来的。 他们现在干这件事,还是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来的。 其中一个人看着十几辆粮车,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道:“要不……咱们带着粮跑?” 几个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有人明显心动。 可没等他们开口,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前后两侧已经有人影迅速靠了上来。 二十多骑从林子和土坡后面绕出,身后还有数十寨兵直接把这十几辆粮车围在了中间。 最前面的正是林渊。 他骑在马上,扫了一眼地上的兵器,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被扯开的粮袋,脸上的表情相当严肃。 下一刻,他猛地提高声音。 “何方宵小!”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劫粮!” “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几十个土匪站在那里,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尤其是领头那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大哥。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 当然,这句话他是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反应快的已经“当啷”一声把刀扔在了地上。 “大人!” “我们投降!” “别动手!” “我们投降!” 剩下的人一看,也纷纷把兵器扔了。 转眼之间,刚才还乌泱泱冲粮队的几十号土匪,已经老老实实蹲了一地。 【今天第五更,我先睡个觉,你们有好的创意可以尽情的留言,我们一起来创造属于林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