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关系后,我成大魏第一国公》 第1章 硬是不起 第1章硬是不起 “三少爷,硬不起!” 急促的喊声伴着床板咯吱咯吱的摇晃。 他猛地惊醒,头痛欲裂,浑身软得像团烂泥,身体像被掏空了。 像别的穿越小说写的那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己一个工、文双博士学位的人才,竟穿越到了从未听过的大魏王朝,成了清风镇黄家的三少爷。 打量了一下自己,软弱无力,衣着上到处是补丁。 盖在身上的棉被都不知道是那个朝代的文物了,一层厚厚的包浆,在冬天里,这张棉被坚硬如铁,哪有保暖可言。 “看来这前身应该是夜里冻死的,我这处境不妙啊!” “三少爷,您快起来啊,出事了!” 床前站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脸颊急得通红。 院外已传来嘈杂动静。 她不等黄淮左应声,转头就跑出去大喊: “三少爷硬是不起!” 黄淮左满头黑线,小姑娘家家的,这话可不兴乱说。 刚穿越就被造谣,传出去还得了? 他慌忙起身,衣冠不整追了出去。 刚踏出院门,迎面撞上二哥黄耀宗。 这胖子肤色病白,满脸戾气,扬手一鞭抽来。 啪!啪!啪!啪!啪! 五连鞭结结实实落在身上。 “好你个三弟!把家里地契都赌输了,竟还在此呼呼大睡?今天我就代父亲管教管教你!” 鞭子再次挥下。 疼痛让黄淮左懵了一瞬,但残存的记忆在脑中迅速拼合:黄家祖上曾追随圣上征战四方,被授予成国公,如今早已没落。 这一代家主黄国忠风流成性,成婚前便与柳氏生了黄天正、黄耀宗两兄弟。 后奉旨娶正妻王氏,生下了黄淮左,王氏娘家遭政敌陷害满门抄斩,王氏产后悲痛欲绝,不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孤零零的黄淮左。 很快,黄国忠便将柳氏迎娶回家,在黄淮左五岁时,柳氏被立为主母。 柳氏觊觎成国公的爵位,将嫡长子黄淮左硬生生贬为三少爷。 而黄国忠耳根软、心盲且眼瞎,在柳氏花言巧语下也认定黄淮左无能,默认了柳氏的所作所为。 “二少爷,别打了,三少爷身子骨弱,经不起打!”婢女哭喊着想要扑上来挡住鞭子。 “滚开,该死的贱婢,你也配阻挡本公子?” 黄耀宗深得父亲宠爱,表面随和,实则嚣张跋扈。 昨晚正是他硬拉着前身去酒楼“见世面”,自己赌牌输掉好几块地,却让不胜酒力的前身背了黑锅。 不仅如此,他还在酒里下了迷魂散,要是量不控制好,还容易爆体而亡。 身为三少爷的他软弱可欺,被所有人当皮球踢,甚至连下人都不拿他当回事。 眼看鞭子又要落下,黄淮左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鞭梢,用力一扯。 黄耀宗看似壮硕,实则早被酒色掏空,脚步踉跄着扑过来。 黄淮左侧身一让。 噗通! 黄耀宗摔了个狗啃泥。 “你个贱种,看我不打死你!”黄耀宗叫骂着想爬起来。 黄淮左一脚将他踹翻,捡起鞭子:“好啊,看看今天谁先死。你都骂我贱种了,那我打死你也很合理吧!” 黄耀宗一愣,这个素来抱头求饶的软蛋三弟,往日也只敢跪求认错,祈求原谅,今天怎么变了个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鞭子已狠狠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让黄耀宗连滚带爬往外跑:“等父亲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老登有没有好果子给我吃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没好果子吃。”黄淮左追上去又是一鞭。 两人绕着院中的柿子树上演了你追我逃的戏码,下人们全看呆了,往日懦弱的三少爷竟追着二少爷打? 婢女也惊呆了。 直到黄耀宗哀嚎不止,他们才慌忙上前拉开。 “你等着……此事我会如实禀告父亲和大哥。”黄耀宗在下人簇拥下狼狈逃窜。 黄淮左拄着膝盖喘粗气。 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十八岁的年纪,六十岁的底子,才跑两圈肺就快炸了。 “看来日后要好好养身体了,刚刚抽他的力气太轻了。”黄淮左嘀咕着。 温软的手掌扶上手臂,黄淮左看去。 是眼泪婆娑的婢女小桃。 “三少爷,都是小桃不好,叫不醒你,要是小桃再厉害点,就能挡住二少爷他们了。”小桃抽泣着。 望着小桃红肿的脸颊,黄淮左也是揪心不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硬是不起(第2/2页) 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可面黄肌瘦,典型的营养不良。 这一巴掌,这屈辱必定百倍奉还! 黄淮左在小桃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回到房内。 此刻的他,浑身颤抖,口中喘着粗气。 他打量着这间破烂的房间,不敢置信这竟然是一个国公府三少爷住的地方,小偷看见估计都会骂一句穷鬼。 那床棉被,又硬又脏,表面的包浆看上去有不少年头了,窗户破旧,冷风正嗖嗖灌进来。 “小桃,还有木炭吗?点上吧,太冷了。” 黄淮左坐回床边,将那张包浆的棉被裹到自己的身上。 “三...三少爷,我们的木炭已经许久未发了,每次去管家都说府内物资紧张,不给我们发。”小桃有些委屈,眼眶微红:“我去求求他们,让他们给我们发点。” 黄淮左眼睛微眯,真是畜生,连这种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要克扣,这是不打算让自己活过这个冬天啊。 “等我喘完这口气,我非得找他们算账不可。”黄淮左甩开裹在背上的棉被,走了下来。 “你去找把柴刀和火折子过来。” “三少爷,您要干嘛?”小桃搓着通红的双手,有些担忧的问道。 “别问,一会就知道了。” 小桃转身离开。 很快,她就带着一把柴刀和火折子进来了。 黄淮左接过柴刀,巡视了一眼房内。 “从哪里开始呢?” “少爷,你在找什么?”小桃也好奇地打量着房内。 “就你了,早看你不顺眼了,缺了腿脚还给我用。”黄淮左视线落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 砰! 黄淮左一脚将桌子踹翻,本就破旧的桌子,一下就散架了,紧接着他开始一刀一刀地劈在桌子上,嘴里还嘀嘀咕咕: “八十!八十!” 小桃被他癫狂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三少爷,使不得啊,这是我们唯一的一张桌子了,您把它弄坏了,我们就没有地方吃饭了。” “相信我,公子会让你用上更好的桌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黄淮左回过头说了句,口中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可您也不能损坏.......” 约莫一刻钟后。 “三少爷,好暖和啊!”脸色有些微微通红的小桃,早已经拉着椅子坐在火堆前,伸出小手在烤火。 “舒服吧,刚刚你还阻止本少爷呢。”黄淮左也坐在火堆旁,感受着冬日里,火光带来的温暖。 他视线落在小桃的双手上,随后一把将小手捏在手里。 小桃吓了一跳,轻轻挣扎起来。 “别动,让我看看。”黄淮左看见,小桃的手指上不仅红肿,还有不少肉眼可见的裂口,有些裂口还渗着血丝。 “三少爷,这...白天呢,嗯...小桃可以晚上...”说着说着,小桃羞红的低下头。 “想什么呢,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本少爷对你可没兴趣。”黄淮左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虽然小桃长相确实清秀,放在现代,那肯定是容貌出众的大美女。 可黄淮左怎么也算是个被九年义务教育熏陶过的人,那也是正儿八经红旗下长大的男人,祸害未成年人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他们又让你洗衣服了?” 黄淮左眼底一寒。 “嗯,他们说不做就没饭吃。”小桃声音更低了,随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的三少爷,小桃很能干的。” “哎,傻丫头,以后不会饿肚子了,少爷保证。” 咕噜! 刚说完,黄淮左的肚子响起了抗议的声音。 “三少爷,这是昨晚我偷偷给你留着的半个馍馍,你吃吧。”小桃从怀里摸出类似馒头的东西。 黄淮左接了过去,发现冻得梆梆硬。 他看见小桃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馍馍。 “你吃吧。”黄淮左又递了回去。 “小桃不饿,三少爷你吃。” 黄淮左心里又是一酸。 “去他丫的!”他跳了起来,将梆硬的馍馍扔了出去。 “少爷!”小桃小跑过去,心疼地捡起满是灰尘的半个馍馍。 “走,少爷带你吃香喝辣去。”黄淮左抓起柴刀,径直出了门。 小桃怔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慌里慌张地追了上去:“少爷,你别乱来!” 第2章 出来单挑啊,你在狗叫什么 第2章出来单挑啊,你在狗叫什么 黄府别院,黄耀宗房里。 “哎哟,那贱种竟敢打我!”他趴在床上,冬日鞭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婢女正在小心给伤口上药,手一抖动作稍大了点,他便一脚踹过去:“轻点!贱婢,弄疼本公子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废物!” 婢女滚倒在地,甚至没来得及顾及疼痛,急忙趴在地上,颤声告饶:“二公子恕罪。” 黄耀宗犹不解气,冲门外骂:“都死人啊?看着那贱种动手也不阻拦,这个月俸禄全扣!”下人们低头噤声,如今府里是两兄弟的天下,谁都不敢吭气。 管家趁他歇气的空当,小心翼翼问:“二少爷,那三少爷这个月的用度……” “继续晾着!看他还能横多久。”黄耀宗一甩袖子,“还不能用膳吗?想饿死本少爷吗?” “二、二少爷……”下人吞吞吐吐,“三少爷正在用膳房用膳。” “什么?!”黄耀宗怒气冲冲披衣而出,“走!去看看那贱种哪来的胆子!” 用膳房内,黄淮左正对着满桌饭菜大快朵颐。 身形单薄,吃相却毫无顾忌:“羊肉膻味重了点,这鸡汤也凑合吧。小桃,别站着,一起吃。” 他边吃边点评论,还不忘招呼旁边的小桃。 小桃站在一旁,满脸焦急,根本不敢坐下。 “三少爷,我害怕!”小桃轻轻摇了摇黄淮左的手臂,“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会老爷回来了,要挨惩罚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 “黄淮左!你个贱种怎么敢来用膳房的?”黄耀宗冲进来便喊,“来人!把他扔出去!” 周围的下人,刚准备上前。 黄淮左头也不抬,随手抽出搁在桌边的柴刀。 “砰!” 锈迹斑斑的刀身劈进桌面,稳稳立住。 下人们骇然后退。 黄耀宗一个激灵,立马缩到管家身后。 “我的好二哥,好东西要分享嘛,”黄淮左语气透着寒意,“吃独食可不好,孔融让梨不知道吗?” 黄耀宗壮起胆子喊:“黄淮左!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 “你输掉地契让我背锅的事,”黄淮左边夹菜边说,“等我吃饱了再跟你算。现在再多说一个字,我立马砍死你。” 满室寂静。 黄耀宗生生打了个寒颤,到嘴的狠话全咽了回去,只敢冲下人使眼色,快去叫护院。 外院,一名面相儒雅、气度不凡的微胖中年男人缓步而入。 正是成国公黄国忠,黄淮左的父亲。 身后跟着个锦衣少年,身材修长,神色从容。 这是大公子黄天正。 “天正,这几日跟着书院大儒好生进学,科举在即,为父相信你定能高中。”黄国忠拍了拍长子的肩,满眼期许,“黄家重铸荣光、光耀门楣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黄天正心头一喜:“儿定不负父亲厚望。” 父子温情画面,却被后院传来嘈杂打闹声打破。 黄国忠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人在此喧哗,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 一个下人战战兢兢来报:“老、老爷……三少爷和二少爷在后院……快打起来了。” “什么?这逆子!”黄国忠脸色一沉,快步向内院走去。 黄天正紧随其后。他心下却狐疑,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弟,何时有这胆量? 父子二人匆匆赶往用膳房。刚跨进门,便看见黄淮左手持柴刀,步步逼近;黄耀宗缩在护院身后,连连后退。 “出来单挑啊,躲人后狗叫算什么本事?你以为下药的事我不知道?” “三少爷!别……”小桃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护院!还不给我拿下这以下犯上的贱种!”黄耀宗脸色一变。 为首那黢黑大汉横刀拦在身前,面色为难:“三少爷,别再靠近了,否则……”他虽不是寻常奴仆,可夹在两位少爷中间,仍旧是进退两难。 “逆子!住手!”黄国忠一声厉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出来单挑啊,你在狗叫什么(第2/2页) 黄淮左动作一顿,偏头看去。小桃脸色煞白,哆嗦道:“三少爷……老爷和大公子回来了。” 黄耀宗眼中掠过喜色,旋即换上满脸委屈,推开护卫扑向黄国忠,扑通跪地:“爹!您可要为儿子做主啊!”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背上的鞭痕,“三弟昨日输掉家中地契,我不过训斥几句,他便对手足兄弟大打出手,今日不仅不让我吃饭,更是扬言要砍死我!” 他跪地抱着黄国忠的大腿哭嚎,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黄淮左嗤笑一声:“多大的人了,就会哭爹喊娘地告状。” “逆子!你是要造反吗?你眼里还有没有兄长?”黄国忠额角青筋暴起,“你兄长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下如此毒手?” “待我不薄的兄长,就是给我下迷魂散的?” 黄耀宗脸色大变:“你、你休要血口喷人!爹,您别听他胡说!” 黄淮左从地上拿起带来的酒坛子,“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昨晚剩下的酒,你说我血口喷人,好,你们谁来喝?”黄淮左举起手中的柴刀,指向黄耀宗。 黄耀宗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随后他的刀又指向黄国忠和黄天正,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尝试这碗酒的。 黄淮左环视众人:“我堂堂成国公府嫡长子,被你们百般折辱,月钱克扣,过冬木炭说没有就没有!到现在一个庶出的野种也敢让老子背黑锅?” 黄淮左声音陡然提高:“黄国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不忍了!” “黄淮左!目无尊长,还在这儿阴阳怪气!今日不好好治治你,成国公的脸面都要丢尽了。”黄天正上前一步,“来人,拿下他!” “我看谁敢!”黄淮左猛然抬眼,目光如刀。 护卫脚步一顿,竟被那眼神钉在原地,这孱弱少年眸中透出的寒意,他只在老国公身上见过。 满堂寂静。 黄国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 家中大小事,一般都是由柳氏操持,他几乎不过问。 “父亲明鉴,三弟自幼谎话连篇,莫要被他的小把戏骗了。”黄天正急忙辩解。 “是啊,父亲,母亲与我兄弟二人,从没有亏待过他呀!”黄耀宗连声附和。 闻言,黄国忠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三儿子,眼底涌现出厌恶之色。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小桃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老爷,老爷息怒,三少爷是发烧糊涂了。” “你起来小桃,我没有糊涂,不许跪他,哈哈哈!”说完黄淮左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往前走去。 “下药的事情,我只要带着这坛酒上报衙门,要查不难。今天这事儿要是也报上去....” 他笑了笑,看向黄国忠:“父亲,谋杀国公府嫡长子,该判什么刑?” 黄耀宗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爹……爹!我、我不是故意的……就一点点迷魂散……” 黄国忠许久才开口,嗓音沙哑:“……你想怎样?” 黄淮左看着这个偏心了十几年的父亲,终于在他面前低头了。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地契的事,黄耀宗自己认。第二,柳氏手里长乐街那间铺子,归我,我只要这一间,不然我就算告状到殿前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也不想国公府苛待嫡长子的名声传遍京城吧。” “爹,我不想下狱啊。”黄耀宗抱着黄国忠的大腿哀嚎起来。 最终黄国忠重重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说完,黄国忠甩袖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黄淮左骤然转身,举起柴刀猛地劈向黄天正。 可惜身子实在太虚了,准头差了些,只将衣角划了个口子。 两人脸色大变,连忙后退。 “黄淮左,你个疯子,贱种。” 黄天正不顾读书人的形象,破口大骂。 可看到黄淮左还想再来一刀的时候,浑身一哆嗦,拽着黄耀宗拔腿就跑。 第3章 入赘?还有这等好事? 第3章入赘?还有这等好事? “奉国公爷之命,即日起,三少爷禁足此院,没有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门口,黢黑大汉刘一手宣读完毕,板着脸杵在那儿,像尊门神。 黄淮左从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嬉皮笑脸:“刘大哥,你也就领那点月俸,犯得着这么死心眼?我偷偷溜出去转一圈,保管没人知道。” 此人正是在用膳房阻拦自己砍黄耀宗的壮汉。 刘一手嘴角抽了抽,面露难色:“三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黄淮左缩回脑袋,仰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天。 院子不大,院中的树上挂着零零散散的柿子,加上天气有所回暖,地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 小桃端了碗热水过来,小声说:“三少爷,您别怪刘大哥,他被二少爷抽了二十多鞭,护头的位置也没了……刘大哥其实是好人。” 从小桃嘴里,黄淮左才大致明白壮汉的来历:刘一手,身手不错,一直是国公府护院头领,因为上次没拦住自己闹事,被黄耀宗借机整治,降成了看门卒。 不过禁足也有禁足的好处,吃穿用度,总算像了点样子。 勋贵圈子就这么大,满朝文武耳目众多,成国公当然不想落个“苛待亲子”的名声。 于是黄国忠嘴上不说,暗地里着人送了新被褥、炭火和几套衣裳过来,连饭菜也终于有了油星。 “啧啧,面子工程做得挺到位,我这位好父亲,当官可惜了,该去修牌坊。” 黄淮左夹了块猪肉,送入口中,刚嚼一下,连忙吐了出来。 “这猪肉也太腥臊了,故意给我送的吧。” “这衣服也是旧衣服,上面还一股霉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这样下去不是事啊,以柳氏恶毒的性子,若是还在国公府待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对于那国公的位置,他一点也不稀罕,况且对这里有感情的是原身,不是自己。所以离开国公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直搞钱,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两张地契的店铺张罗起来。 可短期内能迅速拿到资金的办法就那么几个。 要么找人拉投资,要么找一个有钱人家直接入赘,要么卖沟子....额,这个就算了。 如果前两个可以同时满足就更好了,自己就可以躺着把钱赚了。 只要有原始的资金,凭着自己领先的知识,想要混得风生水起,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到时候自己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享受躺平人生岂不美哉。黄淮左默默盘算着。 黄淮左将桌面吃食拨出一半,递给小桃:“给门口刘一手送去。” 小桃端着一盆热菜送到院门口:“刘大哥,三少爷赏您的。” 刘一手愣了愣,自己在国公府当护院这些年,从未有主子赏过吃食,他略一沉吟,笑着接了过来。 看来这位三公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谢过三少爷赏赐,也谢过小桃姑娘。” 他是明白人:如今府里是黄耀宗和黄天正两兄弟说了算,可三少爷再不受宠,也是实打实的勋贵子弟。他一介武夫,没跟脚,没背景,哪边都得罪不起,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黄淮左倚靠在门框边,见刘一手接了吃食,暗暗松口气。 俗话说吃人嘴软。吃了自己的东西,总该给点面子吧? ..... 就在黄淮左盘算出路时,却不知主院那边,柳氏早已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氏房内,黄耀宗趴在榻上哀嚎,背上鞭痕因冬天的缘故,依旧渗着血迹。 “母亲,您可看见了吧?那贱种连我都敢打,他若仍留在国公府,日后这国公之位……” 柳氏闻言冷笑一声:“贱种,还想留在国公府做梦。” 黄国忠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柳氏走了过来:“老爷,当年老国公欠沈家一条命,定了亲事。如今沈家虽有官身,可家底薄得叮当响,独女还是个病秧子,如今婚期将至,这门亲,您还是想留给天正?” “天正科举在即,沈家确实……配不上天正。” “所以啊,”柳氏截过话头,“正好让三少爷去,一则全了咱们国公府的承诺,二则他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吃穿用度、闹事惹祸,都与成国公府再无干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入赘?还有这等好事?(第2/2页) 她说得轻巧,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把这碍眼的野种一脚踢出门外,连个名分都不留。 黄耀宗一听,连忙兴奋说道:“母亲妙计!往后国公府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了!” “闭嘴,躺好。”柳氏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老爷,妾身这也是为这个家着想。您想想,这些年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短了他?可他呢?持刀砍兄长、顶撞父亲、闹得阖府不宁……再这么下去,满朝文武看的不只是他的笑话,是咱们成国公府的笑话。” 黄国忠沉默良久。他想起那日黄淮左扯着破旧衣袍、露出手臂伤疤的模样,竟有些愧意。 可转念又想起那逆子举起柴刀威胁自己,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哼,不打死这逆子,还算便宜了他,”他开口,嗓音沙哑,“沈家那边……” “妾身已经派人递了话,沈侍郎只求闺女有个安稳归宿,不挑。”柳氏弯了弯唇角,“换人而已,又不是退亲,沈家那边好说。” 黄国忠缓缓点了点头:“……就依你吧。” “老爷放心,妾身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柳氏眼底闪过一抹得色 “母亲,那贱种真去沈家?往后可就没法跟咱们争了!”等黄国忠离去,黄耀宗压低嗓子。 “沈家那个病秧子活不活得久还两说。成国公府的门,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来。” ......... 小院门口,黄淮左蹲在石阶上,正盘算着去哪弄点启动资金。一个下人快步跑来,说是国公爷传他去正堂。 正堂里炭火烧得旺,黄国忠端坐主位,左右坐着柳氏与两兄弟。柳氏脸上一团和气,甚至亲手端了盏茶递过来:“三少爷来了,快坐,外头冷。” 黄淮左没接,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黄耀宗坐在对面,刚要开口便被柳氏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黄国忠开口:“逆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家成天闯祸,目无尊长。念在你母亲的情分上,为父为你寻了一门亲事。” “你去入赘京城沈家,莫要不识抬举,沈家乃是户部侍郎,家资丰厚。你入赘沈家后,吃穿不愁,也免得在府里惹是生非。” 正堂安静了一瞬。 黄淮左怔了怔,心道:瞌睡送枕头了?还是社区送温暖? 黄耀宗憋不住,抢先开口:“我告诉你黄淮左,这赘你入定了!” “咳。”柳氏轻声一咳,瞪了过去。 黄耀宗立刻闭嘴。 柳氏转过头来:“淮左啊,你二哥这是替你高兴,别往心里去。沈家虽不是顶级门第,但沈大小姐也是知书达理,这门婚事我们不会害你的。” 她说着,亲手将那盏茶往前推了推。 黄淮左还是没喝,不过他问了个让满堂人猝不及防的问题:“入赘过去之后,我还用干活吗?” 柳氏:“?。。?” 黄国忠:“?。。?” 黄耀宗:“?。。?” 黄淮左认真道:“我的意思是,入赘嘛,人家沈家大小姐当家,我是不是就在家躺着就行?每天有人做饭、洗衣、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冰镇酸梅汤,对不对?” 他说得一脸真诚,仿佛真心在确认自己的“待遇”。 柳氏愣了楞,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对对对,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干,舒舒服服过日子便是。” 黄淮左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什么时候过门?” 满堂寂静。 黄国忠嘴角抽了抽。 黄天正端坐一旁,看黄淮左的眼神像看傻子。黄耀宗更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柳氏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噎在喉咙里。她本来以为要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才能让他屈服,没成想他当场答应。 黄淮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沈家有权有势,有沈家女婿这块牌子挡着,搞钱的门路多的是。入赘虽然名义上不好听,但只要沈家大小姐不烦他,他就能安心搞自己的小生意。 至于“入赘”丢不丢人的,他一个穿越者,谁在乎这玩意儿? 第4章 致富之道无处不在 第4章致富之道无处不在 回到自己的院中,已经是午时。 好像又降温了,天空飘起了小雪。 虽说婚期定在三日后,在此之前还是得为自己的嫁妆做点打算。 毕竟以柳氏那尖酸刻薄样,铁定不会给自己什么好东西。那就出去转转,看看什么地方搞钱比较容易。 他朝着冰冷的手掌哈口气,用力搓了搓。 这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向院门口。 “三少爷。”刘一手横刀一拦,“国公爷有令,在您入赘前,不能踏出此门。别让小的为难。” 黄淮左脸一黑,甩袖缩回院里。 小桃端水进来,见他脸色不好:“三少爷,您怎么了?” “小桃,院里有梯子没有?” “墙角就有一把。” 黄淮左撸起袖子,扛起那把旧竹梯架到墙边。梯子吱呀作响,他踩上去,木条颤颤巍巍。 门口的刘一手眼皮微微一抬,看见又在那里整什么幺蛾子的三少爷,又慢慢闭上了眼。 黄淮左心头一喜,出门有戏,看来自己还是有偏见,这老刘啊,还是有底线的人啊! “你放心老刘,将来你不得志了,来跟哥混!” 翻过这堵破墙,外面就是小巷。他兴奋过度,忘了这院墙比看着高不少,一纵身便跳了下去。 看着三少爷一跃而下的背影,小桃急忙喊道: “三少爷,三少爷!您还回来吃饭吗?” 听着围墙里面的喊声,黄淮左严重怀疑这小丫头也是穿越者。 “哎哟!我的老腰啊!”黄淮左揉着腰,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搞钱。”黄淮左一瘸一拐走出了巷子。 窄巷尽头一拐,市井声浪扑面而来。 “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来来来,看一看,新鲜出炉的肉包子嘞!” “客官来玩啊。” 长街两侧食摊酒旗招摇,吆喝声此起彼伏。 黄淮左刚被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拽住袖子,忙不迭甩开:“下次、下次一定。“ 不远处三五成群、青衫方巾的年轻学子,脚步匆匆往一个方向赶。 “快走快走,醉仙楼诗会要开始了!“ “听说是陈老亲自坐镇!“ “天啊,那可是京城文坛领袖陈延年。” “可是那门下弟子遍布翰林院的陈老!” “正是此人!” 听着周围人的震惊,黄淮左心里嘀咕,什么破诗会,有甚意思,这帮人怎么跟疯了似的趋之若鹜。 “听说夺得第一名的才子,更是能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 原本还想绕路的他,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跟上前方的人流。 “好啊,诗会好啊!” 前方人流越聚越密,围向街角一座三层木楼。 飞檐挂角,朱漆栏杆,二楼窗边垂着青竹帘,隐约传出琴声与墨香。 正是醉仙楼。 门前只稀稀拉拉进去了几个人,其余学子全围在门前侧方一溜宣纸前,抓耳挠腮、交头接耳。 黄淮左挤出人群,拍了拍前面的一个年轻读书人。 “这位兄台,听闻醉仙楼今日诗会第一名,能获得一百两银子?” “兄台有礼了,确实如此,不过想要进去这醉仙楼,必须持有醉仙楼的请帖,不然就只能通过破解门口的字谜获得入会资格。” 原来是这样,难怪进去的人不多。 黄淮左踱到猜字谜处,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宣纸,对于他来说,字谜无非就是拆字游戏,简单得很。。 他正打算转身走开,目光却落在那些扎堆苦思的学子身上,忽然眼睛一亮,这不就有现成的赚钱机会吗? 他不动声色靠近一位正在冥思苦想的学子,低声道:“这位兄台,可是想入诗会?” 学子被打断,有些不悦,不过在听清话里的意思后,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想说什么。” 黄淮左一见有戏,将学子拉到一旁的小巷中。 “我帮你破字谜,换你入会资格,你给我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再说了你拿什么保证你解的字谜就是对的?” 黄淮左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咬了咬牙:“这样吧,我看你与我有缘,我不收你银子,但若答案对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忙?” “进去之后,跟别的学子说一声,说巷口有人可以代解字谜,十两一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致富之道无处不在(第2/2页) 学子沉默不语,黄淮左看出他的犹豫,于是开始了恶魔低语:“一年就这一次诗会,错过了,又要再等一年,何况也不是年年都有机会,你说是吗?” “行,那就试试。” “刚刚我看了一条字谜,谜面是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谜底就是‘拿’字。” 学子将信将疑地带着答案回到醉仙楼入口处。 黄淮左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学子与门口的验题人说了几句,随即放了他进门。 那学子进门之前,回头望了眼巷口这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黄淮左心里一喜,成了,绝对小赚一笔。 果然没多久,那学子便在门内与几个相识的人交头接耳。很快便有一个青衫书生来到了巷子口。 “请问......这里买到入会资格?” “请说出你的谜面,”黄淮左点点头,“价格十两银子,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学子有些犹豫,因为十两银子对于大魏普通百姓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了。 黄淮左见他不放心,也不多说,果断走出小巷,冲着站在醉仙楼门口的掌柜招了招手。 掌柜的一抬头,发现有人在向他行礼,虽不认识,可礼数不可缺少,便笑着拱手回应。 “看见没,那是醉仙楼的掌柜,是我的叔叔,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书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果然见到掌柜的朝这边点头致意,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 他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了黄淮左:“我的谜面是:一口咬掉牛尾巴。” 黄淮左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告。” 学子将信将疑地带着答案去往醉仙楼,然后顺利进去。 黄淮左把玩着手中的十两银子,心里暗喜:可惜了这诗会一年就一次,不过如今开了头,等着下一个上门的客人就好了。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位骚客学子,黄淮左的银子直接突破百两,索性找了个贵公子,换了张银票后,又继续回到巷子口。 门前的掌柜有些纳闷:“以往的诗会,凭字谜入场的少之又少,为何此次诗会如此之多?” “就是你卖诗会入场资格的?” 正在偷着乐的黄淮左,面前忽然出现一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正值寒冬,来人却是一身粉袍,腰间佩环,手执折扇,一看便是殷实人家子弟。 “正是在下。”黄淮左拱了拱手,“兄台可是要买入会资格。” “在下纪博常,敢问兄台名讳。”纪博常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年轻人。 脸色苍白,模样俊俏,气质清逸,只是穿着……实在寒酸了些。 黄淮左闻言先一愣,随后拍手叫好:“兄台好穿着,好名字。在下赵日天。” “赵兄!知己啊,终于有人懂我的穿着了,”纪博常眼睛一亮,“我的谜面有点特殊,你需跟我走一趟。” 黄淮左想了想,诗会过半了,确实不能再等了,万一诗会的一百两被人拿走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行,那就走吧。 刚到字谜面前,旁边几个青衫学子就哄笑起来: “哈哈!穿得跟个乞丐似的,也敢进醉仙楼?” “一个纪草包还不够,又来一个穷酸凑双?” “怕是字都不认识几个吧……” 纪博常攥紧折扇,脸涨得通红。黄淮左却只淡淡一笑,拍了拍他肩膀:“纪兄何必为他人之言动气?闲言碎语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纪博常怔住,口中喃喃重复着:“人生路上……些许风霜……赵兄大才!” ”你的谜面是哪个?” 纪博常带着黄淮左来到,最中间那宣纸处,这张宣纸有点与众不同。 上面写的不是字,是一幅画:画着一座山,山腰有云雾,山脚一条河,河边站着一个人。 旁边题了一行小字:“打一字。猜中者入楼。” 周围学子议论纷纷:“这哪是字谜,分明是画谜!” “山、云、水、人,四样东西凑在一起,什么字?” “纪兄,你这字谜不一般,”黄淮左笑了笑,低声道,“得加钱。” 闻言,纪博常不动声色从袖口塞进来一张银票。 黄淮左偷摸瞄了眼,竟是一百两银票!!这....这这.眼前的骚包竟然是一位金主爸爸!!! 他抓起纪博常的手,在其手心描下了一个“仙”字。 第5章 本是君子之交 第5章本是君子之交 纪博常拿到谜底后,没有片刻犹豫,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仙”字。 周围几个青衫学子围拢过来,有人忍不住嗤笑。 “这草包莫不是胡乱填了个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敢写‘仙’字?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旁的掌柜明显愣住了,这幅画可是陈老亲自挂上去的,从早上到中午,不知多少人抓耳挠腮不得其解。 这少年仅仅看了几眼,就这么轻飘飘地写了出来? 就在纪博常尴尬之际,黄淮左站了出来,怎么能让自己的优质客户犯难呢? “说蠢都是高看你们了,我纪兄都不屑与你们说。” “你说谁蠢?” “你个死乞丐。” 黄淮左遭到了围攻,他却丝毫不慌:“那我替纪兄给你解惑吧,人在山旁为‘仙’,云遮半山、水绕山脚,那叫‘仙气’画的是仙山,谜底自然是‘仙’字。” “出题人还算厚道,没把云画在头顶,画在腰间,那层云雾刚好把‘山’字上半截遮住,露出下半截的山脚和水,藏得不算深。” “还是赵兄学问高,懂我!”纪博常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挺了挺腰。 把那几个讥讽他的学子气得不轻。 “恭喜纪公子,答对了,请入会。”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等赵兄一同入内。”纪博常却没有单独进去,而是等着黄淮左。 黄淮左也没有拖泥带水,随便找了一副字谜破解,跟着纪博常一起入了醉仙楼。 黄淮左面不改色地往门里走,心里却乐开了花,瞧见没,给爷狠狠地装! 方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几个学子,此刻全都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穿着寒酸的书生,竟然有如此实力。 一位模样端正的青衫少年犹豫片刻,上前行礼:“兄台有礼了,可否带在下一同入内?” 黄淮左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他记得,刚刚就数这货跳得最欢。 开口道:“你是什么档次,也配与我等一同吟诗作对?” 说完,头也不回便跨进了醉仙楼的门槛。身后,纪博常挺胸抬头,趾高气扬地跟了进去,活脱脱像一只打鸣成功的公鸡。 一位店小二从醉仙楼跑了出来,在掌柜耳边低声道:“掌柜的不好了,有人冒充你侄子,在小巷口贩卖字谜答案。” “消息哪来的?”掌柜的一惊。 “楼里好多学子都在传。” “难怪这次诗会竟有如此多的人凭借破字谜入会。”掌柜恍然大悟。 “掌柜的,你看,就是那个穿灰布短褐的小子贩卖入会资格。”店小二指着黄淮左的背影。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小子真是个人才,借着醉仙楼闷声发大财。 他心里也突然明白,为何刚刚那副画谜是他来解释,而不是那个纪公子解释,一切都说得通了。 “掌柜的,要不要将他拦下来?”店小二追问道。 掌柜的摇摇头:“他能解开字谜,且个个不差,想必也是有真才实学的,看他样子想来也只是一位被生活所逼的穷苦书生罢了。” 与此同时,醉仙楼三楼,临窗雅间。 珠帘半卷,窗外正对着楼下挂满宣纸的字谜长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依窗而坐,身形消瘦,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身旁,一名带着面纱的年轻女子端坐案前,姿态从容。 云髻上只簪了支式样朴素的白玉钗,可懂行的人一眼便知,那水头绝非寻常人家能及。 周围数名侍卫带刀而立。 “小姐,诗会评比老朽自会差人送去,这里人多眼杂,您何故亲自来此?”老人语气透着担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老朽万死难辞其咎。” “无妨陈老,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散散心,顺便见识见识我大魏王朝的才子。” 说话间,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下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本是君子之交(第2/2页) 正巧看见,两个少年在破解字谜。 并非她过多关注,而是这两人的穿着打扮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一个灰布短褐,一个粉色长袍。 灰布短褐少年破解字谜的全程她都看在眼里。 “陈老可曾认识二人?”她指着下方的黄淮左。 陈老顺着所指方向看了过去:“眼生。不过他竟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就破了小姐带过来的画谜,想必才情不差。” 女子面纱下唇角微动:“倒是有点意思。” 步入醉仙楼,满目清雅。 竹影映窗,青烟袅袅。透过窗户,一株开得正盛的梅花映入眼帘。 参加诗会的众多才子又在执棋对弈的,也有在谈论学问的,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气息。 黄淮左瞥了眼身旁的纪博常,一身粉袍摇着折扇,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一只花孔雀混进了鹤群。 “赵兄!今日多亏了你,”纪博常压着嗓子,“往年的诗会,我连门都摸不着,今日托你的福。” 以往那些文人圈子,青年才俊,全都瞧不上自己,偏偏自己也不争气。 才落了个草包的头衔,如今可不一样,自己有赵兄弟。 正想着,纪博常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手中的折扇摇得愈发欢快。 黄淮左注意到,周边有不少学子朝这边侧目。 窃窃私语中夹杂着“那不是纪草包吗”之类的闲言碎语。 纪博常却浑然不觉,就如同赵兄所言,不顾些许风霜罢了。 “赵兄有如此大才,为何在这诗会中籍籍无名?” 成国公府偏僻,原主也懦弱,加上黄国忠也视他为耻辱,于是他很少在外面露脸,他不认识别人,别人也不认识他。 “学问一途,诗词乃是小道。”黄淮左随意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赵兄,今日你我一见如故,回头得与你斩鸡头烧黄纸,义结金兰。” “纪兄严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黄淮左面上客气,心里却是在想怎么自然地甩掉这个骚包,好找个角落,将这诗会的一百两挣了。 一开始他以为纪博常熟悉诗会,才与他一起进来,没想到这骚包竟然从没有进来醉仙楼的诗会。 啪! 纪博常也不勉强,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沓薄薄的纸片,啪地拍在了黄淮左的手上。 “赵兄,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你拿着。” 黄淮左低头一看,正要客气两句推回去,目光不经意地一瞥,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纸上的纹路不对。 他捻起一角,边角隐约的“通宝银庄”四个蝇头小楷…… 心跳猛然加速度。 不是宣纸,是银票。 这一沓少说五六张,那就是近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黄淮左感觉嗓子眼有点干。他深吸一口气,把狂喜硬生生压下去。 手指不动声色地攥紧那沓银票,这才缓缓开口: “纪兄,你我相识一场,本是君子之交,钱财这等俗物,不该沾染你我相识一场的缘分。可你既诚心相赠,我若再三推拒,反倒伤了其中的情分。” 他顿了顿,目光温润地看向纪博常:“也罢,这情谊我记下了。日后纪兄但有难处,尽管开口便是。另外刚刚纪兄提议的义结金兰...我觉得非常合适。” 纪博常:“?。。?” 黄淮左内心狂喜,这他妈财神爷啊!一出手就是几百两银子,必须抱住! 纪博常感动得眼眶微红:“赵兄高义!纪某果然没看错人!” 黄淮左将那沓银票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很想大笑起来。 还好他忍住了。 银子到手,日子就有奔头了。奔头有了,距离自己躺平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第6章 诗会 第6章诗会 “诸位。” 二楼楼梯口,一道苍老的身影缓步而下。 满楼的喧哗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随即纷纷起身。拂袖正衣冠后,垂手侍立。 “是陈老!” “陈老来了!” “学生拜见陈老!”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数十名青衫学子整齐躬身,拱手作揖,动作没有丝毫马虎。 黄淮左却早拉着纪博常缩到了角落,面前的一盘桂花糕已经被他消灭大半。他嘴里鼓鼓囊囊,问道:“这老头谁啊?出场跟领导视察似的。” 诗会并没有什么可口的肉食,不过桌面上摆着的桂花糕确实不错。本就饥肠辘辘的黄淮左坐下来就开吃。 至于诗会什么的,他只在乎奖励的那一百两。 纪博常眼睛瞪得溜圆:“赵兄!以你的才华没道理不认识他啊。你竟然连陈老都不知道?” 黄淮左摇摇头。 “这可是陈延年,京城文坛领袖陈延年,门下弟子遍布翰林院,三榜进士半数出自他门下……” 黄淮左咽下最后一口糕,若有所思:“遍布翰林院?那……他学生手拉手能绕皇城几圈?” 纪博常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赵兄,他们为何要绕皇城?” “没事,随口问问。”黄淮左又捏起一块桂花糕。 邻桌几个学子本就对黄淮左一坐下来就开吃的行为大为不满,听到此话后,终是忍无可忍。 “哪里来的粗鄙之徒,连陈老都不认识。” “一坐下来,便在那里胡吃海喝,简直有辱斯文。” 黄淮左慢悠悠回了句:“关你屁事!” 几个学子瞬间脸色涨红,口不择言:“你....你简直妄为读书人。” 陈延年已走到厅中,目光平缓地扫过满堂学子,含笑开口:“老朽有幸,又一年来醉仙楼与众位才俊相会。还是老规矩,诗优者夺魁,醉仙楼奖励白银百两。” “今日诗题,无题。大家可自由发挥,诗体不限。” 陈延年话音落定,醉仙楼内重新活泛起来,甚至有人已开始低头研磨。 学子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大部分都是寻相熟的同窗寒暄。这样一来反倒是空了很多座位。 黄淮左对于身边的动静充耳不闻,他只知道面前那碟桂花糕见底了。 目光朝着邻桌扫了过去,刚刚讥讽自己的几个学子不知去向,桌上摆着桂花糕无人动过。 他毫不顾忌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手巾,利落地将那碟桂花糕整盘倒了进去,四角一兜,打了个结,妥帖地揣进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带回去给小桃尝尝。”他拍了拍衣襟,心安理得。 醉仙楼三楼,珠帘后。 戴面纱的女子正垂眸听着楼下的吟诗声,忽然听见身旁婢女喊道:“小姐,您看那个人。” 女子顺着婢女视线望去。 灰布短褐的少年将糕点打包的过程全看在眼里。 “这....倒是...你去端一碟一样的糕点来,我尝尝。”她声音清浅。 “是。”婢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楼下,黄淮左浑然不觉楼上有人正拿他当景色看。 他刚准备再瞄一眼别桌还有什么可顺的,醉仙楼却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余光却扫见廊道,有个青衫身影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宣纸,走向陈老。 “快看,是江大才子!” “临川来的那位?这才一炷香的功夫就写好了?” “不愧是江南文会榜眼,我等怕是没机会了。” 满堂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陈延年接过宣纸时微微颔首。 周围几个学子伸长脖子,恨不得将宣纸抢过来,看看究竟写得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诗会(第2/2页) 黄淮左毫无兴趣,视线一转,发现身旁的纪博常不知何时也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着廊道对面。 顺着他的视线,黄淮左望了过去。 “我艹。” 廊道另一侧,不知何时竟聚集了一群女子。纱衣罗裙,举手投足间香气袅袅。 甚至还有些衣着更为明艳大胆,倚在栏杆边,手中团扇半掩面,低笑窃窃私语。 真是莺莺燕燕,春色满堂。 黄淮左眨了眨眼:“这诗会....可真好看!” 纪博常压低嗓音:“赵兄!这才是诗会的重头戏啊!你以为我挤破头要来是为了吟诗作对?那些是勋贵家的小姐,后面站着的是丫鬟;倚栏杆、拿团扇的那些,醉仙楼请来的花魁娘子!” 他搓了搓手:“要是你能写首好诗,被哪位小姐或者花魁看中,嘿嘿,往后逛青楼都不用花钱。” 对面那群女子中,有好几位正托腮看向江才子,目光柔情似水,眼波流转间满是仰慕。 纪博常看着看着,幽幽叹了口气:“我要是他,凭这长相这才华,直接住青楼里不出来了。” 黄淮左撇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吐槽:长得挺抽象,想得却挺美。 “诸位才子,各位同窗,既然无人上来,那在下就献丑了。” 前方,陈老和江淮安交流一番,江大才举起手中宣纸,开始诵读自己写的诗句。 醉仙楼场面顿时安静起来。 “琼花落尽满长安,玉树琼枝映玉阑。一夜北风吹不散,千家万户看冰寒。”江淮安得语气高低起伏,不一会就读完了。 一时间,场面顿时陷入安静,随即掌声四起,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诗!” “不愧是江大才子!” “江郎,晚上奴家扫榻相迎。”几位花魁娘子举袖掩口,眼波盈盈望着那青衫身影,仿佛看的是画中仙人。 “好诗!‘玉树琼枝’对‘千家万户’,工整!‘一夜北风吹不散’,气韵悠长。” 有了江淮安得开头,其余学子也开始陆陆续续上前递交诗句,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三楼面带纱巾的女子,慵懒地依靠在栏杆上。 婢女从楼梯口小步上来,手中托着几页宣纸:“小姐,收了几首不错的,您听听?” “念。” 婢女轻声诵读起来。 女子眯着眼听了一阵,待最后一首念完,才淡淡开口:“倒是有几首不错的,那第一首是谁的?” “临安榜眼,江淮安。” 女子轻轻点头,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楼下 楼下,江淮安一路走下来,沿途不断有人拱手致意,他一一含笑回礼 正行至廊道拐角,迎面一青衫学子快步上前,行了拱手礼:“江兄!临安一别,经年未见!” 见来人,江淮安一脸欣喜,连忙回一个拱手礼。 江淮安定睛一看,脸上浮起喜色:“杨兄!你竟也在京中?” 两人执手闲聊了起来,顺势在就近一张桌旁落座。那杨姓学子拎起茶壶要倒茶,晃了晃,却发现壶中空空,不禁纳闷:“咦,方才还有水的,这...糕点怎么也没了?” 黄淮左怀里原本鼓囊囊的手巾已经瘪了一大半。方才他听纪博常叨叨,实在是无聊,便吃了几块。 这会,他又掏出了一块,心里默念:小桃,不是少爷嘴馋,少爷不过是替你尝尝有没有变味,就吃一块。 “赵兄,你对江才子那首诗怎么看?”纪博常忽然凑过来问。 黄淮左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还行吧,普普通通。”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日天气。 “用词还算工整,但没什么新意,仅此而已。” 纪博常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7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第7章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以赵兄的才学,诗词之道想必也不差吧?” 纪博常有些吃惊,这可是江才子所作啊,那可是很多才子都要仰望的存在。赵兄竟然觉得很一般。 “还行吧,就那样。” 两人的交谈,完全落入后面的江淮安耳中。 江淮安有些不乐意,竟然有人如此瞧不起自己的诗句。 他侧头瞥了眼,想看看是谁,却见灰布短褐,旁边坐着个粉袍骚包,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读书人。 长安又名京城,江淮安脑海中把近来京城认识的才子过了一遍,发现并不认识两人。 江淮安压了压火气,刚想起身质问,却听那少年又开口了。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黄淮左摆摆手。 “琼花落尽满长安’,琼花是春天的花,你拿来写雪,意象错位,”黄淮左缓缓开口,“‘千家万户看冰寒’,你把‘看’字换成‘共’字,勉强能救一句,但整首诗没有一句让人记住的话。你这不是咏雪,是报天气预报。” 江才子将黄淮左的话细细琢磨一番,脸色不禁有些微变。 “江兄,可是身体不适?瞧你脸色不太好看。”杨姓学子轻声问道。 “无妨。”江淮安摇摇头。 原本的满腔怒意,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这人倒是有几分真见识。 纪博常听得两眼发直,虽说自己听不懂,可还是觉得很厉害。 “赵兄大才!!” 黄淮左扶着额头,这二货真如其他学子所言,除了骚包一无是处,挂在嘴边只会一句:大才。 搁在现代,估计就是一句我艹走天下了。 诗会的一百两只能入自己的钱袋中,不过在这水深的京城,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吧,自己完全可以借纪博常的手,拿到这一百两银子。 “纪兄,实不相瞒,你看我的穿着就知道,我家境贫寒,来诗会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一百两。”黄淮左压低声音。 纪博常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他,那里见过穷苦。此刻纪博常已经开始脑补,有大才的黄淮左被贫苦的家境所拖累,吃不饱,穿不暖,处处遭人欺负。 黄淮左继续说着:“从小我的妈妈就告诉我,呜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纪博常急忙打断了黄淮左的施法:“赵兄,苦了你了。” 邻桌的江淮安听完,心里也不是滋味,对于刚刚自己想冲对方发怒的态度,在内心做了一个深深的检讨。 纪博常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利落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到黄淮左的怀里。 这是黄淮左没想到,看来他要收回刚刚的话,这纪骚包并不是一无是处。 他还是有强项的,那就是有钱还大方。 黄淮左目光落在银票上,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露出一副被冒犯的神情:“纪兄这是作甚,我虽然穷,可我却不吃嗟来之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作势把银票轻轻推回去。 江淮安听到黄淮左如此令人深思的发言,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纪博常憨憨点头:“赵兄高义!”说着就要把银票往怀里揣。 黄淮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纪博常的手腕:“不过,既然纪兄如此信任兄弟,我又怎好扫了你的兴致?” 他语气从容,不动声色地将张银票便从纪博常掌心接过,装放入自己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面上波澜不惊。 纪博常:?。。? 江淮安:?。。? “纪兄,这样吧,我来给你写首诗。”黄淮左信誓旦旦道。 纪博常略微沉思:“我也不占你便宜,今晚你做多少诗,我就买多少,一首诗一百两,若是夺得魁首,醉仙楼的一百两也归你。” 黄淮左拍了拍衣袖:“那倒不用,我只需一首,他们就得乖乖认输,说罢,你想要什么题材的?” “你看着办就行,我啥都行!”纪博常搓手,满眼放光。 身后的江淮安一直竖着耳朵听,此时终于忍不住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灰衣少年身上,低声自语:“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来。 黄淮左提笔悬腕,却迟迟未落。 写太好的诗怕便宜了纪博常,写差了又怕这土豪不满意,正为难间,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院墙角落,一株梅花迎着漫天飞雪,开得正艳。 积雪压枝,红萼半绽,在白茫茫的世界中,格外醒目。 确实好看,黄淮左称赞了一句,当下有了主意,就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第2/2页) 江淮安侧着脑袋,见对方迟迟没动笔,让他心里都难免着急起来。 这家伙不会是装的吧?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根本不会作诗? 黄淮左落笔如风,手腕一沉一收,一行字迹便落在宣纸上。 纪博常凑过脑袋,先是一愣:“赵兄,这是什么字体?为何我从未见过。” “自己瞎琢磨,研究出来的字体,我叫它瘦金体。”黄淮左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着。 “赵兄大才!”纪博常又喊出了那句口头禅。 目光开始转移到内容上,看着看着他就不由自主地轻轻念了出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身后,江淮安端着新续的茶盏,手一僵,险些将茶水洒了。那两句诗灌入耳中,分明是寻常字眼,却字字如刀,干净利落。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倾身向前,耳朵几乎竖起来。 “江兄,你脸色愈发苍白了,要不去看看大夫?”杨姓学子有些担忧。 这次江淮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纪博常念到这儿便停了,低头盯着宣纸发愣。虽然别人都叫他草包,但诗句的好坏,他还是能凭直觉分辨得出来。 这首诗朗朗上口,一看便是好诗。 “拿去装....哦不,拿去人前显圣吧。”黄淮左将宣纸递了过去。 纪博常反复观看,随后拿起宣纸摘抄一遍,这才放心下来。 “你这是?”黄淮左对纪博常的操作有些疑惑。 “你的字体,我可写不来,我看这次谁还敢说我是草包。” 纪博常咧嘴一笑,拿起宣纸便往场中走去。 黄淮左望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茶喝完了,桌面的糕点早没了,再待一会,怕是怀里的桂花糕也要被他吃完。 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该撤了,从醉仙楼回去还有点距离,何况此次出来,自己只是做个市场调研的,竟然还顺手赚了四百两银子,这波不亏,血赚。 至于醉仙楼的一百两,下次遇到再说吧,看纪博常这种有钱人家,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趁人不注意,又顺手从隔壁桌摸了块枣泥酥揣进怀里,准备溜之大吉。 江淮安目光一直落在桌面那张宣纸上,等到黄淮左走远,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朝着那边的桌子走去。 “江兄,你这是去哪?”杨姓学子有些疑惑。 江淮安充耳不闻,拿起桌面上的宣纸,目光落在字迹上,瞳孔微缩。 “这字?如刀刻斧凿般,锋芒毕露,一笔一画自带金石之气,分明是自成一家。” 再往下看,全诗入目,内心更是震惊不已:“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江淮安久久没有出声。 他反复默念那四句诗,每念一遍便觉得齿颊生香、余韵不绝。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折好,郑重地纳入怀中,转头望向窗外 他站在栏杆处,看着外面的飞雪,墙角那株梅花依然在雪中静静开着。 忽然他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坏了,我忘记请教他的名字了。” 醉仙楼里。 纪博常正挺着胸脯站在人群中央,高声道:“这是在下的拙作,请诸位品评!” 话音落定,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议论声。 有人皱眉反复咀嚼,有人凑近去看笔迹。 “这字……前所未见的丑。” “诗句倒是精绝绝伦,怕是有宗师气象……” 纪博常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三楼珠帘后,面纱女子正凭栏望着雪景。 婢女陆续将后面的一些诗句送了上来,桌面上摆满了宣纸。 不过在她看来,都是些平庸之作。 醉仙楼下面传来的惊呼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何如此喧哗?”她回头问道。 便见婢女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气喘吁吁。 “何事如此着急?”女子微微蹙眉。 “小姐小姐,你看诗。”婢女口喘粗气,连忙将宣纸地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宣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指尖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 隔着面纱看不清神情,但握着宣纸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眸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飞雪无声,楼下喧哗如沸,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院中墙角那株梅花,开得正好。 第8章 这笔帐,我记下了 第8章这笔帐,我记下了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这首诗,是谁写的?” “据说是纪家的那个草包!” “他?”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扫过那个穿着粉色长袍,一脸狂喜的面孔。 “写得出来这种诗的人,不会是他。” 醉仙楼内作诗并没有停下,门外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学子和凑热闹的闲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屋檐下,伸长脖子等着新诗出炉。 公告栏前更是人头攒动,每递出一张宣纸便引来一阵议论。 黄天正混在人群中,正与几位同窗点评刚贴出的几首应景之作。 他今日出门前向黄国忠讨了三百两,说是请同窗品诗论学,实则大半拿去胡吃海喝了。 正盘算着散场后去哪家酒楼消遣,余光不经意看向侧门,一道灰布身影正低头快步拐入巷口。 他眉头微皱,那道身影消瘦,看上去步态散漫,脑海中跳出了黄淮左的身影。 “不可能。”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那废物字都认不全,怎么进得了醉仙楼?怕是这几日熬灯苦读,眼花了。回头得去怡红院好好松快松快。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公告栏。 “快看,快看,有人出来了。” “看来又是那位才子的惊世之作。” “不知比起江大才子的诗,会如何?” 醉仙楼掌柜站在公告栏前,亲自展开一张宣纸,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人群随即爆发出比前面更热烈的喝彩。 而引发这一切的黄淮左,此刻正沿着长街往回走,心里则是在盘算着四百两银子怎么花。 此时的成国公府却早已炸了锅。 “说!那贱种去哪了?” 黄耀宗抄着鞭子,站在院中。 冰天雪地里,刘一手和小桃并排跪在石板上,裸露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 小桃脸颊高高肿起,泪痕在寒风中结成了冰渣。 她声音嘶哑:“二少爷......奴婢真的不知道三少爷去哪里了。” 柳氏披着狐裘:“一个看门的武夫,一个贴身丫鬟,连个手无寸铁的废物都看不住。” “老爷,我看他们就是存心包庇。黄淮左肯定是逃婚了,我建议还是立刻派人去抓回来吧。” 闻言,黄耀宗脸色微微一变,黄淮左要是逃婚了,那入赘的就是自己的大哥了。 “这贱....三弟不会真的逃婚了吧。” 黄国忠脸色铁青,一把夺过黄耀宗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朝着刘一手身上招呼。 皮鞭带着风声落下,在他黢黑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刘一手紧咬牙关,愣是一声不吭。 “全是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黄耀宗从别的下人手中拿过新的鞭子,对着小桃再次抽下,“贱婢,我看你说不说?” 黄淮左悠哉悠哉走进成国公府的大门,他一手提着顺路买来的两罐酒,一手提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他准备一会和刘一手喝两杯,好好拉拢一下这个不得志的武夫。 只是刚踏进大门,黄淮左就察觉到下人们异样的目光。他心头一沉,拉过一位下人便问: “说,出什么事了?” “三少爷......老爷和夫人以为您逃婚了,正在您院里审人.......” 没等对方说完,黄淮左脸色骤变,拔腿便冲向自己的院落。 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刘一手习武之人,皮糙肉厚,可小桃那丫头,哪里经得住这样打。 他绕过假山,冲入院门的一瞬间,正看见黄耀宗高高扬起的鞭子。 “你个狗东西,给我住手。” 黄淮左将手中的东西一撇,几步冲刺猛地撞向黄耀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这笔帐,我记下了(第2/2页) 黄耀宗被撞飞出去,在雪地里滑出去数米才停下。 黄淮左自己也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他感觉浑身快散架了。 他顾不得疼,几步过去想要扶起小桃。 只是小桃浑身发软,整个人瑟瑟发抖,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们踏马的.....是不是就逮着我的人欺负,”黄淮左此时,无比的愤怒,“问你们话呢,黄国忠,黄耀宗。” “爹,娘~为我做主啊!我的手好像断了,啊呜呜呜。”黄耀宗扯着嗓子喊道。 他看见黄淮左愤怒的模样,脑海中又浮现那日持柴刀劈砍自己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哎哟,我的儿!”柳氏再也端不住那副慈母做派,哭喊着扑过去搂住黄耀宗。 “逆子!竟然还敢回来,”黄国忠脸色铁青,“逆子,逃婚、殴打兄长,目无尊长,我今天.....打死你。” 啪! 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黄淮左的脸上,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他脸上。 黄淮左偏了偏头,不甘示弱,伸手一把攥住鞭子,猛地一扯。 黄国忠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扑进雪地里。 “老不死的,”黄淮左一字一顿,“我都答应去入赘了,还不消停点,是不是非得逼我拉着你们全家陪葬?” 黄国忠愣住了,看着黄淮左眼神中的凶狠,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驰骋沙场的父亲。 “摁住他。” 两个护卫冲上来,将黄淮左摁在雪地里。 柳氏扶起黄耀宗:“黄淮左,我们真心为你谋幸福,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敢殴打兄长。” 一听到这,黄淮左就忍不了。 “我谢你奶奶个腿!”黄淮左猛地挣扎,护卫几乎要摁不住他。 “寻亲事?你们那是怕我跟他们抢国公的位子,把我赶出门的由头罢了,克扣月钱、饿我肚子、让我吃不饱穿不暖,我娘死了这么多年,你们谁正眼看过我?” 他越说越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从护卫手中挣脱开来,冲向柳氏母子。 先是冲过来一脚踹翻柳氏,然后一脚一脚踹在黄耀宗的身上。 黄耀宗疼得惨叫连连,在雪地里打滚。 望着状若癫狂的三儿子,黄国忠有些不敢置信,回过神来:“护卫,给我摁住他!”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终于将黄淮左死死摁在地面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雪地,眼神死死盯着黄国忠。 “黄淮左,你竟敢逃婚,成国公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黄耀宗吃力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臂没断,又来了底气,“父亲,这种人就应该严加看管。” “我逃你奶奶个婚!”黄淮左梗着脖子骂道,“黄耀宗你等着,我迟早收拾你,还有你黄国忠,眼瞎心盲的老东西!还有你柳氏,最恶毒的就是你这丑妇。” “你们要是再来找茬,我就带着黄耀宗下毒的酒水,以以为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到殿前告御状去。” 黄国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柳氏抱着黄耀宗假哭,掩面下却露出一丝冷笑。 骂吧,骂得越狠,你继承爵位的可能性就越小。 柳氏见护卫摁住了黄淮左,捡起鞭子想要抽下来。 “住手!”黄国忠连忙制止,“过两天就是入赘的日子,换人入赘本就是我们不占理,要是在他身上还留下了过多的伤痕,你让沈家怎么看。” “况且,他要是真去告御状,以后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雪还在下,院中一片狼藉,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黄淮左衣衫不整坐在雪地里,却始终没有低头。 小桃望着三少爷的背影,眼泪簌簌地落。 院门关上时,黄淮左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落满了雪的柿子树。 这笔账,他记下了,不从国公府捞点好处,他都没脸去入赘。 第9章 刘一手 第9章刘一手 京城,沈家。 房内香炉青烟袅袅,书架上的卷册叠得整整齐齐。 沈青黛端坐在案前,纸上是她正描的一幅寒梅图,墨迹还未干。 她微微蹙眉,对这幅画不太满意,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东西。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面容慈和,眉眼间却带着久居朝堂的威严和气度。 “爹,您回来了?”沈青黛搁下笔起身相迎,看了眼父亲,欲言又止。 沈万三瞧见女儿神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叹了口:“青黛,爹知道你不想与成国公府联姻。” 沈青黛垂下眼帘:“女儿愿意终身侍奉父亲左右。” “你娘走得早,你和你哥哥都是爹一手带大的,你的脾气我比谁都清楚。”沈万三顿了顿,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可你知道,京中那些勋贵子弟嘴上说着‘沈家的女儿知书达理’,背地里却都在嫌弃你体弱多病。爹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 “成国公府虽然没落了,但好歹有个爵位,老国公当年又欠我们家一条命,这桩婚约,是他们该还的。如今他们换了老三入赘,反倒还是个好处。” “好处?让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进门,便是好处?”沈青黛自嘲道。 “这成国公府的老三就是嫡长子,听说他人老实话不多,他不嫌弃你,你也不必看他的脸色。” “青黛,爹只想让你后半辈子平平安安,至于才学品性....不太重要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者就够了。” 沈青黛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 沈万三望着女儿的背影,没再说话。 如今他贵为户部侍郎,谈不上走投无路,却仍免不了为女儿的终身低头求一个安稳。 这世道,便是如此。 虽然他还有一个儿子,可哥哥也不可能总护着妹妹一辈子。 只要这老三,安分守己,不到处惹是生非,那就够了。 待沈万三离开,房内重归平静,沈青黛重新拿起笔,想要补完那副寒梅图,可笔尖悬了几次,终究是落不下去。 看着外面的飞雪她忽然有些出神。 倘若自己能选,她想要的如意郎君该是什么模样的呢? 她暂时没有答案。 门被轻轻推开,贴身婢女笑盈盈走进来:“小姐小姐,今日醉仙楼诗会的夺魁之作,我按照您的吩咐,给您抄来了。” “快拿来。”沈青黛眼睛一亮。 她从小体弱,这样的大雪天出不了门,可京中每有诗会,她总会让婢女去抄录一些佳作带回来让自己品读。 婢女将手中宣纸递了过去。 沈青黛迫不及待地打开宣纸,入目便是: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她呼吸微微一滞。诗句像是一道暗香,悄无声息地钻入心里。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她将这几句反复默念好几遍,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宣纸边缘。 呆愣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这是谁人所作?” “听说是纪家那个草包,可大家都说,这诗是他买的。” 沈青黛没再追问,只是将宣纸轻轻折起来。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画缺什么了,缺的正是这首诗。 能写出这种诗的人,该是怎样一个通透的灵魂呢? 若是能与这样的男子为伴,哪怕只是坐下来对坐饮茶,此生也不算虚度了。 她忽然想起,成国公府那个素未谋面的懦弱三少爷,即将入赘沈家。 原本因为这首诗才引起的笑意又缓缓淡了下去。 “小姐,我还另外有个事跟你说。”婢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刘一手(第2/2页) “听成国公府的下人们说,这三少爷硬不起.......” ............... “阿秋!”黄淮左蹲在屋内破旧板凳上,打了个喷嚏,“难道是谁在偷偷地骂我?” 破旧小院里,三个人围着一张破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黄淮左蹲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两只烧鸡、两坛烧酒,还有那仅剩几块的桂花糕。 他刚端起酒碗,脸侧的鞭伤便扯得一阵疼。 “今日是我连累了你们,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说完仰头灌下一碗。 刘一手和小桃面面相觑,这勋贵家的三少爷给下人赔罪?这阵仗谁见过? 鼻青脸肿的刘一手连忙起身:“三少爷,这……小的受不起。” “三少爷.....”小桃泪眼婆娑,看上去好像马上又要哭起来的样子。 “哭什么,都坐下。”黄淮左把酒碗往桌上一放,“今天这事怨我,没想到那老不死的说我逃婚。都吃,别愣着。” 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坐回去。 小桃起初只敢低头小口地吃着桂花糕,后来实在是被烧鸡香气勾得不行,终于放开手脚啃了起来。 黄淮左又给刘一手满上:“刘大哥,往后怎么打算?还在这种无良府里待着?” 刘一手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很想说:不就是你家吗? 不过这话终究没敢说出来。 “三少爷,我办不好事,被罚也是应该的。” 黄淮左倒吸一口凉气,这万恶的封建主义,看把人调教成什么样子了? “国公府当年帮过我,我该还。”刘一手闷闷道。 不过黄淮左分明看见,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的些许挣扎。 “你娘的身子最近还好吧?”黄淮左忽然问了一句。 刘一手猛地抬头,目光陡然锐利,眼中带着凶光看向黄淮左。 黄淮左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生怕这糙汉子将他给撕了。 忙摆手:“别误会,我没有查你的意思。你不肯走,无非是怕断了俸禄,没法给老太太抓药。” 刘一手握着酒碗的指节微微发白,没有说话。 黄淮左咬了咬牙,他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于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跟着我,这是一百两。往后只会更多。” “我马上就要改投门面,入赘沈家了,我查过了,沈家家庭结构简单,人家还是当朝的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官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户部侍郎掌管着这整个大魏的钱财,那意味着我们将会有用不完的银子,今天这一百两只是开始,跟了我,你还有一百两,一千两。” 黄淮左将那张银票往前推了推。 刘一手目光落在上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黄淮左心里在滴血,那可是一百两啊!你知道我赚这一百两有多么不容易吗? 小桃啃着鸡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出声。 不过黄淮左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以后自己的生意壮大了,往后生意做大了,总需要有人撑场面,刘一手为人忠厚老实,武艺还不低,绝对是最佳人选。 再说自己这破身子骨,能跟他学功夫的同时,还能强身健体。 红尘侠客,仗剑天涯的江湖梦,他也有。 更重的是学武还能装逼,这笔买卖完全不吃亏。 “跟着我,以后你的老母亲绝对能安享晚年。”黄淮左继续进攻刘一手的弱点。 窗外飞雪,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小桃咀嚼的细响。 刘一手终于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三少爷……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第10章 入赘沈家 第10章入赘沈家 雪终于停了,不过依旧是寒冷,没有多少暖意。 这三天里,成国公府山上下下出奇的安静,根本没人来找茬。 黄淮左也乐得清闲,除了和刘一手吹牛外,就是缠着他教几手真功夫。 结果每一次都一句“听话三少爷,咱不练,资质太差了,练了也是浪费时间。”给堵了回来。 黄淮左忍不住翻了白眼,这破身子骨,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 只得狠狠撂下一句:莫欺少年穷。 今天是黄淮左入赘的日子,成国公府却异常的安静,一切照旧。 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嫁妆都没人来跟他商量。 黄淮左躺在床上苦笑,这种情况也正常,毕竟以柳氏那尖酸刻薄的性格,还想嫁妆?不将你扒层皮再走,都算仁慈了。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桃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黄淮左还躺在床上,扯着嗓子便喊:“三少爷硬不起!” 黄淮左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捂住小桃的嘴:“我的祖宗,你乱喊什么?” 他现在一听到小桃喊“硬不起”他就头大,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万一被些不知细节的人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不得整座京城的人都知道。 那以后他黄淮左的脸面往哪搁。 小桃被突然从被窝窜起来的黄淮左吓了一跳,身子僵硬站在原地,任由黄淮左从后面捂着自己的嘴巴。 黄淮左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这才缓缓松开手掌。 “这么一大早就来打搅本公子睡觉,说,你是何居心?”黄淮左恶狠狠地说道。 “三少爷,国公爷派人传话,说沈家今天来接亲,让您起来沐浴更衣。”经过近段时间的相处,小桃早就习惯三少爷的这种突然发癫的毛病。 “这么快,”黄淮左一愣,“来多少人,是不是八抬大轿,敲锣打鼓?” 小桃看着他满怀期待的模样,有些不忍。 “快说。”黄淮左催促。 “沈家只来了一个媒人和一顶轿子,并没有八抬大轿和敲锣打鼓。” 黄淮左脸上笑容一僵,你沈家堂堂户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财政大权,竟然连这点场面都没有,退一步说,沈万三就这么不重视自己女儿的婚事?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不论国公府还是沈家,都不待见他。 “也罢,一个媒婆就一个媒婆,总比待在这烂透的国公府要强得多。” 婢女走在前面,引着黄淮左去沐浴更衣。 一番折腾后,黄淮左换上了一身大红喜服。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俊脸,别说,收拾干净后还人模狗样的。 穿过回廊,他坐到正堂的椅子上,等着沈家过来接亲。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人娶进门,那滋味还真是微妙啊。 “既来之则安之,沈家好歹是户部侍郎,掌管着全国财政,想来也不至于太差。” 正想着,黄天正一身华贵长袍走进正堂:“你一个贱种,能代替本少爷去入赘沈家,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走入正堂禀报。 “老爷,沈家接亲的马车到了。” 黄耀宗脸色一喜:“那还等什么,赶紧上轿。” 黄国忠点点头,柳氏掩面而笑。 黄淮左却没任何动的意思,反倒是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喝起了茶。 “逆子,你还想干什么?事到临头,岂容你反悔?”黄国忠脸色一沉。 “就是,来人,将三少爷请上轿。”柳氏急忙下令。 “我的嫁妆呢?没嫁妆,今日我就不上轿,你们也别想硬来,再靠近我就撞死在这正堂上。” 黄淮左指了指上面的牌位:“你也不想当着爷爷的面,逼死自己的儿子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入赘沈家(第2/2页) 黄国忠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个逆子,当初就应该把你打死。” “你休想,你入赘后就是沈家的人了,给你嫁妆岂不是便宜了沈家?”柳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老爷,沈家又在催了。”下人又从外面跑了进来。 堂中沉默了下来。 黄国忠深深吐出一口气:“将京城的一间铺子拿出来,给他。” “老爷。”柳氏依旧不甘心。 “我说给他。”黄国忠一字一顿。 柳氏咬了咬牙,这才转身去取地契。黄天正紧随其后。 “记住了,加上长乐街的地契,那就是两张了。”黄淮左在后面喊道。 “母亲,真要给那贱种地契?” 柳氏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地契:“想要我的地契,可没那么好拿。” 她阴冷一笑:“早年间就关了门的破铺子,四面漏风,地段还偏,给他又如何?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三少爷,拿好了。”柳氏将地契递给黄淮左。 黄淮左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这次他的目的不是要多少嫁妆,而是要到就赚,毕竟能从尖酸刻薄的柳氏手中抢下一块肉实属不易。 再说,凭借自己的手段,想要经营好两家店铺,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国公府大门外,一位灰布长袍,满脸褶皱的老妪跨过门槛。身后是四个轿夫抬着一顶素净的轿子。 老妪正是沈府的刘嬷嬷,她上前朝黄国忠拱了拱手。 “成国公,老奴奉沈侍郎之命,特来迎三少爷入府。” 黄国忠换上了一副和气的笑脸。 “有劳刘嬷嬷亲自跑一趟了,犬子旧居乡野,性子顽劣,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沈侍郎多多包涵。” “成国公客气了,既然人已带到,老奴这便接三少爷回府交差。” 刘嬷嬷微微颔首,随意一挥手,两个轿夫立马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黄淮左夹在中间。 这架势,分明是在押送,哪是迎亲? “不用,我自己走。”黄淮左摆摆手。 说罢,大步跨向轿子,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刘嬷嬷看着黄淮左这般姿态,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她迎过不少赘婿,从未见过谁这般主动上轿的。 不仅如此,刚刚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了三少爷眼中的一丝期待和兴奋。 在轿中坐下后,黄淮左长长呼出了一口。 在成国公府憋屈了这些日子,终于挪窝了。至于新窝好不好,住了才知道。 “也不知道我这位素未谋面的妻子长得如何,听说是个病秧子.....看看有没有机会帮帮她。” 黄淮左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瞟去。 没有锣鼓,没有红绸,连轿夫身上的衣服都是破旧的。 沈家显然也没把这场亲事当多大回事,从规格上来看,确实很草率。 轿子上的大红绣球都省了,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估计就是个殷实人家的日常出行罢了。 轿子一旁走着眼眶通红的小桃,再旁边是黢黑壮汉实的傻大个刘一手。 这两人是柳氏“慷慨”搭给他的嫁妆,倒也算意外的收获。 紧接着,轿子摇摇晃晃上了街,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黄淮左手脚发麻。 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里空得直打鼓,轿底又硬又冷,颠得他屁股生疼。 黄淮左缩了缩身子,把喜服裹得更紧一些。 “快点到吧……本少爷要冻死了。” 再晃下去,他真的要冻成一尊冰雕了。 第11章 沈青黛 第11章沈青黛 不知摇了多久,轿子猛地一顿,终于停下来了。 黄淮左被两个婆子架出了轿子时,手脚早已经冻僵,刚落地便觉得眼前一黑,一块红彤彤的喜帕不由分说地盖了下来。 几个老妪手脚麻利地在他身上摸索一圈后,便牵引着他跨过火盆,穿过长廊,走进正堂。 没有鞭炮声,也没有贺喜声。 只有赞礼官拖长了的唱喏声在厅堂里回荡。 像背书一样干巴巴走完拜天地的仪式,黄淮左隔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只觉得被人推来搡去,最后便被按在一张硬邦邦的床沿边坐下。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黄淮左一把扯下红盖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急忙跑到炭盆边取暖。 幸亏洞房内有火炭,还算暖和,不然自己真的要变成冰雕了,没一会冰冻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 他开始打量房内环境,发现洞房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反倒是很朴素。 一张书桌,一个空书架。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黄淮左在房间巡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床上的红枣花生,竟然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此刻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哎,红枣花生也行吧,有糖有油,好歹能垫垫肚子。”说着,他坐回床边,开始剥开花生,一粒一粒地丢进嘴里。 糖炒过的,香脆微甜,还挺好吃。 忽然,门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沈青黛站在门口,看见正在吃花生的黄淮左后,整个人愣住了。 黄淮左也吓了一跳,他举起手里那颗还没剥开的花生:“呃……你也来一颗?” 沈青黛没动。 她看向地面,原本盖在他头上的红盖头,就这样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瞬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 黄淮左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眉眼如画。 他心头微微一跳,不是说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嘛?这明明是冰美人。 如今看来,自己入赘倒是赚麻了。 还没等黄淮左认真打量,沈青黛便主动开口,声音清冷,但好听。 “繁文缛节已经走完了,你在此歇息吧,缺什么跟下人说,我晚上就不回来了。” 黄淮左眨眨眼,倒也没太意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般都是这个下场。 不过看这态度,这门婚事,沈家女儿反对的态度很强烈。 “好。”黄淮左应得很干脆。 沈青黛脚步微顿,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平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于是停下脚步,耐心地多说了几句。 “今日虽是成婚,但你该明白,这是长辈之间的联姻,我是不喜的。” “不过,你既已入我沈家,有几句话需说清楚:不得借沈家之名在外惹是生非,也别想着我会尽夫妻之责,还有就是我已有心上人。” “你只需安分守己,想做什么都随你,除此之外,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例钱,保你衣食无忧。” 黄淮左回过神来,这是把自己当作吉祥物来养了?那可太好了,不用干活,每月还有零花钱,想干嘛干嘛,只要自己不惹事就行了。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躺平生活嘛?上辈子吃不上好的,这辈子总算轮到我了。 沈青黛说完,转身欲走。 “等一下。”黄淮左忽然叫住了她。 “嗯?还有何事?”沈青黛回头。 “那个……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能给弄点吃的吗?” 沈青黛微微一愣,一个被新婚妻子冷言冷语打发的新郎,开口第一件事竟然是要吃的? “一会我差人送来。” “再等一下。” “又怎么了?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沈青黛眉头微蹙,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我叫黄淮左,”黄淮左认真地看着她,“你叫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沈青黛(第2/2页) “沈青黛。” 说罢,她再也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刚出房间的沈青黛,立马叫来婢女,吩咐道:“给三....姑爷送点吃食,另外也再给他送点金疮药。” 她没问黄淮左脸上的伤疤哪来的,懒得管,让下人送药,不过是看在对方懂事的份上。 黄淮左坐回床边,自言自语:“沈青黛……名字挺好听的。” 没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 黄淮左推开门一看,婢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素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搁了一碟酱菜。 最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瓶金疮药。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嗯,这媳妇还行。” 夜晚,房里静悄悄的。 黄淮左躺在床上发呆,也不知道刘一手和小桃安排得怎么样了。 今天他实在是被折腾得太厉害了,没一会就起了困意,根本就没有什么孤枕难眠的说法。 一夜无梦,翌日,天大亮。 “三少爷,起来了,该去敬茶了。”小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黄淮左难得头一回不冻手不动脚的睡到天亮,根本起床。 “让我再睡会。”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少爷又硬不起。” 黄淮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急忙捂住小桃的嘴。 “行行行,我起我起。” 小桃眨眨眼:“本来就是嘛,三少爷你硬不起。” 黄淮左懒得接话了,在小桃的伺候下,很快就洗漱更衣。 屋内的炭盆半夜的时候他就给灭掉了,一是怕气体中毒,二是怕沈家嫌弃他用炭太快。 毕竟穷怕了,还是省着点烧。 这是他十几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床是新的,被子也是新的。 在成国公府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入赘是入对了,黄淮左越想越开心。 走出房门时,就发现沈青黛早已等候多时。 她披着白色的斗篷,领口绣着瑞兽山水,依旧是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 “早啊!”黄淮左随意打了个招呼。 “早....啊?”沈青黛愣了愣,对于黄淮左这种新颖的打招呼方式,明显有些反不适应。 “不是说去敬茶吗?” “对,今天是新婚第一天,你睡过头了。”沈青黛缓缓说道。 “不好意思,第一次结婚,没经验,睡过头了。” 沈青黛又是一愣,长这么大,好像第一次听见男子给女子道歉,她侧头看向黄淮左。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贫嘴,可她偏偏没从黄淮左的脸上看出半分轻浮。 正堂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井井有条。 主座上坐着他的岳父大人沈万三。 旁侧坐着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气质温润,一看就是读书人,此人是沈青黛的大哥,沈修齐。 婢女端上热茶,沈青黛先捧起一杯,递给父亲:“爹,喝茶。”又捧起另一杯给沈修齐:“大哥喝茶。” 沈万三接过茶水时面色舒展,沈修齐更是笑吟吟地点头。 轮到黄淮左时,他也学着沈青黛的样子端茶上前:“小婿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大哥,请喝茶。” 沈万三接过茶,鼻子里哼了一声:“新婚头日便贪睡,下不为例。” “谢岳父宽宏大量。”黄淮左认错速度极快。 沈万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旁边的沈修齐接过茶,温声道:“我是你大哥沈修齐。看你身子单薄,往后注意添衣。” 黄淮左心里一暖,这便宜大哥瞧着比黄家那两兄弟顺眼多了。 敬茶结束,沈万三和沈修齐便匆匆出门了,沈青黛也回房去了。 堂内只剩黄淮左一人。 沈家的日子,看起来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他迈出正堂,准备去看看地契上的铺面。 第12章 兄台,为何你的胸肌如此浮夸? 第12章兄台,为何你的胸肌如此浮夸? 雪停了,长街两侧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瓷实。 黄淮左带着刘一手和小桃穿街走巷。 一路上很热闹,行人如织,人声鼎沸。 三人刚从地契上的铺子回来。 黄淮左猜到毒妇柳氏没安什么好心,但亲眼看见这间破屋子后,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地段偏僻,门前台阶上一层灰雪,周遭连个脚印都没有,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了。 不仅如此,店铺里面空荡荡的,布满了蜘蛛网。 刘一手看见这情形时,心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 不过好在是独门独户,得大修缮后才能使用,自己手上的三百两估计还不够。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赚钱,黄淮左此刻心里开始想念那个挥金如土的纪博常了。 “三少爷,咱们这是去哪呀?”小桃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去看看买点日常用品。” 黄淮左路过一家书铺,想着买几本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便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架上的书籍稀稀落落的。 他随手拿起一册翻了翻,里面记录着京城的风土人情。 “这本书多少钱?”他问掌柜。 “八两银子。” 黄淮左觉得贵了,又放了回去,拿起一旁的砚台。 “一方普通砚台多少钱?” “二十两。”掌柜头也不抬。 黄淮左差点把砚台摔掌柜脸上:“你怎么不去抢?” “爱买不买。” 黄淮左心里大骂店家黑心。 最后默默将砚台放了回去,兜里就那点银子,必须用到刀刃上。 脑海中突然浮现沈青黛的绝美容颜,自己可以找沈青黛白嫖啊。 她说过缺什么跟下人说,想必以沈家的财大气粗,应该不至于少了自己的笔墨纸砚吧。 小桃在旁边满眼困惑:“三少爷你什么时候会读书了?” “你别管。”黄淮左没好气道,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文盲一样。 最后他只挑了些日常用的东西,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结账时还是花了好几两,这让他心疼不已。 打发走两人后,他又接连逛了好几家书店,发现行情与前面的也是大差不差,里面的书籍不仅贵,而且种类还少,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看来是时候帮助大魏丰富一下书库了,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街角人流如潮般涌向醉仙楼的方向。 “听说了吗,今日醉仙楼花魁出阁。” “年年都有,有什么稀奇的?” “听说今年不仅有花魁,还有才子当场斗诗嘞?” 黄淮左循声望去,便见不少青衫三五成群,步履匆匆。 花魁?那可不能错过,当然,自己不是去看美女,那太粗俗了。他是去领略大魏的娱乐文化。 不过去之前,看看能不能顺手赚点碎银两。 他伸手拉住一个路过的青衫书生:“兄台,可是去醉仙楼看花魁?” 原本有点恼怒的书生,看见黄淮左也是读书人的穿着,脸色这才缓和不少 “正是,兄台有何指教?” 黄淮左压低声音:“兄台需要诗吗?我这什么类型的都有,保管价格实惠,童叟无欺,绝对让你在此次花魁出阁上出尽风头。” 书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甩袖而去:“不必。” 黄淮左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拒绝,更有甚者直接骂他有辱斯文。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凭本事卖诗,怎么就有辱斯文了。 也罢,看来这醉仙楼才是他真正的钱庄。 “兄台有诗卖?” 一道偏中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黄淮左转头看去,一个俊美青年正含笑看着他。 青年眉清目秀,身量纤细,一袭银白锦袍裹得严严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兄台,为何你的胸肌如此浮夸?(第2/2页) 身后跟着同样秀气的小跟班,两人身上衣袍的布料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黄淮左心里一喜,生意来了,这一看又是不差钱的主。 “在下赵日天,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黄淮左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 听到对方报了名字后,俊美青年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赵晴朗。” 赵晴朗的装束,看上去比较俊美秀气,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秀气的同伴。不过两人身上的衣袍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布料,看来又是家境殷实的二代。 “原来是赵姓本家,赵兄想要什么题材的诗?” 赵晴朗上下打量他一番:“我怎么知道你的诗句写得如何?要是写得不好,我这钱可不就白花了?” “包您满意。”黄淮左拍着胸膛保证。 “口头上的保证可不算。” 黄淮左沉吟,确实,人家稳妥也是对的,换做是他,也会怀疑对方的诗作水平。 “这样吧,您说定个题,我当场念两句,您要是觉得行,再付款,如何?” 赵晴朗略一思索:“那就以雪为题,能作吗?” “没问题。” 说完,黄淮左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其实他当场就能念出来,只是不能显得太容易,不然自己不好抬价。 片刻之后,他停了下来,缓缓开口:“你且听,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赵晴朗眸光微微一凝,沉默了起来,他表面上很平静,实则内心惊起了滔天巨浪。 黄淮左见他面无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是个纪博常那种只剩钱不认诗的吧? “好,我要了,多少钱。” 黄淮左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他只顾着想卖诗,完全没想过诗句卖多少钱,可自己拿出来的诗句都是精品啊,贱卖肯定不行,太贵又怕对方不乐意。 他试探性伸出一根手指,本来想说十两银子,毕竟不是谁都有纪博常那么阔绰。 “一百两?行。”赵晴朗毫不犹豫地从锦囊里抽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黄淮左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一……一百两?”他默默把那个“十”字咽了回去,然后面不改色地揣好银票,顺势念出后两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赵晴朗念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亮色:“好诗。” “赵兄还要别的吗?”黄淮左趁热打铁。 “一首够了。”赵晴朗正欲告辞,却发觉对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自己胸口扫,先是余光,后来干脆光明正大地瞥了好几眼。 他微微蹙眉:“赵兄在看什么?” “呃……”黄淮左被抓了个正着,也不遮掩,索性诚恳道,“实不相瞒,在下体弱多病,方才见赵兄胸肌……颇为浮夸,想必是常年锻体所致。不知赵兄可否传授几招练体之法?” 赵晴朗一愣,随即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不方便。”说完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哎,那有缘再会!”黄淮左冲他背影嘟囔道,“练个胸肌而已,这么小气……” 远处,赵晴朗走出十几步才放缓脚步,耳根的热意慢慢褪去。 身旁的云袖愤愤道:“公……公子,这人就是个登徒子!” “不。”赵晴朗摇了摇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在他诗里,雪不再是‘冷’的象征,而是‘相聚的理由’,这首诗,值一百两。” 云袖挠挠头,仍是一脸不服气。 赵晴朗没再多说,只轻轻掸了掸肩上的落雪. 其实他没跟云袖说,自己见过黄淮左。 上次醉仙楼诗会,这“赵日天”还穿着灰布短褐,跟那个一身粉袍的纪草包混在一起。 这才短短几日,换上了绸缎衣袍,现在竟然还在街头卖诗。 这人,有点意思。 第13章 出手阔绰纪博常 第13章出手阔绰纪博常 醉仙楼内,此刻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黄淮左顺利进来了,不过却让他愤愤不已。 一边上楼一边咒骂:“这该死的醉仙楼,办个破活动,进来还收了老子一百两的门票钱,刚刚的进账的钱瞬间就花没了。” 刚踏上楼梯,就被一个小二拦住,他引着黄淮左,来到了一楼的一个角落。 “为什么不带我去二楼和三楼。”黄淮左抬头望了望了,楼上雕栏玉砌的雅座,不满道:“我花了一百两,就坐这儿?” 自己可是花了钱的,当然得坐在最高最好的地方。 “公子见谅,一楼百两,二楼二百,三楼嘛,那是勋贵们的地界。” 黄淮左嘴角抽了抽,心里将醉仙楼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天杀的醉仙楼,光入场费就这么贵,看个花魁竟然还分三六九等,一楼都是些穷书生,自己的诗作还怎么卖个好价钱。 正准备认命落座,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沈家赘婿吗?” 黄天正一身华服,腰悬玉佩,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身后跟着几个纨绔,目光里满是戏谑:”一个上门女婿,不守男德也就罢了,还敢来这种地方?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周围宾客纷纷侧目,开始对着黄淮左指指点点。 “你一个贱种,乡下来的泥腿子,懂什么是花魁诗作嘛,别来这里污了醉仙楼的名声。” “黄天正,我去哪管你什么事,怎么几天没打你,皮痒了。”黄淮左只觉得晦气,怎么逛个醉仙楼,还能遇到这“人才”。 看在一百两入场费的份上,他忍住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你打一个试试,你个贱种。”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黄天正脸上。 黄淮左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头一回听人提这种要求,不满足你显得我不近人情。” 黄天正捂着脸,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个贱种,我弄死你。” 正要暴起发作,一道香风忽然插了进来。 “哎哟喂,小国公爷消消气!”来人一把搂住黄天正的胳膊,胸前波涛汹涌直往他臂膀上蹭, 她眼角虽有鱼尾纹,却依旧魅力无限,风韵犹存,正是醉仙楼的管事妈妈如花。 黄天正眼睛都快直了,一脸享受。 “今日贵客云集,楼上还有几位侯爷世子,小国公爷若是闹大了,怕是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如花嗓音甜腻。 “这人,奴家替您赶出去便是,回头您想怎么收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黄天正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环顾四周果然有几道目光正不冷不热地扫了过来,不得不压下火气,他一个小小国公府确实得罪不起。 便恶狠狠地瞪了黄淮左一眼:“贱种,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拂袖上了三楼。 看着黄天正离去,如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几分。 她看向黄淮左:“公子,醉仙楼开门做生意,容不得人闹事。您既然得罪了小国公爷,那就请吧。” 黄淮左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你确定要把我赶出去,赶我出去可是你们的损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害怕得不行。 余光瞥见的那几个膀大腰圆打手,正往这边靠拢,手里还明晃晃的拿着棍棒。 就现在这副破身子骨,挨一下怕是要躺十天半月。 如花没急着吩咐,眼中反而流露出惊讶之色。 面前这年轻人衣着也就比寻常人好一点,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特别是眼神,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方才打黄天正那一巴掌也是干脆利落,现在面对这种情况还能不卑不亢,这种气度,绝非寻常人能装出来的。 她在风月场里浸淫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强撑场面的人,可从没见过有人能撑得这么浑然天成。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她忽然换了语气。 “赵日天。“ 如花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把京中勋贵子弟的名字挨个过了个遍,没听过哪家勋贵有这号人。 可越是查无此人,她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黄淮左正思忖着如何脱身,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赵兄?你怎么在这?” 纪博常快步上前:“上次醉仙楼一声不吭就走了,又没留住址,让我一通好找啊。” 如花脸色微变,她自然认得这位粉袍公子,如今醉仙楼名声大震,这位公子哥可是功不可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出手阔绰纪博常(第2/2页) 纪家虽不算顶级勋贵,却是出了名的有钱,这位纪公子更是醉仙楼的常客,手笔向来阔绰。 她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哎哟,纪公子,您可算来了!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说着同样将纪博常的手臂抱入胸前,“这次纪公子可要多做几首诗,我醉仙楼必有厚报。” “作诗好说。”纪博常将手臂从如花的胸前抽了出来,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护院,“这是什么情况?” “醉仙楼要赶我走。”黄淮左言简意赅。 纪博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如花:“这是我兄弟,你们赶走他确实是一大损失。” “纪公子息怒,息怒!”如花连忙上前赔笑,“这不……方才这位公子与小国公爷起了点冲突,奴家也是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还没说完,纪博常直接一沓银票拍在了如花波澜壮阔的雪峰上。 “能交代了没?” 如花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约莫两三千两,脸上的难色顿时化开了大半。 “就是国公爷那边我确实不太好交代,纪公子您.....” 啪! 纪博常又是一沓银票拍了过去。 “够了够了!”如花立刻眉开眼笑,将银票利落收进袖中。 “纪公子说笑了,您的人就是醉仙楼的贵客!快快请上三楼,奴家这就让人重新布置!”说着又转向黄淮左,“方才多有得罪,公子莫怪。” 黄淮左看着纪博常的操作,眼皮跳了跳,这纪草包到底多有钱?几千两砸出去眼都不眨一下。 纪博常直接拉着黄淮左径直上了三楼。 看着两人上去的背影,如花笑得更开心了。 “如花妈妈,回头黄公子问下来.....”一个下人说道。 “哼,一个没落的国公能和真金白银比?再说了,纪公子现在会作诗,他会吗?” 如花看着一身粉袍的纪博常也是疑惑不已,以前的诗会纪博常都没资格参加,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有才了? 三楼包间临栏而设,向下望去,楼下大堂一览无余。 红烛高照,纱幔轻垂,已有几位清倌人在台上抚琴调弦,引来阵阵喝彩。 黄淮左看着下方景色,不得不承认,高处视野确实好,入目皆是波澜壮阔的雪峰。 看得黄淮左频频点头,好看,爱看。 “赵兄,这是夺魁的一百两。”一见面,就送来了一张银票。 试问谁不喜欢这样的朋友? 黄淮左拱手谢过,将银票揣进袖袋之中。 “如何,赵兄,这里的风景不错吧?”纪博常说着还冲黄淮左眨了眨眼睛。 “确实不错。” “赵兄,那日诗会为何不告而别。” 一坐下来,纪博常就开始追问。 “纪兄勿怪,上次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走得急。” “好吧,”纪博常点点头,随后道:“不过,今日既然遇上,便是缘分,今晚我做东,咱们一醉方休。” “赵兄,你是不知道,上次你那首诗让我出尽了风头,我爹听说后,连夜跑去祖坟上了三炷香,说纪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诗坛大家哈哈。” 说着,纪博常大笑起来。 黄淮左望着他那副傻乐的模样,也跟笑了起来。 这草包,倒是比成国公府那些人可爱多了。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黄淮左发现这大魏的酒水度数极低,入口偏酸,喝了好几杯也不过是脸颊微热。 倒是纪博常已经满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赵兄,我告诉您,就因为我那首诗,现在醉仙楼的姑娘们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今天这个包间,就是他们特意留给我的!” 他凑过来神秘兮兮道,“今晚新出阁的花魁,若是作几首好诗博得她们的欢心……嘿嘿,说不定还能被请进房里一亲芳泽呢。赵兄要不要也试试?” 黄淮左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看你试就行。” “赵兄,先不要忙着拒绝,偷偷告诉你,诗写得好,这醉仙楼是愿意花钱买下来的。” 有钱赚?对啊,自己竟然没想到卖诗给醉仙楼! 那这诗得写啊!!! 正说着,楼下琴声忽然停了。 如花理了理鬓发,笑盈盈地走上台来:“诸位贵客,打搅各位雅兴了,奴家在这里先给诸位赔个不是。今夜花魁出阁,这便开始。” 第14章 这个我是真喜欢! 第14章这个我是真喜欢! 如花冲着后面招手,今晚出阁的第一个花魁走上台来。 一道绿影正从侧幕缓步而出,身姿袅袅,如柳拂水,姑娘怀抱琵琶,眉目温婉。 “诸位贵客,这是樱桃。” 樱桃的指尖拨过琴弦,音色干净,台下的读书人屏着呼吸听完,一曲弹罢,满堂喝彩。 “竟是樱桃姑娘!” “我说如花妈妈,我看你也丰润犹存啊,何不也参加花魁竞选呢?” 有人在楼上捣乱,醉仙楼里顿时响起大笑声。 “对啊,你要是参加花魁竞选,我肯定投你。” 如花闻言,没好气道:“各位贵客莫要拿我寻开心了,如花已是人老珠黄。” 纪博常与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双手撑着窗沿,眼睛几乎黏在名叫樱桃的花魁身上。 “赵兄,这个我是真喜欢!” 待台上的樱桃表演完毕,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便缓缓退下舞台。 不多时,丝竹声又起,这次换了节奏,轻快明亮。 白衣女子踏着节拍从幕后转出,身披红绸飘带,她腰肢款摆,红白相间的裙裾间,一条修长的腿若隐若现,晃得黄淮左移不开眼。 一舞毕,长腿微屈,朝台下盈盈一礼。 满堂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比上一个还要激烈。 “这千雪姑娘真是我见犹怜啊,”纪博常又趴在窗边,“赵兄,我是真喜欢这个!” 看着楼里众人的反应,如花满意点了点头,千雪这才缓缓退下舞台。 楼下的丝竹声又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又有一位女子登台。 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浅青薄纱,腰间一根银丝绦带,将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裙裾拂过台阶,如云拂水。 待站到台中央,微微抬眼,眼尾斜挑中带着成熟的风韵。 “这是柳伊人!” “果然是伊人姑娘!” 黄淮左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里默默打了个分:御姐型,大长腿,气质清冷中带着三分疏懒——九分。 “这伊人姑娘的热度还不低啊。”黄淮左感慨道。 “那可不,这柳姑娘原是官宦家的小姐,被抄家后,才流落到了教坊司,后被醉仙楼买走。” “赵兄,”纪博常又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这个,我是真的喜欢!” “你又喜欢,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黄淮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回是真的!” “你哪回是假的?” 柳伊人开始了自己优雅的舞姿表演,一颦一笑间吸引着在场的众多学子才子。 不过她却跟前面的两位花魁不太一样,神情很平静,没有一丝刻意讨好的谄媚。 待表演结束后,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热烈的叫好声。 让黄淮左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大合奏节目,樱桃抚琴,千雪和柳伊人伴舞,各有千秋,平分秋色,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赏心悦目,让人心情愉悦。 “这醉仙楼的质量就是高啊!”黄淮左没来由想起前世的ktv,跟这个质量比起那真是天差地别。 “那是,不说别的,醉仙楼的诗会我第一次来,可没有诗会的醉仙楼,我天天来,”像是说到了自己的长处,“听我的,以后要是来这种风月场所,有需求只管找龟公。” 说着还冲黄淮左挤眉弄眼:“叫姑娘的话,第一批直接换,第二批绝对比第一批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黄淮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纪博常,这小子还玩出花来了? “那这花魁还有下一批吗?” “那倒是没有,每年只有三个花魁。”纪博常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接着,表演完毕,三名花魁齐刷刷地站在台上,等着众人的赏银和献诗。 纪博常招手唤来包房外的侍从,甩手便是一千五百两银票,“樱桃,千雪,还有伊人姑娘每人五百两。” 黄淮左嘴角抽了抽,他很想说:请把一千五百两甩我脸上。 “纪公子为樱桃姑娘打赏五百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这个我是真喜欢!(第2/2页) “纪公子为千雪姑娘打赏五百两!” “纪公子为伊人姑娘打赏五百两!” 人群中一阵低呼,台上的樱桃微一怔后,朝三楼方向盈盈一礼。 千雪姑娘和伊人姑娘也是盈盈一礼。 纪博常双手负后,十分骚包地站到窗前,俯视着下方。 “这纪公子是谁啊,出手就是一千五百两。” “纪草包你都不认识?” “看来怕是今晚三位花魁都会请纪草包去闺房喝酒了。” “这草包何德何能,不就是银子多了点?我要是有他的家世,我比他还嚣张。” 下方有人议论纷纷。 随后陆陆续续有人打赏,三位姑娘各自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一千两。 不过与纪博常一人相比,差得远了。 银子对于她们花魁来说,其实意义不大。 一首好诗才是让她们声名远扬的关键。 可到现在依旧是没人献诗,如花有些着急地望向纪博常的方向,这次花魁出阁,要是没有一两首上乘诗词,那就是失败的。 醉仙楼三楼,某间包房内。 “公子,我们要不要也打赏点。”云袖站在一旁轻声提醒。 “那就打赏个一百两吧,别太多。”赵晴朗挥了挥手。 云袖应声而去。 “淮安兄,何不做首诗来献给樱桃姑娘,想必以你的诗才不会差。”赵晴朗看着对面江淮安道。 江淮安笑了笑:“赵兄真是太高看在下了。” “小侯爷为樱桃姑娘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千雪姑娘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伊人姑娘打赏五百两!” 就在此时,楼下响起了唱喝声。 全场哗然。 “这是,小侯爷也来了?” “纪公子的风头怕是被抢咯。” “有小侯爷在,谁敢抢他的风头。” 议论声再次响起。 纪博常一巴掌拍在桌上:“没想到这臭狗屎也来了!” 隔壁包房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三位花魁,本侯爷看上了。识趣的让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纪博常冷笑一声:“我当时谁,原来是临安侯家的王二少。你自称侯爷,你大哥答应了吗?” “你!“对面的声音充满了怒意,“给脸不要脸是吧。“ “这三位姑娘我甚是喜欢,让是不可能让的,大家各凭本事吧。”纪博常竟然丝毫不怵。 这让黄淮左也大吃一惊。 这位草包少爷,平日里嘻嘻哈哈,真对上事倒是不含糊。敢跟侯府公子硬顶,看来纪家背后的靠山也不小。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有钱的人家,会没有大靠山? 醉仙楼里的人都来了兴致,这勋贵之间的较量才是最有意思的。 如花略微松了口气,只有这样才能提高花魁的名声。 每年花魁竞选总少不了勋贵斗气。 闹得越大,醉仙楼的名声越响亮。 反正京城的界儿上,谁也不会真在这地方动手,一板砖下去,砸中的指不定就是哪位皇亲国戚。 隔壁没有再出声,反倒是下面响起了唱喝声。 “小侯爷为樱桃姑娘再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千雪姑娘再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伊人姑娘再打赏五百两!” “纪草包,”王季同提高声音,“你也配跟本侯爷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让人想不到是,纪博常竟然大笑起来:“好好好,王老二果然还得是你财大气粗啊。” “你不是说喜欢这些花魁吗?”黄淮左倒是好奇起来了,没想到这纪草包竟然还懂知进退。 “是喜欢啊,跟我投钱有什么关系吗?喜欢又不是非得得到。” 可恶,自己竟然被上了一课。 “我是有钱,可我又不是傻子,何况我本来就跟他不对付,看他吃瘪我高兴。”纪博常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 第15章 我与纪兄一见如故 第15章我与纪兄一见如故 隔壁包房,王季同听闻,一脸怒气,直接一脚踢翻椅子。 “姓纪的!我迟早收拾你。” 听到隔壁的动静,纪博常更是开怀大笑。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赵兄,我想再气一气这王老二,你看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黄淮左闻言,脸上有些为难,他现在属于是爹不疼没妈爱的孤儿,要是得罪这些勋贵,那是很不值当的。 “不用你做别的,你只需给我写首诗,我不白拿,依旧是一百两一首,如何?” 黄淮左这才松了口气,拱拱手:“我与纪兄一见如故,谈钱未免俗了些,不过纪兄盛情,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赵兄高义!”纪博常来到窗前,大声道:“我有一首诗,想要送给千雪姑娘。” 此言一出,瞬间引爆全场,要知道,花魁出阁到现在,还没有人献上一首诗词,都在等着抛砖引玉。 也有人怕自己的诗词水平不够,拿出来会贻笑大方。 到此时,纪博常献诗给千雪姑娘的举动,引爆了全场。 要知道,今日来醉仙楼的人,不仅仅是看姑娘,斗诗作诗,才是他们最想看的。 原本还在担心的如花,在听到纪公子所言后,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千雪姑娘微微捂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纪博常的名字最近在青楼这等风花雪月之所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在说此人有大诗才,甚至更有流言,此乃大魏文坛新秀的说法。 她若是能得到纪博常的一首诗词,那在此次花魁中定会脱颖而出,声名远扬。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纪博常此话一出是何意味,那就是不想放弃今晚的花魁。 果然,楼中传来了王季同的声音。 “既然你不肯退让,”王季同提高声音,“那咱们就诗词上见分晓。恰好听闻你在诗会上作了一首名动京城的诗作,你我就千雪姑娘名字,各作一首,如何?” “好,不过规矩先说好,请谁来评判,别到时候输了赖账。”纪博常想都没想就拍掌应下。 说完,纪博常回到座位上,又拿出了那套熟悉的动作,只见他在怀中摸索,然后抽出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拍。 “赵兄,务必帮我狠狠灭掉王老二的嚣张气焰。” 黄淮左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以后自己可是家财万贯的人,怎么能被面前区区几千两的银票晃花了眼? 看来还是得加强自己的心里素质了。 见黄淮左半天没有反应,纪博常有些着急:“赵兄?你就帮帮我,必有重谢。” 哐当! 黄淮左猛地踢开椅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面的酒盏都跳了起来。 “纪兄!“他义正词严,声如洪钟,“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既然你我已是斩鸡头烧黄纸的兄弟,这忙,我帮了!“ 纪博常眼眶发红:“赵兄......好兄弟,多的不说了,都在银票里。” 说着将那一沓银票拍到黄淮左的胸膛前。 黄淮左惊呆了,说好的一百两一首,这...纪...哦不,是金主爸爸,竟然直接甩来了一千两!!! 正在为难谁做评判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老夫陈延年,想来做此次斗诗的裁判,可否够格?”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变了脸色。只见三楼的窗户旁,站着一位老人。 有人慌忙起身正衣冠,拱手行礼。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响成一片:“学生见过陈老。” “拜见陈老。” 连二楼三楼的帘子都被掀开,不少学子探出身子行礼。 陈延年身形微驼,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朝四周摆了摆手,笑意不减。 如花更是喜出望外,没想到竟然连陈老都惊动了。 “陈老大驾光临,醉仙楼蓬荜生辉!”如花回头便吩咐下人给三楼包房奉茶上点心。 纪博常立刻扬声道: “学生纪博常,谢过陈老。”纪博常冲着隔壁喊道,“王老二,没意见吧?” “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醉仙楼内顿时沸腾起来。 往年花魁竞选大多是才子献诗博美人一笑,今年竟能看到两位勋贵当众斗诗,这样的热闹谁肯错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我与纪兄一见如故(第2/2页) 如花眉开眼笑,用指尖戳了戳千雪的额头:“我的好闺女,你可真是醉仙楼的福气。” 千雪垂眸不语,面颊微红。 一旁的樱桃神情有些落寞,直到现在,也没人献诗。跟她一样情况的还有柳伊人,不过却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没有这个献诗的待遇也是正常。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包房内,江淮安和赵晴朗不约而同地走到窗边。 “斗诗?”江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兴致,“淮安兄,不妨一会同我前去拜访拜访这位纪公子如何?” 江淮安其实想的是另一件事,当日醉仙楼诗会,他可是亲眼所见,灰布短褐少年落笔写下那首咏梅的样子。 他与纪公子相熟,既然粉袍公子在这里,想必灰布短褐少年也在这。 “看下去便是。”赵晴朗目光落在对面纪博常的包间方向。 王季同的包房里,七八个青衫学子围坐一圈,正在低声商议。 黄天正也在其中。 “这纪草包真是胆大包天,脸小侯爷的脸都敢驳。” “就是,还大言不惭的跟侯爷斗诗,真是不自量力。” “小侯爷,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黄天正今日是托了关系才挤进这间包房的,此刻正满脸殷勤地讨伐着纪博常。 王二少,全名王季同,临安侯府二少爷,他身着华袍,此刻一脸阴鸷。 他一拳砸在桌上:“好好好,纪博常,上次收拾你还不够是嘛,跑到京城了,还要跟我作对。” 随后他转身看向座上的一众学子,露出温和的笑容:“此时就拜托大家了,不能弱了我临安侯的名声,事后必有重赏。” 黄天正心里乐开了花,自己要是能搭上临安侯这个条线,那以后的仕途绝对会平步青云。 其余的学子们也纷纷沉思起来。 不一会,有学子站了起来。 “小侯爷,有了。” 王季同接过宣纸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好!当赏十两。” 纪博常坐在黄淮左身边,亲自帮他研磨。 黄淮左开始从容动笔。 见黄淮左手中的毛笔,笔走龙蛇,纪博常就开心不已。 斗诗?你王老二也不扫泡尿照照,我可是有赵兄。 黄淮左缓缓收笔,将宣纸推到纪博常面前。 “好诗,赵兄大才!”纪博常高兴地来到窗前大声道,“王老二,你好了没有。” “既然如此,那纪草包你先来。” “哼,我怕我出手后,你就没机会了。” “大言不惭!”他随手将纸递给下人,“送去给陈老。” 纪博常同样也将宣纸递给了包房外的下人,嘱咐一句:送物给陈老。 此刻的等待对于醉仙楼众人来说,属实难熬,全都盼望着陈延年快点将诗念出来。 “怎么还没念诗!” “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想来也没那么快吧,毕竟一首好的诗句,还有推敲。” 众人议论纷纷。 另一间包房,陈延年拿到了两位公子的诗作,却没急着念出来。 反倒是悠哉游哉地喝了口茶水,这才打开宣纸,慢慢看了起来。 看的时候还频频点头,随后缓缓开口,浑厚的声音响起。 原本嘈杂的醉仙楼,立马安静下来。 “千里无颜色,唯余雪满庭。梅开三两朵,冷香透窗棂。”陈延年刚念完王季同的诗作,便响起了不少拍马屁的声音。 “好诗,好诗。” “不愧是小侯爷,随手便是佳句。” 楼内响起稀稀落落的叫好声,可更多是沉默。 王季同听着楼下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他虽不太懂诗,但能感觉到反响不如预期。 陈延年没有理会楼中骚动,继续点评道: “小侯爷所作的诗,‘千里无颜色’起笔宏阔,可次句‘唯余雪满庭’却骤然缩回庭院之内,千里之景与一庭之雪,前后断了气脉,意未尽而力竭,便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又拿起另一张宣纸,随之而来的眼前一亮,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第16章 渣男纪博常 第16章渣男纪博常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老夫在大魏文坛浮沉数十载,这样将梅雪之争写出新意的佳作,还是头一回见!” “纪公子这首,将梅与雪从‘争春’的对手,写成互相欣赏、各擅胜场的知己,‘输’与‘逊’二字,尤见巧思,将梅雪互衬的意境写到了骨子里。” “好诗,好诗,这是老夫生平仅见的一首佳作,此首诗一出,绝对能够在大魏诗坛中青史留名。”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在纸面上流连了好几遍,大魏一直以来都是以武强国,文坛积弱已久是众所周知的事,这种诗才一出,定能在文坛上添砖加瓦。 “梅与雪争春未肯降……这哪是咏梅?这是在写人心啊!” “后两句更是神来之笔,‘三分白’对‘一段香’——绝了!”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比方才热烈得多。 “这诗……”江淮安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写得太好了。梅与雪相争不肯降,最后却各有所长,这已经不是写景,是在写理。” 赵晴朗轻轻点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两句。 江淮安偏头看向纪博常包间的方向:“……这人的诗才,已是炉火纯青。” “京城竟有这样的才子,为何会籍籍无名?”江淮安有些不解。 台上的千雪姑娘听完诗句,眼前一亮,她虽不算什么才女,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诗的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她急忙行礼,开口道:“多谢纪公子!” 一旁的柳伊人和樱桃微微蹙眉,显然两人也知道这首诗的分量。 王季同站在窗边,听着楼下一句句夸赞对面诗句的议论,面色沉了下去。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房中一众学子:“你们,还有没没有拿得出手的?” 满屋沉默。 黄天正悄悄往人后缩了缩,低头喝了一口茶,假装自己不存在。 陈延年缓缓站起身,面颊潮红。 他目光落在纪博常的三楼包间方向,朗声道:“纪学子,可愿入我翰林院进学?老夫亲自举荐!” 满堂哗然。 “陈老亲自举荐?天呐,这是多少学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纪公子今夜一战成名啊!” “这诗写得太好,连陈老都坐不住了……” 纪博常站在窗前,嘴角原本还挂着的笑意忽然僵了一瞬,脑子瞬间清醒。 他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自己能不清楚,要是真应下,进了翰林院一开口准穿帮,不行,自己必须拒绝。 纪博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谢陈老厚爱!只是家父近日身体抱恙,学生想留在膝前尽孝,以全人子本分,辜负陈老美意,勿怪。” 这话一出,满场学子纷纷点头。 大魏以孝治天下,这话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陈延年捋着胡须,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有如此才情,还心怀孝道,纪公子将来必成大器。” 纪博常暗暗松了口气,朝楼下拱了拱手,差点就完蛋了。 陈延年没有明确说那首诗赢了,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出了他点评的意思。 三楼的另一间包间内。 赵晴朗略微沉吟后,开口道:“淮安兄,我这里倒是有一首,想请你品鉴品鉴?” 江淮安回过神来,眼睛一亮:“赵兄客气了,请赐教。” 云袖重新回到包房内,迅速给赵晴朗递上笔墨。 赵晴朗提笔落字,动作优雅,几息之间,一行诗句便浮现于宣纸之上。 他将宣纸递给了江淮安。 “赵兄这手字,当真是了不得,我自愧不如。” “淮安兄谬赞了。” 江淮安继续看着,随后目光便定住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他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这遣词造句,这意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渣男纪博常(第2/2页) 待到读完最后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他缓缓放下宣纸,久久没有说话。 “淮安兄,这诗如何?”赵晴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苦笑道:“这诗,我怕是一辈子也写不出。” “此诗并非我所作,”赵晴朗继续道,“说出来淮安兄可能不信,这是我来醉仙楼路上,随手在路边买来的?” 江淮安闻言,一脸不敢置信:“买来的?此等诗作.......真是暴殄天物。” 这种水准的诗句,竟被人拿来街头叫卖?这写诗之人到底是有多缺钱,又有多不在意自己的心血? 他沉默片刻:“赵兄,我这也有一首诗,想请你过目。” “哦,淮安兄的诗作?” 江淮安抬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叠好的宣纸,郑重地递过去。 赵晴朗见他神色认真,便也端正了姿态双手接过,缓缓展开纸面。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只读了一句,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江淮安:“这是……那日诗会夺魁之作?“ 江淮安含笑点头。 赵晴朗的视线重新落回纸面:“这字,刀刻斧凿般,锋芒毕露。这书法……怕是自成一家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书法。” 身旁的云袖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咦,公子,这人的字像流水,也像是刀刻的。” “那日醉仙楼诗句是江兄卖给纪草....纪博常的?” “赵兄莫要说笑,单论这诗句我就写不出来,何况这自成一家的书法。” “这是原作?” 江淮安点点头。 赵晴朗怔了一下:“淮安兄可是认识作此诗之人?” “不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写诗时,我就在一旁,只是那日他不告而别。赵兄忽然问起这个,莫非......” 赵晴朗没有回答,只将手里那张“绿蚁新醅酒”轻轻推到江淮安面前:“若我说,这首诗也是同一个人卖给我的呢?” 江淮安愣住了,目光在两首诗之间来回扫过。 他轻轻放下茶盏,低声道:“赵兄,此人方才写的诗,已是一流。你手上那首‘绿蚁新醅酒’,同样是雪,却写尽了冬日围炉的暖意。” “三首诗,三种心境,三种笔法……若是同一个人所写,这人的胸襟与眼界,恐怕比我们猜的还要深得多。” 赵晴朗微微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他自小长在京城,不论勋贵子弟还是文坛新秀,但凡有些名气的,他都多少听过。 像是纪博常他其实是认识的,而且还很熟。所以他知道纪博常是什么水平,这绝对是有人指点。 赵晴朗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叫“赵日天”的家伙。 可这位“赵日天”,就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一般,毫无来处,也查无此人。 如果诗真是他写的,为何要藏起来呢。是故意的呢,还是不在意? 花魁出阁到此时,已然接近尾声,王季同在不甘的怒吼中,下了楼。 纪博常还专门跑到门口,冲楼梯口的王季同喊道:“王老二,慢走。” 单论王季同的手笔,待会花魁们肯定会上来敬酒一番,可纪博常驳了他的面子,这才恼羞成怒,愤然离场。 “莫要得意,你给我等着。” 刚回到包间,门就被推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纪公子,如花妈妈说请您等待片刻,她那边正在准备酒席,稍后会亲自过来请您过去吃酒。” 小厮走后,纪博常兴奋地在包房内来回踱步,晃得黄淮左有些眼花。 “赵兄,你说……我该去哪位的房间?”纪博常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随心而动。”黄淮左端起酒盏。 “那我三个都去,她们能同意吗?” 黄淮左翻了个白眼,默默把“渣男”两个字咽了回去。 第17章 来都来了 第17章来都来了 话音刚落,包房门又一次被轻轻叩响。 纪博常兴奋着跑去开门:“如花妈妈酒席这么快就被备好......额~” 他定睛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男子。 为首的江淮安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纪兄,在下江淮安,有礼了。” 他身旁站着一道银白锦袍的身影,面容俊美,微微含笑。 “纪公子?”赵晴朗似笑非笑地开口,“别来无恙。” 纪博常目光落在赵晴朗的脸上,嘴角的笑意忽然一僵,身体下意识地一哆嗦。 “无……无恙。”纪博常干咳了一声。 黄天正从王季同包房出来,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瞥见黄淮左的身影,心里暗道:这花魁出阁都结束了,竟然还不回去,一个沈家赘婿,新婚头一天就逛青楼,看自己到时候在沈家面前如何收拾他。 江淮安视线往里看了看,只见包房内,黄淮左坐在座位上,对着桌面的糕点吃了一块又一块。 果然,就是诗会那位穿灰布短褐的少年,至于面前的纪公子,一如既往地鲜艳。 “快请进,快请进。”纪博常急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淮安略感意外,没想到传闻嚣张的纪公子,竟然如此客气,这与他在诗会上所见的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进来的两人,黄淮左有些愣住了,直接站了起来:“是你?说好了,诗句一经离手,概不退货。” 没想到街上买他诗句的人,竟然待着下人找上门来了,是对诗句不满意嘛?黄淮左暗暗想道。 “赵兄误会了,我们只是专程来拜访纪公子的,没想到你也在这。”赵晴朗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纪博常。 “你们认识?”纪博常倒是有些意外。 黄淮左便简单的说了两人认识的经过。 “原来如此!”纪博常松了口气,还以为黄淮左得罪了赵晴朗,把他吓出了一头冷汗。 “纪兄哦那个,你很热吗?”黄淮左有些疑惑,这大冬天的竟会出如此多汗。 纪博常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没事没事,近日肾虚所至。” “赵兄,在下江淮安,有礼了。”江淮安朝黄淮左拱了拱手。 黄淮左则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这才符合他印象中诗才的性格!江淮安默默点头。 就在此时,门再次被敲醒。 如花笑盈盈走了进来,待看到里面多出了三位后,微微一愣。 江淮安她是认识的,临安才子很少有人不认识,至于那位长相俊美的青年,她是不认得的,不过瞧见对方的穿着,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 “诸位公子好。” 如花招了招手,三位花魁鱼贯而入,樱桃、千雪还有柳伊人,三人齐齐朝纪博常欠身一礼:“纪公子,酒席已备好,请公子移步。” 纪博常面上端着笑,心里却乐开了花,不过在看见赵晴朗若有若无的笑意后,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欣喜之情。 以前他也砸过钱,可从未有过这种待遇,三位花魁同时邀约,传出去够他在京城吹上三年。 “这几位都是我最好的兄弟,”纪博常一拍黄淮左的肩膀,“可以一起去吧” “自是没问题的。”如花脸上有些犹豫,随后款款一礼,“纪公子,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请说。” “您看奴家的三个女儿,个个都是人间绝色,这千雪有了纪公子的好诗,可我樱桃和伊人尚未有好诗,可否请您赐下笔墨?”如花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 “这....”纪博常脸上有些犯难,他倒是乐意,可肚子里没货呀。 纪博常不由地看向黄淮左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三位花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黄淮左身上,少年郎模样俊俏,眉目清逸,气质却是与纪博常的张扬截然不同,反倒是带着一股安静。 黄淮左一听,这卖诗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他一脸为难:“纪兄,你也知道,这...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这灵感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来都来了(第2/2页) 江淮安心里一喜,果然如自己猜测般,这赵兄随口吟诵便是佳句,不亏是诗才。 如花是个人精,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赵姓公子才是主心骨,连忙道:“奴家不白拿,奴家愿意拿出五百两一首。” “不是我不....” “奴家愿意拿出一千两一首。” “咦?”黄淮左忽然坐直了身体,“这忽然有灵感了,笔墨伺候。” 原本还在感慨“灵感不是说有就有”的江淮安,整个人愣住了:?。。? 纪博常:(【表情】【表情】皿【表情】)凸。 柳伊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研墨,樱桃则展开宣纸,两人一左一右伺候着,动作利落。 黄淮左接过笔,略一沉思,便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笔锋不疾不徐,行云流水。 江淮安和赵晴朗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近前,目光落在纸面上。 先是看见“一片春愁待酒浇”,江淮安轻轻念了出来,声音不大,接着是“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江淮安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这真是一首随手写成的词?任何一句都够他琢磨半辈子了。 赵晴朗站在他身旁,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内心震惊着实不小。 花魁樱桃接过后,细细看了看,满心欢喜:“谢谢赵公子。” 众人都以为黄淮左会停下来,酝酿酝酿,没想到他又拿起第二张宣纸,笔落得比方才更快。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一气呵成。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写到最后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时,连研墨的柳伊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自己原是官家之女,却因家族不敌政敌,这才沦为红尘女子。 她曾试图自救,可终究是逃离不了这悲惨的命运,每日强行欢笑,终究是没有快乐和滋味。 可面前这个男人,一首词却道尽她的孤独,柳伊人站在一旁,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伊人谢过赵公子。” 她站在一旁,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伊人谢过赵公子。” 黄淮左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姑娘谢就谢吧,哭什么。 江淮安已经站到了两步开外,目光在两张宣纸之间来回移动,他压根不敢相信这两首词出自同一人之手。 更不敢相信的是,它们竟是在一炷香内写完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写过的诗,怕是都白写了。 黄淮左揣好如花的两千两银票后,端起酒盏饮尽最后一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纪兄,我家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纪博常急了:“什么事比喝酒重要?来都来了。” “真有事。”黄淮左拍了拍他的手臂,“改日来弄云巷找我。” 身后传来纪博常的喊声:“弄云巷是吧?我可记下了!” “赵公子,何不留下吃杯酒再走。”花魁樱桃和柳伊人同时挽留道。 黄淮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侧身避开三位花魁的目光,快步走出包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柳伊人抿了抿嘴唇,细如蚊声:“弄云巷么.....” 刚出醉仙楼大门,他拢了拢衣领,脚步加快。 入赘头一天就逛青楼,要是传到沈万三耳朵里,怕不是要被当场扫地出门。沈家这条大腿还没抱稳,不能因小失大。 毕竟自己这几千两银子,还是不够看。 第18章 沈修齐 第18章沈修齐 沈青黛的书房内,炭火噼啪轻响。 沈青黛坐在案前,手中的风俗杂记,却许久没有翻页。 她抬头看向正往炭盆里添炭的婢女青环:“青环,姑爷今日去了何处?” 青环动作微顿:“回小姐,姑爷今日带着他的下人和婢女去了弄云巷,后来.....” “后面怎么了?”沈青黛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青环欲言又止。 “说罢,无妨。” “姑爷后面去了醉仙楼。”青环声音有些低。 “醉仙楼?他去看了今日的花魁出阁?” 青环点点头:“是,不过姑爷没花银子。” 沈青黛笑了笑,心下了然。 刚入沈家,例钱也还没给他,他入赘沈家的时候,也都没有什么嫁妆。 那家店铺她差人去看过了,破破烂烂的,修缮肯定还要花不少钱。 如果他安分守己,表现得还不错,兴许自己可以出一笔钱,将他的店铺修缮修缮。 她合上书册:“知道了。记得跟账房说一声,每月给他例钱,别让人说咱们沈家苛待女婿。” 青环应声退下。 沈青黛独自坐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案角那张抄来的宣纸上,轻声念出那行字: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望着窗外的飞雪很久,才低声自语:“这诗……真是纪公子所写?” 夜色渐浓,黄淮左刚从醉仙楼出来,顺路买了一包果脯揣在怀里,他尝过了,太酸,不喜欢,还是留给小桃吧。 本想买串糖葫芦,转了大半条街才发现,根本没人认识这个东西,只好作罢。 回到沈家时,小桃正带着刘一手在门口张望,见他身影便小跑着迎上来:“三少爷!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拉着刘大哥去找你了。” “给你买了果脯。”黄淮左把纸包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脑袋上落的雪,“进去吧,外面冷。” 小桃接过,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状。 沈家的晚饭比成国公府稍好,但也好得有限。 肉类几乎无一例外,全是清水炖煮,盐里还掺着杂质,入口微苦,肉的腥臊味依旧是很重。 黄淮左一个现代人的味蕾,自然是吃不惯的。 好在还一碟小腌菜倒是很符合他的胃口,这才让他吃下了半饭,他暗暗决定,等明日雪停了,定要自己动手做一顿饭。 虽然没吃饱,但也依旧保持着饭后消食的习惯,披上外衣在沈家大院消食去。 雪越下越密,沈家庭院里覆盖了一层薄雪,黄淮左饶有兴趣地踩在上面。 要说他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那必定是雪中散步。 黄淮左沿着回廊慢慢走,遇到下人便点头致意,倒也不觉拘束。沈家都知道这个入赘姑爷的身份,不过他对那种平易近人地姿态,也让下人们有些意外。 与黄家不同,沈家即便对他这个赘婿冷淡,也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走到书房附近时,他本想绕道,却听见门内传来的争执声。 “你们工部这帮人,年年要钱修堤,修了几年?水患年年有,银子年年打水漂!”沈万三的声音里带着疲意,“国库空虚,哪还有余钱给你们填无底洞?” “父亲!堤坝不修,决堤后淹死的不还是百姓?”沈修齐难得动了气,“拨钱修堤是户部职责所在,更是分内之事!” 沈万三重重拍案:“你懂什么?银子就那么多,给了工部,北方前线将士吃什么?” “哎,最近朝中局势不明......不是父亲不想....”沈万三重重叹息道。 “可是父亲,修堤坝是有利于朝廷,有利于百姓的事情,这与朝廷局势不明有什么关系?” “你还年轻,许多东西不是表面这么简单,”沈万三放下手中的折子,“对我们沈家虎视眈眈的人不少,只要沈家稍有不慎.......这堤坝非修不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沈修齐(第2/2页) 门内沉默了一会,随即沈修齐摔门而出。 黄淮左正想转身回避,却被撞了个正着。沈修齐看见他,略微意外,随即收起脸上的怒色,勉强笑道:“淮左?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大哥,”黄淮左拱了拱手,“饭后消食,路过这里。” 沈修齐叹了口气,抬步往前走了几步:“陪我走走?” 两人并肩沿回廊缓行,雪花落满了肩头。 沉默走了一段路,沈修齐忽然开口:“淮左对以后有什么打算?若想入朝为官,父亲和我替你谋个一官半职,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想要走科举之路的话,你这身份.....” 沈修齐并没有说完,不过黄淮左也清楚,赘婿的身份,注定是走不了仕途,不过他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躺平的方式,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黄淮左连忙摆手:“大哥说笑了,我胸无大志,只想安稳过日子。” 沈修齐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实在。” 黄淮左犹豫着开口:“方才……大哥在和父亲争堤坝的事?” 沈修齐脚步微顿,苦笑着摇头:“理念不合罢了。他有他的难处,我有我的坚持。” 他看了一眼漫天飞雪,语气沉重,“京郊几处堤坝年久失修,若开春雪水化得太急,随时可能决口。工部催了不下十次,户部拨不出银子,就这么拖着。” 说完后,沈修齐又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想什么呢,一个连考取功名都没有资格的赘婿,跟他说这些也没有用。 沈修齐又笑了笑:“淮左你就当是大哥的牢骚吧,这次修堤坝是我提议的,完不成也就是受惩罚罢了,大不了贬远一点。” 黄淮左却站住了脚。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堤坝决口,淹的是京郊百姓,若真发了大水,沈家作为户部侍郎府必定要出面赈灾,连带着他这个沈家赘婿也休想躲个清闲。 如若闹不好,朝廷追责下来,沈修齐被问责,而沈家就他一个男丁,那岂不是说,他刚抱上的大腿就得折了? 如果自己现在就有实力了,那还可以观望,可现在自己也是刚解决温饱问题,哪有自保能力。 到时候别说躺平,怕是被连累也说不定。 不行,自己一定要保住这条大腿。 “大哥,”他犹豫了很久,“修堤不一定要从国库硬挤银子。” 沈修齐回身,目光里带着疑惑:“怎么说?” “堤坝决口,说到底是因为老堤撑不住水势。与其年年拿钱去补旧窟窿,不如把这笔账算在别处。” 黄淮左斟酌着措辞:“京郊不是有漕运码头么?每年往来商船交的税费,能不能划出一部分专款专用,只用来修堤坝?” 沈修齐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漕运税银……一向归内务府统收统支,若要截出一部分,需要户部和内务府两方点头,怕是比直接向国库要钱还难。” “那就在‘名头’上做文章。”黄淮左看了他一眼,“不叫‘修堤银’,叫‘漕运安防银’。” “沿河商户交的,不是加税,是买‘水运保障’。商船不出事,商家才敢走货,这叫花小钱买平安,对谁都有利。” 他说完便住了口,觉得自己话有点多。 可沈修齐却沉默了很长时间,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淮左,”沈修齐缓缓开口,“你以前……真的没读过书?” 黄淮左笑了笑:“小弟资质愚钝,从小就不爱读书。” 沈修齐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日我同父亲再议一议。”沈修齐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这事若真能成,我请你喝酒。” 黄淮左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急忙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得先把酒的度数提上去,喝大魏的米酒,还不如喝醋呢。 第19章 再遇小侯爷 第19章再遇小侯爷 自那夜与沈修齐一番长谈后,接连两天,黄淮左再没见过这位沈家大哥的身影。 黄淮左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祝他成功。 毕竟,堤坝若是真出事了,沈家就有可能受牵连,到时候他这个赘婿也休想独善其身。 今日,是他婚后三朝回门的日子。 沈家天不亮就开始张罗,门口的两辆马车早已准备就绪。 前面的马车是用来载人的,后面的马车,下人们正在往车上装着成双成对的礼品。 沈家这边的意思就是要早去早回,毕竟大雪天,沈青黛身体弱,路途也不轻松。 黄淮左换上了一身红蓝相间的新衣,上面绣着祥云纹样,料子厚实,一看便知不便宜。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维的赘婿,黄淮左表示不需要新的,毕竟红衣服有点扎眼,跟他的气质不搭。 可刘嬷嬷一句“回门好女不穿婚时衣”把他堵了回去。 仔细想想,刘嬷嬷说得也没错,自己一个入赘的,可不就是嫁过来的? 雪停了,青石路面湿漉漉的。 青环将沈青黛肩上的红白披肩拢紧了些,才搀着她跨出府门。 沈青黛今日穿了件喜庆的红袄,挽了三绺头,脸色看上去比平日苍白几分,衬得眉眼愈发清婉端方、温婉秀致。 两人是成婚以来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待在同一处。 黄淮左先钻进车厢,里面铺了厚厚的毡,角落还放着一只小炭炉,热气扑面,与外头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他在靠门一侧坐下,留出里侧的位置。 沈青黛在青环搀扶下上来,动作轻缓,坐定后拢了拢披肩,没有看他。 马车稳稳驶动,许是雪天的缘故,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黄淮左看着沈青黛微微泛白的脸,开口道:“其实你不用亲自回去的,我一个人去就行。” 沈青黛这才抬起眼,有些意外他会说这话:“若我不去,便是与礼不合,沈家难免落人口舌。”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好吧。”黄淮左点了点头,他其实想说:自己都入赘了,还在乎什么与礼不合做甚。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沈青黛忽然开口:“听闻你前日去了醉仙楼?” 黄淮左心里咯噔一下。 她消息这么灵通?这是要兴师问罪? “嗯,去看了场热闹。”黄淮左也没有隐瞒,坦然道。 去了就是去了,没做而已。 沈青黛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重新闭目养神。毕竟入门的时候,她就说过了,黄淮左想干嘛就干嘛,别打着沈家的名号,在外面惹是生非就好。 见对方没有再追究的意思黄淮左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要错失大腿呢。 不过,这是监视,还是随口一问? 他正琢磨着,沈青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不必多想。你我是如何成婚的,你清楚,我也清楚。你做什么,只要不打着沈家的名号胡来,我都不会过问。” 黄淮左靠在车厢壁上,忽然觉得这倒也不错,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比那些天天盯着丈夫查岗的正妻省心多了。 他原本还担心会不会被盘问细节,比如跟谁去的、花了多少银子、有没有叫姑娘,结果人家连多一个字都懒得问。 他不由得在心里给这位名义上的妻子点了个赞:这合作态度,很专业。 马车正行间,忽然猛地一顿,车厢内众人齐齐前倾。 沈青黛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询问,外头传来护院的声音:“小姐,有位王姓公子拦路,说认识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再遇小侯爷(第2/2页) 沈青黛尚未答话,一道清朗的男声已从车外传来:“沈妹妹,临安一别多年,不想今日在京城街头重逢了。” 黄淮左眉头一动,这声音,听着怎么感觉有些耳熟。 沈青黛却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浮起一丝意外之色。 在青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王季同眼前一亮,沈青黛比记忆中出落得更为美丽端庄:“多年未见,当初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竟已这般落落大方了。” 沈青黛脸上浮起一层淡红:“小妹也未想到能在京城遇见兄长。” “我前些时日刚到京城。”王季同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车队,“这是要去何处?” “今日是妹妹婚后三日回门之期,正要去夫家拜访。” 王季同脸色微微一僵,再抬起时面色如常:“哦?不知妹夫是哪家的公子?可叫出来让为兄认认。” 沈青黛点点头,回头吩咐青环:“请姑爷出来。” 黄淮左从车厢内钻出,待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也是微微一愣。 他总算知道为何声音如此熟悉,原来此人竟是那日醉仙楼里的临安小侯爷。 王季同目光落在黄淮左身上:“哦,妹夫瞧着面生。” “这是临安侯的二儿子,王季同。”沈青黛做着介绍,“以前家父尚在临安时便认识的。” 黄淮左不紧不慢走上前,拱手一礼:“在下黄淮左,成国公府三子,见过小侯爷。” 他没有提入赘的事,虽说黄沈两家并没有大办,不过只要京城有心人稍微留意,想不知都难。 沈青黛在旁补充:“黄公子出自成国公府,如今已入我沈家。” “入赘?原来是赘婿,不过……本公子未曾听闻成国公有这样一位公子。” 黄淮左微微一笑:“小侯爷久居临安,未闻贱名也是应当。” 话语客气,却不见半分卑怯。 沈青黛闻言,却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对了,本公子在弄云巷看上了一家店铺,托人去打听,没想到是三公子的,能不能割爱让予我?” 黄淮左皱了皱眉,这王季同怎么回事,过来就为问自己卖不卖店?以他的身份,在这京城随便都能弄到店铺。 “不好意思了,店铺没出售的打算。” “行吧,君子不夺人所爱。” 王季同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沈青黛身上:“沈妹妹,为兄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再登门叙旧。” 说着,他朝沈青黛颔首致意,转身往街边等候的马车走去。 马车帘子落下的一瞬,王季同脸上的笑容便褪得一干二净。 他攥着膝上锦袍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翻涌未见过的阴沉。 “成国公府……三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一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废物,也配入沈家的门?” 随行的侍从不敢接话,垂首缩在角落。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朝沈家马车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么多年了……竟让一个废物捷足先登。” “去,给我盯着沈家,特别是这个赘婿,好好查查他。” “是,小侯爷。” 沈家马车继续前行,路边的景象也开始出现了变化,变得荒凉不少。 马车终于在郊区的清风镇停下了,望着门口匾额上“成国公府”四个大字。 黄淮左感慨不已,自己又回来了。 第20章 真是好媳妇啊 第20章真是好媳妇啊 成国公府门前,雪扫得干干净净,正门却紧闭着,只留了一道侧门。 冷风吹得旧灯笼晃晃悠悠,连个迎客的下人都没见着。 像是根本就不知道黄淮左今日回成国公府。 黄淮左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着面前那扇窄窄的侧门,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反正自己习惯了。 就是不知道沈大小姐有何感想,都劝她别来了,非要讲究什么与礼不合。 自己堂堂国公府的三少爷,还在成国公府住了十几年,回门却像个外人。 或许连个外人都不如,人家外人登门,好歹还有杯茶喝,还有下人在门前相迎。 看成国公府这样子,黄淮左十分肯定,这就是故意的。 无所谓,反正他就是回来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够了,以后也不会回这种破地方。 小桃跟在他身后,冻得鼻尖通红。刘一手沉默地站在一旁,不过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正门。 沈青黛从车厢内钻了出来,青环搀扶她落了地。 她抬眼看了眼那扇侧门,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如常。 她调查过,黄淮左在成国公府不太受待见,不过看这情况黄淮左在成国公府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低。 过了好半晌,管事才从门内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堆着虚浮的笑:“哎哟,三少爷回门来了?老奴来迟了,恕罪恕罪。” 嘴上说着赎罪,脚下却磨磨蹭蹭,等他走到门口,才回头喊道,“开门。” 府内几个下人这才慢吞吞地将正门推开。 门内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正是黄国忠。 黄耀宗站在一旁,双手拢袖,上下打量了黄淮左一眼:“哟,这不是沈家赘婿吗?都不算我成国公府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攀关系?” 黄国忠面色不太好看。黄天正倒是一脸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柳氏站在门内:“哟,三少爷回来了,快进门,快进门。最近府里事多,都忘了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了。” 她边说边侧身让出一条路。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不希望这贱种回来,巴不得跟他跟国公府撇清关系。 经过上次一闹,她怕黄淮左这次回门是来索要钱财的。上次不得已给了他一间铺子,这次若再闹上一闹,指不定又要被他拿走什么东西。 柳氏最怕的就是黄国忠心软,要是被黄淮左一通发作,然后又妥协,那自己儿子的家产不是又少了一份? 她将担心讲给了黄天正两兄弟听,黄天正倒是劝过她,说今日自有办法让黄淮左在沈青黛面前出丑,让她不必担心。 沈青黛上前一步,朝黄国忠盈盈一礼:“见过成国公。” 她沈青黛从小锦衣玉食,至于其他人她也看不上,也配亲自给他们行礼? 黄国忠“嗯“了一声,面色略微缓和了些。 不管怎样,沈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要是把沈家女婿堵在门外这种事传出去,不出两人,就会传遍勋贵圈,成国公府的名声也就不用要了。 黄淮左跨过门槛的瞬间,余光瞥见黄天正的视线越过自己,落在了身后的沈青黛身上。 见到沈青黛的第一眼,黄天正的目光完全被沈青黛的清冷气质给吸引了,从她下车到现在,目光就没挪开过。 黄天正感到十分意外。 根据京城的传言,他本以为沈家女是个病秧子,撑死了是个面色蜡黄的药罐子,可眼前这个人,一袭大红喜袍,披着红白相间的披肩,竟是一位美人儿。 清冷、端丽、眉眼如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真是好媳妇啊(第2/2页)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口闷气,这门亲事,原本是沈家配给成国公府嫡长子的。 若不是柳氏说什么“天正要考状元,入赘沈家配不上他”,如今站在沈青黛身边的该是自己才对。 倒是便宜了这个贱种。 黄天正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朝沈青黛微微颔了颔首,露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沈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沈青黛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堂中早已备好了茶点,虽然简陋了些,但好歹不至于连杯热茶都没有。 黄淮左肯定,如果今日是自己来,门都不一定进得来,自己这是蹭了沈大小姐的光,连国公府的热茶都喝上了。 他在靠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沈青黛坐在他身旁,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 柳氏招呼着下人上茶,亲热得很:“沈姑娘头一回来,可别见外。淮左这孩子从小性子野,在沈家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些。” 沈青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柳氏见自己讨了个没趣,便瞥了黄天正一眼。 黄天正清了清嗓子,忽然笑着开口:“说起来,三弟婚后的日子倒是过得挺滋润啊。这身衣服的料子怕是比我的都还要好。” “这不,前两日我在醉仙楼门口还瞧见你了,怎么,刚成婚就急着去寻花问柳了?”他说得轻巧,语气里带着随意。 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沈青黛,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正堂内安静异常。 黄耀宗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接话:“什么?三弟去逛青楼了?啧啧,这才成婚几天啊,就不守男德了?” 黄国忠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虽没有出声,可不悦的目光已经扫向黄怀左。 柳氏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假意替沈青黛不平:“哎哟,淮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沈姑娘这般知书达理的人,你怎好意思新婚就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啪! 黄国忠终是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道:“你这逆子,这要是传去不仅沈家的脸面让你丢尽,我成国公府的脸面也让你丢尽了。” “别人还会说我成国公府教子无方。” 说完,黄国忠站了起来,冲沈青黛微微行礼。 “沈小姐,他要是不遵守沈家的家规,你尽管管教便是,我成国公府不会插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黄淮左,又转向沈青黛。 黄天正嘴角微微翘起,等着看好戏。 果然以黄天正这种性格,醉仙楼那日的一巴掌,肯定对自己记恨在心。 还好沈青黛在马车上问了,自己也说了,不然沈青黛到了这里真发飙了,将自己扫地出门,那自己就痛失一条大腿了。 沈青黛缓缓抬起眼,开口道:“醉仙楼那日,是我准许他去的。花魁出阁,我让他带几首好诗回来抄给我看。” 声音不大,但堂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堂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黄天正嘴边的笑意僵在那里。 黄耀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柳氏捏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 黄淮左低下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沈青黛的话也让他有些意外,她完全可以说自己知道,根本不用过多的话语去解释, 结果她还帮自己找了个去醉仙楼的理由。 真是好媳妇啊! 第21章 别逼我扇你 第21章别逼我扇你 黄淮左偏头看了沈青黛一眼。 这位名义上的妻子,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不动声色地把黄天正精心挖好的坑填得严严实实。 黄国忠面色变了又变,终于咳嗽一声:“行了,都是些小事,过去了就算了。” “不是小事。”黄淮左忽然开口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黄天正、黄耀宗,最后落在黄国忠脸上。 “父亲,黄天正方才说,在醉仙楼门口看见我了,那我想问一句,大哥为何会出现在醉仙楼门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科举在即吗?为何不是在温书,而是出入醉仙楼这等风月场所,大哥去了那里,是要饮酒作乐,还是要吟诗作对?” 黄淮左说完,还冲黄天正笑了笑。 黄国忠看向黄天正:“怎么回事,你那日不是说去书院找夫子温书吗?” 黄天正脸色微微一变:“我、我是与同窗去品茶论诗的。” “品茶论诗?”黄淮左笑了一下,“为何不是在书院,醉仙楼这种地方开销可不小。” 黄天正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压根就不敢接这话,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从他手中拿的几百两银子全都拿去吃喝玩乐了,估计会被吊在院中的柿子树上抽个半死。 黄淮左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也不追问,只将目光转向黄国忠。 “父亲,我来回门,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跟你们说清楚几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们克扣我月钱、饿我肚子、让我穿破衣住漏屋的那些年,我都记着,那是我大气,暂时不跟你们计较,以后要是再惹我,我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二,那间铺子,你给了我,就是我的。别想着往后哪一天再收回去,我没那么大方。往后我黄淮左是沈家人,跟成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找你们,你们也不用来找我。” “第三,醉仙楼的事,沈姑娘已经知道了。黄天正你方才那一番‘好心提醒’,就收回去吧,省得日后传出去,说成国公府的大少爷,专盯着自家兄弟的房内事嚼舌根。” 黄天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的青筋跳动,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别以为入赘了沈家,你就翅膀硬了,赘婿就是赘婿......” 黄耀宗刚说两句,就被柳氏悄悄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柳氏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她看得出来,今日这场合,说多错多。 虽说她从骨子里看不起黄淮左,也看不起沈家,不过黄国忠的脸色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黄国忠脸色铁青,指着黄淮左的手直发抖:“逆子.....” 许久,终是说道:“罢了罢了,既然沈姑娘不计较,那这事便到此为止。沈姑娘天色尚早,不若便留下吃顿饭再走。” 未等沈青黛回应,黄淮左站了起来。 “不了,我不过是回来取一些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拿完我就走,沈家还等着我们回去用午膳,就不打扰了。” 他转过身,朝沈青黛伸出手。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没有握他的手,只是自己缓缓站起身来。 黄天正见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嘴角微微一笑。 黄淮左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转身朝正堂外走去。 回到熟悉的破旧院子中,黄淮左还是感慨不已,没想到自己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十多年。 屋内,那把生锈的柴刀依旧躺在角落里。 黄淮左没有任何耽搁,他觉得多待一秒,自己的不痛快就多一分,怕自己忍不住上去抽黄耀宗和黄天正的耳光。 沈青黛也走进了院中,忍不住拿着手帕捂了捂口鼻,眼中要说没有嫌弃,那是假的。 黄耀宗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后面。 “别逼我扇你!”黄淮左回头看了看他。 看见黄淮左凶横的眼神,黄耀宗忍不住后退几步,不过也壮着胆子道:“我得看着你,你已经不是国公府的人了,别拿走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在旧衣服里一阵捣鼓后,黄淮左从中翻出了一块洁白的玉佩。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好啊,黄淮左,竟然敢私藏我们国公府的玉佩,还想拿走?”黄耀宗瞬间急眼。 这玉佩看上去值不少银两,要是他能弄过来,今晚去青楼的钱就有了。 黄淮左作势要将那把柴刀拿起来。 黄耀宗见状,急忙跑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别逼我扇你(第2/2页) “贱种,你别乱来啊,这可是成国公府。” 看见黄淮左没有追上的意思,黄耀宗松了口气,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不一会,黄淮左和沈青黛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跨过那道敞开的正门,上了停在雪地里的马车。 小桃气鼓鼓地站在马车旁,见黄淮左出来,忍不住说了一句:“三少爷,他们太过分了,刚刚那样说你,现在连回礼都没有!” “没事,以后这里跟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回家。”黄淮左拍了拍她的脑袋。 马车在成国公府门前调了个头,车轮碾过残雪,留下一道新的辙痕。 黄天正站在门外,咬牙切齿:“该死的贱种,这等好事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便宜了他。” 车帘落下之后,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沈青黛靠在角落,闭着眼,像是有些累了。黄淮左抱着胳膊,看向沈青黛。 “方才……多谢了。”他低声道。 沈青黛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便不再说话了。 马车驶过街角时,不远处的一辆奢华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阴沉的年轻面孔。 王季同放下帘子,将手中的折扇缓缓捏紧,指节泛白。 他方才亲眼看见沈青黛从成国公府出来,那个赘婿与沈青黛上了同一辆马车。 大红喜袍,红白披肩,清婉端方的沈青黛和他记忆里那个跟在身后喊“王大哥”的小女孩,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他此前其实多次跟沈万三求联姻,沈万三都不同意。 “一个成国公府不要的庶子,也配?”他低声自语,“沈青黛……你宁可嫁给这样一个废物,也不肯嫁我我?” 他猛地将折扇拍在膝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回府。”他沉声道。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驶入长街的人流之中。 王季同靠在车厢壁上,闭了闭眼,脑海中翻涌的全是方才沈青黛那道背影。 他睁开眼,眼中全是凶狠之色。 “黄淮左……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赘婿,能在沈家待得了多久。” 京城,御书房。 身着龙袍的赵天枢在批阅着奏章,案上奏章堆了半人高。 啪! 他将奏章扔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 “朕批了一上午的折子,头都快炸了。京城最近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让朕松快松快。” 太监总管小步上前:“回禀陛下,趣事倒有一桩。杨国公府那位二公子前些日子在青楼流连忘返,被京城人戏称‘大魏第一探花’,杨国公大怒,将其拉回府中揍了三天。” “这个探花倒是有意思!别人寒窗苦读数十年,才求得个名次,他倒好,另辟蹊径,用另一种法子当了‘探花’,”赵天枢大笑道,“还有别的趣事么?” “还有一桩,成国公府三子,黄淮左入赘沈家。” 赵天枢微微挑眉:“朕记得,这黄淮左不是嫡长子么?怎的成了三公子?”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有所不知,成国公在正妻病故后,扶了柳氏做续弦,嫡长便变成了庶出,黄淮左便被排到了老三的位置。” “嫡庶不分,长幼无序,成国公这是把祖训当耳旁风了。”赵天枢有些不悦,“还有别的没有?” 太监总管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宣纸,双手呈上:“陛下,这是长公主近日送来的诗词,说是京城近来传得最广的佳作,特意让老奴呈上来请您过目。” 赵天枢坐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兴致,接过来展开,目光落在纸面上。 那字迹清隽端方,是宫人誊抄过的,内容却让他看得越来越慢。 他轻声念了出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捏着那张宣纸反复看了两遍,目光灼灼:“好诗!这词沉郁顿挫,情深意切,这是何人所作?” “禀陛下,此诗乃黄淮左所作。” 赵天枢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成国公若是知道自己亲手丢出去的儿子有这般大才,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将那页宣纸收入案角一只锦盒中:“看来我大魏文坛,要迎来一位诗坛大家了。” 第22章 地契背后 第22章地契背后 黄淮左和沈青黛回到沈家时,已是傍晚。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谁也没说话,脚下哗哗的踩雪声。 走到院门前时,沈青黛忽然停住脚步:“你……可曾想过找点事情做?我可以找大哥与父亲帮忙。” 黄淮左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别,千万别。我这人胸无大志,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个能吃饱饭、不干活、还有人给钱花的工作。” 他顿了顿,笑道,“我这赘婿当得挺好的,心满意足。” 沈青黛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寒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光影在她脸上晃来晃。 她见过太多京城勋贵子弟听说她体弱多病后像是看瘟神般的眼神,却还是头一回遇见一个人,把“入赘”当成一份旱涝保收的闲差来做的。 她垂下眼,转身进了内院,心里暗暗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这门婚事,黄淮左也不怨她。 沈家书房内,灯光摇摇晃晃。 沈修齐顶着黑眼圈走了进来,将一本奏折轻轻推到沈万三面前:“父亲,堤坝之事,您再看一眼。” 沈万三头也不抬,手中的笔未停:“不必看了。户部没有银子,年年修堤年年漏,屁用没有。” “您先看一眼。”沈修齐声音透着执拗。 沈万三叹了口气,搁下笔,这才抬眼。 只见沈修齐眼底的红血丝,眼圈发黑,原本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拿起那本奏折翻开。 “漕运安防银?”他念出第一行字时眉头便拧了起来,“这是何意?” “父亲看完再说。” 沈万三不再开口,一页一页往下翻。 折子写得不长,句句落在实处:从沿河商船税费中划取部分,专款专用于漕运沿线堤坝修缮,不增商税,不挪国库,银钱往来由户部和工部共同核验。 他翻到最后,将折子合上,搁在案头,沉默了很久。 “或许……可行。”他终是点了点头,“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沈修齐顿了一下:“我。” 沈万三没有追问。 “明日我便上呈。”沈万三将折子收好,“词句再打磨一遍,不可让旁人抓到把柄。” 父子俩又就几处措辞反复斟酌了一番,窗外飞雪渐渐变大,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翌日一早,雪停天晴。 黄淮左带着刘一手出了门,直奔弄云巷那间破铺子。 他蹲在台阶上,四下打量了一番:“老刘,我想把这铺子做成书铺。修缮的事,你能帮忙找着人吗?” 刘一手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黄淮左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少爷……”刘一手斟酌着措辞,“您……都没正经读过书,开书铺能行吗?” 黄淮左有些不乐意了了,站起身来:“老刘,别总从门缝里看人,会看扁的。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刘一手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可看到黄淮左那双眼睛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这地段太偏了。”他改口道,“开在这儿,怕是没什么人来。” 黄淮左笑了一下:“酒香不怕巷子深。” 刘一手这才说道:“倒是认识几个泥瓦匠,明日带他们来看看。” “行,带过来试试吧。” 黄淮左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要按照现代思维去打造这个书铺,但是又不能像大魏书铺这般平庸。 还去了好几个木材铺定制自己想要的柜台和书架格式,最终在城南一家棺材铺,找到了一个老头,只有这家能明确表示,可以打造黄淮左想要的家具。 黄淮左将图纸展开给老头。 “这图......好生奇怪,老朽从未见过这个款式的书架,倒是精致。” 几天前前后后下来,花费了将近一千两银子。 黄淮左颇为心疼。 劳碌了一天了黄淮左,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正在苦想,自己的书铺第一本书该买什么呢? 忽然心里有了主意。 他急忙起身,坐到案前,提笔写下了红楼记。 醉仙楼雅间内。 王季同坐在主位上,手里正转着一只酒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地契背后(第2/2页) 黄天正和黄耀宗有些局促地坐在下首,虽说成国公府在京中还算有几分体面,但对面坐的是临安侯府的人,两人心里都清楚,自己得罪不起。 “黄兄不必拘谨。”王季同放下酒杯,“今日请你二人来,不过是想交个朋友。临安侯府在京城走动不多,以后还望两位多帮衬。” 黄天正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小侯爷客气了,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兄弟二人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黄耀宗也在旁边跟着举杯附和,他是今晚最开心的,有大哥带着,可以名正言顺的玩一整晚,还不用担心钱不够。 王季同浅抿了一口,随口问道:“对了,我初到京城,听说成国公府还有位三少爷?” 话音未落,黄天正急忙放下手中酒杯:“黄怀左只是府里低贱丫鬟生的贱种,可是他得罪了小侯爷?” “小侯爷放心,虽然他入赘了沈家,可以是归我们这些长兄管教,回头我打断他的腿,让他亲自前来向小侯爷道歉。”黄耀宗也是识趣的接过话头。 王季同笑着摆摆手:“哦?入赘沈家?” “小侯爷有所不知,这门亲事原先定的是我。只是家母觉得入赘配不上我的前程,便让给了那个贱种,何况这沈家女却是个病秧子,不过那日一见,倒是觉得她天生丽质的美人。” “说起来,这位三公子倒是个有福气的人。沈家姑娘我少年时在临安便见过,才貌双全,京中少有的佳人。“ 黄天正闻言,浑身一哆嗦,还好自己刚刚没说什么浪荡的话语,感情这位小侯爷是沈家女的青梅竹马。 要是刚刚自己一时兴起乱说,那成国公府不就完了。 黄耀宗没察觉到哥哥的神色变化,插嘴道:“一个病秧子罢了,也就是长得好看些。也不知道那贱种走了什么狗屎运,不然就凭他.....” “老二,小侯爷面前,休要胡言。“黄天正低声喝止。 黄耀宗一愣,看了一眼哥哥沉下去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王季同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我听说这位三公子在成国公府时,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黄天正暗暗松了口气:“小侯爷有所不知,这个黄淮左在国公府时便是全家的祸害。” “从小就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后来入赘沈家,也不过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 王季同没有接话,反而是话锋一转:“听闻黄淮左入赘时,带走了一张地契?” 黄天正却是一愣,有点不明白,小侯爷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对,小侯爷这是?” “哦,是这样的,我也是初来乍到,留京时间不会短,就想着弄个铺子,做点什么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那天路过正巧看上一个铺子,差人一问,竟然是黄兄家的,你说巧不巧。”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巧了。”黄天正依旧是疑惑不解,以小侯爷的身份,京城哪里不能买一个店铺,为何独独看上自家的。 “更巧合的是,这家铺子,就是黄淮左带走,三少爷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答应卖与我的,这才想问问黄兄,能不能忍痛割爱,让与为兄?” 说着还冲着黄天正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黄天正这才恍然大悟,不过脸上却露出了喜色。 “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这等小事,既然小侯爷看上了,那就拿去吧。” “这店铺我按京城高价给你。”说完,手一挥,手下拿上来了一个箱子。 往桌面一放,打开后满满的银元宝。 黄天正感觉自己呼吸有点困难,这要是都给了自己,那可以在青楼横着走。 黄耀宗更是眼冒绿光。 “那这地契....” “小侯爷,那铺子的地契,早就被我押给赌坊了。”黄耀宗摆摆手,“那贱种手上拿的是假地契。” 王季同端酒的手微微一顿:“哦?还有这等事?” “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手气不好,输了些银子,正好瞧见地契摆在书房里,便借来周转周转。” “那铺子本来就是黄家的东西,我一个做二哥的,拿自家东西抵押几日,也不算过分吧?” 第23章 大哥你莫要害我 第23章大哥你莫要害我 黄耀宗接过话头:“小侯爷,就是这地契,我得先赎回来,这银子......” 说着看向桌子上的一箱银子。 王季同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想用自己的银子来赎回地契,差点就忍不住让下人拖出去暴打一顿。 可转念一想,这兄弟俩好像对黄淮左也不待见,先留着吧,后面或许还用得着,实在不行做两条跑腿的狗也不错。 黄天正嘿嘿一笑:“等他花了大价钱把铺子整好,回头发现地契不在自己手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季同放下酒杯,缓缓开口:“两位当真是手足情深。”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黄天正和黄耀宗对视一眼,都觉得话里带着几分认可,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季同忽然说道:“那位三公子既然已经入赘沈家,按理说与成国公府再无干系。可若是在沈家惹了祸,传出去成国公府的名声也不不好听。”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天正哪里还不明白,这贱种绝对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小侯爷。 黄天正连忙起身拱手:“小侯爷放心,这桩事我们心里有数。” “那就好。” 王季同举起酒杯,“来,为临安侯府与成国公府的友谊,干一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京城,沈家。 沈万三的书房里此刻火药味正浓。 “被驳回来了?”沈修齐看着案上被打回的那份奏折,脸色铁青。 沈万三叹了口气:“内阁说漕运安防银的提法虽新,但缺乏对堤坝现状的详细勘察与修缮规划。” “孩儿亲自去堤坝看了三趟,每处裂缝还有每段沉降都记录在册,怎会是空有其表?” “你的奏折只提了方案,没说细节。” 沈万三揉了揉眉:“内阁那边需要你补一份实地勘察的册子,附上具体的修缮工期和银两预算,越详尽越好。” 沈修齐沉默了。 他写得倒是详细,但那些勘测数据和修缮方案大多是散记在手札里,正经写成公文,少说要三五天的功夫。 河工那边催得紧,再拖下去开春化雪,堤坝随时有溃堤的风险。 “尽快写一个新的折子吧。“沈万三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经过几日的修缮,弄云巷的铺子修缮也七七八八了,再过个几天,估计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黄淮左体会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这几日大力砸钱,才有现在的速度。不过自己那三千两银子,几乎快见底了。 这关乎到以后被沈家扫地出门的养老保障,自己必须要上心。 沈青黛跟他依旧是不冷不热,不过黄淮左也没奢望两人会有什么交集和结果,毕竟入门的时候就说了,她有心上人。 几乎都是“点头之交”,这几日除了偶尔去铺子看看,他都是带着小桃走街串巷。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已经成了黄淮左的主要日常工作,偶尔见着了一些看得上眼的大长腿,就赏几个铜板。 周围的勾栏几乎都被他听遍了,来来回回也就是几个故事。身上也没有携带音乐病毒,对于什么高山流水的曲子,他自然也听不懂。 “还是雪中漫步适合我。”黄淮左伸了个懒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又开始了饭后消食。 对于这个新姑爷,每天用膳后都有在家中闲逛的习惯,下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偶尔姑爷做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吸引他们的目光。 路过时,还能听到他口中低声喊着:什么广播运动,一二三四什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大哥你莫要害我(第2/2页) 又经过沈万三的书房,几日未见的沈家大哥,冒着风雪回来,正跟着自己的父亲在吵架。 刚准备离开,黄淮左又瞧见了熟悉的一幕,依旧是沈修齐摔门而出,手中还提着一只油纸包。 “淮左,风雪不小,还在消食呢?”身后传来了沈修齐的声音。 黄淮左只好停下,拱了拱手:“见过大哥。” “陪我走走?”沈修齐抬步往前走了两步。 黄淮左皱了皱眉头,这一幕为何如此熟悉。 “淮左,最近在忙什么?” “无事可做,勾栏听曲。”黄淮左丝毫不避讳,“大哥这是?” “回家途中买的一只烧鸡。”沈修齐举起手中的油纸包。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修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不觉跟着黄淮左回了他的小院。 院中炭火烧得正旺,小桃在廊下扫雪,刘一手还没回来。 “淮左,都走到这里了,索性咱俩今晚喝一杯。” “那就听大哥的。” 两人围着火炉坐了下来,小桃很快给他们端上了一壶温酒。 “大哥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黄淮左给沈修齐倒了一杯。 沈修齐苦笑道:“堤坝的事,上次你说的方法,我觉得可行,便写成了奏折,结果被内阁打了回来,说缺了实地勘察的细节,让我补。” “那你补就是了。” “时间紧。”沈修齐揉了揉眉心,“我手札里记了三百多处的勘测数据,要整理成正式的公文,少说三五日,可河工那边等不了这么久。” 黄淮左咬了一口鸡腿,含糊道:“三百多处,很多吗?” 沈修齐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每处裂缝多深、多长,什么位置什么走向,你将其一条条写清楚,再附上修缮意见,按段落分好,不就是现成的奏折?” “可是那些数据零散实在是太乱了。” “你拿给我看看。” 沈修齐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札翻到某一页。 黄淮左接过来扫了几眼,暗暗咋舌。 这沈修齐做事是真细致,每处裂缝的方位、走向、深度乃至地质条件都记录在册,只是写得太散。 他略一思索:“既然这样,不如按堤段分。比如清河段,东堤三十丈处裂缝一丈三寸,西北走向,深二尺,建议灌浆加固。” “每段一列,写清楚,这样一份折子递上去,内阁看得清清楚楚,也就不需要你亲自去解释了。” 沈修齐眼睛一亮:“你接着说。” 黄淮左被他这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我也就随便说说,具体怎么写成公文还得大哥自己来。” 话虽如此,他还是拿着沈修齐的手札,将其中几处关键数据的记录方式改成了条陈式的表述。 沈修齐越看越觉得豁然开朗。 他猛地一拍桌子:“淮左!你是真没读过书吗?你这思路可比朝中好些只会吃干饭的人强多了!” “大哥过奖了,我就是脑子活泛些,跟读书没关系。” “要不我和爹找人给你弄个小官当当?” 黄淮左脸色一变:“大哥,你可不能害人啊!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闻言沈修齐也不再强迫,抱拳道了声谢后,便拿着手札匆匆赶回书房。 黄淮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默默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还是大意了,这不上班,有钱拿的日子多舒坦啊,做官?狗都不做。 第24章 三顾书屋 第24章三顾书屋 弄云巷的铺面已经进入修缮尾声。 黄淮左蹲在门槛上,看着几个泥瓦匠把最后一块青砖铺平。 他手里捏着一卷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书架、柜台的尺寸,里面还有不少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细节。 特别是墙边留出的一排矮柜,那是专门供学子坐着读书。 不仅如此窗台旁还放着一盏长明灯,也是专供晚归的学子借阅。 这些都是他在大魏从未见过的东西,望着渐渐成型的铺面,心里很舒坦。 虽然他穿越过来的日子不算长久,可这间铺子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能自己说了算的东西。 还涉及到自己后面养老的问题,必须重视。 正想着,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兄!我可算找着你了!” 黄淮左抬头便看见一袭标志性的粉袍走了进来。 纪博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铺面前,气喘吁吁:“我前后差人来了弄云巷三四回,连个问路的人都没碰到,你这店还挺能藏!” 黄淮左挡住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直直看向纪博常的手。 纪博常有些不解,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却微笑上前:“也不知道赵兄开了书铺,这来得急,没带什么,这几张银票就当作给赵兄的随礼吧。” 说完,啪的一声拍过来几张银票。 “哎呀,天太冷了,纪兄先请进。”黄淮左露出灿烂的笑容,急忙让开门口。 纪博常跨进门槛,环顾四周,地上堆着几组半成品书架,墙边还靠着一排矮柜。 他看了一圈,眉头越皱越深:“嘶,赵兄,你这铺子……我怎么看着奇奇怪怪的。” “哦?哪里奇怪了?”黄淮左来了兴致。 “说不上来。”纪博常挠了挠后脑勺,“反正跟京城里那些书铺都不一样。看着吧,倒是挺舒坦的,还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黄淮左暗自点头,这草包审美倒是不错,还能看出些门道来。 传统的书铺都是书口朝外、卷轴成堆,寻一本书像在翻古董。他做的却是书脊朝外、分类上架,客人一抬眼便能看清书名。 别的不说,光这一项改动,就够让大魏的读书人新鲜一阵了,更别提那专供学子坐着阅读的矮柜和专供学子晚上阅读的长明灯。 纪博常在听说这两个东西的用处后,也是眼睛一亮,连连称赞。 “赵兄,”纪博常在一张尚未完工的长凳上坐下,“这铺子是做什么的?” “卖书。” 纪博常眨了眨眼:“卖书?别告诉我是你写的?” 黄淮左愣了一下,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算是吧,也卖些别人的,不过第一批货打算自己写。” 纪博常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大腿:“赵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你这书铺,我要入你的股,我给你钱算入股,你这书铺算我一份如何?” 闻言,黄淮左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以为纪博常只是来串个门,最多捧个场买两本书,没想到开口便是入股。 他打量了一眼纪博常才缓缓开口:“你确定没开玩笑?何况你知道我这铺子做什么的?” “卖书。” “你知道书铺在京城一年能赚多少?” “不知道。” “那你入股干什么?” 纪博常咧嘴一笑:“赵兄,我不懂书,也不懂生意,但我懂你。你在醉仙楼写的那两首诗,我读得出来不简单。” “你愿意从写诗转来做书,那就说明这事肯定比写诗更有意思。有意思的事,我纪博常就愿意投钱,何况我爹说了,自己没本事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有本事的人却没敢跟上。” 闻言,黄淮左有些愣住了,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赵兄,这又是何意?”纪博常看着自己的大拇指问道。 “就是夸你大才的意思。” 黄淮左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纪博常这人明显就不缺银子,而且他敢直面硬刚侯爷家的二公子,想来也不缺人脉。 成国公府那种地方他再也不想沾边了,沈家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根基。若是能拉纪博常入伙,都不愁没人撑腰。 更何况,这位草包少爷虽然读书不成,但胜在心思活络、出手大方。 他黄淮左就是喜欢这种出手大方之人,不是图钱,只是想多感受这种大方之气。 “行,不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咱们得签个东西。”黄淮左笑道。 “签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三顾书屋(第2/2页) “合同。” 纪博常头一回听见这词,一脸茫然地跟着黄淮左走到柜台前。 黄淮左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凭借记忆开始写上一世的合同,甲方、乙方、出资、分成、退出、违约,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铺子亏损后如何清算都写上去了。 纪博常凑过去看,眉头皱了起来:“赵兄,这都是什么,我看着像是天书?” “算账用的。”黄淮左头也不抬。 纪博常虽有些看不懂上面的条款,但看着黄淮左写得这么郑重,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等黄淮左写完后,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拍了上去:“够不够?” 黄淮左扫了一眼那沓银票的厚度,心跳都快了一拍。 心里暗爽:店铺后续也用不上什么银子了,等他的红楼记摆上来,绝对暴利。这钱纯纯就是进自己的口袋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合同推过去:“签个字。” 纪博常捏着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黄淮左收好合同,将银票稳妥地放进怀中:“行了,以后你就是这铺子的半个东家了。” 纪博常咧嘴笑得一脸灿烂。 在纪博常临走前,黄淮左神秘兮兮地递过去一本册子。 “红楼记?赵兄,这是何物?”纪博常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这就是书铺要卖的书籍,你看完后将它送给你的女眷朋友们,然后再跟她们说,此书只有弄云巷的书铺有卖。”黄淮左神秘一笑。 “这是赵兄你写的?”纪博常有些吃惊,没想到已经写好书了。 黄淮左不要脸的点点头。 “赵公子。” 黄淮左刚要转身回店,一道温软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门口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披着浅青色斗篷。 竟是醉仙楼的柳伊人。 “伊人姑娘?你怎么来了?” 柳伊人款款走近,眼波流转:“无意间路过,见这铺子陈设别致,便想进来看看,没成想竟是赵公子的店。” 她掩唇轻笑,一颦一笑间带着三分风情、七分羞怯:“赵公子这是要开书铺?” “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赵公子若是无聊,不如去醉仙楼寻奴家,奴家必定……好好款待。” 黄淮左愣了一下,才说道:“下次一定。” 柳伊人在铺子里慢慢走了一圈,忽然墙上的两幅画像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副天真可爱,一副清冷美丽。 “这画....像是活的一般,”她回过头来,“能否请赵公子为奴家画一幅?便照着这般笔法。奴家改日来取。” 黄淮左看着她的侧脸,点了点头:“好。” 柳伊人没有再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侧过头,轻声道:“这幅画奴家不急着要,赵公子慢点画。” 说完便离开了。 黄淮左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总觉得这位醉仙楼的花魁说话莫名其妙的。 “赵兄!” 黄淮左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口又来了一道身影。 他腹诽一句:你们就不能一块儿来吗? 不过脸上却堆起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赵兄,有失远迎。” 来人正是赵晴朗,一身白衣胜雪,往门边一站,便如画里走出的贵公子。 身后依旧跟着那个俊秀的少年随从。 小桃悄悄凑到黄淮左耳边:“姑爷,这位公子长得也太好看了些。” 黄淮左目光落在赵晴朗脸上。 赵晴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赵兄这般盯着我作甚?方才那位伊人姑娘,岂不更好看?” 黄淮左眯了眯眼:“不知怎的,总觉得赵兄看着有些……娘们唧唧的。”他旋即摆了摆手,“罢了,赵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晴朗暗暗松了口气:“路过而已,见你这铺子别致,便进来看看,没想到竟是赵兄所开。” 又是路过。黄淮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今日这弄云巷怕不是撞鬼了。 赵晴朗倒也不多留,只在墙上那两幅素描画前多看了两眼,走时顺走了一册《红楼记》。 临出门随口提了一句:“赵兄有此诗才,可曾想过考取功名,或是入朝为官?” 黄淮左一听,差点从柜台后面跳起来骂人。 看着赵晴朗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我好不容易躺平,又来一个劝我上进的。” 第25章 大哥的赏赐 第25章大哥的赏赐 送走赵晴朗不久,刘一手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少爷。”刘一手压低声音,“东市那边有风声传出来。” “什么事?” “有人放出话,说您手里那间铺子的地契……是假的。真地契早就被二少爷抵押给和顺赌坊了。” 黄淮左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确认了?” “还没。”刘一手顿了顿,“不过消息是从和顺赌坊传出来的,不像是空穴来风。另外……” “另外什么?” “铺子外面,这几天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生面孔,他们在盯着我们的铺子,看穿着打扮像是没有正经事做的混子。” 黄淮左没有接话。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这里地段本就偏僻,巷口外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 但他确实看见几道影子,蹲在对面的墙根下,看似在聊天可眼睛却不时往这边扫。 黄淮左重新坐回柜台前,有些郁闷。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本以为柳氏不至于在成国公府的地契上做手脚,没想到竟然给的假地契。 那岂不是说这银子白花在这上面了?不行,谁也不动我的养老金。 黄淮左想了会,开口道:“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和顺赌坊。侧面打听打听,抵押了多少银子、赎期到什么时候。” “然后呢?” “然后,我去见见我那位好二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过笑意之下却透露着凶狠。 .......... 夜晚,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侍女太监低着头,安静站立于两侧,不敢看案前之人。 大魏皇帝赵天枢伏在案前,正在批改着递上的奏章,而面前的奏章足有半米之高。旁侧暖榻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女子天生丽质,容貌俊美,仪态端方。 “嗯?这沈修齐?朕昨日已将他的折子打了回去,今日竟又递了上来!”赵天枢忽然抓起一本奏章,重重拍在案上。 太监总管刚要上前,却被赵知微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赵天枢身后,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 “还是知微心疼父皇。”赵天枢闭上眼,肩背缓缓松了下来。 赵天枢身形消瘦,头发也出现了白发,这是典型被朝政熬干了精力的中年人模样。 “父皇莫要动气。”赵知微按揉着,目光却落在奏折上,“沈修齐的折子写了什么?竟然父皇如此生气。” “还能写什么?空谈治水,年年要钱。”赵天枢语气依然不耐,却没有方才那么尖锐了。 赵知微弯腰拾起那本奏折,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是一手簪花小楷,字迹清隽端正,题首写着“漕运安防银疏”。 她一路看下去,看到“疏浚清淤”“沿河税费专款专用”“商户自保”几处时,目光微微顿了顿。 又翻了一页,看到末尾那句“不增国库一文,不劳百姓一粟”时,她沉默了片刻,才合上折子。 “父皇,”她将折子递回到赵天枢面前,语气很轻,却带着少有的郑重,“您还是看看罢。” 赵天枢抬眼看了女儿一眼。 赵知微从不轻易替臣子说话,她那副表情只有在她真的认为某件事值得一做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神色。 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本奏折。 半晌。 “好,好,拟旨,朕要赏赐沈修齐......” ........... 第二天一早,沈修齐便兴奋冲进黄淮左的院子。 将正在喝茶赏雪的黄淮左吓了一跳。 沈修齐亲自来的,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身后跟着两个家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大哥的赏赐(第2/2页) 黄淮左开门迎他进去时,沈修齐面上带着笑容,眼睛却是通红的,明显是熬夜留下的。 “大哥怎么来了?”黄淮左给他倒了杯茶。 沈修齐将锦盒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黄淮左疑惑地揭开盒盖,入目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银锭,码得严丝合缝,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他端茶的手微微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沈修齐。 “堤坝那本折子,被皇上采纳了。”沈修齐端起茶喝了一口,“父亲昨日晚间被召入宫,当面问了几处细节。今早便有旨意下来,户部和工部联合督办,由我负责具体方案。” 黄淮左面不改色地将锦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这是?” 沈修齐笑了起来:“皇上赏的,不多,也不少。我想了想,这折子里最要紧的法子是你出的,理应有你一份。” 黄淮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感觉自己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大哥说笑了,折子是您写的,主意也是您呈上去的,我一个闲人哪敢……”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锦盒上瞟了一眼。 沈修齐看着他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在我面前就别端着了,拿着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黄淮左不再客气,将锦盒接了过来。 沈修齐又坐了一会儿,闲扯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黄淮左一眼:“淮左,往后有事只管开口。” 黄淮左目送他走远,关上门的一瞬间,终于没忍住,重新打开那只锦盒又看了一眼,内心欢呼雀跃。 他就喜欢银锭沉甸甸地压在手心的这种感觉,要是每天都要这么多银子,那该多好啊。 他合上锦盒,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笔银子先不动,留着做后手。万一地契那边出了变故,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当天傍晚,刘一手从和顺赌坊回来了。 他进门时面色比昨天更沉了几分,连小桃端上来的热茶都没顾上喝,:“三少爷,打听清楚了。” 黄淮左放下手里的书:“说。” “地契确实是假的,真地契在三个月前就被黄耀宗抵押给了和顺赌坊,押了八百两。赎期到这个月末,逾期不赎,赌坊有权自行处置。” 黄淮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起来。 三个月前,正是他刚拿到这间铺子不久的时候。 也就是说,黄耀宗从拿到地契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好了算盘,让他花银子修缮、进货、开张,等他投入全部心血,再把地契抽走。 届时铺子要么归赌坊,要么他黄淮左自掏腰包去赎,无论如何都讨不到好。 “三少爷,这可如何是好?”刘一手有些着急。 “我来处理。”黄淮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明天我去一趟国公府。”黄淮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既然是好二哥送我的这份礼,我总得当面去谢谢他。” 黄淮左拿出从国公府得到的地契,与真的地契进行对比,看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看来这张地契却是假的。” 小桃站在门口,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三少爷,要不先告诉沈家……?” “不用,这点小事还犯不着麻烦沈家。再说了.....” 他推开院门,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我那位好二哥把地契偷去押给赌坊,赌坊认的是抵押文书,不是名字。只要我去赌坊把地契赎回来,那这铺子还是我的。至于这笔帐,我要跟他们慢慢算。” “原本以为是恶妇柳氏挖的坑,没想到是黄耀宗这个蠢蛋。” 刘一手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个三少爷和以前在成国公府里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少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第26章 关门,放刘一手 第26章关门,放刘一手 “老刘,京城谁最能打?”黄淮左蹲在铺子门口,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刘一手。 刘一手正在磨刀,头也不抬:“三少爷,谁最能打我不知,反正不是我。” “好吧。”黄淮左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他还以为刘一手是什么江湖高手呢。 “那大魏有没有武林秘籍?”黄淮左又问道。 “有啊,像我学的刀法,就叫做阿威十八式。” “阿威是谁?” 刘一手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压根没想到黄淮左会问这个,想了半天才说:“不知道,大家一直都这么叫。” “哪有适合我学的武林秘籍吗?”黄淮左眼睛亮了一下。 刘一手放下手中的磨刀石:“听话,三少爷,咱别学了,你天赋太差了。” 黄淮左有些服气,平日里看着闷声闷气的大老粗,说话竟然这么气人。 正说话间,小桃着急忙慌地跑进店铺。 “三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 黄淮左探头出去,只见巷子口五个壮汉正大步走来,为首那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根铁棍,身后四个跟班高低不齐。 其中两人正是这几天在巷口转悠的熟面孔,五个人齐齐涌进店内。 刘一手立马横刀挡在黄淮左的面前。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霸占老子的地盘?”为首的壮汉一脚踹在门板上,新换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黄淮左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这位大哥,你说这铺子是你的,可有什么凭据?” 壮汉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在黄淮左面前抖了抖:“看清楚了!和顺赌坊的地契!这铺子三个月前就抵押给我们了,你一个赘婿,占了我们的地儿还想赖账?” 黄淮左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赘婿的?” 壮汉愣了愣,才道:“你管我,反正这是我的地盘。” 黄淮左扫了一眼那张地契,不过官印上,确实同他现在手里那张地契有点不同,这黄耀宗竟敢在地契上造假? 黄淮左凑到刘一手耳边,低声道:“老刘,打得过吗?” 刘一手轻轻点点头。 “小子,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要是再不滚,我不介意将你们扔出去。”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他拍了拍挡在前面的刘一手,“老刘,关门。” 刘一手反手将店门“砰”一声关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柄朴刀,站到了门口。 “放刘一手。” 五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刘一手已经出手了。 狭小的空间内,刘一手的身影一闪,连鞘带刀横着劈了出去。 刀重重砸在为首壮汉的胸口,只见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直直往后栽倒,手中的铁棍飞了出去,滚到了墙角。 剩下四个人的见状,如临大敌,立马摆出架势,可刘一手早已经欺身上前,刀鞘快速连点三下,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四人的手腕或膝弯上。 店铺内顿时响起一片痛苦的哀嚎声。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店内,像五条死狗。 黄淮左和小桃早就躲到了柜台后面,虽说刘一手出手的速度,他看不清楚,可五人却结结实实的躺在地上哀嚎。 小桃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黄淮左的衣角。 刘一手此刻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握着刀,双臂抱胸,活脱脱一副大侠风范。 “教练,我也想学!”黄淮左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要的武林高手风范。 他暗暗下了决心:回头一定要缠着老刘教两招,实在不行,学个跑路的功夫也好。 “你竟敢打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和顺赌坊的背景是谁?”为首汉子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却也没忘记放下狠话。 黄淮左朝刘一手挤了挤眼睛,自己哪里知道什么和顺赌坊。 “三少爷,你眼睛不舒服吗?” 黄淮左有些恼怒地走了过来:“你是木头吗,这都不懂。” 刘一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俺是个粗人,不太懂三少爷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关门,放刘一手(第2/2页) “和顺赌坊是什么背景?” “据说是一位皇亲国戚,具体没人知道。”刘一手小声道。 黄淮左略微思考,成国公府还好说,凭现在的实力要硬刚皇亲国戚的话,那就是自己找死。 他在壮汉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壮汉的脸:“聊聊。” “你一个赘婿,也敢.....” “你什么档次?我堂堂勋贵家的三公子,愿意跟你谈谈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黄淮左眼神一冷,“你要是不乐意,一会我就让人宰了你。” 壮汉看着对方眼神突然变冷,浑身一哆嗦,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略微挣扎后,壮汉捂着胸口爬起来,脸上的横肉都抖了三抖。 “叫什么?”黄淮左在对面坐下。 “我……我没有叫啊。” “问你姓什么?” “......姓王。” “老王,你说这铺子是你们的,地契我也看了,不过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这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王壮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黄耀宗。” “那我问你,我叫什么?”黄淮左用手指着自己。 “……黄淮左。” “黄耀宗拿你们的地契来收我的铺子,凭什么?他欠你们的钱,我欠吗?” 王壮汉被绕住了,他挠了挠脑袋,好像那里不对劲,可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身后一个小跟班小声说:“可这铺子是黄家的产业啊……” “黄家的产业,跟黄耀宗本人欠的债,是一回事吗?”黄淮左摊了摊手,“你们手里有黄耀宗的借据,要账该去找他。拿他的借据来占我的铺子,这理走到哪儿都说不通吧?” 王壮汉沉默了半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黄淮左趁热打铁,赶紧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张纸来,是他刚刚趁着打架的时候自己写的。 上面的格式跟和顺赌坊借款的借据一模一样,不过却注明由黄耀宗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老王,”他把这张纸推到对面,“这张借据,你们认不认?” 王壮汉拿过去看了半天,皱眉道:“这……这是你写的。” “借据在于上面写了谁的名字。你们手里那张抵押文书上写的是黄耀宗,我这张上面写的也是黄耀宗,既然都是他欠的钱,你们该找他去要,对不对?” 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壮汉身后的几个跟班互相看了看,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来收铺子,可对面这人讲的话怎么听着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黄淮左见他们犹豫,又补了一句:“这样吧,我吃点亏,把这张地契给我,我去国公府帮你们要回来,怎么样?” “你....你休想。” “那你看,你不给我的契,我凭什么去要银子?你敢去国公府要债吗?” 闻言,王壮汉几人又沉默了下来。 黄淮左一看有戏,继续道:“你再看我这张借据,到时候我拿去一起要账,堂堂国公府二少爷欠赌坊的钱不还,这事传出去,丢人的是他,丢人的是成国公府。” “八百两银子啊,回来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你想想,这钱够你一家吃几辈子。” 几人对视了一眼,王壮汉脸上出现了忧郁之色:“你拿什么保证,万一你跟黄耀宗一样呢?” “啧,怎可将我与黄耀宗那畜生混为一谈呢。我这店铺不还在这吗,我要是食言,你就直接来这里找我就是了,难道你们和顺赌坊还怕我一个赘婿不成?” 王壮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只是替赌坊干活,又不是傻子,黄耀宗欠的债,找黄耀宗要,天经地义。 至于这间铺子,他们本来也不指望能真收走,能要到钱才是正事。 王壮汉走后,黄淮左看着手中的地契,眯起了眼睛。他从怀里摸出国公府的地契进行对比,一模一样。 “和顺赌坊拿着假的地契来要账?看来这事不简单啊。” 黄淮左喃喃道:“就是不知道谁在背后想搞我,看我装唐阴他们一手。” 第27章 大哥认识一些老中医 第27章大哥认识一些老中医 “三少爷,我们真的去国公府要钱啊?” “是啊,三少爷。” 刘一手和小桃凑了上来。 “为何不要,白捡的钱岂有不要的道理?”黄淮左看着手中的地契,嘴角快咧到耳根处了。 “可是....” 没等小桃说完,黄淮左就打断了她的话。 “看我的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年关将至,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天空依旧飘着小雪,黄淮左刚在街上走了一会,肩膀上就落满了雪花。 “阿秋!”黄淮左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小桃,你去买一副养身汤的药剂,拿回去炖上,本公子晚上回来喝。” 黄淮左搓了搓冻僵的手:“老刘,走,我们去要债。” 两人在车马行租借了一辆马车,直奔郊区清风镇的成国公府。 国公府大门依旧紧闭,不过门前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 两人刚到门口,就撞上黄耀宗从侧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像是要出门去什么地方。 “哟,这不是沈家赘婿嘛,这是被扫地出门,混不下去,跑来我国公府讨饭吃了?” 黄耀宗一看见黄淮左,立马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是来找你的。”黄淮左并没有生气,反倒是一脸和气。 这样黄耀宗难受至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沉下脸来: “你什么身份,一个赘婿,也配进我国公府的门?” 一个下人看见这阵仗,急忙跑回去禀告了黄国忠。 “你确定不让我进去?”黄淮左站在雪地里等着,肩头的雪越积越厚。 “听好了,这贱种要是敢迈进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黄耀宗冷哼一声,冲身后护卫喊道。 黄淮左咧嘴一笑,举起手中那张地契和借据,高声嚷嚷:“成国公府二少爷黄耀宗,欠债不还,诸位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 “你......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快!抢回来!” 护卫们蜂拥而上,黄淮左不慌不忙地后退两步。 刘一手横刀往前一站,朴刀连鞘带刀往身前一横,两个护卫硬是被那气势逼得齐齐停住了脚步。 风雪中,刘一手高大的身影宛如一堵墙,竟给黄淮左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错觉。 “吵什么!”一声低喝从门内传来。 黄国忠黑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柳氏和几个管事。他扫了一眼门口的阵仗,目光落在黄淮左手中的借据上,眼皮跳了跳:“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黄耀宗抢先开口,“这贱种想要讹诈国公府的钱。” “是不是假的,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黄淮左将借据往前一递。 “黄二少,你可想清楚了,这东西要是假的,你大可以当场撕了。可要万一是真的呢?你当街撕毁借据,罪名可就不止欠债不还了。” 黄耀宗的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了下来。他欠债不少,那张借据真假早就已经不记得了,可那张地契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偷出去做的抵押。 此刻黄耀宗内心慌乱不已,他清楚记得小侯爷那晚在醉仙楼提了一嘴这个地契的事情,可为何落在了黄淮左的手上。 黄国忠扫了眼那张借据,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有看黄耀宗,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当真去赌坊借了钱?” “父亲!我没有。” “哎,我纠正一下,地契是抵押的,一千六百两,这张借据是另外的,一千两,合计两千六百两。” “你放屁,明明地契抵押的是八百两!”黄耀宗急忙喊道。 “你给我闭嘴!”黄国忠猛地扇了黄耀宗一巴掌,力道之大,黄耀宗踉跄了两步。 柳氏赶紧上前扶住儿子:“你个贱种,休要在这国公府胡言乱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大哥认识一些老中医(第2/2页) “成国公,你也不想你儿子借钱不还的事情,传遍京城吧?” “店铺是你的,地契也归你,就算抵押了,那也是你的债务,休要在这胡搅蛮缠。”柳氏指着黄淮左的鼻子骂了起来。 眼看越来越多的护卫围了过来,黄耀宗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就是,你一个赘婿被扫地出门了,就开始胡乱造谣,小心我报官。” “管家,任何人不得踏进此门,违者直接抓了下狱去,送客。”黄国忠转身进了府门。 门内很快传来黄耀宗的惨叫声和柳氏的哭喊声,还夹杂着黄国忠的怒骂。 马车上,刘一手终于忍不住问:“三少爷,钱呢?“ 黄淮左双手枕在脑后,“这一次来本来就没算能要到钱,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到压力,不过能看到黄耀宗挨打,我这心里就是爽。” “放心吧,这钱我要定了,下次换个不用我亲自出面的法子。” 晚上,小桃正蹲在灶台前熬那副养生汤,药味弥漫了整个小院。 “三少爷,这药真的好臭。”小桃捏着鼻子。 “我也不想喝,谁叫我身体虚呢?”黄淮左捏着鼻子直接一口闷,苦得他龇牙咧嘴。 又是每日雷打不动的,饭后消食时间,他披着外衣在沈家回廊里散步消食。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这会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黄淮左走得很慢,转过回廊拐角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沈青黛裹着白色斗篷,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沈青黛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黄淮左身上:“你……喝药了?” 黄淮左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不懂怎么接话。 紧接着沈青黛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我认识一位老中医,在城南开了几十年的医馆,专治……那种问题的。” “哪种?”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里的意思,黄淮左在沉默的三秒里读懂了。 他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脏话都快涌到嘴边了,还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黄淮左挤出了一个笑容:“沈青黛,我只是补补身子,不是补那方面的。” 沈青黛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嗯,我知道。” 然后转身离开。 黄淮左望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哭丧着脸:“……完了,我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他继续在院子里走,想借着雪风把药味散掉。 走到偏院门口时,正碰上沈修齐背着包袱走了过来。 沈家大哥看见黄淮左时微微一愣:“淮左,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 “消食。”黄淮左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这么晚了,大哥这是去哪里?” “今晚就得出发,去往堤坝,修缮的事宜已经敲定。” “那要不要叫他们来给大哥送行?” “不用,我们家只迎归来,不送别。”沈修齐摆摆手。 忽然,沈修齐靠近两步,用力嗅了嗅。 “你喝药了?” 闻言,黄淮左脸色一僵,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修齐目光从黄淮左脸上移到他的腰间,又移回来。 “淮左啊,不急,生孩子的事……不着急,慢慢调理就好。” 沈修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还是认识几个老中医的,手法了得,等开春回来,大哥替你引荐引荐。” 黄淮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沈修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很快就被飞雪吞没。 “行吧。”他低声自语,“明天开始,什么药我都不喝了。” 第28章 一门双草包 第28章一门双草包 清晨,沈家小院。 刘一手照例天不亮就起了,光着膀子立在雪地里练刀 睡眼朦胧的黄淮左打着哈欠,推开门,便看见浑身冒气的刘一手。 “早啊,老刘。”黄淮左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 “三少爷好。”刘一手动作不停,随口应了一声。 黄淮左裹着棉袍蹲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起初还觉得新鲜,看得久了便坐不住了,起身凑到刘一手旁边有模有样地比划了两下。 结果不到半柱香工夫就放弃了,他退到一旁,开始做那套刻在骨子里的动作:伸展,扩胸,转体,踢腿,口中还念念有词。 刘一手停下手里的刀,好奇地看着三少爷做的古怪动作,口中还喊着什么“二二三四”之类的奇怪口诀。 动作虽古怪,细看之下却暗含一种匀称的节奏感,不像是胡乱比划。 “三少爷,这是什么武功?”刘一手有些好奇地问起来。 “此乃传闻中的第八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黄淮左满口胡诌。 刘一手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确信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功夫名号。 “老刘,真没有适合我的修炼的武功嘛?”黄淮左还是不死心,都穿越了,拥有主角体质,肯定是练武奇才。 刘一手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直接泼冷水。 半响次啊缓缓开口:“三少爷,你今年十六了,正经练武确实晚了些。” 说着他语气顿了顿:“不过,真要练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我村的祠堂里或许有些功夫会适合你,不过你也成不了高手。” 黄淮左眼睛一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三少爷,你不是说今日书铺开张,再说了,雪还没化,路不好走。”刘一手摇头,“等雪停吧。” 经他提醒,黄淮左才想起今日确实是铺子开业的日子。 小桃端着热水盆从屋里出来,看见黄淮左做着奇怪的动作,愣了一下:“三少爷,你这是……跳大神?” “最后一段,马上。”黄淮左坚持做完最后一个动作。 小桃递来热帕子,黄淮左接过擦了把脸。 热水蒸腾出的暖意让他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大手一挥:“走,开业去。” 三人出了沈家,穿过两条街,越走越热闹。年关将至,街上行人越来越多了。 黄淮左左手捏着一个刚出锅的肉包子,右手拎着一串热气腾腾的炸馓子,边走边吃,毫无读书人的体面可言。 路过的几个青衫学子瞥见他这副吃相,纷纷侧目,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大约不是什么好话。 雪后初晴,弄云巷口难得地热闹起来。 刘一手将匾额挂了上去,取名“有间书铺”。 黄淮左秉持着“能白嫖,绝不花钱”的原则,从沈家调来了十几个下人。 门口站着的下人,此刻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个赘婿姑爷,究竟想要他们做什么。 黄淮左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捏着一沓写满字的宣纸。 “你们听好了,我手中的纸叫做传单,你们要发出去,特别是递到那些青衫学子,还有那些官家小姐。 本少爷一会亲自给你演示一遍,怎么将这传单发出去,做得好人,回来有奖赏。” 路人看着书铺门口的阵仗,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说完,黄淮左不顾别人的目光,直接来到路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黄淮左吆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今日不来,明日涨价!” “这位兄台,书铺开张,看看?”黄淮左塞给一个青衫学子。 路人有些警惕地看了眼黄淮左,这才接了过去。 路人先是眉头一皱,随后慢慢舒展开来,宣纸上“减钱”和“送书”确实勾起了他兴趣。 纸上用大号楷书写着几行字,“有间书铺开业大吉”“今日消费满一两减一百文”“满五两送一本”“开业三日,全场八折”。 毕竟在大魏,书籍的价格是不便宜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多数学子的书籍,都是手抄而来。 路人抬脚走进书铺。 刘一手和小桃看呆了,黄淮左的操作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群下人更是面面相觑,虽说是赘婿,但他却是货真价实的沈家姑爷、国公府的三少爷,竟然不顾身份,如商贾小贩般,沿街吆喝。 “看清楚了吗?”黄淮左问道。 众人点点头:“看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一门双草包(第2/2页) “那就去吧,人分散来喊,看见那些衣服华贵的人,就将传单塞给他们。” 黄淮左将宣纸分了出去,下人们动作很快,马上就开始学着吆喝起来。 为了这书铺,黄淮左早就开始做准备了,甚至还做了一个告示牌,立在了弄云巷子口。 告示牌上贴了一副素描画,底下还画了一排小小的箭头,指向巷子深处的铺面。 街上路过的一个老秀才摇了摇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读书人该有读书人的体统……” 话没说完,却被另一个年轻学子拉了拉袖子:“先生,您看那排书架,书脊朝外!一眼就能看见书名!” 老秀才顺着望去,目光落在店里那几排新打的书架上,这种新颖的书架,他活了大半辈子,却是没见过。愣了一下后,也迈步走了进去。 黄淮左站在门口,望着人流渐渐往巷子里涌,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费自己的力气。 柜台处的收银同样也是从沈家借来的人,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现在的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做生意的,今日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掌柜,这本书多少钱。” “来了客官......” 黄淮左已经当起了甩手掌柜,毕竟他人生的格言就是躺着数钱。 他来到书铺的后院,房子内早就准备好了炭炉,躺进他定制的摇摇椅。 椅子还被贴心的小桃包上了毯子,黄淮左缩在摇摇椅里,舒服至极。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纪博常裹着一件厚重的狐裘,粉袍若隐若现,黑眼圈很重,脚步虚浮。 “赵兄……”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黄淮左吓了一跳:“纪兄,你这,昨晚有人索尼机子??” “我那草包的爹,陛下让他写折子,他倒好,让我来写。”说着说着,纪博常忽然眼睛一亮,“赵兄,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黄淮左一看这家伙的模样,就知道想说啥,不过这是金主,不能得罪。 “是好兄弟啊。有事你说。” “那,你帮我看看折子呗?”纪博常搓着双手,“不白看哦。” 嗯?熟悉的话术一出来,黄淮左直接坐直:“奏本是什么名堂?” “前些时日,临安那边闹农民起义,听说声势不小,短短的时间就席卷了小半个临安。” “陛下这才下了旨,让六部上奏本,给出个章程,可...我爹是个草包,他根本就不懂,就把这事压给了我。” “临安?”黄淮左一听,脑海中莫名想起临安来的王季同,“我问你,历朝历代,农民都是为因何起义?” 纪博常挠了挠头,语气有些试探:“因为太有钱闲得慌?” 好吧,看来阶层不同,认知不同:“那必须不是啊,百姓们起义大部分都是因为赋税中,吃不饱穿不暖,才造反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纪博常恍然大悟,“那直接派大军过去碾压就好了。” “你仔细想想,镇压管用吗?临安可以暴乱,京城也可以暴乱,甚至其他的地方,要知道,暴乱的根源就是吃不饱,所以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黄淮左拿出一张宣纸,缓缓写下“均田制”和“限田令”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纪博常不耐烦了:“哎呀,不管了,赵兄你只管帮我写就好了,不白写。” 说完递过来两张银票,黄淮左眼睛一亮。 随后,纪博常一屁股坐在炭炉旁的矮凳上,语气有些激动:“今天来不是折子的事情,我想问的是《红楼记》后面呢?林黛玉到底死了没有?你快告诉我!” 黄淮左怔了一瞬,不是大哥,你真话风变得也太快了。 还有你就为了这破事一宿没睡? “纪兄,今日是铺子开张,红楼后续还没写呢。” “不行!”纪博常一拍桌子,“快,你现在就给我写,现在看不到的话我会难受死的。” 声音大得连门口几个正翻书的学子都转过头来。 “你看我这黑眼圈,你看我这.....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林妹妹那个性子,她要是真把眼泪都哭干了可怎么办?赵兄,你写个痛快话,她死不死?” 纪博常那副表情,就快要急哭了。 黄淮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纪兄,你看的是书,不是活人。冷静,冷静。” 第29章 给好哥哥加点料 第29章给好哥哥加点料 纪博常哪里冷静得下来。他一把抓住黄淮左的袖子:“你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走了!” 门口,越来越多的学子被铺子里独特的陈设吸引进来。 有人站在书架前看着书脊上墨笔写就的书名,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红楼记》?……这是什么书?” 然后默默翻开,看了起来,初看的时候,还皱着眉头,越看越沉浸其中。 有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这铺子的书摆放得真清爽,看一眼就知道该拿哪一本。” “对啊,价钱还便宜,比城南那几家少了不少钱……” “你看他上面写的,买三送一,真的假的?” 其实书店里面的种类也算多,主要是急着开张,好些书黄淮左还没来得及抄。 现阶段主打的就是这时代没有的素描画和《红楼记》。 黄淮左拍了拍纪博常的手,压低声音道:“这样,你今晚请我去醉仙楼吃一顿,晚上我跟你说林黛玉的事。” 纪博常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顺便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黄淮左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纪博常听完,眼神先是疑惑,随即渐渐亮了起来。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几个跑江湖的婆子,演哭丧戏那是一绝。回头我替你找个人,保管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说完便站起来,精神头跟刚入门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我先去醉仙楼定个雅间,你忙完了赶紧来!” 纪博常走后,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黄淮左来到柜台后面,看着新来的客人一边翻书一边露出“原来还能这样”的表情,心里说不舒坦是假的。 小桃在旁边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擦书架又是给客人指路,刘一手则守在门口,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京城,另一边的街道上,行人如织。 江淮安为了即将到来的科举,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出门了,他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今日不来,明日涨价!”一道高喊声传入耳中。 江淮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厮手中抱着一沓宣纸,一边喊叫,一边将宣纸递到路人的手中。 江淮安皱了皱眉,心道:这谁家这么阔绰,当街发宣纸。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书铺开张,您要看看。” 还没等江淮安反应过来,对方直接将宣纸塞入他的手中。 他不禁看起上面的内容来。 只见纸上用大号楷书写着几行字,“有间书铺开业大吉”“今日消费满一两减一百文”“满五两送一本”“开业三日,全场八折”的字样。 “这....揽客的方式倒是别致。”江淮安看着上面的内容,顿时来了兴趣。 近日也是闲来无事,改日去弄云巷看看。 与此同时,在街上溜达的黄天正也接到这份别致的宣纸,看着上面的内容,心里一喜。 “竟有.....这等好事?”他心里默默盘算着,最近家里的银子管得严,可以借着买书的口号去要银子,何况这书还有折扣,省下来的银子,还可以去怡红院喝一顿。 他越想越开心,当下就决定,明日一早便去看看。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散去。 黄淮左盘点了一下账目,开张第一天,收入虽然比不上他的预期,不过也相当可观了,等日后他将书籍丰富起来,那收入就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给好哥哥加点料(第2/2页) 他伸了个懒腰,对刘一手和小桃交代了几句,便裹上披肩出了门。 醉仙楼里灯火通明。 黄淮左熟练地来到醉仙楼特意留给纪博常的包房,推门而入。 桌上早已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热酒,纪博常见黄淮左进来,立刻凑了上来。 “人我找好了!城南的赵婆子,专接这种活,哭起来三天三夜不重样。她说只要银子到位,让她哭三天都没问题。” 黄淮左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够不够?” “啧,赵兄,你这是看不起我?”纪博常直接将银子推了回去。 黄淮左竖了个大拇指,默默将银子揣回袖袋之中。 没一会,房门就被敲响,进来的先是如花。 “哎哟,纪公子来了,我醉仙楼真是蓬荜生辉。” 如花上来就给纪博常斟满了酒,还亲手将酒端到他嘴边。 随着如花招手,花魁绿衣和千雪走了进来。她们对着两人盈盈一礼,随后开始了表演。 抚琴弄舞,体态婀娜,看着赏心悦目。 纪博常一脸的享受。 黄淮左则是看着若隐若现的大白腿,有点移不开眼睛。心里暗道:这醉仙楼还是得来啊!!!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两日后,成国公府门前不出意外地又热闹了一回。 这回的主角是个风韵犹存的四十来岁妇人,穿得花枝招展,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女子。 她往国公府门口一坐,两只手往大腿上一拍,大声哭了起来。 “天杀的啊,黄家二少爷你个挨千刀的!骗了我家闺女的身子,许了婚书又反悔。 如今我闺女怀了你的种,你们成国公府就想拿几两银子把人打发了?我苦命的闺女啊。” 她哭得顿挫有致,字字清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左右邻舍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巷口的小贩都停了手里的活计,踮脚张望。 黄国忠黑着脸从府内出来时,门外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赵婆子见他出来,哭得更卖力了。 只见她一边抹泪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国公爷您看看!这是您家二少爷亲手写的婚书!白纸黑字!他许了我闺女八两银子的聘礼,如今人肚子大了,钱也没给,人也不见。” 黄国忠扫了一眼那张纸,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沉。 他当然认得那字迹,歪歪扭扭,跟他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一模一样。 黄国忠猛地回头,冲门内喝道:“黄耀宗!你给我滚出来!” 黄耀宗被两个护院架出来时,脸白得吓人。 他嘴唇哆嗦着:“父亲……我、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黄国忠一把夺过那张“婚书”拍在他胸口,“那你告诉我,这上面是谁的字?” 黄耀宗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玩意儿,可他写的字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歪七扭八,想赖都赖不掉。 赵婆子见状哭声又提高了几分:“二少爷!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我闺女才十六岁,您当初在酒楼上拉着她的手说海誓山盟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第30章 造孽啊 第30章造孽啊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黄国忠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紫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管家!请她进府!” 赵婆子抹着眼泪,跟着走进了国公府。 管家则是又一次来到门前:“去去,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黄国忠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黄耀宗,如果没有这赵婆子这么一闹,这件事还有很多种挽回的方式。 可如今大家都看见了,就不好再糊弄过去了。 黄国忠打量了眼穿得花枝招展的赵婆子:“你的女儿绝对不无可能进我国公府的门槛,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微微停顿后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些银两,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赵婆子止住了哭声:“那就依....国公爷所言。” “你要多少银子?” “三....三千两。”赵婆子伸出三个手指,小心翼翼地看着黄国忠。 “你怎么不去抢?”闻言的黄耀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住嘴,你个逆子。”黄国忠一巴掌打在了黄耀宗的脸上。 黄耀宗顿时傻了眼。 “老爷,他是您的儿子!”柳氏哭喊着将黄耀宗护在身后。 “慈母多败儿啊。”黄国忠气愤着指了指两人。 “三千两是不可能的,”黄国忠略微沉吟,“这样吧,我最多给你一千五百两,你要,此事就过去了,以后在人面前,不可提及此事。” 赵婆子刚想说什么,就被黄国忠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莫要以为我国公府是好欺负的,小心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婆子这才点点头。 “管家,拿银子。” 赵婆子利落地将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收进怀里,朝黄国忠福了一礼:“多谢国公爷体恤民情。” 说完转身便走,哪里还有半点哭丧的模样。 国公府的门口依旧围观着不少人,众人见赵婆子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跟进去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随后发现没热闹可看了,纷纷散去。 黄国忠站着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哆嗦的黄耀宗,捏紧了拳头。 “造孽啊!把他给我拖进去,上家法。” 府门“哐当”一声关上。 门外的雪地里,只剩下一摊被踩得凌乱的脚印。 翌日清晨。 宿醉的滋味像是有个小人在脑子里敲了一晚上的锣。 黄淮左睁眼时,只感觉天旋地转,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只好直挺挺地瘫在床上发呆。 昨晚跟纪博常喝得太酣畅了,那酒虽然度数不高还偏酸,可架不住量大。 两坛下肚,他连自己怎么被扛回来的都不知道,对于纪博常竟然没留他醉仙楼休息一晚的事情,黄淮左直言可惜。 吱呀,房门被推开。 小桃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三少爷,快喝了,解酒的。” 黄淮左接过来灌了一口,姜味直冲脑门,整个人这才慢慢从“半死不活”过渡到“勉强能动”的状态。 约莫过了半柱香,脑袋终于不那么沉了。 他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冷风直直往袖口里面钻。 还没来得及感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院中,十几个人齐刷刷站着,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应该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他们看见黄淮左出来的那一瞬间,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惊喜之色。 “姑爷!您可算醒了!” “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书铺?” 黄淮左愣了楞,偏头看刘一手:“老刘,他们这是……” 刘一手难得露出笑意:“昨晚您给他们发了双倍工钱,今儿天没亮就在这儿等着了。” 黄淮左沉默了,昨晚喝断片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许过什么诺。 他看着那一双双亮堂堂的眼睛,忽然觉得扫兴也不太好,于是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工钱照旧,去书铺帮忙的,中午管一顿热饭,现在就走。” “终于有活干了!” “还赏饭!” 小桃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昨晚明明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能记得给人发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造孽啊(第2/2页) 有间书铺今日的生意比昨天还要好一些。 巷口那块新挂的指引牌起了大作用,上面画着一个人低头翻书的模样,寥寥几笔,神态毕现,老远就能瞧见。 路过的行人被那新颖的画法勾住了眼,忍不住拐进巷子,看看这满大街跑的书铺究竟是何模样,然后就被铺子里别有洞天的陈设留住了。 城中好几家书铺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往日来的学子,这两日竟然又少了。 掌柜的正想着原因的时候,店小二拿着写满广告语的宣纸回来了。 “不好了,掌柜的,您给看看。”店小二气喘吁吁的递过去。 掌柜的接过去一看,脸色有些变了变。 有间书铺。 纪博常是这日第一批杀进来的人。他推开铺门时,眼眶泛红,眼底全是血丝,一进门便直奔后院,把正在抄书稿的黄淮左堵了个正着。 “赵兄!”他声音沙哑,“你快告诉我,《红楼记》后面到底写了什么?林黛玉到底怎么了?你不能再吊着我了!” 黄淮左安慰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昨晚说好的告诉我林黛玉后面究竟如何了,结果你一个字都没说。” “昨晚咱俩不是还坐一块儿喝多了嘛。”黄淮左放下笔。 “我不管!”纪博常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昨日一早,我妹妹拿着我抄的稿子去看了,看完了就跑来堵我,说后面呢?后面怎么没了? 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官家小姐、富商之女,全堵在我院子门口,非要我把后续交出来,赵兄你是没见那阵仗,她们就差把我脑子撕开来看看了!” 黄淮左一时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十几个姑娘?” 纪博常苦着脸:“只多不少!连我爹都惊动了,还以为我欠了青楼的债被人追上门来。赵兄,你就可怜可怜我,告诉我林妹妹到底怎么样了,让我回去交个差。” 黄淮左摊了摊手:“纪兄,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后面的情节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想好。 你回去跟她们说,作者正在闭关苦思,绝不负读者厚望。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后续内容,可以来有间书铺,这边会同步刊印售卖。” 纪博常愣了愣,被“同步刊印”这个说法砸了一下,琢磨了一会才摸出味儿来:“你的意思是……让她们来你这儿买?” 黄淮左点点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买卖呢?这叫知识流通。” 纪博常眼睛亮了起来:“这主意好!我回去就告诉她们!等书印出来了,我先订一百本!” 他说完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赵兄,巷口那块木板上的画,也是你画的?” “嗯。” “这又是什么画法,我从未见过,跟京中那些画师全然不同,那上面的人物像是要走出来一样。 能不能……帮我画一幅?我母亲下月生辰,我想送她一幅那样的画当贺礼。” 黄淮左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回头给你画一幅,不急吧?” “不急不急,下个月才用!”纪博常大喜过望,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欢天喜地地跑了。 纪博常走的时候,赵婆子给他的一千五百两递给了黄淮左。 黄淮左大喜过望,这就叫惊喜,这次就算和顺赌坊的再来,自己也不慌了。有了国公府的一千五百两,他就不用花费自己的银子去赎回地契。 与此同时,和顺赌坊。 正值冬季,窗外飘雪,和顺掌柜此刻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 “没用的废物,蠢材,”王季同愤怒地一脚踢翻桌子,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我让你去收的,你的人竟然练地契都给人家了,拿什么去要回来?” 气不过的王季同,一脚踢在掌柜的身上。 和顺赌坊掌柜在地上滚了半圈,才爬了起来,不敢说一个不字。 “小侯爷,打狗还看主人,您注意分寸。”一位随从凑到王季同耳边,低声说道。 王季同深吸了一口气,和顺赌坊背后的那一位,自己却是惹不起。 “你们现在就滚过去,给我将地契要回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掌柜的如邻大赦,慌忙跑了出去。 房内安静了下来,王季同笑了起来:“蠢货,你以为你拿到了真地契?哈哈,一个赘婿看我不玩死你。” 第31章 寸金难买寸光阴 第31章寸金难买寸光阴 纪博常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走进了铺门。 来人身形修长,面容清隽。 他来的时候,站在巷口那块指引牌前看了很长时间。 画中的线条干净利落,全凭几笔便勾勒出一个人低头翻书的姿态。 “这画……”他低声自语。 只见他掏出随身的册子,想要将那画临摹一份,却发现根本无处下笔。 心中顿时对这名叫“有间书铺”的地方更加好奇了。 入门的瞬间,江淮安的目光就被那排齐整的书架给震惊到了。 书脊朝外,分类清晰,一改寻常书铺那种凌乱模样。 窗边几排矮凳上还坐着几个正在翻书的客人,这新颖的格局将他的目光深深吸引。 他沿着书架缓步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里舒服。他在京城逛过不下二十家书铺,哪家不是把书堆得跟杂货铺似的? 像这样陈设有序的铺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随手从矮柜上拿起一册,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红楼记》。 原本只是随意一翻,可看到第一页的内容后,翻页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下来了。 到第三页时,他已经在那排矮凳上坐了下来。 旁边一个正在翻书的年轻人低声道:“兄台,你也觉得这书好看吧……” 江淮安浑然未觉,每翻过一页,他都仔仔细细地看着,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个字。 等终于合上书后,江淮安竟然有一种念念不忘的感觉。 他这才轻轻起身,拿着红楼记,去往柜台处。 “这位公子,可要买下这一册?”柜台后的小厮温声问道。 江淮安点点头:“对,要这一册书。” 他顿了顿,又问,“不知这书的后续可有售卖?” “回公子,红楼的后续还未出来,公子可以留下住址,等红楼后续出来,小店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江淮安拿过毛笔,在册子上登记了他的住址。 “公子,您是今日第四十七位想要红楼后续的客官了。” 江淮安微微吃惊:“这书,这么受欢迎吗?” “这红楼,整个京城只有我们书铺在售卖,后续剧情也只会在我们有间书铺推出。” “这曹雪芹先生可在店内?”江淮安略微沉吟。 小厮笑了一下:“公子见谅,曹先生是何人、何时露面,小的也不清楚,这书都是掌柜的在跟进。” 江淮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刚想走出铺门,就又被墙上的画吸引了目光。 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是一个丫鬟模样,天真可爱。 另一幅同样也是女子,身披白色披肩,清冷、端丽、眉眼如画。 “这画中人.....竟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客官你可真是行家,小的初见这幅画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画法可否告知?此书铺的主人能否引荐与在下?”江淮安拱了拱手。 小厮挠了挠头:“掌柜的说这叫素描,俺也不知道掌柜的去哪里了。” 江淮安略显失望,拿好自己书籍准备离开,却被小斯叫住。 “公子,掌柜的交代了,有间书铺开业,买三送一,您购买了三本书,送您一个书签。”小斯递过来一个竹子书签。 江淮安有些吃惊,这买三送一还能如此做文章? 他接过书签,材质就是一般的竹子,打磨得比较好。 原以为只是一个买书的添头,却在看过上面的内容后,惊为天人。只见书签上面写着两句话: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字体竟是与那首“墙角数枝梅”的写法一模一样。 江淮安有点感动,....赵公子这是劝解我好好学习? 自上一次在醉仙楼一别,就再也没有碰到赵日天。他找寻了好些时日,却没有任何踪迹,却没想到,在这偏僻的书铺里,竟然又遇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寸金难买寸光阴(第2/2页) 看来以后要多来几趟有间书铺了,总会遇上的。 江淮安走后不久,一位穿着绛紫锦袍的青年从街角拐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空书箱的小厮。 来人正是黄天正。 他今日好不容易从黄国忠那里磨来了五百两银子。为了这点钱,他在黄国忠书房里站了大半个时辰。 从“圣贤书不可不读”说到“科举在即如箭在弦”,最后黄国忠不耐烦地给了五百两银子。 他刚走进巷口便看见了那块画板,凑近看了两眼,虽然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觉得比寻常画作新鲜些。 便没有多想,径直走向巷尾那间铺子。 他推开铺门时,正看见一道青衫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江淮安侧身出门时与他迎面碰上,黄天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连忙拱手:“江兄!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江淮安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停留,径直离去。 黄天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虽有些不快。 不过,既然连江大才子都来逛了这间书铺,想来也不会差,更坚定了在铺子里买书的想法。 他迈步跨进门槛,先被那排齐整的书架震惊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这铺子比京中任何一家都顺眼。 “这店要是我的,该多好……” 他挑书挑得痛快,完全不看标价,见中意的便往身后的小厮怀里塞。 小厮越抱越吃力,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差不多够了,箱子快满了。” “满什么满,读书人岂能在买书上吝啬?”黄天正头也不回,又抽了一册厚厚的手札扔进书箱里。 就在他挑得正起劲时,没注意到一道锦袍身影从后院门内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卷刚写好的书稿。 黄淮左愣一愣,隔着两排书架,他一眼就认出了黄天正。 他不动声色地招来收银的小厮,随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厮脸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后,回到了柜台处。 黄天正回过神来后,也认出了黄淮左,愣了一下后,脸上涌起了得意之色。 “你一个贱种,什么档次也配与我逛同一家书店?” 黄淮左没有上前反击的意思,看在这两个蠢货兄弟前后脚给他送钱的份上,今日就让他得意得意。 黄天正不再理会黄淮左,毕竟他现在最重要事情就是去逛青楼,在这里便宜买书,回去好交代,剩余的钱够自己逍遥一阵子了。 终于他抱着一大箱书册放到柜台上,大声道:“结账。” 掌柜慢悠悠地拨动着算盘,报了个数:“这位公子,共计四百八十七两三钱。” 黄天正掏荷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笑容也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多少?” “四百八十七两三钱。”掌柜重复了一遍。 黄天正低头看了看那箱书册,他方才根本没看价钱,随手便往箱子里塞,不知不觉竟挑了这么多。 如今算下来,几乎把他那五百两银子全搭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那我不要了”几个字,可读书人的身份让他说不出这话,只好把这个想法咽了回去。 书铺中的一些学子正朝他这边望过来,目光好奇。 黄天正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容:“无妨,结了。” 他数银票时手指微微发抖,把最后一张递出去时,心在滴血。 他站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铺子的匾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五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荷包剩下的那点钱够干嘛,去青楼连脱裤子都不够格。 沈家内院,沈青黛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册才女圈中刚刚传开的抄本。 她翻开第一页时,目光微微一顿,然后便没有再停下来。 直到窗外飘起了雪,她才回过神来,将书册合上,轻轻按在膝上。 “这曹先生……”她低声说了一句后,望着窗外的飞雪怔怔出神。 第32章 家境简陋的纪府 第32章家境简陋的纪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黄淮左早早便出了沈家。 在街角一位老婆婆的小摊上,不顾形象地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连汤带水喝了个底朝天。 到店时,书铺早已开门,那些从沈家白嫖而来的伙计,已经开始干活。 伙计们擦架子的擦架子,理书的理书,各司其职,连下命令的工夫都省了。 自从黄淮左给他们发了双倍工钱又管了顿热饭后,这帮从沈家白嫖过来的下人干起活来脚下生风,满足劲了儿的干。 “东家好!” “东家好!” 伙计们看见黄淮左的到来,招呼声此起彼伏。 沈青黛对于黄淮左的“胡闹”完全不在意,沈家最近也是陷入忙碌的风波。 岳父沈万三整日东奔西走,沈青黛则是天天关在书房里,整日眉头紧锁,黄淮左猜测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会连他的例钱都忘了给。 好在从国公府讹了一千五百两回来,还能保障自己的基本生活。 穿过前堂走进后院,坐下来开始完善《红楼记》二卷的稿子。 将完善的稿子交给了收银的伙计。 伙计叫做江大锤,是个瘦弱的沈家老伙计,五十岁上下,做事一丝不苟,以后专门负责打理书铺,被黄淮左正式提拔为掌柜。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稿。 他现在对于黄淮左非常崇拜,黄淮左那种没见过的经商手段,让他大开眼界。 黄淮左嘱咐道:“这红楼记二卷今日上架,一天只卖二十本。” 江大锤有些疑惑:“姑爷,这是为何?多卖不是多赚钱吗?” “这你就不懂了。”黄淮左竖起一根手指,“这叫饥饿营销。一天只放二十本,外面贴张告示,就说二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过两天再涨涨价,越少越稀罕,越稀罕越有人抢。” 江大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抱着书稿去前堂了。没过多久,前堂便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应该是有人看见告示了。 屁股还没坐热,江大锤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姑爷,不好了。” “都说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东家。”黄淮左有些不满地从摇摇椅上起来。 “好的姑爷。” “什么事,说。” “和顺赌坊的人来了。” “去忙你的,我来处理,”黄淮左走向前院,“老刘,别练了,马上就要放你了。” 闻言,刘一手收起刀,跟了出去。 前堂里,七八个彪形大汉挤在门口,将几个瘦弱书生吓得不轻。 为首的王壮汉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 看见黄淮左从后院走出来,立马举起手中的棍子:“好你个小子,竟然敢骗我的地契....” 其余小弟怒气冲冲地围了上来。 待王姓大汉看见黄淮左后面跟着的刘一手后,立马哑火,那态度跟刚刚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都住手,”他急忙扔下棍棒,搓着手上前,“公子,那日的地契.....” 其余小弟纷纷止住脚步,上一次被揍了一顿的几个,更是浑身一哆嗦,现在他们能站着,还是人家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会估计还得躺在床上哀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家境简陋的纪府(第2/2页) “刚刚喊我什么?”黄淮左站到他面前,掏了掏耳朵。 刘一手依旧是手中握刀,双臂环胸站在一旁,逼气逼人的做派。 “公子,公子,那地契....” “地契我会还给你们的。” 闻言王姓大汉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黄淮左话锋一转:“不过这钱我是没办法要到了,你们自己去要账吧,我尽力了。” 说罢,从袖袋中取地契,递给了王姓大汉。 “这是抵押的地契,”说着黄淮左又递过去一个十两的银子,“这钱就当给你们兄弟的辛苦费了。” 王壮汉愣了一瞬。 他本就做好了黄淮左要不到钱的打算,来的时候做好了跟刘一手动手的准备,但对方塞了十两过来,让他直接不会了,何况,直面刘一手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脸色一喜:“多谢公子了,不过,这店铺你还是早点搬出去吧。” 几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铺子重新安静下来,那几个缩在角落的书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凑到书架前翻书。 黄淮左看着他们走出巷口的背影,说道:“还他娘的挺有原则。” 之后他在铁匠铺取了几日前定制的铜锅,锅底厚实,带着两只锅耳,沉甸甸的。 又顺路去药铺买了一大包香料,什么八角、桂皮、花椒、香叶,满满当当塞了一个布袋。 刘一手一路跟着,见他又是铜锅又是香料,忍不住问:“三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火锅,回头你就知道了,包你吃了一回想二回。” 刘一手听说三少爷要用这些药材做吃的,大感震惊,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两人拐出药铺时,正碰见依旧一身粉袍的纪博常,只见他骑着马从街口过来。 他也看见了大包小包的黄淮左,脸上一喜,急忙下马:“赵兄!我还说去书铺找你,没想在这儿碰上了!” “找我何事?” “今日得空,请你去家中坐坐。”纪博常挠了挠头,“顺便看看我母亲长什么样,好让你心里有底,回头画起来也方便些。” 黄淮左想了想,铺子里有江大锤盯着,便点了头。刘一手替他拿着铜锅和香料布袋,三人一道往纪府走去。 到了地方,黄淮左才知道什么叫“不进来不知道”。 纪府的门面不算张扬,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只立着两只素面石鼓。 但进门之后,每一样东西都透着分寸感。 影壁上的砖画是上等工匠的手笔,线条细密如发,亭台楼阁,雕龙画凤。 每一样都不张扬,却每一样都写着不便宜。 黄淮左放慢了脚步,脑海中浮现出一首bgm:误闯天家.... 他压低声音对刘一手说:“老刘,你觉不觉得这地方……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刘一手没有答话,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进了这里,也不自觉地收住了脚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少强手,正死死盯着他。 纪博常边走边介绍:“这边是花厅,我母亲平日赏花;那边是书房,我父亲以前住的地方……赵兄我家有些简陋,你不要嫌弃。” 黄淮左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纪兄,你管这叫‘简陋’?” 第33章 我有一个赚钱大计 第33章我有一个赚钱大计 纪博常嘿嘿一笑,没有接话,引着他们穿过回廊,到了暖阁前。 推门进去时,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暖阁里收拾得清清爽爽。 窗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眉目温婉,却带着一层掩不住的倦色,正低头翻着一本手札。 “母亲,”纪博常上前一步,“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赵兄。” 黄淮左连忙上前行了个礼:“晚辈赵日天,见过纪夫人。” 刘一手身上则是挂着不少布袋和铜锅,活像个刚进城赶集的乡下汉子。 这主仆别致的造型引得后面丫鬟掩嘴一笑。 纪母的目光在他手上铜锅停下:“赵公子手里拿的是何物?” “回夫人,这是铜锅,这是香料。”黄淮左拍了拍布袋。 “哦,赵公子可是还会医道?” “那倒是不会,我这是用来做吃的。”黄淮左嘿嘿一笑。 纪母有些感到讶异:“这.....药还可用来做膳食?倒是闻所未闻。” 纪母挥了挥手:“行吧,博常这几日经常在我面前念叨你,好好在府上玩吧,缺什么跟下人说一声。” 纪博常带着黄淮左走了出去。 “赵兄,正好该用膳了,留下来尝尝府上的手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纪博常拉着黄淮左直奔厨房。待看到满是食物的厨房,黄淮左高兴坏了,很多都是沈家没有的。 “纪兄,今日我就借花献佛了,我请你吃。”黄淮左拿过那口铜锅,用力在上面敲了敲。 “这....能行吗?”纪博常看着那满袋子的香料,有些怀疑。 话不多说,黄淮左直接动起手来。 当伙夫回来,看见一个贵公子正在切肉,吓得灵魂大震,这要是传到管家耳中,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他急忙跑了过来:“哎哟,我的祖宗,这可不兴玩。” “我要切肉。”黄淮左看了眼突然冒出来的伙夫。 “您要什么,跟俺说一声,我给您切。” 闻言,黄淮左直接让出位置,指挥着伙夫切起肉来。 没一会,厨房地飘出了一股独特的香味,滚烫的油花在锅里翻涌,看上去十分诱人。 伙夫看着这位不认识的贵公子弄出来的吃食,也是感到惊讶,他从未见过用药材来做吃食的。 纪博常闻着香味,早就迫不及待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夫人,该用膳了。” “没什么胃口,博常与那赵公子呢?” “回夫人,他们此时正在厨房用膳。” “在厨房用膳?”纪母皱皱眉头,“胡闹。” “听说是赵公子弄的菜品。” 略微沉吟后,纪母站了起来:“走,陪我去看看。” 纪博常两人吃得正酣,纪博常此时蹲在椅子上,满头冒汗。 “赵兄,这菜叫什么名字,为何如此好吃。” 黄淮左将一块羊肉送入口中,含糊不清道:“这叫火锅。” “此物甚好。”纪博常用从黄淮左那里学来的大拇指回敬。 “这是什么?倒是很香。”门口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纪博常与黄淮左急忙起身。 “母亲,此乃赵兄研究的火锅。” “纪夫人好。” “倒是引起我的食欲了。” 闻言,后面丫鬟一喜。 纪博常眼睛一亮,急忙重新拿了碗筷递给纪母,丫鬟刚想说这不合规矩,却被纪母制止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我有一个赚钱大计(第2/2页) 她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块尝了起来,瞬间眼睛一亮,夸赞道:“确实好吃。” “晚辈听纪兄说,夫人近来胃口欠佳,这道火锅。做法简便,热气腾腾的,或许能开开胃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还算会一点。” 纪母微微挑眉:“倒是有日子没见着这么直接的孩子了。” 一顿饭吃下来,纪母比往日多吃了半碗饭。纪博常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饭后趁母亲歇息时,将黄淮左拉到廊下,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塞过去:“拿着。” “纪兄,这....” “拿着吧。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纪博常难得正色道,“我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了。” 黄淮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再推辞,接过来收进怀里。 黄淮左犹豫了一会,开口道:“纪兄,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你说。” “我其实是沈家的赘婿。” 纪博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了。” 黄淮左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醉仙楼那会儿就猜到了。”纪博常靠在廊柱上,“你每次从书铺回去都是往沈家方向走。再说了,成国公府那位三少爷的事儿,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你……” “那什么?宫里贵妃,是我爹的亲妹妹,我爹有现在的地位,全靠姑姑扶持,我爹就是个草包,比我还草包的那种。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黄淮左笑了起来。 纪博常搂住黄淮左的肩膀:“赵...黄兄,我有一计.....是关于这个火锅的赚钱大计......” 黄淮左也说着自己的见解,纪博常听得频频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两人走到纪府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距离纪府门外一段距离的雪地上,停着一辆马车,两个人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色锦袍,一个穿绛紫长衫,正是黄国忠和黄天正父子。 黄淮左与纪博常聊得2太投入压根没注意来人。 黄国忠和黄天正倒是注意到了黄淮左。 黄天正先是一愣,低声道:“爹,这贱....三弟怎会识得纪家公?” “这种大贵人家凭他一个毛头小子怎有资格入府?” 黄天正想了想,脸色一变:“莫不是哄骗了纪公子?爹,万一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他岂不是把国公府往火堆上推?” 闻言,黄国忠也是脸色一变。 黄天正目光扫过黄淮左,又落在他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突然释怀:“我说他凭什么入纪府,你看他大包小包的,肯定是在沈家不如意,来纪府送东西的。” 黄国忠这才点点头,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而在纪府暖阁内,纪母正坐在窗边喝茶。 炭火映着她微微舒展的眉眼,一个婢女站在旁边低声禀报:“……赵公子原是成国公府三少爷,后来入赘沈家。在国公府时不受待见,听说连冬天的炭火都常被克扣。 开书铺的银子是从纪公子手上拿的,但铺子的陈设和经营法子都是他自己琢磨的。那本《红楼记》也是他写的,据说在才女圈中已经传开了,人人都在等后续……” 纪母安静地听完,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这孩子,除了贪财一点,没什么毛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跟博常做朋友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 第34章 风雨飘摇的沈家 第34章风雨飘摇的沈家 黄淮左又是摸黑回到沈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路边的流民没任何区别。 在回廊拐角处,恰巧碰见了沈青黛。貌似在沈家这段时日,沈青黛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观,不再像刚来那会抵触自己了。 今日沈青黛一席青衣,披着青白色披肩,看上去十分可人。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籍,边走边看,根本没有留意到黄淮左,整个人直直撞入黄淮左的怀里。 黄淮左一个躲闪不及,香满入怀。 “哎哟。” 沈青黛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书册脱手飞了出去。 她皱起了眉头,轻轻捂额,入目便是那张带着无辜表情的脸,刚想说话,便听见对方先开了口: “走路怎么能看书?亏得撞到的是我,换作旁人,非得躺下来讹你几两银子不可。” 黄淮左看着沈青黛那张带着怒意的脸庞,他选择走女人的路,让女人无路可走,在她开口前,先堵上。 沈青黛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责备竟被他堵了回去,只好瞪了他一眼。 黄淮左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册,看到封面的一刻,却是微微一愣,将书册递了过去。 沈青黛伸手去接那本书。 两人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一起,两人同时顿了顿,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这书真有那么好看?”黄淮左指着那本红楼记,率先打破僵局。 沈青黛将书册抱在胸前:“你不懂。” 忽然她鼻翼轻轻动了一下:“你……吃了什么?怎么身上一股药味?” 黄淮左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一股浓烈的八角桂皮混杂的气息正往外飘。 他干咳了一声:“不是药,是火锅底料。”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拢了拢披肩,从他身侧走过。 夜风拂过,黄淮左站在原地,看着她那道被灯笼拉长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离开。 翌日清早,黄淮左将铜锅架在厨房里,熬了一锅香气四溢的汤底。 他端着托盘往正堂走时,撞上沈万三从书房出来。 沈万三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看上去神色十分疲惫,可那种身居高位的气场依旧压得黄淮左有些不舒服。 他看见黄淮左端着铜锅,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起来:“你最近整日在忙些什么?听说你在弄云巷开了间书铺?” “回岳父,是开了间小铺子,卖些闲书。“黄淮左放下铜锅,老老实实地答。 沈万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一个男儿,不思进取、不走仕途,整日与商贾为伍,满身铜臭气,成何体统?我沈家的女婿,不说建功立业,至少也该有个体面的营生,你这般.....” “父亲。”沈青黛不知何时从内院走了出来,打断了沈万三的话。 她手里捧着一只小荷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这几月的例钱,五十两,最近太忙,给忘记了。” 沈万三干咳了一声:“户部最近在清点旧账,我让青黛帮了帮忙……” 话说到一半,沈万三目光落在刘一手身上。 只见刘一手扛着一大袋炭火和几只布袋,布袋还露出半截干辣椒和一捆葱段。 沈万三一愣:“这是作甚?“ 黄淮左接过那只荷包,顺手揣进怀里:“火锅,昨晚那股药味便是这东西引起的。岳父大人若不嫌弃粗鄙,今日中午便一起用膳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风雨飘摇的沈家(第2/2页) 沈万三本想说“不务正业”,可看到那铜锅里翻滚的汤面,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何况这汤底还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他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沈青黛看了黄淮左一眼,也默默坐到了桌旁,她其实一直都想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不过有沈万三管着,不方便罢了。 这次不一样,因为沈万三也在尝试新东西。 一顿火锅吃完,沈万三额角冒汗,竟然连吃了三碗饭。他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沈青黛坐在原地,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汤,慢慢悠悠地喝着。 接下来的几日,黄淮左过得倒也平静。 书铺的生意越来越好,自己的钱袋子也是越来越鼓。 《红楼记》二卷已经卖断了货,江大锤每天一开门便被一群官家小姐围住追问第三卷何时上架。而江大锤则是转身过来追问黄淮左,何时才能上第三卷。 将他吵得烦不胜烦。 黄淮左一边抄书一边琢磨火锅店的事,日子充实无比,这才是他想要的躺平生涯,什么活都不用干,躺着数钱。 可他却感觉到,这几天沈家的气氛貌似不太一样。 沈万三的书房好多天没亮过灯了,自己的沈家大哥也是音信全无。 再就是沈青黛的院子整日关着门,只是偶有咳嗽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管事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连下人们走路时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黄淮左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每次想开口问,沈青黛便借故走开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沈青黛的贴身丫鬟小青红着眼眶找到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姑爷……大小姐她……烧了三天了,昏迷不醒。” 黄淮左放下手里的笔:“怎么回事?” 小青像是打开了闸口,一下子便将事情说了出来:“大公子修堤的事,被人告了贪墨。朝廷来的人把大公子带走了,老爷去刑部求情,当天也被扣住了,一并关入大牢。 大小姐这几日四处奔走求人,冒雪去了好几家,回来就病倒了……可她还是不肯歇,半夜还在写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抽泣。 黄淮左沉默了很久,他预想的情况终是发生了,若是坐视不理,自己也难逃罪责。 “她人在哪?” 他推门进去时,沈青黛闭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沈青黛,沈青黛。”黄淮左来到床边,轻轻摇了摇她的小臂。 沈青黛吃力地张开眼睛,看见是黄淮左,先是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逞强?命不要了?”黄淮左伸出手,覆在沈青黛光洁的额头上。 感受着额头上传来黄淮左的温热,沈青黛脸颊有些微红。 她闭口不言,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还瞒着我呢?你要是死了,沈万三谁救?沈修齐谁救?”黄淮左叹了口气,“我这个月的例钱你还没给呢。” 她听了后终于忍不住,整个人伏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黄淮左……我大哥和爹,被下狱了……” 黄淮左轻轻抚摸了她的秀发,只觉得一片冰凉。他慢慢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 “我知道了。”他说。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第35章 谁也别想毁了我的躺平生活 第35章谁也别想毁了我的躺平生活 入夜后,小青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黄淮左接过药碗,推开里间的门。 沈青黛还醒着,背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将药碗放在床头几上,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青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大哥负责京郊堤坝的修葺,工部拨了一笔专款,这事你是知道的。 可上个月,有人弹劾他私吞银两、以次充好,说堤坝用的石料比标书少了三成,款项也对不上账。朝廷派了御史去查,结果从大哥书房里搜出了一本假账。” “假账?” “是被人塞进去的。”沈青黛攥紧了被角,“大哥做事向来谨慎,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本账册上写的数目,跟他报上去的完全对不上,连他的印鉴都在上面。他百口莫辩,当天就被带走了。” “父亲去刑部求情,说愿以官职担保大哥清白,谁知第二天便有人递上了一份新的弹劾,说父亲纵子贪墨、徇私包庇。 朝堂之上,临安侯亲自出面作证,说亲眼见过父亲私收工部的回扣。” “父亲在户部为官多年,得罪过不少人。临安侯早就想拔掉这根钉子,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黄淮左静静听着,心里却想着破解之法。 临安侯,王季同的父亲。 那日在醉仙楼斗诗,纪博常打压王季同的嚣张气焰,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沈家父子入狱,多半是这个临安侯蓄谋已久,之前没发作,应该是找不到机会,现在找到了沈家的破绽,直接一刀砍在了大动脉上。 谁要是想毁了他的躺平生活,那就是跟他结仇。临安侯,这仇,不算小。 与此同时,黄淮左也算是明白了,在这样的朝代,哪怕你富可敌国,依旧是脱离不了权力和人脉。 如果周围的政治不清明,那这钱他也赚不到。 “你大哥的事,有没有可能翻案?” 沈青黛泪眼朦胧:“御史那边说,赃银的数目对得上,印鉴也对得上,连经手的几个工匠都指认了我大哥……如今朝中没人敢替沈家说话,我求了几家父亲往日交好的同僚,全都闭门不见。”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可手指却用力地拽着被角,指节发白都不曾发觉。 “七日.....只有七日的时间,父亲和大哥就会被定罪。” 黄淮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好好养病。剩下的事,交给我。” 沈青黛抬起头看他:“什么?” “我说交给我。”黄淮左回过身来,语气没有提高半分,却格外清楚。 “你不用再去找人求情了,也不用冒雪去敲谁家的门。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这碗药喝了,把觉睡够。等回来给我发例钱。” 沈青黛怔怔地看着他。 黄淮左入门也有些时日了,她从未见过黄淮左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她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黄淮左伸手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门。 只要还没定罪,一切还有转机,黄淮左边走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无非就是发现修堤坝的材料不够了,这才说沈家贪墨,具体如何还得等他去堤坝看过才知道。 第二日一早,书铺也便被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谁也别想毁了我的躺平生活(第2/2页) 江大锤站在门口,看着衙门的人在门板上贴封条,很急却无可奈何。 消息传到黄淮左耳中时,他正在院子里收拾行装,闻言只是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 刘一手站在旁边沉声道:“三少爷,来查封的人,是临安侯府那边递的话。” “猜到了。”黄淮左背起布袋,“走吧,陪我去一趟堤坝。” 刘一手没说话,而是默默接过黄淮左背上的布袋。 他带着刘一手穿过几条街巷,在纪府门前停下脚步。 黄淮左抬步上前,递了话进去,片刻之后,纪博常亲自迎了出来。 “赵兄?你没事吧?沈家的事情我听说了。”纪博常见他满身风尘,把到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 黄淮左开门见山:“帮我个忙,替我保住沈家父子七日性命。” 纪博常看着黄淮左坚定的眼神,没有犹豫:“好,我答应你,里面说。” 纪府偏厅里,炭火烧得很旺,黄淮左将沈家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纪博常听完黄淮左的话,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你要我做什么?” 黄淮左将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系口,从里面取出几卷图纸和一本薄册,摊开在纪博常面前,这是他前面就画好的,只不过在犹豫要不要交给沈修齐。 没想到现在却用上了,前世的自己双学位博士,加上自己爱好旅游,所以他看了不少地理类的书籍,特别是地理风俗的书,而这些书里有不少治理堤坝和治水的知识。 甚至每个朝代的治水修堤坝的书籍都看了不少。 只见图纸上画着河道走势、堤坝截面、淤积分布,标注着一些纪博常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治水的法子。”黄淮左将册子翻开一页,“修齐大哥的案子,关键不在那本假账,在堤坝本身。 只要让朝中的人亲眼看见堤坝有问题,就能证明石料和款项的对不上另有隐情,贪墨是假,有人想栽赃才是真。” “堤坝的石料没有问题,问题是下游淤塞,水流不畅,汛期一来必定决堤。一旦决堤,银子花得再多也没有用。 只要把这本册子送到朝中有分量的人手上,沈家的案便有翻的可能。” 纪博常深深地看了眼黄淮左,没想到这个贪财的赘婿,竟然真有真才实学。 黄淮左将图纸和册子一并交到他手上:“拜托了。另外,我要去郊外河段走一趟,亲眼看看那些堤坝。” 他转身走出偏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纪兄,若有人问起,这些东西是你从一位走江湖的老工匠手中收来的,千万别说是我写的。” 两人走出纪府大门时,雪已经积了半尺厚。刘一手赶着纪府马车,腰间那柄朴刀被棉袍遮着,只露出一节刀柄。 马车是纪博常让人准备的,说是纪府的马车,没人敢拦下。 “这雪估计还会下大,赶紧走。” 刘一手驾着马车出了京城南门,沿着官道走了大半日,在天将黑时才远远看见堤坝轮廓。 坝身比想象中更长,沿着河岸绵延出去足有两三里,像一条伏在雪地里的老蟒。 近看时,坝体表面的石料已经发黑,有几处砌缝里的灰泥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松动的碎石。 黄淮左蹲下身,用手指抠了一下那道缝,灰泥碎成粉末簌簌落下。 第36章 坝上的贵公子 第36章坝上的贵公子 纪府。 在黄淮左后,纪博常看着桌面上的东西,有些头疼。 他在想这东西该给谁好,给父亲....不太现实,因为父亲跟他一样,也是个草包。给母亲确实可以将东西递给贵妃,再转到皇帝手上,可这样一来,就会容易落下把柄。 会被人弹劾,后宫干政。 “你在发什么呆?” 背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纪博常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公....公主,您还没回去呢?”纪博常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淡黄色衣袍的女子走了过来,女子天生丽质,容貌俊美,仪态端方。 正是大魏长公主,赵知微。 “哦?你这么希望我回去?” “没,没。”纪博常感觉冷汗已经顺着后背流淌下来。 “这是什么?”赵知微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的小册子上。 “没...没什么,一个走江湖的老工匠刚刚交给我的。” 赵知微走了过去,拿起小册子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后她又展开了图纸。 只见图纸上画着河道走势、堤坝截面、淤积分布,标注着一些纪博常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治水的策略?”她喃喃道。 一旁的纪博常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忽然他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东西可以交给赵知微啊。 “那个....公主,您看我们从小就认识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个忙。”纪博常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你先说说?”赵知微头也没回,注意力依旧是放在图纸上。 “这些东西,能帮我交给皇帝陛下吗?” 闻言,赵知微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好奇:“为什么想要交给我父皇?” “这....” 其实就算纪博常不说,她也会想办法要走这些东西,从小跟在赵天枢的身边,对于各种治国之策耳濡目染,这策子和图纸的分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赵知微顿了顿,“你得告诉我,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给你的?不要跟我说什么江湖老工匠,你会信吗?” 赵知微上前几步,逼近纪博常。 纪博常只感到周身气场强得可怕。 “你要是不说,我可走了,你自己想办法递上去吧。”说着就要走向门外。 “别别,我说。”纪博常急忙道,心里暗暗道:对不起了,黄兄。 “是黄淮左交给我的,他说这东西能他岳父和大哥的命,还让我保沈家七天。” 赵知微却是吃了一惊,虽然见过黄淮左几次,一开始还用赵日天的名字骗自己,她以为黄淮左最多只是个很有诗才的人罢了。 可如今透过这份策子和这份图纸,看得出此人不仅才情高,见识和能力也一样出众。 不过,这东西真是他写的?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递到我父皇案前吧。” 看着赵知微离去的背影,纪博常松了口气。 从小两人就认识,别看赵知微看上去温柔有耐心,堂堂一个公主,还学了点拳脚,小时候经常跟着纪母进宫,纪博常没少被她欺负,每次都是被揍得把鼻青脸肿。 导致现在纪博常都对她有了心理阴影,看见她就直哆嗦。 赵知微此次前来也是皇帝的安排,听闻纪母食欲不振,特派了御医跟赵知微一同前来探望,只是让纪博常没想到是,这女霸王竟然还没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坝上的贵公子(第2/2页) 不过也算完成了黄淮左交代的事情了。 京郊外。 “老刘,你看这河面。”黄淮左指着河心。 刘一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是两人来到京郊的第二天了。 只见河道中央的水面比两岸的冰层低了一大截,像是被人从中间挖走了一层。 靠近堤坝的地方,水流缓慢得几乎停滞,浑浊的河水打着旋涡,裹着枯枝和泥沙缓慢地往一个方向挤。 “水走不动。”刘一手说。 黄淮左沿着堤坝走了整整一上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在几处关键位置停下来,时不时从布袋里掏出炭笔和纸画上几笔,又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再蹲下画。 到下午时,他的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炭笔,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一手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生了堆火,把干粮烤热了递过去,黄淮左接过啃了两口,目光却还落在河面上。 傍晚时分,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将近两里,在一处河湾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河道比上游宽出许多,河床却比上游高出一截,堆积着厚厚的泥沙,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水面。 黄淮左站在一块突出的土坡上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什么?”刘一手走过来。 “问题不在堤坝本身。”黄淮左指着河心的泥沙堆,“是下游堵了。水往下走不动,就往堤坝上撞。堤坝年年修年年漏,根本不是石料不够好,是水势一年比一年急。上游的泥沙冲下来淤在这里,河道就一年比一年窄。水没处去,只能抬升水位往坝上压。” 他在雪地里蹲下来,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几条短的横线:“只要把下游这几处淤塞清开,让水流顺出去,坝上的压力就能小一大半。再在坝脚砌一层加固的石基,就算开春雪水化得急,也不至于决口。” 刘一手眯起眼,他从小习武,身强体壮,面前这位看上去瘦弱的三少爷竟然在这冰天雪地里能熬住这么久。 这三少爷跟他见过的那些富家公子完全一样,身上完全没有骄纵气息。 附近的居民这两天也经常看见两个人影在堤坝上走来走去,其中一个身穿华服的贵公子,还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哪个富贵少爷闲得无聊,来这里闲逛,后面看到,不论是大风还是下雪,两个人依旧是在堤坝上停歇。 有好奇的老人上去问了,贵公子只说是朝廷派来修堤坝的。 那天夜里他们依旧没有回城。 黄淮左借住在坝上守夜人的土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白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整理成册。 他又画了七张图纸,每一张都标注了具体的尺寸和方位,在册子末尾加了一段注文,说明清淤的具体步骤和工期。 写完后,他将图纸和册子卷好,用油布裹了三层,扎紧收进布袋最里层。 天蒙蒙亮时他靠着土墙眯了一小会儿。 刘一手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饼,见他醒了,问道:“三少爷,今天去哪里?” “今日回城。”黄淮左接过烤饼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用力咽了下去,站起来将那只布袋重新背到肩上。 回京的路上,依旧是刘一手驾驶着马车。 第37章 命悬一线 第37章命悬一线 京城,一座府邸暖阁处,铜炉里炭火烧得正红。 王季同裹着一条狐裘毯子躺在榻上。 “我让你们盯着沈家,最近有什么消息?” “回小侯爷,沈家父子入狱的事已在京中传开了。”下人趴在地上。 “沈侍郎之女连日奔走求人,大雪天里挨家挨户敲门,没有一家肯见的。” “那位沈家赘婿呢?” “回小侯爷,他前天一早便出了城。” “哦?去了哪里?“ “京郊堤坝方向。他带着一个护卫在堤坝上走来走去,手里还写写画画,像是在记什么东西。具体记了什么,隔着太远,看不真切。” 王季同冷笑了一声:“哼,一个草包赘婿,还妄想着给沈家翻案?” 身旁的美姬捻起一块松子糕递到他唇边:“小侯爷何必为这等小事动气?来,吃块糕点。” 王季同低头咬了一口,美姬则是顺势滑进他的怀里。 “父亲既然已经动了手,我这边也该动一动了。” “去,派些人往京郊走一趟,把人给我截在回来的路上。雪大,手脚干净些,别留下痕迹。” “是。”下人应声退下。 王季同一个翻身,将美姬按在了榻上。看着娇艳欲滴的美姬:“你彻底惹火我了.....” 屋外风雪正紧,将室内那些不可言说的声音裹了进去。 与此同时,皇宫内苑。 御花园的雪被宫人扫得干干净净。 赵天枢正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身旁跟着一位容色端丽的贵妇,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闲话。 内侍总管小跑着跟上来,躬身禀报:“陛下,长公主求见。” 赵天枢微微挑眉:“知微?这会子来做什么?让她过来吧。” 片刻之后,换了一身素白锦袍的赵知微,走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只细长的锦匣。 她行了一礼:“父皇,女儿有一物,想请您亲自过目。” 赵天枢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倒来了几分兴致,伸手接过那只锦匣。 里头放着一卷图纸和一本薄册。 他随意地展开图纸,初看时只是微微皱眉,待又翻了一页后,便再也没有停下来。 贵妇见皇帝神色渐渐凝重,便识趣地退远了几步,留出空间。 赵天枢将图纸一一细看起来,全然忘了身边还站着个女儿。 将册子合上后,赵天枢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微,这些东西,是谁写的?”赵天枢问道,语气有些凝重。 赵知微没有回避:“回禀父皇,是一位朋友。他想借这份东西,替沈家父子求一条生路。” 赵天枢将图纸和册子重新放进锦匣中,转头看向赵知微:“你亲自送来的东西,想必分量不轻。” “沈家那点事,朕心里有数。这等栽赃嫁祸的手段朕还是看得出来的,朕不过是借这个机会,看看朝中有多少人急着跳出来咬人。” “你这个朋友,倒是挺有意思。治水、画图、写册子,样样拿得出手。”赵天枢的话里带着几分玩味。 “父皇说笑了,不过是……普通朋友。”赵知微耳根微红。 赵天枢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赵天枢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沈家的事,朕会处置。” 赵知微行礼告退,快步走出宫苑。 京郊官道上,风雪比来时更紧了几分。 黄淮左背着那只布袋,沿着积雪覆盖的官道往京城方向赶路。 依旧是刘一手赶着马车,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两人走到一处两边都是枯木林的坡道时,刘一手忽然停住了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命悬一线(第2/2页) “三少爷,不对。”他低声说了一句,刀悄无声息地出了鞘。 黄淮左掀开帘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坡道尽头横着几根粗大的断木,像是被风吹倒的。 黄淮左皱起了眉头,这树木断口太整齐了,根本就不像吹断的。 还没等他看清更多细节,两侧枯木林里忽然涌出十几道黑影,蒙面持刀,朝他们扑了过来。 “三少爷,您躲车里。” 刘一手缰绳一扔,横刀迎了上去。 他出手极快,第一下便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腰微微一侧,反手格住侧面砍来的一刀,铁器碰撞间,火星四溅。 可对方人多,又是早有预谋的伏击,刘一手直接被缠住。 有两个蒙面人见状,调转方向,冲向马车。 “三少爷!”刘一手大急。 黄淮左留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他可是懂的,何况这是十几个持刀的蒙面人。 一个黑衣人从马车窗户钻了进来,手中短刀从侧方斜刺向黄淮左。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立马跳车,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来。 显然两名黑衣人提前沟通好了,另一名黑衣人早就在另一侧等着黄淮左了。 “哎哎,看你后面,那是什么?” 黄淮左突然喊了起来,一左一右的蒙面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茫茫。 黄淮左趁机撒丫子往前跑去。 “他娘的,我也没得罪过谁啊,究竟是谁要砍我。” 他边跑边喊,冷风从口中灌入,感觉肺都快要炸了,才跑出去数十米,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鞋子早已湿透。 “刘一手,你再不来,就要留遗书了。” 显然,练过武的蒙面人速度要快得多,才几个呼吸,就贴到了他的身侧,其中一名蒙面人对着黄淮左的左侧腰子直接戳了过来。 黄淮左一看,顿时大急,一个没注意,脚步踉跄,摔倒在雪地中,这才幸运地躲过这一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赶紧爬起来,朝着另一边跑去,他心里清楚,现在就是跟时间抢命。 只要稍微拖一拖,刘一手就能赶来。 另一个蒙面人的身影紧随而至,贴黄淮左的侧后方追了上来,然后.....对着黄淮左的右侧腰子,又是一刀。 “你们他妈就只会噶人腰子?从他妈kk园区过来的吧?” 他侧身躲了一下,刀锋擦过他的肋下,棉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就在蒙面人手中的刀刚准备落下去,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来人正是刘一手,他冲过来直接一脚将人踢了出去。 “三少爷!走!”刘一手刀一翻,从下往上一撩,将另一名蒙面人砍翻在地。 黄淮左这才发现,数十位蒙面人全都躺在雪地之中。 他有些震惊刘一手的实力,恐怖如斯啊! “嘶!”肾上腺素狂飙过后,传来的就是伤口上的疼痛。 黄淮左看了一眼肋下,正在往外渗血,忍不住骂了句妈卖批。 刘一手口中喘着粗气,黑红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他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三少爷没事吧!”他急忙扶起黄淮左,当他看见肋下的伤口时,脸色有些着急。 “快,回京!我还有救!”黄淮左此刻的求生欲爆发了,急忙道。 刘一手闻言,直接抱起他,跑向马车。 至于到底是谁要杀他,现在没时间追究了,荒郊野岭的,保命要紧。 第38章 早朝 第38章早朝 风雪越发的大了,京郊官道上马车碾压后残留着的痕迹,又很快被新雪一层层覆上。 刘一手脸色十分难看,左手攥着缰绳,右手不时回头掀开车帘看一眼。 黄淮左蜷缩在车厢角落里,浑身发抖,肋下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三少爷,三少爷,你可别睡啊。” 他拼命的挥动着马鞭,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 见黄淮左没应他,又急忙喊道:“三少爷,三少爷。” 黄淮左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一条缝:“……没死,我还有救。你好好赶你的车,别一惊一乍的。” 此刻他只觉得刘一手的话十分聒噪,才说了一句,就像是榨干了全身的力气。 刘一手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了,见过死人的他,知道这种情况越拖,人就越危险。 马鞭再次麾下,口中大喊:“驾!” 车厢的颠簸,让黄淮左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他却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 京城,沈家内院。 沈青黛披着外衣站在窗边,望着院中越积越厚的雪。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窗时看见那道瘦削的身影站在廊下做些奇怪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这几天,那个位置却空荡荡的。 小青端着药推门进来时,看见小姐倚着窗框发呆,连忙把药碗放到案上:“小姐,外面冷,您身子还没大好。” “小青,”沈青黛没有回头,“姑爷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他人。” 小青动作顿了一下:“姑爷说他去想办法救老爷和大公子了。” 小青端着药推门而入:“小姐,姑爷说他去解决老爷和大公子的事情了。走的那天早上他来找过我,交代了几句话。” 沈青黛转过身来,脸色依旧苍白:“他交代了什么?” “姑爷说.....让您别担心,按时喝药,把身子养好,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这个月的例钱...小姐还没发呢。” 沈青黛的眼眶微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哭出来。 只是慢慢坐回床边,端起药一口喝完。 小青站在一旁,看见小姐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青黛哑着嗓子:“他就是一个....赘婿,明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他一个人怎么能将爹和大哥救出来?” 小青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将那碗空药收走。 沈青黛躲回被窝,掩面而泣。 ....... 与此同时,一辆奢华马车正沿着长街缓缓驶向沈府方向。 “那边有消息回来了吗?”王季同坐在马车内露出头来,看着一个随从说道。 “回禀小侯爷,未曾有消息传回。” “费用,一个赘婿十几人还搞不定?” “小侯爷,现在风雪这么大,许是耽搁了返回的行程。” 王季同哼了一句,缩回轿子:“快到沈府了吧?” “回小侯爷,前面就是。” 王季同放下帘子,眼底却没有笑意。 沈府门前,王季同撩袍下车时,雪已经落了满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带笑容,朝门内递了名帖。 小青出来迎接。 王季同笑着拱手:“听闻沈妹妹近来身子不适,家父与我甚是挂念,特意让我来看看。” 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人进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早朝(第2/2页) 花厅里炭火不算旺,王季同坐下来等了没多久,便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青黛穿着一件藕色棉袍,脸色苍白,一手扶着门框稳稳站住了,目光落在王季同脸上。 “王大哥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 王季同看她这副强撑着起身的模样,心底暗叹了一声,我见犹怜。 面上却更加温和了:“沈妹妹不必与我见外。沈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临安侯府与沈家素来交好,我父亲也一直挂念着沈伯伯的安危。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沈青黛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季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父亲在朝中还有些分量,若是能替你父亲求求情,未必没有转机。只不过……” 他顿了顿:“如今沈家处境艰难,有些人情往来,总得有所取舍。” 他边说边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沈青黛放在桌沿的手腕。 沈青黛指尖不动声色地缩回袖中,躲开了。她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王大哥的心意,我领了。但沈家的事,自有沈家的人来办。不劳外人费心。” 王季同的笑容微微一僵,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沈妹妹这是何意?我只是想帮你。” “请回吧。”沈青黛站起身来,拢了拢外袍,“外面雪大,王大哥路上小心。” 王季同站在花厅里,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全然褪去。 “沈妹妹既然这么说,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只是有一句话,还请沈妹妹记着,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今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沈青黛没有回头,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一个贱人,一个赘婿,有你们跪着求我时候。”王季同恶狠狠地说道。 他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对随从说了道:“回府。” ........ 京城,皇宫,早朝时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分列两侧。 成国公黄国忠站在武官队列里,腰背挺得笔直。 他祖上曾是追随皇帝征战四方的武将,虽说如今已日渐没落,可总归是武将出身,这朝班的位置,他依旧要站得理直气壮。 赵天枢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沉声开口:“临安那边,当地流民作乱,百姓聚众抗税,围了县衙。众爱卿可知道此事?” 话音刚落,朝中更是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下面一侧站着的皇子皇女,更是低头不敢去直视自己父皇的目光。 他们都清楚,赵天枢的破脾气,越是沉静的话音,越是表明着这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兆。 众多朝臣中终是有人出口道:“回禀陛下,此事倒是知晓。” 果然,话音刚落,朝堂上就响起了赵天枢怒吼:“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上折子,朕上一次朝会就说了,六部所有人都要尽快给朕一个章程,都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了?啊?” 鸦雀无声。 只有公主赵知微,全程挺直腰杆,没有低过头。 “争取权力的时候倒是见你们无比积极,一到关键就没声音了?” “朕不过就想东征,夺回先帝失去的十六州,你们就下面说朕不体察民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说朕德行有失。” 赵天枢顿了顿:“要不,这龙椅给你们来坐如何?” 话语刚出,哗啦一下子跪倒一片,齐齐喊道。 “皇上赎罪。” 第39章 救救我家公子 第39章救救我家公子 “臣有本要奏。”一位须发皆白的文官站了出来。 “说。”赵天枢此时满腔怒火。 “臣弹劾临安侯无德无能,临安祸乱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帮朝廷分担,而是一家老小想着逃避,还把自己的儿子提前送回京城避祸。” “臣附议。” “正是!若各地勋贵皆效仿临安侯,那朝廷养他们何用?” 一人开了头,后续就会有数十道身影扑上来撕咬,这就是朝会现状。 有人站了出来后,朝会顿时喧嚣起来,宛如菜市场。 有人提倡劝说,理由是不想对百姓动刀见血,断不可用军事镇压的手段去平乱。 “去你娘的,不动刀子,难道让老子拿嘴去劝说那些反贼不成?”武官则是对着那些文官骂骂咧咧起来。 赵天枢坐在龙椅上,大声道:“够了!” 嘈杂的朝会,再一次安静下来。 他这才缓缓说道:“临安那边的叛乱,朕早就叫你们六部的所有人,都上一份奏折,真要看看众人的想法,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奏折递交上来?” 赵天枢目光落在前方一道微胖的中年人身上:“国舅,你来说。” 中年人浑身一哆嗦,缓缓出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此人正是纪博常的父亲,纪达邻。 纪达邻额头开始冒汗,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回...回禀陛下,奏折...奏折昨晚写好,正想着呈上去给陛下。” 说完颤颤巍巍从怀中摸出奏折,太监接过后,双手奉给了赵天枢。 纪达邻内心更慌了,京城人都说,他儿子是草包,可他自己也是草包啊,那会写奏折,这还是那天逼着儿子纪博常写的。 好在,赵天枢并没有去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好,此时稍后小朝会再议,我们说一说京郊堤坝的事情。”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沈侍郎,你出来说说堤坝的修缮情况,”赵天枢笑了笑,“倒是朕忘了,沈侍郎依然下狱,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赵天枢目光又转向工部方向:“堤坝的事呢?开春雪水化冻在即,京郊那几段坝体到底修不修,如何修?工部、户部,谁来给朕一个准话?”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陛下为何还会提到沈侍郎?难道是提醒众人? 户部有人出列,一脸为难:“陛下,户部今年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了,北方军费、各地赈灾,哪一项不是窟窿?这堤坝年年修年年漏,银子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工部又何尝不想修?”工部侍郎立刻接话,“可户部不拨银子,我们拿什么修?总不能让我们工部的人用自己的俸禄去填坝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殿上吵得不可开交。赵天枢听着听着,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朕问的是,谁有办法?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无人应答,满殿文武低头的低头,咳嗽的咳嗽。 赵天枢冷笑了一声,从案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用力摔在了殿中央的地砖上:“你们一个个号称朝廷栋梁,还不如一个草民看得明白!这本治水策,清清楚楚写了堤坝的问题在哪儿、怎么治、花多少银子、工期多久,你们谁能写出来一份给朕看看?” 满殿寂静。 赵天枢扫视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黄国忠身上:“成国公。” 黄国忠心头一紧,还有我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救救我家公子(第2/2页) 急忙出列躬身:“臣在。” “你培养了一位好儿子。”赵天枢从腰间解下一块白玉佩,递给身旁的太监总管,“赏你。好好教他,将来可为国效力。” 黄国忠双手接过玉佩,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白玉,脑子里嗡嗡作响,陛下说的是“好儿子”? 天正近来一直在闭门备考,莫非是某篇文章传入了圣听?短短瞬间,他已经脑补出一整套“黄天正被陛下赏识”的戏码。 “谢陛下隆恩!”他重重叩首。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黄国忠挺直腰板站回队列里,嘴角几乎压不下去,只觉得自家是要出真龙了。 散朝后,黄国忠揣着玉佩匆匆回府。 才走进正堂,便听见里间传来黄耀宗的声音: “……沈家这回怕是要完了。大哥你听说了没?沈青黛那个病秧子,接连几日闭门不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那个贱种入赘过去,如今沈家倒了,他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活该。”黄天正的声音响起,“一个废物,以为攀高枝了,没想到是断头饭哈哈?” 黄国忠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玉佩,心里忽然有些怀疑,就凭这两货,会是陛下说的“好儿子”?他摇了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天正,”他将玉佩递过去,“这是陛下今日赏的,你拿着。” 黄天正接过玉佩,眼睛都亮了:“多谢父亲!” .......... 与此同时,一辆沾满雪泥的马车正从城南方向飞驰而来,马车上的“纪”字,让它直接无视了城门守卫的存在。 在雪满京城的街道上,刘一手一路狂奔。 纪府门前,守门的小厮还没看清来人,便被那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到。 刘一手从车辕上跳下来,浑身是雪,脸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拉开车帘,将黄淮左从里面抱了出来。 此刻,黄淮左的棉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青白,呼吸急促。 “纪公子,”刘一手冲进纪府大门,跪在了积雪的庭前,“求求你,救救我家三少爷!” 闻声从里面冲出来的纪博常,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只见刘一手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浑身浴血的黄淮左,身下的雪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暗红。 他愣了好一会才猛地回过神来:“快!来人!去叫大夫!快去!” 纪母闻讯赶来,看见院子里那一幕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偏厅的暖阁腾出来,烧足炭火,多拿几床棉被,”她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别慌,去宫里请御医,这是你姑姑的令牌。” 纪博常这才反应过来,几步上前与刘一手一道将黄淮左抬进了暖阁。 黄淮左被放在榻上,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纪博常那张满是焦急的脸。 他的手艰难地探入怀中,摸出那卷快被鲜血浸透的图纸和册子,张了张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点。 纪博常见状急忙将耳朵凑近。 “这个……送进宫……救沈家……” 他把东西塞进纪博常手里,手便垂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昏沉之中。 纪博常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沾满血渍的图纸和册子。 他起身对纪母说道:“母亲,帮我照顾好他。”随即转身朝门口冲去,翻身上马,直奔宫城方向。 第40章 小朝会 第40章小朝会 皇宫,御书房内。 早朝散后,皇帝赵天枢都会有回到御书房再开一次朝会的习惯,只不过他只会叫几位重臣和几位心腹。 因此得名“小朝会”。 小朝会上,几名武将和几位重臣被留了下来,以往赵天枢都会给他们赐坐,今天却是他却是冷着脸,根本没有赐坐的意思。 几位武将和重臣也是心知肚明,这皇上明显是对他们今早的朝会表现不满意。 众人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那就是纪达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是害怕这些重臣,而是不敢去看赵天枢。 毕竟,他带来的折子交了上去,要是被问道,他可什么都不会。 赵天枢从侧门走进来,坐到龙椅上,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桌面上的奏折:“都说说吧,临安那边的事,有什么想法?” 几名武将立刻活泛起来。 为首的大将军一拍膝盖,声如洪钟:“陛下,暴乱就该大军镇压!流民聚众抗税,围了县衙,这已是谋逆之罪!臣请调京畿营三千精兵,半月之内必平。” “胡闹。”户部尚书沉声打断他,“三千精兵开拔,粮草、军饷、抚恤,哪一样不要钱?你动动嘴皮子就是三千人,可银子呢?户部拿什么填?” “那就放着不管?让他们继续闹?”另一名武将不甘示弱,“越拖越乱,到时候就不是三千人能解决的事了!” 文官这边也有人忍不住了:“你们就知道打打杀杀!流民暴乱,根子在百姓没饭吃。若能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再派能臣去安抚才是正确之法。” “开仓放粮?你当国库是你家粮仓?”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在御书房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赵天枢揉了揉眉心,没有制止,继续翻动着下一本折子。 他随手翻开,原本只是打算扫一眼,可看了几行后,手指便停住了。 “均田制”三个字让他眼前一亮,又往下翻便看见了“限田令”的条目。 按人口分配田亩,限制豪强兼并,富户多占的田地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 他越看越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嚼,末了轻轻“嗯“了一声,看完之后又把折子翻回开头重新看了一遍。 “行了,别吵了。”他终于打断了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 众人齐齐噤声。 赵天枢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纪达邻身上:“国舅。” 纪达邻猛地抬起头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臣在。” “国舅可是很热?” “没有没有,臣只是肾虚。” “嗯,朕问你,这本折子,《均田制》和《限田令》可是你写的?” “回陛下,正是臣所写。”纪达邻急忙道。 “写得不错,条理清晰,直指问题核心。”赵天枢将那本折子往前推了推,“你献计有功,近日朕必重赏你。” 闻言,纪达邻心里一喜,其余重臣则是有些惊讶地看着纪达邻。 京城人都知道,纪家有双草,一大一小两个草包,这大草包何时学会写折子了,不仅如此还得到了皇上的赞赏。 “国舅啊,你也是老臣了,也要试着为朝廷分忧。”赵天枢苦口婆心道。 “是,臣自然会替陛下分忧。” “沈侍郎,如今下狱,你正好也没什么实际的职务,这位置交予你来做如何?” “不可,陛下!” “陛下,万万不可。” “这纪达邻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担不起如此大责。” “凭他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怎么可能写得出此等治国策略。” 几位文臣急忙劝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小朝会(第2/2页) 纪达邻闻言也是一惊,你让他做做生意可能还行,让他去管朝廷的钱财,那可管不明白。不过脸面还是要的。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少在这血口喷人,老子怎么就写不出来了,你们无能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嫉妒我立功。”纪达邻一来到吵架的领域,那可是火力全开。 “嫉妒你?你连策论都背不全,怎么提出的均田制?” “陛下,纪达邻此人肯定是找人代笔,胡写一通。” “此乃欺君之罪啊,请陛下严惩。” “老子看你们就是想挨揍.....”纪达邻气得面红耳赤,跳着脚跟他们吵了起来。 赵天枢听着下方又吵成一团,心里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够了!” 他呵斥一声,几人顿时跪地请罪。 赵天枢扫视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到纪达邻的身上。 “国舅,这奏折可是出自你手?他们说的可是事实?” 都吵到这个份上了,纪达邻梗着脖子,打死也不承认。 “陛下明鉴,这奏折绝对是呕心沥血所作,为此臣体重都掉了好几斤。” “臣向来与他们不熟,肯定是看臣受了赏,眼红罢了。” “既是你所写,那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解释解释这份奏折?” 几位文官立马心领神会,纷纷要求纪达邻解释。 面对众人的逼迫,纪达邻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哪里懂什么《均田制》和《限田令》? 赵天枢重重拍了拍桌面:“都给朕安静。” 御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国舅,朕自是相信你的,”赵天枢看向纪达邻,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朕也想听听你的良策如何实施。” “你这奏折里面,关于这两个良策的许多细节没有说清楚。” “朕问你,若要在临安试行此策,第一步该从何处着手?” “大魏各地的退伍士卒要授田几何?” “勋贵朝臣又该授田多少?” “这些治国细则,你可曾有研究过?” “你若能说出大概,朕不吝赏赐。” 纪达邻:?。。?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下来,纪达邻头都大了。 不说回答,他甚至连赵天枢刚刚说的问题,他都没完全记住。 他张着嘴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说你写的吗?连这些基本的都答不上来。”文官们开始挖苦纪达邻。 几位武官早就凑成一堆,看起了热闹,他们也看不起文官,同样也看不起纪达邻这位草包。 “不是老子写的,难道是你们写的,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然而,他嘴上虽然依旧硬,内心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好在,他经商多年,也不是全无作用,细细一想之下,脑子灵光一闪。 他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说道:“臣的夫人近日身体不佳,臣无时无刻不在照顾,精神不好,为了这奏折臣更是呕心沥血,加上被他们这么一搅和,心里实在紧张。” “这一紧张,脑子就不太灵光,臣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陛下容臣回去细想,今日……今日臣状态不佳,等臣回去理清思路,改日再来详禀。” 赵天枢听了这话,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便回去好好想想,务必将细则给朕仔细梳理出来。” 纪达邻如蒙大赦,偷偷抹了一把汗,连忙答应下来。 旁边同僚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他全当作没看见。 第41章 惊慌失措的沈青黛 第41章惊慌失措的沈青黛 有文官问道:“陛下,那这户部侍郎的位置空着,是否该补一个上来?” “此事朕自有定论,先说堤坝的事。” 赵天枢摆了摆手,打断了那个刚要起身的臣子:“朕这里有一份东西,你们先看看。” 他示意太监总管将那卷从赵知微那里得来的治水策子和图纸分拿了出来。 众人传阅时,御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先拿到的人翻看时眉头紧皱,最后放下册子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后面等着的人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看让众人有此反应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户部尚书是最后拿到手中的,他看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此法若是可行……当真是大才。” “能写出这东西的人,绝非寻常之辈。”工部侍郎也夸赞道。 “这图上每一处标注都精准,工期、用料、人工、银两,条条款款清清楚楚,连备用的方案都写了。我倒想问问,这是朝中哪位老臣的手笔?” “就是,连俺这等粗人,都看了个大概。”武将应声道,难得没有拆文官们的台。 赵天枢缓缓说道:“是从知微那边得来的,具体是谁写的,朕暂时不方便透露。”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追问。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太监通报声传来:“禀陛下,长公主府有人求见,找长公主的,说是有急事。” 赵天枢眉头微皱,看向赵知微的方向点了点头。 小朝会赵知微也来参加了,更奇怪的是,所有皇子皇女中,只有赵知微被允许来旁听。 赵知微已经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赵知微走出御书房时,看见纪博常站在廊下,脸色白苍白如纸。 他手上沾满了半干的血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地里捞出来的一样,外袍下摆全是泥和雪,狼狈之极。 纪博常看见赵知微出来,像是见到救命稻草,急忙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殿下……黄淮左受了重伤,在纪府,急需御医。” 赵知微看见那鲜红的血迹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接过去。 她没有问细节,而是拿着东西急忙跑向御书房。 不远处的太监,看着忽然跑起来的公主,先是疑惑,再看清赵知微手中全是血后,脸色巨变。 要知道,在这皇宫之中,这些皇子皇女要是受了伤,轻则落个看管不力,重则是要掉脑袋的。 太监被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御书房门口,哆嗦地喊着:“陛下!长公主她……她满手是血。” 周围的侍卫一听,腰间佩刀齐刷刷出鞘,冲向罪魁祸首的纪博常。 纪博常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翻转了起来,随后重重摔在雪地里,后背则是被满身披甲的侍卫死死压住,等待赵天枢的发落。 御书房内正在传阅治水策子的几位大臣闻言,齐齐抬头,脸色骤变,手里中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赵天枢一听,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一大截,他几步跨到门口。 推开门时,正看见赵知微跑向他,两只手上全是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知微!你...来人来人,御医。”赵天枢的声音明显慌乱了,御书房更远处,听到了赵天枢的喊声,顿时动了起来。 禁军开始迅速集结冲向御书房。 “陛下,小心啊!”太监总管快步追了上来,挡在赵天枢面前。 赵天枢直接推开太监,一把抓住赵知微的手,上下打量。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父皇,不是我的血。”赵知微将沾满血迹的册子和图纸递到他面前,“血是这东西的,回头再跟父皇细说。父皇,我需要御医,马上。” 赵天枢看了满是血迹的册子,没再追问任何多余的话。 他转头朝身后倒在雪地的太监总管喝道:“愣着干什么?让太医署最好的御医立刻叫过来,跟长公主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惊慌失措的沈青黛(第2/2页) 太监总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一小会,禁军哗啦啦地涌了进来,将御书房层层围住,禁军首领看见赵知微和赵天枢两人双手全是血迹的时候,灵魂大震,好在被赵天枢制止,这才松了口气。 差点他就以为自己人头不保了。 那帮文官脸色这才稍好了点,武将则是直接将赵天枢和赵知微两人围在中间,怒视着周围。 看着廊下那道浑身是血的年轻身影和长公主沾满血的双手,文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敢开口问事情的缘由。 赵知微转身跑向廊下,看着被死死压住的纪博常:“放开了他。” 侍卫这才将纪博常松开。 再看清沾满鲜血的人是纪博常后,本就被刚刚的动静吓坏的纪达邻,更是魂都快被吓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喊,就看见纪博常跟赵知微匆匆离去。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在宫门口与御医汇合,随后火急火燎赶往纪府方向。 马车驶离宫门,赵知微坐在车厢里,低头看着手上干涸的血迹,手有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纪府暖阁内,当赵知微第一眼看见浑身是血的黄淮左时,更是双腿发软,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御医接手后,纪博常才松了口气。 刘一手更是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拔腿就往外跑。 他现在急需回沈家报信。 沈家内院,沈青黛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这几天她坚持吃药,身子总算有了些许起色,只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窗外的雪光映在纸窗上,白晃晃的,她偶尔抬眼看一看,确认一下黄淮左有没有回来。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黛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青,是不是姑爷回来了?” 小青端着药正往里走,听见动静也放下碗跟了出去。 沈青黛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便跑到了院中。 然后她看见了刘一手。 刘一手站在院门口,棉袍上血迹斑斑,脸上、手上、衣摆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看见沈青黛赤脚站跑了出来,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小姐……姑爷他性命垂危……在纪府,正在救治。” 沈青黛站在雪地里,赤着的脚踝被积雪埋了一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仿佛看见那些血是怎么一点一点从黄淮左身上渗出来、又染到刘一手身上的。她的腿忽然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往雪地里倒去。 “小姐!”小青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搂住沈青黛。 可沈青黛并没有晕过去。 她跪在雪地里,双手撑着冰冷的雪面,脸色苍白。 然后咬着牙站了起来,转头对小青说了一句话: “去……去纪府。现在就去。” 王季同坐在醉仙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窗外飘着细雪,街上行人稀疏。 他正准备给自己斟上第三杯酒时,门被叩响了。一个随从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季同转头看着那个随从:“你说,他回来了?” “回小侯爷,确实回来了。不过据说是受了重伤,正在救治。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废物。” 王季同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酒桌,杯盏碗碟哗啦碎了一地。 “十几个人……连一个废物赘婿都留不住。”他转过头来,“查,看看是不是谁走漏了风声,纪家那边,给我盯紧了。” “是。”随从退了出去。 第42章 例钱还没发,我怎么舍得死 第42章例钱还没发,我怎么舍得死 风雪满路。 沈家马车一路狂奔向纪府。 马车上,沈青黛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 黄淮左刚入赘时,她是看不上他的,觉得对方懦弱、无能。 可相处下来,却发现黄淮左是个不吵不闹、偶尔还喜欢开玩笑的人。 虽然他也有不少缺点,比如也会去风月之地,不太上进,还有点贪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在沈家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现在沈万三和沈修齐齐下狱,家里唯一靠得上的男人,就是黄淮左了。 马车在纪府门前停稳,沈青黛几乎是跳下来的。 小青急忙扶住她,她站稳身形,拍了拍小青的手背:“没事的小青,姑爷肯定会没事的。” 小青听着沈青黛安慰的话,却清晰感觉到沈青黛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刘一手带着她们快步往里走。沈青黛跟在他身后,穿过前庭、绕过回廊。 推开暖阁的门时,她脑海中预设过无数黄淮左满身是血的画面,可当真的看见躺在榻上那个人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死死捂住嘴巴,浑身颤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黄淮左躺在榻上,面色白得就如同窗外飘着的雪花。 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肋下的棉袍被剪开了一大块,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将身下的褥子都浸透了。 两名御医站在榻边,一个在不停按压伤口边缘试图止血,一个在翻药箱,将翻出来的药粉撒上去。 可撒上去的药粉没一会便直接被血冲开,根本封不住。 赵知微站在一旁,听见门口的动静,目光看了过去。 这便是黄淮左的妻子,沈侍郎的女儿? 赵知微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清冷,加上此刻那一副想哭又拼命忍着的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她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随即压了下去。 “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纪博常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位御医,急得在榻前来回踱步。 “常儿,莫急。”纪母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目光却不敢往榻上多看一眼。 一旁还站着几位从城中各处请来的大夫,此刻全都屏息凝神地围观御医操作,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御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纪公子,这伤口太深,出血量太大……寻常手段根本止不住。” 另一位御医也说道:“若是再止不住,便……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暖阁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纪博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随即上前一把揪住御医的衣领:“你们不是御医吗?想想办法!” 纪母喝了一声,他才红着眼眶松了手。 沈青黛摇摇晃晃地走到榻前,在床沿边蹲下,颤抖地握住黄淮左的手。 “能不能让他醒来?”赵知微忽然开口。 御医连忙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包细银针,找准黄淮左耳后和指尖的几处穴位刺了下去。 片刻之后,黄淮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好一会儿他才从模糊的人影中分辨出众人来。 纪博常见他睁眼,立马凑上来:“赵兄!你醒了!有什么遗言尽管说!兄弟我赴汤蹈火也替你办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例钱还没发,我怎么舍得死(第2/2页) “你放心,书铺我替你守住了,嫂子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你……闭嘴。”黄淮左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他快被纪博常气笑了,谁要你照顾我老婆,要不是现在没力气,他绝对跳起来揍纪博常一顿。 见黄淮左嘴巴动了动,纪博常愣了一下,赶紧把耳朵贴过去:“你说什么?” “叫……御医来,我……还有救。”黄淮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纪博常立刻让出位置,回头朝御医大喊:“快!他说他有法子!” 御医将信将疑地凑到榻前,耳朵贴近黄淮左嘴边。 众人只见黄淮左嘴唇动了动。御医的神情先是困惑,随即皱起眉头,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直起身来,目光古怪地看了黄淮左一眼。 “他……他说了什么?”纪博常急得直跺脚。 御医犹豫了一会,才照实开口:“他让准备一坛烈酒,一把匕首,针线,干净布条……还有一锅烧开的水。” 暖阁里的众人大眼瞪小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是要做什么?他又不是件破衣裳,还要缝补不成?” 旁边的人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纪母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吩咐下人:“去准备,按他说的办。” 片刻之后,东西齐了。 盛放开水的锅架在炭炉上,纱布在水里泡着,此刻锅里的水正在不停地翻滚。 御医按照黄淮左断断续续的指示,将针线放进滚水中煮沸,再用干净的白布捞出。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套闻所未闻的操作,面面相觑。 “用烈酒……浇伤口。”黄淮左的声音很轻。 御医手抖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烈酒淋上伤口的刹那,黄淮左整个人猛地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并没有叫出声。 沈青黛紧紧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指用力攥住了自己的掌心,又松开,又攥住。 “然后……像缝衣服一样,将伤口缝合。” 御医拿着那根用烈酒泡过的针,手不停地抖。很明显,这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拿着针线去缝合伤口,他有点下不去手。 御医转头望向赵知微,赵知微点了头,这才深吸一口气,针尖刺入皮肉,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合。 第一针穿过去时,暖阁里传来好几声惊呼。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鬟“哇”的一声捂住嘴冲了出去,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阵呕吐声。 纪博常转身背对着榻,他压根就不敢去看这血腥的场面。 连纪母都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御医自己的手也在抖,可他咬着牙坚持住了,一针一针地往下缝。 沈青黛看着那根针在血肉间穿行,胃里一阵翻涌,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只是把黄淮左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看着沈青黛的样子,黄淮左是没想到的,这清清冷冷的姑娘竟然也如此担心自己。 黄淮左感受着沈青黛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硬生生挤出了个笑脸。 “大哥和你爹会没事的,放心吧,这月的例钱你还没发我呢,我怎么舍得死。”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双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黄淮左闭上眼睛,他的手轻轻握住沈青黛的手。 第43章 熟悉的一幕 第43章熟悉的一幕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针收尾了。 御医用剪刀剪断线头,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颤抖的双手,心有余悸。压根不敢回想刚刚自己拿针线去缝合伤口的画面。 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凑过去看缝合的伤口,封得歪歪扭扭。 令他惊喜的是,果然不再出血了,急忙伸手搭上黄淮左的脉搏,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脉象虽弱,但……已经稳住了,性命应当无忧。” 压在众人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 纪博常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下人一把扶住。 纪母抚着胸口,连声道了几声“阿弥陀佛”。 而沈青黛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此刻终于松了下来。 赵知微一直站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的人。她看着御医缝合,看着黄淮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直到御医说出“脉象平稳”四个字,她才慢慢退了回去,将攥紧的袖口缓缓松开。 她低声开口:“他既然醒了,便让他好好休息。”随即转向纪博常,“我需回宫一趟,向陛下禀报此事。” 她转身走出暖阁,与沈青黛擦肩而过。 两人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沈青黛看见她眉目清朗、气质沉静,衣饰虽素,却透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场。 赵知微则看见她面容苍白,眼尾微红,清冷漂亮。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知微走出暖阁,在廊下站定,招手叫来刘一手。 “你们如何遇袭的,可知袭击你们的是谁。” 虽说不知眼前的漂亮女子是何许人,不过凭她可以自由出入纪府,想来身份也不会简单。 刘一手急忙拱了拱手:“回贵人,我和三少爷是在从堤坝回京的路上遭遇袭击的。因为三少爷受伤的缘故,没来得及辨认袭击之人。” “你详细说一遍。”赵知微皱了皱眉头。 刘一手简要说了去坝上做了什么,去了多久以及回京途中遭遇袭击的详细过程。 赵知微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沾血的册子和图纸,是用来救沈家父子性命的,如今册子已经在父皇手中,可写册子的人却还躺在里面,刚捡回一条命。 她拢了拢披肩,迈步走进了风雪之中。 ......... 此刻御书房内,赵天枢正坐在案前,小朝会结束后,他并没有离开。 面前摊着那卷血迹斑斑的治水册子,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每次看他都感到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能将折子写得如此详细。 此折子,跟朝堂上花团锦簇和全是阿谀奉承、虚与逶迤的折子完全不同,这折子上面每个点都落到了实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太监总管说道:“公主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让他第一时间来御书房找朕。”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是大才。” 太监总管有些吃惊,服侍皇上这么久了,从未听皇上夸赞过谁是大才,而且,他听得出来,皇上说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欣赏。 “奴才领命。”太监总管小步离开了御书房。 .......... 而此刻的纪府偏厅里,纪达邻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府里一片忙碌,不少下人端着热水和纱布来回奔走,便拦了个小厮问了问,才得知事情原委。 一回到书房,他就叫来纪博常。 “父亲,你寻我何事?” 纪达邻笑了笑:“你朋友伤势如何?要好生照顾,不可失了纪府的礼数。” 纪博常点点头,当下便疑惑起来,以往自己的父亲才懒得管这些东西。 不是逛青楼就是逛醉仙楼,跟他一样,总想着往文化圈里钻,可总被人嫌弃一身铜臭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熟悉的一幕(第2/2页) “倒是没有什么。”纪达邻搓了搓手,话锋一转,“儿呀,上次为父让你写关于临安暴乱的折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闻言纪博常愣了愣,他不明白父亲问这话什么意思,不过却是点头承认。 可不就是自己写的吗?自己花钱了,那就是自己写的。 “回父亲,确实是儿子所写。” 纪达邻盯着纪博常投去了怀疑的目光,要向儿子请教问题,他怎么拉得下这个脸,何况自己的儿子有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绰号,内心是不太相信的。 “父亲,可是有事找我?”纪博常试探性问了句。 “哦,倒是小事,今日在御书房,皇上夸赞折子上的《均田制》和《限田令》写得好。” 纪博常听完后,眼睛一亮:“父亲有所不知,为了这份折子,儿子可谓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夜以继日才写出来的。”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看儿子,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体重都掉了好几斤。” 他的零花钱都是纪达邻在管控着的,正好可以趁机多要点。 听着自家儿子出口成章,满口的成语,纪达邻有些不敢置信,这草包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实力了? 难道这是纪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要考翰林院?满口成语!”纪达邻摆摆手,“外人都说你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折子真是你写的?” “父亲,那全是诬陷,他们看不惯儿子才高八斗,血口喷人。” 纪博常大声说道,说得声情并茂:“你看儿子写的几首诗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纪达邻略微沉吟,缓缓点头。 “儿子啊,爹自是信你的,可外头的传言也不会空穴来风,这样吧,爹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上来,爹就信你,回头还给你多些零花钱。” 面对纪达邻的进一步追问,纪博常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今天这草包爹是咋了,怎么也关心起国事了。他还以为像以往般,随便问问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却问这么多。 对于那份折子,他都是让黄淮左写的,交到手上时,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过,懂个锤子的《均田制》和《限田令》。 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硬着脖子也要承认是自己写的。 “你这奏折里面,关于这两个策略的细节没有说清。” “为父且问你,若要在临安试行此策,第一步该从何处下手?” 说完,纪达邻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御书房皇上问的几个问题。 而听完的纪博常也皱起了眉头,对于纪达邻的问题脑子一片空白,这都问的是什么啊。 明明每个字他都看得懂,可是凑成一句,他竟是完全不懂。 “大魏各地的退伍士卒授田几何?”纪达邻接着问道。 “勋贵朝臣又该授田多少?” “这些策略细则,你可曾研究过。” 说完纪达邻得意地笑了起来,腰背挺直,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纪博常却是犯难了,自家的爹什么水平他不知道?肯定是皇上问了,他答不上来,跑回来问自己了。 要是黄淮左还醒着,他倒是可以去问问,可关键是黄淮左现在还在昏睡中,找谁说去啊。 纪博常眼珠子一转便道:“父亲,儿子今日为好友病危之事忧心如焚,实在无暇细想其他。此时脑子也是乱成一团。” “思绪一乱,就不知该从何处说起,等过几日我理清思路,再与您详谈。” 纪达邻听了,点了点头。 纪博常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书房。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纪达邻随即像是品出了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场景看起来为何如此熟悉?那些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第44章 我那草包国舅 第44章我那草包国舅 外面大雪漫天,御书房内,炭火正旺。 赵天枢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两本折子。 “过来,替朕揉揉太阳穴。” 一旁的宫女缓缓走上前来,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来到赵天枢身后,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揉动了起来。 赵天枢很享受地闭上眼睛。 “章宏,公主回来了吗?”他缓缓开口问道。 身旁的太监总管应道:“回陛下,公主刚入宫门。” 赵天枢嗯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领命的赵知微推门而入,衣服上还沾着许多未化开的雪花。 “儿臣参加父皇。”赵知微跪倒在地。 “回来了?”赵天枢抬手示意她坐下。 赵知微还以为父皇会问她去何处,做了何事,接过赵天枢一句也没问。 赵天枢挥挥手,身后的宫女施了一礼后,小步回到刚刚站着的位置。 “你先看看这个关于临安暴乱的册子。” 他将那本折子推到赵知微面前。 赵知微接过来翻开,入目是工整的小楷,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当她看到“限田令”三字时,更是眼前一亮。 半响后,她缓缓合上折子,沉默不语。 “折子写得如何?”赵天枢问道。 “写得很好。” “好在何处?” “均田以安民心,限田以抑豪强。”赵知微将折子轻轻放回桌面。 “这两条并行,既能解决流民无地可种的问题,又不至于触动士绅的根本利益,此策若真能推行下去,临安的暴乱或许不用镇压,也可轻松解决。” 赵天枢听着赵知微的见解,轻轻点了点头。 赵知微又问了句:“这折子……是谁写的?” “纪达邻。” 赵知微手里的折子差点没拿稳。她抬起头来看着赵天枢,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国舅?” “你没有听错。”赵天枢笑了笑,“一开始我看见这册子上内容,我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国舅.....还能写出如此良策?” 赵知微将信将疑,将折子又翻了一遍。 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这国舅父子两个,最近倒是奇怪得很?” 闻言,赵天枢坐直了身子,这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们父子怎么奇怪了?” “一门.....双草包我想父皇是听说过的。” 赵天枢点点头。 “一个草包忽然成了治世之才,另一个草包忽然成了诗词大家……”她放下折子,抬眼看向赵天枢,“这难道不奇怪吗?” 赵天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确实奇怪,以国舅的水平来说,哦不,他没有水平。” 赵知微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自己的父皇会如此发言。 “国舅在朝中多年,素来平庸,从未有过这般见地。若说这是他一人之力写出来的……” 赵知微摇了摇头:“这折子上的写法和思路,肯定是背后有高人在指点。” “朕也这么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赵天枢点了点头 赵知微略一思忖:“父皇,不如这临安暴乱之事就让他去办吧。” 赵天枢沉默了,像是在计较利益得失。 “就算国舅失败了,父皇亦可以派军前往镇压,要是成功了,那更是好事,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掉临安的暴乱,那可是史无前例的功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我那草包国舅(第2/2页) 赵知微看见赵天枢的眉头快拧成一块了,就知道正表情正是父皇心动的表现,再次劝解道。 “让他负责临安的安抚与推行此策,既然有人替他写了折子,那背后之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办砸了事。到时候朝廷还可以再多一位治世人才。” 说完,她脑海中忽然掠过黄淮左那道消瘦的身影。 但她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一个成国公府的弃子、沈家的赘婿,怎么会有这般见识? “……若能借此将背后之人引出来,倒也是一桩好事。”赵天枢喃喃道。 赵天枢没有再追问,将另一卷沾血的册子和图纸推到了赵知微面前:“那再看看这个。” 赵知微接过册子时微微顿了一下,这是她亲手从纪博常手中接过的东西,只是里面写了什么,她还没看过。 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标注和清淤图示上,越看越慢,看完后,她将册子合上,久久没有说话。 “如何?”赵天枢问。 “册子上面的策略,一针见血,不仅能解决困扰大魏十几年的难题,还能有效改善堤坝的寿命。” “不仅能为沈家洗清冤屈,更重要的是完全颠覆了以前劳财伤民的弊端。”赵知微十分认真的说道。 赵天枢眯了眯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对这个治水的策略竟如此高度赞赏。 如果说第一次送来的治水册子和图纸是良策,那这改良后再送来的之水策略,更是大魏针对性治水的模范案例。 “能写出这东西的人,如果那本均田制的折子是治世之才,那这本治水册子便是实干之才。两者相较,后者更难。” 赵天枢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那句话。 “父皇,那沈家的事.....” 赵天枢靠回椅背上,片刻后缓缓开口:“沈家的事,朕心里有数。朕本就没打算真拿沈家怎样。只不过,有人递了刀子,朕正好借着这把刀,看看朝中有多少人狗急跳墙的。这朝堂的风气,是该整顿整顿了。” 赵知微有些惊讶,父皇说上一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朝野上下血流成河,难道这次父皇又动怒了? 赵天枢看向赵知微:“沈家父子可以放出来。但戏要做足,放他们回府之后,须按这本册子和图纸上的章程,将堤坝修好,才算彻底无罪。” “以后,朝堂的奏折,必须以此奏折为例,提出的问题要有实际的解决办法,做到有的放矢。” 说着,赵天枢看向赵知微:“这册子和人所写?” “回禀父皇,以为受过沈家恩惠的老工匠所写。” “受过沈家恩惠的老工匠?那便让这位老工匠继续写下去。朕倒想看看,他还能写出什么来。” 赵天枢没有追问,不过话锋却是一转:“你能否替朕问问他,可愿入朝为官?朕可以破格提拔。” 赵知微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窗外暮色渐沉,风雪依旧未停。 御书房里宫女们进进出出,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三天后,沈家。 黄淮左在细微的触感中醒来的。 很暖,很嫩,很柔软! 睁开眼时,最先看见的是熟悉的房梁。 他想动一下手臂,却发现右手被什么压住了。 他偏过头,便看见了沈青黛。 第45章 泪流满面的纪博常 第45章泪流满面的纪博常 沈青黛伏在床沿边,额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乌黑发丝散落下来,将脖颈衬托得愈发白净。 她的一只手正紧紧握着黄淮左的手掌。 黄淮左看着她的睡颜,也不忍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沉睡中的沈青黛。沈青黛看上去更加憔悴了,想来自己受伤后,吃了不少苦。 正想着,沈青黛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黄淮左那双眼睛。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苍白的脸颊涌现一抹红晕。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去叫人。” 黄淮左却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与此同时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掌背。 安慰道:“别急,我没事。” 黄淮左看着沈青黛略显憔悴的脸,有些担心:“要不你先去,你先去休息休息。” 沈青黛连忙摇头。 “放心,我死不了,例钱你还没给我呢。”黄淮左突然来了一句。 沈青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黄淮左的手,急忙松开。 “我还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三天。”沈青黛小声道,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她就害怕不已。 沈青黛脸颊微红,别开视线不敢去看黄淮左。 就在两人尴尬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青带着哭腔的喊声。 “小姐!小姐!老爷和公子回来了!老爷和公子回来了!” 沈青黛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通红,积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黄淮左。 “去吧。”黄淮左笑道。 闻言,她急忙跑了出去,掀起一阵小香风。 沈家父子站在沈府门前感慨不已。 沈修齐胡子拉碴,满身泥污,看见自家大门时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沈万三走在沈修齐的身后,看上去老了几岁,身形瘦了一圈,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看着两人的状态,想来监牢的日子并不好过。 “老爷!” “公子!” 管家和刘嬷嬷站在门前,泪流满面。沈家父子被下狱的消息,如同一座山岳,压在众人的心头。 如今主心骨回来了,众人喜极而泣。 “快,去买鞭炮回来,准备热水澡给老爷和公子沐浴更衣,通知厨房准备吃食......”管家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沈府又回到了以往忙碌的日子。 父子俩在监狱里,沈修齐曾靠着墙壁说道:“父亲....儿子对不起您,都怪我,没听您的话,要是不去修这个堤坝.....” 沈万三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不怪你,为朝廷出力,本就是我等为官的职责所在。” “若明日是最后一日,儿子也没什么遗憾了,就是不知道妹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是啊,你妹妹从小体弱,不知道黄淮左那臭小子有没有欺负她,别人欺负你妹妹的时候,他会不会站出来。” 可第二天一早,狱卒却打开了牢门,客客气气地请两人出去:“沈大人,沈公子,请吧。” 两人一路走回沈家大门时,都还是恍惚的。直到跨进门槛,看见沈青黛泪流满面时,两人才回过神来。 沈修齐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妹妹,沈青黛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妹妹,淮左呢?”沈修齐看了眼院中,却没有发现黄淮左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泪流满面的纪博常(第2/2页) 沈万三也寻找起黄淮左的身影。 “爹,大哥,黄淮左为了你们的事,来回奔波,路上遭遇了不测....”沈青黛抹了一把眼泪。 “他去堤坝上想要找到解决堤坝的办法,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截杀,差点没命回来。” 沈修齐一听,脸色巨变。 沈万三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一个国公府的弃子,竟会为了沈家做到如此地步。 黄淮左正靠在床头,见沈万三走进来,撑着身体想要起身。沈万三几步走到榻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好躺着。”他低头看着黄淮左那张还带着病态苍白的脸,有些于心不忍。 沈修齐跟在他身后:“淮左,谢谢你。”没等黄淮左回答,便快步跟了出去。 还没等一盏茶的工夫,门外又响起了动静。 管家冲进院子:“老爷,公子,宫里来人了。” 沈万三和沈修齐对视了一眼,急忙来到院中,跪倒在雪地里。 宫中来了传旨的太监。 沈家父子领了旨意,圣旨的意思很明白: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沈家须按照递呈上来的治水册子和图纸,将京郊堤坝修葺完毕,方能完全无罪。 父子俩顾不得身上的脏臭,急忙回到书房中将那卷图纸和册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沈修齐目光有些严肃,这图纸和内容,看上去跟黄淮左与他所说的有些相似。 他放下册子:“这里面的东西……够我学三年。” “这次一定要谨慎,这是皇上给我们沈家戴罪立功的机会。”沈万三说道。 沈修齐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知道此事的利害关系。 ......... 而此时的宫中,赵知微刚从宫门出来,便被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御医拦住了去路。 御医头发花白,一看见赵知微便快步上前,行了一礼后急忙道:“公主,臣有一事相求,那日在纪府见到的缝合之法,臣回去后琢磨了三天,越想越觉得这法子能救不少人命。” “不知那位……那位公子醒来没有?臣能否再去一趟,当面请教?” 赵知微看着他满脸急切的样子,摇了摇头:“人还没有醒。” 老御医闻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包银针:“臣可以用银针将他弄醒,公主只需告知纪府一声。” 赵知微急忙抬手制止了他:“你且等等。等他醒了,我一定带你去。” 御医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针包,朝她深深一揖:“那缝合之法当真神妙,臣这三天一夜都没睡好觉,此法乃是对世人大有意义,若是军中有法,我大魏便会少死很多将士。” 说完御医再次深深一揖:“那便拜托公主了。” 赵知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也深深一揖。 纪博常这三日几乎每日都往沈家跑。头一天带了两千两银票,第二天带了三千两,第三天直接揣着一沓厚厚的票子进了沈家大门。 门房远远看见那身粉袍便主动让了路。 纪达邻在府里训斥他不懂礼数,纪博常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父亲,你不懂我的交友之道。” 第三日他刚走进沈家内院,便看见黄淮左靠坐在床头,正喝着一碗热粥。 他愣了一下,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起黄淮左的手:“赵兄!你可算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我就要遭殃了!” 第46章 父慈子孝的一幕 第46章父慈子孝的一幕 黄淮左被他抓得手腕一疼,放下粥碗:“你活得好好的,遭什么殃?” 纪博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爹看了你那本《均田制》折子,一连问了我三天!什么限田令的细则、均田如何落地、从何处着手推行,我一个也答不上来!他说我不务正业,赵兄,你快救救我!” 黄淮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桃一点也不懂事,你看纪公子拿着这么多银票也怪累的,不懂得分担分担。”黄淮左看向一旁的小桃说道。 纪博常很识趣地将银票递了过去。 见状,黄淮左这才慢悠悠地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容我先把这碗粥喝完。” 不一会,房间便响起了两人的交谈声。 约莫半个钟,纪博常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沈家。 沈家院中,沈万三刚好看见离去的纪博常,眉头微皱。 他踏进书房,沈修齐早就等候在此。 “修齐,那位一身粉袍的公子是谁?”一坐下来,沈万三便开口问道。 “父亲,此人乃是纪府的纪公子。” “纪府?”沈万三略微沉吟,“可是国舅的纪府?” “正是。” “淮左怎会认识此人,国舅在朝中的名声可不太好。”沈万三缓缓说着。 “听淮左说,此次我们沈家能出来,纪府帮了大忙。” “既如此,你吩咐管家,准备些礼物,送到纪府去表达感激之情,”沈万三顿了顿,“淮左虽是赘婿,也不可甘愿堕落,你适当劝劝他少与这种整日无所事事的人搅在一起。” 沈修齐点点头,虽说沈家此次欠了纪府天大的人情,可纪家在京城中的名声谁人不知?一门双草包的说法,早就人尽皆知。 在此事过后,沈万三对黄淮左的看法也是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只把他当作一个外人来看。 不过他对于黄淮左不思进取的态度依旧是非常不满的。 父子两个就着堤坝治理的册子,又讨论了起来,毕竟三日后,沈修齐就要再次前往堤坝,这一次的堤坝治理万万不可搞砸。 随后,沈万三上了马车,他已经官复原职,今日的早朝,他必须要参加。 带着沈家标记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沈家下狱这种事情,哪能瞒得住。 不论是勋贵还是普通百姓,有乐子看,有八卦听,想必他们定然不会错过的。 这一大早便看见沈侍郎去往皇宫,纷纷猜测起来。 “这沈侍郎和沈大郎可是出狱了?” “听说京郊堤坝的修缮款,被沈家大郎贪墨了上万两,这才下狱的。” “即使如此,又怎么会这么快被释放了?” “嘘,慎言。” 与此同时,纪府。 一大早纪达邻就穿好朝服,在厅堂中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叹气。 “你这是作甚,来回踱步,晃得我头疼。”纪母坐在正位上有些不满。 纪达邻身子先是一顿,这才转过身来,脸上露出讨好地笑。 “这不是看儿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嘛,我这老父亲担心很正常的。” 纪母撇了他一眼:“哦?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心了?昨晚在春风楼搂着花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担心的。” 闻言,纪达邻身子一僵,脸上堆积出来的笑容也是僵住了。 他急忙上前两步。 啪! 双膝跪地,额头满是冷汗:“夫人,我错了。您大人大量,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去这种地方。” “你还想有下次?”纪母优雅地喝了口茶,眼中的杀气直逼纪达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父慈子孝的一幕(第2/2页) 纪达邻眼珠子一转,义愤填膺道:“都怪杨国公那个老匹夫,昨晚我都说了要回家陪夫人,这老匹夫硬拉着不让我走。” 就在此时,纪博常的声音响了起来:“爹,您去上朝了吗?” 随后不步入厅堂,便看见自己的老父亲跪在母亲面前,一副汗流浃背的模样。 看见纪博常的那一刻,纪达邻内心顿时松了口气,救命稻草来了。 “儿呀,找为父可是何事?”纪达邻脸上挤出微笑,想要站起来。 “跪着。”纪母冷不丁地说了句,“常儿,你也过来。” 纪达邻顺势又跪了下去。 闻言纪博常愣住了,父亲跪在母亲的面前的画面他见了不少,甚至纪府上下的丫鬟和小厮都知道,不过是每次碰到的时候,都当作没看见而已。 纪博常以为自己装作看不见,事情一会就过去了,没想到母亲竟然叫上了他。 他来到纪母面前。 啪! 整个人也是无比迅速地跪了下来。 “你跪下来作甚?”纪母疑惑道。 “不是母亲您让我跪地吗?” “你啊,母亲只是想跟你说,你年龄不小了,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纪母笑了起来,用食指戳着纪博常的额头。 笑容很好看,温和大方。 “自己有心仪的女孩吗?” 纪博常摇摇头。 纪母没再多说,她心里也是极有分寸的人:“行吧,你们谈,说完去上朝,别迟到了。” 说完,纪母离开了厅堂。 看着自己夫人离去的背影,纪达邻重重叹了口气,随后站了起来。 “你个不孝子,也不懂过来帮帮你爹,看着你爹跪在那里。”纪达邻不满道。 “爹啊,你怕母亲,我也怕啊。” 纪达邻摆摆手:“行了行了,那个昨晚跟你说的《均田制》和《限田令》的事情,想好了没。” 说着,纪达邻意识到有些太着急,又补了句:“为父是看你今日过于慵懒,这才想起来考校考校你的学问,毕竟你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为人做事要稳重点。” “父亲,昨晚儿子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呕心沥血.....” “打住,这次要多少钱。”纪达邻可太熟悉自己的儿子了,屁股一撅就知道想放什么屁。 “父亲看着给。” 纪达邻从怀中掏出五千两拍了过去。 纪博常这才喜笑颜开,将黄淮左告诉他的,一股脑吐了出去。 纪达邻听完,面不改色,不过却不由得重新审视此自己的儿子。 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才?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难道..... 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诗词,可都是出自他儿子的手。 纪达邻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又叹了口气,这才上了马车。 看着父亲的背影,纪博常有些疑惑,刚刚那个叹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上了马车的纪达邻,摊开了一本空白的奏折,管家早就将笔墨准备好了。 整理了一下思绪的纪达邻,提笔想要将刚刚听来有关《均田制》和《限田令》的东西写下来,一会好在朝堂上禀告给皇上。 笔落下之际,微微顿了顿。 “福伯。”这是纪府老管家的名字。 赶着马车的福伯回头看了眼马车内:“老爷,有什么吩咐?” “下朝后,你去打听打听京城有没有什么得道高人,请到纪府来。” “老爷,这是....” “给少爷驱邪。” 第47章 升官 第47章升官 今天难得停雪,路上行人匆匆。 沈家与纪府的马车在临近宫门时遇上了。 “停一下马车。”车内的沈万三喊了一句。 马车稳稳停住。 他看向一旁的纪府马车,朗声道:“国舅爷。” 刚刚写好折子的纪达邻,听到外面有人喊他,也是让马车停住。 他掀开帘子,却见沈万三站在马车前。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以往这沈万三都是嫌弃他满身铜臭,游手好闲,虽不像别的文官那般言语侮辱,可也不愿意与自己有过多交集。 “沈侍郎。”纪达邻拱了拱手。 只见沈万三双手叠加,藏于袖中,俯身下拜。 姿态端庄,礼意恭敬。 纪达邻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沈万三竟对自己行了读书人的重礼。 他急忙下了马车,虽自己不是读书人,也正了正衣冠,恭敬回了一礼。 “我沈万三谢过国舅爷的救命之恩。” “沈大人客气了,你我同为朝廷中人,为人做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信你们沈家能做出贪墨银两这种情事。” 沈万三有些惊讶,这草包国舅竟然能说出这番话,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国舅爷,改日沐浴,我亲自备酒,届时恭迎国舅爷的到来。” “必定到,到时候不醉不归。”纪达邻的眼睛一亮,这不是又有机会去青楼了吗? 两人各自回了马车,直奔皇宫。 一路上的马车可不少,奔流不息。 沈万三和纪达邻交谈的一幕落在不少达官贵人的眼中。 他们皆是吃了一惊,这沈侍郎竟然出来了,还朝草包国舅行了大礼,这两人何时有交集了? 雪虽停,温度依旧低下。 紧闭的宫门前停满了马车,等候上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双手拢袖,口中冒着白气,都在谈论着朝廷上下的事情。 对于突然出现的沈侍郎,全都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没人接到沈侍郎被释放的消息。 “沈侍郎,没事就好。”户部尚书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太监尖细的嗓门声传遍宫门前的每个角落。 “上朝!” 人头攒动,涌向宫门。率先走在最前面的是各户部尚书,还有国公等重臣,其余人紧随其后。 大魏皇宫,早朝的奉天殿内,文武官分侧而站,井然有序。 赵天枢端坐在最上方的龙椅上,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纪达邻的身上。 “国舅,昨日朝会你提出的《均田制》与《限田令》,朕让你回去理清细则,可曾做了?”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看向纪达邻。 纪达邻在朝中混日无数,第一次收到这么高规格的注视,怀中虽放着奏折,可依旧是有些紧张,额角渗出一层汗珠。 不少文官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朝中人谁人不知纪达邻这个国舅是个草包?游手好闲、走鸡斗狗,刚入京城时,更是对京城风月之地流连忘返,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写出什么治国之策。 有人站了出来,是翰林院的郑学士。 “陛下,我看国舅根本就不可能拿出什么细则,想必昨日的奏折也是请人代笔的。” 纪达邻循声望去,他清楚记得,自己可没有得罪过这郑学士,为何如此喜欢在自己面前蹦跶。昨日朝会也是此人跳得最欢。 正欲反击时,又有别的文官站了出来。 “陛下,这等犯下欺君之罪之人,还请陛下重罚。” “请陛下重罚!”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附和起来。 其中,有不少早就看纪达邻不顺眼的官员,自然想要趁机踩上一脚。 文官列里的沈万三没想到,今这国舅竟然被群起而攻之,脸上犹豫之色渐浓,等国舅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再站出去为他美言几句吧。 纪达邻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挺了挺脊背,一脸骄傲地上前。 “陛下,微臣知晓时局维艰,食君禄为君忧,这才呕心沥血献上《均田制》与《限田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升官(第2/2页) “可不曾想,朝中竟有人对臣欲除之而后快,貌似臣为朝廷出力、替陛下分忧是件错事。” 话音刚落,出列之人全都变了脸色。 毕竟纪达邻是不是欺君之罪,有没有请人代笔,那都是他们凭印象来揣测的,可他为君分忧却是实实在在。 这要是被陛下认为他们这是从中作梗,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陛下,我等绝无此意。” 郑学士等人急忙跪地。 沈万三看呆了,这国舅什么时候这么圆滑了,还如此底气十足的样子。 纪达邻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有些不屑。好歹自己也在生意场上厮杀了十几年,以前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那是底气不足,如今不同了。 我纪家出了一个麒麟儿!!! 赵天枢揉了揉眉心,每次朝会都听这些老家伙在吵架,烦不胜烦。 “行了,让国舅说完,你们先别打岔。”他看向纪达邻,“国舅,你若是没有欺君,朕自然会责罚他们的污蔑之罪,快快将细则呈上来。” 闻言,纪达邻行了一礼,这才从怀中拿出了马车上写好的奏折。 “请陛下过目。” 太监总管小步下来,接过奏本,恭敬呈递到赵天枢面前。 赵天枢翻开奏折,入目便是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不禁点点头,国舅虽说他不学无术,可这字写得倒是不错。 接着往下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奏折上,列明着清丈天下田亩的步骤以及丈量器具的统一标准。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简直闻所未闻。 “好,好一个清丈田亩之法。” 赵天枢难掩激动之色,忍不住拊掌称赞。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面露惊骇。 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赵天枢如此失态,这细则究竟写了些什么? 听着陛下的赞许,纪达邻脸上的骄傲之色愈发浓烈,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谁?还有谁说本国舅的奏折是代笔?还有谁说本国舅不学无术的,站出来!” 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郑学士。 “郑学士可是翰林院的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怎么不见你为朝廷分忧,写出这等治国良策?” 郑学士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 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对方的反应,纪达邻心中一阵快意。 痛快,比昨晚搂着花魁娘子还要畅快! “国舅,朕说过,你献策有功,朕,必有重赏。” 赵天枢顿了顿,环视一圈朝中众臣,这才缓缓说道: “国舅,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陛下隆恩,全凭陛下安排。”纪达邻跪拜下来,又将问题丢了回去。 他对官场实则不太感兴趣,他还算是对钱财和搂着花魁吃酒比较喜欢。 陛下顶多也就是赏赐一些钱财和田产,对此他毫不在意,总不能给自己官职吧? 朝会安静了下来。 “既如此,朕也不能小气不是,国舅你就准备去往临安吧,临安之事全权交予你负责。” 纪达邻一听,整个人愣在原地? “拟旨,任纪达邻为临安抚慰使,正三品,赐令牌便宜行事,见令牌如见朕。” “陛下....” “嗯?国舅可是不满朕的赏赐?”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天枢的话硬生生挤了回去。 纪达邻在此跪了下来,硬着头皮道:“臣,谢陛下隆恩。” ....... 刚出宫门,许多官员纷纷上前恭贺。 郑学士阴阳怪气冷笑道:“哈哈,真是恭喜国舅了,直接升任正三品大员,可喜可贺。” “纪大人好气魄、好胆魄,这等平息暴乱之事国舅出手,必定解决。” 旁边一些官员纷纷附和,大笑不已。 看着这些人的丑恶嘴脸,纪达邻怒上心头。 甩袖上了马车。 “哼,都等着看我笑话,老子偏不。” 第48章 你跪下,爹求你点事 第48章你跪下,爹求你点事 纪府,正院。 纪母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不少礼物。 “夫人,大事不好啊!” 纪达邻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没有丝毫仪态可言。 “何事如此失态,纪家的门风都不要了?” 纪达邻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抱着纪母的大腿不松手。 这倒是吓了纪母一跳,向纪达邻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不久上了个早朝嘛?奏折的事情她也听说了,答不上来最多也就是受到一些嘲讽罢了,这年来,她早已经习惯。 可看纪达邻这模样,像是有人要了他命一样。 “究竟是怎么了?” “夫人啊,陛下说我的折子写得太好,任我为临安抚慰使,正三品,还赐令牌让我便宜行事,说见令牌如见陛下。” “这不是好事吗?” “陛下说临安那边全权交予我负责,让我平暴乱恢复临安往日的秩序。你也知道,为夫....哪有这本事啊。” 闻言,纪母眉头微皱:“你实话说,奏折究竟是何人所写?” “奏折是咱们儿子所写。” 就在这时,门口的下人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宫里的太监总管来了,说是带了皇上的圣旨,让府里赶紧去接旨。” 哗啦! 夫妻俩齐齐站了起来,急忙去往前院。 果然,为首的是太监总管,此刻手中拿着一卷圣旨,后面则是跟着不少侍卫。 “国舅爷,接旨吧!” 纪达邻和纪母跪了下去。 太监总管展开圣旨,声音尖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安民莫先于察吏,靖乱尤贵于布诚。临安地介江湖,民习浇薄,比因有司不职,致酿衅端,朕甚悯焉。 尔国舅纪达邻,懿亲硕望,谨厚有识,宜膺简命。兹特授尔.....” ...... 纪达邻和纪母此刻正在书房内,对着桌面的圣旨发呆。 纪达邻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拿着折子去人前显圣。 这下好了,玩砸了,临安那种暴乱的地方,像他这种都没有做过官的人过去,那是九死一生啊。 “老爷,老爷,京城的道士我找来了。” 临近中午,福伯领着一个仙风道骨模样的人,来到纪府。 简单交流后,府中开始启法坛。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纪博常,一看这阵仗,急忙凑了过来。 “爹?这是干什么?”他满脸好奇。 “驱邪。”纪达邻小声道,目光却落在正在跳着大神的道士身上。 “国舅爷,将人带来吧,贫道准备好了。”道士行了个道门礼。 纪达邻点点头,吩咐道:“来人,将少爷绑在那株桃树下。” 此话一出,纪博常大吃一惊。 什么?感情这邪是给我驱的。还未等他有过多的反应,就被孔武有力的护卫给摁住,随后结结实实地绑在桃树下。 “爹,你疯了吗?我没中邪。” 看着纪博常癫狂的样子,纪达邻不免有些担心,果然这不是自己的儿子。 “道长,还有救吗?”纪达邻忧心忡忡地问道。 “公子这一看就是中邪了,”道长顿了顿,“一般中邪的都会说自己没有中邪。” 纪博常一听,急忙改口:“爹,道长你们就受了神通吧,我身上的邪物说一会他就跑。” “你听国舅爷,他亲口承认已中邪。” 纪达邻叹了口气:“抽吧。”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柳枝,啪地抽在纪博常的身上。 身后则是跟着哼唧的道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你跪下,爹求你点事(第2/2页) 书房内,纪博常哀嚎着:“爹,今天这事没个五千两,过不去。” “你个不孝子,爹这不是怕你中邪了吗,你不仅不感恩,竟然还敢威胁你爹。” “那我一会去告诉娘,你认识一个叫做小红的姑娘。”说着纪博常就准备往外走去。 “别说,我的祖宗。”纪达邻急忙捂住纪博常的嘴巴,悄悄关上了门。 “跪下!”纪达邻命令道。 “爹,我又没做错事。”纪博常不乐意了,这又是驱邪又是跪的。 纪达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不过力度却是不大。 “我让你跪下。” 纪博常很不情愿地跪了下去。 “爹求你件事.....” ........ 整日闷在屋内,黄淮左觉得难受至极。 他刚刚送走来找他学习伤口缝合术的御医,那老头激动得都快要当场拜师了。 一问才知道竟是太医院的院使,走之前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什么医学上的困难,直接找他。 不得不承认,御医的水平还是有的,在止血之后,不论是金疮药还是开的方子,自己的伤口都好得很快。 “小桃,老刘呢,最近怎么没见他。” 淮左坐在让人定制的摇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晒着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三少爷,刘大哥说没保护好你,他没脸见你,一直躲着呢。” “嘿,这老刘,行了,你帮我将他叫来。” 没一会,小桃回来了,身后跟着黢黑的刘一手。 刘一手有些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三少爷,您找我?” “老刘啊,你这几天躲着我干嘛?” “属下保护不周,让您受伤了。”刘一手跪了下来。 “啧,你赶紧起来,这事也怪不了你,一个人打十几个人,已经很牛皮了。” 听了黄淮左的话后,刘一手这才站了起来。 “你的伤没事吧?”看着刘一手脸上的伤疤,黄淮左有些不放心,怕这憨憨内疚不愿意治疗,那自己可就失去了一大得力助手啊。 “俺这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既然没事了,那就陪我出去一趟吧。” “三少爷,你这伤还没好。”小桃有些担心。 “无碍了。” 两人来到前院,正巧碰到了走过来的沈青黛。 沈青黛今日穿着长袍,月白配石青色,披着一件同样配色的披肩,清雅冷调,沉静内敛。 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张纸张,嘴角含笑。 “遇到什么喜事了,让你这么开心。”黄淮左主动打了招呼。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沈青黛吓了一跳。 他看见站在廊下的黄淮左,略微有些吃惊:“你伤还没好,怎可胡乱走动?” “无碍。”黄淮左摇摇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今天穿的衣服配色竟然也是月白配石青,不由得苦笑,这还穿上情侣装了。 “手里拿的是什么?”黄淮左好奇问道,这姑娘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几乎就没见她笑过了,此刻她开心的样子倒是少见。 “这是诗会的请柬,每年年终,学院都会举行诗会,恭贺年关。”沈青黛扬起手中的请柬,脸上有些犹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黄怀祖察觉到她的异样。 “诗会你想....能跟我一起去吗?” 说着,沈青黛耳根微红,急忙补了句:“你别多想,我就是....” “好啊!” 她的话直接被黄淮左打断。 黄淮左的直接让她始料未及。 黄淮左现在巴不得去这种人多的地方,这样一来自己的诗词又有销路了。 第49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第49章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三少爷,我们去哪啊?” 两人走在街上,脚步缓慢。 黄淮左因为伤势的缘故,步伐不敢迈太大,而刘一手则是紧紧跟在后面,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黄淮左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刘啊,你这是杯弓蛇影啊。” 刘一手憨憨笑道:“三少爷,俺是一个粗人,不懂你说的是啥。” 行吧,黄淮左也没有去解释什么。 自从醒来后,黄淮左发现了,沈家对他的态度貌似发生了变化。特别是沈青黛,那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竟然让黄淮左有些享受。 仔细想着这几天的她的变化,不仅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起来,对自己还有笑脸了,以前看自己哪哪不顺眼的岳父,最近也是时常关心自己的伤势。 难道自己这个姑爷要转正了? 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怎么可能,自己没钱没势,人家凭什么喜欢自己。更何况一开始沈青黛就说了,她有心上人了。 走着走着,他发现地上有一摊水渍,自己的倒影和脸庞清晰地映在上面。 他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嗯,自己还是很帅的。 跟在后面的刘一手有些疑惑,自家少爷对着一泡马尿在看什么? 走了一小会,黄淮左就后悔提出步行的建议了。 “还是马车舒服。”他躺在暖红的马车内。 不过却是心疼这租马车的钱。 刘一手朝着弄云巷驶去。 好多天没来书铺了,黄淮左想看看被封的书铺究竟咋样了。 刚进弄云巷,他就看见有不少人在书铺进进出出。 “这破地方,能被小侯爷看上,也是它的福气。” 听到这股阿谀奉承的声音,黄淮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耳熟。 当他看清楚里面的人后,不禁一愣。 三人他都认识,一个是黄天正,一个是黄淮左另一个则是王季同。 这三人什么时候混一块去了?他有些不解。 马车在门口缓缓停下,也引起了三人的目光。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沈家赘婿?” 当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后,黄天正大笑了起来。 “沈家都下狱了,你一个赘婿不回去好好等着审判,竟然还有脸面出来闲逛?”黄耀宗也讥讽道。 “原来是黄兄!”王季同拱了拱手,上前行了一礼。 “哦,忘了告诉你,黄兄,此间店铺我已花费一千两银子从和顺赌坊手中买回了地契,所以现在这家书铺归我了,黄兄莫要怪罪本侯爷夺人所爱。” 闻言黄淮左倒是愣了愣,这事他意想不到。 国公府的地契是假的,和顺赌坊上次拿来要债的地契也是假的,真的地契竟然在王季同的手上? 这家伙已经跟他明确表示过好几次了,想要这家店铺,难道说这家店铺有猫腻? 旋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在这也待了不少时日,却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唯一能说得过去的,就是安静了一点,靠近南城门,进出城也方便。 仅此而已。 “听闻黄兄受伤了,本侯爷还寻思着去探望一番,”王季同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可你也看见了,我这忙着店里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 “劳小侯爷挂念,淮左一介赘婿何德何能。”黄淮左微微一笑,回应道。 “黄兄挂着的画本侯爷看上了,可否一并让与在下,特别是这一幅画,我甚是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今日无事,勾栏听曲(第2/2页) 王季同指着柜台上面的那一幅清冷画像。 黄淮左眼睛眯了起来,他虽然和沈青黛没有什么夫妻之事,可名分却是实实在在的,这...王季同为何会如此挑衅自己。 莫不是沈家与其有怨? “店铺是侯爷凭本事拿的,也不存在什么夺人所爱,不过这画倒是不能给你。” 刘一手很有眼力劲,直接进去里面将两幅画抱了出来。 “哟,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好好待在家养生,急着出来找死?” “就是,怎么不直接杀死你这个贱种。” 黄天正两兄弟不停讥讽。 “黄天正,那日醉仙楼的一巴掌还不够?”黄淮左冲着黄天正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黄天正便气急败坏起来。 “你....个贱种,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扬起拳头便冲了过来。 刘一手刚想上前,却被黄淮左拦住。 黄淮左说时迟那时快,抬手便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黄天正的脸上瞬间一片潮红。 “不好意思,上次只打了左脸,这一次遇见了,给你补上右脸。” 黄天正愣在原地,实在想不到,这贱种竟然还敢打他。 “我弄死你贱种,竟然敢打大哥。”黄耀宗见状,咆哮着冲了上来。 黄淮左微微侧身,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扇了下去。 啪! 一巴掌精准无比地甩在黄耀宗的脸上,口中缓缓吐出一句:“我还以为苍翼再叫呢。” 一旁抱着幸灾乐祸看戏的王季同,竟然被黄淮左的气势给镇住了,看着瘦瘦弱弱的黄淮左,竟然如此不畏强权。 当两人想再次上前时,刘一手横在了路中间,将两人齐齐拦了回去。 没再多留,黄淮左转身离去。 自己砸进去几千两的银子,就这样打水漂了,不过好在也不算很亏,从国公府讹了一千五百两,加上红楼记的收入,不赚也不亏。 不过他还有另一家店面,那可是真的在繁华地段,一直没去看过,等伤好了,就去看看。 一想到刚刚抽的两巴掌,黄淮左心里直呼痛快。 “公子,那现在是回家吗?”刘一手掀开帘子问道。 “天朗气清,无风也无雪,这大好时光的回去作甚?” “那?”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 飞檐挂角,朱漆栏杆,站在门外就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琴声。 “三少爷,俺们真要....进去吗?”刘一手看着莺莺燕燕的场面,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只不过因为皮肤黢黑的缘故,看不出脸红。 “老刘啊老刘,你竟然没来过这种地方?”黄淮左有些不敢置信。 看来这刘一手真的是人老实话不多啊。 “今日,三少爷带你开开眼界。不过你要记住,在这里面我姓赵,叫我赵公子。” 刘一手虽然有些疑惑三少爷什么时候改姓了,不过自己照办就是了。 黄淮左率先走了进去,刘一手紧跟其后。 门口的龟公一看到黄淮左,立马粘了上来。 “原来是赵公子来了,快快请进。”他可是很清楚,这位赵公子跟那位粉袍且一掷千金的纪公子,可是这里的老客户了。 “三楼雅间,”黄淮左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吩咐道,“对了,账挂纪公子名上。” 第50章 总有刁民想害我 第50章总有刁民想害我 沈家,书房内。 沈万三正俯身案前,写着帖子。 沈青黛则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给他研磨。 “父亲这帖子是?” “沈家欠了纪府天大的人情,一些人情上的往来还是要讲究的。” 沈万三将毛笔缓缓放下,拿起写好的帖子,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句的措辞无误后,这才朝门外喊道。 “管家。” 门外有人应声而入:“老爷,您吩咐。” “去,将帖子递给纪府,就说沈家沈万三今晚醉仙楼设宴,宴请国舅一叙,请他务必赏脸。” “是,老爷。”管家刚要转身离开,便又被沈万三叫住。 “对了,你去库房挑几件贵重的文房墨宝一并送去,切记不可失了沈家的礼数。” 管家应声离去。 沈万三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沈青黛身上,眼中满是慈爱。 “女儿,坐,为父和大哥的事,让你担心了。” 沈青黛在一旁宽宽落座。 “父亲和大哥没事对我就是最好的消息,况且女儿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出什么有用的贡献。” “辛苦你了,冒着大雪四处求人。”沈万三伸出手,在沈青黛的头上轻抚而过。 沈青黛只是轻轻摇头,不过那通红的眼眶和瘪着嘴唇,都透露着当时的不容易。 “你大哥不堪重用,心肠太软,”沈万三略微沉吟,“父亲也是交友不慎,往日自诩最好的几个朋友,关键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帮忙。” 沈万三一想到自己那几个好友,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交友不慎,甚至连自家的赘婿都不如。 他回沈家的消息刚出,就有不少京城勋贵还有那几个所谓的好友,纷纷前来送礼,他没有表达什么不满,毕竟在这种事情上,救与不救都是别人的自由。 礼物他一个都没收,全都退了回去。经此一难,沈万三决定要好好清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了。 “这次黄淮左倒是让为父刮目相看。”原以为他只是混吃等死的赘婿,却没成想在关键时候还愿意站出来,甚至为了这件事差点丢了性命。 沈青黛点点头。 “这样看来,淮左这孩子懒惰了点,也无大志和才学,人品嘛,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万三看着沈青黛:“青黛....你对那小子是什么感觉?” 闻言,沈青黛耳根微红,依旧是没有言语。 “罢了,爹不逼你,你也长大了,凡事也该有自己的考量了。” ....... 沈青黛回到房中,坐在案前发呆。 “小姐,京城中的书铺我都去找过了,并没有发现有红楼记的下一卷在售卖。” 沈青黛微微叹了口气,回过神来。 “这曹先生莫不是不写了?” “小姐,京城才女圈中,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小青压低了声音,“说是这曹先生是化名。” 不过沈青黛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小青,你说这诗....真是纪公子所写吗?” 小青听完却是一愣:“小姐.....坊间传闻...说这诗词就是纪公子所写。” “那,这纪公子口碑如何?” 小青有些疑惑,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为何对这纪公子如此感兴趣。 “听闻纪公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良久,沈青黛都没有说话,小青便默默退了出去。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沈青黛默默念着桌面上的诗句。 这是她一直以来让小青收集的出名诗句,看着这些诗词,沈青黛竟然对这个纪公子起了浓厚的兴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总有刁民想害我(第2/2页) 有时候脑中甚至闪过要是自己的相公像是纪公子一般有才的青年才俊该多好。 “罢了,要是黄淮左....后面的日子对他好点罢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小青的声音。 “小姐小姐,姑爷又去了醉仙楼....” ....... “老刘啊,不要这么拘谨,坐下来陪少爷喝两杯。” 看着一脸紧绷的刘一手,黄淮左笑了起来。 刘一手摇摇头,不过却是走上来拿了一壶酒,站到角落默默喝了起来。 “黄兄,你伤好了?” 门被突然推开,一身粉袍的纪博常推门而去。 “闲来无事,出来松松筋骨。对了,你怎么来了?” 纪博常大大咧咧坐了下来,一把夺过热茶,猛灌了下去。 “黄兄,你是不知道,我刚刚特地去了沈家找你,下人说你出去了。” 纪博常长呼出一口气:“本少爷便来醉仙楼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竟真在这。” “看纪兄这样子,怕是有事找我?”黄淮左看着满脸着急的纪博常,缓缓问道。 “黄兄还记得你给我写的那个奏折吗?” 黄淮左点点头。 “我爹因为这奏折被陛下任命为临安巡抚使,一些有关临安的事情由他负责.....” 纪博常将前因后果给讲了一遍,口干舌燥的他又端起茶壶猛灌了一大口。 “黄兄,这可如何是好?我爹的本事我最清楚不过了,你救救他!” “纪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此事我与你慢慢道来。” “你要清楚,你爹的本事你清楚,那皇上会不清楚?”黄淮左清了清嗓子。 纪博常则是沉思了起来。 “那可是皇上,坐在朝堂指挥着千军万马,你爹之前是什么德行....不是说你爹不好嗷,就是皇上不可能因为这个奏折的事情就完全信任你爹。” “之所以让你爹去,皇上肯定是准备了后手,你爹不过是推出来掩人耳目的。” 听着黄淮左的分析,纪博常眉头皱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不过感觉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你就让你爹安心地去吧,把临安当作成一个做生意的地方。”黄淮左缓缓喝了口茶。 原本就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草包,一个意外的奏折,根本就肯定不了纪达邻有才能这件事。 换做特使皇上,绝对不会将平复临安这种大事压在这种人身上,必定会留了后手,而纪达邻多半是皇上推出来吸引众人目光的,背后肯定有掩人耳目的手段。 “你爹去之前,一定要让他带上粮食,数量不可少,”说着黄淮左凑了过去,轻声低语。 纪博常越听,眼睛越亮。 砰!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好,黄兄果然大才。”纪博常眼睛很亮,“黄兄可有入朝为官的想法,我可以找我爹向皇上举荐你。” 话音刚落,黄淮左的脸立马沉了下来。怎滴总有刁民想害朕? “纪兄,我拿你当兄弟,你怎可报复于我?” 纪博常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黄兄,害你之事从何说起?” “还说不是害我,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用干活,有钱花,还有人伺候,去吃做官的苦干嘛?” 闻言,纪博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也是,换做他爹让他去做官,他也绝对不乐意。 角落的刘一手听到自家三少爷如此逆天的发言,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人不愿意做官老爷的? “那行,今晚不醉不归,我请了。”纪博常拍着胸脯喊道。 第51章 听我的,下一批 第51章听我的,下一批 吱呀。 包房门被推开,如花裹胁着一股浓浓胭脂味走了进来。 果然是风韵犹存。 黄淮左望着身姿妖娆的如花,感慨不已。 “纪公子,赎奴家来迟了,托您的福,醉仙楼如今这般火爆,纪公子是功不可没。” 如花急忙弯下腰给纪博常斟了杯酒,还故意将雪峰的风景露得更加明显。 她端起酒杯亲自喂到纪博常的嘴边。 如今醉仙楼几乎天天都是生意火爆,特别是柳伊人,千雪和樱桃三人,名声更是力压京城一众花魁名妓。 这一切都是纪博常的三首诗词带来的效应,她可得把这位财神爷捧好。 纪博常也因为这些诗词,在京城更是名声大噪,无数的名妓和花魁纷纷送去请柬,都宴请纪博常一叙。 只有官家女和不少才女还在观望,毕竟纪博常在京城这几年的名声,她们都是听说过的。 “好说。”纪博常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如花的伺候。 “对了,千雪她们三位姑娘呢?” “马上过来。” 话语刚落,几道莺莺燕燕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 樱桃率先推门而入。 “奴家见过纪公子、赵公子。” 三人齐齐行礼,依旧漂亮美丽,各有千秋。如花满意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柳伊人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也在此,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前几次都是纪博常自己来醉仙楼喝酒,每次她都欣喜地过来,以为能见到那位牵动她情愫的赵公子。 却发现赵公子压根就没在,不过这一次倒是碰上了,只是为何看起来赵公子脸色有些许苍白。 樱桃和千雪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服侍着纪博常。 看纪博常游刃有余的样子,想来最近也是不少来。 一袭紫色长裙,外罩浅青薄纱,腰间一根紫丝绦带,将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步伐缓慢,如云拂水。 黄淮左眼睛一亮,这御姐配紫色,可真是太好看了。 古人诚不欺我啊,紫色最有韵味。 柳伊人在黄淮左身边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萦绕在侧,十分好闻。 黄淮左不由得用力嗅了几口。 柳伊人脸色微红,身子微微朝着黄淮左倾了过去,不小心撞在黄淮左的肋下。 “嘶!”黄淮左瞬间吃痛,冷汗直冒。 “啊,对不起赵公子,奴家不是故意的。”柳伊人脸色有些着急。 “柳姑娘你可小心伺候赵兄,他身上可是有伤的。”纪博常说了句。 闻言,柳伊人心疼之色溢于言表:“赵公子受伤了?没事吧。” “不碍事,不小心碰到了而已。”黄淮左望着满脸心疼的柳伊人,有些疑惑,这姑娘望着自己的眼神怎么有些古怪。 “书铺出了点意外,柳姑娘要的画像怕是要推迟了。” 柳伊人摇摇头:“赵公子身体重要,伊人不着急的。” 纪博常看着这一幕,朝黄淮左挤眉弄眼。 砰! 就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角落的刘一手立马警觉看向门口处。 “我倒要看看,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跟老子抢花魁。” “算了,算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从外面传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包房众人吓了一跳,在听到这话后,纪博常拍桌而起。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来老子的地盘嚷嚷。” 随后纪博常凶狠地看向门外,黄淮左也闻声看了过去。 门内和门外,四目相对。 随后空气像是凝固般,包房内鸦雀无声。 黄淮左有些傻眼,纪博常则是愣在当场。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竟是纪达邻和沈万三。 纪达邻和沈万三看着屋内两人也是傻了眼。 纪博常最先反应过来:“爹,我说呢,怎么感觉到一股磅礴的霸气扑面而来,原来是您来了。” 他笑嘻嘻的跑了出去了。 “逆子,别以为刚刚我没听见,你说谁是狗东西?”纪达邻一把拎住纪博常的耳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听我的,下一批(第2/2页) “爹,疼疼疼,轻点,这么多人在呢,给个面子。” 纪达邻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沈万三红着脸,看向黄淮左,有些不满。特别是瞧见黄淮左身边还坐着一位花魁,训斥之言快要脱口而出,好在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沈万三收回对黄淮左的评价,这小子哪是人老实,话不多啊,分明就是人老,实话不多。 黄淮左没想到,竟然在这种风月场所遇到了自己的老丈人,场面有些尴尬。 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刚想喊声岳父大人。 却被沈万三一把摁住手臂,低声道:“莫要声张。” 看着纪博常吃瘪的一幕,三位花魁捂嘴轻笑。 好在是四人坐了下来,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后,氛围开始热闹起来。 柳伊人全程的目光都紧紧粘在黄淮左的身上,最后三位花魁不得已才离开了包房。 黄淮左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并没有多喝酒,反倒是场中头脑最清醒的人。 “我跟你说儿子,不是老爹吹牛...”纪达邻满脸通红,想必是喝酒上头了。 此刻正跟着自己的儿子勾肩搭背地说着往日的风光。 纪博常也不遑多让,喝着喝着快要跟自己的亲爹称兄道弟了。 沈万三坐下来时一脸严肃,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女婿在的缘故,放不开手脚。 黄淮左可不信,在这个朝代,还有哪个读书人不爱逛风月场所的。 果然,沈万三被纪家父子连续灌了不少酒后,脸色也是涨红起来,说话有点磕磕巴巴的了。 他一把搂过黄淮左的肩膀:“你小子,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也敢来逛最醉仙楼,你要是对不起青黛,我打断你的腿。” 黄淮左有些哭笑不得,正想狡辩一番,却被沈万三粗暴打断:“你...先听我说.....” “来人,来人,上歌姬!”纪博常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很快如花亲自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众醉仙楼的女子。 “不亏是我的好儿子!”纪达邻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吝夸赞起纪博常。 纪博常却是摆摆手:“爹,你听我的,下一批更好。” ......... 黄淮左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还好带了刘一手,不然凭自己这受伤的身体,如何将这几位拉回府上。 “我跟....你说,黄兄....账单挂....挂我爹名下,他有钱....” 黄淮左小心扶着已经喝醉的纪博常上了马车,交代目的地后,这才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夜已深,赵天枢仍旧在案前批改着奏章。 一旁坐着赵知微。 “父皇,临安之事真的让国舅负责?”赵知微忍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你也觉得父皇的做法有些草率?”赵天枢闻言,默默放下手中的毛笔,看向赵知微。 赵知微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父皇当然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他笑了笑,“国舅是什么水平父皇如何不知?” 赵知微听完,松了口气。 临安暴乱的事情可不是小事,要是处理不好,那可是要伤民伤财的,何况北方战事将起,大魏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真以为临安之事只是简单的吃不饱才引起的暴乱?”赵天枢反问了一句。 “女儿,不知。” “好好看,好好学,等此事解决你就知道了父皇的用心了。” 赵知微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了?”赵天枢很敏锐地发现了她的神色变化。 “父皇,为何二弟那边不让他也多多参与朝政?只让我跟在您身边学习,外面的大臣们难免会有些....”赵知微没有说下去。 赵天枢冷笑一声:“流言蜚语?朕想怎么做,还轮不到他们来左右,你那些弟弟拎出来,哪个够看的?” “不是无能,就是无知,只会争强斗狠,要不是有个皇室血脉的身份,朕早砍了他们,”赵天枢顿了顿,看向赵知微,“父皇一直在想,你要是个男孩身该多好啊。” 赵知微默不作声,袖中的拳头却是握得很紧。 第52章 赵兄的胸肌更加浮夸了 第52章赵兄的胸肌更加浮夸了 时间飞快,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沈家。 “小青,最近姑爷忙什么?”沈青黛翻动着手中的书册。 沈家危机解除,她又扮回了那位清冷的沈家小姐。 这本红楼记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四遍。 京城中不论是名妓、花魁还是勋贵之女,都在传阅这册红楼记,全都在打听这红楼记究竟是何人所写。 甚至有些狂热的书迷,将林黛玉当作了自己人生的缩影,导致才女圈中流行起来一种“黛玉风”。 一个个说话都变成了轻声细语。 民间相传这位曹先生其实是纪博常的笔名的说法,越来越像真的。 上一次去纪府,沈青黛偷偷看了眼纪博常,怎么她也不会觉得纪博常会与才子一词相挂钩。 她好几次都在怀疑,这些诗词和红楼记真的是这个纪公子所写? 伺候在一旁的小青说道:“小姐,姑爷最近都是跟纪公子在一起商量新开书铺的事情。” 沈青黛点点头,书铺的事情她也听说了,私底下还找过沈万三帮忙,不过却遭到了黄淮左的拒绝。 “小姐,最近总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去书铺找姑爷。” 闻言,沈青黛缓缓将书合上,看向一旁的小青。 “哦?你怎知道她不是来买书或者订书的?” “哼,小姐我多聪明啊,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肯定是来勾搭姑爷的狐狸精。”说到此处时,小青还气鼓鼓地跺起脚来。 小青压低声音:“小姐,我跟你说,我昨晚发现姑爷点着油灯在偷偷画画。” “画画?”沈青黛有些疑惑。 小青点点头:“我偷偷看了,那画中人就是这几天经常来找姑爷的女子。那画可奇怪了,画中人像是要走出来一般。” 沈青黛微微一愣,难道他也有自己的心上人? 脑海中瞬间将黄淮左的遭遇脑补了一遍:恶毒后妈贬嫡为庶出,逼迫黄淮左入赘沈家,他逼不得已跟自己心爱的人分开了。 这么一想一切就都说通了,难怪从一开始他就坐怀不乱,也没有刻意去讨好自己,原来是有心上人了。 沈青黛叹了口气,暗暗想道:罢了,要是有机会,成全他们也非不可以。 可脑海中想到黄淮左那日对她说“我知道”的画面,心里总是像是有什么堵住一般。 会对他的离开有一丝的不舍。 沈青黛摇了摇头:“小青,收拾一下,我们去姑爷的店看看。” 黄淮左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只要不是剧烈的运动,基本没什么大碍。 纪博常得知书铺的事,当场发飙就要去找王季同算账。 好在黄淮左拦了下来。 两人一合计,又重新开了一家书店,依旧是在原来的弄云巷。 纪博常疑惑为何不去繁华地段开设。 黄淮左说原来的书店已经打出了名气,换地方却是不妥。 一来二去,两人就确定了下来。 刚开始选的是原来铺面的隔壁,等找到卖主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房屋以及店面竟然全都给王季同买了下来。 “这王老二做什么,为何买如此多的地段。” 黄淮左也是纳闷,于是便跑到对面买了一家铺面。 在接连五天的修缮后,跟原来的风格一模一样。 同样地留出一排矮柜,专门提供给那些学子读书的,窗台留着一盏长明灯。 不过名字却是改了,唤作三味书屋。 “赵公子!”柳伊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姑娘可是来取画像的?” 柳伊人盈盈一礼,笑道:“怎滴,你家不是取画像就不能来了?” 黄怀左望着面前勾魂夺魄的柳伊人实属无奈。 最近也是怪了,这柳伊人总是跑来三味书屋找他,好像就是故意找自己闲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赵兄的胸肌更加浮夸了(第2/2页) “柳姑娘这是哪里话。”黄怀左笑了笑,拱手一礼。 从柜台拿出昨晚熬夜画好的素描像递了过去。 不得不说,柳伊人真的很好看。黄怀左不由得多看了两看。 “赵公子,奴家好看吗?”柳伊人嘴角含笑,走了上来。 一股小香风直冲天灵盖,黄淮左连连后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柳伊人很喜欢看黄淮左这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 她目光又落到柜台上方的两幅画像。 那幅天真可爱的画像主人,柳伊人已经见过了,是一位经常跟在黄淮左身边的丫鬟,叫做小桃。 另一位更加漂亮的清冷女子,她倒是一次都没见过? 难道是....赵公子的心上人?柳伊人喃喃道。 每次过来她都问过这副画像的主人,黄淮左都说无可奉告。 掩嘴而笑后,便在留下了银两。 “赵公子,三味书屋开业那天奴家过来捧场。” 未等黄淮左是否答应,直接扬长而去。 黄淮左松了口气,这姑奶奶可算走了。 她身上的那份成熟御姐韵味,实在太吸引人了,黄淮左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把持不住。 他看了眼上面的画像,略微思索后,还是决定将画像取了下来,省得别人老是问东问西。 随后他嘴角一笑,从柜台底下取出另一幅准备好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离开的柳伊人。 “这大魏也没什么肖像权可言,想来以柳姑娘的性子,应该反对我挂她的画像吧。” 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又来了两人。 是赵晴朗和江淮安。 这两二货最近也是各种借口天天来店内闲逛。 江淮安他不好说,毕竟人家真的是科考在即,过来学习无可厚非。 这赵晴朗一看就是太闲了,老是跑过来找他闲聊,闲聊就算,还总是旁敲侧击地暗示自己,想不想考取功名或者做官。 这让黄淮左烦不胜烦。 要不是看在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早就一扫把将他扫了出去。 “黄兄,早,”江淮安从他们口中早已得知,这赵日天竟是沈家赘婿,姓黄。 “咦,皇兄这画像为何换了?”江淮安注意到上面挂着的画像被更换了,“这上面的....莫不是柳姑娘?” 黄淮左笑了笑:“江兄好眼力,就是柳姑娘。” 寒暄几句后,江淮安便走到那排座椅上温书去了。 赵晴朗双臂抱胸,环视着店内环境。 环境与之前的大相径庭,就是面积上大了不少。 “我说赵兄,你要是实在无事,可去找纪兄喝酒逛青楼,我这书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赵晴朗笑着看向黄淮左:“哦?黄兄这是不欢迎我?” “欢迎!” 才怪!!! 就冲你天天喊我去当官的份上,本公子就不会欢迎你。 不过这话他却不能说出来。 “不过是看赵兄实在无聊,与你想些乐子罢了。” “你这红楼记何时上新?你都不知道,这京城文人圈中都快等疯了。”赵晴朗问道。 “最近曹先生没空。” 赵晴朗没再说话,抬头认真看着上面那副柳伊人的画像。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黄淮左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胸膛看。 赵晴朗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莫不是....黄兄有龙阳之好?”他试探性问道。 你才是龙阳之好,你全家都是。黄淮左心里怒骂道。 不过脸色却是很平静,他指了指赵晴朗的胸膛:“为何我感觉赵兄的胸肌更加浮夸了?” 第53章 全是巧合路过 第53章全是巧合路过 在赵晴朗走后,总算没人来打扰自己了。 黄淮左躺在柜台后面的摇摇椅上,怀里揣着一个暖炉,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刘一手和小桃则是被安排到后院打扫去了。 “姑爷,姑爷!” 还没清净一会,门口就又传来了喊声。 哎! 一听这声音,黄淮左就知道是小青来了,缓缓从摇摇椅上起来。 对于小青的到来,黄淮左是有些疑惑的,都历经两家书铺了,沈家人还是第一次来。 随后,他便看见,一脸清冷的沈青黛就这样,款款走到了他的面前。 黄淮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宅女出门了? “我想大抵是倦了,横竖都不让自己休息,现在竟然还出现幻觉了。” “姑爷,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小青趴在柜台上,好奇的打量着书铺。 “小姐,这店好奇怪啊,跟市面上的书铺不太一样哎。” 小青十分好奇地到处摸了起来。 沈青黛也是被店内的布置给惊艳到了,没有丝毫奢华的气息,反倒是有几分雅致。 “你怎么来了?别感染了风寒。”黄淮左提醒道。 不知为何,听着他的关心,沈青黛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便轻轻嗯了一声:“我就是路过随便来看看。” 黄淮左忍不住翻了白眼,有这么多的路过?一个两个全都是路过。 “那你随便看看,”黄淮左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闻言,一脸清冷的沈青黛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嘛,平时就要多笑笑,有利于身心健康。”黄淮左清楚记得,这是沈青黛第二次对他笑。 桌面的一些小竹块吸引了她的注意,沈青黛轻轻拾起。 材质一般,打磨得很光滑。 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写着字,她看了眼默默念了起来。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她眼睛一亮:“这能给我吗?” 黄淮左点点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沈青黛,不就一个破书签嘛,你激动什么。 “拿去吧,反正也是最后一个了。” 说来也是奇怪,最近这个书签好多人都要求买书送一个,哪怕还没开始营业,就有人预定好了。 特别是那些读书人,一个个地捧着书签像是什么宝贝一样。 看不懂,实在看不懂这些古代人的想法。 小青绕了一圈后,回到柜台这里。黄淮左则是继续躺回摇摇椅,闭目养神起来。 小青拽了拽沈青黛的衣角。 沈青黛疑惑看了过去。 “小姐,你看。”小青压低声音,指着柜台上放的画像。 沈青黛顺着所指方向看了过去,整个人一惊。 这画.....确实是她没见过的,就如同小青说的那般,画中人竟真的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这...女子很漂亮。”沈青黛不得不承认,画中女子确实很漂亮。 “小姐,这就是我说的那幅画。” 两人小声嘀咕着。 这就是他的心上人吗?沈青黛看着画像中的漂亮女子,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般,有些难受,可自己又说不出来,为何难受。 跟黄淮左说了声后,便带着小青离去。 江淮安揉了揉眉心,收拾好书籍,也准备离开。 他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处,却被柜台前的那道倩影给惊住了。 “又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他忽然觉得女子有些眼熟。 略微思索后,终于想起,这女子不就是之前画像上的女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全是巧合路过(第2/2页) 见女子离去,江淮安这才上前。 “黄兄,这是....”江淮安指着沈青黛的背影。 “哦,那是...”还未等黄淮左说完,江淮安立马打断。 “我懂,我懂,放心黄兄,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黄淮左傻眼了,神特么你懂,你懂什么了?懂个蛋蛋啊懂。 算了,懒得理这群神经病,叹息一声后,再次闭眼。 不过,在江淮安听来,这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 脑海中已经脑补了全部的画面:黄兄入赘,被迫与心上人分离,画像上的女子一定就是他的心上人,为了不被沈家发现,黄兄含泪将画像取了下来,换上柳姑娘的画像,两人只能偷偷在书铺这种地方看上一眼彼此,以解相思之情。 江淮安再次看向黄淮左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叹了口气后,他也缓缓离去,内心却希望黄兄终成眷属。 如果被黄淮左知道江淮安内心的想法,高低也会说一句,你他娘的真是天才,不去写小说太可惜了。 路对面的王季同早就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沈青黛马车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静静的看着。 望着那道自己做梦都想得到的窈窕女子,竟被一个破落户赘婿给捷足先登了,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弄死这个赘婿。 “等着吧,你早晚是我的。”王季同恶狠狠道。 让他最气愤的是,黄淮左竟然没有就此离开,反倒是跑到他对面又开了一家书铺。 要不是忌惮纪博常,他早就派人去打砸了。 “黄兄,黄兄,快走快走!” 临近中午,一道急促的声音冲了进来。 黄淮左迷迷糊糊醒来,便看见一脸着急的纪博常。 “今日我母亲的寿宴,黄兄答应的画像准备好了吗?” “早就画好了,我还以为纪兄你忘了呢。”上一次回来后,黄淮左就抽时间将纪母的素描给画了下来。 黄淮左伸了个懒腰,缓缓从柜台底下拿出了画像。 纪博常一把接过,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黄兄大才啊!!!”纪博常拉起黄淮左的手,“走,跟我一道回纪府,今日母亲寿宴,黄兄务必赏光。” 黄淮左看了看店内,书籍还没刊印好,也就没有开张,不过所有设施都已经准备完毕,此刻店内还有不少读书人在温习书册。 “刚好肚子也饿了,那就去看看国舅的宴席,究竟是长什么样的。” 说着纪博常就往外走去。 “哎,纪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总不能空手过去吧?” 黄淮左回到柜台前,拿着毛笔缓缓写了下去。 看着宣纸上的字,他满意点点头,冲后院的刘一手两人交代了两句,跟着黄淮左出了门后,两人直奔纪府。 纪府门前,朱漆大门洞开,两侧悬着崭新的红绸灯笼。 今日天晴,未下雪。 串串流苏在风中晃动,将门楣上那块“敕造国舅府”的烫金牌匾衬得更加引人夺目。 门前车马如织,一辆辆雕花锦帘的马车首尾相接,从巷口一直排到正街。 府中小厮来回穿梭,牵马引车、忙而不乱。 管家福伯站在门内迎客,一身新裁绸袍,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堆满了笑容。 逢人便拱手说着“里面请”“贵客到了”“公子您这边走”。 他抬头望见来人:“少爷,黄公子来了!” 黄淮左应了一声,跟随纪博常入了纪府。 两人穿过挂满红绸的长廊,便瞧见了高朋满座的画面。 第54章 贺寿 第54章贺寿 门内更是一派热闹。 回廊下挂满了红绸和彩灯,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檀香和酒菜的气息。 来客络绎不绝,身着华贵锦服,腰间佩玉叮当的人,比比皆是。 文臣清流,谈笑间气度从容。 不愧是勋贵筵席,场面如此热闹。 看着热闹的场面,黄淮左内心感慨,想来京城中有一半的勋贵今日都汇集于此。 更别提门外那些想进都进不来的商贾之流。 “走走,跟我来。”纪博常在前面带路。 黄淮左紧随其后。 此时,内院的小阁楼上,主位上坐着一位满脸威严的中年人,旁边坐着一位华贵的妇人,面向与纪达邻有着三分相似。 侍卫占据了小阁楼的周围。 纪母身为府里的主母,却也只能坐在下首,她的旁边则是战战兢兢的纪博常。 赵天枢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才道: “国舅,怎么不见博常这孩子。” “回陛下,博常这孩子说去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给我祝寿。”纪母笑着答道。 “这孩子,还是这么有孝心,”赵天枢招招手,“朕此次乃是陪着皇贵妃前来为你贺寿,这是一对玉如意,权当作你的贺礼了。” 纪母起身,行了一礼:“陛下能来,是纪府天大的荣幸。” 说着她还踢了一脚纪达邻,纪达邻慌忙起身行礼。 身后的赵知微将礼物端了出来。 一对水头极好的玉如意。 纪母接过再次拜谢:“谢陛下赏赐。” “好了,都是一家人,无需大礼,”赵天枢摆摆手。 黄淮左在一处后院时被带刀的侍卫拦了下来,侍卫告知只有纪博常可以进去。 “黄兄,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黄淮左眉头微皱,怎么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他将手中的宣纸,也就是他准备好的贺礼,一并递给了纪博常:“这是给你母亲的贺礼,你一起带进去吧。” 纪博常点点头,快步进入小院。 黄淮左则是打量起眼前的侍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盯着他。 侍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怒目道:“你瞅啥?” 哦吼,还是个北方人?黄淮左来劲了,笑道:“大哥,里面是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少打听,再逗留此处,我刀可不认人。”哗的一声,侍卫腰间配刀,直接拔出大半。 那明晃晃的刀光将黄淮左吓了一跳,看这人的气势,他是真会砍人。 黄淮左急忙跑远,惹不起惹不起。 他来到一旁的庭中,想要隔墙看清小院中的情景,却什么也看不见。 黄淮左暗暗揣测:在国舅府,还带刀,甚至连身为主人的纪博常进去都要检查一番才放行,里面的人必定是什么皇亲国戚?皇子?还是王爷? 纪博常一路小跑,看着这院中的阵仗,他可太清楚了是谁来了。 噔噔噔。 楼梯传来了动静。 纪博常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缓缓上前,恭恭敬敬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见过母亲,孩儿给您请安了,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纪博常起身后,面向主位上的赵天枢再次跪拜下去:“纪博常见过姑父,姑姑。” “没大没小的。”纪母急忙来到一旁跪下来,“陛下赎罪。” “哈哈,无妨无妨。”赵天枢难得大笑起来,“这孩子打小看着就聪明、真实,朕欢喜得很。” “好孩子当赏!”赵天枢直接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递给了纪博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贺寿(第2/2页) “拜谢姑父!”纪博常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起身。 皇贵妃,名叫纪瑶华,地位仅次于皇后,她嘴角含笑:“常儿,来姑姑这里。” 纪博常走了过去,皇贵妃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长高了,再过不久怕是要比你爹都要高了。” 她目光落在纪博常的手上,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卷宣纸。 “听说你去给你母亲准备贺礼了?” “回姑姑,孩子确实去给母亲准备了贺礼。”说着举起手中的宣纸。 赵天枢来了兴趣:“哦?让朕看看是什么贺礼,值得你特地去准备。” 纪博常恭敬地递了过去。 太监总管小步走了过来,从赵天枢手上接过,缓缓展开。 “嘶!”赵天枢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何种画技?朕未曾见过....” 赵天枢此言一出,引起了众人的兴趣,竟然连见多识广的皇帝都没见过。 皇贵妃也被这幅画震撼到了,口中喃喃:“这画中人....竟像是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纪母和纪纪达邻看了过来,同样大为震撼。 “博常,这画乃是你所作?”赵天枢看向纪博常。 “回姑父,此话乃是我托好友所作。”纪博常没有隐瞒,老老实实说出真相。 “此人的画技.....完全是开宗立派的气象。”赵天枢越是盯着画看,越觉得这画的不简单。 赵知微眼睛眯了眯,她认得此种画技,在弄云巷的三味书屋里。 “陛下,还有一幅。”田间总管将第一幅画像收好,还给了纪博常。 “哦?还有,打开来看看。”赵天枢急忙道,他现在很想知道第二幅究竟是什么。 闻言,太监总管缓缓张开宣纸。 入目便是一株水墨的松树,挺拔直立。 “这画风倒是无特别处,画工扎实。”赵天枢认真看了起来,却发现旁边有题跋。 “蟠根厚土承天露,劲节凌霄隐凤仪。不羡瑶池千岁果,人间松鹤是佳期。” 赵天枢读完又是哈哈一笑:“好一个‘不羡瑶池千岁果’,这仙桃都被它比下去了。” 题跋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补:闻伯母爱松,特摹此本。松寿千年,不及慈心一瓣。 “好字,好字,这怕不是那位书法大师所作?” “这字....如刀刻斧凿般,锋芒毕露,怕是依然自成一家。”皇贵妃看向画中的书法。 纪博常带来的两幅贺礼,让纪母吃了不小的惊。 “此画还是你托朋友所作?”赵天枢指着画问道。 “禀姑父,此话乃是我朋友献给母亲的贺礼。” 场中除了纪博常和赵知微,其余人皆是惊讶不小,这种人才,为何在京城中从未听过? 又是一阵寒暄后。 赵天枢站了起来:“你是今日的主角,朕也不好喧宾夺主,你们下去招待其他人吧,让国舅留下来陪朕就好了。” 纪贵妃笑着起身来到,纪母身前:“走吧,带我好好逛逛,许久未来府中了。” “好,正好让贵妃见识见识新鲜物。”纪母笑吟吟地挽过纪贵妃的手。 “哦?新事物?倒是勾起兴趣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两位妇人都不是蠢人,赵天枢单独点名让纪达邻留下,肯定是有事情要吩咐。 纪博常也跟着离开了小阁楼。 赵知微却没有被叫走,反而是直接站到赵天枢的旁边。 这份殊荣,连皇子都未曾有过。 第55章 双双破防 第55章双双破防 赵天枢来到窗边,双手负后,目光眺望远处。 此地乃是纪府里地势最高视线最好的地方。 前院的宾客全都落在他眼中。 院子不远处的竹林中,一个年轻的身影吸引了赵天枢的目光。 能入这纪府中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可为何少年如此不顾及形象? 赵天枢看着少年的所作所为,满是疑惑。 只见少年不知从何处捡了一根长竹子,沿着水池边不断地戳戳戳。 倒是有趣。赵天枢望着这一幕,不禁笑了起来。 赵知微也来到了窗边,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她先是微微一愣,认出了那道身影后,也是微微一笑。 “国舅,此次去往临安,可有章程?” 静立一旁的纪达邻闻言,缓缓上前,态度恭敬,额前有了不少汗珠。 不是他怕赵天枢,他是怕赵天枢提问,就像现在。 学问一途一直是他的缺点。 纪达邻脑海中回想着与纪博常的交谈内容。 小心斟酌着措辞,这才开口道:“陛下,微臣并未有过治理的经验,不过我看治理临安就如同微臣的生意场,商人唯利是图,想来平熄临安的暴乱也是利字而已。” “国舅此番见解倒是新鲜。”赵天枢听完觉得耳目一新。 纪达邻闻言先是一喜,随后不动声色地压下欣喜之色,继续道:“陛下谬赞了,不过是触类旁通罢了。” “触类旁通?国舅如今都出口成章了?”赵天枢大感意外,“你与朕说说。” 一旁的赵知微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她怎么都想不到,国舅如今的政见竟然如此有深度。 “回陛下,微臣不过是将临安当成一个比较大的生意场罢了,如今临安暴乱,根源就是百姓吃不饱。现在商贾角度去看,这就是暴利的时候。” 像是说到了自己的长处,纪达邻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脸上的自信之色渐浓。 “临安城内的富商肯定会借此机会,对米面粮油涨价,衙门去问的时候,装模作样的捐献一批量粮食,随后便称无粮。” 赵天枢默默听完,点了点头:“确实是商贾的惯用手段。” “此次臣打算,秘密带着…” 赵天枢和赵知微安静听着纪达邻的计划,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越听眼睛越亮,末了,赵天枢叹了口气才道: “国舅此番前去尽管大显身手,朕赐你先斩后奏的权利,不用怕任何人,出了事,朕给你兜着?” 纪达邻有些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是有个顾虑?” “对勋贵…也有先斩后奏之权?” “一视同仁。”赵天枢斩钉截铁。 “临安侯也不例外?”纪达邻依旧不放心。 “临安侯也不例外。”赵天枢盯着纪达邻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你便起程吧,朕会派遣三名官员跟随。” 纪达邻听着赵天枢的话,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真的如儿子所说,陛下肯定不会看着他去送死的,这官员绝对是后手。 “臣领命!” ....... 黄淮左等得实在是无聊,门前的侍卫是一个傻大个,还是一根筋,可不敢在他面前找乐子,要是一刀砍死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来到池边,池里的大锦鲤吸引了他的注意。 忽然,一条特别的锦鲤,朝着岸边的黄淮左直接喷了一脸水。 “我艹,这鱼还会暗算?”黄淮左怒上心头,随手抄起竹林中的竹子,朝着池中插了下去。 更让他气愤的是,这条鱼像是故意一般,在岸边来回游动,吸引着黄淮左不停地追着它插。 这才有了赵天枢看到的一幕。 “黄兄,你这是在干嘛?” 纪博常的声音传来,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手中举着竹子的黄淮左。 “这条鱼实在太气人了,我今天一定要插死他。”黄淮左气愤道。 “黄兄,一条鱼而已,不必介怀。”纪博常上前来宽慰道。 说完,他凑到池边看了看。 扑哧! 一道小水柱喷射而来,冰冷的池水直接打在纪博常的脸上。 纪博常瞬间怒火中烧:“我今日,必将它斩于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双双破防(第2/2页) 他撸起袖子,就要下水。 黄淮左见状急忙拦住:“纪兄,这可是大冬天,小心感染风寒。” “黄兄放开我,今日我必须给它颜色看看。” 最后两人还是被纪母叫住,这才从冰冷的池水中出来。 “看看你们两个,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还跟个泥猴一样,成何体统,快下去换衣服,莫要惹了笑话。” 黄淮左注意到纪母身边的贵妇人,看上去气度不凡。 连忙告罪后,两人退去。 前院,席间。 “黄兄,自从火锅一别,我现在吃什么都是毫无滋味。”角落的席位上,纪博常带着黄淮左正在胡吃海喝。 整整一大桌,就他们两个。 几乎没人认识黄淮左,可他们认识纪博常啊。 原本都在传纪博常是草包,如今京城中,他的名声又开始急剧的转变,一时风光无限。 众人更好奇的是,纪博常身边的人是谁,竟然能和他同坐。 上次因为黄淮左受伤,此时暂且搁置下来。如今黄淮左已无大碍,自然又开始商量火锅一事。 “少爷,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管家福伯出现在纪博常身侧。 “黄兄你自便,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我去去就回。” 纪博常随意擦了擦手后,便急匆匆去往后院,只留下黄淮左一人。 黄淮左将手中的鸡腿勉强吃完,便起身准备去闲逛一番,实在是桌上的食物太过一般,吃起来没滋没味。 “哟,这不是沈家赘婿吗?”难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黄淮左回头看去,好巧不巧,竟是黄天正与黄耀宗两兄弟,身后还站着一个王季同。 “怎么,在沈家没饭吃,跑到纪府来混吃混喝了?”黄耀宗接着讥讽。 “你俩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能遇到你们。” 黄淮左对于三人来参加纪母的寿宴一点也不意外,毕竟都是勋贵。 意外的是这三人好像好得过分了,连续几次都瞧见他们待在一块。 “你这贱种,是不是偷偷混进来,还不赶紧滚出去,省得丢人。” 黄淮左很无奈,这种小说中主角被追着咬的桥段,竟然会连续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是恶心的作者故意安排的桥段? 可恶的作者!(诅咒作者发大财,读者粉丝也发财)黄淮左暗自咒骂。 他懒得理会这两个二货,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黄天正面前。 “你要干嘛?你个贱种....”黄天正有些害怕地看着缓缓靠近的黄淮左。 啪! 黄淮左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巴掌甩在黄天正的脸上。 黄天正又懵了,这怎么打人没有任何声明的。 “你....”一旁的黄耀宗见到大哥被打,急忙上前。 啪! 未等他说出口,黄淮左一巴掌又甩了过去。 两兄弟捂着脸颊,有些发懵,这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一点武德都不讲。 黄淮左举起手,继续往前,来到王季同面前。 见状,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王季同,脸色一变。 挥到一半的手掌,停住了。 黄淮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小侯爷,扇顺手了,差点刹不住,对不住。” 道完歉,黄淮左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直接离开宴席的地方。 留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三人。 ....... “哎,想要安静一会都不行,这宴席也无甚意思。” 黄淮左在一处庭中坐了下来,吃着刚刚顺手拿来的糕点。 “罢了,天地本自清净,何苦与泥沼争长短。” 天空原本高悬的太阳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雪花轻飘飘地从上方飘落。 黄淮左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好一个天地本自清净!” 身后突如其来的赞叹声,将黄淮左吓了一跳。 急忙转过身去,只见是一个中年人,神情不怒自威,身上一身素袍,不过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种材质的衣服一般勋贵也穿不起。 “少年,老夫可否坐在此处?” 第56章 君为舟,民为水 第56章君为舟,民为水 黄淮左瞥了眼面前的中年人,看似随和,骨子里却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 一身锦袍看上去朴素,细究之下却不是普通材质,随身还带着带刀侍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随便坐,”黄淮左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能吃我的糕点,想吃自己去拿。” 黄淮左将桌面的糕点拉向自己,眼神满是警惕。 中年人身边的一个官家模样老头,听完刚想呵斥,却被中年人摁了回去。 “哈哈,你小子还挺护食,行,咱家不吃你的糕点。” 黄淮左没再搭理他,拿起一块糕点,默默吃了起来。 “你去给咱家多拿点糕点来,再沏一壶茶。”中年人吩咐道,立马有人转身去办。 “不知少年怎么称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子赵日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闻言,中年人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唤我赵赏赐。” “好名字!”黄淮左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两人这短暂的交流间,黄淮左面前的那盘糕点已经见底了。 虽说这大魏的菜和肉这类的食物加工略显粗糙,不过这糕点却是做的不错。 “以前没吃过这类糕点?”赵赏赐看着意犹未尽的黄淮左,忍不住问道。 黄淮左笑了笑,脑海中回想着前身的遭遇:“没吃过,有吃的就不错了,吃饱那是奢望。” 赵赏赐沉默了,看着面前身穿华衣的少年,怎么也不相信,他会跟吃不饱这词沾边。 下人端上来两份糕点,都是黄淮左没见过的。 赵赏赐瞥了眼黄淮左那副馋嘴的模样,有些好笑。 不过,他也没打算请黄淮左吃,这就叫“礼尚往来”。 双方好像都很默契,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全程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赵知微看见这一幕,先是愣了愣,随后莞尔一笑。 原本打算过来的心思,瞬间打消,转身去往了别处。 半晌后,赵赏赐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喝了口热茶。 “你吃完了?”黄淮左突然问道。 赵赏赐点点头。 “这些不要了?” “你想要说什么?”赵赏赐疑惑不已。 “我想问,这些你要是不要了,我能拿走吗?” 这倒是让赵赏赐有些意外:“你想要,我大可让他们重新给你哪一份就好了。” “你不懂,母亲从小就告诉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赵赏赐又一次陷入沉思,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浑然不吝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你有一个好母亲。”赵赏赐低声说了句。 “是啊,好母亲,可惜她死得早,我都快要记不住她的样子了。”黄淮左苦笑道。 赵赏赐愣住了,在他看来,少年的笑容十分牵强。 “你这些真不要了?”黄淮左不放心,又问了一次,这些糕点看上去就不便宜,得问清楚,不然一会叫自己给钱,他可没钱。 “都给你了。”赵赏赐点点头。 “谢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黄淮左咧嘴一笑,端起糕点就吃了起来。 赵赏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还给黄淮左倒了杯茶。 忽然前院传来了一阵阵喝彩声,吸引了赵赏赐的注意。 “发生了何事?” 一旁官家模样的老头快步上前:“禀告老爷,前院有学子在喝酒吟诗,需不需老奴去提醒提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君为舟,民为水(第2/2页) “随他们去吧,”赵赏赐摆摆手,看向黄淮左,“瞧你年纪,也正是读书的年纪,你不去前院凑凑热闹?” “一群酸书生吟诗,有什么好看的。”黄淮左有些不屑。 “哦?我大魏以文治国,这些学子将来都是大魏的根本,你何故瞧不起他们?”赵赏赐语气有些不喜。 “会吟诗作赋就能治理好国家了?” 黄淮左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看在你请我吃了好吃的糕点份上,我今日就与你多说点,当然要是再来一份就更好了。” 赵赏赐笑了,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有趣的少年。手一挥,一旁的管家又去端来两份糕点。 黄淮左心满意足,这才开口道:“你一开始就错了,大魏的根本不是学子。” “哦?何以见得?这朝中上上下下绝大部分都是从学子出来的。” 黄淮左将糕点咽下:“你看看朝堂上下,绅乡士族包括你口中的学子,这些人加起来才占大魏人口的几成?” 赵赏赐思索起来。 “最多的还是老百姓,所以他们才是大魏的根本。” 此言一出,赵赏赐十分惊讶,一旁的官家也是震惊不已。 这少年莫不是失心疯? “你可知道,这些百姓中,几乎没有任何学识可言,他们何以做得国之根本?” “那是他们不想学吗?是因为大魏的政策不完善,就拿科举来说,你去查查,有几个寒门是从科举出来的?” “一个国家连知识都不普及,还将其牢牢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那只会越走越狭窄。” “缺乏认知的百姓便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容易被鼓动,就会造成暴乱。” 黄淮左的话像是刀子,每一句都扎在赵赏赐的心头上。 “你再去看看,历史上造反成功的皇帝,是不是都有百姓的影子?” 赵赏赐听到“造反”儿子,更是虎躯一震,一旁的管家满头大汗,都忍不住双腿打颤。 “君为船,民为水。” “君为船,民为水?”赵赏赐喃喃道。 “水能载舟,亦能....”黄淮左没再说下去,直接站了起来。 将石桌上面的糕点纷纷装进帕子,拱了拱手:“今日之言,权当小子的胡言乱语,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赵赏赐还处于深深的震撼之中,他并没有挽留黄淮左。 少年最后那句话,没说完,不过他也猜出了意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赵赏赐看着黄淮左的背影,又一次陷入沉思。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说他是错的,自己竟然毫无反驳之力。 细细想来,这少年说得还很在理。 “去,查一查他。” 管家领命而去。 赵赏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赵天枢。 ..... 黄淮左绕回前院,正如刚刚所说,前院此时热闹无比。 一些被家中长辈带来的子侄,开始借着寿宴纷纷献上自己所作的贺寿诗词。 环视一圈,黄淮左依旧是没见到纪博常,于是随便找了个下人交代一句,便走向门口。 “站住,看见自己的父亲也不请安了?” 好巧不巧,拐个弯就迎面撞上了成国公黄国忠,身后还跟着黄天正和黄耀宗。 两人不怀好意地看着黄淮左。 瞧见两人的表情,黄淮左就知道两人没憋什么好屁。 “我爹已经死了,您哪位?” 黄淮左更是语出惊人。 第57章 沈万三 第57章沈万三 “你.....腻逆子。”黄国忠瞬间破防。 “父亲,这贱种还打着咱们成国公府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黄耀宗火上添油。 “是啊父亲,不然凭借他一个赘婿的身份,怎会出现在此地?”黄天正眼尖,看见黄淮左手中鼓鼓囊囊的手帕,“父亲,你看,他必定是偷拿了纪府的东西。” 黄国忠怒道:“好你个逆子,招摇撞骗就算了,竟然还敢偷拿国舅府的东西。” 说着,他一巴掌扇了过来。 黄淮左往旁边一站,立马躲开。 “老登,真当我像以前那般好欺负不成?” “你还敢殴打兄长?”黄天正嘴上说着,身体却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拉着黄耀宗本能地后退而去。 这边的动静开始吸引宾客的目光,有些宾客看了过来。 黄国忠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很在乎国公府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京城的勋贵圈,他就没法立足了。 他刚想说什么,黄淮左根本就不理他,直接走了,经过黄天正两兄弟时,还假装扬起巴掌。 将两人吓得连连后退。 从黄淮左离开后,太监总管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回来了。 “陛下,刚刚少年叫做黄淮左,乃是成国公府的三少爷。” 赵天枢眉头微皱:“原来他就是黄淮左。” “要不要老奴治他一个欺君之罪?”太监总管试探性问着。 “无妨,他也不知道朕的身份,不算欺君,”赵天枢摆摆手,“走,陪朕去前院热闹热闹。” 赵天枢站了起来,循着热闹来到前院。 好巧不巧,刚刚黄国忠骂黄淮左那一幕,正好落入赵天枢的耳中。 赵天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沿着廊下走去,并未引起宾客们的注意。 “好一个成国公,果然是教子有方。” 听见背后传来声音,黄国忠急忙回头,再看清那张脸后,瞬间冷汗直流。 那张威仪的脸,黄国忠可不敢忘记。 刚想行跪拜礼,却被赵天枢不动声色地按住。 黄国忠快速看了眼赵天枢。 穿着普通的袍子,并不是龙袍,想来是微服出行,不想让大家知道。 黄国忠微微弓腰,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又是谁?我成国公府在这管教自家后辈,用你在这阴阳怪气的?” 黄天正跳了出来,腰间的玉佩一甩一甩的。 赵天枢眼神冰冷,视线落在黄天正的玉佩上。 “看什么?这玉佩乃是皇上所赐,岂是你等普通人可以看的。” 黄国忠听到自己儿子的逆天发言时,灵魂大震。 跳起来狠狠给了黄天正一脚。 黄天正摔倒在地,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轻。 “父亲?好端端的您打大哥干嘛?”黄耀宗看向黄国忠。 “哎哟!” 下一秒,黄耀宗也痛苦地哀嚎起来,只见黄国忠照着刚刚的样子,跳起来又给了黄耀宗一脚。 黄耀宗也滚了出去,跟黄天正整整齐齐地躺在墙角处。 黄国忠将腰弯得更低了,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冷汗,又一次狂冒起来。 “赎罪,老爷赎罪。” 赵天枢如此做派,明显就是不想被人认出身份,黄国忠可不敢直接喊皇上 “黄国忠,给你的东西就是赏赐给了这种人?你可真是大魏的好父亲。” 闻言,黄国忠脸色更加苍白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跪下来的时候,赵天枢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黄国忠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心头上的大石头被搬走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虽是大冬天,却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父亲....”黄天正还在哀嚎。 黄国忠现在听见两个儿子说话头就大。 气愤的上去又一人给了一脚。 “回家!” ........ 此刻的黄淮左已经在街上溜达起来了,手中提着从纪府打包的糕点。 可惜他刚刚没看到黄天正两兄弟挨打的一幕,不然心情会更加美丽。 雪依旧下着,路上行人匆匆。 只有黄淮左是例外,他悠哉地走着。 不少行人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沈万三(第2/2页) 一路上走走停停.... “还是马车舒服。”他还是选择躺回马车。 迷迷糊糊间,回到了三味书屋。 “姑爷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去接你了。” 小桃迎了上来。 “三少爷。”刘一手憨憨地打着招呼。 “走吧,雪下大了,也没什么人了,早点回去。” 黄淮左付了马车钱后,上了沈家的马车。 “停一下。”忽然路上的颜色吸引了他。 闻言,刘一手拉住马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黄淮左跳下马车,看着路边的雪,竟然是灰色甚至是黑色的。 他用手捻起来仔细看了看。 “三少爷,怎么了?”刘一手来到一旁,也跟着蹲了下来。 看着地上的雪疑惑不解。 “这雪不对。” “雪怎么不对了?”刘一手更加糊涂了。 “最近弄云巷可是有人搬运泥土?”黄淮左问道。 刘一手摇摇头。 弄云巷除了王季同那家店铺,就剩他的三味书屋了,街角那家卖混沌的老嬷嬷是摆摊的,不在范围内。 “那就奇怪了,这雪里混着新翻的泥土。”黄淮左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才刚刚一会,肩膀上就已经落满了雪花。 “走吧,回家!” 京城沈家。 黄淮左从马车下来,看见门口的沈青黛,不禁愣住了。 “这么冷的雪天,你怎么出来了。” “房间待久了,出来解解闷。”沈青黛轻声说道。 黄淮左看向门内,发现还停着两辆马车,有些意外:“大哥回来了。” “嗯。”沈青黛轻轻点了点头,冷冷清清的看着黄淮左。 “我脸上有花?”黄淮左有些奇怪。 “没。” 沈青黛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进去吧。”黄淮左率先走了进去。 看着黄淮左挺拔的背影,沈青黛轻咬了一下嘴唇,有些恼怒地跺了一下脚,缓缓跟了上去。 “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廊下拐角处,管家将黄淮左拦了下来。 “找我?”黄淮左有些不敢置信。 管家点点头。 黄淮左将手中的糕点塞给了小桃,径直去往沈万三的书房。 先敲门,门内传出“进来”后,黄淮左才推门而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拱手行礼。 “听闻岳父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沈万三先是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一脸的严肃。 黄淮左看见岳父这模样,心下当即感慨不妙。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沈万三双手负后,缓缓走到黄淮左身边。 “哼,你是不是时常与纪博常去青楼这等风月之地吃酒?” 黄淮左摇摇头,自己才去过几回啊。 “莫要做对不起青黛的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黄淮左有些不解,叫他过来就为了给个警告? 他仔细端详沈万三的脸色,发现他欲言又止。 果然,沈万三并没有就此放他离开,反倒是脸上有些犹豫。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 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淮左啊,那个.....那个....” “岳父您说。” “那晚的...事情没有告诉青黛吧。” 闻言黄淮左一脸疑惑。 “醉仙楼。”沈万三小声说了句。 黄淮左恍然大悟,感情岳父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嘱咐他此事不可让沈青黛知道。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岳父放心,青黛绝不知情。” 沈万三这才松了口气,板着的脸终于放松。 随后脸色一变:“你以后也少去那种地方。” “小婿谨记。” 从书房出来后,黄淮左仍旧觉得很搞笑。 想起那晚,沈万三喝多左拥右抱的画面,死活不让人家醉仙楼的姑娘离开。 最后还是彻底将他灌醉才得以离开醉仙楼。 “哈哈,有趣!” 风雪中,黄淮左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58章 春风楼小聚 第58章春风楼小聚 大魏,永和1423年,冬月。 年关将至,本是高兴、和睦的日子。 纪府下人们却是一脸分别的悲情。 当然,悲伤是别人的,不是纪家人的。 “媳妇,我去临安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不在的日子里....” “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媳妇....”纪达邻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少在老娘这里装模做样,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纪母一脸嫌弃。 一旁的纪博常捂嘴而笑,每次看母亲教训父亲的场面,他就直乐。 “行了,准许你带两位侍妾。” 纪达邻闻言一喜,立马收起刚才哭哭叽叽的模样:“真是我的好媳妇。” “赶紧滚!”纪母甩袖回了府里。 纪达邻清了清嗓子,将腰杆挺直,有着陛下撑腰,那腰杆子可不得挺直。 这次过去,在他看来就是镀金的而已,一切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看见纪母离开,纪博常急忙收起笑脸。 “爹啊,你就安心地去吧,家里还有儿子。” “呸,你小子,老爹还没死呢,”纪达邻一脚踢在纪博常的屁股上,“刚刚还笑你老子.....” 风雪满长安的日子里。 纪府马车后面跟着长长的护卫队,出了京门,直奔临安。 …… 沈家,廊下。 黄淮左一早就起来了,赖床的习惯他是真没有。 以前醒了还能躺床上玩手机,有个赖床的理由。 现在这里,要啥没啥,赖床有个屁用,还不如早点起来,到街上去找点乐子。 他今日要开始尝试打一打太极拳,正不正统不知道,反正以前看过,多打几遍总会摸清门路。 毕竟这副躯体实在太孱弱了,自从上一次堤坝遇袭,虽说大难不死,可每每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这几天他也留意书铺,还有不少街道小贩摆摊,愣是找不到一本所谓的武功秘籍。 后来刘一手才告诉他,武功秘籍都是帮派门派的不传之秘,市面上售卖的秘籍,要么是不入流,要么就是能把人练死的东西。 黄淮左不得不放弃寻找武功秘籍的想法,还是等刘一手回家,一起跟过去看看吧。 沈青黛轻轻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她紧了紧衣领,却没舍得关掉窗户。 望着窗外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沈青黛竟然感到莫名的心安。 “早啊!”黄淮左也看见了沈青黛。 “嗯,早。”沈青黛依旧惜字如金。 黄淮左没再多问,继续打着他的太极拳。 “淮左,这么早就起来了,”沈修齐整个瘦了一大圈,堤坝上的事情算是完美谢幕了,他这才得以在年终前回家。 不过昨晚回到沈府,第一时间他就跑回睡觉去,两人却是没见到。 想来也是,在堤坝那种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肯定不好受。 “大哥,随便练练。”黄淮左动作没有停下。 “行,那你练着,大哥洗漱去。” ...... “三少爷,今日我们去哪里?”刘一手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看着黄淮左练了半天的古怪动作。 三少爷的动作很僵硬,一看就不熟练,可看多了却发现这一静一动间不简单。 “今日去新地方。” 半晌后,黄淮左终于停了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套下来动作不激烈,他后背却湿透了。 简单收拾后,黄淮左上了马车。 “走,今日去长乐街的春风楼!”黄淮左一笑,自己的赚钱计划该启动下一环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春风楼小聚(第2/2页) 仅靠着一家书铺,何时才能发家致富,躺平数钱,左拥右抱? 依旧是刘一手赶马车,小桃则是被黄淮左打发去了书铺。带着婢女总归是不方便的。 今日春风楼一行,是纪博常托福伯过来递了帖子的。 帖子上说,今日在春风楼引荐一位好兄弟给他认识。 黄淮左瞬间就来兴趣,能被纪博常称作好兄弟的人,肯定也是挥金如土的大佬。 春风楼,京城最大的青楼之一。 它与醉仙楼可不同,醉仙楼名义上是一座酒楼,而春风楼那可是真真实实的妓院。 踏进门来,满眼便是撞人的富贵。 金丝缠柱上嵌着拇指大的宝珠,琳琅夺目。 紫檀木的屏风镶着整块的和田玉,上面雕的仕女图,衣袂竟是用金箔贴出来的。 厅里悬着十二盏琉璃宫灯,烛火隔着水晶罩子,照得满室恍如白昼。 一批又一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让人目不暇接。 大厅中充斥着混杂的胭脂味。 龟公很有眼力劲,一看面前的公子就不是普通人,恭敬地来到面前。 “公子,可是来找乐子?” 黄淮左笑容温和,要是不认识他的人,绝对会被这个微笑给坑惨了。 不少青楼女子看向黄淮左这边。 “好俊俏的小郎官。”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妇,款款而来。 她挥挥手,龟公便离开此处。 “公子,唤奴家六娘,”六娘嘴角含笑,手掌轻抚在黄淮左的胸膛上。 六娘比起醉仙楼的如花,也是不遑多让。 两人的年纪相仿,唯一不同的是,六娘身上那股魅劲和风骚刻在骨子里。 不少刚入春风楼的年轻小哥,哪见过这种阵仗,早就被这个六娘少妇给勾走了魂。 黄淮左没有丝毫慌乱,他一把抓住六娘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天字号包房,有预定。” 闻言,六娘眼中却是一愣,很快就回过神来。 “奴家这就带公子上去。”她提起裙摆,漫步而上。 “公子,要不与奴家去探讨一下人生?”包房门口,六娘眼睛火热地看着面前的黄淮左。 “下次一定!”黄淮左推门而入。 纪博常坐在主位上,一旁也坐着一个明眸皓齿的英俊青年。 黄淮左对这个青年的第一印象,就一个帅字。 “纪兄,雪大,迟了片刻,勿怪。”黄淮左拱了拱手,惬意道。 “黄兄,你可算来了,刚刚还聊到你,坐下说。” 刘一手环视了房内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回到门口当起了门神。 黄淮左随意坐了下来,英俊青年也在打量着他。 “黄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国公的二公子,杨砚之。” 杨砚之拱了拱手。 “这是成国公府的三少爷,黄淮左,如今是.....”纪博常意识到不妥当,没有介绍下去。 黄淮左却是一笑拱手道:“国公府却是不必再说,好让二位兄弟知晓,黄某早已跟成国公府断绝关系,如今不过是沈家的一个赘婿罢了。” 说着,黄淮左还特地盯着杨砚之,想看看他听到自己是赘婿时的表情。 本以为像这种二世祖,会跟王季同、黄天正等人一般,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赘婿不屑一顾。 没想到杨砚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倒是自己小瞧人了。 让两人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杨砚之拍桌而起,语气中充满了不甘:“淦,本少爷早就想找个人家入赘了,奈何没人看得上,这等泼天富贵怎么就轮不到我?” 第59章 大魏第一探花 第59章大魏第一探花 旁边的纪博常傻眼了,没想到杨砚之竟然会这样说。 黄淮左更是眼睛一亮,端起酒杯冲着杨砚之绝举了举:“砚之兄,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闻言,杨砚之也是一喜,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好一个英雄所见略同,黄兄敬你一个。” 纪博常见两人如此相谈甚欢,决定趁热打铁。 “黄兄,今日约你为了两件事。这第一呢,当然是为了庆祝我爹去往临安,就当做送别宴了。” 黄淮左嘴角一抽,神特么送别宴,你老子都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你不去担心,反倒是先庆祝起来了? 纪博常继续道:“这第二呢,是为了火锅一事,那日无意间与杨兄提了一嘴,杨兄也有加入我们的团伙的想法。” 怕黄淮左不答应,纪博常又补了一句:“黄兄放心,杨兄从小与我一起长大,靠得住。” 杨砚之抱拳道:“拜托黄兄了,我老子天天骂我废物,待我做出一番成绩来,让他惊掉下巴。” 黄淮左却是一愣:“为何说团伙?” 纪博常满眼疑惑,这是重点吗? “团伙一词不是黄兄所说吗?觉得新鲜就拿来用用。” 黄淮左有些哭笑不得。 “黄兄放心,我杨砚之可不是空手而来,”他将腰间荷包摘了下来,扔到桌面:“这里面是两千两银票,要是不够,黄兄只管说,我回家取便是。”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纪博常一起混的,都不是“穷穷之辈”。 “纪兄推荐的人,那必定是人中龙凤,我欢迎还来不及呢。”黄淮左拿过荷包,放进怀里。 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后,纪博常与杨砚之两人互相说着臭事。 “遭了?”杨砚之突然站起来。 吓了两人一大跳。 “怎么了杨兄?” “怎么能忘了叫姑娘呢?”杨砚之一脸懊悔:“快去叫六娘,给我将姑娘们叫上来。” 大嗓门一喊,外面的小厮急忙跑了下去。 不一会,门就被推开,六娘晃动着腰肢进来,后面也是跟着一大串姑娘。 “哎哟,原来是纪公子和探花郎,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想死奴家了。” “六娘,你这是想我的银子吧。”杨砚之笑道。 “这话可就误会奴家了,探花郎如此英俊潇洒,不要钱奴家也愿意与你来一场鱼水之欢。” “打住打住,下一批。”杨砚之急忙道,他可对这个老鸨没兴趣。 三人像是心灵感应般对视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黄淮左却是注意到,这春风楼的六娘称呼杨砚之为探花郎。没想到纪博常的朋友,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科举探花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可又想起他刚才所说的入赘意愿,这不自相矛盾吗? 一直到下午,这场酒才散去,杨砚之大笑着搂着两个女子去了另外的厢房。 “六娘,账挂我爹账上!”纪博常朝六娘喊道。 黄淮左今天可算长见识了,父亲离京纪博常庆祝就算了,人都不在竟然还有消费账单? 他不得不感慨一句,你可真是你父亲的好大儿啊! 纪博常与黄淮左一同去往楼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大魏第一探花(第2/2页) 几名壮汉与黄淮左迎面走来。 一个没注意,就与黄淮左撞在了一起。 对方的身躯给黄淮左一种刘一手的错觉,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纪博常喝多了,可也没醉,急忙伸手拉住黄淮左。 “你们眼瞎吗?”纪博常指着面前的壮汉怒骂道。 “你,”其中一名壮汉刚欲反驳,却被为首壮汉拦住。 壮汉抱拳鞠躬:“对不住了小公子,是我的不小心,您别计较。” 人来人往的春风楼,磕磕碰碰的实在是太正常了,黄淮左站定,摆摆手:“无妨。” “算你们走运,不然我打断你们的三条腿。”纪博常恶狠狠道。 “大哥,这小子太嚣张了,不若我去....” 看着两位少年离去的背影,为首壮急忙止住说话的汉子。 “我说了,关键时期,不要节外生枝,事成后,想怎么样不行?” “大哥教训的是。”一行人继续朝楼上走去。 黄淮左眉头微皱,停下脚步看向两人所去的方向。 “怎么了黄兄?气不过?我这就安排人给他们一顿教训。” 黄淮左摇摇头。 在楼道里,隔着一条很长的廊道,他好像看见王季同与黄天正两兄弟。同刚刚的几名壮汉一同进了包厢。 马车上,纪博常与黄淮左挤在一辆车上。 “纪兄,这杨兄不回去吗?” 纪博常摆摆手:“他回去作甚?青楼就是他的住处。” “杨砚之可是探花郎,想来也有官位在身,如此这般作态,不怕给事中参他一本?” 纪博常哈哈大笑:“官身?” “黄兄,你莫要跟我说笑,你竟然没听过杨砚之的名号?” 黄淮左摇摇头。 “此探花非彼探花,杨砚之乃杨国公二儿子,因其在青楼流连忘返,这才被京城人冠名‘大魏第一探花’。” 闻言,黄淮左瞪大了双眼,原来这探花竟是个不正经的探花。 还以为真认识了一个不得了的人才,结果闹了乌龙。 “因为此事,杨砚之还被他爹从青楼拉了出来,吊在自家院中的桃树下抽了一天。” 真是让他大开眼界,这京城中个个都是人才,说话还好听。 纪博常叹了口气:“其实杨砚之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疾恶如仇,为人正直,就因为一桩婚事毁了。” 一听到有八卦,黄淮左瞬间来了兴致:“快给我说说。” “杨砚之早年喜欢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杨国公不同意,硬是拆散了两人,到第二天发现女子自缢了,杨砚之这才心灰意冷。” 纪博常苦笑道:“生在京城的贵胄家庭,就是如此,婚嫁娶妻由不得你,高门大户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黄淮左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杨砚之还是个性情中人:“真是朱门一入深如海,半点不由人。” “黄兄大才!”纪博常一听,竖起了大拇指,“他家境好,随便挥霍都无所谓。” “杨砚之六兄弟,除了他,全都在北方战场上参军,就算是皇上,对杨家那也是给足了尊敬。” 黄淮左却愣在当场,我靠,这不妥妥杨家将的剧本吗? 第60章 长乐街 第60章长乐街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继续在长乐街。 马车停下,黄淮左和纪博常一起下了马车。 “黄兄,我们来这里干嘛?”纪博常有些疑惑。 “不是要开火锅店吗?” 纪博常有些惊讶:“黄兄,这里可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这店面可不便宜。” “我知道,可这里是我自己的店铺。” 纪博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黄淮左:“黄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富有了?” 黄淮左默不作声,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很穷? “走,进去看看。” 门口匾额上写着“黄纪胭脂水粉铺”。 黄淮左率先走了进去,店内客流一般。甚至有几个伙计无聊地趴在柜台上。 “客官,您看需要些什么?”伙计一看门外进来两个穿着华贵的公子,顿时露出笑容,赶紧上去迎客。 “你给我介绍介绍。”黄淮左摆摆手。 按理说这种最繁华的街道,店铺生意不应该这么冷清,他后续可是要在这里开店的,必须弄清楚,这里生意冷清的原因。 “好嘞,客官您看这,”伙计指着其中一款胭脂,“这是目前最新款的胭脂....” “等等,我问你,你说的最新款是店内的最新,还是京城左右店铺里面最新的?” 伙计听完,却是一愣,他完全没想过,竟然有人会这么问。 “啊...这...”伙计脸上有些尴尬。 黄淮左见状,默默从怀里拿出一本自制的小本子和炭笔。在册子上哗哗记着东西。 纪博常凑过去看了眼,却没看清写了什么。 伙计更是一脸疑惑,这公子在写写画画作甚? “那你知道现在店内那几款胭脂水粉卖得最好吗?”黄淮左停下笔,又问了一句。 伙计又傻了,这个问题他又答不上来。 的嘞,黄淮左又默默记下。 “我说这位公子,你到底买不买,”伙计脸上涨红,“你这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伙计越说越大声:“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可是成国公府的产业,来这闹事,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说着一招手,从后院窜出一群手持棍棒的大汉。 见状,黄淮左又在册子上写了起来。 刘一手气势一沉,横刀拦在黄淮左面前。 “怎么了?这可是天子脚下,还敢逼迫人?”纪博常可不怕,直接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这大放厥词?”伙计也是一硬到底,“给他们一点教训。” 剑拔弩张之际,黄淮左站了出来:“都住手,看看这是什么?” 黄淮左拿出了店铺的地契。 伙计看着举在面前的地契,有些不敢置信:“你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地契,给我抢了。” 这倒是让黄淮左气笑了,一个店里的伙计也敢这么横? “你是掌柜?” “你管我是不是掌柜。” “好,很好,老刘,给我揍他们爬不起来。” “是三少爷。” 一个店铺的掌柜,都闹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没露脸,难怪这国公府越来越落败。 刘一手没有任何犹豫,三下五除二,那帮持棍恶奴就再也没有反手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长乐街(第2/2页) 伙计被刘一手拎了起来。 他满脸惊恐,口中求饶:“公子,小的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 “我问你,掌柜的呢?”黄淮左眼睛一瞥,顿时将伙计吓住。 “掌柜的.....在后院。” “带路!” 刘一手将伙计丢了出去,他战战兢兢地带着在众人去往后院。 店中的其他顾客早就被吓得跑出店外,其余的店内伙计,全都缩成一团,害怕不已。 来到院中,一位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人,正躺在房内,身边还有两个漂亮婢女正在给他捶背。 “好一个掌柜,不去招呼生意,竟然敢在此享福,难道店内的俸禄就是这样给你挥霍的吗?” 突然起来的声音将房内三人吓了一跳,掌柜开口骂道:“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打搅我的雅兴。” 他缓缓起身,便瞧见两位华府公子和一个黢黑壮汉。 顿时傻眼了,急忙起身,来到黄淮左面前,扑通跪了下来。 “老奴不知是三少爷当面,请恕罪。” 黄淮左感到意外,这掌柜的竟然认识自己:“你认得我?” “小的有幸见过。”掌柜诚惶诚恐地回答着。 黄淮左叹了口气:“将历年的账本拿给我,本公子要亲自核验。” ....... 春风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此时三楼尽头的包房内。 雅间檀香袅袅,主位上坐着一个面色阴郁的青年,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系着蟠龙玉带,眉目虽俊朗,眉心却刻着沉郁,此人正是当朝二皇子赵泽安。 王季同坐在下首,亲手为赵泽安斟了杯酒:“殿下,这春风楼的梨花白是京城一绝,您尝尝。” 旁边坐着黄天正和黄耀宗,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头端着酒杯陪笑。 赵泽安接过酒盏抿了一口:“王季同,你今日请本王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吧?” 王季同放下酒壶,叹了口气:“殿下慧眼,实不相瞒,近日朝中发生了一些事,我心里实在憋屈。临安暴乱,我父亲被朝中那些文官骂得体无完肤,说什么‘坐视流民作乱’、‘有负圣恩’。” “可谁能体谅我父亲的难处?朝中连年削减地方银饷,临安府库早已空虚,拿什么去安抚暴民?” 赵泽安目无表情。 王季同观察着他的反应:“说起来,殿下比我们更难。圣上近来对长公主委以重任,连堤坝治理那样的大事都交予她处置。” 他并没有说完,而是临近末尾将话题止住。 果然,赵泽安听完后,手中的酒盏“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酒水四溅。 他满脸怒气:“她一个女流之辈,相夫教子才是她的本职,能懂什么治国之道?本王在宫里熬了多少年,父皇竟未让我参与过一件正事......” 二皇子意识到不妥,急忙止住了话题。 王季同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替他斟了一杯酒:“殿下息怒。长公主再受重用,终究也是要嫁人的。可殿下是储君之选,大魏的江山迟早要由您来担,朝中那些短视之人看不明白罢了。” “我父亲在临安经营多年,向来仰慕殿下风范。只是苦于父亲远在临安,始终不得亲近圣听。若殿下日后登临大宝,还望能多看临安侯府一眼。” 第61章 年终诗会 第61章年终诗会 赵泽安抬眼看了王季同一眼,默不作声。 王季同趁热打铁:“说来惭愧,我此番进入京城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省得那些朝中大臣说我父亲有谋反之意。” “我孤身一人,身无长物。想在京中盘一间铺子做些小本生意,好安身立命。只是从临安运了些家什进来,却卡在城门口过不了。” 王季同笑了笑:“这才想着求二皇子帮帮小人。” “殿下若肯搭把手,让那些物件顺利进城,我愿将铺子七成利润,按月奉上。” 赵泽安闻言,思索起来,他并不是一个傻子,交际不多的临安侯府找上门来,肯定是有事相求。 不过转念一想,王季同说的也在理,现如今朝堂上下都在弹劾临安侯治理无方,毫无责任。 很明显王季同此刻进城就是给朝廷定心丸的表现,让一众官员包括陛下看见,他临安侯没有造反。 七成利润不算小数目,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临安侯府的小侯爷,,明显就是向他递出一根隐形的绳索,要将他与临安侯府绑在一起。 如今朝堂上下皆知,皇上培养公主赵知微,自己想要与其争上一争,手中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和支持。 更何况,觊觎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就算后面失败了,多张底牌,也就多一条保命的退路。 他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抛给王季同:“拿着这个,城门口的人见玉如见本王。” 王季同双手接过那块玉佩,连声道谢。 ....... 晚间,黄淮左终于处理好火锅店一事,回到沈家。 远远便看见沈青黛在廊下的身影,刚想打招呼,沈青黛却转身回了房内。 黄淮左笑了笑,便径直去往自己的小院。 透过窗户缝看着黄淮左离去的背影,沈青黛有些恼怒的跺了跺脚。 年终诗会设在城东的玉涧园,是皇家别苑之一。 寻常日子从不对外开放,只有每年年尾才批给翰林院用来举办诗会。 园中亭台错落、回廊九曲,湖面结了薄冰,远看像一面落满碎玉的铜镜。 廊下挂着数盏琉璃灯,看上去尤为清奇。 今日正是年终诗会的举办日,由翰林院陈延年牵头,皇上赵天枢批条子。 此刻,园门前车马如织。往来宾客中男女皆有,几乎京城的文人才子才女,都来了此处。 男子多着深色锦袍或青衫方巾,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语; 女子则衣香鬓影,披着狐裘斗篷,远远便闻见脂粉香味。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几位京城有名的才子,比如江淮安。 甚至能看见誉满天下的文学泰斗。 低声议论了几句后,随即又识趣地住了口。 沈青黛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斗篷,衬得肤色愈发清透。 今日一早,她便早早起身,等着黄淮左一同前往诗会。 她与黄淮左并肩行走,将他往园子里引:“今日诗会,京城大半才子都在,你多看少说话。” 黄淮左听着沈青黛说的注意事项,目光却越过她的发顶落在廊下那排琉璃灯上。 想来这东西在大魏也不什么便宜的东西,要是量产,再卖出去,岂不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刚入园门,便听见旁边有人笑了起来:“哟,这不是沈家赘婿嘛?怎么,今日也来凑诗会的热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黄天正。 他今日换了件孔雀蓝的新袍,腰间佩着皇上赏的那块白玉,意气风发。 王季同站在他旁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青黛。 黄淮左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黄耀宗跟在一旁,附和得格外起劲,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嗓门:“一个入赘的赘婿,怕是连平仄都分不清楚,也配来皇家诗会?别污了这满园的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年终诗会(第2/2页) 沈青黛脸色微微变了,手不自觉地挽上黄淮左。 黄淮左却没有动气,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走过他们身旁。 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低声道:“有本事出来单挑,狗叫算什么本事。” “你.....”黄天正和黄耀宗瞬间脸色涨红。 王季同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浮现错愕的表情,他没想到,一个赘婿,竟然敢说出如此低俗言语。 园中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正在廊下高声吟诵一首新作,周围附和叫好声不断。 有人在湖心亭中摆开了笔墨,铺纸挥毫。 还有一些女才子围在一处,低头翻着一本薄册,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绝版孤本。 黄淮左扫了一眼,凑近沈青黛耳边低声说:“红楼记出新书了?” 沈青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那几个女子手中捧着的正是《红楼记》。 沈青黛感受着黄淮左喷在耳畔热气,脸颊微红:“嗯,今日出了新的,不过内容看上去跟之前的像是两种风格。” 闻言,黄淮左一愣,这么快就出盗版了?不仅如此,还有人给续写了红楼记。 自己这个正主都还没动笔呢。 他眉头微皱,这样下去不行,自己碗里的银子都要被人抢走了,这还得了? 看来要抽时间将下一卷写了,还得想办法遏制住市面上的盗版书。 “怎么了?”沈青黛有些疑惑地看着发愣的黄淮左。 黄淮左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赵兄!你竟然来了!” 纪博常大步跨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忽然看见一侧的沈青黛,这才收起笑容,冲着沈青黛微微拱手。 沈青黛冷冷回了一礼,看向黄淮左:“既如此我去才女那边了,结束后直接回家即可。” 黄淮左点点头。 纪博常冲着黄淮左挤眉弄眼:“黄兄,你赚大发了。” 黄淮左懒得理他。 “纪兄,黄兄?”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回头看去,一个青衫青年,面容清秀,身姿挺拔,竟是杨砚之。 “砚之兄。”黄淮左拱拱手。 “杨兄,以往这等诗会你都不屑参加,此刻你应该在青楼左拥右抱,怎会出现在此处?” 杨砚之站稳后拱手行礼,语气无奈:“我倒是不想来,此等诗会却是无聊至极,可我要是不来,我爹就断了我的零花钱,日后想去青楼都没钱。” “思来想去,还是过来看看吧,另外我爹也想让我在这露露脸,对过段时间的校阅有裨益。” “躲过了科举,却躲不过校阅。”纪博常长长叹了口气。 他的目标很简单,吃好玩好,至于什么官不官的他压根就没在意。 忽然有人高声道:“陈老来了!陈老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陈延年在一群学子的簇拥下从园门处走了进来,身形虽有些佝偻,眼神却依然清亮,边走边含笑点头。 他身后不远,隐约可见几道身着华服的身影,其中一人身形修长、步履从容,正是赵知微。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袍,不事雕琢,却在格外显眼。 她远远看见黄淮左与纪博常等人,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黄淮左瞧见那道身影,只觉得有些眼熟。 纪博常凑过来压低声音:“黄兄,今日诗会你可有所准备?我方才听人说,王季同那边可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位江南来的大才子,就等着在众人面前露脸呢。” “你要不要也露一手?保准把他们比得连北都找不着。” 第62章 玉涧园 第62章玉涧园 此次诗会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诗会。 陈延年还特定邀请了千雪、樱桃和柳伊人三位花魁来捧场。 这三位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的花魁一出场,瞬间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丝竹管乐,好不热闹。 柳伊人舞动着腰肢,脸上表情拒人千里之外。她的目光扫视着全场,试图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柳伊人发现了那道粉色长袍的纪公子。视线往旁边微微一移,便看见了那张满怀笑意的英俊脸庞。 原本冷若清霜的顿时出现笑意。 玉涧园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 园中错落的梅树开了大半,在雪天里暗香浮动。 黄淮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着纪博常和杨砚之两人:“你们两个到底来干嘛的?参加诗会不太像,这里赢了可以女子奖赏。” 纪博常嘿嘿一笑:“自从认识黄兄后,我觉得自己的诗才蹭蹭往上涨。再说了,反正诗是黄兄你写,风头是我出,亏不了。” “不论谁举办的诗会,也不论有谁参加,此等才女聚集的活动,我杨砚之必定捧捧场子。” 说完,杨砚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黄兄,我听纪兄说你有好诗,花钱就能买?能不能卖我几首?我爹最近老说我除了逛青楼什么都不会,心里憋屈得很。要是在诗会出出风头,那以后要钱也会理所应当。” 黄淮左眼睛一亮,要钱好啊! 黄淮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杨兄,咱们什么关系?谈钱就俗了。不过……你既然诚心想在诗会上杀一杀这帮所谓的才子,兄弟必须帮你撑撑场子。” 杨砚之眼睛一亮:“你放心,黄兄,诗词我不白拿。” 黄淮左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听见这句“我不白拿。” 纪博常在旁边点头:“杨兄放心,黄兄出手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表情极其笃定。 杨砚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却一脸疑惑:“这是何意?” “就是挂了厉害的意思。” 杨砚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毫不犹豫塞进黄淮左手里:“给我来一首!最好是一听就让人震惊的。” 黄淮左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揣进怀里:“杨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人家公布此次诗会主题再说。” 纪博常正要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临安来的大才子们到了!” “果然才气逼人,一看便是江南文风!” “旁边那位可是临安侯府的二公子?” 黄淮左循声望去,只见王季同带着三四位青衫书生正朝湖心亭走去,身后还跟着黄天正两兄弟。 黄天正今日格外张扬,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那是皇上赏的。 很显然,王季同等人也看见了黄淮左等人,特别是黄天正,还向黄淮左投去挑衅的目光。 那几个江南才子却是气度沉稳,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书生,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清雅。 他手中折扇轻摇,虽值寒冬,却风骨不减。 “那位便是江南文会魁首,沈卓然。”纪博常压低声音,“据说三年前以一诗压江南,才名远播。王老二花了大价钱才将他请来京城的。” 黄淮左远远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没有说话。 “黄兄,我们去那边听听。”杨砚之拍了拍黄淮左的肩膀,“去看看这些草包的佳作。”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纪博常:“纪兄,不是说你。” 纪博常翻了个白眼,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玉涧园(第2/2页) 三人信步往湖心亭方向走去。 亭中已经围了不少人,陈延年坐在亭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笔墨纸砚,身后立着几位翰林院的年轻官员。 他今日气色不错,正笑吟吟地与身旁几位年长文士闲谈。 湖心亭四面环水,结了薄冰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季同等人已经在亭中找了位置坐下。沈卓然坐在陈延年下首不远处,姿态从容,手中折扇半开半合,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黄淮左、纪博常和杨砚之挤进亭子,在靠边的地方站定。 旁边几个青衫书生认出纪博常,低声议论了几句。 很显然,纪博常最近的名声虽然有所改观,可草包的标签却不是那么容易撕掉的。 “诸位才俊请便。”陈延年抬手示意,“今日是年尾诗会,无题,不比高下,只求尽兴。若有妙句佳作,老夫自当奉为座上宾。” 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一位年轻书生朝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学生不才,先抛砖引玉,献丑了。” 他吟了一首咏雪诗,遣词造句虽不算惊艳,倒也工整平实。 亭中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年轻书生拱手一礼,退回座位。 随后又有几人接连献诗,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黄淮左听得有些无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远远看见沈青黛站在女宾席那边,正与几位才女低语交谈。 她今日穿了那件藕荷色斗篷,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女子中间,却格外显眼。 正看着,亭中忽然安静了一瞬。黄淮左收回目光,便见沈卓然站起身,朝陈延年微微欠身。 “陈老,晚辈有一首小诗,恳请指正。” 陈延年含笑点头:“沈公子请。” 沈卓然朗声吟道: “江南雪里客京华,独倚寒窗数暮鸦。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 亭中安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诗!” “不愧是江南文会魁首!” “‘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这句实在是太妙了,思乡之情与梅影相融,意境深远!” “沈公子大才,我等望尘莫及!” 连陈延年都捋须颔首,赞许道:“‘一枝梅影落谁家’,诚为佳句。沈公子年纪轻轻,诗风已趋圆融,将来不可限量。” 沈卓然微微拱手,面色平静,显然对这种赞誉早已习以为常。 黄淮左暗暗点头,这人的诗确实不错,虽比不上他剽窃来的那些传世名作,但在大魏这个文坛积弱已久的时代,已经算是上乘了。 王季同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朝黄天正使了个眼色,黄天正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陈老,学生也有一首,想请诸位品评。” 陈延年点头示意。 黄天正挺胸吟道: “雪落长安夜,风吹玉树寒。欲寄故乡信,千里万重山。” 这诗比起沈卓然的明显差了一截,不过也比方才那些普通学子的作品要强上一些。亭中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 黄天正得意地看了黄淮左一眼,目光中满是挑衅。 黄淮左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纪博常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得意个什么劲?黄兄,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黄淮左抬头笑了笑:“急什么?让子弹,哦不,让诗词飞一会儿。” 纪博常一愣:“为什么要飞一会?” “没什么。”黄淮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想出风头嘛,待会你上去,保管让他们哑口无言。” 第63章 诗压江南一众才子 第63章诗压江南一众才子 纪博常眼睛一亮,正要说话,便听王季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纪公子近来以诗词闻名京城,今日怎不见佳作?莫非是怕与我等江南才子相较?”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亭中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一身粉袍的纪博常身上。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等着看笑话。 陈延年的目光也是落在他身上,毕竟这可是他陈延年亲自邀请来翰林院学习的才子。 纪博常却一点不慌,甚至笑了一下:“王老二,你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好诗不怕迟。只是我若出手,怕你那些江南才子面上不好看。”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连沈卓然都微微皱眉,抬眼看了纪博常一眼。 他显然对这位京城闻名的“草包”也有所耳闻,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王季同冷笑一声:“大话谁不会说?你倒是写啊。” 另一侧的才女们,听到两人口角相争,顿时来了兴趣。 当听到纪博常又要作诗时,沈青黛也是心头一紧,她素来仰慕文人才子,自从纪博常一战成名后,她就颇为关注。 可纪博常的长相与诗才完全不符合。 虽说有句老话叫人不可貌相,可她依旧不太相信。 纪博常笑了笑,将黄淮左告知的内容又回想一遍。 “王老二,要不要添点彩头?” “什么彩头?” “上一次醉仙楼,你输了,咱们按照上一次的一千五两做注如何?输了给我一千五百两,反之你给我,如何?” 不说还好,一说上一次的醉仙楼,王季同顿时怒火中烧。 “好,就依你,想来这么多人文人才子在场,你也不敢赖账。” “我倒是怕你王老二输了,连裤衩都赔掉哈哈。” “你....等着瞧。”王季同脸色涨红。 陈延年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老夫再给你们上一个难度,此诗主题定为船,可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纷纷讨论着自己的创作想法。 “就依陈老所言。” 王季同拱拱手,来到沈卓然面前:“拜托沈才子了。” “无妨。”沈卓然摆摆手。 他完全不在意,一来他有这个本事,二来他也很想看看如今在京城名声如日中天的纪博常,究竟有几斤几两。 众人静候着,坐等两人的佳作。 沈青黛目光又一次落在粉袍的纪博常身上,随后目光一偏,视线落在黄淮左身上。 只见黄淮左一脸的松懈,貌似根本就没将这种诗会放在心上,甚至还趁着人多,偷偷伸手去旁边的桌子上拿吃的。 瞧见这滑稽的一幕,沈青黛有些好笑。 “沈小姐,那就是你的赘婿吗?”一旁的官家小姐,掩嘴而笑。 “是啊,也是个读书,竟如此不雅。” 周围的议论声让沈青黛脸色难看起来,不过她却没有反驳。 “沈小姐,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诗会。”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却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子。 沈青黛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回忆起纪府那一幕。 竟是公主! “公...” 她刚想行礼,却被赵知微拦住:“今日只是参加诗会的文人才子,没有什么公主。” 就在此时,场中传来惊呼。 只见不到片刻,刚刚还在沉思的纪博常,在来回踱了几步后,径直走向桌面的宣纸,提起毛笔就写。 沈卓然瞧见不禁心里一惊,这纪博常竟然如此迅速? 是假装还是真有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诗压江南一众才子(第2/2页) 陈延年也不禁眯了眯眼睛。 赵知微嘴角挂笑,这家伙还挺能装?还是真有本事。 一时间,议论纷纷。 纪博常笔走龙蛇,不一会便放下笔,将宣纸递给亭中侍立的书童:“那就请陈老过目。” 陈延年接过宣纸,展开来看。 他初时神情平静,可目光在纸面上停留越久,眉头便越皱越紧。 旁边的几位老文士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亭中众人,包括外围文人才子见状,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那张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陈延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好诗,好诗!老夫主持诗会数十载,今日才算真正开了一次眼界。”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念完最后一句,亭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低声重复着那句“夜半钟声到客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有人双目失神,口中喃喃念着全诗,似乎不敢置信。 连方才气定神闲的沈卓然都变了脸色。 他原本安然端坐的身形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陈延年手中的那张宣纸。 “怎么可能?”他连构思都还没想好,对方却已经将诗作了出来,这是何等妖孽? 不得不承认,他沈卓然自问也算读过万卷书,可这首诗,他做不出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仅此一句,便已抵旁人半生功力。”他喃喃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纪博常,眼中第一次出现震惊。 沈卓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苦笑道:“纪公子这诗……气象浑成,意境高远,绝非等闲之作。沈某本以为江南文风已属上乘,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 这话从沈卓然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亭中众人顿时哗然,看向纪博常的目光全都变了。 不用说都知道,沈卓然这态度明显就是认输了。 最震惊的当属王季同和黄天正两兄弟。 王季同脸色铁青,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他花了那么多银子请来江南才子,本想在诗会上狠狠压纪博常一头,没想到反被对方一首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只有一旁的柳伊人目光尽数落在一脸无所谓的黄淮左身上。 别人没注意,可她一进来注意力便在黄淮左身上。 刚刚他和纪博常两人的小动作完全落入她的眼中。 果然,还是如在醉仙楼那般。 柳伊人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沉迷,喃喃道:“赵公子.....” 黄天正更是表情精彩,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方才那首得意之作,跟纪博常这首诗一比,简直如同垃圾。 黄耀宗凑到哥哥耳边:“大哥,这草包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黄天正摇摇头,刚刚那首诗,是他斥巨资从别的才子手上买来的。 他也不敢比肩江淮安和沈卓然之流,只要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就达到目的了。 没想到待纪博常诗句一出,他做的诗全然被人抛在脑后。 短暂的静寂后,伴随而来的一阵惊呼。 “纪公子大才!” “不愧是纪公子!!!” “纪公子我要为你生猴子!” 纪博常一脸得意,抱着双臂,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第64章 探花郎登场 第64章探花郎登场 王季同双拳紧握,恨不得在纪博常得意的脸上来上一拳。 “怎么哪都有这个草包!!!” 黄天正咬着牙:“……不知道。这草包哪来的这么大的才?就算买的诗句,又是谁这么有本事?” 黄天正的目光落在纪博常身旁的黄淮左身上,刚刚几人的交谈的他都看在眼里,难道..... 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那个贱种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来。一定是这纪草包自己藏的拙。” 他这番推理倒也合理,毕竟在成国公府十几年,黄淮左留给他的印象就是懦弱无能、不学无术。即便黄淮左近来性情大变,可读书这种事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王季同压下心头怒意,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纪公子果然大才。不过,一首诗代表不了什么,今日年尾诗会,本就是大家尽兴的场合。沈公子,你觉得呢?” 沈卓然深深看了王季同一眼:“王公子说的是。沈某不才,愿再献一首,以助雅兴。” 他沉吟片刻,随即提笔,在一张新宣纸上写下一首诗。众人屏息观看,待他写完,便有人高声念了出来: “京华岁暮雪纷纷,独倚高楼望楚云。故国山川何处是,梅花落尽不堪闻。” 这首诗意境清远,情思绵长,比方才那首更进一层。 亭中再次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就连陈延年也捋须点头,赞道:“沈公子此诗,诚为佳构。‘梅花落尽不堪闻’,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纪博常听了,一脸淡然。他侧头看了一眼黄淮左,黄淮左一脸不屑。 杨砚之急了,凑过来:“黄兄,纪兄已经露脸了,我呢?” 黄淮左拍了拍杨砚之的肩膀:“别急,等他们高兴够了,你再上去打他们的脸。这样效果更好。不仅如此,你看看他。” 黄淮左指着一旁的纪博常:“他现在逛青楼都不要钱,你这风头一起来,只会比他强。” 杨砚之闻言一喜,逛青楼不用钱?那可太好了! 黄淮左偷摸从袖中摸出一张宣纸,塞进杨砚之手里:“待会王季同那些人再挑衅的时候,你就把这诗拿出来。保管让他们心服口服。” 两人的小动作悄无声息的进行,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沈卓然和纪博常身上。 至于“大魏第一探花”暂时无人注意。 当然,凡是皆有例外。 比如赵知微和柳伊人,两人就注意到黄淮左和杨砚之的小动作,不过,却因为袖袍的宽大,看不清两人手上的小动作。 杨砚之低头看了眼宣纸上的字,眼中爆出惊喜的光芒:“黄兄……这……这也太……” “嘘。”黄淮左竖起一根手指,“低调,低调。”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远远落在女宾席那边。沈青黛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正朝这边看着,目光中有几分好奇,几分困惑。 黄淮左冲她遥遥点了点头,沈青黛微微一愣,随即别开视线,耳根似乎红了一瞬。 湖心亭中的气氛越发高涨。 沈卓然的第二首诗又引来了一阵交口称赞,几位翰林院的年轻文官甚至当场将诗抄录下来,说带回翰林院供同僚赏析。 王季同脸上重新挂上得意的笑容。他朝纪博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挑衅:“纪公子觉得我这江南才子的诗如何?” 纪博常不屑地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杨砚之跳了出来:“写的什么破诗。” “破诗?”王季同被气笑了,“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大魏的探花郎,你一个只会在娘们肚皮上趴着的废物,也懂诗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探花郎登场(第2/2页) “既然你觉得是破诗,不如你来一首?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亭中众人顿时都看向杨砚之,都等着他出糗。 “哈哈,你跟纪博常一比不也是草包?” “你还是乖乖回你的青楼吧,别在这丢人显眼。” 不少勋贵子弟笑了起来。 杨砚之没有任何着急之色:“彼次娘之,看不起我?小心明日我就睡你小妾去哈哈哈。” “你....无耻!” “你个有损勋贵脸面的腌臜玩意!” 不少人被杨砚之的一句话给整破防了,脸红耳赤。 见这模样,杨砚之哈哈大笑。 “好好,就是杨砚之你嘴硬,就是不知道一会的诗句还有没有你的嘴硬。” 纪博常偏头看了杨砚之一眼:“杨兄,竟然这么多人如此诚恳求你,要不你来一首?” 杨砚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好,那就来一首。” 他猛地站起身,朝陈延年拱手道:“陈老,学生不才,献丑了。” 说完看向王季同:“好好看着,什么叫做写诗,就你那些破烂玩意,也配拿出来丢人现眼?” 陈延年有些意外。他认得杨砚之,杨国公的二儿子,京城有名的“大魏第一探花”,平日里除了逛青楼就没干过正事。今日能来参加诗会已经稀奇,竟然还要主动献诗?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点头:“杨公子请。” 王季同更是忍不住嗤笑出声,这等拙劣的激将法在他看来实在小儿科,换纪博常来还差不多。 这杨探花的名声,在京城如同纪博常一样,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黄天凑过来低声道:“这杨探花莫不是喝多了?他连五言诗都写不顺溜,还想当众作诗?” 黄耀宗也凑过来:“是啊小侯爷,他这人一直讲义气,肯定是想替纪草包解围,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亭中近处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位青衫书生忍不住低笑出声,看向杨砚之的目光中满是戏谑。 杨砚之却浑不在意。他朗声道:“学生近日偶得一首诗,愿请诸位品评。” 本想装模做样的来到案桌前,提笔写下,可刚刚宣纸上的内容他已然全忘。 下一秒,他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好的宣纸,递给书童。 书童接过去,展开来放在陈延年面前的桌案上。 看着杨砚之这个操作,旁人直接傻眼,这都行? 这不明摆着是诗句就是别人代笔的?谁家好人会从袖口掏诗? 陈延年也是有些惊讶,这杨砚之演都不演了吗? 不过他却不好直接拆穿,姑且看看内容。低头看去,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可只看了两行,便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捻着宣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皱,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旁边的几位老文士见他这副神情,都忍不住凑过去看。 其中一位年过六旬的翰林院学士才看了第一句,便“嘶”了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亭中众人见状,全都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都没了。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恨不得立刻看清那张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陈延年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杨砚之:“杨公子……这诗,真是你所作?” 第65章 择日不如撞日 第65章择日不如撞日 杨砚之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写的,眼下只要咬死是自己所作就好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于是他挺了挺胸膛,面不改色地点头:“确实是在下所作。陈老觉得如何?” 陈延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看向那张宣纸,声音微颤地念了出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念完四句,亭中便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失声道:“这……这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好诗啊,这诗十分符合过年的意境……“ 陈延年开怀大笑:“好好好,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又品鉴到了一首好诗。” 方才气定神闲的沈卓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延年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宣纸上的字句,整个人愣在原地。 “……爆竹声中一岁除……“沈卓然低声念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这等简单明了,预意贴切……我沈卓然写了二十年诗,方才那一句,便够我学一辈子。” 他猛地转身,看向杨砚之的目光中再没有半点轻视,反而多了敬重:“杨公子!这首诗……当真是你所作?” 杨砚之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差点就要说“不是”。 “……确实是……拙作。” “拙作?”沈卓然苦笑了一声,“若这也叫拙作,那沈某写的那些,便连废纸都不如了。” 他朝杨砚之深深一揖:“杨公子大才,沈某心悦诚服。” 沈卓然其实是一个很纯粹的读书人,他从小就聪颖,自认为诗才冠绝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虽然杨砚之掏宣纸的动作很不雅观,可他依旧敬重这首诗。 王季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花了重金请来沈卓然,本想在诗会上给自己长脸,结果沈卓然的风头全被纪博常和杨砚之抢了去。 更气人的是,这两个人平日里全是京城有名的草包,如今却一个比一个能写。 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杨砚之从袖子掏宣纸的动作,那明晃晃的就是在溜他。 黄天正和黄耀宗两兄弟更是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杨砚之绝对请人代笔了。”王季同出声道。 “对,这诗……绝不可能是他所做……”黄正天附和,“纪博常就算了,杨砚之绝对写不出这种诗来。” 黄耀宗也急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一定是有人替他们写的!纪博常和杨砚之是什么货色,咱们还不清楚?他们就算再怎么藏拙,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诗仙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黄天正咬牙道。 …… 院中另一处稍微偏僻的凉亭。 微服出巡的赵天枢还有赵知微两人皆在此处。 凉亭周围站满了侍卫,时不时有下人来庭中汇报。 “回禀陛下,前方纪公子和王公子起了争执,两人约定斗诗一场。” “哈哈哈,好,这两人这是掐死上了,上一次醉仙楼才多久,这又掐上了。”赵天枢大笑,“继续打听。” 下人应声而去。 赵知微给赵天枢斟了杯茶:“父皇,这两人互相针对乃是情理之中。” “哦,从何说起?” “上次醉仙楼,王季同输了纪博常一千五百两,相比咽不下这口气,又加上临安的时候,纪博常没少吃王季同的亏,不记恨才怪。” “朕倒是有些期待了,希望两人的诗句别让朕失望。” 没一会,下人又来报:“这是王小侯爷这边的沈卓然所做,江南雪里客京华,独倚寒窗数暮鸦。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择日不如撞日(第2/2页) “好诗,这沈卓然诗才不差,当年科举朕就已经领略过,到如今这诗句写得越发老练了。” 没一会,又一名下人小步过来:“此诗,乃是纪公子所写,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赵天枢表情像是见了鬼:“这纪博长的才情竟高到如此地步了?难道此前都是朕错怪了他?” 正想着,后面又上来一个下人:“禀皇上,前方王小侯爷不服气,又立下赌约,不过这次却是和杨砚之小公爷打的赌。” “他不是大魏探花吗?他会这个嘛就跟人斗诗,”说着他笑了起来,“此次倒是不输此行哈哈哈。” 赵天枢看着一旁的默默无言赵知微:“知微你也去看看吧,年轻人之间应该多看看,多认识认识。” 赵知微站起行礼,缓缓退出凉亭。 …… 王季同目光沉沉地扫过纪博常和杨砚之,又扫过他们身旁的黄淮左。 “愿赌服输吧,王老二!”纪博常笑了出来,钱不钱的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王老二吃瘪,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一看到王季同吃瘪,心里痛快无比。 王季同也冷哼一声,却也不会赖账,毕竟两人的赌约有这么多人看着。 纪博常接过递过来的银票:“那就多谢王老二的慷慨解囊了。” 王季同脸色涨红,却拿纪博常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卓然却没有王季同那么多心思。他此刻已经完全被那两首诗折服了,主动走到纪博常和杨砚之面前,郑重行礼:“两位公子,沈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二位不弃,沈某愿与二位结为诗友,日后多多切磋。” 纪博常和杨砚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虚。 不过这心虚也只持续了瞬间,两人很快便挺直腰板,一个摇着折扇、一个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一副“大才子“的派头。 “沈兄客气了。”纪博常率先开口,“咱们文人之间,谈诗论道本就是乐事。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多聚。” 杨砚之也点头附和:“正是,沈兄有暇,可去醉仙楼寻我与纪兄,咱们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沈卓然眼睛一亮:“醉仙楼?好!早就听闻醉仙楼诗酒风流,沈某定当赴约!” 黄淮左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活宝你来我往,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若是深交之后,发现这两个大才子乃是两个草包后,估计会傻了眼。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如何,咱们现在就去醉仙楼?”纪博常忽然说道。 “好主意,咱们现在就走,反正这诗会也甚是无趣。”杨砚之附和道。 沈卓然脸上却是有些犹豫,毕竟诗会难得一来,要是自己离开的时候,错过一些好诗,那就亏大发了。 “哎呀,沈兄你在犹豫什么,这满场学子,还有谁的诗才有我们三人高的,不会再有佳作了。” 沈卓然听完,觉得也是有道理,随即点头答应。 “黄兄,也一起去。”杨砚之拉住黄淮左。 “哎,我就算了,内子还在。”黄淮左连忙拒绝道。 闻言,纪博常像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再劝。 他想到如今黄淮左在沈家乃是赘婿的身份,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去醉仙楼的话,却是不太像话。 于是三人告辞后,匆匆离去。 黄淮左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女宾席那边,沈青黛正遥遥望着他,看见他的目标后,急忙躲避。 黄淮左冲她笑了笑,沈青黛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耳根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些。 第66章 谁在湖对岸 第66章谁在湖对岸 另一边,赵知微来到了廊下,将方才湖心亭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收在眼底。 她身旁的云袖压低了声音,将方才的经过阐述了一便:“殿下,那两首诗……” “我知道。”赵知微打断了她,看着纪博常三人离去,目光落在那道站在角落里的瘦削身影上。 黄淮左目送纪博常三人勾肩搭背地出了园门,粉袍、青衫、白氅三道身影在雪地里晃得格外扎眼。 他收回目光,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正打算穿过那座小石桥去才女席那边问问沈青黛何时回府。 身侧忽然飘来淡淡的茉莉香。 “赵公子在看什么?”柳伊人声音温软。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黄淮左身侧,手里还捏着一方素白的手帕,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方才的表演已经结束,千雪和樱桃早就回了醉仙楼,而他却独自一人留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淮左身边。 黄淮左有些意外:“伊人姑娘还没走?我以为你们表演完就回去了。” 柳伊人抿唇一笑,眼尾的成熟风情十分勾人:“奴家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她微微侧头,目光柔情似水:“赵公子那手画技,奴家回去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好,比京城那些画师强了何止百倍。今日本想当面道谢,可纪公子和杨公子都在,奴家也不好贸然上前。” “那幅画,画得太好了,我不少姐妹也想让你画一幅呢。” “小事一桩,回头让她们来三味书屋,我给他们八折。” 她说着,脸颊升起一抹红晕:“赵公子若是不急着走,奴家想请公子去醉仙楼饮一杯暖酒,权当答谢。方才看公子的伤还没好利索,正该喝些热汤暖身子。” 黄淮左心想,我这伤早好得七七八八了。 可他一低头,柳伊人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正望着他。 她咳嗽一声:“柳姑娘客气了,这画姑娘是给钱了的,自然要认真些,哪值当请酒。” “怎么不值当?”柳伊人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茉莉香更浓了,“公子在醉仙楼写的词,奴家至今还能背呢。‘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黄淮左连忙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柳伊人笑了笑:“我该叫你赵公子还是黄公子呢?那日你与纪公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黄淮左瞪大眼睛,心里想着对策:“哎,看来是瞒不住了,实话跟你说,这些诗词,全是当年一个快要饿死的道人,途径我家门口,赏了他一个馒头,他这才将这些诗句给了我。” 怕说服不了对方,黄淮左又补了句:“再说了,我要真有这个本事,还入赘干嘛,早就考取功名去了。” “好好好,就如黄公子所言,所以黄公子来醉仙楼吃酒吗?” “不太方便,下次一定!”黄淮左挠挠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得从对岸看过去,就像一对璧人正依偎着私语。 黄淮左只当她是一位朋友寒暄,便也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几句。 他无意间瞥见湖对面才女席那边聚集几道人影,但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便没有在意。 他没有看见的是,当他转过脸去回答柳伊人那句话时,对岸一抹石榴红的狐裘身影紧紧盯着这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谁在湖对岸(第2/2页) 永嘉郡主赵馨儿,她认得黄淮左。 她是成国公府的表亲,柳氏的远房侄女,因着这层关系,她从前在国公府走动时,见过那个缩在角落里挨冻受饿的三少爷。 后来柳氏将她引荐入宫走动了几回,她凭着一张利嘴和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竟混了个郡主的封号。 虽说不是正经皇亲,但在京城贵女圈里也颇有些脸面。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二皇子赵泽安。 这桩心事她在闺中密友面前从不讳言。 二皇子虽不得圣宠,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她一个旁支宗室的女子若能攀上这根枝,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便稳了。 可今日诗会她远远瞧见二皇子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凑上去说句话,便看见那抹鹅黄袍子的身影,长公主赵知微正与二皇子站在一处说话。 赵馨儿心里本就不痛快,一转头,又看见了更刺眼的一幕。 对岸那个她记得清清楚楚的成国公府弃子、沈家赘婿黄淮左,正跟醉仙楼那个名声在外的花魁柳伊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那女子甚至还抬手替黄淮左拂了拂肩上的落雪。 赵馨儿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她认得沈青黛,满京城都知道沈家那个病秧子小姐嫁了个赘婿。 今日那赘婿竟堂而皇之地当着满园才子才女的面跟一个妓子厮混?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沈青黛面前。 “沈小姐。”赵馨儿的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几位才女听清,“我当是谁家女眷这么早就要回府呢,原来是沈家小姐。怎么,这是要走了?可你家那位……女婿,怕是还没玩够吧?” 沈青黛方才正低声与一位相熟的才女告辞,听见这话微微蹙眉。 她抬眼看向赵馨儿,认出是那位新封的永嘉郡主:“郡主安好。我确实有些乏了,正要寻我家相公一道回府。” “寻你家相公?”赵馨儿掩唇笑了,“沈小姐还蒙在鼓里呢?你那位好女婿,此刻正跟醉仙楼的花魁娘子在湖边卿卿我我呢。”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周围几位正在赏梅的才女纷纷转过头来。 有人顺着赵馨儿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湖对岸一男一女站在梅树下, 男的身形清瘦,女的一袭紫衣,两人低头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还真是柳伊人。”一位穿鹅黄袄子的官家小姐低声道。 “那个花魁?她怎么还没走?” “你管她走不走,倒是那个男的……沈家女婿?入赘的那个?” 几位才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青黛身上。 有人眼底浮现出几分怜悯,有人则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沈青黛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隔着冰面,她看见了黄淮左,也看见了他身边那道紫色身影。 柳伊人今日穿了件藕紫的长裙,外罩浅青薄纱,那一身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 沈青黛的心猛地颤了颤。 她认得那张脸。 三味书屋柜台后面挂着的那幅画像,就是这个女子。 原来是他画给她的。 原来那夜里他点着灯偷偷画的,是为了是她。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上人。 第67章 诗会风波 第67章诗会风波 小青指着对面的女人:“小姐,那女人一看就是来勾搭姑爷的狐狸精”。 沈青黛忽然想起黄淮刚入门时,自己站在门口对他说的那番话。 “不得借沈家之名在外惹是生非,也别想着我会尽夫妻之责,还有就是我已有心上人。” 那时候黄淮左是怎么回应的?他平平静静地应了一声“好”,不吵不闹,然后就再没提过这件事。 如今想来,因为她的婚事,拆散了他和这位姑娘,也是不公平的,可是..... 沈青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可是她心里头为什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呢。 明明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各过各的,他去找他的心上人,她守着沈家过日子,这本就是当初说定的规矩。 为什么此刻看见他们站在一处时,她竟会这么难受? “沈小姐?沈小姐?”赵馨儿还在笑。 “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被气着了?也是,换谁家女婿当着自己的面跟一个女妓勾勾搭搭,都得气个半死吧。要不要本郡主帮你管管,以振妇纲?” “郡主慎言。我家相公与柳姑娘只是寻常来往。”沈青黛轻声说道。 “寻常来往?”一位穿碧色衣裙的才女接话了。 “沈姐姐,你可别被蒙在鼓里了。我家兄长的同窗前些日子在醉仙楼见过你那赘婿好几回呢,点花魁、吃酒席,一掷千金,排场大得很。” “沈妹妹,你家赘婿怕是早就把青楼当自家后花园了。”又一位才女说道。 “可不是么,人家纪公子和杨公子虽然风流,可人家能做出好诗,是有本事的人,你那位赘婿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真是无能啊。”另一位才女掩嘴笑道。 “我看啊,他就是想着人多,故意出来见老相好。” “沈家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赘婿。” “嘘……好歹是户部侍郎府上的人,别说得太难听。” “难听?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快将沈青黛淹没。 她站在人群中央,藕荷色的斗篷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想起柳伊人方才笑着拂去黄淮左肩上落雪时,那眼底的温柔。 她有什么资格替他辩解呢? 他照顾她、关心她,甚至不要命去帮助沈家,沈青黛以为黄淮左对沈家有了归属感。 现在想来,那些或许不过是出于一个赘婿对主家的讨好。 原来他在意的仍旧是他的心上人。 沈青黛垂下眼,有点难过。 对岸的黄淮左正跟柳伊人聊到那幅画像的细节,忽然察觉到湖对面似乎不太对劲。 他抬眼望去,便看见沈青黛被几道身影围在中间。 黄淮左眉头皱了起来。 “柳姑娘,”他收回目光,“失陪了,失陪了,下次一定。” 柳伊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湖对面那群锦衣华服的女子正围着那道清瘦的藕荷色身影。 她便什么都明白了:“黄公子请便。” 黄淮左迈开步子往石桥方向去了。 他走得很快,伤口还没好利索,步子迈大了肋下便隐隐发疼,可他顾不上了。 隔着湖面,他看见沈青黛被人围着,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有些可怜。 他快步走过石桥,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诗会风波(第2/2页) “让一让。” 几位正说得起劲的才女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的清瘦青年站在身后,眼神有点冰冷。 黄淮左径直走到沈青黛面前,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低声说了句:“沈青黛,没事吧?” 沈青黛抬头看见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石青色锦袍衬得他比平日里英气了不少。 他挡在她面前的动作自然而坚定。 可她方才亲眼看见他和柳伊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心里顿时冷暖交织,酸楚难言。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忍不住颤抖。 黄淮左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那群围拢过来的才女。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最前方那抹石榴红的狐裘上。 赵馨儿正等着他呢。 “哟,这不是沈家赘婿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轻慢。 “来得倒快。怎么,怕我们欺负你家娘子?放心,我们可没那个闲心。不过是替沈小姐寒心罢了。” “自家相公在诗会上一首像样的诗都拿不出来,倒有本事跟醉仙楼的花魁打得火热。啧啧,这世道可真有意思,连入赘的人都敢这么嚣张了。” 周围的才女们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中满是鄙夷。 “可不是么?纪公子和杨公子好歹还写了两首好诗出来,你一个赘婿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吃吃喝喝,成什么体统?” “沈家怎么挑了这么个人入赘?” “估计也是没办法,沈小姐身子不好,高门大户都不肯娶,就只能找个落魄的……” “那也不能找这么个东西啊。” 黄淮左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感情是因为这个,沈青黛和他才被围攻的。 “回去我再跟你细说。”黄淮左盯着沈青黛的眼睛,认真说了起来。 沈青黛一愣,从没见过这么认真的黄淮左。竟下意识地点点头。 人群外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就有王季同和黄天正。 “二殿下!” “殿下!” 人群纷纷散开,不少人连忙行礼。 来人是二皇子赵泽安。 看着郡主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他心里头冒出一股火气,恨不得当场一巴掌摔在那张涂脂抹粉的郡主脸上。 可他还是忍住了。 如今他根基尚浅,不宜当着满京城勋贵的面跟一位郡主一个皇子正面硬刚;另外就是沈家刚从堤坝案出来,不适合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黄淮左把火气压了压,脸上换上一副不咸不淡的笑容。 “郡主这话说得有趣,”他缓缓开口,“敢问郡主是亲眼看见我勾搭花魁了,还是只凭隔湖一望便定了我的罪? “若论目力,郡主的眼力怕是比鹰隼还强些,隔着整座湖都能看清我在做什么。” 赵馨儿脸色一僵:“你.....” “再者,”黄淮左打断她,“沈家挑什么人入赘,是沈家的家事。郡主一个外人,手伸得这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想入主沈家呢。” 当下情况,他暂时不适合动手,可没说他不会损人? 赵馨儿气得脸都白了,她身旁几位才女也变了脸色,正欲发作,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好了好了,都是满京城的体面人,何苦闹成这样?” 第68章 你动她一下试试 第68章你动她一下试试 二皇子赵泽安缓步走上前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 系着蟠龙玉带,面如冠玉,看上去极有风度。 王季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黄淮左身后那道藕荷色的身影上,眼神微热。 赵泽安朝着那群才女拱了拱手:“诸位小姐消消气,永嘉郡主素来心直口快,替沈姑娘鸣不平罢了并非有意为难。” 他又转向黄淮左,“黄公子也不必动怒。今日诗会是风雅之事,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 “本王有个提议,黄公子既然能被沈家选中入赘,想来总有些过人之处。” “不如当场作一首诗,让诸位品评品评,也好平息众人之怒……黄公子往后在诗会上多听少说便是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拿诗来换脱身。 旁的才女们一听,纷纷点头附和。 赵馨儿更是眉开眼笑:“殿下这法子好!免得有人说我仗势欺人。那便请黄公子作一首吧,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黄淮左被气笑了,这他娘的污蔑就算了,还要求自己做这做哪的? 沈青黛在黄淮左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别答应。” 黄淮左回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了句:“不要紧。” 黄淮左看着二皇子和赵馨儿:“我要是不作又如何?” “作与不作取决与你,不过不作的话,这悠悠众口和众怒,本殿下怕是也堵不住啊。” 满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梅树下、石桥边、湖心亭中尚未散去的人纷纷转头看热闹,连廊下几个正准备离开的老文士都停下了脚步。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沈家赘婿要当众作诗了,是二皇子亲自出的题。 赵泽安含笑看着黄淮左,心里头默默盘算着:沈万三这条户部的线,他早就想拉拢。 今日借机折一折他家赘婿的面子,回头再施恩宽宥,既显得大度,又能在沈家埋个人情。 只要拉拢了沈家,日后争夺太子之位时,又多了一个筹码,简直是一石二鸟。 王季同站在他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沈青黛。 他看着躲在黄淮左身后的沈青黛,一截雪白脖颈,在寒风中微微泛红。 王季同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怎么能让这废物赘婿占了便宜!! 黄天正站在更远处,抱着双臂,嘴角挂着冷笑。他就等着看黄淮左这个贱种出丑。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青黛别吓得脸色煞白,刚刚还只是拽着他的衣角。 现在已经不自觉地握住黄淮左的手,他能感觉到,沈青黛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少才女甚至还有一些学子听了,纷纷将两人围了起来,他们地眼中冒着怒火,甚至有人扬言将柳伊人也一并抓来。 黄淮左低头思忖起来,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一个沈青黛在场,自己也护不住,万一出了点意外,她着孱弱地身子骨可受不住。 正想着,忽然听到另一边有惊呼的声音,黄淮左偏头看去,就看见柳伊人右脸颊微红,正被人拽着头发拉到他的面前。 柳伊人眼眶微红,紧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柳伊人也是无辜的,要是因此受到了伤害,那就成了他的过错了。 “别给脸不要脸,想走要么写诗证明你的才学,要么今日就将你与那女妓一起浸猪笼。”赵馨儿步步紧逼,一脸得意。 本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就升腾起来了。 黄淮左往前一步,扬起手掌,用力挥了下去。 见状,刚刚还一脸得意的赵馨儿脸色巨变。 “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 ”你动她一下试试?” 赵馨儿一时间有些发懵,周围见此情形也安静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你动她一下试试(第2/2页) 二皇子更是目瞪口呆。 “你....个赘婿,怎敢....”赵馨儿发狂似的想要挠黄淮左的脸。 “啪!”黄淮左反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全场目瞪口呆。 柳伊人见状,泪流满面,口中喃喃:“黄公子,为了自己,竟做到此....” “赘婿反了天了。” “对,给他点颜色瞧瞧。” “浸猪笼!” 反应过来的众人,群情激愤涌了上来。 场面一度失控,不少人对着黄淮左拳打脚踢。 黄淮左一个转身,将沈青黛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她收到伤害,任由别的拳头和脚落在他身上。 “都住手!”一声呵斥,几名带刀侍卫拨开人群。 场面瞬间被镇压下来。 赵知微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急忙行礼。 “长公主!” “长公主!” “皇姐,这贱民竟敢殴打皇妹,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赵馨儿哭喊着投诉。 赵知微给了一个凌厉的眼神,赵馨儿立马止住哭声,站在原地不敢再进半步。 黄淮左站直身体,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多少巴掌、挨了多少脚。 当他回头看见赵知微时,有些微微愣住,难怪他觉着这人眼熟,难怪他觉得赵知微胸肌浮夸,原来她是女扮男装。 沈青黛看着模样狼狈的黄淮左,有些心疼,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 “今日之事,本就荒唐,你等再如此,按谋反同罪处置。”赵知微大声说道。 侍卫们将此地团团围住,诗会上,皇帝还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姐,他.....”赵馨儿挨了两巴掌,自然不甘心,她一咬牙,上前来。 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啪!” 赵知微恶狠狠看了眼赵知微和赵泽安:“回去再跟你算账,要是还敢再多说一句,本公主就不客气了!” 赵馨儿立马吓得缩了回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公主。 赵泽安也被吓到了,他可不是赵馨儿这种傻子,周围的人,那是侍卫,明明是御前侍卫。 这说明皇上就在此处,要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引起暴乱,那他赵泽安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此处,顿时汗流浃背。 “没事吧!”赵知微看着黄淮左和沈青黛。 “无妨,谢过赵公...主了。”黄淮左拍了拍胸前的脚印。 沈青黛脸色苍白,只是点了点头。 呸! 黄淮左朝着赵馨儿的脚底下吐了口口水:“不就是要诗嘛!” 他直接拉着沈青黛走向一旁亭中尚未收起的笔墨纸砚,被松开的柳伊人慌乱跟了上去。 “那就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他摊开宣纸,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只见他手腕微沉,笔锋如刀刻斧凿般落在纸上。 “这字……”有人刚想说话,却瞬间捂住嘴巴。 沈青黛看着黄淮左,目瞪口呆。 黄淮左已经连写了三句。他的动作太快,快得沈青黛来不及细看第二句,便见他搁下了笔。 他将宣纸拿了起来,然后递给了赵泽安。 “我能走了吗?”他的语气很平淡 赵泽安对上他的眼神,没来由浑身一颤。 “自....自是可以。” 黄淮左冲赵知微点点头,带着两人扬长而去。 一路上不少才子才女主动让开路,将三人放了出去。 还有不少想看热闹,却挤不进去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当挤进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散了。 第69章 出了一口恶气的两兄弟 第69章出了一口恶气的两兄弟 赵泽安看着黄淮左三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懵,他不是过来拉拢沈家这条线的吗? 借机折损沈家赘婿的面子,然后恩威并施,让沈家欠他一个人情的吗? 怎么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赵泽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中的宣纸已无心去看。 他对这些情情爱爱和诗词歌赋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对权力有兴趣。 赵泽安微微一笑,来到赵馨儿面前。 赵馨儿脸色依旧难看,两边的脸涨红,今日的诗会她可是丢尽了脸面。见到赵泽安动作时,心里一喜。 她期盼着自己的努力和付出都被二皇子看在眼里,哪怕是一句称赞,她也心甘情愿。 “拿着吧!”赵泽安将手中的宣纸递了过去。 看着赵馨儿那张脸,二皇子心底一股厌恶,一个贱民,走了狗屎运,跟皇家有了沾亲带故的关系,真以为自己就是皇亲国戚了? 赵泽安很早就知道沈青黛会带着赘婿黄淮左来参加诗会,这个赵馨儿的故意刁难就是二皇子安排的,想着借此机会,拉拢沈家的。 没想到被这个蠢女人给办砸了,要不是今日赵知微在此,赵泽安早就甩她两个巴掌了。 他朝着众人微微拱手后,潇洒离去,留下一片“二皇子好气度”的名声。 就这?赵馨儿有些不敢置信,她这么努力,竟然连一句夸赞的话都没有。 顿时道心破碎,哭着撞开人群,离开此地。 赵知微笑着看两人离去,赵泽安她是了解的,最近非常不安分,到处拉拢朝中大臣。 她这位皇帝对太子之位可是眼馋得不行。 至于赵馨儿....那不过是没脑子的蠢货,这等低劣的小把式,她一眼就能看穿。 倒是黄淮左的举动让她大为意外,与黄淮左交流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 给她的感觉与别人完全不一样,好像黄淮左除了贪财之外,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不论是与普通人还是勋贵子弟,黄淮左身上从来都是那股不卑不亢的态度,这是赵知微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今日更是当着这么多才子才女的面,打了赵馨儿两巴掌,要知道,这可是皇上亲自封赏的郡主。 赵知微走了过来,伸出纤纤玉手,将地面上宣纸捡了起来。 围在这里的才女们,眼巴巴看着赵知微手中的宣纸,很想知道上面的内容。 赵知微将手中宣纸缓缓展开,不由得瞪大双眼。 旁边的人忍不住凑了过来,却也不敢靠得太近,外围的才女更是满脸着急。 宣纸上写着: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赵知微先是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让她一瞬间的失态不是诗句本身,而是这手书法。 好家伙,这诗句都卖给她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又将这首诗展现在众人面前。 是故意的呢?还是真的不会写诗?又或是今日他没有去找人“进货”? 她回想着刚刚黄淮左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脑海中蹦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难道是怕写了这首诗被我追责,这才急匆匆离去? 很有可能,以他这么贪财的性子。 赵知微也不吊她们的胃口了,缓缓将诗句念了出来。 众人听完先是惊呼,然后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没一会这首诗便传遍了整个诗会。 没有堆砌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炫技。 可那四句诗落在纸上,忽然之间,整座园子的雪景都像是活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出了一口恶气的两兄弟(第2/2页) 方才沈卓然写了什么? “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 那诗好是好,可终究是远方的客愁,隔着一层。 纪博常写了什么? “月落乌啼霜满天”,这是千古绝唱,可说的是过客的孤寂。 杨砚之写了什么?“爆竹声中一岁除”,那是新岁的热闹。 而黄淮左这首,写的是此刻、此地、此景。 信手拈来,毫无烟火气。它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僻典故,但妙就妙在“俗中见雅”。 赵知微紧握着那张宣,即使再看一遍,依旧觉得这首诗精妙绝伦。 特别是这手如刀刻斧凿般的书法,与江淮安所给的一模一样。 现在赵知微可以肯定,这手自成一家的书法,绝对是出自黄淮左之手,或者是跟着别人所学。 这家伙真在藏拙?她心里默默想着。 远处亭中几位老文士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 赵知微识趣地将宣纸递了过去。这几位老人,就算她父皇来了,也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 为首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凑近看了一眼,脱口便道:“好一个‘能饮一杯无’!” 另一位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自成一家,自成一家啊……” 陈延年两眼放光:“小火炉,即生活本真,回归质朴的生活态度,简单中透露着不简单,好诗,好诗啊。” “这字....老夫从未见过,已然是自成一家了。敢问长公主,此诗何人所作?”陈延年看向赵知微。 “乃沈家赘所作。”赵知微并没有隐瞒。 “胡闹!”陈延年根本就不信,一个愿意入赘之人,竟然能写出这等好诗好书法。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请人代笔的“才子”数不胜数,这书法也是可以跟别人学的,这才不再深究。 看来日后若是有机会,得跟这个沈家赘婿问问,此书法究竟是何人所创,好教他去请教请教。 旁边有些才女刚想开口讨要这张宣纸,却见陈延年不动声色地将它叠好放入了袖袋之中。 赵知微见状,也是苦笑摇摇头。她也想将这首诗留下,不过已经陈延年抢先了,那就算了。 总不好找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将东西要回来吧? 刚才瞧见这帮老学士过来时,她就预感到,这首诗已经不属于她了。 “陈延年!此诗应拿出来大家共享,你怎敢独吞?” “你个老不死的,这首诗我也看上了,快快将其拿出来!” “在老夫手里,那就是老夫的。” 一时间几位老学士为了这首诗,吵了起来。 “各自散去吧!”赵知微无奈道,几位老学士为了诗词吵闹的画面,她见得可不少。 众人应声散去。 赵馨儿脸色煞白,此刻正缩在马车角落,一脸怨毒。 “该死的沈家赘婿,本郡主必要你好看。回府!” 王季同将全程看了下来,不过并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场中的闹剧。 目光落在一脸轻松写意的赵泽安身上,若有所思。 倒是黄天正和黄耀宗两人,一脸兴奋。 “大哥!刚刚我趁机踹了那贱种一脚。” “哈哈,我踹了两脚,其中一脚正中他胸口。” 兄弟两人这段时间被黄淮左欺负惨了,尤其是黄天正,大嘴巴子没少吃。 趁着刚刚混乱的机会,挤上去狠狠给了黄淮左两脚,总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 第70章 让你受委屈了 第70章让你受委屈了 黄淮左握着沈青黛的手腕,手腕纤细冰凉。 沈青黛抬起头来,对上黄淮左关切的眼睛,眼眶忽然就红了。 “走吧,回去了。”他说。 沈青黛被他牵着穿过人群,穿过石桥,一步一步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感受着手上的温热,沈青黛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跟在后面的柳伊人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黄淮左将那个穿藕荷色斗篷的清冷女子护在身后,看见他挥笔写诗,看见他转身牵起那女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三味书屋时看见的那幅画像。画像上的女子冷清、端丽、眉眼如画。 这就是他的妻子吗? 柳伊人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她一个风尘女子何德何能....能够陪在黄公子身边。 她忍不住自嘲道:柳伊人啊柳伊人,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来到玉涧园门口,黄淮左将沈青黛先送上马车。 沈青黛看了眼黄淮左,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害怕失去黄淮左。 “在车上等我。”黄淮左轻声道。 沈青黛点点头,这才进了车厢。 黄淮左回过身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柳伊人。 “柳姑娘,今日怪我,让你因为我的事受了伤和委屈。在这里我给你赔个不是,改日我亲自登门道歉。” 柳伊人微微一笑:“我没事的黄公子。” “哎哟,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玉涧园门口的另一辆马车,去而复返的如花从马车下来。 看见柳伊人的模样,一脸着急。 “妈妈我没事,雪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如花看了眼黄淮左,又看了眼沈家的马车。 刚刚黄淮左跟着两女一起出来,她可是看见了。 刚想上去问责一番,她就被柳伊人拦了下来。 “妈妈,咱们回去吧。”柳伊人低声道。 如花叹了口气:“我的好女儿,有些男人不值当。” 说完瞪了眼黄淮左后,这才带着柳伊人上了马车。 如花的话落在了黄淮左耳中,他忍不住疑惑起来,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感觉自己成了渣男一般? 沈青黛忍住好奇心,并没有去看路边的黄淮左和柳伊人两人。 “小姐,你看,那个狐狸精....”小青透过马车帘子缝隙探头看着那边的动静。 不过距离马车有些距离,加上雪天风大的缘故,根本就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小青!莫要多言。”沈青黛闭着双眼,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一睁眼,她就忍不住去偷看。 “小姐,那位柳姑娘眼睛红红的...”小青看见那位柳姑娘脸颊红红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位花枝招展的妇女走向黄淮左两人。 小青一惊,急忙止住话语。 莫不是柳姑娘的妈妈来逼姑爷了?这可不能让小姐知道。 她急忙放下帘子,坐回车厢内。 小青刚刚还在愤愤不平,这突然就没了声音。 沈青黛睁开眼睛,看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小青:“怎么了小青?” 小青摇摇头:“没事小姐。” 黄淮左站在原地,茉莉花香被冷风吹散了大半,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钻进沈家马车。 柳伊人上车后,透过帘子缝隙,看着远去的沈家马车,沉默不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让你受委屈了(第2/2页) 她脑海中全是诗会发生的一幕。她正看着湖对面的黄淮左,却突然被人拽住头发。 紧接着那自诩才女的官家小姐,一路拉着她来到黄淮左面前,还打了她一巴掌。 说不委屈那是假的,可想到黄淮左暴怒喊着“你动她试试”,然后将自己从那女人手里抢了过来,那一刻对她来说,黄淮左就是她的希望。 特别是为了她连扇郡主两个耳光时,她既感动又害怕。 那可是郡主啊,殴打皇室,是犯杀头之罪的。 黄淮左吸引火力,被众人围攻,她这才得以从人群中脱身。 也不知道黄公子有没有受伤..... 她一个讨人欢心的歌姬,正妻什么的根本就不敢奢望。可若只是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呢? 如花望着怔怔出神的柳伊人,重重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刚刚的劝说,白劝了。 ....... 沈家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长街上。 车厢里烧着炭炉,暖意融融。 沈青黛缩在角落,双手拢在袖中,想起刚刚诗会上被人围殴的画面,仍是心有余悸。 黄淮左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喝点暖暖身子。” 沈青黛接过茶盏,她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出神。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才……你没事吧,”黄淮左先开了口。 沈青黛摇摇头,抬眼看着黄淮左胸口那道刺眼的脚印:“你没事吧?” “我没事。” 又安静了好一会。 “柳姑娘花钱请我为了她画了幅画,刚刚她过是为了感谢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沈青黛的睫毛动了动:“你不用跟我解释的。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咱们说好的。” 黄淮左愣了一下,他察觉到沈青黛的语气不太对。 比平日要冷了好多,话里像是还带着一丝委屈。 他想了想,又说:“话是那么说,可也不能让外人平白无故往你身上泼脏水。你是沈家小姐,我既然还是沈家的女婿,就不能让人当着你的面那样说话。” 沈青黛很想问一句“那画像的事呢”,很想问在他心里沈家究竟算什么,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终究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好像没有资格去问。要是问的话,她又该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从一开始就是她说的“别想着我会尽夫妻之责”“我有心上人”。 “那个郡主,你认识吗?有没有得罪过她?”黄淮左又开口了。 “还有那个二皇子,你以前见过吗?还是说岳父或者大哥与他们有怨?” 沈青黛仍旧是摇摇头。 “你放心,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你方才那首诗……写得真好”她轻声说,“字也很好。” 黄淮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别人的诗,我顺手拿来用用。” 沈青黛则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黄淮左回答得这么干脆。 沈青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对不起啊!”黄淮左低声说道,一脸歉意。 “什么?” “让你受委屈了!” 沈青黛终于抬起了眼,觉得心口那个堵着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 第71章 蛇蝎心肠 第71章蛇蝎心肠 沈青黛的手缩回袖子里,没有接话。 马车在沈府门前稳稳停下,雪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黄淮左先跳下车,伸手去扶沈青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掌心里。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她耳根微红,心里那个酸酸涩涩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暖了一下。 她松开了手,低头快走了两步,迈进府门。背影被门廊下的灯笼拉得很细很长。 黄淮左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默默叹了口气。 “三少爷,”刘一手从门房那边探出头来,“车钱结过了,您快进来吧,雪大了。” “来了。”黄淮左跺了跺脚上的雪,迈步进了府门。 风雪满长安。 玉涧园那边的诗会还在继续,可最热闹的那一场已经散场了。 赵泽安回到玉涧园的暖阁中,面上的温润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贱民....敢坏我好事。”赵泽安一脚踢在椅子上。 砰!椅子直接被踢翻在地。 方才传话的小太监跪在地上,额角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气大伤身,您何必跟一个赘婿置气。”王季同朝赵泽安行了一礼。 原本还想上前攀点关系的黄天正,顿时打消了念头,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赵泽安猛地转过身来,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置气?”赵泽安声音冰冷,“本王在沈家那条线上耗费了多少心思,你清楚。沈万三掌着户部,堤坝案后圣眷正隆,若能把这条线拢到本王手里,日后争储的底气便多一分。” “你倒好,安排赵馨儿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季同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殿下息怒。赵馨儿虽蠢,可也正是因为她蠢,才方便咱们使唤。” “况且她今日这一闹,殿下出面调停的仁厚之名已经传开了,不少在场的文官都对殿下的气度赞不绝口。” 赵泽安冷笑了一声。 他自然明白王季同的意思,明面上是他替黄淮左解围,暗地里却给沈家留了个“欠人情”的由头。 可今日赵知微突然现身,还当众打了赵馨儿两巴掌,狠狠压了他的风头,这叫什么事? 打狗还看主人呢,这黄淮左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这个二皇子。 “话说也奇怪,长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诗会上?以往的诗会长公主都是不参加的。”王季同有些奇怪道。 赵泽安冷冷道:“你没看见旁边的那些带刀侍卫吗?一个公主出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随从?” 王季同沉默了,回想着刚才的诗会上的一幕,当时人多,没细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多侍卫。 王季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惊,背后瞬间直冒冷汗。 “二殿下,您的意思是说,陛下也在?” 赵泽安轻轻点头。 陛下也在? 黄天正也是大吃一惊,这是他距离皇上最近的一次,脑海中开始仔仔细细回忆,想着他在诗会上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赵泽安背后同样窜起一层冷汗,想起来就后怕,他当时光顾着拉拢沈家了,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要知道,父皇现在最忌讳皇子公主私底下拉拢大臣。 他方才让人围堵沈家赘婿、逼人当场作诗的做派,落在父皇眼里,会是什么观感? 看见二皇子沉默不语的样子,王季同若有所思。 “殿下不必过于忧虑。”王季同温声安抚,“陛下若真要追究,当场便会发作。既然什么都没说,说明此事还在可转圜的余地。倒是那个黄淮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个赘婿,既无根基又无靠山,竟敢当众掌掴郡主,这已经犯了皇家威仪。殿下若是能借此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蛇蝎心肠(第2/2页) 赵泽安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王季同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赵馨儿今日挨了两巴掌,回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个旁支宗室女子,好不容易得了郡主封号,被人当众折辱,这口气她咽不下去。殿下只需……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啪!”赵泽安一巴掌摔在王季同的脸上,王季同整个人愣在当场。 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 “你只是一个侯爷之子,也敢在这议论皇亲国戚?” “殿下赎罪!”王季同当下跪了下来,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只是双拳握得很紧,紧咬着牙关,将他愤怒的情绪完美隐藏起来。 一旁的黄天正见状,膝盖一软也跪了下来,学着王季同的模样,额头紧贴地面。 “沈家那边,”赵泽安缓缓开口,“还是要拉拢。那个赘婿……既然碍事,那就找个由头顺手解决了他。” 王季同松了口气:“殿下放心,我在京城虽然根基浅,可正因如此,有些事情做起来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 “行,此事交由你负责,本殿下乏了,回宫。”赵泽安摆摆手,披上衣服离开了此处。 .......... 与此同时,街角另一辆雕花马车上,赵馨儿正捂着脸伏在软枕里抽泣。 她左边的脸已经肿了老高,五道指印清晰可见,右边的脸也好不到哪去。 可见这两巴掌用力有多大。 黄淮左那两巴掌打在脸上,疼在身上,更疼在心里。 “郡主……”贴身丫鬟捧着一只冰袋,小心翼翼凑上前,“敷一敷吧,消消肿。” 赵馨儿猛地抬头,一把将冰袋砸在丫鬟的脑门上:“滚!” 丫鬟脑门顿时鲜血直流,吓得她跪在地上,不敢多言:“郡主赎罪!” 赵馨儿愤怒的声音让车厢里的另外几个下人心惊胆战。 赵馨儿喘着粗气,一张原本还算俏丽的脸此刻满是扭曲的怒意。 她现在一想起黄淮左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扇她巴掌的画面,就更加怒不可遏。 更想起赵知微后来的那一掌,那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再多说一句就不客气”的言语。 “长公主……你个贱人”赵馨儿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本宫堂堂一位郡主,你不帮我,竟要帮那个赘婿?” 车内的几个吓人,听到赵馨儿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更是浑身颤抖,急忙跪了下去。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怨恨。赵知微是正儿八经的龙女,从小被陛下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想参政便参政,想打谁便打谁。 可她赵馨儿呢?花了多少心思才讨来一个郡主的封号,却连一个赘婿都能当众扇她的脸,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替她说。 二皇子赵泽安今日穿着玄色锦袍站在人群中,眉眼温润、气度从容。他也是冷眼看着她被那个赘婿扇了两巴掌,无动于衷。 可,二皇子哪怕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她的心便又软了下来。那种怨恨二皇子的想法顿时又烟消云散。 若能让二皇子多看她一眼,别说是挨两巴掌,就算再被扇十下她也认了。 “郡主,到家了。” 赵馨儿擦干眼泪,从马车上下来,手中还拿着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那张脸红肿难看,“明日再去……再去打听打听二皇子今日的行程。” 进门后,她对着一旁的护卫轻声道:“都杀了!” 当天夜里,郡主府后院中,那批陪着赵馨儿去往玉涧园诗会的侍女们,来不及发出惨叫,就此在人间消失。 第72章 奇怪的店铺 第72章奇怪的店铺 当天夜里,王季同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永嘉郡主府的后巷。 他从侧门入府,在暖阁里与赵馨儿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等他出来时,赵馨儿红肿的脸上已经重新浮现出那种蛮横的光彩。 “黄淮左……”她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道,“你敢打本郡主的脸,本郡主便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五日后,弄云巷。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数日,路面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瓷实,又覆上新雪,反反复复。 黄淮左裹着一件石青色棉袍蹲在三味书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从巷口老嬷嬷摊位上买来的馄饨,一边吃一边望着街对面王季同的铺子。 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读书人的矜持和气质,倒像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这已经是他在门口蹲守的第三天了。 “三少爷,你再这样蹲下去,我都要以为你对那铺子有什么想法了。”刘一手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还是如之前般,黢黑无比。 黄淮左指了指对面:“老刘,你发现没有?对门那铺子,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了。” 刘一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街对面的铺面门窗紧闭,可每隔一阵,就会有三两个壮汉低头从侧门闪进去,隔不了多久又匆匆出来。 那些人身形魁梧、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而且我还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你看这。”黄淮左站起身,指了指门前路面。 “有趣的东西?” 刘一手低头看去,雪地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脚印,可最显眼的是一道道灰黑色的印记,混在白色的积雪里格外刺眼。 那些印记从王季同铺子门前一直延伸到巷口,断断续续。 “这是新土?”刘一手蹲下身捻了捻,指腹上沾了一层潮湿的褐泥,跟上次发现的一模一样。 “你说这脑残的王老二,不好好在临安做他的小侯爷,跑京城来又是买铺子又是整夜运土,图什么?”黄淮左摸着下巴。 “兴许他是钱多没地方花?想着在院子挖一个地窖?总不能是挖地道吧?”刘一手憨憨的摸着后脑勺。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纪博常裹着一件狐裘大氅跌跌撞撞跑过来,狐裘大氅里面的粉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 “黄兄!黄兄!官府那边……查过了,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纪博常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子。 黄淮左没有丝毫惊讶,这年头没有监控,雪还这么大,能查出东西才有鬼,他一开始就不抱希望。 他那日受伤,醒来后便让刘一手去衙门报了官。 就是为了京郊堤坝回程路上遇刺那桩事。 一个多月了,他肋下伤疤的结痂都脱落了,官府的调查卷宗却还摊在案头积灰。 纪博常不放心,动用了纪府的人脉和人力,也去调查了一番。 “我让人调查了京城最近出入城门的花名册,除了一些经商之人,没有任何陌生人,那批刺客像是凭空出现的。” 纪博常压着嗓子:“不过我让人去查了那些人的兵刃。” 黄淮左挑了挑眉。 纪博常凑近了些,声音更小了:“黄兄,那些刀……制式不对。寻常江湖人士用的刀,长短宽窄各有不同,可那批刺客留下的几柄断刀,长短一致、厚度均匀,刀背上还铸了编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奇怪的店铺(第2/2页) 黄淮左的吃混沌的动作一顿,刀背铸编号?那不是军中兵器才有的制式? “军中?”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一个无能的丈夫....哦不,是无用的赘婿,竟然还惹上了军中势力?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他一直都是规规矩矩,也不与人积怨,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纪博常点点头,脸色郑重:“我让人托了关系,偷偷比对过。那种制式的刀,是南方边军常用的。虽然朝廷每次拨发兵器都有登记造册,可也保不准是边军私下流转出去的黑货……查不到源头。” 黄淮左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街对面王季同那间紧闭的铺面。 军中制式的兵器,临安侯府的小侯爷,古怪的铺子还有深夜出入的壮汉,雪地里反复出现的新泥……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可他暂时还看不清那条线的走向。 “算了,”他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别管那些了查不到就查不到吧,这伤算我倒霉,不过我诅咒幕后之人是无能的丈夫。” 纪博常一愣,好狠毒的诅咒啊! “对了,后天酒楼开张的事准备得如何?” 纪博常一听这话,立刻换上纨绔子弟特有的浮夸:“厨子找好了!五十个!杨兄说他从他家老爷子那儿偷了六个御膳房退下来的老师傅,我爹走之前,我问他要了十二个账房先生,包管算账算到你手软。” “不过黄兄,你真的确定我们这酒楼声音会很好?要这么多账房先生?” “你就等着看吧,生意绝对火爆。” 纪博常不知道黄淮左的这些自信是哪里来的? “这都快开业了,杨砚之也不来看看?” “哎呀,黄兄你别管他,他现在指不定趴在哪个妓女的肚皮上呢。” 黄淮左哭笑不得,这杨砚之给了银票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对于酒楼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甚至连看都没看。 “我让你找的装修师傅呢?” “都安排妥了,按照你画的图纸,三楼全改成了包间,一楼院子做成了露台花厅,还在厅里种了梅树和桃树!” 纪博常眉飞色舞,“大冬天种梅树和桃树你知道多费劲吗?光买土就花了三百两……” 黄淮左倒吸一口纪博常,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土?竟然这么贵? 他笑着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这钱花了不亏,绝对物有所值。”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去,街对面的铺子门板微微开了一条缝,一道目光从缝隙中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两人拐出巷口,那扇门才重新合上。 而在长乐街最热闹的十字路口旁,一座三层的木楼已经修缮一新。 门口匾额用红绸蒙着,檐下挂着一溜崭新的红灯笼。 二楼窗台上摆着几盆葱茏的绿植,三楼的露台能看见整条长乐街的车水马龙。 这座楼占地极广,原先是长乐街上最大的胭脂铺,黄淮左斥巨资将周围的几个小铺子也盘下来之后推倒重建,形成了一个小院,改成了露台花厅。 如今它立在街角,鹤立鸡群般显眼。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低声议论着这不知是哪家豪商的手笔。 楼侧新砌了一面照壁,壁上刷了雪白的石灰,预留了一片空白。 纪博常只是按照黄淮左的预想去施工,完全想不到这面白墙有什么作用。 而在两日后,长乐街将迎来前所未有的一场热闹。 第73章 大魏第一酒楼 第73章大魏第一酒楼 永和1423年腊月初八,宜开市、纳财、嫁娶。 长乐街比往常热闹了十倍不止。 天刚蒙蒙亮,街口便涌满了人,小贩挑着担子挤不进核心圈,干脆在巷尾摆起了摊位。 不少人踮着脚伸长脖子,朝街心那座三层木楼张望,红绸蒙着的匾额还没揭开,楼前已经挤了里三层外三层。 黄淮左一早就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利落。 他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人群攒动的景象让他一阵火热。 “黄兄!”纪博常从楼梯口跑上来,“杨兄说他在后院安排了三百响鞭炮,还有舞狮队!” 其实他想说不需要搞这些大张旗鼓的东西,不过买都买了,热闹一下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店铺的老板可不止他一个。 “告诉他别放太早。”黄淮左的目光落在楼前那块白墙上。 昨夜无人时,他亲手在上面题了诗,墨迹应该干透了。 纪博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照壁上的字迹如刀刻斧凿,正是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小诗。 他疑惑道:“黄兄,你这种拿诗当招牌的做派我没见过啊,这能行吗?” “放心,人才骚客最吃这招了。”黄淮左笑了笑。 “黄兄,纪兄,咱们何时开始?”杨砚之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在等等,还有一个人没来。” “谁?”纪博常和杨砚之异口同声。 黄淮左没有说,给了两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那日在书店照常躺平,碰到了来店里买红楼的赵知微。 便用“赵兄你骗我好苦”的借口,还严明酒楼开业,纪博常与杨砚之也参与了。于是便提出请她为酒楼题一幅匾额。 那位女扮男装的公主倒也给面子,今日一早就派人送来了四个字“大魏第一楼”。 字迹端丽秀挺,落款处盖了一方小巧的私印。他郑重地让人制成了匾额,只等吉时揭幕。 当然,赵知微也从黄淮左手上敲走了两成利益。 对此纪博常与杨砚之两人没有任何意见。 “本公主没有来迟吧?”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三人回头看去,是女扮男装的赵知微。 纪博常听见是如此熟悉的声音,额头瞬间冒汗。 杨砚之则是赶紧行礼。 黄淮左认认真真行了个礼,不是敬重她是公主,而是感激她帮忙提的匾额,以后就可以凭借公主这个名号来招摇撞骗....哦不,是大胆经营。 “不迟!”杨砚之后纪博常齐声道。 “就等你了!”黄淮左的话语总是那么新奇,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外面的诗是你写的?”赵知微没有怪罪黄淮左的无力,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黄淮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毕竟这首诗早就卖给了赵知微,他还拿来反复使用,确实缺了点德....行。 楼下的宾客越来越多。 京中的勋贵、富商、文人才子三三两两聚在门前,不少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这楼实在太大、太新、太扎眼了,三层的飞檐挂角在晨光中反射着金红色的光,二楼的窗台上居然种了半人高的青竹,一节一节翠绿欲滴,在大雪的冬日里格外显眼。 吉时到,鞭炮炸响,纪博常和杨砚之一起拽下了红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大魏第一酒楼(第2/2页) 匾额露出真容,“大魏第一楼“五个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哗然。 “大魏第一楼?好大的口气!” “这匾额的字……我瞧着有些眼熟……” “你们看那照壁上的诗!‘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不是昨日诗会上那位沈家赘婿所作吗?” 议论声潮水般涌起,楼门大开,好奇的宾客鱼贯而入。 进门的第一眼,便是一个小型的园林,假山流水、瘦竹梅花,竟然生生在三层楼的空间里造出了一方院落。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整齐的卡座,桌椅的样式谁都没见过,高背软垫、扶手雕花,坐上去比寻常椅子舒服了不止一倍。 更妙的是,大厅中央悬了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日的菜单。 那一行行菜名让所有宾客都愣住了“麻辣火锅”“水煮鱼片”“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别说吃过,听都没听过。 “这……这些都是菜品?”一个锦衣富商凑近看了半天,转头问身旁的同伴,“‘鱼香肉丝’?是用鱼肉切成的丝?” “这鱼香肉丝有鱼吗?” “有没有鱼我不知道,但这名字听着就馋人。” “还有这个‘老婆饼’又是何物?” “不管了,尝尝就知道了,看这么的手笔,想来也不会很差。” 宾客们还没从菜单的震撼中回过神,便闻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香气。 厨房的方向飘出浓烈的麻辣味,有人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可更多的人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巴巴朝后厨方向张望。 就在宾客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楼内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琵琶声。 循声望去,只见大厅正面的舞台上,一紫一白两道身影翩然登台。 紫衣女子身姿婀娜、眉眼含情,正是醉仙楼的柳伊人;白衣女子怀抱琵琶、指法如飞,是千雪。 两人联袂献上一曲由黄淮左独立创作的《梅花三弄》,柳伊人舞动的水袖在灯火下如流云翻卷,千雪拨弄的琴音清冽似泉。 满堂宾客一时间看呆了,连菜都忘了点。 一开始两女看见这《梅花三弄》时,都是惊为天人,柳伊人更是眸光流转,没想到他还会谱曲填词。 柳伊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二楼栏杆旁的宝蓝色身影上。 她今日特意穿了黄淮左喜欢的紫色,发间簪了一支白玉钗,她跳得格外认真,仿佛这支舞只为他一人而跳。 黄淮左靠在栏杆上,看着台下的热闹场面,嘴角挂着满意的笑意。 选址、装修、菜单、营销、表演,他把前世能用的手段都搬过来了。 这“大魏第一楼”若不挣钱才怪。 他正盘算着今明两日的流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喧哗。 “都让开!让开!” 几道身影从门口挤了进来,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石榴红锦袄,外罩雪白狐裘,发间簪着一支颤巍巍的金步摇。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衣着华贵的官家小姐,一个个昂着下巴,目光挑剔地扫过大厅的陈设。 赵馨儿来了。 她今日是带着满腔怒火来的。几日过去,她脸上的红肿也消了,可心里的恨意一点没消。 王季同昨日递了消息,说那个沈家赘婿在长乐街开了新酒楼,今日开业,铺张得不像话。 她听完便笑了,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个贱种,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第74章 你跟她废什么话 第74章你跟她废什么话 赵馨儿扫了一圈没找到黄淮左的身影,便提高了嗓门:“这酒楼怎么回事?谁家开的?这么大的排场也没个主人出来迎客?” 她身旁一位穿鹅黄袄子的官家小姐立刻附和:“就是,谁家的酒楼这么不讲规矩?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赵知微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淮左。 “哦?看来是来找茬的。” 纪博常最先反应过来:“我来!” 他一撩粉袍从人群里钻出来,笑呵呵地拱手:“哟,原来是郡主大驾光临,今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要是来捧场,那我楼上给你留了雅间……要是来捣乱的话....” 赵馨儿冷笑了一声。 她认得纪博常,京城勋贵圈就那么大,哪怕没见过,就他这个名声,肯定也会有所耳闻。 这纪博常就是之前经常跟王季同斗气的人,不过最近不知道哪里买了几首酸诗,让他扬气了一会罢了,草包终究只是草包。 她今日是来找茬的,自然不会给纪博常好脸色:“你开的?你这草包什么时候做正经生意了?莫不是被那个沈家赘婿哄了银子?” 同样身为皇亲国戚的她,可不怕纪博常,何况如今纪达邻还被皇帝派去临安处理暴乱的事情了,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杨砚之从后厨方向快步走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没点的鞭炮。 他一看赵馨儿那架势,脸色沉了下去:“你这破落户,怎的跑我地盘上撒野了?莫要以为你是郡主我就不敢扇你。” 纪博常大笑不已,惹谁不好,惹杨砚之。 别看他有着“大魏第一探花”的美誉,那脾气可是爆得很,那可是杨家啊,全家都是武将出身,脾气能好才怪。 “好好好,”赵馨儿指着自己的脸,“你们可知道,前几日那个沈家赘婿当着几百人的面扇了本郡主两巴掌!今日本郡主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本郡主!” 说着,她手一拍,旁边桌面的餐具直接摔个粉碎。 这边动静可不小,宾客们纷纷侧目。 几位官家小姐在她身后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一个赘婿也敢这么嚣张?” “沈家真是家门不幸。” “听说这酒楼也有他的份?一个入赘的人,拿着沈家的银子在外面挥霍……” “我看啊,莫不是打着沈家的名声,在外面招摇撞骗,与那妓女行不轨之事?” 黄淮左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将楼下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双手撑着栏杆,饶有兴趣地看着宛如泼妇般的黄淮左,既没有争辩的意思,也没有回避的打算。 赵馨儿一抬头,正好对上他那道嬉戏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 那个贱种居然站在高处俯视她,竟还敢嘲笑她? “黄淮左!你个贱种,给本郡主滚下来!”她指着二楼尖声喊。 黄淮左慢慢起身,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他走到赵馨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防止一会被这个泼妇喷口水。 “郡主贵脚踏贱地,小店蓬荜生辉。郡主大驾光临,敢问有何指教?” 赵馨儿瞧见黄淮左这副毫不在意的作态,气得浑身发抖:“你打了本郡主,如今还敢这么跟本郡主说话?你信不信我让官府封了你这破店?” 黄淮左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有些可怜,总是凭着一腔蛮横,能长命才怪。 杨砚之倒是先坐不住了,手中的鞭炮一摔:“黄兄弟,你跟她废什么话?” “哎,杨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作为酒楼的主人,我们要有气度。”黄淮左将杨砚之拦下,毕竟还有赵知微在呢,哪轮得到他们这种小喽啰出场。 黄淮左现在就等着这个蠢郡主跳进自己的坑里。 “郡主,”他缓缓开口,“您要封店,得先问问这店的主人同不同意。” 赵馨儿冷笑:“你以为凭着一个纪草包,还有一个杨砚之撑腰我就怕了?” 黄淮左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纪博常和杨砚之:“那当然,这酒楼乃是我与纪公子、杨公子三人合开的。郡主若要封店,不妨先问问杨国公和纪府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你跟她废什么话(第2/2页) “本郡主也不是吓大,来人!”她一声令下,外面涌进不少持棍恶奴。 “给我将他们三个打一顿,再把这破酒楼给拆了。” 酒楼内的其他客人,一开始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得知真要砸店后,慌乱跑出酒楼,他们可不想莫名其妙挨了顿揍。 杨砚之才不管,直接冲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将面前这个嚣张跋扈的赵馨儿踹翻在地。 “你竟然敢.....”给我狠狠的砸。” 十几个恶奴,将黄淮左和纪博常团团围住,他们三人此番出来,都没带打手,只有一个刘一手。 她抬手指了指匾额:“将那块该死的匾额也给我拆下来,砸了!” 黄淮左笑了:“要不你先看清楚那块匾是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赵馨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块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魏第一楼“五个字下方有一方小巧的私印,正是长公主赵知微的印章。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兵甲哗啦啦的声音。 “快,护驾,有人行刺长公主!” 赵馨儿的脸色唰地白了。 纪博常趁热打铁:“郡主,您今日若非要把事情闹大,我纪博常奉陪到底。我爹虽然去临安了,可我娘也不是泛泛之辈。” 杨砚之冷哼了一声:“让你作死,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日后有空,我自上门,让你见识见识杨国公府的门风。” 赵馨儿身后的几位官家小姐已经面面相觑,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今日跟着来是想看热闹的,可不是来惹事。 纪府是皇亲国戚,杨国公府满门武将,谁家都惹不起。 赵馨儿有点傻眼了,这跟说好的剧本有点不太一样。 二皇子怎么没有出现? 其实黄淮左早就看见躲在一旁的赵泽安,在他刚想要站出来的时候,赵知微的护卫队到了。 黄淮左有些可惜,若是等到赵泽安站出来后,护卫队再出现该多好啊。 他也在寻思着,为何这两人从诗会开始就一直逮着自己攀咬,其中缘由暂时想不明白,不过却能肯定,两人绝对是做局了。 楼上的宾客们窃窃私语,有人终于认出了赵馨儿,低声议论着她今日的荒唐行径。 大堂里方才还热闹的歌舞声不知何时停了,柳伊人和千雪退到了舞台侧边,都有些担心地看着黄淮左。 赵馨儿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护卫队涌了进来,将数十个恶奴团团围住,那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刀具,可不是泥捏的。 “本公主今日微服私访,没想到在这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凭皇亲国戚的身份,欺压良善。”赵知微的声音传来。 她眼神冰冷地看着不知所措的赵馨儿。 赵馨儿的嘴唇哆嗦着。 她想起赵知微在玉涧园里打她的那一巴掌,想起她那封号本来就来路不正……若是真闹到御前,她一个旁支宗室女子绝对讨不到好。 “你……你等着!”她咬着牙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身后的官家小姐们如蒙大赦,小跑着跟了出去。 “本宫让你们走了么?” 赵馨儿走到门口脚步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知微,她不相信,在这么多人面前,真不给皇家留点脸面。 “来人,将她们统统拿下。” 噗! 纪博常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闹剧散场,大堂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黄淮左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让诸位看笑话了。今日小店开业,楼上楼下所有酒水一律半价,凭此券,” 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精致的竹牌,“可再享八折优惠。” 宾客们呼啦一下涌向了前台,排起了长龙。 第75章 肝胆相照杨砚之 第75章肝胆相照杨砚之 柳伊人站在舞台侧边,望着那道宝蓝色的背影,眼波流转。 方才赵馨儿闹得最凶的时候,她看见黄淮左站在二楼栏杆边,神色闲适。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让她深深着迷。 她也见过不少赘婿,遇到麻烦时要么暴怒要么躲避,可像黄淮左这般硬刚的,没见过。 “柳姑娘,”千雪拉了拉她的袖子,“该下一曲了。” 柳伊人回过神来,低头拨了拨琴弦,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笑意。 而在二楼的栏杆边,黄淮左正对着一本新做的册子写写画画。 纪博常凑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会员制细则”五个字,下面分了三个等级:铜牌、银牌、金牌。铜牌预存五十两,银牌预存二百两,金牌预存五百两。 “黄兄,这又是何物?”纪博常眼睛发亮,他嗅到了一丝商机,不过其中缘由还没想明白。 “好东西,我管这个叫‘会员制’,铜牌优先叫号,银牌可带三人免排队,金牌……可以直接上三楼。” 他合上册子,朝纪博常笑了笑:“咱们的三楼包间,只对金牌会员开放。每个包间的名字也要有所讲究。” “比如,适合商贾的包间,名字就叫文人才子,就将他们引到名为‘曲水流觞’的包间,清官文官之流就将他们引到‘清风揽月’的包间。” 纪博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黄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时,一个大腹便便,满身富贵,一看就是商贾之人的中年人,上了三楼。 店小二高喊:“贵客一位,入驻‘汇通四海’,祝您货如轮转!” 纪博常第一次感受到震撼,这种从未见过的经营模式,已经让他开始幻想躺着数钱了。 训练有素的下人,着装统一的店小二,更吸引眼球的是,店内的店小二不仅仅只有男的,还有不少女的。 她们穿着得体的服装,不妖不魅,看上去十分特别。 这也是吸引顾客的关键之一。 黄淮左没答话,转身又去忙别的事了。 他刚走到照壁前,便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那面题诗的墙前。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清瘦颀长,披着一件月白色斗篷,正安静地看着那四句诗。 黄淮左走过去,拱了拱手:“赵公子……哦不,长公主。” 赵知微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笑意:“黄公子,这诗你可是卖我了,你这...” 黄淮左面不改色:“天地良心,我这可不是胡乱拿来用啊,长公主你也是这酒楼的老板之一,用你的诗也合情合理吧。” 赵知微点点头,这解释说得过去。 “不过,诗会上你也用了这首诗,所以你欠我一首诗,得给我补回来。” “行,公主想要什么诗,我给你抄来?” “抄?”听到黄淮左这么直接的回答,赵知微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她忽然看见不远处,挂着一幅画,有山有水,有花有鸟。 “就它了,以它来写...哦不,抄一首诗给我。” 循着所指方向看去,黄淮左若有所思。 赵知微看着他思索的样子,刚想说不着急这类的话语,黄淮左那边就已经开口了。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如何?” 赵知微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盯着黄淮左。 “好一个人来鸟不惊!”江淮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他听说经常第一酒楼开业,就趁着空闲时间,过来看看,没想到让他碰到了这一幕。 “赵兄?你何时男扮女装了?还怪好看的。”江淮安看着赵知微的装束,有些意外,“就是这...胸肌有点浮夸了。” 赵知微被气笑了。 黄淮左咳嗽一声:“江兄,这是当朝的长公主殿下。” “啊!”江淮安急忙跪了下去。 “行了,不知者无罪。”赵知微摆摆手。 “那我再逛逛!”江淮安急忙逃离。 酒楼开业三日,流水便突破了万两白银。 会员卡发了三百余张,金牌会员就有十七位,全是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勋贵和豪商。 要不是黄淮左及时叫停,金卡数量可能都不够发。 并且,三个会员卡,是正儿八经以铜、银、金铸成的,采用了特殊的雕花工艺,无法仿制。 为了更好控制,黄淮左还明确表示,必须京城真正的勋贵,才可以持有金卡。 导致京城现在一金卡难求。不论是勋贵圈中还是商贾圈中,都以持有金卡为荣。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靠赵知微这位长公主所赐的匾额。 三楼的包间更是日日爆满,有人为了坐上那传说中的“观雪厅”,不惜提前十天派人来排队。 当然,照壁上的那首“红泥小火炉”已成了京城文人才子的打卡点,来大魏第一酒楼,必须来此地欣赏一番,才不虚此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肝胆相照杨砚之(第2/2页) 甚至有不少外地文人才子,不惜千里而来,只为了一观此照壁。 京城中一种名为“瘦金体”的书法,席卷开来,引得众人争相模仿。 《红楼记》新卷也在同一天上架,三味书屋门口排出了半条街的长队。 才女圈里人人人手一册,连茶楼里说书先生都在讲林黛玉的故事,一股林妹妹的风气同样席卷京城。 黄淮左看着账本上节节攀升的数字,心里莫名一阵踏实。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觉得可以开启下一步躺平计划了。 他早就想好了,那就是开红楼主题的成衣铺,已经画好了十几张设计稿,只等合适的裁缝。 可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些高兴几天,京城的气氛忽然变了。 腊月十五,大雪封城。 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黄淮左从梦里拽了出来。他披着外衣推开院门,便看见刘一手站在雪地里,面色铁青。 “三少爷,出事了。”刘一手的嗓音压得很低,“纪府来人了,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黄淮左心头一跳,莫不是自己猜的那条线清晰了? 胡乱套了件棉袍便往外跑。 沈府的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赶到纪府门口时,大门洞开,几个仆人面色惨白地站在廊下,魂不守舍。 他一路小跑冲进正堂,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极旺,可纪府弥漫着一股窒息的冷。 纪母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虽苍白如纸,腰背却努力挺得笔直。 纪博常站在她身侧,眼眶通红,拳头紧握。 “黄公子来了。”管家福伯哑着嗓子通报了一声。 纪母抬起眼看向黄淮左,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深吸了一口气:“淮左,临安……被围了。你纪伯伯孤立无援,这几日你便多照看些常儿,我要入宫面圣。” 黄淮左站在门口,雪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 他脑中嗡地一声,脑海中猜测的线条,开始胡乱地搅在一起。 军中制式的刀、深夜出入的壮汉、雪地里的新土。 以及赵知微临走前的那句“京城不太平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纪博常的声音有些沙哑,“消息被压了三天。今早才递进京城,我爹……他被围在临安城里,暴民把四面城门都堵了,运粮的通道全断了。” 纪母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有些发颤:“信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朝廷已经知道了,正在商议对策。博常,你莫要乱,莫要慌,你爹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有陛下的令牌在手,暴民不敢轻易动他。” 她说得笃定,可黄淮左看见她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拽着衣角。 “纪伯母,”黄淮左上前两步,“您可有宫里来的确切消息?” 纪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递给他。 黄淮左接过来展开,入目是赵天枢亲笔写的几个字,字迹潦草,可见书写时的心情:临安被围,国舅困城,速议对策。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具体的方案,一切还在“议“。 黄淮左将那卷帛书合上,抬起头来。 满屋的下人低头缩肩大气不敢出。 纪府一向是热闹的、松快的,可此刻“国舅被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黄淮左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你先别慌。临安城大,粮仓储量至少能撑半个月。你爹手里有陛下的令牌,暴民即便围城也不敢轻易攻城。朝廷这边……”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朝廷这边会不会出兵、何时出兵、派谁出兵,全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落满雪的小太监滚下马来,连滚带爬冲进正堂,跪在纪母面前尖声道:“国舅夫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纪母猛地站起身,将那卷帛书收入袖中。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抿到耳后,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纪博常。 “博常,你在家等消息。”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管听见什么,不要乱。” 纪母昂首走入漫天飞雪中,纪府陷入寂静。 不久,福伯跑了进来。 “公子,杨小国公来了!” 纪博常赶紧跑了出去,黄淮左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漫天飞雪,天地一片白茫。 只见杨砚之一身玄铁重甲,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中一杆红缨枪,身后站着数十名同样身披兵甲,腰间佩刀的军伍士卒。 人和马整整齐齐地站在漫天飞雪中。 “纪兄,国舅的命我杨砚之替你抢回来!!!” 第76章 螳螂捕蝉 第76章螳螂捕蝉 黄淮左看见这一幕,也是深受震撼。 没想到这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大魏第一探花”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要不是从纪博常那里得知,他还以为杨砚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呢。 想来也是,全家武将的门第,杨砚之又怎么可能是软弱无力的二代? 这玄甲一穿,大马一骑,气质立马就变了。 纪博常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同你一起去。” 说完,他急忙朝着福伯喊道:“福伯,给我牵一匹快马来。” “你们两个别着急,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黄淮左急忙将两人拦住。 经过上次的交谈,纪母观其秉性,沉稳,这也是纪母为什么将他喊来的原因。她怕自己进攻后,纪博常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黄淮左将两人拉了进来,低声说:“你们千万别冲动,临安本就是富饶之地,国舅一时半会不会有意外的。” “国舅这都被围城了,怎能不急?”杨砚之问道。 “我问你,陛下,或者府中可曾收到国舅的来信?”黄淮左看向纪博常。 纪博常摇摇头:“没收到。” “那不就是了,国舅还没来信,说明此事绝对不是外头所传的那般。”黄淮左顿了顿,“我总感觉这事出出透露着蹊跷。” “别着急,一切等纪母回来。” 杨砚之一拍手:“要不我们也进宫去,去找长公主!” “黄兄……”纪博常终于没忍住,“我爹他……他真的能回来吗?”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黄淮左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他走之前,你让他带足粮食了吗?” 纪博常愣了一下,想起数月前黄淮左叮嘱他转告纪达邻的那句话,“你爹去之前,一定要让他带上粮食,数量不可少。”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提醒,此刻回想起来,那几个字里的分量很重。 “带了,他带了能供三千人吃两个月的粮。十分隐秘,应该没人知道。” 黄淮左暗暗松了口气。 临安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纪达邻只要不是空手去的,守着临安城,还能苟很久。 三人出了纪府,马车往宫城方向赶。 长街两边的店铺照常开门,行人照常走动,暂时没有人知道三千里外一座城池正在被围困。 京城的雪还在下,掩盖了一切不安的声响。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天枢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临安城防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门、粮仓、驻军位置,可此刻那些标注都失去了意义,暴民把四面城门堵死了,城内五千守军被围在城中动弹不得。 “废物!”赵天枢猛地一拍桌案,砚台跳起来摔在地砖上,墨汁溅了一地。 几个值守的太监吓得扑通跪倒,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 赵知微站在案侧,眉头紧锁。 她手里那份临安传来的密报,内容比纪母手里的更详细。 暴民约两万余人,以流民为主,可其中混杂了不少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那些人列阵有度、进退有序,不像寻常乱民。 “父皇,”她将密报轻轻推到赵天枢面前。 “这里面有问题。寻常暴民围城,不会守得这么严密。您看这份记录,他们分兵把守四门,城外还设了哨骑游弋,这不是乌合之众能干出来的事。” 赵天枢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密报,眉间的川字越拧越深。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赵知微落在侧边一张椅子上,二皇子赵泽安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泽安,你怎么看?”赵天枢忽然开口。 赵泽安缓缓站起身,行了一礼:“父皇,儿臣以为,临安之乱恐非寻常民变。暴民之中混有精兵,说明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京城防务,不可贸然分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螳螂捕蝉(第2/2页) 赵天枢冷笑了一声:“朕问你的是怎么救临安,你倒先替朕操心起京城来了。” 赵泽安面色不变:“父皇明鉴,北方战事未平,若贸然抽调边军南援,恐被北狄窥得虚实。儿臣以为……或可暂缓救援,先以文臣前往安抚,再图后策。” 赵天枢没有接话。他深深看了赵泽安一眼,那种审视让人脊背发凉。 赵泽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不敢对视。 赵知微站在一旁,将赵泽安的作态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却又被自己按了下去,不可能,赵泽安虽然不安分,可他好歹是大魏的皇子,总不至于做出勾结乱民围困自家城池的事来。 何况赵泽安的手还够不到临安这种鱼米之乡。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国舅夫人求见。” 赵天枢摆了摆手,示意让人进来。 纪母踏进御书房,走到殿中,跪地行礼,姿态端正。 “起来吧。”赵天枢放柔了语气。 “国舅的事,朕知道了。你且放心,大魏还没有到连自家臣子都救不了的地步。” 纪母站起身来,声音平缓:“臣妇不敢多言,只求陛下……念在国舅一片忠心、临危受命的份上,无论如何给他留一条活路。” 赵天枢沉默了很久,最终一拍桌案:“拟旨,调京畿营五千兵马,由杨国公亲自领兵,即日南下临安。” “去将杨国公请来,另发八百里加急,命沿途州县备粮备草,不得延误。” 御书房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们捧着笔墨来回奔走。 赵知微看向自己的父皇,看见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太阳穴上青筋突突跳动。 五千兵马。这是京城守备的五成。 若北方战事吃紧,这五成兵力就是救命粮。 可临安那边围城之急若不解,纪达邻的脑袋就要挂在城头示众了。 赵天枢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知微,你来拟定具体的行军路线。另……让杨国公的次子也参与此处带队。” 杨家次子,正是杨砚之,也是刘兄弟里唯一没有打过仗的人。 赵知微眉头微动,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杨国公府满门忠烈,用他们家来担这个担子,最合适也最放心,不过这杨砚之是不是还欠考虑? “儿臣遵命。”她没有多问,拱手退了出去。 才迈出宫门便收到了纪博常一行人来访的消息。 赵知微确实没想到的,纪博常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在公主的行宫,见着了纪博常,让她更意外的是,黄怀祖也来了。 甚至杨砚之一身玄甲,一看就是准备上阵厮杀的准备。 难道父皇的命令早就被杨国公知晓了? 黄怀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赵知微知道几人前来所为何事,便将情况简述了一遍:“放心吧,父皇依然决定出兵,去营救国舅。”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半晌,太监过来了。 “长公主,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宣我?”赵知微尽管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去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二皇子和纪母早已离去,连下人和太监都屏退了。只有一个孤零零站着的杨过公。 “好,人齐了,该动一动了!”赵天枢完全没有刚才表现的愤怒和暴躁,反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老臣遵命!” “儿臣遵命!” 从御书房出来时,雪已经停了。赵知微站在宫门外的雪地里,看着黄淮最三人的马车缓缓驶远,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第77章 风雨欲来 第77章风雨欲来 京城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沈万三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昨晚在书房过夜,刚踏出房门,就看见了黄淮左。 黄淮左打完最后一招太极,浑身冒热气,经过这段时间的小锻炼,他明显感觉到,现在体质好了不少。 “淮左啊!”沈万三打了招呼,欲言又止。 “岳父大人,早啊!”黄淮左行了一礼,“岳父可是有事要交代小婿?” 现在的沈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黄淮左这种特别的打招呼方式。 沈万三叹了口气:“近日京城有些不太平,你当心些。” “不要惹事,不要与人冲突,千万别因为有长公主的撑腰就跟郡主起冲突,那是取死之道。” 沈万三说这话时,眉头紧锁。 “好,听岳父的。” “青黛这几日情绪好像不太好,你多跟她交流。” 说完,沈万三出门而去。 看着沈万三离去的背影,黄淮左有些疑惑,今日的岳父竟然说了这么多话,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黄淮左推开院门,便看见沈青黛披着那件藕荷色斗篷,坐在炭火前。 手里捧着新出的红楼记,正看得津津有味。 “早啊!”黄淮左冲着她打了声招呼。 沈青黛放下书,抬眼看向黄淮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黄淮左仔细回想着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得罪了她,为何从诗会回来后,对待他的态度如此冷漠。 前段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到如今又变回了刚入门时的样子,清冷,不理人。 黄淮左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刚刚你爹说,京城最近有些乱,你待在家中,别乱跑。” 沈青黛沉默了片刻,低声回了一句:“好。” 黄淮左见她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起身拍拍手离开了沈家。 沈青黛这才合上手里的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重重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他现在连岳父都不愿意叫了么?也是,因为自己的婚姻,将他和她的心上人拆散了。” …… 京城,奉天殿内。 百官站立,气氛严肃。 “陛下,臣有本启奏。” “说!”赵天枢大手一挥。 “臣弹劾陛下您,私自用兵,不顾皇城安危。”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过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在臣子眼中,此举确实不妥。 赵天枢怒极而笑:“哈哈,朕用自己的御前侍卫,还要经过你们的应允?” “陛下,你调走五千侍卫,去营救国舅,此举甚是不妥,京城现在兵力空虚,要是有贼子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天枢一拍扶手,怒声道:“朕乃天子,如若是在自己的皇宫都无法保证安全,那天下还有何处是安全的。” “你们身为臣子,连朕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要你们有何用?” 殿中鸦雀无声。 “还有谁?” 又一位站了出来。 “臣弹劾临安后,软弱无能,毫无作为,临安之事他没有丝毫功绩,臣恳请陛下,削去临安侯的爵位。” 赵天枢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还有谁要上奏?” “臣,有本奏,臣弹劾国舅纪达邻,无才无德,无法胜任此次抚慰使,请陛下召回国舅,另调人选。” “姓田的,我艹你妈!!!” “你们这帮杀才,国舅出征时怎么不站出来说话,现在发现出了问题就开始推卸责任了?” 赵天枢还没开口,就有大臣站了出来,为纪达邻说话。 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人竟然是翰林院的郑学士。 他跳了出来,对着弹劾纪达邻的人,直接开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风雨欲来(第2/2页) 此前他和国舅刚在奉天殿上吵了架,这会怎么又帮国舅说上话了。 “老夫从来只对事不对人,你们此举老夫看不起你们。” “你们这些老东西,只会盯着一亩三分地,有空多去看看百姓,今日有无吃饱,冬月有无穿暖。” “而不是,对着一个出征的国舅冷嘲热讽,在临安任命时,怎么没见你们跳出来?一群蠢货。” 郑学士冷哼一声,拂甩袖抱拳:“陛下,老陈言语粗鄙,请责罚!” 赵天枢大笑:“郑学士为人刚正,哪来的粗鄙之说。” 有了郑学士的一顿嘴喷,没人敢再弹劾。 众人又就着临安商量对策,不过最终,仍是没有确切的结果。 沈万三从上朝到退朝,眉头就没松过。 他现在能想象得到,纪府的处境,家里的顶梁柱被围困在临安城内,生死未知。 那种煎熬就如同当时沈家入狱般,没人愿意帮忙。 他想着,回去给纪府递拜帖,有能力就帮一帮,毕竟打仗上的事情,他确实没办法。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 临安被围,国舅爷生死未卜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那场千里之外的临安暴乱。 甚至有人在传临安城已经破了的消息。 也有人说,国舅被暴民杀了, 更严重的有人说国舅爷的头颅正挂在城头示众; 更有甚者说暴民正在往北打,不日便要兵临京城。 谣言比雪还密,一层压着一层。 传得有板有眼,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有些富商时刻观望着朝中局势,时刻做好准备,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离开京城。 大魏第一酒楼的生意也跟着受了影响。 原本日日爆满的三楼包间空了大半,只有一楼的散座还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多是些没来得及走的商贾和胆大的读书人。 柳伊人倒是没有因为这事就缩在醉仙楼不出门,反而每日都来酒楼弹一弹琴,说些宽慰客人的话。 “黄公子,这几日来的人少了,银钱上可还撑得住?奴家这里还有些。”这一日,柳伊人弹完一曲,端着茶盏坐到黄淮左对面。 将攒积多年的银票递给了黄淮左。 黄淮左有些心惊,接过后发现,竟然有千两之多。 “柳姑娘不必担心,银子还很充足。”黄淮左将荷包推了回去。 “黄公子拿着便是。”柳伊人笑了笑。 “不行,这钱你得留着自己赎身。”黄淮左果断拒绝,就算他再贪财,也不能拿别人的赎身钱来开玩笑。 黄淮左看着账本上跌下去的流水数字,心里肉疼得紧。 脸上却挂着笑容:“放心吧,光凭之前赚的那些,够我躺几年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柳伊人,“柳姑娘,你近日可得小心一些,少出门走动。” 柳伊人微微一怔:“公子这话是……” “我是说,京城最近的氛围有些不太对,“黄淮左压低声音,“那些谣言来得太快,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太多总归不安全。” 柳伊人听他这么说,温柔道:“原来公子是关心我。” 黄淮左被她这话惊到了,干咳两声:“那什么……我这不是看在咱们是朋友份上嘛。” 柳伊人温柔一笑:“奴家听公子的,这几日便少出门。不过公子若有事,只管让伙计来醉仙楼传话便是。” 她走后,黄淮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酒楼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第78章 暗流涌动 第78章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永嘉郡主府。 赵馨儿坐在暖阁里,地面上全是破碎的瓷器。 她一脸凶狠,诗会和酒楼丢的脸面,在她心里已经酿成恨意。 这几日临安被困的消息铺天盖地,她自然也听说了。 她还特地派人去打听了,那个草包纪博常这几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杨府那个“探花郎”也整装待发,说是被皇上任命,前往南方的临安,要去救国舅爷。 长公主赵知微想来也是被临安的事情烦扰,无暇顾及黄淮左。 至于那个沈家赘婿,没了纪博常和杨砚之撑腰,可不就是妥妥的废物了? 她报仇的好机会来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郡主,王小侯爷求见。” 赵馨儿眼睛一亮,连忙挥手:“让他进来。” 王季同今日穿了件墨绿锦袍,腰间悬着一块二皇子所赐的碧玉佩。 看上去气度越发沉稳。他进门后先朝赵馨儿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笑意。 “郡主近来可好?” “好什么好!”赵馨儿一想到那日在酒楼被黄淮左当众羞辱、最后又被赵知微的人架出去的画面,就气得牙根发痒 “还不是你出的破主意,让本郡主脸面尽失,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本郡主今日便将你打死在此。” “郡主赎罪,这不是给您带来了好消息嘛。”王季同一笑,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现在外面的消息想必郡主也知道了,二皇子此刻不方便出宫,便让我带给您这个。” 赵馨儿一听,脸上立马涌现喜色,急忙接过那块玉佩,满眼欢喜。 “真的?” “日后郡主亲自问二皇子便知,我何必在此事骗你。”王季同一副坦荡模样。 赵馨儿这才点点头。 “说吧,小侯爷,你今日来,可是又有什么主意?” 王季同在桌边坐下:“郡主莫急。我今日来,正是为了给郡主出一口气。” 赵馨儿眼睛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凑:“快给本郡主说说?” 王季同没有急着说,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 赵馨儿有些不满:“看什么,快说。” 王季同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怒骂一声蠢女人。 确认房内没其他人后,这才缓缓说道:“郡主可知道,那大魏第一酒楼如今生意已经冷清了不少?国舅被困、杨国公南调。” “京城人心惶惶,连带着那酒楼的客源也散了大半。可即便如此,那酒楼里头仍然住着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 “然后呢?”赵馨儿听不太明白,只觉得王季同又在卖关子。 “那个赘婿此刻没有任何人为他撑腰,正是报复的好时候。” 赵馨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然后,你先这样,然后再那样....” 王季同微微一笑,笑里满是阴狠:“郡主只需出一把火,便能将那座酒楼烧个干干净净。客商死了人,官府追查起来,黄淮左难逃其咎,沈家也保不住他。” 赵馨儿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她虽然跋扈、蛮横,可真让她放火烧死几十条人命,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那……若是烧死了人,官府查到我头上呢?”她犹豫着问。 王季同缓缓说道:“谁让郡主出面了?只要安排得妥当,那便是一桩意外走水。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馨儿的眼睛:“郡主难道就不想让二殿下高看你一眼么?” 赵馨儿有些疑惑:“怎么跟二皇子扯上关系了?” “二皇子乃是太子人选,沈家掌管着户部,黄淮左被官府治罪,二皇子出面解救那个赘婿,沈家就会欠二皇子的人情。”王季同顿了顿,“这样一来,沈家就会站二皇子这边,到时候太子之位二皇子又多了一份保障。” 说着,王季同压低声音:“若是二皇子知道,此事是你促成,那日后这太子妃.....” 这句话精准戳中赵馨儿的命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暗流涌动(第2/2页) 她脑海中浮现出赵泽安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又想到日后太子妃的位置,心里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好,”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三日之后,大雪之夜。”王季同站起身来,“届时郡主只需准备猛火油就行,我会命人过来取。旁地,一概不必操心。” 他转身走出暖阁,嘴角露出得逞笑意。 三日之后的大雪之夜,那座酒楼将成为一个引信。 而引信点燃之后的景象,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 黄淮左回到沈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推开院门,便又看见沈青黛披着那件藕荷色斗篷,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坐在廊下的炭盆边上。 一切仿佛就如同早上般。 这女人竟然还在看这红楼,有这么好看吗?黄淮左不禁讶异道。 “还在看呢?”黄淮左问了句。 沈青黛像是根本就没听到般,连头都没抬,只是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红楼。 态度依旧高冷,对他爱答不理。现在连点头都懒得点了。 好吧,黄淮左不得不承认,绝对是自己悄无声息中,得罪了沈青黛。 可是到底哪里得罪了她?黄淮左想不到。 啊!!女人啊,好难猜! 翌日一早,小雪。 打完太极拳的黄淮左出了门,从昨晚到今早,他都没见过沈万三还有他那便宜的大哥。 廊下也没瞧见沈青黛的身影。 也罢,还是自己溜达去吧。 最近重心全在酒楼上,无暇顾及书铺,看来是时候开一个培训班了,培养几个称手的掌柜。 将东西都交给他们,然后他就可以躺平了。 也不知为何,今早开始自己的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黄淮左还是决定将两个店铺都看看,别在这种时候出了事。 依旧是弄云巷街角的老嬷嬷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蹲在书铺前,看着对面王季同的铺子。 黄淮左一直好奇,王季同买来店铺究竟要干什么? 这么久了没有一点想要开张的意思,反倒是不少人进进出出,什么装修要这么久? 他仔仔细细看了路面,没发现有新泥,不过却有不少的很统一的车轮印。 这弄云巷就这两家店铺,一家王季同的还没开业。 另加一家就是他的书铺,可自己没进什么重物啊,那这个车轮印子,必定来自对面。 于是手一招,将书铺掌柜江大锤招了过来。 “姑爷,您找我?” 江大锤依旧瘦弱,不过精神却比在沈家干活时好了很多。 “这几天有没有注意到,对面店铺有异常的举动?” 江大锤挠了挠头:“异动?倒是没有。” “不过也是奇怪,这店铺装修这么久了,也没开业。” “倒是经常有些壮汉进进出出,这几日还看见一车一车的箱子往里拉。” “拉东西?看清是什么了吗?” 江大锤摇摇头:“不过那些箱子可不小,看他们抬的样子,还挺重。” 像是想起什么,江大锤一拍脑门:“对了,前些日子他们抬东西的时候,箱子里面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铁器的碰撞声。” 黄淮左坐直了身体。 铁器的碰撞声? 他脑海中莫名想起上次纪博常查到的那些“刀背铸编号”的军中制式兵器。 想起在春风楼碰到的那几个壮汉。 还有雪地里反复出现的新土,心里那条模糊的线忽然清晰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刘一手,你今晚别回沈家了,找个地方盯住对面那间铺子。”黄淮左站起身来,“看看他们夜里到底在做什么,别让人发现。” 刘一手点点头,他转身出门去了。 腰间的朴刀在袍子下隐约泛着寒光。 …… 第79章 重要消息 第79章重要消息 …… 黄淮左当然不知道王季同和赵馨儿的密谋。 这两日他忙着安抚酒楼客人、安排账目周转,又抽空去了三味书屋看了一圈。 书铺的生意倒还算稳定,《红楼记》的热度不减,甚至还隐隐有涨幅的趋势。 可能是京城人心惶惶,反倒更愿意躲进书卷里寻一时安宁。 傍晚时分他回到沈家,进门的瞬间被吓了一跳。 沈青黛的院子廊下站满了人,一群穿着各色锦缎袄子的官家小姐正围在廊下叽叽喳喳地说话。 手里清一色都捧着一册《红楼记》。 “沈小姐,你再说说,那林妹妹后来可曾好了?” “我觉着这续书写得不好,黛玉合该是病死的,怎么还能好转呢?” “对呀,那后头曹先生写的第三卷,我总觉得文风变了,是不是换人了?” 沈青黛被一群才女围在中间,手里也捧着一本《红楼记》,正微微蹙着眉听她们争论。 她看到黄淮左从院门路过,连忙起身,想要摆脱这群围着自己吵闹的才女。 “沈小姐,这位是……”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瞧见廊下的黄淮左,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掩嘴笑了起来。 “哦,原来是沈家赘婿。听说那大魏第一酒楼也是他的手笔?” “可不是么,诗会上那首‘绿蚁新醅酒’听说也是他写的呢。” “哎呀,那岂不是个有才的?只是可惜了,入赘了……”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是不是他所写,有能力的话,他还会入赘?” “嘘!在沈家呢,慎言!” 议论声四起,沈青黛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黄淮左面前:“你先回去”,便把他推进了院门。 黄淮左哭笑不得地站在院门内,亏自己还想跟她们打招呼呢。 隔着门缝看见沈青黛转过身去,重新被那群才女围住。 她的背影清瘦,藕荷色的斗篷在暮色里像一朵素净的花。 黄淮左摸了摸鼻子,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暖意。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刘一手今晚是不回来的,小桃正在灶台边忙活晚饭,瓦罐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满院子都是肉香。 “三少爷,你回来啦!”小桃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半个脑袋,“今儿炖了药膳羊肉,可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吃药膳了?”黄淮左板起脸。 小桃吐了吐舌头:“才没有!是小姐让小青送来的,小青姐还说了,这是小姐特意嘱咐送过来的,说三少爷近日忙,得多吃肉补补身子。” 黄淮左愣了一下,只能苦笑,这...真把他当作硬不起啊。 又是一日过去。 黄淮左早早就到了书铺,他昨晚心里一直想着验证内心的猜想。 “老刘,老刘。” 刚进书店,黄淮左便大喊大叫起来。 “三少爷!”刘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昨晚有什么发现?” “是有些还发现?” “王季同那间铺子,昨晚我发现他们在往里运东西。大箱子,捆得严严实实。一大早我就去查了,那个货物全是从外面运过来的。”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昨晚对面店铺来了不少精壮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黄淮左眉头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重要消息(第2/2页) 大箱子、铁器、精壮汉子……这些细节像一根根丝线,正在慢慢织成一张他看不清全貌的网。 “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有没有找机会去看看?” 刘一手摇头:“没有前去查看,对方人太多,容易暴露,不顾哦可以确定的是,箱子里面确实有铁器碰撞的声音。” 要是真如自己所想,那这个临安来的小侯爷,所图甚大。 他需要将此事告知宫里。 也不是他爱多管闲事,要是对自己的生意没有影响,他一点也不想管。 可要是真如自己猜测般,那就惨了,自己财产丢失不说,更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 看来是时候去找纪博常一趟了。 “老刘,备马车,去一趟纪府。” ....... 黄淮左边已经是纪府的熟人了,现在来这里,连通报都不用。 跳下马车直奔暖阁。 果然,纪博常此刻就在这里,满脸愁容。 那坚强只是装给外人看的,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小孩子。 毕竟今年他刚满十七。 “你怎来了?”纪博常望着风尘仆仆的黄淮左,惊讶道。 “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能入宫吗?” 黄淮左的话,将纪博常吓了一大跳。 什么事情,非要i进宫才能说? 黄淮左也不隐瞒,直接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纪博常。 纪博常一脸严肃,他十分不相信黄淮左的眼光。 再三确认后,今日交谈没有意外,这才鼓起勇气询问黄淮左。 “你觉得,这王季同跟临安之乱有关系?”纪博常忽然问了一句。 黄淮左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梅树,枝头压满了积雪。 “你想啊,”他转过身来,“临安暴乱,国舅被围,朝廷不得不调兵南援。京城守备一减再减,如今只剩下不到平日的一半。若这个时候有人在京城里闹出点乱子,你觉得会怎样?” 听完后,纪博常脸色煞白。 他虽然不是个擅长动脑子的人,但黄淮左这番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有人借着临安之乱想要发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纪博常脸上有些着急。 黄淮左沉默了片刻:“你现在即刻入宫,将消息呈于长公主。” 纪博常闻言,点点头,嘱咐下人牵来一头高大黑马。 立马进宫去。 风雪满长安。 一匹黑马尽力狂奔。 纪博常的心情从未有如此沉重过。 要是真如黄淮左所言,那就不仅仅是自己父亲的安危了,很可能连同他们也要遭殃。 皇宫之中,刚从御书房回来的赵知微,满脸疲惫。 这临安之事,让朝堂上下一阵头疼。 忽然外面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 “禀公主,纪博常求见,说是有很重的事情告知公主。” 赵知微揉了揉太阳穴,来了兴趣。 “哦?很重要?宣,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 侍女奉命走了出去。 不一会殿内响起喊声。 “宣。国公府,纪博常求见。” 只见纪博常疾跑进来,口中还大喊道: “不好了长公主,我这里有些及其中还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第80章 火起长安 第80章火起长安 第三日,雪下得比前几日都大。 天刚黑,长乐街上便几乎没了行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摊的小贩在风雪正往回赶。 大魏第一酒楼的门板今一早便卸下来重新钉上了,门口贴着一张红纸告示,写着“岁末修缮,暂不营业”的字样。 外头看依旧热闹,实则里面空无一人。 后厨的灶台只有酒楼的人自己在用。 虽是二楼、三楼的包间门都锁了,可整栋酒楼依旧灯火通明。 黄淮左站在街对面的茶馆二楼窗口,裹着一件厚重的棉袍,就这么看着自己的酒楼。 刘一手站在他身后,腰间挎着朴刀,目光时不时地盯着对面的酒楼。 “几时了?”黄淮左问了一句。 “刚过亥时。”刘一手答,“三少爷,你说他们今晚真的会来?” “不知道,等等看吧,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 他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越过飞檐上。 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风雪中的京城安静异常。 “王季同那边的人,这几夜都歇在货栈里没动过,今天下午突然全散了出去。” “我让纪博常的人跟了一路,他们分了几路往长乐街方向汇合。这么大的阵仗,总不会是来赏雪的。” 刘一手沉声道:“三少爷,要不我下楼去守着?” “不用,今晚我们只看着。”黄淮左摆摆手。 “你记着,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去,我们只是想要确定一个猜想。” 刘一手沉默地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后半夜,凤雪停了。 睡着的黄淮左被刘一手推醒。 “三少爷,有人来了。”刘一手指着长乐街尽头。 黄淮左沿着所指方向看去,长街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串黑影。 那些人披着深色斗篷,在雪地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刘一手提醒,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 黄淮左数了数,约莫二十余人,手中还带着一个黑乎乎,看上想去像是木桶之类的东西。 再远的黄淮左和刘一手就看不见了。 夜幕中,几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酒楼侧门,为首的人抬手比了几个手势,后面的人便散开。 分作三路,有人守住了巷口两侧,有人攀上了后墙。 十几道黑影鱼贯而入,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细看之下,这些人的身手,绝不是寻常泼皮混混能有的。 从破门到潜入,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多余响动,比京畿营的戍卒都差不了多少。 “把东西洒了进去。”为首的黑衣人轻声说了句。 其余黑衣人纷纷将手中的东西撒了出去。 于黑暗之中,一丝光亮突兀升腾而起。愈演愈烈,随后席卷这座酒楼。 “撤!” 黑衣人们快速退出酒楼,全部集结在酒楼的后巷中,刚好是正面黄淮左们看不到的地方。 “三少爷,酒楼真着火了!”刘一手大叫起来。 火烧楼。果然是火烧楼。 火光滔天,周围的人也从深夜惊醒。 夜风一刮,火势顺势将周围的木结构房屋一并点燃。 黄淮左眯了眯眼睛:“老刘,快去衙门,就说长公主的酒楼走水了。” 黄淮左方才还在猜测那些人会不会只是虚张声势,可如今看见火光四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地。 只希望不会有人葬身火海吧,还好他提前歇业了,将酒楼内的客人全部请了出去,不然就酿成了大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火起长安(第2/2页) 也庆幸自己留心观察王季同的活动轨迹,换一个心大的可能就着了道了。 就是不知道这场事故是不是王季同策划的,黄淮左猜测哪怕不是他策划的,也跟他有关系。 究竟是谁要害他? 王季同这老小子一来京城就对自己有了怨恨,多半是夺妻之恨。 剩下的还有谁跟他有仇? 赵馨儿?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 或者是被他驳了面子的二皇子? 一想到二皇子,黄淮左的心里,就涌起了不妙的感觉。 如果这场策划真是二皇子一手策划,那就麻烦了。 如果是赵馨儿或者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这就是报复而已。 若是王季同和二皇子,那牵扯可就更深了。 他酒楼里,烧死了十几条人命,哪怕是长公主,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到那时,他就不仅仅是赔钱了,肯定会下大狱。 黄淮左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的可能都理清一遍。他一定要清楚,究竟是谁在对付他,好做好准备。 路面上,更夫已经敲起的锣。 众人纷纷跑了出来,望着面前的滔天巨火,一阵惊恐。 人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火焰的热浪。 他们纷纷拿起木桶木盆,装水灭火。 可对于这种级别的火灾来说,这点水简直是杯水车薪。 另外一边,本已经入睡的衙役们,听见有人敲门,十分不爽。 刚想发脾气,在听到来人说是长公主的酒楼走水后,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召集忍受。 衙役们纷纷在呐喊声中醒来。 “快,通知巡逻队,立马赶往长公主的酒楼,将周围所有的水龙车调过去,快!” 衙门也乱作一团,他们可不希望因为这事,被长公主责罚。 一股热浪袭来。 黄淮左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酒楼的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已经将对面的房屋也点燃了。 火光在积雪的映照下格外刺眼,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周围的房屋便被烧穿,火焰裹着浓烟冲天而起。 黄淮左急忙退出这座茶楼,火势过来了,已经待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救火行动。 衙役们从四面八方过来,水龙车紧随其后。 可,当他们看见这场滔天火势后,彻底傻眼了。 “完了!” “要出大事了!” 衙役们看着这火势,也是束手无策,这已经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了。 “三少爷,快走,着火了!”刘一手一脚踢开茶楼房门,将跑下来的黄淮左拽了出去。 黄淮左回头看去,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不敢想象,这场火会烧死多少人。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焰,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后怕,若那几十个客商还住在里面,此刻已经是一具具焦尸了。 长街上已经乱了。 长乐巷拐角处,一群黑衣人正在聚集。 齐而急促的脚步声,被外面的嘶喊声完全覆盖。 “衙门倾巢而出,巡逻队也尽数赶了过来。” “好,出发,皇宫。此番前去,为了二皇子。” 莫五百余人的队伍整齐划一做着捶胸的动作,身上的兵甲哗哗作响。 趁着夜色和混乱。 正沿着长街往宫城方向疾行。 他们披着统一的玄色短甲、手持制式长刀,队伍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顾前进。 第81章 爹,你跟他废什么话? 第81章爹,你跟他废什么话? 长乐街的另一边,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呆呆看着面前火光冲天的一幕。 赵馨儿一脸不可思议,他只是想要报复黄淮左,才听了王季同的建议。 入夜前,王季同派人来她府上取走了数十桶猛火油。 她也跟着过来,想亲眼看看酒楼火光冲天的景象。 一想到报复马上成功,赵馨儿一阵舒爽。 可是,当她真的看见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火势太大,已经远远超出可控范围。 此刻的赵馨儿完全没了刚来时的笑容和轻松,她脸色苍白,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这种大事,后面追查起来,肯定要被追责的。 “不行!”赵馨儿爬了起来,她需要立马回去,将那批接触过猛火油的下人,统统杀了,以绝后患。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她可能被王季同坑了。 “调虎离山。”黄淮左咒骂一声。 他带着刘一手急忙去找纪博常。 火烧酒楼,引开京兆府的差役和街面的巡卒,让这条通往宫城的长街门户大开。 幕后之人要的根本不是他黄淮左的命,他今晚真正的目标,是宫城。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报信,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冲过去就是送死。 他得去找人,找能挡得住这支队伍的人。 两人一路狂奔,雪灌进领口,肺部感觉快炸了。 纪府。 门前的灯笼还亮着,一个老仆正缩在门房里打盹。 黄淮左冲上去拍了半天门板,老仆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他来:“黄公子?都凌晨了,您这是……” “纪博常在不在,快帮我叫他。”黄淮左喘着气问。 “……” “算了我自己进去找他吧。” 老仆开了门。 黄淮左一进去就直冲纪博常的小院。 “快起来,你给我进宫去,出大事了!”黄淮左一脚踢开门,将熟睡的纪博常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事情发了,赶紧进宫告诉赵知微。”黄淮左急忙道。 “你说的那件事?”纪博常一愣,瞬间惊醒。 “赶紧的。”黄淮左将他从被窝拉了出来。 纪博常这才慌忙地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一匹快马,直奔京城。 尽人事,听天命。这是黄淮左目前力所能及的事了。 至于其他的,凭他一个赘婿,也做不到什么。 杨国公已经走了,杨砚之也随军南下了。杨国公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五千兵马,京城守备空虚,剩下的那点人手恐怕正在宫城那边苦苦支撑。 另外一边,以王季同为首的五百人直奔皇宫。 当皇宫守卫发现不对劲时,已经迟了。 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来不及发出警示、来不及喊救命,直接被杀死。 趁着皇宫空虚,直接杀进奉天殿。 “走南门,那里会有我们的内应开门。”王季同一马当先,朝着南门跑去。 吱呀! 门开了,是一个小太监。 王季同塞给他一锭黄金,小太监满心欢喜。 五百人浩浩荡荡挤进南门,当最后一个跨过南门时,直接对着小太监一刀砍了下去。 小太监惨叫一声后,倒在血泊之中。 兵卒捡起血泊中的金子,揣进自己的怀中。 一路杀了过来,死了不少皇宫侍卫和太监宫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爹,你跟他废什么话?(第2/2页) “哈哈,看吧,我王家才是真命天子,龙椅也该换人坐坐了。” 王季同一路很顺利地杀到了长庆门。 “小侯爷,咱们是不是太顺利了?” “是啊,而且好像宫里的侍卫特别少。” 王季同回头怒骂:“少在这里吓唬人,那个老不死的带走了五千兵马,京城之中还有点多少?” 几名士兵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诸位,看清楚了,这里是长庆门,只要跨过去,就直通奉天殿。”王季同顿了顿,“而这奉天殿中,才是龙椅所在。” “届时,尔等都是王家的开国功臣,我父亲临安后必定重重有赏,哈哈哈。都给冲!!!美女银子就在眼前。” 王季同的一番说辞,鼓动了不少人。 个个开始红着眼睛往上冲。 毕竟富贵险中求嘛,要是真成功了,那就是从龙之功。 天大的机缘,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就此止步吧!” 正在众人兴奋之际,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大马上坐着一道身影,炫黑铁甲,手中攥着一杆红缨枪。 在他正发愣之际,长庆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从宫城方向狂奔而来,转瞬便到了近前。 看着前面那道挺拔身姿,王季同脸色微变。 “姓杨的,你不是去临安了吗?” 杨砚之嘿嘿一笑:“老子去不去临安要跟你报备?” “我告诉你,王老二,你现在做的事情是要掉脑袋的,投降我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王季同不动声色地后退,随行兵卒将他围在中间。 他很清楚,今晚想要杀进奉天殿的想法,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现在想走?晚了。” “别以为有点武艺傍身,你就能拦住我,我王季同想走还没人拦得住。” “是么,那加上我呢,你个小鳖犊子。”声音中气十足。 王季同回头望去,大惊失色。 长庆门前的另一侧,一位须发花白,一身银色甲胄,手持一杆红缨枪的中年人,立于巷道中央。 “杨国公!”其余的士卒顿时心生退意。 长庆门前的巷子,两头一堵,对着一轮冲锋,他这五百人估计就没了。 “小子,投降或者死!”杨国公目光凌厉,声音浑厚。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从对面传来。 “爹,你跟他废什么话!!!”杨砚之举起手中的红缨枪,“禁军听令,盾牌举起来,长枪预备。” 哗哗哗! 三声整齐划一的准备动作。 “全都有!冲锋!!!!” 杨国公怒骂一声,他现在拿这个逆子是真的没办法。 不过一想到杨砚之如今毫不畏惧的态度,是因为他引起的,懊恼不已。 “冲锋!” 杨国公一声令下,既然喝止不住,那就加入战斗吧。 巷子中喊杀声一片。 “小侯爷,我们护着你,从侧门逃走。” 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多余的劝降。 两边冲锋同时推进。 长枪与短刀的交锋中,顿时血流成河。 最外围的士卒身体被扎了好几个窟窿。而里面的士卒,则是被穿透身体的长枪给贯穿。 惨叫声和哀求声混杂一片。 第82章 倒霉的二皇子 第82章倒霉的二皇子 王季同心里怨恨无比,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人家去临安的调动,压根就是逢场作戏。 眼下这处境,两头被堵,进退两难。 被堵的那帮玄甲兵中所有人变了脸色。 他们显然是认得杨国公的,也知道这位老将的分量。毕竟谁人不知,杨国公有一个称号,叫“杀神”。 看着两边举着盾牌一步步杀进,不由得大急, 领头壮硕模样的中年人攥紧了手中的长刀,回头朝身后的同伴吼了一句,几十人冲了上去。 他们的身躯瞬间被长枪洞穿。 后面的人则是乘势,踩着前面的尸体,杀入围堵过来的军阵之中。 一时间,场面混乱,双方皆出现死伤者,不过王季同那方死伤比较严重罢了。 杨国公没有动,他一直在阵后,冷静看着场中变化。 他只是将刀从马鞍上提了起来,横在身前。 另一头,长庆门前的杨砚之也在静候战果,不过他的战马来回踱步,显然快有点按捺不住,想要上去冲锋一次。 王季同被他们父子夹在了过道中段,前有杨砚之,后有杨国公,怎么看都是死局。 巷中的两个侧门也是紧闭,方才王季同趁着混乱让人试过了,根本撞不开。 那支被围在中间的玄甲兵像潮水撞上礁石一般,一层一层地被拍散、击溃。 不过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利用前面的尸体,越过盾牌,将禁军的队形冲散了。 手拿长枪的禁军,被近身后,行动显然是受限的,他们不得不丢弃长枪,拔出腰间佩刀,与之厮杀。 果然,临死前的反扑才是最可怕的。 见盾阵被破开,杨砚之立刻兴奋起来,攥着红缨枪冲进了过道,直接撞入人群。 与王季同玄甲兵厮拼时竟然狠厉果决,与平日那个只会在青楼流连的纨绔判若两人。 “小侯爷快走!”壮汉将王季同死死护在身后。 满身血迹的王季同苦笑,走?往哪走? 难道天真要亡我?奉天殿内的那座龙椅,我王家就坐不得? 就在王季同以为他即将死亡的时候,旁边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侯爷,走侧门!“两个亲卫架着王季同的胳膊,将他从尸堆中拖了出来。 王季同瞬间冲了过去,这是他生还的希望。只要逃出宫去,再逃离京城,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快,拦住他们!”杨国公一直看着局势,在混乱的场面中,他最先反应过来。 听到自家老子的喊声,杀得正起兴的杨砚之抬头一看,暗道不好。 “王老二,哪里跑!” 说时迟,那时快。 杨砚之策马举枪,瞬间而至。对着王季同的心口刺了过去。 叮! 红缨枪结结实实穿透了壮汉的胸膛,王季同浑身冷汗,本来必死的他,被这壮汉顶开了。 壮汉口中淌血,双手死死抓住胸腔中的红缨枪:“小侯爷,快跑,外面......外面有人...接应。” 随后再无声息。 王季同恶狠狠瞪了眼杨砚之,带着几名兵卒急忙撤离。 杨砚之弃马追了过去。 “保护小侯爷!!!”仅剩余的数十名兵卒,死死缠住杨砚之,让他一时间没法脱身,只能看着王季同远去。 整场厮杀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当最后一个玄甲兵倒在血泊中时,长过道里安静了下来。 过道中全是尸体,血流成河,墙壁上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倒霉的二皇子(第2/2页) 杨国公勒马回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杨砚之身上。 “你去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我回去复命!” “是!”杨砚之带着数十名禁军,去追赶王季同。 杨国公策马朝御书房方向去了。 雪在黎明前停了。 长庆门外的厮杀残骸被迅速清理干净,宫人们一桶一桶地泼水冲洗青石路面上的血迹,可那暗红色的水渍顺着砖缝渗下去,怎么冲也冲不彻底。 ........ 王季同跑得鞋都掉了半只。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回想起杨砚之那杆红缨枪在火光中翻飞如龙,每一枪刺出便有一人倒地,他就害怕不已。 此刻的王季同脑子嗡嗡作响。 一刻钟前他还站在长庆门前,做着“龙椅换人坐”的美梦,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在皇宫的巷道里抱头鼠窜。 身后传来杨砚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王老二!你别跑!老子今日非要捅你满身窟窿不可!” “快!往南走!“王季同喘着粗气,一把推开扶他的亲卫,自己踉跄着往前冲。 他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锦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上的冠玉也不知何时掉了,头发散了一半。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被抓就是死路一条。 跑到御花园附近的岔路口时,映入眼帘的匾额写着“二皇子行宫” 王季同脚步一顿,立马喊道:“快,从这里杀进去。” 门前的侍女看见十几人,还浑身血迹的想要冲进来,她刚喊:“来人.....” 唰! 一道寒光闪过后,她便人头落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洒而出。 此时,赵泽安正好没有休息,而是裹着狐裘从暖阁里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卷新鲜出炉的红楼。 “这红楼,真是好看,竟让我看得废寝忘食!” 就在他称赞之际,不远处十几人气势汹汹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你们是谁?怎会出现在本皇子的行宫之中,来人,护驾!” 赵泽安眼尖地发现对方的举动,急忙大喊,不过由于是晚上,视线不太好,看不清对方是谁。 谁知对方的动作更快,一个助跑,瞬间来到他的面前,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刀横在他的脖子处。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寒意,赵泽安不敢轻举妄动。 他可不想死,哪怕坐不上那个位置,做一个闲散王爷,那也是富贵一生。 “二殿下!又见面了!”王季同看见赵泽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烦请殿下救我!” 在看清来人是王季同后,赵泽安大吃一惊。 那些想要动手的禁军,在看清二皇子被挟持后,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团团围住王季同。 要想凭借这十几人,杀出皇宫已经不太现实了。 可如今有二皇子这个宝贝在,出去的希望就大多了。 王季同心里也清楚,要是被杨砚之追了上来,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他一把拉过赵泽安,替换了那位兵卒。 “让他们退出去,给我打开宫门,不然我不介意给二皇子弄点苦头吃吃。” 说着,一把匕首抵在赵泽安的脖颈处,他手稍稍用力,赵泽安的脖颈就流出鲜血。 赵泽安害怕不已,急忙道:“快住手,你们想害死本皇子吗?” 第83章 什么我老婆被抓了? 第83章什么我老婆被抓了? 两匹马从宫里马厩牵了出来,都是宫中平日精心饲养的良驹,腿长膘厚,一看便是跑长路的料。 王季同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几人,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积雪,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宫城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侯爷,快跑,我们将他们拦住。” 剩下的十几人,调转方向,阻拦追过来的禁军。 宫墙外的长街上,王季同事先安排好的接应人马已经等在了暗处。七八个黑衣人牵着十几匹马,看见王季同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既然看见王季同如此狼狈的造型,他们便已经猜到,谋反并未成功。 “小侯爷!”为首的黑衣人替他牵过一匹新马,“您没事吧?剩下的人都在弄云巷那边等着,地道已经打通了,直通护城河外的官道。” “很好。“王季同换上新马,接过黑衣人递来的斗篷披在身上“快走。” 赵泽安坐在马上,看着面前这群黑衣人,脸色愈发阴沉。他堂堂大魏皇子,竟被一个侯府二公子裹挟着连夜出逃,这若传出去,他赵泽安在史书上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可他别无选择,好在王季同并没有为难他什么,出了宫门就将他放了。 王季同心里也很清楚,一直带着这位皇子,才是真的累赘,会被禁军死死拖住,到那时想脱身才是真的难。 所以放他回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马蹄声再起,一行人沿着长街往弄云巷方向疾驰。 晚上的街道空旷无人,途经长乐街时,王季同勒马停了片刻,远远望向街心那座还在燃烧的酒楼。 临安之乱本就是父亲的手笔,让他到京城来做“人质”,本就是安抚皇上的一种手段。 他在京城还可以盯着朝中动向,到时候父亲那里给到压力,皇上就不得不从宫中调集人马过去解围。 宫中一空,他就可以趁乱杀入皇宫,趁机夺下这大魏王朝。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火烧酒楼、夜袭宫城、裹挟皇子……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王家已经回不了头了。 到了京城,他遇见了沈青黛,那个在临安时跟在他身后喊“王大哥”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清冷端丽、眉眼如画。 沈青黛本该是他的。 他向沈万三提了好几次结亲之事,都被这个老不死的拒接了。 可沈万三那个老匹夫,转头就让女儿与成国公府那个废物结了亲。 他王季同堂堂临安侯府二公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应该属于他的女人嫁给一个赘婿。 他不甘心。 “这里距离沈家有多远?” “隔着两条巷子。” 王季同一夹马腹:“走,先去拐到沈家一趟……” 黑衣人心领神会:“是小侯爷放心。” 没一会,王季同就带人来到沈家门前。 王季同点点头。 为首的兵卒抬手示意,七八道黑影跳下马,悄无声息地摸到围墙边。 他们立刻分成两路,一路绕向后院,一路留在前门。 一路去掳人,一路去开门。 他们动作很轻,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斥候出身,翻墙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沈府里静悄悄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什么我老婆被抓了?(第2/2页) 连日来京城中紧张气氛让下人们都缩在房里不敢走动,连门房的灯笼都比往常熄得早。 沈青黛的院子里更是安静,小青守在院门口,靠着门框打了个盹。 她这几日也累坏了,小姐心事重重,她跟着操心,整夜整夜睡不踏实。 今夜好不容易看小姐熄了灯,她靠在门边才闭了一会儿眼,便听见院墙那边传来一声响动。 她猛地睁开眼。 “谁?”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小青挣扎着想喊,后颈却挨了重重一掌,整个人倒了下去。 蒙面人将小青拖到墙根下放好,彼此打了个手势,朝沈青黛的卧房摸去。 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暖。 沈青黛蜷在被子里,眉头微蹙。 这些日子她确实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黄淮左那道身影,还有他站在雪地里替她挡在面前时,那句“别怕,有我在”。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诗会上。 黄淮左牵着她穿过人群,穿过石桥,一步一步走出所有人的视线。他的手又大又暖,握着她冰凉的手腕,那种踏实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握得更紧些。 可梦里的黄淮左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青黛急了,追上去想喊他,却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紫衣的女子,眉眼如画、身姿婀娜。黄淮左冲那女子笑,笑得温柔又好看。 “别走……”沈青黛在梦里轻轻喊了句。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 沈青黛迷迷糊糊睁开眼。 还没等视线聚焦,一只有力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直接掀开了她的被子。 “唔!” 沈青黛拼命挣扎起来,可她一个久病体弱的闺中女子,哪里挣得过一个训练有素的壮汉。 蒙面人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随手扯过一件外袍裹在她身上,动作粗暴野蛮。 “老实点!”蒙面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再叫就把你杀了!” 沈青黛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拼命朝门口望去,想喊小青,想喊任何人,可喉咙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另一个蒙面人低沉的声音:“好了没?前面起火了,快走!” 拖拽沈青黛的蒙面人应了一声,一记手刀打在沈青黛的脖子上,沈青黛只来得及看见院子里映着火光晃动的几个身影,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她最后那一个念头,是黄淮左的名字。 黄淮左是在奔向沈府的路上遇见小青的。 小青后颈挨的那一掌不轻,昏了大半个时辰才醒过来。她一醒便跌跌撞撞往大门口跑,刚跑到巷口就撞上了满头大汗的黄淮左。 “姑爷!姑爷!”小青泣不成声,“小姐……小姐被人抓走了!有几个人从后院翻进来,把小姐打晕带走了!我拦不住他们……” 黄淮左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我老婆被抓了?” 第84章 连我的老婆你也敢抢? 第84章连我的老婆你也敢抢? 方才在长乐街救火时他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火烧酒楼闹出那么大动静,衙役巡卒全被引走了。 若是有人趁着这个空当做什么…… 他猜到了王季同的目的,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败了。 更没有想到王季同会丧心病狂到直接对沈家动手。 “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黄淮左急忙道。 小青摇摇头:“姑爷,你快想办法去救救小姐。” 两人的动静吵醒了不少下人,沈修齐和沈万三披着单衣出来。 “怎么了?”沈修齐揉着眼睛。 “大半夜的在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沈万三有些不悦。 “公子,老爷,不好了,刚刚有几个人翻墙进来,将小姐绑走了。” “你说什么?” 黄淮左一拍脑门,真是着急容易忘事。 以之前的观察来看,王季同还能往里跑?肯定是那家古怪的店铺啊。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你们去报官,我去追踪,带着官兵直接去弄云巷。” 他转身朝弄云巷的方向狂奔。 雪水灌进鞋里,冰冷刺骨,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此刻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回沈青黛,王季同那个疯子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 刘一手带着马匹追了上来,他从未见过三少爷有这么急的时候,以前不论任何时候,他都是云淡风轻的。 黄淮左继续往前跑,泥水溅在他袍角上。 “三少爷,上马!” 他一口气冲到弄云巷口。 王季同那间从未开张的铺子里灯火通明,里屋还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门板被卸了两扇,十几个人影在里面晃动着,有人抬着箱子往后院跑。门前两侧的墙根下蹲着几个持刀的黑衣人,正警惕地盯着巷口方向。 王季同站在后院,亲手掀开了一块盖着厚毡的地板。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入口处砌着砖石,尺余宽的台阶斜斜通向地下。 “快!把东西都搬下去!”他催促着几个抬箱子的兵卒,“一刻钟后封口!” 王季同笑道:“这条地道我挖了两个多月,直通护城河外三里的一处枯井。出去之后有马车接应,三日内便可离开京畿地界,到时候天高海阔……得亏留了一手,不然今晚全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正说着,前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快步跑进来:“小侯爷!那女人醒了。” 王季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丢下手里的活计,快步穿过廊道走到前堂。 堂中央的地砖上,两个黑衣壮汉正架着一个裹着单薄外袍的女子。 那女子长发散落、面色苍白,正是沈青黛。 王季同走上前去,伸手拨开她遮在脸上的碎发。 借着灯光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清冷、端丽、眉眼如画,可脖颈处挂着一道明显的指印。 “你们伤她了?”王季同回头,眼神冰冷。 架着沈青黛的两个黑衣人连忙松手,退后半步:“小侯爷赎罪……事出有因,这姑娘挣扎得太厉害,当时情况又很着急……” “废物。”王季同骂了一句,却也没再追究。 因为确实如他所说的,当时的情况确实很着急。 沈青黛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出呜呜的声音。她有些不敢相信,绑走她的人,竟是这位王家哥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连我的老婆你也敢抢?(第2/2页) 王季同蹲下身,伸手将沈青黛轻轻抱了起来,放到堂旁一张太师椅上,又从旁边拿过一条毯子替她盖好。 “青黛,别怕,王大哥带你走。” 沈青黛挣扎起来,怒目而视。 “你生气的样子也是很好看。”王季同忍不住夸赞道。 王季同将她口中的布条拿掉。 “王……大哥,你为何要绑我?”她的手脚被束缚住,根本跑不了。 “别怕,”王季同伸手想替她拢衣领。 沈青黛却往后缩去,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恐惧。 “青黛,是我。王大哥带你离开京城,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青黛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环顾四周,看见门口站着的持刀黑衣人、看见廊道那边人影攒动、还有他们满身的血迹。 她的脸色顿时煞白。 “你……你们要做什么?” 王季同没有回答。他拉过一张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青黛,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可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临安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一个高度,“每天跟在我后面喊‘王大哥、王大哥’,什么事都要拉着我一起。我说长大了会娶你,你还记得吗?” 沈青黛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小孩子家家的玩笑话,谁会当真? 况且,她真的只把他当作哥哥。 “我记得。我全部都记得。为什么你就是不愿嫁我,宁愿嫁给一个软弱无能的赘婿。” “后来你们家搬去了京城,我说我要考功名、要入仕、要在京城站稳脚跟,那样就能光明正大去沈家提亲了。可我父亲不让,他说沈家配不上临安侯府,说我有更大的前程。” “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好不容易等到父亲松口让我来京城,我下马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沈府找你。可你干了什么?” 沈青黛看着王季同几乎癫狂的样子,有些害怕。 “你嫁了。”王季同的声音忽然拔高,“你嫁给了成国公府那个废物!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一个除了入赘什么都不会的软蛋!” 他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撞得向后滑了一截。 “还有你那该死的爹,我堂堂侯爵的二公子,求了几次,让他将你许配给我,他就是不答应,转头将你许配给了一个废物赘婿!” “青黛,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他盯着她的眼睛,“我刚刚就应该把你爹那个老不死的一刀给剁了,还有那个赘婿。” 沈青黛被他攥得手腕生疼。 “你放开我,你个疯子,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哑声道。 “我不放。”王季同不仅没放,反而拽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沈青黛,你不走也得走。京城待不下去了,我父亲在南方还有势力,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不要再回沈家,也不要再见那个赘婿……就我们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沈青黛疯狂摇头。 “去两个人,把沈万三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那个赘婿给剁了!”王季同对着身后的兵卒下命令。 沈青黛听了,脸色一变。 砰! 就在此时,后院的门被撞开。 两道身影被人扔了进来。 “听说你在找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连我的老婆你也敢抢! 第85章 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 第85章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 “王季同!你已有取死之道!!”黄淮左冲着王季同大喊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禁军已经围堵过来了!你们走不了了!” “是想继续逗留被抓,然后诛九族,还是赶紧逃跑,皆在你们一念之间。” 黄淮左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青黛,很想发怒,可一屋子的兵卒,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先吓走一部分,后面再让刘一手慢慢收拾。 刘一手提着刀就想冲上去,却被黄淮左拦了下来。 “别听他的,这个赘婿也就两个人,你们上去,一人一刀都能将两人砍死。” 有些迟疑的兵卒,听到了王季同的发言后,又开始重新鼓起士气。 “小侯爷说得对,上去砍了他们!” “都造反了,还有什么活路!” “杀了他!” 王季同一只手还拽着沈青黛的手腕,大笑起来:“你一个贱种,也配跟我说话,你自己送上门来,也省了我找你。” 沈青黛踉跄着被王季同拽出来时,黄淮左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外袍松垮、发丝凌乱、脸上挂着泪痕脖子上有着清晰的指印,一看就是受过惊吓的。 可她抬头看见了黄淮左那道身影时,忽然就不怕了。 “黄淮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季同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给我杀了他。”他大声道,“别让他们两个活着离开这里?” 兵卒们闻言,提刀往前压去。 刘一手刀出鞘,拦在黄淮左面前,一脸严肃。 黄淮左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离着大门口又近了几步。 王季同看了眼黄淮左,便拽着沈青黛钻入了地道。 厮杀仅在眨眼间便开始。 一名兵卒率先冲了过来,招式刚猛,照着刘一手的头颅劈砍过来。 刘一手没有丝毫慌乱,刀身一甩,将迎面而来的大刀劈偏,再顺势往前一步,刀身顿时划过兵卒的喉咙,兵卒直接尸首分离。 其中一名兵卒发现刘一手的不凡,直言道:“他实力不俗,兵阵围剿他。” 说时迟,那时快,五六个兵卒围了过来,用着战场上的阵容,想要困住刘一手,然后趁其不备,给他来上一刀。 刘一手哪能让他们得逞,一个往前翻滚,躲开几人的围剿。 “阿威十八式!”刘一手大喊一声,扭腰回身,刀口往上一撩。 啊~ 一道痛苦的哀嚎声响起。 “我的屁股!” 兵卒反应也很迅速,立马调转方向,调整阵型,齐齐砍向刘一手。 刘一手又是一个翻滚,再度让兵卒的围剿落空。 然后反手又是一刀。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这种几乎贴在地面上的打法,让这些兵卒十分难受。 他们向来都是沙场上的厮杀汉,突然变成这种苟道打法,让他们十分难受。 门外的黄淮左有些看傻了,以前他还夸刘一手是高手,现在看到他的打法后,有点想要收回这句话。 另外,就是刘一手村里的武功秘籍,他也要郑重考虑一下,真拿来了,自己能不能学。 这一个个的打架方式越来越变态。 最开始是刺杀自己的蒙面人,疑似kk园区过来的,专门捅人腰子。 现在有一个刘一手,专门捅人菊花。 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 一时间让这些兵卒进退两难。 “不要怕!”其中一人喊道。 上前弯腰对着蹲在地上的刘一手,哐哐出刀。 刘一手的动作更快了,双腿一蹬,直踹胸口,身形紧随而至,一刀拦腰砍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第2/2页) 剩下两名兵卒已经威胁不到刘一手。 兵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脸色一变,随后直接冲向门口的黄淮左。 “给我死!” 刘一手一个闪身,手快刀落,连斩两人。 地道入口处,十余造反逆党已经尽数钻入地道。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留下了的兵卒竟然没有解决掉黄淮左两人。 刘一手刚想钻进去,却被黄淮左拦不住。 “三少爷,不是小姐了吗?”刘一手有些疑惑。 “当然要救,我们去出口等他们。” 说着黄淮左捡起地上的火把,扔进地道。 哪还有人的踪影。 哒哒哒!!! 弄云巷外传来马蹄声。 一堆火把涌入弄云巷。 “黄兄!黄兄!你还在吗?” 来人是纪博常,是黄淮左一早通知的。 跟在纪博常身后的,是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铁黑甲的杨砚之。再往后则是黑压压的禁军。 昏黄的灯火下,能看清满身血迹的杨砚之,那模样看上去颇有几分大将的风采。 只是下一秒开口,便破了功。 “黄兄,王季同那鸟人,跑哪去了?老子要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当夜壶!!!” 纪博常一脸紧张地打量着黄淮左,确认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钻地道跑了!” “啊!你不早说,全城戒严,给我掘地三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出口,带你去便是,你让禁军守住这个入口。” “快快,赶紧抓了他,我好去春风楼,那边的花魁我可是约好了!”杨砚之急不可耐。 黄淮左和纪博常一听,齐齐翻白眼。 “可我有一个要求!” 杨砚之好奇了起来,跟黄淮左认识的时日也不短了,能让他主动提要求的,可不多。 “你说?” “抓住王季同后,交给我!” 杨砚之愣了愣。 黄淮左见杨砚之许久没说话,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要抓他回去交差,最起码....” “行,答应了,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原来就这个事。” 这下轮到黄淮左愣住了。 另一边,地道中。 王季同等人越走越远,身后口子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小。 虽然造反没有成功,可是知道这个可恶的赘婿死在自己手上,王季同心里还是高兴得很。 沈青黛依旧是双手被束缚,被王季同拽着走。 “王季同,我不会跟你走的。”沈青黛试图抵抗。 闻言,王季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疯了。”沈青黛的声音很轻,“你做的这些事情,是要杀头的。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 王季同的手猛地一松。 他后退了半步,脸上涌起疯狂的笑意。 “你也觉得我疯了。”他笑声里带着自嘲,“是啊,都疯了。所以我才绑了你。青黛,你要是回到他身边,你那个老不死的爹就要死,我砍你全家!!!” 他忽然伸手掐住了沈青黛的下巴,力道很大, 沈青黛感觉下颌骨都快被捏碎了。她吃了痛,眼角泛出泪花,可沈青黛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地瞪着王季同。 “你放开我!”沈青黛抬手想要推开他的胳膊,可那点力气在练过武的人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王季同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用力捏了起来。 “你……”沈青黛终于慌了,“王季同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王季同凑近她耳边,“我这么喜欢你,你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我。那个废物能给你什么?他什么都不能!” 第86章 让我再带兄弟们冲一波 第86章让我再带兄弟们冲一波 说着,刘一手的手往下滑,扯住了沈青黛的外袍领口。 沈青黛浑身一僵。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后一挣,重重挣脱了王季同的束缚。她拔腿就地道入口处跑去。 “抓住她!”王季同在身后喊了一声。 两个黑衣人挡在了中间。 沈青黛刹不住脚,整个人撞在其中一人胸前,被反推了回去,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的外袍被扯得松了大半,露出里面单薄的寝衣,肩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青黛,”王季同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狠狠说道,“你要是再闹,我不介意让你死。” “小侯爷,快些走,出口就要到了。” 前面一位兵卒传来声音,王季同这才停下交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直接塞进沈青黛的口中,让她说不话来。 沈青黛只剩下呜呜哭泣声,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被王季同抓住了,像一只被困住的鸟。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不想跟王季同走,不想跟他去什么南方的“天高海阔”。她只想回家,回到那个虽然不算多温馨但让她觉得安心的沈家,回到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黄淮左身边。 黄淮左。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在诗会上牵着她穿过人群时说的话,“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她以为黄淮左只是随口说的,可此时此刻,她竟无比希望黄淮左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就像那次在堤坝回来遇袭之后,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例钱还没给我,我怎么舍得死”。 黄淮左明明贪财、怕死、不务正业,还胸无大志,可偏偏每次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在。 “派个人先出去看看安不安全。”王季同不再理会沈青黛。 他现在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上面。 “后面的几个人还没追上来,会不会出现了意外?要不要等等?” 有人提醒道。 王季同略微皱眉,确实,几个人处理一个赘婿和一个废物护院,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追上来。 “不管了,我们先走,一会城外郊区等等他们。”王季同一声令下。 一位兵卒率先钻了出去。 护城河是流动水,还有专门的人清理,现在的水面还没有结冰。 “小侯爷,安全。” 几人连忙推出准备好的木筏,带着沈青黛过了护城河。 出来后,温度直接比地道低了许多,沈青黛单薄衣裳,被动得直发抖。 十余人安全上岸,直奔事先的藏马点。 “快走,骑上马,我们就安全了。” 沈青黛闭上眼睛,做好了死的准备。 就在这时,前方小树林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声音很欠。 可在沈青黛听来,宛如天籁。 她顿时哭了起来。 “谁那里!”王季同大喊一声。 然后火把四起。 黄淮左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纪博常杨砚之,以及禁军。 一把亮了起来,一个个身形出现在林中。 让王季同大吃一惊。 “敢靠近,我就杀了她!”王季同一把将沈青黛到面前,匕首死死抵住她的喉咙。 一丝丝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染红她身上的单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让我再带兄弟们冲一波(第2/2页) “你放了她,我给你一个全诗!”黄淮左笑道。 不过在笑的同时,眼睛瞟向一棵树上。 此时,刘一手躲在树上,手中拿着一把弓箭。 对着王季同,他张弓搭箭。 只听林间咻地一声。 箭矢急飞而出,直奔王季同的手臂。 啊~ 王季同吃痛惨叫,手臂中箭,鲜血直流,手中的匕首直接掉到地上。 十余人立马拔刀将王季同围在中间。 刘一手动作十分迅速,跳下树后,直奔沈青黛。 眨眼的功法,将沈青黛夺了过来。 王季同蹭蹭后退,他望向林间,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有意思!”他大声笑道,“一个赘婿身边还藏着这等高手!黄淮左啊黄淮左,你命可真大,当日堤坝上那一刀没要了你的命,今晚又让你躲过去了。” 沈青黛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此刻正被刘一手护在身后。她看着黄淮左一副下摆上满是雪泥,再也忍不住,拔腿朝他跑过去。 “黄淮左!”她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黄淮左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沈青黛身上淡淡香味混着冷冽气息钻进鼻子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沈青黛,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是看见她身上有着不少淤青,身形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又瞧见脖间清晰的手指印,有些怒火中烧。 不过还是先安慰面前的小姐吧,这可是金主爸爸。 “行了行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了,回头眼睛肿了不好看。” 沈青黛在他怀里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猫。沈青黛把脸埋在黄淮左的胸口,闷声道:“你还笑……” “我没笑。” “你笑了。” “那好吧,”黄淮左叹了口气,“我笑了。不过你先撒手,那边还有几百号人看着呢,让人看见沈家大小姐哭成这样,回头你爹该说我欺负你了。” 沈青黛这才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却比方才被挟持时镇定了许多。 她顺着黄淮左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林中那些禁军手持长枪,枪尖指向了王季同几人。 黄淮左脱下外衣,给沈青黛披上。 沈青黛没有拒绝,心里暖暖的。 “王季同,”黄淮左将沈青黛挡在身后,“你已经没地方逃了,这里全是禁军,你就算钻回去,也是瓮中捉鳖。不如把刀扔了,出来认罪,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王季同站在林间,身后几个黑衣护着他缓缓后退。 “哈哈,自古便是成王败寇,今日是我败了,”王季同大笑起来,“我真后悔啊,当时就应该狠心直接杀了你。”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黄淮左冷冷道。 “来啊!”王季同停住,“你不想为沈青黛报仇,你亲自过来,我随你处置。” “三少爷,不可!”刘一手轻声道。 “我又不傻!”黄淮左撇撇嘴。 “怎么不敢?”王季同继续道,“要是禁军出手你就没机会了!” “杨砚之一脸不耐烦:“他奶奶的,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爱文绉绉的。” 他拽了拽马缰绳,乌黑大马直接立了起来,口中嘶鸣。 杨砚之红缨枪指向王季同:“你跟他废什么话,让我带着兄弟们冲一波就完事了!!!别耽搁老子一会喝花酒!!” 第87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87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间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四周照得昏黄。 王季同被杨砚之带来的禁军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他身后那十几个黑衣兵卒虽然还握着刀,可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试图趁着混乱钻进地道里。 可地道入口处早有禁军把守,他们的退路已经被禁军的长枪给堵了回去。 杨砚之坐在那匹乌黑大马上,大声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放下兵器!降者不杀!顽抗者……老子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透心凉!” “老子数十个数,要是还不投降,那就冲锋!!!” 十余名兵卒,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犹豫之色。 “一...全体都有,给老子冲锋!”杨砚之早就没了耐心,刚数了一,立马下令冲锋。 禁军手中的长枪往前一送,脚步坚决地前进而去。 夹在中间的十余兵卒,脸色一变。 他们很想骂,他奶奶的还讲不讲武德,说好数十个数,这才第一个你就让人冲锋了。 立马架起手中钢刀,严阵以待。 “留下王季同的命,剩余的一个不留。”杨砚之再次喊道。 不是十余名兵卒不想投降,而是既然已经踏上了造反,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言。 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 十余人全是在疆场上厮杀数十年的汉子,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大喊着,面向扑面而来的禁军冲锋。 电光火石间,前后的禁军夹击,瞬间而至。 十余名兵卒纷纷倒下,鲜血流了一地。 只余下一旁彻底傻眼的王季同。 叮当几声,刀落在了地上,兵卒们再无声息。 除了王季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柄匕首,其余人皆死。 黄淮左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青黛。 她还披着他那件外袍,冻得直发抖,可脸上的表情明显比方才镇定了许多。她看向黄淮左的脸庞,从未觉得黄淮左是如此的吸引人。 黄淮左喊道:“刘一手,先带小姐……回家。” 沈青黛闻言,轻轻摇头,她现在只觉得待在黄淮左的身边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黄淮左轻轻摸了摸沈青黛的头,点了点头:“放心,现在安全了,接下的场面你不适合看。”。 看到如此认真的黄淮左,沈青黛这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刘一手离开了小树林。 看着沈青黛消失在小树林的背影,这才转过身来,朝王季同走去。 杨砚之在马上喊了一嗓子:“黄兄!当心这狗急跳墙!” 黄淮左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走到王季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兵卒扔下的刀,掂了掂分量,然后抬眼看向面前这张几近扭曲的脸。 “王季同,”他语气平静,“你挺能跑啊。” 王季同攥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 他手臂上还插着刘一手射的那支箭,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落在雪地里,宛如一朵盛开的梅花。 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还是努力挺直着,不肯在黄淮左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成王败寇,”他咬着牙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黄淮左没理他,而是转头朝杨砚之喊了一声:“杨兄,说好的,人交我处置。” 杨砚之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甲胄上的雪:“交你处置,但别折腾太久,我那边花魁还等着呢,莫要误了我探花时间。” 纪博常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黄淮左:“黄兄,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直接杀了,还是押回去等朝廷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第2/2页) “看着便是。”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又抬眼看了看王季同那张脸。 他想到方才王季同拽着沈青黛手腕时,沈青黛那种惊恐的表情。 想到她脖颈上清晰的手指印,想到她单薄衣裳下露出的淤青。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黄淮左? 他缓缓开口:“杀了他,太便宜了。” 王季同的瞳孔缩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绑我老婆的时候,”黄淮左往前迈了一步,“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王季同忽然笑了起来:“一个赘婿,也配称她老婆?青黛本就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平日里给我提鞋都不配!!!” “少给我在这吹牛。”黄淮左打断他,“她要是你的,这么多年不也没见你娶到她?何况你现在只是阶下囚。” 王季同的表情僵了一瞬。 黄淮左没给他继续嘴硬的机会:“来两人,给我摁住他。” 周围的禁军没有一个人动,他看向杨砚之。 “没听到吗,我兄弟让你们去两个人,摁住王老二。”杨砚之怒骂道。 这才有两名禁军上前,死死摁住王季同。 成年人的世界,应当稳字当先,这点道理黄淮左还是懂得。 自己一个体弱多病的赘婿,要是大意,被王季同阴了一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这是一头豺狼。 黄淮左怪笑着走了过去,随后一脚踹在王季同膝弯处。 王季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周围的禁军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书生手段竟然如此狠辣。 杨砚之倒是兴奋了起来,用力拍了拍甲胄:“好!黄兄!就该这样!跟这种人你废什么话!” 纪博常站在后面,脸色有些复杂。 他认识黄淮左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平日里那个懒懒散散、只想着躺着数钱的男人,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黄淮左没管别人怎么看,他把刀扔到一边,然后一把揪住王季同的衣领,将他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你之前在堤坝上派人截杀我,”黄淮左声音冰冷,“那刀捅在我肋下,离心口只差三寸。我躺了三天三夜才捡回这条命。” 王季同刚想说什么。 下一秒,黄淮左突然一拳打在他的胃上。 王季同弓起腰干呕了两声,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今晚你又放火烧我的酒楼,”黄淮左松开他的衣领,任他摔回雪地里。 然后一脚踩在他手臂的箭伤上,“烧了十几家铺面,若楼里还住着人,那就是几十条人命。” 王季同疼得龇牙咧嘴,刚想说什么,黄淮左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王季同的脸,狠狠踩进雪地里。 “那特么是老子花费无数心血的店铺,你也敢烧?“黄淮左脚下更加用力。 王季同惨叫了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杨砚之在旁边看得直搓手:“黄兄,你行不行,这下手太轻了!让开让开,让我来!老子一枪捅他个透心凉,保证他一口气断得干干净净,省得你在这儿磨磨唧唧!” 他低头看着雪地里蜷成一团的王季同,脑子里清醒得很。 这人在京城犯的是谋逆大罪,若是直接打死,朝廷那边不好交差。 更何况,王季同背后还有临安侯,临安那边还在跟朝廷较劲,留着活口才有用。 但留活口,不代表不能让他吃点苦头。 第88章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第88章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杨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听说你当初在临安,仗着侯府的名头,没少强抢有夫之妇。有这回事么?” 王季同眼里的惊恐终于压过了那股硬撑的狠劲。 他不知道黄淮左为什么要问这个,但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绝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你……你想干什么?” 黄淮左没有回答。 他重新拾起地上的短刀:“刚好,这把短刀就是你的。” 黄淮左将匕首抓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包着铁皮,挥起来带风。 他举起刀鞘,又重重砸在王季同的小腹上。 王季同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还未等他喘匀第二口气,黄淮左的第二下已经砸了下来,精准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下,”黄淮左的声音平静,“是为了沈青黛。你碰了她,就该想到代价。” 第三下,第四下..... 王季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呻吟从他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声,腰腹间的剧痛让他连蜷缩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杨砚之在旁边看得直咂嘴,从黄淮左身后探出个脑袋来:“黄兄,你这……够狠的啊。不过你光打肚子有什么用?跟挠痒痒似的。让我来给他补一枪多利索。” 黄淮左置若罔闻。他要的就是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效果,能让王季同把每一步的痛苦都尝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的刀鞘再次扬起,这一次没有落向小腹,而是往下移了半尺。 王季同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整个人瞬间绷紧,顾不得疼痛,拼命往后挪:“你……你疯了!你不能.....” “我不能?”黄淮左将他拖了回来,“你绑我老婆的时候怎么不问我能不能?” 刀鞘带着风声落下。 王季同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惨叫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在场的禁军全都变了脸色,有几个年轻的兵卒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见过杀人的场面,可见过这种精准打击要害、留人性命却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还是头一回。 纪博常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认识黄淮左这么久,一直觉得这家伙除了贪财就是怕死,没想到真惹急了能狠成这副模样。 杨砚之倒是来了兴致,凑上去看了看王季同那张扭曲的脸:“黄兄,你这手可真够黑的……不过我喜欢!” 黄淮左终于停手了,他扔下刀鞘,朝地上半死不活的王季同啐了一口。 “这条命我给你留着,”他蹲下身,凑到王季同耳边低声说,“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你得活着回去交差。人赃并获,谋逆大罪,你王家就等着诛九族吧。至于你以后还能不能……” 他目光往下看去,“那就是你的事了。自作孽不可活,好自为之吧。” 王季同已经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侧躺在雪地里,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腰腹以下那一大片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混合着雪水,冰冷无比。 杨砚之走上前来踢了踢王季同的脚,确认他还活着:“啧,还剩半口气。黄兄,你干脆直接打死得了,反正我有他没他都一样交差。” 黄淮左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这种祸害就要将他折磨一番,给他太痛快的死法,就是对国策的藐视。。” 杨砚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纠结。 他一扬红缨枪,朝身后的禁军下令:“把这狗东西绑了!好生押送回京!要是半路死了,老子拿你们是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第2/2页) 禁军们应声,涌上来将王季同捆了个结实,抬到早就备好的囚车上。 黄淮左松了口气,他第一次觉得权力是一种好东西,要是自己有权,或许沈青黛不用受这个罪。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要是成了权臣,又会被如今局势不明的朝堂逼着站队,那才是更惨的。 刘一手走回林间。 “不是让你送小姐回去了吗?这么快?” “三少爷,小姐不肯回去,我劝不动。” “好吧!”黄淮左叹了口气,朝着小树林外面走去。 朦胧的月色下,一位清冷的绝美女子,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眉眼如画,让人忍不住怜爱,此刻沈青黛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来。 正是走过来的黄淮左,瞬间就泪流满面。 “冷不冷?”黄淮左轻声问道。 沈青黛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通红。 她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仰头看着黄淮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玉涧园诗会上那个,又不一样了。 “放心,我怎么会舍得你死,我还得管你要例钱呢,不然谁养我。” 闻言,沈青黛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就知道例钱!!!” “走,回家!”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黄淮左扶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马车早就在路边等着了,黄淮左把沈青黛扶上车。 王季同则是被禁军绑在车板上,像是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杨砚之朝着黄淮左拱拱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只管回去,有什么需要去杨国公府寻我,实在不行,找小胖也是可以的。” 黄淮左点点头,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已经烧了炭炉,暖意融融。 沈青黛缩在角落里,把黄淮左那件外袍裹得更紧了。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王季同那张可恶的嘴脸。 黄淮左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说:“没事了。” 沈青黛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开口:“你……你方才打他的时候,我好怕。” “怕什么?” “怕你把他打死了。”沈青黛缓缓开口,“你要是真把他打死了,你也会被朝廷问责的。” 黄淮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 令他没想到的是,看似憨憨的沈青黛,竟然也看得懂局势。 沈青黛看着他那抹笑,心里那个酸酸涩涩的地方又被什么暖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把裹着那件外袍的手臂搭在黄淮左的手上,像是在确认黄淮左的存在。 马车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地往城里的方向驶去。长乐街上那场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灰烟还在夜色里袅袅升起。 京城的夜,终于开始慢慢安静下来了。 而在此时,皇宫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杨国公甲胄未解,单膝跪在殿中央。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同样满身血迹,显然是刚从宫城长庆门那边回来。 赵天枢靠在龙椅上,面色沉静如水。 他刚听完杨国公将今夜长庆门前的伏击经过一五一十的禀报完毕。 末了只说了一句:“人都拿下了?” 第89章 子不教父之过 第89章子不教父之过 “回陛下,除了王季同从侧门脱逃,其余逆党,皆已伏法或受擒。臣那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带着禁军去追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赵天枢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赵知微,开口道:“知微,你怎么看这件事?” 赵知微略微沉吟:“父皇,庆安门前对王季同的围杀应该是绝无逃脱的可能,王季同怎么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杨国公还在御书房内,有些话点到即可。 杨国公却是大笑起来。 赵知微被这笑声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还不算笨,都坐下来吧,杨国公你也坐。”赵天枢微微一笑,示意道。 杨国公拱手一礼,身上的兵甲便哗哗作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还请父皇解惑!”赵知微躬身行礼。 “那门你父皇故意让人去开的。” 赵知微满是疑惑。 “还记得沈家的堤坝案吗?父皇那时候就说了,想要看看朝中还有谁会跳出来。” 说着,赵天枢叹了口气:“可堤坝的机会还是不够大,索性利用临安事件来扩大影响。” “勋贵士族,皇亲国戚,一向是父皇的心头痛,他们越发壮大和团结,等到有某一天,他们会影响到天下的黎民百姓,父皇不得不防。” “放王季同走,就是想深追,看看他的背后还有谁,赌坊那边为何会卖地契给王季同,为何他又会顺利将兵器运进来,巡城司又是谁在管控云巷等等,父皇要将这些隐患连根拔起。” 赵天枢表情严肃,盯着赵知微:“明天的北伐刻不容缓,你那些弟弟没有一个靠得住,你看看老二就知道,别人上来巴结他,他竟然看都不看就收入麾下,被人拉下水都不知道。” “父皇只有你了,父皇死前,一定要将这个大魏完好地交给到你手上。” 赵知微身躯微颤,跪了下来:“父皇,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赵天枢笑着摆摆手。 “咳咳咳!”杨国忠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天枢不满地看着他:“有病就治,咳什么咳?” “陛下,老臣还在呢,话题能不能换一换,我还想看见明日的太阳呢!!!”杨国忠丧着脸。 赵天枢不由得大笑。 赵知微今晚才彻底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她原以为父皇是当真被临安之乱逼得焦头烂额,才不得不从京城抽调五千禁军南下解围。 原以为杨国公的“南调”是真,杨砚之的出征也是真。 可直到今夜她才看清父皇才是下棋的人,其余皆是棋子。 “父皇,”赵知微斟酌着措辞,“您早就知道临安之乱背后有人暗中谋划?” “知微啊知微,你跟着父皇学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沉不住气?” 赵知微耳根微红,低头不语。 “临安侯在南方经营多年,朕岂能不知?”赵天枢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了点临安的位置,“他命他儿子王季同进京做质子,表面是表忠心,实则是摸朕的底。他以为朕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他以为朕把京城守备调走五成,就真的无兵可用了?” 杨国公听着赵天枢这番话,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感慨。 “陛下圣明,”杨国公开口道,“老臣接到密旨时也吓了一跳。陛下让老臣假意领兵南调,实则带兵留在京城东郊待命……” 赵天枢笑了一声:“若不做得像那么回事,怎么能让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赵知微听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忍不住开口问:“那……国舅那边……” 赵天枢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考校的意味:“你觉得呢?” 赵知微略一沉思,她终于想通了某些关节:临安“被围”却久久没有破城的消息;纪达邻身在围城之中却始终没传回一封求援的血书…… “国舅……并没有被围困?”她试探着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子不教父之过(第2/2页) 赵天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围是围了,可围城的那些暴民,一大半是国舅到了临安之后用粮食收买过来的。他手里有朕的令牌,又有粮食开路,临安那些暴民本就是为了吃饱饭才起事的,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只有小部分真正作乱的逆贼还在城外晃荡,国舅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他们隔在城外,等着朕这边动手。” 赵知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父皇……这些事,您都没跟儿臣说过。” “凡事都告诉你,你还能学得会吗?”赵天枢回到龙椅前坐下,“你今年十七了,该学会自己看棋局了。朕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能坐得稳,靠的不是蛮力,是棋盘比旁人多看三步。你记住了,为君者,永远不能让人看透你手里还剩多少牌。” 赵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儿臣受教。” 杨国公听完这番话也不禁暗暗感慨,他在朝中为将几十年,自问也算见惯了权谋手段,可赵天枢这张棋局布局之深、落子之稳,还是让他这个老将都忍不住感叹。 “陛下,那临安那边……” 赵天枢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过去:“八百里加急,送去临安。让国舅动手。” 杨国公双手接过密信:“老臣这就去办。” 他刚站起身,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王季同已经抓拿归案了!现已在宫门外交付禁军看管!” 赵天枢微微挑眉:“哦?动作倒快。杨砚之那小子呢?让他进来回话。” 殿门外太监的声音顿了顿,半晌才说道:“回陛下……杨小国公他……他让人带了一封册子上来,说……说人已经抓到了,审案的事情不归他管,他要去……” “要去什么?”赵天枢问。 太监支吾着念杨砚之的原话:“逆贼既已擒获,审案乃刑部之事,非我杨砚之所能为。长夜将尽,良宵苦短,儿臣还要去探花,陛下勿怪。若陛下非要怪罪,就怪我爹,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是也。” 御书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杨国公的脸色由黑转青,再由青转紫。他一把抓起身旁的佩刀,连鞘带刀就要往门外冲:“逆子!!老夫今晚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赵天枢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好一个‘子不教父之过’!杨国公,你这儿子,有点意思。” 杨国公僵在殿门口,手里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老脸涨得通红:“陛下……这逆子实在是不成体统……” “无妨,”赵天枢摆了摆手,“朕说了,让他带队出城抓逆贼,可没让他回来复命。他要去探花就让他去,年轻人嘛,精力旺盛,可以理解。再说了……” “朕今日高兴,就不予他计较了,”说着他话风一转,“不过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子不教,父之过’,那就罚你半年俸禄吧。” 杨国公听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暗暗把杨砚之这个逆子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想着,回头见了面非把这逆子吊在院子里的桃树上抽一整天不可,不,得叫上他妈,轮流休息,轮流打!!! 赵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父皇那副畅快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惊险,都被这句“探花“冲得烟消云散了。 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恢复了那副端正的仪态。 “好了,都散了吧。”赵天枢收敛笑意,“杨国公去送信,知微去替朕拟一道旨,临安那边收网之后如何处置,连同王季同的口供一并处理,还有火灾后的处理也一并交由你了。不要心软,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芳。” 杨国公一惊,接下来的几天,京城估计要血流成河了。 “儿臣遵命。” “老臣遵命。” 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长夜终于过去了。 第90章 夫君,我们圆房吧 第90章夫君,我们圆房吧 京城的长夜终于过去了,雪在黎明前彻底停了。 街面的积雪早被人踩得乱七八糟,黑一块白一块,到处是救火时留下炭痕。 “我的房子啊!” “完了,老夫大半生的心血啊!” 不少浑身漆黑的百姓,跪在灰烬废墟里,痛哭不起。 昨晚的大火,烧没了许多普通百姓的一生,一大早不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听见了,无不为之动容。 沈府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青黛被救回来后就直接卧床不起。 身子本就弱,那一夜又是被绑又是受冻,脖颈上还留着掐出来的指印,从后半夜起便开始发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沈万三和沈修齐急得团团转。 沈万三在书房里背着手来回踱了大半个时辰,沈修齐则是一趟一趟往门房跑,催着下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开了药灌下去,烧却始终不退。 沈青黛躺在榻上,眉头紧锁,口中模模糊糊地喊着什么。小青守在床边,凑近了听,才听清她喊的是“黄淮左”三个字。 沈万三站在门口,听见女儿的呼唤,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对沈修齐说了一句:“去把淮左叫来。” 沈修齐点了点头。 黄淮左接到消息的时候刚眯了不到一个时辰的眼。 他昨晚一夜来回奔走,又是救火又是救人,还要安抚沈青黛的情绪,就算他是铁打的,那也受不住啊,整个人的精力早就被榨干了,那是一滴不剩啊!!! 可一听沈青黛高烧不退、口中还一直叫他的名字,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他推开沈青黛卧房的门时,炭火正旺。 沈青黛蜷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蹙着,估计是做着噩梦。 小青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满脸为难:“姑爷,小姐喝不下去药……喂进去又吐出来,还叫不醒。” “大夫那边怎么说?” “大夫说,小姐收到了惊吓,加上还着凉....” 黄淮左走过去接过药碗,在床沿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青黛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端着架子、连看他眼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可此刻她躺在病榻上,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却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说不触动是假的。 他伸手探了探沈青黛的额头,烫得吓人。然后他低头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沈青黛,把药喝了。” 沈青黛的睫毛颤了颤。 “喝了药才能好起来,”黄淮左又说了一遍,“我的例钱还没给我发完呢。” 这一句像是起了点效果,沈青黛的眼皮动了动。她终于慢慢张开了嘴,黄淮左便用勺子舀了药汁小心翼翼地喂进去,又拿帕子擦掉她嘴角溢出来的部分。 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 喂完之后沈青黛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手心却紧紧拽着黄淮左的袖子。 黄淮左苦笑一声,便没有走。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就那么守着。 小青给他端了碗粥来,黄淮左也只是胡乱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青黛那张脸。 见状,小青识趣地离开此屋。 黄淮左越坐越犯困,他的精力真的被压榨到了极致,一滴不剩。 他打了哈欠,忍不住靠着沈青黛躺了下来。没一会他又觉得有些冷,伸手去拉被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裹紧一个被窝。 沈青黛的眉头终于舒缓,梦里,王季同那张疯狂的脸不停地喊着要带走她,关键的时候,黄淮左出现,一脚将王季同踹飞。 可是梦里黄淮左并没有去拉她,她一直在他后面追,终于黄淮左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夫君,我们圆房吧(第2/2页) 沈青黛紧紧抱着停下来的黄淮左,寒意驱散,浑身舒服。 当小青又端着一碗药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和姑爷相拥而眠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起来。 轻轻将药放在案前,轻轻退出房间,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好似不忍吵醒两人,连外面的风雪都轻了很多。 这一守就是三天。 三天里京城的风声渐渐平息。临安那边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国舅纪达邻接到八百里加急密信后连夜动手,用早就备好的兵马和粮食将那批真正作乱的逆贼围剿了个干净。临安侯府被抄了家,侯爵的印信和书信往来全搜了出来,谋逆的证据确凿,满门抄斩的大罪板上钉钉。 消息传回京城那天,纪博常骑着马在长街上跑了一整圈,一边跑一边哭一边笑,弄得路人都以为他酒楼被毁,发疯了。 杨砚之“探花”探了三天三夜,据说从春风楼换到醉仙楼,至于中间还有几个楼,没人清楚,不过京城有传言,一板一眼,像真的一样。 都说三天三夜,杨探花将京城有名的妓院都逛了遍。 这无疑让杨砚之的“探花”名声风靡京城,成了无数文人骚客、风流才子羡慕的存在。 杨国公派人去抓了他三回,每回都扑了个空,气得杨国公在府里怒骂说:早知道这逆子是这个德行,当初还不如直接将他打在墙上省事。 当然,这都是京城人道听途说,却成了人们饭后茶余为数不多的谈资。 这些都是黄淮左后来听纪博常说的。他这三天几乎寸步不离沈青黛的卧房,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直到第三天傍晚。 雪是在午后停的,傍晚时分,天边难得有了一丝暖色。黄淮左三天来,除了睡觉吃饭,几乎都靠在这座椅背上。 连续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他的下巴已经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忽然,床榻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黄淮左抬眼看去,便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些许迷糊的眼睛。 沈青黛醒了。 她躺在枕上,目光渐渐清晰。当她终于看清床沿边的黄淮左时,眼眶忽然就红了。 “黄淮左……”她小声开口。 黄淮左还没来得及回应,沈青黛便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可她太虚弱了,胳膊使不上力,刚撑起半边身子又软趴趴地跌回枕上。 黄淮左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动,你还没好利索。” 话没说完,沈青黛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发丝间带着几日的汗味和药味,可她全然不在意。她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回不来了……我看见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黄淮左僵住了,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抱住她还是该推开她。 满怀软玉温香,黄淮左终究没舍得推开。 他轻轻把手落在沈青黛的背上,拍了两下:“行了行了,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回头眼睛肿了更不好看。” 沈青黛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你……你这几天都在这里?” “嗯。” “没有去外面?” “没。” 沈青黛哭声渐渐变成抽噎。 她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双眼红肿,可那双眼里却亮晶晶让人移不开眼。 黄淮左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沈青黛却忽然抓住了黄淮左的手腕。 黄淮左一愣。 沈青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夫君,我们圆房吧。” 第91章 她若是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 第91章她若是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 黄淮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着熬了三天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沈青黛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方才那会儿是被劫后余生的情绪冲昏了头,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可此刻说出来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大胆。 她不敢再直视黄淮左的眼睛,可话已说出口,没有收回的道理。 “我……我说,我们圆房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我们的婚事一开始是我不好,是我说各过各的、也说我有心上人……可那都是假的。” 她眼眶又红了,可目光却很认真。 “我没有心上人,那是我骗你的。我……我一开始是嫌弃你的,所以我说了那些话,想着你既然也不愿意这门亲事,那大家就各过各的,谁也别欠谁。” “可是后来……后来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在意你了。你出去逛青楼我生气,你和柳姑娘走得太近我也生气,你站在雪地里替我挡那些拳头的时候我更生气,气我自己,为什么当初要说那种话,把自己推到离你那么远的地方。” 黄淮左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沈青黛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为难。她咬了咬嘴唇,又说了一句更让黄淮左目瞪口呆的话: “我……我不介意的。柳姑娘的事,我都知道。你若是放不下她,我可以认她做妹妹,让她进门……我不在乎那些虚名,我只想你也在意我一点点就够了。” 黄淮左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柳……柳姑娘?哪个柳姑娘?” 沈青黛怔了一下:“柳伊人姑娘啊。你画像上画的那个、诗会上和她站在一起的那个、你心里真正喜欢的那一个……” “等等等等,”黄淮左终于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自家的脸,“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和柳伊人有一腿了?” 沈青黛眨了眨眼,眼睛里露出困惑:“画像……你挂的她画像,小青说,你深夜里点着灯偷偷画的……” “那画像是我收她银子画的!!”黄淮左哭笑不得,“还有诗会上那个,她过来感谢我给她画的像,聊了两句而已。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跟她怎么了?” 沈青黛彻底愣住了,心里却是不信黄淮左这一套说辞。 她再次抬起头来,认真道: “我方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黄淮左心头跳了一下。 沈青黛耳根通红,可目光却直直地望着他,没有躲闪:“圆房的事……认真的。” 黄淮左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了出来。他伸手把沈青黛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吧。” 沈青黛愣了一下:“你……你不愿意?” 黄淮左叹了口气:“我是怕你现在这身子骨撑不住。你烧了三天,又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连坐都坐不太稳,你跟我说圆房?万一你半路晕过去了,我找谁说理去?” 闻言,沈青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黄淮左站起身,把她身后的枕头垫高了些,让她靠在床头坐得更舒服点,“你先养好身子,等烧彻底退了、能吃下饭了、能下地走步了,那时候你要是还想说这话,我奉陪到底。” 沈青黛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青端着食盘探头进来,见小姐醒了,又见姑爷坐在床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厨房炖了粥,还温着,我去给你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她若是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第2/2页) 她放下食盘又小跑着出去了,动静比之前大了不少。 没一会儿,整个沈府都传遍了小姐醒了的消息。沈万三和沈修齐急匆匆赶过来,站在门口看见沈青黛靠在床头和黄淮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两位父兄内心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沈万三没有进屋,只在门口站了站便转身走了。沈修齐倒是进来了,拍了拍黄淮左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你了”,又嘱咐沈青黛好好歇着,然后也退了出去。 小青端来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黄淮左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沈青黛吃完。沈青黛靠着床头,看着他端着碗、舀起粥、吹凉了再递到她嘴边,那一连串动作十分熟练。 她忽然有些鼻酸:“你……你这几天都是这么照顾我的?” “不然呢?”黄淮左把最后一勺粥喂完,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你是我的金主爸爸,不对你好点,你回头把例钱给我断了怎么办?” 沈青黛瞪了他一眼。 黄淮左见她精神好了不少,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他放下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连续几天窝在矮凳上打盹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你歇着吧,我去透透气。”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黛,“有事叫小青。” 沈青黛点了点头,看着他推门出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黄淮左那句“奉陪到底”,忍不住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正缓缓沉入天际。 除夕,要到了。 黄淮左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刘一手从院门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三少爷。”刘一手把食盒递过来,“纪公子方才让人送来的,说是醉仙楼新出的年夜菜,让您尝尝。” 黄淮左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食盒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纪博常那歪歪扭扭的字:黄兄,除夕快乐!我爹回来了,母亲高兴,在府里摆了流水席,你忙完沈家的事赶紧过来! 黄淮左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一声,随手把纸条揣进怀里。 “三少爷,”刘一手站在他身旁,“除夕……要不要去纪府那边坐坐?” 黄淮左想了想,摇摇头:“今晚不去了,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觉,回头过了年再去吧。” 刘一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黄淮左一眼。 “你愁啥?”黄淮左也看着刘一手。 “三少爷,”刘一手难得主动开口,“您……今日心情好像格外好呀!” 黄淮左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心情好的?” 刘一手挠了挠后脑勺,没再解释,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 除夕过后,还得盘算盘算剩余的资产。 这大魏第一九楼被毁,可是让黄淮左气愤不已。 特娘的,那是他的心血啊,都怪那该死的王季同。 当时自己就应该狠一点,直接给他来个透心凉,白刀子进去红刀出去。 攮不死他!!! “哎,回头去问问杨砚之和纪博常两人的意见吧。” 第92章 你们抓点紧,老登想要抱外孙了 第92章你们抓点紧,老登想要抱外孙了 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黄淮左站在廊下,呼出一口白雾。 天空中又有开始飘雪了。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响,是年关将近的味道。 沈青黛透过窗子,看着廊下那道背影,心里很是平静。 她嘴角弯了弯,好像这种日子也不错。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声渐渐沉下去,眉心舒展。 黄淮左忽然觉得这一年最值得的事情,不是开了多少家店铺、赚了多少银子、写了几首好诗让人夸。 而是在这个雪夜里,他还能坐在一个人床边,看着她安稳地睡着。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大魏这个朝代他是真的举目无亲。那所谓的国公府,对于他而言,那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外面的鞭炮声更密了。 除夕,终于到了。 这一年,总算是过去了。 黄淮左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听见院外传来呼喊声。 小桃端着热水推门进来,见他还赖在床上,张嘴就要喊那句经典台词。 “三少爷硬是......” 黄淮左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我起来了!自己人别开腔!” 小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热帕子递过去:“三少爷,今儿除夕,您可不能再赖床了,老爷和公子都换好新衣裳了,在正堂写春联呢,说等您去帮忙。” 黄淮左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接过小桃递过来的石青色锦袍。 这袍子是前两日沈青黛让小青送来的,说是年前赶制的,料子比先前那件厚实不少,袖口还绣了一圈暗纹竹叶。 他收拾妥当推门出去,正撞上沈修齐从回廊那头走来。 沈修齐今日换了件新裁的宝蓝锦袍,腰悬一枚墨玉佩,他本就儒雅,这样一看更是一位翩翩公子。 “大哥,早啊!”黄淮左打了个招呼。 沈修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早,父亲在正堂等着呢,说要写几副新对联,我们一起去看看。” 对于黄淮左奇特的打招呼方式,沈府上下一开始只是惊讶,到后面的习惯,再到如今的加入。 现在附近的居民,不论是小厮还是商贾或是小商贩,只要在街上听见“早上好”这种比较奇特的打招呼方式,不用想都知道是户部侍郎府上的人。 甚至还隐隐有传开的趋势。 “我连半吊子书生都不算,过去添乱吗?”黄淮左连忙拒绝。 “哎,过去凑凑热闹也好。” 沈修齐根本就没给他机会,脚下没停,硬拉着黄淮左往正堂走。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沈万三难得换了件暗红团花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站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案前。 他手中毛笔高悬,对着一卷铺开的红纸皱眉琢磨。一侧的案几上摆着磨好的墨、几支新笔,还有一碟澄泥砚。 “岳父大人!”黄淮左进来打招呼。 他凑过去一看,纸上只写了“天增岁月”四个字,后面还空着。 “父亲,早!”沈修齐喊道。 沈万三点点头,放下笔:“你们来得正好,看看这春联如何写,为父现在还没有头绪。” 黄淮左连忙推辞:“岳父大人,这等事情交予大哥便好,我那里懂得这些!” 沈修齐笑着摇头,上前一步,接过沈万三的笔:“父亲,我来吧!”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沈青黛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新袄,领口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脖颈纤细修长。 那病态模样已经全然褪去,清冷端丽的沈家大小姐又回来了。 只是看向黄淮左的时候,眉眼间多了些柔和,也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疏淡。 “父亲。”她朝沈万三行了一礼,又朝沈修齐喊了声“大哥”。 最后目光落在黄淮左身上,“夫君。” 沈万三和沈修齐齐齐看向黄淮左,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又看了看沈青黛。 虽说一开始,两人都不太喜欢甚至有点厌恶黄淮左,毕竟没见过,光听名声,他就可以说是遗臭万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你们抓点紧,老登想要抱外孙了(第2/2页) 尤其是沈万三,更为讨厌黄淮左,他甚至打算给沈青黛换一个的想法,那种厌恶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沈修齐还算好,最起码还有礼貌。 可父子俩经过下狱一事,特别是黄淮左为了他们两个差点还丢了性命之后,两人对黄淮左彻底改观。 他虽然无大志,无才学,还贪财,也怕死,额.... 沈修齐这样一想来,好像找不到黄淮左的优点了,不过人品还行。 父子两个相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沈青黛走到案旁替沈万三研墨,四人的氛围竟如此和谐。 沈修齐提起笔,一气呵成写完了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写罢搁笔,看向黄淮左:“下联你来。” 黄淮左本想继续推辞,可瞥见沈青黛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好吧,那我就献丑了。” 他走上前去,从笔架上取了一管新笔,蘸饱墨,略一思索。 “春满乾坤福满门。” 七个字落下,石破天惊。 沈万三凑近一看,眉头微皱。 沈修齐站在旁边,倒吸了一口黄淮左。 一旁磨墨的沈青黛停了下来,视线落在字上,移不开眼。 “这字……”沈万三拿起那张红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淮左,你真没读过书?”沈万三投去怀疑的目光。 黄淮左面不改色:“早年穷得没事干,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玩的,练久了就这样了。” 见沈万三还盯着他看,无奈道:“岳父大人,我要是读书也不至于沦落到成为三少爷。” 众人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要是再往深了说,就会提及黄淮左那段不堪的回忆。 三人都选择了闭嘴,没再追问。 “这幅贴正堂大门,回头让管家裱起来。”沈万三对着门口的管家喊道。 沈修齐拍了拍黄淮左的肩膀:“淮左啊,你是不是对大哥隐藏了什么真本事?你老实交代。” 黄淮左笑而不语。 贴完春联,沈家一年一度最丰盛的年夜饭便摆上了桌。 沈家的年夜饭比平日丰盛得多。红烧羊肉、糖醋鲤鱼、八宝鸭子,都是在黄淮左英明指导下,沈家的厨子技艺越发精湛。 想起沈家厨子一开始被黄淮左指导做饭时,那种惊讶的表情,到如今在黄淮左面前,毕恭毕敬。 毕竟黄淮左给他带来了从未见过的烹饪方法。 黄淮左甚至亲自下厨炒的油焖大虾,色泽红亮。沈万三破例开了一坛窖藏了十年的女儿红,给沈修齐和黄淮左各斟了一杯。 “除夕团圆,一家人齐齐整整便是福。”沈万三端着酒杯,目光在儿女和女婿身上扫过,“今年沈家经历了些波折,好在都挺过来了。往后,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 沈修齐端起酒杯:“儿子敬父亲,祝父亲身体康健。” 黄淮左也跟着举杯。沈青黛端着茶盏。 不敢多喝,因为一会还有一场酒席,那就是一年一度的宫晏。 要是喝多了,在殿前失仪,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临近末了,沈万三了一眼沈青黛,又看了一眼黄淮左,语重心长道:“淮左啊,你和青黛……也该抓紧些了。爹年纪大了,想抱外孙了。” 这话来得太突然,黄淮左刚入口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偏头看向沈青黛,后者的小脸早已经红透,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见黄淮左盯着她看,沈青黛在桌下悄悄伸脚踢了黄淮左一脚。 一旁的沈修齐则是不断冲着沈万三使眼色。 沈万三有些不解,自己儿子这是何用意。 “岳父大人说的是,”黄淮左正色道,“小婿和青黛一定抓紧,争取早日让您老人家抱上大胖外孙。” 沈青黛的耳根更红了。 沈万三拍着桌子笑起来:“好!明年除夕若添了丁,这年夜饭就更热闹了!” 第93章 父亲,他硬不起 第93章父亲,他硬不起 一家人的欢笑声,飘向窗外的雪夜。 饭后,黄淮左实在无事可做,便叫上刘一手。 “老刘啊,备车,我们去找纪博常耍耍。” 书房内,沈万三换上官服,坐在椅上正在喝茶漱口,静候宫中来信。 “修齐,为何刚刚一直冲为父使眼色。”想起刚才的一幕,沈万三放下茶杯问道。 “我的好爹啊,你真是那不开提哪壶啊!”沈修齐在一旁,给添茶水。 “从何说起?”沈万三疑惑不解,“怎滴?让他们早点生孩子,为父倒是错了?” “爹,我跟你说,淮左来之前,我就托人打听了过了,”沈修齐看了看书房门外,确认没人,这才凑到沈万三的耳旁小声道。 “淮左他....硬不起....” 沈万三脸色难看,沉默了一会才道:“为父一会入宫参加宫晏,面求陛下,让御医来看看。” “儿子也认识一些老中医,回头找找....” 两父子的谈话悄悄进行,没人知道。 另一边,沈青黛的房内,她脸上的潮红缓缓褪去。一想到方才爹的话,她就又忍不住脸红起来。 不过...想到父亲的话,她眉头皱了起来,吩咐道。 “小青,你进来一下。” 门外的小青闻言推门而入:“怎么了小姐?” “你明日去城南找一找那位老郎中,就说.....” 小青听着,眼睛越发明亮。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炭火很旺,可满屋子的人却觉得脊背发凉。 赵天枢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审讯笔录,是刑部连夜整理出来的王季同与其他同伙的口供。 他越看脸色越沉。 御书房两侧站着几位皇子和重臣。 今日本是商议除夕宫宴事宜,可谁都没料到,赵天枢一进门便把那份审讯笔录摔在案上,脸色铁青:“都给朕看看,朕的好臣子们是怎么盼着朕倒台的。”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三皇子硬着头皮捧起那卷笔录翻了翻,才看了几行便脸色煞白,双手发抖。 四皇子凑过去瞄了一眼,顿时额头冒汗。 六皇子年岁小些,看不太懂,可瞧见几位哥哥的模样,也跟着低头缩肩,大气不敢出。 当场中,论最害怕的,那就是二皇子赵泽安。 他站在队列里,低着头,双手拢袖。此刻的他浑身发冷,后背全是冷汗。 那份笔录他不用看也知道写了什么,造反虽说不是他主导,可无论如何解释,他都逃脱不了干系。 哪怕自己是不知情,也逃离不了千丝万缕的证据。 赵泽安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赵天枢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赵泽安身上。 “都滚出去。”赵天枢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国公和长公主留下。” 几位皇子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出御书房。赵泽安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不敢回头,背后的御书房此刻对于他来说,就像阎罗殿。 御书房里只剩下三人。 赵天枢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和怒意。 “朕待他们不薄,”他的声音低沉,“临安侯镇守南方,朕年年加俸、岁岁赏赐,连他儿子的赏赐都是朕亲自批的。还有那些勋贵,那些皇亲国戚,朕哪一样短了他们?他们就这么盼着朕倒台?恨不得朕死在这张龙椅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父亲,他硬不起(第2/2页) 赵知微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杨国公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息怒。逆贼已擒,乱党已清,大魏的根基没有动摇。” “根基没有动摇?”赵天枢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案几。 “朕的皇子都成了别人手里的枪!这根基还叫没动摇?一个侯府,把兵器运进京城如入无人之境!一个皇子,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印信交给逆贼!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他喘了几口粗气,重新坐下。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开年之后,让赵泽安滚回他的封地去。没有朕的旨意,终生不得入京。” 赵知微有些吃惊。 将皇子遣回封地,这在大魏朝算得上是极重的处罚了,几乎等同于削去参政资格,也就意味着,太子之位的争夺上,赵泽安已经出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父皇,二弟毕竟……” 赵天枢打断她:“毕竟什么?毕竟是皇子?朕正是因为他是皇子,才留他一条命!若非如此,就凭他与逆贼勾结这一条,够他死十次!” 赵知微不再说话。 “还有那个赵馨儿的蠢货,嚣张跋扈,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到处作威作福,愚蠢至极。” 赵天枢看向杨国公:“今晚宫宴前,还有多少户没抓得?” 杨国公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刑部与锦衣卫共同核定的涉事名单,共计三十七户。其中勋贵十七户,皇亲旁支五户,剩余为京畿各地涉事官员。” 赵天枢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姓氏。 “宫宴前全部缉拿归案,”他合上名单扔回案上,“让锦衣卫和禁军同时动手,不要走漏风声。朕要看看,今晚这场宫宴,还有多少人能来。” 杨国公领命而去。 赵知微叹了口气。 这个除夕夜,注定不会太平了。 暮色渐渐沉下来。 除夕的京城街道比平日冷清,各家各户都关着门,围在自家暖烘烘的饭桌前吃团圆饭。 可也有不少人家的门是半开的,主人家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门口张望,等着宫里的太监来传宫宴的旨意。 赵馨儿就是其中之一。 她今日特意换了件最体面的石榴红锦袄,头上簪了那支皇帝亲赐的凤头金步摇,坐在暖阁里等着。按往年规矩,像她这样的郡主,宫宴的传召向来是最早到的。 可今天都这个时辰了,门外连个声响都没有。 她坐不住,起身不停地张望,看着空空荡荡巷口,心里莫名一阵发慌。 前几日王季同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当时火烧大魏第一酒楼时,她还在不远处亲眼目睹。 造反失败,王季同被擒,供出了一串人的名字。 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生怕自己那晚送出去的那几十桶猛火油被人查出来。 可她不断安慰自己:火是王季同的人放的,她不过是“借”了几桶油出去,又没有亲自动手,官府查不到她头上。 可万一呢? 一想到万一,赵馨儿的手开始发抖。她在屋内,来回踱步。 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官家的声音:“郡主,宫中来人了。” 她心头一跳,快步跑到门前,正要开口询问,便听见门房那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郡主接旨。” 第94章 春风楼里杨探花 第94章春风楼里杨探花 赵馨儿大喜过望,是相熟太监!肯定是宫里来传宫宴旨意了! 她就说嘛,她堂堂郡主,皇帝亲封的封号,怎么可能不请她赴宴。更不可能因为几桶猛火油而怪罪于她。 她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然后她看见了满院的禁军。 铁甲森森,长枪雪亮。 为首的太监她认识,正是御前常伺候的总管太监章宏。 章宏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赵馨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双腿有些发软。 她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章宏没有看她,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永嘉郡主赵氏馨儿,蒙朕恩宠,赐封郡主,本应恪守本分、谨言慎行。 然其不思感恩,勾结逆党,助叛焚城,致百姓死伤、财货损毁无算。其行悖逆,其罪当诛。念其宗室之谊,从轻发落:削去郡主封号,贬为庶民,即日送交静安寺落发为尼,终身不得下山。钦此。” 赵馨儿整个人瘫软下来,耳边嗡嗡作响,章宏念的那些字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削去封号”“终身不得下山”几个字。 “不……”她慌乱爬了起来,“我要见陛下!我是……我是郡主!我不能去当尼姑!” 章宏面无表情地将圣旨合拢,看向身后的禁军:“带走。”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赵馨儿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起来,头上的金步摇掉在地上,被踩了个稀碎。 赵馨儿哭喊着,“我要见陛下”“我是皇亲”,可禁军纹丝不动,将她拖出院门,塞进了一辆青布小马车里。 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地驶向城外的方向。 赵馨儿蜷在车厢角落里,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她呆呆地看着马车顶棚,耳边回荡着那句“终身不得下山”,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成国公府这边,黄国忠早早便吃了团圆饭,在正堂处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 他换了那身最体面的绛紫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子都仔细修过了。 可桌上的茶换了三遍,门外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宫里传召的太监仍然没有来。 黄国忠坐在正堂里,眉头越皱越紧。 往年除夕宫宴,成国公府虽然算不上最受重视的那批,可传召的太监从未迟过这个时辰。 今年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忽然想起方才年夜饭时两个儿子的异常。 黄天正和黄耀宗整顿饭都畏畏缩缩,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夹菜时筷子都在抖。 他问了两句,两人异口同声说“没事”,可两人的脸色就说明了,绝对有问题。 黄国忠心里盘算着,近日京城中,发生的大事。 最先想到的就是临安侯造反一事,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莫不是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也参与其中? 可仔细一想,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就算想参与人家也看不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让这两个玩意去执行。 首先排除掉这件事。 他皱起眉头,那还有什么事情?参与赌博? 就在他准备派人去将两个儿子叫来时,门房那边终于传来动静:“老爷!宫里来人了!” 黄国忠猛地站起身,整了整朝服,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一推开正门,便看见了和赵馨儿门前同样的阵仗,禁军列队,长枪如林,为首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卷圣旨。 不同的是,这位太监他认得,是刑部那边的人。 黄国忠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公公亲临,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春风楼里杨探花(第2/2页) 太监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成国公府黄氏天正、黄耀宗,勾结逆党、参与谋逆,罪证确凿。念其父黄国忠尚不知情,免予连坐。黄天正、黄耀宗即日起收押天牢,待刑部审结后发落。钦此。” 黄国忠整个人僵在门口。 满脸不敢置信:“……天正?耀宗?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公公莫不是念错了?” 太监投去一个犀利的眼神:“成国公,您这是在怀疑皇上的判断?” “下官不敢!”黄国忠连忙跪了下来。 太监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身后两名禁军已经踏进了门槛。 正堂里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响动,紧接着是黄天正惊恐的喊声:“父亲!父亲救我!我没有参与造反,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耀宗的声音更悲惨:“爹!是王季同!是他拉着我们去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们要干嘛,凭什么抓我的儿子!”柳氏的尖叫声响彻国公府。 黄国忠转身冲回正堂,正看见两个儿子被禁军从桌后拖出来。 身后跟着大喊大叫的柳氏。 黄天正的衣服歪斜了半边,黄耀宗脸上全是泪痕,两人被禁军架着胳膊往外拖,宛如两条死狗。 “住手!”黄国忠想拦住禁军,“放开我儿子!他们还小!他们不懂事。” 禁军被叫得不耐烦,厉声喝斥:“要是再阻碍执法,将与谋逆同罪,一并下狱。” 柳氏立马止住。 一名禁军伸手挡开了黄国忠,力道很大,黄国忠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扶着桌沿才站稳,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被拖出大门。 满堂寂静。 桌上的年夜饭还摆着,碗碟里的菜已经凉透了。 黄国忠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看了眼那身崭新的绛紫朝服,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门外,除夕的鞭炮声终于开始密集起来了。 一声接一声。 与此同时,京城大小街巷中,锦衣卫和禁军的脚步声却从未停歇。 春风楼今晚本应该是最热闹的,除夕夜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比平日要多很多。 楼里丝竹声声、笑语盈盈,六娘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裙在回廊间穿行招呼客人。 二楼雅间里,几个纨绔正围着酒桌划拳,其中一人面红耳赤、衣衫半敞,正是探了三日花的杨砚之。 他今日已经从春风楼换到了另一家,又从另一家换回了春风楼,反正京城有名的青楼他都走了个遍。 此刻正搂着一位花魁,醉醺醺地喊着“来来来,喝完这杯,还有三杯,本公子要探遍京城二十八楼!” 话音刚落,楼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门板被撞开的声音。 楼中顿时混乱一片。杨砚之迷迷糊糊抬起头,便看见一群铁甲禁军冲上楼来,长枪直指满堂宾客。 “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整个春风楼炸了锅。 衣着暴露的女子尖叫着四散奔逃,公子哥们酒意全消,连滚带爬想往窗外跳,却被禁军堵了个严实。 醉醺醺的杨砚之被两个禁军从雅间里架出来时,还搂着那个花魁不撒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抓我!我是杨国公的儿子!我爹是当朝国公!” 禁军队长斜了他一眼:“杨公子,你爹让我们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你在外头丢人现眼完了,赶紧滚回府里去跪着。否则明天就把你吊在院中桃树上抽一天。” 杨砚之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松开怀里的花魁,朝禁军队长嘿嘿一笑:“那什么……我这就回去。” 第95章 宫廷玉液酒 第95章宫廷玉液酒 禁军领队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杨砚之这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春风楼大门,被夜风一吹,直打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春风楼,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哭喊和挣扎声。 狗日的,幸亏他不是跟王季同混的,不然他也会是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个。 杨砚之心里怒骂王季同,好好做你的侯府二公子不香吗?非要学什么造反,这下好了,连他最喜欢的春风楼都被封了。 可他刚走出一截路,就看见一锦衣卫和禁军,直接冲进街角的和顺赌坊。 这也被抄了? 杨砚之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说这赌坊有很硬的背景吗? 来都来了,不看看热闹那不是他杨砚之的风格。 他贱兮兮地凑到赌坊门前,看着里面的动静。 几张赌桌被掀翻在地,银钱洒了一路,几个穿着绸缎的赌坊老板被禁军摁在雪地里。 那些敢反抗的直接被长枪贯穿,倒在雪地中。 冷风一吹,杨砚之直哆嗦,还是回家要紧。 杨砚之收起看热闹的嘴脸,加快脚步往杨国公府的方向走去,除夕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刮般。 这一夜,京城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鞭炮声里夹杂着哭喊和求饶声,锦衣卫和禁军在长街上来往穿梭,敲开一扇又一扇门。 有人被带走,有人被当街格杀。 一时间,宫宴前,京城上下,不论官职大小,全都战战兢兢。 赵天枢坐在御书房里,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动静,面色沉静如水。 他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却一口没喝。 “陛下,”太监总管章宏轻声开口,“宫宴的时辰快到了。” 赵天枢抬眼,透过窗向外面。远处有烟花炸开,留下满天的碎金。 “传旨。”他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龙袍整了整,“宫宴照常。” 章宏的嗓音穿过风雪,传向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宫宴,开席。” 除夕夜的宫门缓缓打开,琉璃宫灯在雪夜里一盏接一盏亮起,将通往奉天殿的长路照得通明。 一辆辆马车开始朝着皇宫涌去,沈万三也在其中。 临近宫门时,所有人都要下车。 入口处站着一排排禁军和锦衣卫,他们是例行检查的。 刚刚经过造反一事,宫中护卫很是谨慎,每个参加宫晏的人,都要仔细检查。 沈万三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检查。 禁军告罪一声,后退两步,把路让了出来。 “沈侍郎,等等我。”有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 回头看去,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工部尚书郭宝坤。 “沈侍郎今日气色看上去不错。”郭宝坤小跑上来,拱手一礼。 沈万三回礼道:“郭尚书新年好。” “沈侍郎少爷递上来有关堤坝修缮的报告,我给看过了,写得很好,后生可畏啊,”郭宝坤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令郎是有才干之人,开春后让他来我工部,我将他的位置往前挪挪。” “谢过郭尚书了,”沈万三又是一礼,“犬子何德何能能让尚书大人如此称赞,只是这官职一事,还是看他的意愿吧,经过上次一事,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我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至于什么官职不重要。” 郭宝坤打量了眼眼前的沈万三,心里感叹,这沈侍郎比以前变化很大,以前都是逼着他儿子走规划好的路线,现在却是会让儿子自己选择。 “哈哈哈,无妨,福兮祸兮,那就听陛下的安排吧。” 说完他打量着行色匆匆的各位官员,大部分官员脸上都是带着忐忑。像沈万三和郭宝坤两人如此轻松写意的,没几个。 沈万三现在是真没有什么站队、拉帮结派的想法,自从上次堤坝修缮,还有这次的造反事件,无一不在说明,皇上正值壮年,跟紧他才是最新正确的选择。 “沈侍郎,你发现没,今年赴宴的大臣们,比往年少了将近两成。” 沈万三闭口不言,而是点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宫廷玉液酒(第2/2页) 郭宝坤笑了起来:“此次宫晏谁来,来几人,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谁没来!” 沈万三扯了扯郭宝坤的衣角:“尚书大人慎言。” 宫门大开时,雪恰好停了。 奉天殿里灯火通明,百盏琉璃宫灯悬在殿顶,将整个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金砖地面上铺着崭新的红毯,两侧的食案一字排开,鎏金银壶里温着御酒,各色珍馐已经摆上了桌。 若单看这排场,仍是那个延续了数十年的除夕宫宴,富丽堂皇、仪态万方。 可殿中那股紧张的氛围,像一根看不见的弦,勒在每一个人的喉咙上。 能来赴宴的大臣们都来了。品级够的、没被牵连的、心里没鬼的,都早早换上了朝服,等在宫门口。可也有不少官员的座位是空着的,不能来的,估计以后也来不了了。 户部侍郎沈万三走进奉天殿时,目光在那些空位上停了片刻。 他面色如常,心里却翻涌着波涛海浪。宫宴前锦衣卫和禁军在京城狂奔,他是知道的。 可直到此刻看见那些空位,他才真切感受到这场清剿的规模有多大。 纪达邻的位置是空着的。他还在临安善后,未能年前赶回京城。 不过纪府今夜一样得了圣旨,皇帝派人送去了御赐的酒菜和赏银,算是替国舅府过了这个年。 纪博常替母亲接了旨,却是没来赴宴。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满殿大臣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赵天枢从侧门步入殿中,换了身玄色龙袍,冕旒垂下十二串白玉珠,遮住了大半张脸。 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身上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天枢在龙椅上坐定,抬手示意:“都坐吧,除夕宫宴,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满殿大臣坐下时,谁也不敢真的放松。 宫宴照常开始,乐师奏起《太平乐》,舞姬在殿中旋开长袖。食案上的酒菜冒着热气,可动筷的人寥寥无几。 更多的人端着酒杯,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那些空着的座位。 赵天枢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他看见三皇子端着酒盏正襟危坐,四皇子低头盯着食案上的菜发呆,六皇子年岁小,吃了几块糕点便好奇地东张西望。 赵泽安未参加宫宴,让所有皇子皇女都警醒起来,生怕自己做错事。 赵天枢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章宏递了个眼色。章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无声退了下去。 皇宫中,赵泽安的府邸。 此刻的二皇子端坐在书房,静候着皇上圣旨,刚想着,外头就传来了禀告的声音。 二皇子脸上浮现出轻松之色,小步迎了出去。 太监总管章宏亲自来宣读圣旨,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朗声道: “陛下有旨,二皇子赵泽安,勾结逆党、私授印信、有负圣恩。即日起革去参政权,遣回封地,非诏不得入京。封地内各项事务,暂由当地州府代管。” 赵泽安脸色一白,他这是彻底失去了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格,不仅如此,连同封地的自治权都被朝廷收回去了。 如此一来,他就是一个闲散王爷! 赵泽安双拳紧握,却也不得不暂时认命。 “儿臣谢父皇!” 与此同时,宫晏。 不少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小心打量。 有人眼尖的发现二皇子赵泽安没在席位上,一众皇子皇女,身为长公主的赵知微领衔坐着,唯独没看见赵泽安。 席间一位老臣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站起身,朝赵天枢躬身道:“陛下……二皇子为何没来参加宫晏?” 恰好这时候,章宏回来了。 赵天枢便冲着章宏使了个眼色。 章宏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有旨,二皇子赵泽安,勾结逆党、私授印信、有负圣恩。即日起革去参政权,遣回封地,非诏不得入京。封地内各项事务,暂由当地州府代管。” 满场震惊! 第96章 男人嘛,大哥都懂 第96章男人嘛,大哥都懂 老臣微微一愣,关于二皇子与王季同的事情,之前虽然没有正式的通告,可只要是朝堂上的人,大致都会收到一些内幕。 像这种皇家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捅到明面上来,可现在赵天枢却是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这操作让不少大臣一惊。 “陛下....二皇子虽有错,可毕竟……毕竟事关皇子体面……” 三皇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饮酒。 四皇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甚至赵知微也是微微吃惊,她没想到赵天枢直接将赵泽安摁死在了地上。 赵天枢淡淡说了句:“陈阁老坐下,除夕宫宴,不谈政事。” 那老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奉天殿重新恢复了那种微妙的感觉。 宫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走到了尾声。 散席时,大臣们鱼贯退出奉天殿,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以往众臣都是能留一会是一会,可在这种关节点上,谁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一刻。 沈万三走出宫门时,长长松了口气,说压力不大那是假的。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满殿的灯火和空座位一并关在了里面。 他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吱呀作响。 “回府吧!” 与此同时,静安寺后山的一间小禅房里,赵馨儿正跪在蒲团上发呆。 所谓的禅房不过是一间三尺见方的斗室,四壁空空,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床薄被垫在地上的草席上。 墙角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她被送来时天已经黑了。 两个年迈的尼姑面无表情地给她换了一身灰色的粗布僧衣,把她头上那些珠翠钗环全摘了,连同那件石榴红锦袄一起收走。 她试图反抗、试图摆出郡主的架子,可那两个尼姑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嚷,将门一锁便转身走了。 此刻她跪在蒲团上,披着那件粗陋的僧衣,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禅房里回荡。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夜。 那时候她还在郡主府的暖阁里,穿着华贵的锦袍,面前摆满珍馐,还有不少巴结她的官家小姐围着她说恭维话。 那时候她觉得天地万物尽在手中,只要她愿意,连二皇子的正妃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可现在呢? 她环顾这间四面漏风的禅房,后悔不已。 可这世上哪来的后悔药? 她终于明白,被人当枪使的滋味,原来是这样。顿时泪流满面。 可这一切都完了,从今夜起,这世上再也没有永嘉郡主了。 沈府,沈青黛书房。 “小姐,姑爷和纪公子又去了醉仙楼。” 正在翻看红楼记的沈青黛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诧异,随后笑了笑:“随他吧!” 小青恍然大悟:“也是,姑爷除了能弄柳姑娘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 说完,小青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跪下来:“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你别听!” “好啦!下次莫要多嘴,”沈青黛没有计较,“交代你找的老郎中,莫忘了!” 醉仙楼正在喝酒黄淮左,突然打了喷嚏。 “黄兄这是感染风寒了?”纪博常问道。 黄淮左摇摇头:“想必是哪位姑娘想念在下了。” 纪博常瞪大双眼,好像他又学到了一招。 “纪兄,咱们的酒楼一事该好好计划了,耽搁后,损失不少,咱们需要重新开始。” “放心,地址我已经重新选好了,不日便提上日程。”纪博常信誓旦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男人嘛,大哥都懂(第2/2页) “可惜了长公主那块匾额。”黄淮左一脸痛惜,忽然眼睛一亮,“纪兄,不若你去找长公主再要一块?” 纪博常喝酒的动作一顿,满脸惊恐:“为何是我?你去不好?” “哎,纪兄有所不知,我跟长公主本就不熟,上一次已经问了一会,这回你去。” 纪博常一脸犹豫。 “纪兄,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黄淮左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 “好!” 两人重新坐回座位。 黄淮左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酒楼这等重要事宜,杨兄为何不来?” “别提了,刚刚我让下人去国公府叫杨兄,他这会还被吊在院前的桃树下没下来呢,等他爹放下来再说吧。” 黄淮左:...... “纪兄,还有一事,红楼的规模和速率该提一提了。” “哦?黄兄有安排?” “将三味书屋的周围几个店面一同买了吧,将你纪府的一条印刷线,给安排到书店里来,就不用每次我抄完,拿过去找你,然后你印刷完,又来找我,省事。” “可行。” 两人又就这许多小细节,商量起来。 正月初一,雪停了。 黄淮左被一声洪亮的锣响惊醒。 他推开窗,便看见沈家院中的老梅上挂满了红绸和铜钱,廊下新换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迟来的辞旧。 他出门时正撞上沈青黛。 她也刚起,换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袄子,袖口绣着红梅,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昨夜沈万三那句“抓紧些生孩子”的话,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新年好。”黄淮左先开了口。 沈青黛轻轻“嗯”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递过来:“压岁钱。” 黄淮左一愣,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打成同心结的银锞子。他捏着那对银锞子笑了笑,收入怀中:“谢谢夫人。” 沈青黛耳根一红,转身快步走开了。 正堂里,沈万三和沈修齐已经起来了。 沈万三今日穿了件新裁的墨绿锦袍,精神头比昨日好了不少。 沈修齐正带着下人往门上贴新对联,看见黄淮左便招了招手:“淮左过来搭把手,这上联贴歪了。” 黄淮左走过去扶住梯子,沈修齐踩上去,将上联重新摆正。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沈修齐念了一遍,从梯子上下来,“淮左,你这字确实好。我那几个同窗要是见着你的字,说什么也会买上几张。”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黄淮左,一听有钱赚,立马来了精神。 “行啊,一张二十两,童叟无欺。”黄淮左面不改色。 沈修齐被他气笑了,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掉钱眼里了?” 黄淮左摇摇头:“大哥,钱是王八蛋,没它还真不行。” 沈修齐没再接话,而是嘿嘿一笑,搂过黄淮左的肩膀。 两人去往廊下另一侧。 “淮左啊,大哥给你找了几个老中医,回头给你好好看看。” 黄淮左却是一愣,好好的,给他找老中医作甚? “谢谢大哥,小弟暂时还不需要。” “哎呀,淮左,男人嘛,都懂,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性福才重要。”沈修齐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黄淮左一脸懵逼,你懂个锤子懂!究竟是那个缺心眼的,编排他的谣言,被他抓住,非得扒了衣服捆床上不可,高低让他看看是不是硬邦邦的。 第97章 买都买了,不喝太可惜了 第97章买都买了,不喝太可惜了 这一天也很是奇怪,先是宫里的御医来了。 御医黄淮左也认识,上次救自己的老御医,名叫孙望山。 他听说是来给沈府的女婿看病时,一脸吃惊。 “沈公子,您自己看就成了,为何还找老夫。”孙御医向沈万三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沈万三靠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孙御医听完,扶须而笑:“原来是有疾,难怪不好意思开口,老夫这就瞧瞧,刚好老夫家中有几味壮阳的方子。” 在黄淮左极不情愿的目光中,孙御医给号完了脉。 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开了药方后,就离开了。 看着孙御医皱眉的样子,黄淮左都不禁怀疑起自己来,难道他真的有疾? 不仅如此,沈修齐和小青也是前后脚给他带了几副中药,塞给他时,那种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三少爷,他们是不是觉得你阳痿了!”刘一手个憨憨,语不惊人死不休,不禁脱口而出。 黄淮左一脸黑线:“老刘啊,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不过,买都买了,不喝那也太可惜,太浪费了,黄淮左吩咐小桃直接炖上。 京城的风波渐渐平息,王季同的供词牵扯出的名单还在陆续清算,但那些和他黄淮左没什么关系了。 他只是一个赘婿,一个只想躺着数钱的赘婿,那些庙堂之上的事,离他越远越好。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能躲掉的。 比如他那间被烧毁的大魏第一酒楼,比如弄云巷对面那间已经被查封的店铺,比如他躺在柜台上渐渐丰厚起来的银票。 正月初二,纪博常来沈家拜年了。 他进门时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让整个沈家都热闹了起来。 粉袍配新靴,还特意系了一条金镶玉的腰带,通身写着“有钱”两个字。 他一见黄淮左便扑上来搂住肩膀:“黄兄!新年好!我给你带了年礼!” 说着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琉璃酒具,通体剔透、流光溢彩。 黄淮左接过来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纪博常一愣:“这是我特意从江南定的……送你的。” “哦,那先放着,回头缺钱了再卖。” “你...”纪博常哭笑不得地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人进了暖阁坐下喝茶,纪博常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黄兄,昨儿宫宴上可热闹了。你没去真是亏了,二皇子被贬出京了你知道吗?还有那个赵馨儿那个疯婆子,听说被送去静安寺当尼姑了,啧啧……” 黄淮左面色平静地听他说完:“王季同那案子牵扯那么大,能保住命的已经算运气了。” 纪博常点点头,又说:“对了,酒楼定在旧址,今日我已经让人开始清理了。” 黄淮左放下茶盏:“我正想问你这事。那块地位置好,不利用起来太可惜。我就是想在原址上重新建,规模和模式依旧是按照之前的。” “那杨兄那边?” “等他好点先吧,听说被他母亲和父亲轮流抽打,估计得歇好几天了。” 黄淮左闻言哈哈大笑,真是父慈子孝啊。 纪博常拍着桌子道:“你是没看见他被吊在杨家院中那株桃树上的样子!我可是见过好几回了。” “特别是杨砚之,喊着再也不探花了。” 正月初五,破五。 京城里过年的气氛还没散尽,可长乐街上那座被烧毁的酒楼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上面还有不少泥瓦匠正在重建,这可是大工程。 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建好这么快的了。 “纪兄,这么一直盯着也不是事啊,实在无聊。”黄淮左蹲在废墟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买都买了,不喝太可惜了(第2/2页) “我也觉得无聊,要不随我去春风楼探花去?”杨砚之经过两天的休养,已经活蹦乱跳了。 不愧是练武之人,气血旺盛,黄淮左不得不感叹。 “行啊,走,今日无事,勾栏听曲,”纪博常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我老爹还没回京,咱们去春风楼,账单挂他账上。” “春风楼不是被查封了吗?”黄淮左有些不敢置信,这可是跟造反沾边的啊。 这春风楼就这么快解封了? 纪博常点点头:“都说是春风楼背后之人手眼通天。” “你两个废话作甚,有人将那些可怜女子解救于水火之中,那可是无上功德,赶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去赚功德了。” 黄淮左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这是记吃不记打啊,逛青楼这种借口都被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三人勾肩搭背地去往春风楼,远远望去,依旧是人声鼎沸。 “对不起,公子!” 一个十岁左右衣衫褴褛的小女生,突然冲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了黄淮左。 黄淮左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小女孩摔倒在泥坑里,手中的包子飞了出去。 “谁家小孩!!!”纪博常怒骂道。 杨砚之更是上前想要一脚将其踢走。 “住手!”黄淮左急忙制止住。 “你个臭乞丐,还敢偷我包子,看我不打死你!”一道声音闯入耳中。 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挤了进来,挥手便要打向小女孩。 “老刘,给你摁住他。” 刘一手的令,轻松截住中年人。 “你的包子多少钱,我给了。”黄淮左轻声道。 看着前的三个华服公子,中年人也不敢多言,默默拿走了包子钱便离开了。 他拉起摔倒在地的小女孩:“没事吧。” 小女孩有些惊恐地看着黄淮左,面前的这三位,一看就是贵公子。 小女孩目光透露着恐惧,她浑身脏兮兮的,根本不敢去看黄淮左。 而是直接跪在地上,不断求饶:“不要打我公子,我知道错了!” “不怪你,以后小心点。” 他看着小女孩,面黄肌瘦,明显就是长期不良影响的。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黄淮左并不是圣母心,可是拥有一个现代思维的人,他有点于心不忍。 “我...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小女孩见眼前的贵公子并不像其他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以后别偷东西,知道了吗?”黄淮左轻声道,还给她拿了二两银子碎银。 他确实没有太大的能力去帮助这个小女孩,严格来说,这是时代的悲哀。他能力也就到这里了。 “黄兄,一个臭乞丐而已,别弄脏了衣服。” “是啊,黄兄。” 杨砚之和纪博常前后说道。 黄淮左认真看着两人:“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点头。 黄淮左叹了口气:“这就是时代的悲哀。” 杨砚之和黄淮左对看了一眼,双方都充满了疑惑。 “谁还没有落魄的时候的呢,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不说同情,甚至你厌恶那也是人之常情的,但我们是人,一个活生生,一个有思想的人。” “可以不喜欢,但我们不能去侮辱和作践别人,这是不对的。” 听完,两人沉默不语。 杨砚之和纪博常虽说没什么才情,可世家里的人,认知都不会太差。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