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着孕肚提和离,绝嗣权臣他跪求别走》 第1章 抛夫弃子,我们和离吧 第1章抛夫弃子,我们和离吧 “啧,腿岔得再开些,让老身看清点做探宫,勾引爷们的时候不怕疼,现下倒是矫情上了!” 甄珠大着肚子躺在床榻上,听到这不耐的话语更努力地张开了双腿。 下身传来粗暴的痛意,她不敢出声咬唇忍耐着。 过了好半晌,董嬷嬷终于罢手。 甄珠长舒一口气,压着不适,由侍女碧云搀扶着下了地,朝着对方好声问道。 “孩儿的胎位怎么样?” 董嬷嬷面色傲慢在窗下净着手,闻言斜眼瞥了过来。 “这是你该过问的?详情老身自会向国公夫人禀明。” 甄珠顿时失语。 这是她婆母派来照顾她的嬷嬷,却比她更像是此地的主人。 身侧搀扶着她的碧云,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道。 “少夫人好歹是镇国公府的主子,她这是什么态度……” 董嬷嬷冷笑摔了帕子,脸盆水花四溅。 “世子爷对她是什么态度,老身就是什么态度。” 甄珠的心头被猛地一刺,脸色唰地惨白。 是了。 她的夫君谢惟危,厌憎极了她。 董嬷嬷毫无顾忌地离去。 “狗仗人势的东西!这要放在世子爷对您上心的时候,她哪敢这样说话。”碧云咽不下这口气地骂道。 可谢惟危对她上心,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甄珠的眸色恍惚一瞬。 她与谢惟危自幼相识,患难夫妻。 那个曾经发誓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却在如今冷眼旁观她受尽磋磨。 一切的偏离,始于数月前。 谢惟危的生辰宴。 那日她初知自己有孕,满心欢喜去后花园找他。 水榭亭台里的揶揄声刺耳。 “谢世子,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东西,甄珠胖成那样你也能下得去口啊?” “这你就不懂了,熄了灯都那样。” “若非甄家那老头在入狱时苦苦恳求,咱们世子爷岂会豁出去娶一头肥猪做正妻?” 接而,是谢惟危的回答。 他的声线清冷无波,轻嗯了一声。 “摆设而已。” 哄笑声响起。 甄珠被定在了亭台门口。 她浑身透彻冰凉,心在不停下坠,连带着方才的温热念头,都跟着化作了吐不出的寒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甄珠一时之间忘却了反应。 直到谢惟危外室的到来。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他有了新欢。 女子声音娇俏,从折廊走来关切地问她。 “你是哪个院里的粗使婆子,怎在此处哭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粗使婆子…… 甄珠苦涩低头,先看到了自己浮肿的双手。 那双手不复少女时期的纤细柔白,变得粗笨宛若一对猪蹄。 谢惟危身染绝嗣之症,她为了能尽早有孕,喝了无数古怪的汤药。 原本曼妙的身段如发面馒头般膨肿起,穿再宽大的衣裳也难以遮掩内里的臃肿。 她的容貌一并受损,看起来的确很像是做粗使活计的婆子。 再看九曲廊中的女子,身段玲珑纤瘦,容色清秀绝佳,眼神清澈地对自己递来了帕子。 “是不是惟危哥哥训斥你了?你就算是下人,那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回头我帮你说说他,先擦擦眼泪吧。” 这话让亭台内安寂了下来。 须臾,谢惟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淡漠,丝毫没有背弃誓言的羞愧,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带着新欢扬长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抛夫弃子,我们和离吧(第2/2页) 甄珠孤身立于折廊当中,任由秋日的湖风吹拂许久。 但还是想不通。 谢惟危为何会忽然变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的心绪翻涌难平,等着谢惟危回来,鼓足勇气向他将困惑问了出来。 在期盼中,得到的是他一席凉薄冷语。 “因为而今的你,不配!” 一句轻飘飘的不配,轰然砸得甄珠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视若珍宝的感情碎了一地。 是被谢惟危亲手打碎的。 他将她拖出深渊,又推她回了无边幽暗。 经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冷却了下来。 而谢惟危与那女子日渐情深,终日形影相随,眼底独有的欣赏宠溺,她从未拥有。 甄珠躲进了龟壳里,很长时日都闭门不出,连话都不愿同人多说。 “世子爷——” 碧云诧异的声线,打断了甄珠的思绪。 她转过身,就见珠帘簌簌轻响,一道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掀帘自外间走入。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谢惟危没有应答,只是看着立在床畔的甄珠冷声诘问道。 “听说你将董嬷嬷赶走了?” 甄珠腹中的孩儿已有六个月,肚子却比寻常妇人要大许多,恐出了什么变故,遂先行探查胎相。 没想到,董嬷嬷竟是这样和他禀告的。 她觉得可笑,解释的话语刚到唇畔,抬头就看到了内室门口谢惟危冷漠扎人的目光,仿佛自己接下来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狡辩。 喉口一片苦涩,就听谢惟危语带警告继续说。 “腹中的孩子是你最后的倚仗,将这仅剩的用处丢了对你没好处。” 仅剩的用处。 从青梅竹马走向夫妻,他们用了二十年,甄珠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们之间会走向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境地。 她的心疼得像是被利刃劈开,血淋淋的,也终于意识到…… 那个从前爱她如命的谢惟危已经死了。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付出,都再也回不去了。 “谢惟危。” 甄珠向那头正在解大氅的男人唤了一声。 谢惟危立衣架旁看来,狭眸带着几分不耐。 “又怎么了?” 四目相对,甄珠脸色苍白笑了下说。 “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和离吧。” 她的语声在静室内格外清晰。 谢惟危的身形猛地一僵,似是不可置信,打量了甄珠几眼,勾唇冷嗤了一声。 “又提和离,总这样你累不累,何况,离了我,你能去哪儿?” 甄珠的父兄获罪被流放去了秦州,早在京城没有家了。 她征神了好一会儿,不禁笑了,忍着窒息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二人对立而站,谢惟危看清了甄珠眼底的认真与决绝,他的面色渐而阴沉,喉结滚了滚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离开你什么都带不走,包括这个孩子。” 甄珠本就没指望过,望着窗外的景致声音很轻。 “我有自知之明,没想过同你们国公府争什么。” 她不想为争一时意气,抢走孩子断送了它将来的前程。 也不贪恋他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死守着谢少夫人的名号不放。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再期冀。 甄珠回头,淡声问道,“这下可以了么?” 谢惟危盯着她无甚表情的面孔, 少顷,冷笑一声,声线冷如淬了霜。 “行,我成全你。” 第2章 再不说话,我要害羞了 第2章再不说话,我要害羞了 谢惟危答应的,比她想象中要痛快。 甄珠在内心苦涩一笑,看来他的确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自己。 她走到外间的书桌前,提笔就要拟写和离书。 不料,就见谢惟危从内室走出欲行离去。 距离她临盆只剩三个多月了,不在现下提前立好吗? 甄珠没忍住问,“你要去哪儿?” 谢惟危的眉眼笼罩阴霾,反讽道。 “管太多了,甄大小姐。” 说完,便摔门离开了主屋。 墨点从笔尖滴落,在纸张上晕染开。 甄珠怔楞在了桌案前。 已经将要没关系了,要说管太多,也对。 她另取素笺铺好,刚提笔要写和离书。 这时。 外间的棉帘被人掀开,寒风卷入室内,董嬷嬷板着脸,气势汹汹闯了进来指着她质问道。 “少夫人,你又做什么把世子爷给气走了?” 此人乃是她婆母镇国公夫人秦氏的陪房,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没少寻由头苛待折辱她。 以前为了讨好谢家人,甄珠总是忍气吞声将委屈咽下。 但现下…… 她与谢惟危都决定分开了,又何须再继续经营这样没有用的人情。 甄珠站在书桌前,脸色冷冷地看向了立在屋中央的董嬷嬷。 “这么好奇,怎么不拦着谢惟危问个清楚,左右你不是很会搬弄是非吗?” 一反常态的回答,让董嬷嬷失声片刻。 她惊诧打量着甄珠,这窝囊废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敢和她顶嘴了? 甄珠继续说,“我这里不需要祖宗,你自己回婆母的院子吧。” 既给了她罪名,不坐实岂非枉费董嬷嬷一番筹谋? 说完,便一手抚腰,小心撑着沉甸甸的身子落座,落笔继续往下书写。 既给了她罪名,不坐实怎行? 董嬷嬷顿觉好笑,眼神鄙薄,斜睨桌案后边那道肥硕的背影,朝着光洁的地板啐了一口。 “我呸,叫你一声少夫人客套一下,还真摆起架子发号施令起来了?” 她的语声尖厉刻薄,唾沫星子飞溅。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和头肥猪似的,难怪世子爷会被恶心地要去接陆姑娘进府!” 甄珠听到这话,握笔的指节骤然收紧。 难怪他方才会这般着急离开,原是一心赶着将外室接进门。 可谢惟危分明比她还要更早知道…… 陆令仪就是带头弹劾自己父兄官员的女儿! 陆父是甄珠父亲的旧部,一朝背主构陷,甄家自此在京城除名,她的人生变得颠沛流离。 那段倾覆门庭的旧难,谢惟危都是看在眼中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爱上了那个女人。 纵然做好了放弃谢惟危的准备,当听到这个消息,甄珠的心头还是被刺痛了下,死死掐着掌心这才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她缓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董嬷嬷当即回嘴,语气毫不相让。 “少夫人别不高兴,实话总是刺耳的,就你现下这副尊荣,确实只会给我们镇国公府丢人!” 甄珠扶腰站了起来,认同地嗯了一声。 “你过来些讲,教我怎么改。” 董嬷嬷肆无忌惮,大步走到了桌旁,嫌恶打量着甄珠,正要开口再出言折辱。 忽然,啪得一声! 甄珠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力道很大,清脆声响彻主屋,董嬷嬷整齐的发髻都被打歪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外间灯罩内的烛火一晃,进来的碧云都被惊得停下了步伐。 俨然是没想到向来教她们隐忍的少夫人会选择反抗…… 董嬷嬷狼狈捂着半张脸。 自己本是想要借机给甄珠难堪,岂料这窝囊废会突然转了性子。 她瞪圆的双目被气得几乎可以喷出火来,“老身可是夫人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对面的甄珠面色从容,反问道。 “夫人教你以下犯上,骑在我头上撒野了?” 董嬷嬷理亏到说不出话来。 甄珠瞥了一眼,继续出声道,“我不论怎样,都是你必须尊敬的主子,心里面再不痛快,也得给我受着,滚出去。” 董嬷嬷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她捂着发痛的脸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咬牙回了声是,愤愤不平地退出了主屋。 室内重归宁静,碧云还处在方才的意外中回不过神来,看向书桌前的甄珠,惴惴不安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再不说话,我要害羞了(第2/2页) “您对董嬷嬷动手,不怕国公夫人对您起成见吗?” 甄珠闻言,疲倦地扯了扯唇角。 “她何时对我没成见过。” 甄家还没有没落的时候,谢惟危的母亲秦氏便看不上她。 后来出事,那就更不可能了。 若非谢惟危执意要娶,带着她在外头拜了天地住了半年,自己根本嫁不进来。 可在镇国公府,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也始终是外姓人。 写好和离书,落款署名后,甄珠便妥善收好,回了床榻闭上了眼睛。 梦中,她再度跌回三年前那段至暗光景。 深冬寒夜,谢惟危满身是血挡在了她的身前,面无表情对着寻入府中的索债人说。 “甄家的债,我来还。” 那年甄家出事,母亲病故,家族高筑起的债台,令她险些被索债人拖去窑子,是谢惟危及时赶到拦下了他们。 然后,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出了甄府。 透过漆黑无望的夜色,甄珠看到了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以及重伤颤抖的手臂。 她的胸腔鼓动,眼圈酸涩,眼泪无声掉落了下来。 “别哭,还有我在。” 谢惟危似有所感般地回头,不顾伤势温柔拭去了她的泪。 也是在这时才知道,他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被贬了官职,还与家族断绝了关系,身无分文。 他在一无所有中背负起了她的人生,拖着她走出了深渊。 “珍珠就是要被捧在掌心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让你掉下来。” 长街上谢惟危深情的桃花眼一片漆黑,浮着明亮的光泽,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在家破人亡中甄珠再次感到了被珍重的幸福。 她跟着谢惟危来到了租赁的小屋。 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一日还不完一日就挺不直腰,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赚钱,男女大防在生存面前显得单薄无用。 粗硬的被褥,腐朽的空气,望不到头的前路,他们只剩下了彼此。 每逢夜半醒来,总能在昏黄的光线中看到伏案劳作的谢惟危。 他伤臂在隆冬腊月生疮复发,疼到连笔都握不住的那段时间,甄珠明令禁止代写公策,却没想到夜间还是看到谢惟危坐在了桌前。 甄珠刚想发作,就见他对着残烛正在一针一线地缝制月事带,整条臂膀都在颤抖,只因她白日里抱怨了一句不愿用邻家妇人的。 她心疼得喘不过气来,无法自抑地爱上了他。 第三月的一日清晨,谢惟危忽对她言道。 “晚间回来,我有一礼送你。” “什么?”甄珠不明所以。 谢惟危卖了个关子,挑眉递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甄珠以为会是簪花零嘴之类的小玩意。 没想到,他深夜拿回的是一个卷袋。 在她疑惑的神色下,谢惟危打开袋口朝下倒出,数张欠条像是漫天纷飞的大雪,在狭小拥挤的屋中洋洋洒洒地落下。 这一幕,甄珠此生难忘。 那些欠条不止是自己生活上的负担,还是缚在心间的枷锁。 而那座将她险些压垮的大山,就这样被谢惟危给移开了。 在那场独一无二的雪景中,谢惟危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漾开了浅浅的笑,问她要不要同他成亲试试? 她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再不说话,我真要害羞了。”谢惟危的薄唇上勾,慢条斯理地说。 甄珠红着眼眶,猛地上前,扑到了他的怀中,感动地答应了下来。 年少的谢惟危说一辈子都不会让她掉下来 而如今的谢惟危连声招呼都不打,堂而皇之带着仇人之女登堂入室。 明明才过了几年,他相待她的种种柔情,尽数复刻在了另一个女子的身上,冷眼旁观任由阖府上下见证她的惨败。 过去与今境混乱之间,她的枕头一片湿凉。 当夜,谢惟危没有回来。 隔日,甄珠在空荡荡的床上醒来,头昏脑涨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梳洗完毕落座书桌前没多久,碧云便着急忙慌走进外间禀告。 “少夫人,国公夫人传您过去一趟。” 想到国公夫人秦氏睚眦必报的性子,她面色担忧地补充。 “好像是因为董嬷嬷的事……” 第3章 打脸,放弃谢惟危的所有 第3章打脸,放弃谢惟危的所有 甄珠在动手之前,就想到了现下。 再望向桌上没有算完的杂账。 她的眸色一暗,推开椅子立起身来,正好了,自己也有要事找秦氏。 末了,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对着侍女碧荷吩咐。 “对了,你派人去云栖轩看看还没有要添置的物件,倘若没有短缺,等回来我们就收拾行李搬过去。” 余下留在国公府待产的时日,甄珠不愿再与谢惟危日日相对。 她与谢惟危成亲仓促,回府之后就安置在了谢惟危从小长大的兰苑。 而云栖轩是他们还相爱的时候,谢惟危为她另出来的‘小家’,自己为此耗费心力,盯着整整修葺布设了两年多。 也是她现下唯一的安身之所。 “是。” 碧荷没多想地应下。 而后,甄珠带着碧云出了主屋。 深冬的天空灰蒙蒙的,内宅花径层层相衔,甄珠单手扶着后腰,拖着沉重的身子,缓步踏入了秦氏的院落。 薄雪覆在墙头的枝梢上,冷意刺得人肌肤发疼,过来请安的女眷有很多,偏…… 只有甄珠,在走上台阶之际,被暖阁门口的婆子给单独拦了下来。 “夫人正在梳妆,还请少夫人在此稍等片刻。” 甄珠的脚步被迫停在了廊檐下。 刹那间,她成为了全院瞩目的中心,不由地抿紧了唇瓣。 旁人都可以进,唯独自己不行。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秦氏这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碧云看着甄珠高高隆起的腹部,皱眉忧心不已。 “这么冷的天,少夫人又还怀着身子,恐是受不住……” 守门的婆子不敢回应。 院内的一众女眷纷纷同情地看向暖阁门口那抹富硕的身影,只觉得甄珠今日是要在此地受罪了。 岂料下一瞬。 就见甄珠扶着孕腹迈开了步子,竟径直朝着暖阁内走去。 “少夫人,您不能进去!” 守门婆子大惊,待出声拦阻时已然迟了。 甄珠一步踏入其中。 暖阁内的地龙烧得火热,融融暖意宛然另一番天地,圆洞槅门后各房的少夫人,诸小姐及侍妾闻得动静,全都循声望来。 包括坐在妆奁前的秦氏。 看着贸然闯入的甄珠,她的脸色顿沉。 “谁许你进来的?” 甄珠立在原地正欲回答,便见不远处端坐在圈椅上的秦氏接着斥道。 “你虽没了母亲,但也要懂得什么是规矩。” 母亲亡故这件事,一直是甄珠内心深处的伤疤,如今忽然被当着这一室人的面撕开,顷刻间疼得鲜血淋漓。 她的指甲深陷进掌心,直直望着秦氏呛了回去。 “那婆母可一定要让您的母亲好好保重身子,免得哪一日变得同我一样不懂规矩。” 此话一出,暖阁倏然静了下来,在场的女眷无不屏息敛声。 秦氏面露不可置信,抬手啪的一声,狠拍在了妆台上。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如今翅膀当真是硬了,不是先前勾着惟危给你们甄家还债的时候了!” 甄珠未料到她会借此发难,瞬时乱了呼吸,动了动苍白的唇瓣,却对此无从反驳。 恩爱情浓之时,谢惟危帮她家还债,是爱她的证明。 而今情分破碎,这便成了被人拿捏她的把柄,刺向她脊梁骨的尖刀。 那座无形的大山仿佛重新压上了甄珠的心间,叫她矮了屋内所有人一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打脸,放弃谢惟危的所有(第2/2页) 秦氏瞥向铜镜中甄珠分外难堪的面色,心头这才舒坦几分。 “你要知道,董嬷嬷照顾的是你腹中的孩子,并非你,我已经命人将她给请了回来,日后莫要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她又道,“身为世家宗妇连个下人都容不下,难怪惟危会迎令仪进府。” 甄珠将喉间的涩意吞下,抬目望了过去。 “您也知道这件事?” 秦氏并没有否认,由人搀扶着从妆奁前起身走到了屋中央。 “令仪这孩子漂亮懂事,聪慧大方,左右你现下大着肚子不能侍奉惟危,叫她进府没什么不好。” 她瞧着对面甄珠臃肿肥胖的样子,眉头反感蹙起。 “还有,这都快到年底了,今年的杂账怎么还没有整理好交上来,耽误了府中年终盘账,你担待得起?” 甄珠听到这话,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愈发觉得从前的自己真的是傻得可怜,竟把…… 秦氏让她跟着侍习掌家当做莫大的恩赐。 秦氏命为授她持家之道,实则是日日遣她处理府中杂事,陈年旧账。 一旦涉及采买,佃租,月例纷发等与银钱有关的差事,便全都盯得死死的,生怕自己会从中捞取好处。 以至于她给镇国公府任劳任怨,当牛做马三年,仍是两手空空,囊空如洗。 自己终日操劳的辛苦付出无人记得,从前还债花了谢惟危银两一事却饱受诟病。 甄珠不愿再退让,深吸了口气对秦氏开口。 “我今儿也是为此事前来。” 秦氏走到屋中圆桌前坐下目光不解。 甄珠的掌心停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从容说。 “大夫说我如今月份大了,不适合过度操劳,往后就不再经手内宅诸事,跟着婆母您学掌家了。” 秦氏怔住了。 甄珠居然要放弃跟着自己学掌家?! 别看如今的甄珠长得其貌不扬,却是正儿八经修习过中馈的世家小姐,还有个会经商的脑子,帮忙掌家替她增添了不少的进项。 完全是利大于弊。 “这怎么行?” 她一口回绝,连忙道,“董嬷嬷说你这一胎挺稳的,我这还等着你今后来接替我的位置呢。” 甄珠一眼看穿了她的虚伪,直接回。 “我的脾胃不好,吃不下您画的这么大的饼。” 秦氏语气发冷,“这么大的一个府邸,你经手的差事又那么多,岂能说撒手就撒手?” “陆令仪不是要进府吗?” 甄珠有条不紊地回完,又接着道,“且您方才也说了,她聪慧懂事,想来无须您费心调教,就能上手。” 秦氏被噎了下,脸色一片铁青。 “那就这样说好了,待会我就叫人将账本钥匙送过来,还有——” 甄珠拢紧了斗篷,眼神冷淡,“腹中的是我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还要上心,就不劳董嬷嬷过来侍奉了!” 语毕,便无视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带着碧云转身出了暖阁。 砰的一声。 她刚走出门口,后方猛地响起瓷盏碎裂的刺耳声响。 甄珠面无表情,迎着料峭冷风出了庭院,一路朝着兰苑的方向行去。 快要抵达之际,迎面就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谢惟危。 他脸色冷淡,见腹身沉笨的甄珠沿青石板路缓缓走近,主动出声问道。 “这么冷的天,你去哪了?” 第4章 你与从前的我有什么不同 第4章你与从前的我有什么不同 昨夜才闹了不愉快,甄珠没想到他会先说话破冰。 她意外地望向立在兰苑门口的谢惟危。 只听他低沉的声线接着响起,“将云栖轩收拾出来,午后有人要住进去。” 残云冷光铺在青石板道上,甄珠听到这话,当场怔立在了原地,目光微微错愕。 阖府上下都知道云栖轩是她的地盘,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要让陆令仪住进去吧?” 对面的谢惟危没有否认,凉凉掀了掀眼皮,“有异议?” 那淡漠的眼神,似是完全忘记了他昔日许下的诺言。 甄珠的胸口猝然一窒,缓缓抽疼了起来,脸色渐而苍白。 自己还没有离开呢,谢惟危便如此明目张胆带着新欢入住起了她亲手布置的小家。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打算给陆令仪正室的名分! 可想到自己为其两年投入的精力,她无法接受,深吸了口气,直视着谢惟危的目光道。 “倘若我不同意呢?” 谢惟危一语驳回,“这不是在同你商量,午后我要看到结果。” 深冬寒雾沉沉笼罩着院门,他无动于衷望着挺着孕腹,嘴唇颤栗的甄珠。 “若是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也就没有帮母亲管家的必要。” 可是甄珠已经不帮秦氏管家了。 撂下这话,谢惟危头也不回地离去。 寒意顺着衣缝往甄珠的骨头里钻,兰苑门口静得叫人窒息。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碧荷的声线打断了这片死寂。 “少夫人!” 她从后方内宅的道路小跑而来,兴冲冲地禀告道。 “奴婢去云栖轩检查完了,里头物件一应俱全,地龙的管道也通好了,咱们是现下就收拾行李往过去搬吗?” 这话在此刻显得分外讽刺。 甄珠闭上了双目。 只觉晨起还想要搬进去的自己,可悲又可笑。 碧云急忙给碧荷使起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她再看向旁侧的甄珠内心一片复杂。 自己虽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却是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现下,少夫人为云栖轩付出了多少心血,她都是看在眼中的。 世子爷要将陆令仪接入府中本就过分,而今还要少夫人这个正室让位给他们收拾居所。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整个谢家,他没把少夫人当回事吗?! 碧云的目光不由变得心疼,“少夫人,您……还好吗?” 甄珠站在青石板道上,缓缓睁开了眼帘说道。 “去云栖轩,把我所布设的物件全都砸了!” 那地,她可以不住。 但自己过去付出的心血,决不能被这般践踏羞辱。 碧云与碧荷跟着甄珠的日子久了,对这位主子倒是真生出了真心来,当即领命应下,跟着甄珠一同去了云栖轩。 朔风掠过高墙,雅致的庭院布局精巧,各处都充斥着甄珠往日里所做的小玩意,就连廊间垂挂的灯笼都是出自她的手。 碧云她们进去之后,便将主屋内布设的物件扔了出来,路过云栖轩门口的下人都对此惊诧不已,少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甄珠拖着沉重的身子,扶腰站在庭院中央,沉默望着地面上散开的绣帐摆件,满目物什无不承载着她的尽心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你与从前的我有什么不同(第2/2页)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自己会在此地相夫教子,与谢惟危相守共度一世安稳岁月。 如今院内纷乱不堪,一眼望去只剩下了狼藉。 “甄姐姐此番……可是生气了?” 银铃似的嗓音自甄珠身后传来。 甄珠在原地回头望去。 就看到了陆令仪。 她一袭浅杏色锦缎袄裙,外罩镶着雪白狐毛斗篷,腰肢纤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院门,身后还跟着不少肩扛细软箱拢的丫鬟小厮。 “甄姐姐这几年变化甚大,恕我之前眼拙一时未能认出。” 陆令仪面露歉意,望着她的水眸漾着纯粹天真。 “我知道云栖轩是甄姐姐你的住所,怕惹了你伤心故而没想过要住到这儿来,但惟危哥哥说没关系,叫我不必顾虑旁人……” 甄珠凝视着眼前女子的目光始终冰凉。 一开始,自己并不知晓她便是陆家女。 陆家弹劾了她父兄之后,风光不过数月,便犯下过失被贬去了淮陵一带。 所以她从未料到这女子与谢惟危产生纠葛。 更未料到,陆令仪会顶替自己,成为此地的新女主人。 眼风扫过庭院中央堆积的杂物,甄珠冷然道,“可看来今日,你注定是要白跑一趟了。” 陆令仪不太喜欢甄珠出言顶撞的模样。 她该向初见那般,是自卑怯懦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陆家不再是她父亲的下属,甄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只是一个肥胖丑陋的可怜女人。 “甄姐姐这般做,就不怕惟危哥哥不高兴?” 她唇角含笑,声音甜软。 “惟危哥哥近来诸事繁忙,为替家父安排回京调令一事,费了不少的心思,已然足够辛苦,还望甄姐姐多多体谅莫要再添事端了。” 此话一出,扯下灯笼过来的碧荷都愣住了。 要知道,她家少夫人的父兄,至今尚流放于边关苦寒之地回不来呢。 而世子爷,竟为陆令仪殚精竭虑做到这般地步。 有无心意,一目了然。 甄珠漠然听着,心口像是被冰水浸透。 原来谢惟危并非无力相助,只是不愿为她,以及她的家人再耗费半分心力。 碧荷怕伤及到了自家主子腹中的胎儿,赶忙上前一步呵斥道。 “你少胡说八道!” 陆令仪有些讶异,“这么重要的事,我还以为甄姐姐你也是知情的……” 寒风拂来,甄珠的浑身发冷,穿着再厚实的衣裳也感受不到半分的暖意,凝视着院中陆令仪那张姣好的容颜,出声轻笑了下。 “我的确是不知情。” “不过你既识得我,想来也是听说过我与他的过往。” “你如今事事仰仗谢惟危的模样,与从前的我又有几分不同?” “但愿你于他而言足够特别,不会落得同我一样的境地。” “再者,甄家仅有我一女,而我没有给旁人做姐姐的喜好,还请陆小姐日后莫要这样称呼,免得旁人听到以为你们陆家毫无底线,叛主之后仍一心想要贴上来亲近。” 第5章 她爱的只是过去的谢惟危 第5章她爱的只是过去的谢惟危 陆令仪的指尖倏然攥紧帕子,脸色被甄珠说得难看至极。 她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滞恼,却并没有就此失态的还击回去。 甄珠收回目光,望向中庭地面层层堆叠的绣品摆件,正屋的帘帏高高卷起,堂中仅剩下桌椅立柜这般难以搬动的大件。 “开始吧。” 碧荷只觉狠出了一口恶气,当即应下。 “奴婢遵命。” 只听哗啦一声,精致的绣工锦缎被撕开,缤纷的丝线散落一地。 甄珠浑然不顾,看着碧云与碧荷合力,将器具接连砸碎,响裂之声不绝于耳。 庭院墙垣下侍立的下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 “令仪。” 一道低沉的声线从云栖轩门口响起。 甄珠的身子一顿。 对面的陆令仪欣喜转身,拎着裙摆朝着前来的谢惟危小跑而去。 谢惟危步入庭院,目光紧锁在了陆令仪的身上,似是在察看她有无遭受欺凌的痕迹。 以前甄珠看到这一幕时,心口便总是酸痛难忍。 那种酸痛感是谢惟危从前明明那般深爱于她,而她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防备于自己的。 每回都可以让甄珠真切地体会到谢惟危不再属于她。 只是现下她的心如古井无波。 爱到现下是七年,可她早就没力气像三年前那样去爱谢惟危了,人心是渐渐凉透的,失望攒得太多便不再期冀了。 又或许,她爱的只是当初那个满眼只有自己,义无反顾的谢惟危。 风声寂寂,谢惟危立在院中,确定完陆令仪无事,这才舍得向甄珠分来一个眼神。 “院内的这些都是你干的?” 他的狭眸冰冷刺骨,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我命你来备至云栖轩的,不是来让你同她争夺的。” 甄珠扯了下唇角,自己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他判定是来闹事争夺的。 “对,是我。” 她的脸色漠然,淡如水的声音浸着凉意,“反正你不就是这样认为的?” 谢惟危的责问犹如热汤浇冰。 气氛陡然死寂。 他们对峙而立,谢惟危盯了甄珠半晌。 “只是一个院子而已,你没必要如此恶毒。” 恶毒。 甄珠的胸口骤然窒闷,未料到有一日,还能被自己的夫君再扣上一顶恶毒的帽子。 腹中的孩子似是感受到她情绪的不佳,传来了阵阵不适的抽痛。 “向令仪道歉。” 谢惟危语带命令,半眯起的狭眸浮现起了厉色。 “我的脾气你知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令仪一脸不屑,扫了下中庭横陈的残乱。 “甄珠,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甄珠腹痛强烈,气息散乱,没有回应,扶摇勉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迈开了脚步。 不料,路过谢惟危之际,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面孔肃冷,停留在甄珠脸上的目光晦暗不明。 “就犟成这样?” 一个男人的心是偏的,果然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偌大的庭院内,甄珠容色苍白,看了看谢惟危,又看了看面露冷傲的陆令仪。 她出声道,“道歉是么?好。” 陆令仪斜眸瞥去,似是满意甄珠的识趣。 谢惟危一顿。 只听下一瞬,甄珠接着说道。 “身为正妻,怀着身孕,没有侍奉好陆令仪这个无名无分的姑娘,实在不应该,该向谢大都督好好学习如何俯身当狗,以满足自己的那点私心。” 她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说完这话,便一把甩开了谢惟危的手越过了他们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她爱的只是过去的谢惟危(第2/2页) 谢惟危被气笑了。 陆令仪望着甄珠背肉层叠,身形敦肥的背影,眼底浮现起不悦。 她居然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为了挽回谢惟危,又换了新的路数与手段? 她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得不到爱的女人,又作又闹腾。 甄珠的额头冷汗淋漓,抬手由碧云搀扶上朝着云栖轩的院门走去。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不想在谢惟危他们的面前暴露软弱的一面,挺直了脊背强撑着。 “惟危哥哥,那此地……”陆令仪皱眉环视着周遭,问道。 谢惟危没有回应。 陆令仪侧目望去,就见谢惟危目光深深追逐着门口的那抹身影。 她抿紧了唇瓣。 “少夫人!” 甄珠堪堪行至云栖轩院门前,眼前出现阵阵黑蒙,尚未跨过门槛,就一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碧云惊呼出声,陆令仪愣了一下。 就见旁侧的谢惟危疾步上前,比那俩丫鬟还要更快地接住了昏迷不醒的甄珠。 朔风卷过庭院,檐角铜铃泠泠作响,忽明忽暗的光影,错落在了谢惟危精致的眉眼。 满院数人对此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包括碧云与碧荷。 世子爷这是…… 在担心少夫人? 还是仅仅只是少夫人腹中的子嗣?! 谢惟危抱着甄珠抬头,暗沉沉的狭眸令人分辨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来。” 碧云先行回神,赶忙小跑了出去。 谢惟危脸色肃冷,打横抱着甄珠,深吸了口气起身,一路朝着兰苑匆匆行去。 主屋内室帷幔轻晃,将人放置到床榻上没多久。 大夫便拎着医箱赶了过来。 雕梁映着窗间落入的薄光,对方行至床沿便屈膝蹲下,指尖搭在了甄珠的手腕,敛神诊起了脉。 谢惟危立在一旁,便见大夫回头面色凝重出声。 “敢问谢大都督,尊夫人近日来饮食起居如何?此前可有过胸闷憋胀,腹中坠痛,或者见红动胎之兆?” 谢惟危一默。 绯色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诚然,他不清楚。 还是碧云上前一步,将甄珠的近况向大夫如数道出。 “我家少夫人自有孕之后,便郁结于心,夜里总睡不踏实,时常心慌胸闷,稍一动气便体虚脸色发白,下红倒是不曾见过……” 听到这番话,谢惟危注视着床榻上甄珠人事不知的容颜。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 从前甄珠稍有不适,便会第一时间同他撒娇软语,半分苦楚都不肯肚子憋着。 不知何时起,她变得沉闷寡言,什么都不愿对他说。 “尊夫人这一胎本就过大,又加上这两日情绪不稳,气血逆乱才骤然晕厥,好在送来得及时,老朽这就开一副安胎养气的汤药,喂尊夫人喝下,当无大碍。” 大夫话语稍顿,正色叮嘱道。 “只是日后仍要万分当心,切不可再令她大悲大怒。” 空气滞重,压得人胸中窒闷。 谢惟危回神,轻嗯一声。 “有劳了。” 大夫去了外间。 碧荷候在旁侧,眼圈发红。 思及甄珠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她便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公,忍不住地想要替她辩白申冤。 于是,壮着胆子走到床旁谢惟危的面前。 “世子爷,少夫人之前的确是盼着迁入云栖轩的,毕竟那处院落,是您先前亲口许诺给她的。” “今晨您说要分给陆姑娘,她到院中砸的也只是自己所布置的陈设,并非有意要同陆姑娘争什么……” 第6章 他的关心,她已不在乎 第6章他的关心,她已不在乎 碧荷低着头,语声压得很轻,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隐侧,不敢抬头去看谢惟危的眼睛。 “少夫人要强,又在京城无娘家可以依靠,受了委屈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许多时候就只能自己忍着,还望世子爷能体恤她一二。” 这话落地,内室骤然更静。 谢惟危沉默了片刻,冷冽的眸光覆上了几分阴霾。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碧荷登时错愕,“奴婢是自个儿……” “出去。” 谢惟危直接冷得一声打断。 碧荷只得退出。 主屋熏炉内的香火早已熄尽,只余下了一炉冷灰,昏晦的光线,将谢惟危半边面容浸在阴影里。 他坐在床沿,看着昏睡的甄珠,讥诮地扯了下唇角。 真够有意思的。 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先负了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余生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先前甄珠提出的和离,其实谢惟危并未放到心上。 毕竟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往日争执最烈之时,彼此都说过远比分开还要更决绝的话,一时气头上的言辞,根本做不得数。 “痛……” 微弱的呓语声传来。 “谢惟危,我好痛。” 谢惟危一顿。 只见躺在床榻上的甄珠,眉头痛苦拧成了一团,面白如纸,唇瓣淡得近乎失色。 她的腹中抽拧作痛,仿佛是孩子不安的异动。 迷迷糊糊说完不久。 便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人支起了自己的身子,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汁喂入了她的唇齿之间。 耳畔还传来一道低声诱哄,语调模糊,似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珠珠乖,喝完药就不就痛了。” 她忍耐着饮尽汤药,折磨人的绞痛果然徐徐退去。 倦意再度来袭。 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当甄珠再次睁开眼。 已是傍晚。 暮色顺着窗棂淌入内室,床帏半幅挂起,朦胧视线里,一抹熟悉身影静守在床畔。 似是觉察到动静,谢老太君欣喜道。 “珠珠,你醒来了?” “祖母……” 甄珠心有意外,想要撑着虚沉的身子坐起来。 谢老太君见状赶忙亲自搀扶,拖着她的肩背,不敢叫她独自使劲,让碧云将软枕垫在了甄珠的腰下。 待她半倚妥当,谢老太君拍着她的手背心有余悸道。 “慢着些,你胎相尚稳,切记不可耗损力气,你这丫头,可真快要活活吓死我这个老婆子了。” 谢老太君与甄珠故去的外祖母是手帕交。 虽说如今她外祖家也在京城没落了,但老太君一直顾念着这份旧情。 三年前也要不是她极力支持谢惟危,镇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根本轮不到甄珠来坐。 “老太君听闻您晕厥,当即从荣禧堂赶来,唯恐您与腹中的孩儿出事,一直寸步不离在此处守着。” 候在旁侧的老嬷嬷说道。 如此说来,睡梦中是谢老太君给自己喂的药? 甄珠的眼眸动容,嗓音干涩道,“抱歉,让您担心了。” “云栖轩的事,我都听说了,惟危这小子,如今行事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谢老太君说起这事就生气,也不知道那个陆令仪,究竟是给谢惟危下什么迷魂汤了,竟在此地没守多久便走了。 她的眉眼间犹带愠怒,强压下心头火气,转头看向榻上虚弱的甄珠,语气笃定地说。 “此事,我不会轻易罢了,你且宽心,只要有祖母在一日,便不会叫那陆氏女子欺到你的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他的关心,她已不在乎(第2/2页) 甄珠倚坐榻上抚着隆起的肚腹,苦笑着摇了摇头。 “祖母,我知晓您疼我,只是此事不必了。” 谢惟危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一意孤行起来就算是谢老太君也拦不住。 他的温柔与耐心不会用在不感兴趣的东西上。 所以从前的体贴与温柔在岁月的风化下打磨成了现在的不屑一顾。 她毫无办法。 且,自己与谢惟危已决定要和离了。 争与不争,早就没意义了。 又何必多此一举。 见甄珠心灰意冷的样子,谢老太君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也莫过于灰心,你和惟危之间的情分终究是不同的,我方才听你身边的那俩丫鬟说了,你晕倒之后,还是他抱着你回来的……” 甄珠没将这话放到心上。 她不会自作多情。 谢惟危患有绝嗣之症,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甄珠不愿再谈及那些,便主动转了话头请教起快到临盆时需要留意的事宜。 谢老太君将所知晓毫无保留地道出。 时光悄然流淌。 不觉间,屋内天色转暗,谢老太君准备动身回荣禧堂。 临走之前,她站在床畔,注视着甄珠略显圆润的面容,话到嘴边转了转,怕伤到了她的心尽可能委婉地叮嘱。 “珠珠,女子生产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万万轻忽不得,平日里还是要稍微忌口,调理一下,免得胎儿过大,分娩之时你跟着吃苦头。” 甄珠明白她老人家的好意。 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确实看起来不像样。 低头看向早已变形的身段,她的眼神黯淡,自有孕停了求嗣发福的汤药之后,甄珠不是没想通过节食变回从前。 奈何断谷太过煎熬,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又太多,两相碰撞在一起,心态常常崩溃。 唯有吃食能带她远离,给予短暂的宣泄欢愉,越想瘦,就变得越胖。 但她不能再这样逃避消沉下去了。 不是为了夺回谢惟危,而是为了以后更好,更康健的自己。 “我知道了祖母。” 谢老太君欣慰一笑,随即离开了主屋。 当夜谢惟危回来了。 他踏入内室,帐幔轻垂,床上的女人早已盥洗完盖着被子睡下了。 外侧的床榻陷下去了一片,闭着眼睛的甄珠身子一僵,转过身去,离谢惟危更远。 这床榻十分宽大,可二人之间,却隔出足足容得下一个人空隙,连被角都不曾相互触碰半分。 年少时赁屋而居,一张窄床他们依偎相碍,尚不觉得局促。 可甄珠现下觉得谢惟危睡在这儿,帐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令人喘不过气来,难以入眠。 似是觉察到甄珠没有入睡,黑暗中谢惟危的声音响了起来。 “腹中还痛么?” 甄珠侧着身子没有回应。 谢惟危也未再继续。 一室静寂,彼此毫无交流。 长夜漫漫,后半夜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 翌日清晨,甄珠悠悠转醒,身侧早已空无一人,谢惟危不知去了何处。 她护着沉重的胎腹,借着床榻的力气缓缓坐起。 唤了碧云入内伺候梳洗完毕后,便将镇国公府那些未处理完的杂账,及帮忙掌家所用到的锁钥牌子一并规整好,遣碧云归还给了秦氏。 刚卸下肩上的担子松了口气,管家便来了兰苑前来求见。 甄珠让人进了主屋。 只见管家捧着一方匣踏入外间,朝着她躬身启禀。 “少夫人,世子爷今早走前吩咐,命小的把这份礼送到夫人的手上。” 第7章 带着孩儿逃离国公府 第7章带着孩儿逃离国公府 谢惟危给的礼物。 这是打完巴掌后……给的甜枣? 甄珠无声一嘲,就听管家在后继续说道。 “这里头除了送与夫人的物件,还有给您腹中孩儿的,还有劳夫人妥为收存。” 语毕,便将朱漆匣子搁在了书桌之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彼时屋内只剩下甄珠一人,晨光拖过窗纱落下,甄珠沉默片刻,打开瞧了眼。 入目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而这方匣的下层,是给她腹中孩儿的,一件錾刻麒麟纹样的银锁。 锁身雕琢精细,麒麟神态鲜活。 旁边还配了一枚小巧银制弓矢佩件,一看便是男童的饰物。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坐在圈椅上的甄珠身子一怔。 谢惟危只备小哥儿的东西,就不怕她生下来的是位姐儿。 还是说…… 他也同腹中其他人一样,期盼自己所生下的是位哥儿。 可若是个女儿该怎么办? 为了传承香火,谢家势必会从旁支中挑选过继一个男丁到谢惟危的名下。 届时自己和离走了,有了继子,谢惟危还会好好待他们的女儿吗? 没有亲生父亲的疼惜与关照,陆令仪这个后母又与她有怨,这个孩子要在这府中如何自处,会不会经历自己现下所承受的一切?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兴许只是管家会错了意。 可心上还是像是压了块寒铁,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少夫人,奴婢已经将东西送还给了夫人。” 主屋外头传来碧云的脚步声。 甄珠回神,深吸了口气,赶在她进屋前,抹去了眼角的湿濡。 但碧云回来后,还是发觉到了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您方才哭过了?” 甄珠无法言说那些心思,坐在书桌前摇了摇头。 “没事,你手里面拿的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落定在了碧云手中烫红洒金的宴帖上。 碧云赶忙将帖子递去,“对了,门房那边说永宁伯爵府的大娘子邀您三日后,去参加赏梅宴。” 永宁伯爵府的大娘子沈昭昭,与其夫季淮安。 是她与谢惟危年少时便相识的故交。 未成婚前,他们四人时常相聚一处,宴饮闲谈。 待到后来各自嫁娶,她又身怀六甲,诸事缠身,彼此相见的机会便日渐稀少。 请柬是沈昭昭亲手写的。 帖中言语恳切,再三提及他们四人许久未曾相聚,务必请她与谢惟危一同赴宴。 困在镇国公府久了,甄珠也想外出散散心。 碧云见她想去,便在桌前提议说。 “少夫人,世子爷这会儿在书房处理公务呢,正好今儿个日头好,奴婢扶您走过去问问吧” “嗯。” 甄珠应下。 系束好斗篷,便拿着请柬,缓步小心出了主屋。 谢惟危的书房离兰苑不远。 就在国公府的西跨院。 金黄色的日光洒下,内宅花木修剪齐整有致,甬道皆以青石板铺就,顺着走到尽头。 就在假山池水前,迎面遇到了一脸冷意的秦氏。 空气一滞。 甄珠顿住,礼貌地唤了一声。 “婆母。” 却没料到秦氏走上前来,忽然扬起手,不由分说朝着她的脸上狠地就是一巴掌! 速度快到,甄珠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大着肚子懵在了原地。 头脑嗡得作响,出现了片刻的空白,脸颊迅即红肿了起来,灼痛发麻。 “夫人,我们少夫人的身子还没有好全,您这是做什么?” 碧云惊了,心疼地护向了甄珠。 还好意思问她做什么,秦氏更来气了,冷笑看着甄珠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带着孩儿逃离国公府(第2/2页) “她昨儿个和老太太说什么了,自个儿心里面清楚!” 甄珠不帮着她掌家也就罢了。 居然还敢在背后玩阴的。 向谢老太君告黑状,说她的账本有问题,害得她的私产都要跟着被一并核查。 “我说什么了?” 甄珠浑身发冷,唇齿间漫开了一丝血气。 她的眼神发颤,“你要觉得我有问题,我们这就一同去找祖母对质?!” 话音刚落,就在对面不远处的石子路上看到了路过的谢惟危。 他带着陆令仪。 暖阳勾勒出陆令仪姣好的面容,甄珠看到她勾起粉唇,对着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露出了一抹极致轻蔑的笑容。 那轻蔑的笑容一闪而过,却是深深刺痛了甄珠的双目。 陆令仪看到了她被秦氏掌掴的画面。 还是在她夫君的带领下。 甄珠感受到了强烈的屈辱,顺着脸颊只往心口钻,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难捱到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怎么还动上手了?” 谢惟危面无表情,轻飘飘地看了甄珠一眼,朝着此地走来问道。 池水带着薄冰,泛着冷莹莹的光,秦氏望见谢惟危出现,脸色一变,不由地想到…… 三年前他们刚回国公府自己为难了一句甄珠,谢惟危就动怒要分家一事。 她答得含糊,“仗着有老太太撑腰,做错了事还向我顶嘴,真的是反了天。” 谢惟危闻言,果然没再继续追问。 他似是偶然留意到随口一问。 早就不像当年,即可护于甄珠身前,替她挡去所有的模样。 甄珠也未奢望。 她已经习惯了谢惟危的冷漠。 可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秦氏凭什么这样对自己? 正打算出声质问个清楚,谢惟危看向她沉声道。 “差不多的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的孩子考虑。” 甄珠知道自己如今的心绪不宜大起大落。 那所有的委屈就只能活该她咽下么? 秦氏本就心虚,借此下了台阶。 “惟危说得对,国公府的香火要紧,这一回我便不同你计较了,只是你这肚皮最好替你争口气,能一举得男,免了从旁支中过继接续后嗣,方才对得起我们对你的忍让。” 她的语气沉甸甸地吓人。 谢惟危默认了这话。 果然,他也在期盼着自己腹中的会是个哥儿。 明明日光融融,但立在假山池水之前的甄珠,如坠冰窟,感受不到能半分暖意。 她的心口骤然一缩,钝痛席卷而来。 “扶你家主子回去敷一敷脸。” 语毕,谢惟危便带着陆令仪就此离去。 秦氏也未再逗留。 顷刻间,这一方的只剩下了她们主仆二人。 碧云瞥见甄珠手中捏着的请柬,内心充满了懊悔。 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自己就不怂恿少夫人出内院来寻世子爷了。 “少夫人……” 甄珠木愣地迈开了脚步。 回了兰苑之后,便让碧云等人出了主屋。 掩上房门,她无力地靠在门后,一路强行按捺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明明不想哭,不想自己变得软弱,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覆在腹间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孩子的跳动。 甄珠是喜欢女儿的。 但在这一刻,竟真害怕自己会生个女儿出来,不被亲生父亲的疼爱与待见。 更不敢想象,之后留女儿一个人在谢家的日子。 冲动的念头冒出,她想要带着孩子去秦州。 离开谢惟危,离开镇国公府! 第8章 甩给谢惟危和离书 第8章甩给谢惟危和离书 仓皇走到书桌前,提笔想要给父兄写下书信,说想要带着孩子来找他们团聚。 可才起了个头,甄珠就想到亲人如今在西北的处境…… 他们身负罪籍,连生存都是问题,更别说再多一个孩子了。 且,谢家是断然不会容许自家骨血流落在外。 她根本带不走它。 主屋一派窒闷绝望,甄珠捂着圆滚滚的胎腹,心头泛起绵延的酸痛,颓然地瘫在了座椅上,目光一片空洞。 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不远处紧闭的门扇外,传来了碧云担忧的声音。 “少夫人,奴婢知晓您心中难过,但一切还未成定局,腹中的小主子还需您保重身子,您千万不能再倒下了。” 甄珠坐在桌前,张唇大口大口呼吸着,强自平复着翻涌的心绪。 碧云说得对,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自己不能先倒下了。 平复良久,这才许屋外的碧云她们入内上药。 移步于内室的软榻。 矮几上的铜镜中,甄珠的发髻凌乱,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干涸的血渍缠黏着碎发。 碧云站在旁擦拭完毕,便发现自家少夫人的肌肤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还隐渗着淡红的血丝。 她顿时心疼极了,腹诽秦氏下手也是真够狠的…… 甄珠亦是注意到了自己脸上的小伤口。 不过没放到心上。 横竖样貌已然不堪,脸上就算添伤也不会有人在意。 接下来的几日,甄珠闭门养胎。 为了腹中的孩儿,她借摹画,修复书卷来分散心神,准时饮下安胎的汤药,没再往痛处深想。 再见谢惟危,是在去赴友人赏梅宴的前夜。 他回来取换洗衣物。 彼时的甄珠正在桌前册定补缀的残页。 见谢惟危回来,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 没有像以前那般过来问候他这两日宿在了何处,慌乱解释那日所发生的一切。 更没有替他打理搭配要用的衣衫。 谢惟危注意到了这点。 他的心中没有出现多余的波动,不是没察觉到甄珠有情绪,但没有刻意过问,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从未需要甄珠去做那些多余的事。 屋内静得出奇,充斥着化散不开的药味。 夫妻二人无话可说,在此地各忙各的,谢惟危在紫檀木柜前取好换洗衣物后,便打算就此走人了。 看着他将要离开的背影,甄珠忽而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主动出声道。 “等一下。” 闻言,谢惟危走到外间的脚步一停,望了过去。 甄珠的身形臃肿,扶着后腰起身,从书桌前绕了出来。 “我有东西给你……” 写好的和离书,还没有交给谢惟危。 正好。 趁此机会叫他现下签好。 就在她正要转身去内室拿和离书之际,主屋的棉帘被人掀开。 来者是谢惟危的近侍江朔。 他的眼中并无对甄珠的尊重,毫不避讳地请示。 “世子爷,云栖轩已重新布置妥当,陆姑娘托属下问您,今夜还要到她那儿去用饭吗?” 谢惟危一顿,“不是说让她先吃吗?” “陆姑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您喜欢吃的菜在等着。”江朔回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甩给谢惟危和离书(第2/2页) 眼看着谢惟危不愿等待,抬腿就要走人,甄珠有些着急,鼓足勇气道。 “给我片刻功夫就好。”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谢惟危眉眼凉淡,没什么与甄珠交流的欲望,越过她大步流星,疾步走出主屋。 甄珠整张脸安静的僵住。 江朔讽刺地看了甄珠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甄珠还站在屋中央,垂眸苦笑了下。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如今的谢惟危,对自己连片刻的耐心都不舍得施舍。 而对陆令仪,却是日日黏在一块还不够。 不过没关系。 只要自己心意已定,这份和离书迟早会交到谢惟危的手上。 “世子爷只是回来取几件衣物,那狐媚子便这般心急,又是勾人,又是炫耀住进了云栖轩,当真是半分体面都不顾了。” 碧荷想到方才的场景气恼不已,在屋内忍不住地骂道。 “还有那江朔,当初要不是您在背后出力提携,他怎么可能到世子爷的身边,如今竟昧了良心,偏帮着那狐媚子作践起您了!” 江朔本是谢家诸多暗卫中不起眼的一个,是甄珠惜才,举荐到谢惟危的身边。 对于一个下人,甄珠没有邀功示好的必要。 且他们之前面上是能过得去的,便再未提及过这事。 成婚的第二年,谢惟危待她骤然冷淡,有孕之后,便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江朔与府中的下人见此,对自己彻底没了好脸色。 “可惜了,您未将永宁伯爵府家送来的请柬交给世子爷,不然明日你们还能一同出行呢……” 碧荷误解了甄珠方才的举措,惋惜道。 世子爷可是好久没有带自家少夫人出过门了。 甄珠闻言,这才忆起未将那件事告诉给谢惟危。 她也不想再去找他自取其辱,边朝内室走边淡声道,“明儿个我们自己去,不必再仰仗他人。” 至于故友那边,寻个由头想来可以体谅。 一夜无话。 次日,甄珠梳洗完毕,便带着两个丫鬟,乘坐马车出了镇国公府。 掀开车帘,天空澄澈如洗,京城长街人声鼎沸,远远地便见到车马云集,宾客接踵而来,热闹非凡的永宁伯爵府。 “少夫人,您当心脚下。” 碧荷率先跳下了马车,接着甄珠的手叮嘱道。 甄珠许久没有亲历过这样的盛景,想到如今自己的变化,心内不自觉感到了局促与不安,强装着镇定一步步踩上台阶。 贺礼交予下人登记完毕后,便踏进了永宁伯爵府,没走几步路,于外院花厅门口看到迎候宾客的沈昭昭,及季淮安。 这二人模样气度一如往昔,未有任何的变化。 彼此之间的情意也是依旧如故。 见到妻子在外冻红的双手,季淮安立即要了手炉硬塞了过去,沈昭昭被前来的宾客打趣,不自在地瞪向了季淮安。 但她嘴角甜蜜的笑容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幸福是装不出来的,同样失意也是,甄珠身子绷得笔直,打起精神朝着那处走去。 微风卷动了檐下的彩幔,月台上的沈昭昭看到她,明显一怔,似是没将她认出。 甄珠知道如今自己与从前判若两人,便主动出声。 “昭昭,季公子。” 第9章 谢惟危追来赴宴,给她撑场子 第9章谢惟危追来赴宴,给她撑场子 沈昭昭眼眸一亮,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珠珠,你终于来了,你如今月份这般大,我和淮安还担心你不会来呢。” “惟危这几年将你养得不错啊,我方才险些都没认出你来……” 对面的季淮安打趣说。 一语未了,沈昭昭用胳膊给了他的腹部一肘击。 季淮安吃痛弯腰。 甄珠勉强笑了下,“我如今这般模样,倒是叫你们见笑了。” “孕期体态丰腴本就是寻常事,我弟媳有孕那会也是这样,等生完之后就恢复了。” 沈昭昭拉着她的手温柔宽慰,又朝着四下张望。 “对了,谢世子呢,没陪你一起来吗?” 身形的变化肉眼可见。 感情的变化却是悄无声息的,就像是一根细密的针,在每个所有人都习惯了谢惟危爱她的瞬间扎了过来。 甄珠立在花厅门口,脸色不自然回应,“他有事,来不了。” 闻言,季淮安疑惑蹙眉。 “我怕你们俩不来,就亲自去官衙给惟危递了请柬,他分明应下说会来的啊……” 甄珠一时哑然。 谢惟危原也知道赏梅宴的事? 却从未同自己提及…… 恰逢此时,永宁伯爵府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快瞧,是谁来寻你了!” 对面的沈昭昭拉着她的手,指着后方不远处的朱漆大门激动道。 甄珠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伯爵府的正门口,稳停着一辆黑色鎏金马车,谢惟危一袭玄衣,身形高大颀长,率先从上走了下来。 那张精美绝伦的面庞,出现在了甄珠他们的视野当中。 这头的沈昭昭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她就知道,谢惟危舍不得珠珠只身赴宴,这不…… 巴巴跑来陪同! 不就是怕珠珠会受委屈,专程来给她撑场子吗? 揶揄的话语到了唇边还没有说出,下一瞬,府外站在马车下的谢惟危,对着车厢内的人伸出手。 很快,一只柔弱纤细的手搭了上去。 陆令仪从中弯腰走下。 然后,两个人一同踏进了伯爵府。 周遭光景仿若就此凝住。 谢惟危居然不是来找甄珠的? “这女子是谁,谢惟危怎的带她过来赴宴了?!” 沈昭昭一脸震惊,侧目看向了甄珠。 甄珠头脑一片空白,没想到谢惟危会来,更没想到…… 他会带陆令仪出来招摇过市! 还是当着他们故友的面,将她的颜面踩在地上羞辱践踏。 仿佛自己所有的感受,不管难堪还是悲痛,抑或者崩溃绝望,通通全都不重要。 就像她眼下屈辱得抬不起头,却还是被迫要将伤疤剖开向众人展示。 沈昭昭皱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季淮安抢先道,“珠珠怀着身子,站这么久肯定累了,不如先移步去侧室稍作歇息吧。” 甄珠不愿在他们的面前失态,感激颔首应下。 可在她转身下了月台朝另一头走去时,还是听到了其他宾客的议论声。 “那就是镇国公世子,谢大都督啊,长得确实是好看啊……” “他那么忙的人,竟还亲自携夫人前来赴宴,看来坊间所说他爱妻至深,患难亦不相弃的传言果真属实。” “你也不看看人家的夫人长得有多漂亮,往那一站和天仙似的,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好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谢惟危追来赴宴,给她撑场子(第2/2页) “就是,哪里像我家的黄脸婆,我多看一眼都想吐,谢大都督当真是好福气……” “……” 最后一句话深深地扎进了甄珠的心窝,忍不住地回想起两年前,自她服药发胖之后,谢惟危便再也没有带她出过门了。 而外院中的陆令仪,五官脱俗,身子纤瘦柔美,一身风华占尽全场,站到谢惟危的身旁谁人不说一句般配。 简直比她更像金尊玉贵的谢少夫人。 望着那般光景,甄珠的双目微微发痛。 是啊。 只要不是个瞎子,任谁都会选择陆令仪,而非这样肥胖臃肿,不堪入目的自己! 甄珠收回视线,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拖着沉坠的身子,出了外院折往花厅后方的侧室。 她不愿去看谢惟危是怎样对另一个女子特别。 打算透口气,等过了这阵子再回去。 碧云她们跟在后默默陪同。 冬日暖阳,数不清的蜡梅在园内绽放着寒香,陌生的府路间有着闲散宾客,以及往来奔走忙碌的仆妇下人。 岂料,迎面在这石子路上撞见了江朔。 甄珠心情不佳,冷冷地移开视线,便扶着后腰,就要越过江朔离开。 江朔却开口了,“少夫人也来参加宴会了?” 他双手抱拳,姿态恭敬,话语里却暗藏机锋。 甄珠立刻明白了江朔的意思—— 他是觉得自己是因为谢惟危会来赴宴,故而应约跟着他来到了此地! 她的手指一紧,停步反唇相讥,“这也是你该过问的?” 江朔面孔冷酷,眼底浮现起嘲弄。 “属下只是先前听闻,少夫人对各类宴集皆无兴致……此番忽然现身于此有些意外,这才多嘴问了两句罢了。” “听闻?” 甄珠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你在哪里,听谁说的,能将人带到我的面前再说一遍吗?” 江朔被这一连串的话质问得一时语塞。 接而就听甄珠又接着说道,“如果不能,那就不要多话,把嘴给我闭好了!” 四下清旷寥落,江朔的脸色被说得无比难看。 不屑于与甄珠这样的人争论什么。 同时觉得,甄珠这是被他猜中了心思,故而恼羞成怒暴露了真面目。 果然,这妇人以往在世子爷面前的乖巧讨好,全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的她伶牙俐齿,心机深沉,行事阴险恶毒。 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做出于别的男人苟且,背叛自家主子的事…… “江侍卫。” 忽地有人走了过来喊道。 对方过来,目光意外地打量了甄珠几眼,“这位夫人是?” 这妇人虽然其貌不扬,但…… 江朔是谢惟危的心腹,能叫他在此地行礼问候,只怕这妇人的来头不小。 这话让江朔心中对甄珠的反感更甚。 就她这一身肥肉拿不出手的样子,道明身份,只会丢他们世子爷的脸! 于是嫌恶道,“只是一个问路的。” “好吧,我还以为这是你们世子爷的哪位亲眷呢……” 那人的兴致淡了下来,和江朔一同朝着小道朝前行去。 甄珠愣在了原地。 渐远间,还听到了江朔回话。 “就她?休要辱没我家世子爷!” 第10章 我们很快就要和离了 第10章我们很快就要和离了 江朔敢这般放肆,那就说明谢惟危也是嫌弃她的! 甄珠的脸色惨淡,脑海中陡然飘来隔着漫漫岁月,低沉含笑的声线—— “日后无论珠珠变成何等模样,是身形不复往昔,还是年华渐渐老去,我都会一直喜欢着你。” “便是到了白发苍苍,牙齿尽数掉光,我也要伴着你一同踏入棺木,共赴黄泉。” “……” 可情话这种东西,大概总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甄珠仰头望着碧蓝长空,强自隐忍,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没关系。 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的人生还长,不能被一时的错局困守住了余生。 须臾,便抵达了花厅的侧室。 心情刚慢慢平静了下来。 侧室的房门就被人推开,实在待不下去的沈昭昭,满脸怒意地走了进来。 “珠珠,这姓谢的是不是疯了,竟敢罔顾你的颜面,带着别的女子大肆招摇,是忘了你们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吗?何况,你还怀着他的骨肉呢!” 甄珠坐在圈椅上,垂眸自嘲一笑。 “我们很快就要和离了。” “和离?” 被气得双手叉腰的沈昭昭,在室内愣住了,“谢惟危也同意了?” 甄珠没有否认。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就没挽留,或者说其他的话?” 沈昭昭快步走来,简直是无法理解。 毕竟当初的甄珠与谢惟危,就好像是从画本子里走出来的人间绝配,那不顾世俗,惊天动地的感情还叫她艳羡了良久。 “成婚的这几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 不止是沈昭昭无法理解,其实当初的甄珠也是。 回到镇国公府后,谢惟危格外黏她,还突发奇想要来年重新娶她一次,说别家夫人有的体面,自己也不能少。 他要让满京城人都知道她是他谢惟危的妻。 起初甄珠只当他是随口戏言,没当回事,往后才知晓他是来真的,甚至都将这消息传回了她外祖家,欲令她出阁。 于是她真的开始期待,正儿八经地绣起了嫁衣。 记忆里京城贵女出嫁是盛大而又美好,亲人送别,十里红妆绵延街巷,白日里便可以看到漫天灼灼盛开的烟火,收受四面八方的声声祝福。 也不知道自己与谢惟危的婚典会不会也是如此? 可惜最后这场婚典没能办成。 翻过年,也就是在成婚的第二年,谢惟危蓦然疏冷生分,时常夜不归宿见不到人影,她一等就是一整夜。 甄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他在朝中遇到了阻碍需要应酬交际,终究他之前受到自己牵连,想要往上走没那么容易。 那时候的她沉溺在自己臆想的情爱里昏了心神,连着三月都没有见到谢惟危,所以一腔孤勇跑去了烟花之地去见他。 人语酒声与甜腻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空气闷浊到不适,甄珠幸运的,在二楼雅间的门口撞到了谢惟危。 他的脸色淡淡,“你怎么来了?” 面对他的冷漠疏离,甄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干巴巴道。 “要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不必,我有约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谢惟危越过了她走进雅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我们很快就要和离了(第2/2页) 甄珠转身,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问,“那你今夜还回来吗?” “不知道。” 谢惟危的脚步没有停顿,淹没在了销金醉人当中。 终究是当时太过天真,甄珠总觉有了孩子他就能回心转意,拼命寻求得嗣方子,饮下了无数奇怪的汤药。 后来有孕了。 然后在谢惟危的生辰宴上,迟钝地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已有新欢。 原来他娶自己,只是因为父亲在狱中的哀求。 原来是她不配! 这些往事去镇国公府一打探就会知道,甄珠只觉自己今儿个够狼狈了,也不差这点了,便没隐瞒地尽数说了出来。 沈昭昭听完,气得险些没踹翻了桌子。 “我以前还当他谢惟危是个特例的,结果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刚推门进入侧室的季淮安,话都还没有说一句就被骂了。 他摸了摸鼻子。 沈昭昭又上头道,“日后你住到伯爵府来,我来养你和孩子。” 甄珠知晓她是好意,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且自己与谢惟危很快就要和离了,便感激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这赏梅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劳您二位换个地聊如何?”季淮安敲了敲门框,提醒她们说道。 甄珠这会儿也没之前那么难受了,嗯了一声扶着后腰小心起身。 沈昭昭赶忙搭了把手,抱着她的胳膊说。 “珠珠,你放心,这是咱们的地盘,我断不会叫那对狗男女欺负了你!” 甄珠感受到了有人护着的滋味,心头一暖,和沈昭昭边说着话,边去了前院宴会。 花厅男女分席而坐,地龙暖意融融,红梅折下被供在了青瓷瓶中,不少宾客没有入座,三两扎堆聚在一块寒暄。 陆令仪亦是如此。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言谈得体,周旋于一众夫人之间。 余光瞥见甄珠她们走来右侧席面之时,眼中闪过异光,主动走了过来。 “甄娘子原来也在,我还以为今日你不会来呢。” 不等甄珠开口,沈昭昭抢先没好气回应。 “我印象中并未递帖给你,陆姑娘倒是赴宴得坦然。”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但惟危哥哥说不想一个人,便只好来陪他了……” 陆令仪回得游刃有余,又关心地看向甄珠。 “之前我和惟危哥哥看到你被谢伯母打了,现下好些了吗?” 此话一出,甄珠猛地望了过去,手指一紧。 陆令仪唇角带着温柔的笑容,清澈无辜的双目,仿佛只是纯粹的关心并无恶意。 可要关心早就关心,岂会专挑这个时候。 沈昭昭惊愕地看向了甄珠。 她在镇国公府过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日子? 彼时席间路段正巧有丫鬟拖着托盘路过,陆令仪继续友善笑着说。 “哦对了,虽说惟危哥哥派人帮我重新修葺了云栖轩,但他们男人家做事难免有疏漏,如今又是你在帮谢伯母掌家,云栖轩短缺的用度,我也懒得细数了,就烦劳你回去检查添置一下了。” 说完,便转过了身去。 这一转身,陆令仪的肩膀正巧撞到了那丫鬟,托盘中的糕点酒水连同画卷一起飞出,尽数朝着甄珠砸来。 第11章 怒极,泼渣夫一身酒 第11章怒极,泼渣夫一身酒 哗啦一声。 来不及躲避的甄珠被洒了一身。 托盘打翻在地,空酒壶、糕点碎作一地,连同画卷也未能幸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掐断了席间的欢声笑语,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来。 可此刻的甄珠实在算不上好看。 方从外院寒地进来,她的脸颊泛着一层干涩的燥红。 石青暗花夹袄被她肥胖的身躯撑得浑圆,酒液淅淅沥沥顺着衣摆而下,还混合着糕点碎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周遭女眷错愕地交换眼色。 正对面男席上的公子哥们更是毫不遮掩的耻笑起来。 谢惟危才发觉甄珠也在此地。 感受到花厅内宾客投来的各色目光,甄珠的手指蜷了又蜷。 “珠珠,你没事吧?” 沈昭昭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抄起席间的酒水,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向着始作俑者精心描画的面容泼去! 甄珠抬起眼睫,就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沈昭昭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动手,因为她始终觉得这件事的根源在谢惟危,是他的花心薄幸害惨了甄珠。 但这个陆令仪实在太过分了,居然敢接二连三挑衅羞辱甄珠,还将自己与季淮安准备好的赏梅图也一并毁坏。 珠珠的脾气好,并不代表她也是。 只是。 就在酒水凌空泼向陆令仪之际,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倏然闯入女席,侧身挡在了陆令仪的面前。 席间的空气仿佛被生生冻住,甄珠狼狈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到…… 冰凉的酒液毫无保留地泼在了谢惟危的后背,玄色衣衫洇出了刺目的湿痕。 她的心头一片复杂。 接而就看到对面谢惟危低头,朝着陆令仪耐心问道。 “还好吗?” “我没事,惟危哥哥,你……” 陆令仪那双雾蒙蒙的双目动容微睁,赶忙掏出了帕子帮他擦拭。 英雄救美,多么感人的戏码。 周遭还传来几声称叹,倘若那挺身而出的人不是自己夫君的话,她定然也会跟着拊掌。 偏偏事与愿违。 甄珠笑不出来,垂目在厅内默默整理起湿透的衣裙。 谢惟危的眼中仅有陆令仪,却忘了甄珠也遭遇了同样的窘境。 那样的眼神姿态,与偏护着旁的女子的画面,却激得沈昭昭愈发恼火。 果然家里面的饭菜好不好吃不重要,外头没吃过的屎都是新鲜的! 她一把扔掉酒壶,冷笑了声,“歪打正着,倒也没算泼错!” 女宾席面设于花厅向阳一侧,红色锦垫满是狼藉,谢惟危闻言,狭眸淡漠睨来。 “季家未曾教过你何为教养?” 甄珠的心头一紧。 明了如今的谢惟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三载不到,他凭桩桩功绩,重回天子御前,受封大都督。 于朝堂之上权位煊赫,圣眷正浓,一言一行便可定旁人荣辱祸福。 若是他蓄意倾轧,沈昭昭与季淮安根本不能抵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怒极,泼渣夫一身酒(第2/2页) 真相是什么对于谢惟危来说根本不重要,陆令仪受了委屈才是关键。 眼看着沈昭昭梗着脖子想要回呛,急忙暗中拽了下她的衣袖阻拦。 沈昭昭没再吭声。 谢惟危这才算是满意,由陆令仪陪着去更衣处。 “大娘子,老太爷的遗作可该怎么办啊……”丫鬟跪在地上,小心展开画卷,脸色发白向沈昭昭问道。 甄珠随之望去。 入目便看到那古画的绢面被酒水浸湿,枝头的梅花轮廓涣散,墨汁颜料顺着酒渍晕染开。 不好。 这要是再不及时处理,恐怕就真没有挽回的余地! 这幅赏梅图是季淮安的祖父,季老爷子生前所作,为今儿个的赏梅宴特地拿了出来,如今毁于一旦,沈昭昭的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 这情况…… 甄珠快步上前正想伸手触碰,就被陆令仪给挥开了。 “惟危哥哥等等,我来看看。” 她说完,对着丫鬟吩咐,“将这古画放到案上去。” 谢惟危停住了脚步,淡漠瞥了甄珠一眼。 甄珠垂下手,侧过了臃肿的身子,知晓谢惟危看到她被陆令仪推开了。 但谢惟危根本没所谓。 她也没指望能得到谢惟危的关心。 沈昭昭却注意到了,还没有从气恼中缓过,就看到他们一行人去了席间的桌案,赫然瞪大了双目。 “这个陆令仪怎么回事,我同意了吗她就上手?” 江朔走了过来,不屑地瞥了眼旁侧的甄珠。 “沈娘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陆姑娘可是淮陵赫赫有名的画医,定能帮你修复如初。” 不像某个只会困于后宅,整日只知道争风吃醋,便能白吃白喝,有银子花的妇人。 “我管她是谁呢,给我起开!” 沈昭昭来了脾气,对着陆令仪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然后,拉着甄珠的手来到了席间桌案前,“珠珠,你方才是不是也想看来,来试试!” 被赶走的陆令仪格外不高兴。 她的眼底冷傲,没料到江朔在禀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沈昭昭还是这么不识趣。 更没想到…… 甄珠这般忌惮自己,连这也要同她争。 这时甄珠检查完画卷,发觉有要扩散的迹象,忙道。 “我可以试着补救一二,给我明矾与水来,还有生宣、小狼毫笔。” 语毕。 数道嘲讽的视线齐聚在了甄珠的头顶。 这都已经够湿的了,还要水? 她露怯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还要快。 尤其是江朔,更是险些讥笑出声。 甄珠就这么喜欢自家世子爷? 喜欢到不顾自身实力,也要同陆姑娘在人前比较争个高低出来,这和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贻笑大方! 眼看沈昭昭真吩咐了丫鬟去准备,他没忍住出声。 “甄娘子根本不会修复古画,沈娘子确定不问问季家人的想法,就这般贸然叫她出手,不怕最后引火烧身?” 第12章 当众惊艳谢惟危 第12章当众惊艳谢惟危 沈昭昭的确从未听说甄珠学过古画修复。 但,她相信甄珠,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再不济…… 还有季淮安呢! 也不知道那个死鬼跑去哪儿了。 才刚想到这儿,季淮安便踏入了花厅内,手中还端着甄珠所要的用物,径直朝着她们二人行来。 “甄娘子你尽管试,出了事我们夫妻二人来担着,轮不到外人操心!” 他的声线明朗,将物件放在了甄珠的案上,无形之间当众驳了江朔的颜面。 厅内有宾客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是啊,这是季老爷子遗物,人家孙媳妇乐意,孙子乐意,你倒是先不乐意了。” 江朔登时难堪地涨红了脸。 再瞧席间的甄珠,已经集中起注意力,伏案专注用生宣叠铺起了画页。 她还装上瘾了。 左右笑话一场,他就等着看甄珠彻底毁坏遗作,季家夫妻是怎样追悔莫及的。 甄珠稳住画心肌理后,便调配起了淡矾净水。 然后—— 竟然当众直接将那一小碗水尽数泼在了画卷上!! 满堂皆惊,四下响起了细碎的抽气声。 厅内围观的男子脸色大变,“这妇人是在干什么,是想毁了这幅画吗?” 虽然她们不懂修复画作,但此举不是明显的雪上加霜吗? 难道说。 这妇人真如江朔所言的那般,对修复古画一窍不通?! 有人上前提议,“季公子,沈娘子,你们要不然还是让陆姑娘来吧?” 江朔立在桌后,勾唇露出了一抹早有预料的笑容。 呵,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方才不是还叫我们管吗,眼下弄成这样要让陆姑娘接手,想得倒是挺美。” 陆令仪冷眼旁观,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那几个男子愠怒地看向了席间体胖貌宽的甄珠。 可惜了…… 季家老爷子一代丹青大师,一手画梅绝技名动四方,谁想他最后的遗作,报废在了一无知蠢妇的手里! 但,即使面对这种情况,桌前的甄珠依然不慌不忙。 倒完淡矾净水后,便用起了小狼毫笔,她沉定腕力,从容顺着绢丝走向轻洗画表, “快看,画卷上的酒液滞留造成的浊晕好像少了些……”有人突然这样喊道。 好似还真是! 方才还沾染着糕饼碎屑的画卷,竟缓缓褪去脏污,面对水珠在绢面四下漫开的墨汁,甄珠也未表现出慌张。 她熟稔换笔,将那向外扩散开的梅骨浮墨,散开的花影,用笔锋一点点地勾拢了回去。 这怎么看…… 怎么都不像是江朔所言一窍不通的样子啊! 尤其是那几个在场的男子,起初也以为甄珠是在胡乱行事,如今细瞧下来,不难看出泼水确实有用,是配合修复中必不可少的工序。 被众人围观着的甄珠,全神贯注控制着自己笔下的力道拢墨,无任何的分心,好似花厅内的一切流言与猜忌她无关。 橘黄色的日光折射在了她认真的侧脸,一身沉静笃定的气度,叫周遭的众人突地惊觉,甄珠也没初见般其貌不扬。 五官底子是有的,肤色也是少见的雪白,倘若能瘦下来的话…… 定然是极美的! 洗渍,收墨,固色,理丝,四步甄珠一气呵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桌案画卷上四散的墨晕尽数拢回,酒水糕饼的浊污无迹可寻,完美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毁损从未发生。 “珠珠,你好厉害。” 沈昭昭立在席旁望着,见此激动地抱住了桌前甄珠。 “竟真把老爷子的遗作给复原了,同先前一模一样啊!” “拿去再晾晾收起来。” 甄珠暗悬着的心落下,长舒了口气,捧着孕腹从椅位上起身。 难得有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刻,沈昭昭不打算就这样罢了,捧起画卷,便朝着周遭的宾客炫耀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当众惊艳谢惟危(第2/2页) 甄珠和季淮安在旁无奈一笑。 围观的宾客被迫看到修复好的遗画,皆觉匪夷所思,纷纷将惊叹的视线投向厅内这位身怀六甲的妇人,这之中便包括…… 谢惟危! 他站在女宾内席,目睹了甄珠的整个修复过程。 那双素来冷漠无波的桃花眼,漾开了丝丝涟漪,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相伴二十年的青梅般。 这令他感到新奇。 同时看着远处的那幕,也忽地发觉,甄珠许久没对他这样轻松的笑过了…… 花厅内人声鼎沸,江朔被这一幕冲击得目瞪口呆,立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甄珠,居然真的独自完成了修复! 她并没有落入自己想象中的尴尬,相反的用技艺粉碎了在场的偏见。 她是何时学会这技艺的…… 自己同世子爷一点儿的风声都没有收到。 陆令仪却是仍未将甄珠放在眼里。 瞎猫碰死耗子而已。 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她在厅内转头,柔声打断了谢惟危的目光,“惟危哥哥,你的衣衫还没有处理,我陪你去更衣吧……” 谢惟危轻嗯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没再看甄珠一眼,与陆令仪先行出了花厅。 这一场风波掀过,赏梅宴重归如常。 甄珠的衣裳还留有脏污,便出去处理了下,从更衣所出来,就在外间见到了等候着的沈昭昭与季淮安。 沈昭昭在室内雀跃上前,好奇拉着她的手问。 “方才光顾着开心了,还没有来得及问珠珠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修复古画,我此前全然不知,着实替你捏了好大一把汗!” 一旁的季淮安眼中含着探究,亦想知晓答案。 因他瞧着甄珠那收墨定形的手法不一般,有些眼熟,很像是…… 对这二人甄珠没有隐瞒,如实道了出来。 这是她刚同谢惟危在一起,跟着大杂院里的‘画郎中’学来的手艺。 那会的谢惟危包揽全部生计,不许她外出做工,甄珠不忍将所有的负债尽数压到他的头上,便偷偷拜师学了这门手艺,想要分担家中用度。 不料入了师门方知其中艰辛,用了半年时光好不容易学会皮毛,还没有来得及接活谋生就同谢惟危会了镇国公府。 之后那位师父也不见了。 这门手艺无处施展,便陪着她消磨起了深宅的时光。 外间的季淮安听完,脸色变得微妙。 “大杂院,你那位师父叫什么,还记得吗?” 沈昭昭诧异偏头,“怎么,你认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甄珠皱眉仔细回忆了下。 “叫什么我忘了,但同你是一个姓,当时我叫他季师父……” “叫季崇善,右手有道疤对不对?!” 见甄珠肯定点头,季淮安双目一亮,拍了下手。 “那就对了,难怪那会我觉得你的手艺十分眼熟呢,原来你是跟着我小叔学的……” “季师父,是你小叔?”甄珠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我小叔是咱们明晋有名的画医,之前他为了搜集流落民间的古玩,便离家在外漂泊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竟与你结下了师徒缘分。” 季淮安感叹一笑,接着说道。 “后来,圣上为修复前朝古画遗物,在翰林院特设了宝章阁,便派人将他请了回去,如今人人称他一声季阁老呢。” 甄珠前半生困于深闺后宅,素来少于外界往来,全然不知恩师隐藏着这般身份,更不知晓他如今已是名动京城的人物。 沈昭昭越听越替自家好友欢喜,眉眼飞扬兴奋道。 “季阁老可是除了你之外,至今未再收徒呢!珠珠,这下你可是抱上大粗腿了,明儿个带我们去拜会沾沾光如何?” 甄珠一顿。 第13章 轻而易举得到了他的特例 第13章轻而易举得到了他的特例 然后摇头拒绝了。 “我与师父断联了这么久,如今人家功成名就,我这贸然凑上去成什么人了。” “可说不定他老人家也在念着你这位徒弟呢,要是你实在尴尬……” 沈昭昭惋惜说着,又有了主意。 “回头我叫淮安先帮你探探口风,左右他在宝章阁当值,日日都能见到季阁老。” 这回甄珠同意了,拜托地看向季淮安。 “那就辛苦季公子了。” 季淮安大手一挥,“小事一桩。” 转而,沈昭昭便想到,甄珠不久于要与谢惟危和离一事。 珠珠的父兄远在西北,外祖家又无力照拂,她手头上定然是没什么银钱的,往后离开镇国公府的日子怕是要过得艰辛。 可按照甄珠外柔内刚的性子,直接塞银钱她断然是不会收的…… 是以,她婉转道。 “珠珠这一身手艺荒废了实在可惜,正好我陪嫁铺子里常有古物修复的活计,倘若珠珠你愿意,我便叫人送到你府上来做?” 甄珠瞧出了沈昭昭的苦心,鼻子猛地一酸。 三年前的她以为真爱抵万难。 可直至成婚后才知道,有情不能饮水饱,嫁妆银钱对于一个孤女是有多么的重要。 尤其到了急用银钱处,月例不够,向掌家主母手心向上,启齿讨要是有多么羞赧…… 她的喉头哽咽,声音发颤,“昭昭,谢谢,谢谢你。” 沈昭昭的眼眶也无状一酸,笑着拍了下甄珠的肩膀。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这么生分做什么,我那铺子还指着你帮衬呢。”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季淮安只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旋即,三人步出外间,折返回花厅继续参加了赏梅宴。 许是先前甄珠当众复原了那幅遗画,故而席间不少女眷有意无意地朝她频频看来,不过…… 她们更多还是关注陆令仪些。 尤其是对面的男席,目光近乎尽数黏在陆令仪的身上,对这位神秘的谢少夫人充满了好奇。 懂修复古画的女子本就不多。 先前听江朔言语间的意思,陆令仪似乎是比甄珠还要厉害的画医。 而方才有懂行的人说了,甄珠所展现的只是基本功,她略懂皮毛便如此了得,不敢想象陆令仪究竟是有多厉害…… 傍晚悄然来临,这场宴会也临近尾声。 诸位宾客纷纷起身欲行离去。 甄珠也打算告辞了。 沈昭昭究竟是此地的东道主,还有一大堆交际俗务要打点,甄珠体恤她的辛苦,便推辞了她与季淮安的相送。 外头的天色渐晚,霞光褪去云深如泼墨,糅杂成了漂亮的孔雀蓝。 缓步刚踏出了外院,碧云她们便迎了上来,只是二人的脸色分外难看,甄珠一问这才知晓实情。 旁侧的碧云说,“少夫人,下午您还参加宴会的时候,夫人与三小姐说要外出,下令将我们的马车给调了回去,叫您搭世子爷的回去。” 果然。 踏出伯爵府朱漆大门,来时停靠在长街旁的马车不见了踪迹。 甄珠的眉头紧拧。 虽说永安伯爵府同在京城地界,但距离镇国公府有着不短的路程,徒步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碧荷立在长街上,气得跺脚。 “府里什么时候都不缺马车,偏赶上您外出赴宴的时候,依我看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正低声抱怨着,眼角忽地瞥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鎏金马车,连忙改了话头道。 “少夫人,是世子爷的马车!” 沈昭昭他们这会儿在忙,甄珠觉得自己今日已经麻烦他们够多的了,不想再去叨扰欠下人情,便道。 “去拦吧。” 暮色长街上,江朔坐在车辕赶着车,远远地便见到了伯爵府门口的甄珠主仆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轻而易举得到了他的特例(第2/2页) 想到宴会上自己对她的偏见,再见甄珠心里面还真有些别扭。 他的表情十分不自在,却见朝着自己挥手,示意停车。 江朔蹙紧了眉头停下。 车厢内的谢惟危一顿,掀开车帘便见到了安静的甄珠。 他没有说话,车下的甄珠开了口。 “能搭一下你的马车么,你母亲把……”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瞧见车窗里的谢惟危微拧了下眉头。 俨然不乐意的。 一下子,甄珠未说完的话语如鱼刺般卡在了喉口,吐不出,咽不下去。 这时陆令仪轻笑了下,“惟危哥哥,反正也是顺道,就叫她上来吧。” “嗯。” 谢惟危惜字如金,落下了车帘。 真有意思,想搭自己夫君的车,还要靠旁的女子求情,甄珠心如平湖。 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已经不在意谢惟危了。 看着这一幕的江朔却是变了脸色,目光古怪地看着甄珠上车的身影。 这…… 该不会是她故意算计好的吧! 暗自打探摸透陆小姐所会的本事,平日里故作平庸藏拙,再伺机出手压过她的风头,借此博取世子爷的目光争宠。 这不,甄珠见世子爷对她依旧冷淡,便按捺不住主动寻来了。 越想,越觉真相便是如此。 顷刻间,心内对甄珠的惭愧消失的一干二净,只余下了满心的不齿。 彼时的甄珠已然拖着笨重的身子坐进了马车。 四四方方的车厢,隔绝了京城的暮色,放眼望去,内里失去了从前的利落简洁,而是多了许多女儿家的小玩意。 桌案上也多了许多精致的茶点。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是为陆令仪准备的。 可甄珠记得谢惟危是有洁癖的,最是厌憎旁人在他的马车内进食,曾经的她百般撒娇都没能获得的特例,如今的陆令仪轻而易举便得到了…… 听到手炉盖子脱离的轻响,甄珠蓦然回神,便见对面的陆令仪手忙脚乱取出了一方帕子。 鸳鸯并蒂莲的刺绣,顿时让她的身子一怔。 因为那方帕子—— 是她从前送给谢惟危的! 鸳鸯并蒂莲这般刺目纹样,内里的寓意一望便知,密密匝匝的针脚之下,缝进去的全是她对谢惟危的滚烫情意。 当时的谢惟危视若珍宝,甄珠也跟着甜蜜了良久,天真以为他们会这般幸福一辈子。 可如今,谢惟危竟将她的真心转手赠给了陆令仪…… 马车中央的方桌,陆令仪拿着那方帕子擦完了暖炉漏出来的碳灰后,便丢弃在了角落。 对此,谢惟危没有任何的反应。 精美的帕子揉作一团,孤零零在角落沾满炭灰尘土,一如甄珠掏出来被肆意践踏的真心。 鸳鸯并蒂莲的纹样,在此刻显得无比嘲讽。 一股寒凉悄然漫上了甄珠的心口。 也许那数栽的过去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陆令仪永远都不会落入到自己的境地。 车厢微微晃动,夜色透过窗纱渗进来,甄珠被忽略的彻底,枯坐一隅仿若不存在。 对面的谢惟危未分给她一个眼神,与陆令仪在一块似有耗不完的耐心,聆听着独属于他们之间的过往,时不时浅笑作出回应。 陆令仪叹道,“说起来,我好久没去过醉云楼了。” “你饿了?”谢惟危问。 “有点。” 陆令仪腼腆笑了下。 马车忽然停下,一道凉薄的眸光投来,甄珠抬起眼帘,就见谢惟危一脸淡漠对她说。 “我们要去用饭,你自己走回去。” 第14章 不会回头,她不要谢惟危了(必看 第14章不会回头,她不要谢惟危了(必看) 这是在……赶她下车? 车厢内的空气一片滞闷。 甄珠有些喘不过气来。 马车外的碧云听到都愣了,望着暗下来的街道,下意识出声。 “世子爷,都这么晚了,少夫人又还怀着身子……” “不必了。” 甄珠快速打断。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无法做到再待下去,未去看此刻谢惟危的表情,弯腰护着隆起的胎腹,吃力地出了车厢。 挤在一侧车辕上的碧云,碧荷赶忙跳下来搀扶。 才踩着脚凳落到地上,甄珠的双脚还没有站稳,马车隆隆扬起飞尘,在背后的长街调头消失不见。 夜色笼罩着偌大的京城,沿街灯火零星,行人寥寥,被赶下马车的甄珠格外扎眼,吸引了好几道异样的视线。 此地距离镇国公府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世子爷对少夫人实在是太绝情了。 望着甄珠苍白的侧脸,碧荷红了眼圈。 “奴婢先跑回府给你调马车来!” 夜晚的寒风,吹得甄珠有些睁不开眼睛,望着残余冷清的街巷,身子是侵入骨髓的冷。 她道,“你们俩自己回府吧,今夜我去外祖家住。” “可您这个样子,奴婢实在不放心,求您就让奴婢陪着吧……”碧荷都快急哭了。 最终,她留了下来,碧云听从甄珠的安排回去了。 二人一同朝着外城坊巷而去。 繁华的景致逐渐褪去,树梢萧萧作响,入了陋巷之后,低矮的房舍连成了一片,四周变得越来越黑。 甄珠今儿个穿的不多,脸都快冻成木的了,双腿更是失去了知觉,走走歇歇直至戌正才来到了林家。 乌色的大门很快从内打开,舅舅林远洲看到和鬼似的甄珠都傻眼了。 “珠珠,这么冷的天怎么就你们俩回来了?” 甄珠的倦容淡淡,“舅舅,我们俩能在这里挤一个晚上吗?” “可以,正好你表弟去了书院住读,小房空了出来,你们俩别嫌挤就成。” 林远洲赶忙将她们迎了进去,林家不大,穿过几步路的院子就是正房,炕上躺着的是年迈行动不便的外祖母,由舅妈在照顾着。 林远洲原由甄父举荐,在户部当差,后来甄家的出事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牵连到了他们。 “外祖母。” 甄珠唤了一声,林老夫人一脸心疼摸着甄珠冰凉的手。 “快,快喝碗水暖暖。” 林远洲赶忙倒了两碗过来。 舅妈朝着院子看了几眼,朝着坐在炕边的甄珠问,“世子爷没陪你一块,你们俩吵架了?” “好了,珠珠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林老夫人岂会看不出甄珠这是怎么回事,制住了话头。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叫你舅舅和舅妈去做,前段时间你叫人送来的肉还没有吃完呢,正好让他们给你露两手。” “我近来在节制饮食,就不麻烦了。” 甄珠没什么胃口,但说的是实话。 为调养身子,她近来膳食清淡许多,再也不会因心中烦闷,便肆意胡吃海塞。 “都是一家人,何来劳烦一说,何况你现下是有身子的人,可以少吃但不能不吃。” 林远洲不赞同地说完,便同舅妈去了厨房。 碧荷有眼力见的去帮忙。 林老夫人摸了摸甄珠圆滚滚的肚子,关心地问道。 “如今月份大了,夜里孩子闹你吗?” “还好,孩子很听话。” 甄珠除了夜里腿脚会抽筋作痛之外,其他倒是还好。 林老夫人一怔,又望着她轻声宽慰说,“只要有孩子在,惟危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甄珠一顿。 世间从无白得的恩赏,命运所予的馈赠,暗地里早就定下要偿付的代价。 甄家的债务虽然还清了,但她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谢惟危会不会回心转意,她都不要再回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不会回头,她不要谢惟危了(必看)(第2/2页) 因为实在太痛了。 须臾。 晚膳便准备好了。 四菜一汤,正房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下肚,甄珠的身子暖和了起来,心情都没之前那么差了。 当夜她和碧荷歇在了林家。 睡了久违踏实的一觉。 但她未回镇国公府的事,除了守在兰苑的碧云外再无人知晓。 第二日。 江朔路过云栖轩,便看到陆令仪的丫鬟愁眉苦脸的,一问才得知,里头短了好几日的用度。 “此前去参加赏梅宴的时候,我家姑娘便向少夫人请示过,但用度至今还未补齐,大抵是少夫人忙昏头忘了……” 丫鬟在内宅小路上委屈巴巴地说完,江朔的眉头猛地紧拧。 甄珠一个帮忙掌家的能有什么好忙的? 他认定,甄珠这是在蓄意报复,报复她昨儿个因陆小姐被世子爷赶下马车一事。 真是没想到她竟这般小肚鸡肠。 “她欺人太甚,我这就去给你们讨回公道!” 语毕,便转身径直朝兰苑而去。 雅致的庭院,江朔未有通禀,憋了一肚子的火直接闯入了主屋,里头却是空荡荡一片,未寻得甄珠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少夫人人呢?” 出了主屋,他便问起了院内的小厮。 小厮摇头,“不知道,从晨起就没见过。” 江朔顿时更来火了,甄珠放着正儿八经的事不做,又往出去跑了? 真当镇国公府没人能治得了她吗? 他握拳离开。 碧云收拾完侧屋,看着江朔气冲冲的背影一头雾水的。 江朔出了兰苑。 待到临近晌午就将这件事汇报给了谢惟危。 “世子爷,少夫人她实在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有几分管家的权利,居然将用度克扣到了陆小姐的头上。” “属下方才去兰苑寻人,便听说她一大早又拿着银子出去游玩了,下人们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活,就连云栖轩那边也只能等着。” “府中其他夫人有孕的时候,都没有像她这般忘了本分,仗着孩子恃宠骄矜,成了活祖宗。” 刚下朝回来的谢惟危听到这话,狭眸微沉。 其实这样的情况不止是出现在云栖轩,二房也朝他抱怨过好几次,说是府中这几日乱了套。 每日膳食总比往日迟上许久,端来时已经失了温度,洒扫的仆妇应付了事,坏的物件无法及时请匠人来修缮…… 对此,谢惟危未有多言,只是道,“先去找母亲补上吧。” “是。” 江朔有些不满地退出了书房。 谢惟危的手头还有公务处理,一直忙到了傍晚,这才回了兰苑。 偌大的主屋静悄悄的,一切都是熟悉的陈设,唯独少了那道身影,变得格外寥落空寂。 “世子爷。” 碧云进来行礼问候了一声。 谢惟危立在外间,望着甄珠常用如今却空了的书桌,指尖轻敲了两下。 “她怎么还没有回来?” 碧云还真不知道,支支吾吾道,“这个,少夫人也没捎来口信,应当是在这两日吧……” 谢惟危冷地看去,声音压得沉沉。 “什么叫做这两日?” “少夫人她昨儿个下了马车之后,夜里没回来,直接去了林家,未说归期。” 碧云听谢惟危的语气,还以为他是清楚这件事的,急忙如实说了起来。 谢惟危顿时一愣,长睫缓缓垂下。 “她还有说什么吗?” “有。” 碧云又像是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赶忙转身去了内室一趟,从柜中取出和离书,出来恭敬地递给了室内的谢惟危。 “对了世子爷,少夫人临走前叫奴婢把这个交给您,还说请您务必一阅……” 第15章 再无真正的家了 第15章再无真正的家了 封装好的信件映入谢惟危的眼帘,他伸手接过。 没继续留在兰苑。 回到书房,落座在了桌前,那方素函的封皮上什么都没题。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不愉快的记忆,他的眉眼笼上一层郁色,正欲拆开看甄珠在里头书写了什么。 这时候书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来者是陆令仪。 “惟危哥哥,我听江朔说了,谢谢你叫伯母帮我补全了用度……” 话还没有说完,便看清了里头的场景,她的脚步一停,漂亮的小脸露出了自责。 “没有。” 谢惟危面无表情说完,便随手将那封书信丢到了案几的抽替里。 陆令有些困惑,“你不接着看了吗?” 谢惟危轻嗯了一声,语气不太上心。 “不是什么要紧事。” “……” 这头的甄珠,连着在林家住了两日。 此地虽不如镇国公府那般宽敞富裕,但有亲人在,不必遭受冷言冷语,心境到底是平复好转了些。 今日傍晚用了过饭之后,甄珠在饭桌前扶着后腰起身,欲要帮忙收拾碗筷,就被舅妈阻拦。 “你如今肚子里揣着的可是镇国公府的希望,身子可金贵着呢,这些脏活累活都让那个丫鬟去做。” “对,奴婢去做就好了。” 碧荷倒没因为自己一等丫鬟的身份而不乐意,用木盆装好抱起碗筷就往小厨房而去。 舅妈道,“我们去院子里消消食。” 甄珠感觉她是有话对自己说,跟着走出了正房。 霞光染红了天际,外头的枯枝探过院墙,狭小的院子一眼望到头,舅妈搀扶着她的胳膊开口。 “你都在此地待了两日了,世子爷怎么连个口信都没捎来啊,不会就这样不管你了吧?” 说着,又道,“这天底下哪有妇人在夫家不受委屈的,要不然你听舅妈的,主动低头服个软得了。” 甄珠走路的脚步微滞。 她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基本都给了舅妈他们,这次回来也没住几日,听到这话心里面多少有些不舒服。 旁侧的舅妈挽着她的胳膊,在院子里边活动边愁苦道。 “你也瞧见了,如今家中光景大不如前,手头处处紧巴,日子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实在是快要撑不住了,不如你拿出体己帮衬一下?” 甄珠还哪有体己,头都跟着疼了起来。 “我月初不是刚送了五两过来吗?” 五两银子,是她每个月的全部月例,足够叫寻常人家宽裕地用上两个月。 “你当那点银子有多经花?” 舅妈的脸色一沉,停步对着她掰扯了起来。 “家中这么多张嘴,你外甥在书院束脩日用要用钱,你外祖母日日服药,如今药材又涨价了,你舅舅的那点微弱的进项哪撑得住,眼瞧着年关将近,家中什么都还没有置办,我看这年干脆不要过了!” 甄珠知道舅妈一个人操持林家不易,想到沈昭昭那边说会派活一事,便道。 “给我点时日,我想想办法。” 舅妈闻言,却觉得甄珠就是不想给在敷衍,脸色当即拉了下来,甩开了她的手,径直回了西房。 啪的一声,摔上了屋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再无真正的家了(第2/2页) “少夫人,舅夫人这是怎么了?” 碧荷刷完锅,擦着手从院角的厨房出来问道。 天寒地冻,甄珠站在院中,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没什么。” 夜里,小房内燃着一盏昏黄的蜡烛,炕上的被褥铺开,甄珠脱鞋准备就寝的时候,便听到隔壁爆发了一阵激烈的争执。 “嫁给你有什么用,我这一年到头,伺候完老的,又要伺候小的,如今还来了位姑奶奶也要我跟着伺候,合着你们家真把我当老妈子来使唤了?” “你把人家当外甥女,人家有拿你当过舅舅吗,嫁进镇国公府三年,光把自己吃的膘肥体壮,有想过给你谋个差事,拉咱们家一把吗?” “什么叫我说话难听,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当年要不是她父兄,你岂会被连累丢了官位,咱们家又怎么会落到这穷困潦倒的境地,逢年过节我连身像样的新衣都扯不起……” “……” 良久。 舅妈他们才消停下来。 外头重归漆黑死寂,甄珠坐在小屋中的炕头,过了好半晌才出声。 “明儿个我们回去吧。” 碧荷乖巧点头,心中一阵唏嘘。 少夫人如今,夫家待得不好,回外祖家又要看人脸色,到头来无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果然女子一旦嫁做人妇,便再无真正的家了。 甄珠彻夜难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便听到屋外闹哄哄的,额角抽跳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便见舅妈欢天喜地推门走了进来,“快起来,别睡了,世子爷来接你了。” 甄珠的身子一僵,艰难扶着肚子坐了起来,目光顺着屋门望去,便看到了院内的谢惟危。 他怎么过来了? “他肯来,证明心里面还有你和孩子的。” 舅妈脸上笑开了花,继续低声说道。 “待会见到了,别耍大小姐脾气,同他好好说说,家中近来银钱实在短缺得紧,还指望他能帮衬呢。” 甄珠苦笑了下。 舅妈太看得起她了。 梳洗完毕后,便去了正房,里面多了不少的手礼与补品,谢惟危与林远洲,以及林老夫人在说话。 他一袭笔挺的墨色长衫,面庞白皙俊美,唇角勾着一抹浅笑,在长辈的面前分外谦逊有礼。 甄珠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 世家出来的公子,礼数和涵养自是不差,最擅长的便是表面功夫。 外头看着体面周全,内里的情分早就淡得看不见了。 果然。 出了林家,上了马车之后,谢惟危便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车厢内的气氛无比沉闷。 甄珠脸色冷淡,自觉坐到了对面,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 马车碾过京城繁华的长街,很快停在了镇国公府的门口,甄珠出了车厢之后,便听到了他冷漠的声线。 “既然你决定帮母亲掌家,那就要将这件事做好,而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不高兴就玩起失踪,你只是有孕,不是娇气到成诸事不管的贵人了。” 第16章 他们在抱着缠绵…… 第16章他们在抱着缠绵…… 镇国公府气派恢弘,门前开口的府埕左右,分立着两座体量庞大的石狮子,甄珠站在马车下,闻言就此懵了下。 她早就不帮着秦氏掌家了,这怎么还能再怪到自己的头上? 电光石火间,想到陆令仪在赏梅宴赏说的话,猛地反应了过来,在空地上转身问。 “你是说云栖轩用度的事?” 马车上的谢惟危没有否认,盯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就这么介怀她?” 甄珠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她是因为吃醋,故而在背后玩这些心机手段一样。 她的面色冷冷道,“你太看得起陆令仪,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想你应该搞清楚真相了再来问责。” 此话一出。 外头车辕上的江朔,眼底却是先掠过了一道不满。 她对世子爷这是什么态度? 谁人不知,陆令仪尚未入府之时,甄珠便已在暗中屡次打探,现下又在这里玩以退为进的把戏,故作清高给谁看? 谢惟危轻哂了下,没再多言,放下了车帘,面庞消失在了甄珠的视野当中。 甄珠看出了他们的不相信。 大抵是她的心上被扎满了刀子,面对这状况竟觉得不过如此。 只是…… 和离的事她倒忘记问谢惟危了! 阴沉沉的天,她扶着后腰转身,携着碧云进入了镇国公府。 过了二门便是内宅,跨进兰苑的院门,碧云当即欣喜地快步迎上。 “少夫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甄珠轻嗯了声,望着过来搀扶自己的碧云问道。 “之前吩咐你的事做了吗?” 身侧的碧云用力点头,“柜子里的书信,奴婢已经转交给世子爷了。” 和离谢惟危是同意的,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签字送去官府。 甄珠确定完毕,心中的大石头也稍稍放下,缓步回到了主屋。 在里头没待多久,门房便遣人传报,说是沈昭昭的贴身丫鬟在外求见。 记起先前的约定,立即将人请至兰苑。 对方在外间恭敬行了一礼,“甄娘子,我家主子命奴婢将这幅画作交予您,烦请您三日内,依原样临摹一份。” 语毕,碧云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放置在了甄珠面前的书桌。 画医的活计,除却古画修复之外,还包含鉴赏、临摹等诸事。 甄珠在桌案前展开画卷,发觉是一幅装裱考究,风骨清峭的墨竹图,一眼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这时那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家主子还交代了,季阁老那儿她已探过口风,待这幅画作临摹完成之时,阁老希望能与您见上一面。” 也就是说…… 这相当于是师父给她的考验? 甄珠顿时紧张不已,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连呼吸都变得滞重了许多,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替我多谢你家主子。” 丫鬟就此离去。 雅致的主屋内,甄珠深呼吸了口气,正打算收拾桌案着手做事,便发觉这包袱内还有个钱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竟有整整二十两白银。 显然这是沈昭昭提前付给她的酬金。 对于如今正缺钱的甄珠来说,不亚于是雪中送炭,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令她心底的情绪不由得一阵翻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他们在抱着缠绵……(第2/2页) 比男人更靠谱的,永远是姐妹。 缓和了半晌,甄珠将这份银钱一分为二,对着桌旁的碧荷吩咐说。 “将这十两送去林家吧。” 舅妈虽然言语尖利,但是个苦命的,独自一人为林家付出甚多,力所能及之处她不会推却。 至于余下的银钱,她打算好好存下,不管是日后自己前往西北所用,还是留给女儿做贴补也罢。 终归,手中握有银钱,方才有立身的底气。 接下来的时间。 甄珠将全部的心神用在了临摹画作上。 她不愿辜负好友这份信任,潜心观画读稿,再选纸备材,一笔一笔勾出了线稿。 等再回过神,已然三个时辰过去。 揉了下酸痛的脖子,甄珠扶着笨重的腰身,缓步出去来到了廊下稍作活动。 还没有来得及透口气,就有小厮从外步入了院中道。 “少夫人,世子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管家的事要问。” 甄珠一顿。 又是管家上的事? 就因为对自己的成见,他们至今都还不清楚真相? 也罢。 那她就一次说个明白。 她不希望,谢惟危再用这样的事打扰她了! “我知道了。” 语毕。 便扶着孕肚,缓步下了台阶,一路朝着西跨院而去。 深冬寒重,下午的朔风还是刺骨的冷。 甄珠一路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 谢惟危的书房外头无人守着。 未经应允,谢惟危不太喜欢旁人擅自闯入,甄珠到了门口之后,下意识就要叩门。 哪想这房门就是虚掩着的,手一碰上,就自个儿打开了。 书房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甄珠眼睁睁地看到。 香楠木的书桌后,陆令仪跌坐在了谢惟危的腿上,双手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看着那双桃花眼就要将自己的粉唇送上去…… 他们这是在……抱着缠绵! 缱绻的光影落满一室。 甄珠如遇雷击,浑身血液凝固。 她知晓这二人的关系早就不简单了,可当亲眼目睹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已属于另一个女子时,心口还是被冲击得轰然作响。 听到动静的陆令仪,脸色羞恼地站了起来,与谢惟危拉开了距离,背过了身子。 谢惟危倒是面不改色,清明冰冷的桃花眼对上了门口甄珠的视线。 “看够了么?” 这道声线将甄珠从梦境中扯醒。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伤心痛哭,只是满含复杂地看了谢惟危一眼,未再留意他的表情转身。 谢惟危叫她过来,就是让她来看他是怎么同另一个女子亲密的吗? 商议好和离的那日,她就已经死心放弃了他,为什么他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自己? 脚步虚浮下了台阶,西跨院里的冬景模糊,风刮在甄珠的脸上和刀子似的。 她还没有离开此地,就见不远处的翠竹前的江朔,以及…… 谢惟危的嫡亲妹妹,谢三小姐,谢蓉! 十四五岁的姑娘,娇嫩的脸庞写满了嚣张跋扈,叉腰立在对面得意笑着说道。 “就知道你会跑来自取其辱,现下看到我大哥和嫂子是有多恩爱了吧?” 第17章 竟然在袒护甄珠 第17章竟然在袒护甄珠 那头的江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顷刻间。 甄珠知道了自己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是拜他们所赐。 谢蓉是秦氏一手带大的。 见秦氏没拿她当回事,便跟着有样学样,小小年纪就对她恶意满满。 西跨院宽敞清贵,她孑然立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淡得近乎无有,直视着谢蓉的眼睛反问。 “把苟且当做恩爱,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究竟是有多不知廉耻,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此话一出,谢蓉的俏脸登时涨了个通红。 她甄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她大哥玩腻丢了的弃妇,也配教训自己? 她恼恨瞪向数步之外一身臃肿的甄珠,怒声道。 “我起码不像你,偷拿着我大哥的银子,去接济林家那一窝活不起的穷鬼!” 甄珠的手指一紧。 见她不语,谢蓉毫不留情的声音继续传来。 “别以为我上午那会没看到,你又吩咐碧荷去送银子了。” 甄珠一无嫁妆,二无得力的娘家,哪里来的银钱,还不都是她大哥的?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世家小姐的骄纵,学着秦氏,专挑甄珠的痛处下手。 “我大哥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却还像以前一样无耻到,带着一大家子人趴在我大哥身上吸血,这样厚脸皮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甄珠呼吸不稳,被这话戳得脸色分外难看,隆起的胎腹阵阵发沉,手脚一片冰凉。 以前谢惟危的确是帮过她。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可是现下…… 这银子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压着胸口泛滥的情绪,在院中挺直了脊背,对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质问。 “好一个吸血!你们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取钱给我了,再敢问这三年以来,林家真正劳烦过他什么事了?” “倒是这几年,国公府的大小琐事,仆从用度,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在日夜费心打理,便是身子笨重也从未有过懈怠。” “我用自己银钱来接济亲人,也要被算作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话,那你们这国公府的颜面,未免显得太过寒酸可笑。” “……”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下来,竹林前的二人登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甄珠没再动用过谢惟危的银钱了? 江朔愕然了下。 他还以为甄珠的另外的开支,全都是走的世子爷的账…… 仔细去瞧,甄珠头上都没几根好首饰,衣裳料子也都是最此等的,连自己的都不如。 谢蓉跟着秦氏,最是知道甄珠帮忙掌家,替她母亲省去了多少的麻烦。 此时就算想要反击,也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只剩下了恼羞成怒。 “你——” 江朔见此,轻蹙了下眉头回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竟然在袒护甄珠(第2/2页) “但你针对陆小姐,克扣云栖轩的用度,总是狡辩不了的事实!” 甄珠扶着后腰,在院内迈开了脚步,无视了谢蓉,目光雪亮看着江朔出声。 “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她道,“听好了,我早就不帮忙掌家了,日后别再拿你们国公府琐事来打扰我!” 江朔再次怔住。 甄珠却是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地越过了他们二人离去。 江朔望着青石板道路上远去的背影,面露不可置信。 甄珠不帮忙管家了?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在世子爷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 谢蓉正是因为甄珠不帮忙掌家,累着了她的母亲,故而心里面才生出了这许多的不满,便在这时道。 “好端端突然撂挑子不干,害得我母亲私产被查,手头堆下如山般的事务,忙到连喝口茶海的空隙都没有,她还骄傲上了?” 闻言,江朔不由地记起,上回为云栖轩的事去找秦氏,对方的确是没了往日里的清闲…… 且。 按照秦氏的性子,要是甄珠在帮忙掌家的情况下躲懒的话,她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那自己之前还为了云栖轩一事,几次三番地去找了甄珠的麻烦,甚至…… 就在方才,还认为她是在故意针对陆小姐! 想到这儿,那种微妙的愧疚感又浮现了起来,他的心中极为不适。 “大哥,你也不管管那女人,就由着她那样来作践我们。” 谢蓉抬头,便发觉不知何时起,谢惟危站在书房门口,将西跨院内发生的一幕全都尽收眼底。 她拎着裙摆,从青石板上小跑了过去,在阶下对着谢惟危抱怨道。 “甄珠也真够可笑的,还说接济林家用的是她自己的银钱,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攒了点月例,那还不是咱们谢家给的……” 寒风卷动青石板道路旁侧的竹叶,相互交衔的甬道早已不见甄珠的身影,西跨院只剩下了他们几人,谢惟危听完沉吟不语。 半晌,他看向了台阶下的谢蓉问道,“你说说,要我怎么管。” 谢蓉心内一喜,歪着脑袋摸着下巴认真想了下。 “那女人毕竟怀着你的孩子,罚她去跪祠堂的话有些不太妥当,不如——” 她的杏眼一亮,“就罚她在外头站两个时辰,叫她好好清醒一下,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谢惟危面无表情,轻嗯了一声。 大哥这是答应了? 谢蓉的唇角一弯,她就知道如今的大哥心中只有陆令仪这位新嫂子,早就烦透了甄珠。 道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头顶便又传来了谢惟危冷清的声线。 “两个时辰,你便站在此处好好清醒一下。” 第18章 谢惟危心中真正在意的人 第18章谢惟危心中真正在意的人 音落的那刹。 西跨院内穿庭过榭的风声仿若停息,变得一片死寂。 谢蓉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大哥他……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头脑骤然一空,几乎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就连过来的江朔,也一并惊愕地望向了台阶上的谢惟危。 谢蓉不禁道,“大哥,这么冷的天,你是不是罚错人了?” 他该罚的是甄珠,而非自己啊! 谢惟危的眉眼冷淡,居高临下地掠过了她匪夷所思的面容。 “再多言一句,便再加一个时辰。” 谢蓉心中骇然,就见谢惟危又看向了她旁侧的江朔,出声道。 “你留在此地盯着。” 大哥这是在…… 变相惩罚江朔? 他连江朔也没有饶恕,不会真是为了甄珠吧? 谢蓉傻眼了。 江朔的心情惭愧,跪地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一语说罢,便低头罚站在了谢蓉数步开外的院角 谢蓉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惟危哥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陆令仪从内走了出来,注意到院内罚站二人,困惑侧目问道。 谢惟危说了一声无事,便带着她迈开了脚步。 二人离开了西跨院。 江朔的肩背绷得笔直,像木头般立在院角,垂首静默着。 回忆起近段时日发生的所有事。 他忽地发觉自己对甄珠的评判过于武断,总是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一味认为她的心肠恶毒,会持孕行凶,处处加害陆令仪。 可…… 陆小姐是他的恩人。 而甄珠又与她有着家仇,他不得不加以防备! 当年暗卫选拔,他一度落入下风,险些错失名头失去追随谢惟危的机会。 是初到京城,误闯南郊树林的陆令仪,摒去怯意替他说情,自己这才被破格提升…… 故而针对甄珠,其实也有对陆令仪报恩的成分在,只是这样失了公允的偏私,真的是自己想要吗? “江朔,你跟在大哥的身边,最明白他的心思,能猜到他为何突然处罚我们吗?” 谢蓉在院内被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想不通关键,在书房阶下搓着胳膊回头问道。 江朔闻言回神,分析了下说。 “想来……是为您算计了他与陆小姐的事吧……” 这话犹如拨云见日,一下子就令谢蓉想通了一切。 大哥之所以会处罚他们,是因为太过在意新嫂子了,舍不得她受到分毫的伤害,故而不满自己将甄珠那个心胸狭隘的妒妇引来。 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认为大哥还会在意甄珠? 真是可笑。 爱与不爱,明明是这样分明。 同样的想法。 也浮现在了甄珠的脑海当中。 回到兰苑不久,她便得知了谢蓉,以及江朔被罚一事,并没有自以为是的多想。 谢蓉算计得了自己去书房,算计得了谢惟危与陆令仪的私情吗? 答案很显然是不能。 甄珠对陆令仪在谢惟危心头的重要性,又有了新的认知,原来就算是他的亲妹妹,也不能触碰他的逆鳞分毫…… 双手凑在主屋的炭盆边烘着火,她的身上却仍然觉得寒浸浸的。 很冷。 不愿想去回想方才的糟心事,便转身重新落座回到了书桌前,打算继续临摹那幅墨竹图,欲要进行下一步工序时,才发觉诸多文房用度已然不足。 这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以画郎中的身份接活,待添置补齐的不止是临摹作画的文房用具,还有修复古画的一应器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谢惟危心中真正在意的人(第2/2页) 正思忖明儿个要不要出去一趟,抬首望去,便见碧荷站在外间的屋门口,不停朝院内在张望什么。 “你在瞧什么呢?” 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碧荷闷闷转身,走到桌侧失望地对她说道。 “奴婢在瞧世子爷会不会回来……同您解释书房内发生的事……” 但这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谢惟危还是没有来。 碧荷的心头难受得紧,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下眼角的泪。 明明自家夫人才是谢惟危的青梅竹马,是他不计利害娶来的正妻,可这一切为什么忽然变了,世子爷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少夫人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而且,今儿个奴婢出去,听到外头的人闲谈,说昨儿个早朝,沈娘子的娘家被世子爷手下人给弹劾了……” “你说什么?” 甄珠脸色大变,险些没直接站起来。 怕她动了胎气,碧荷又赶忙补充说,“好在季阁老出面求情,只是罚了点俸禄,没深究酿造成大祸。” 甄珠握紧了圈椅的扶手,脸色铁青一片。 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之中何人能做到全无把柄与短处,谢惟危此举…… 此举既是敲打沈家,亦是在警告沈昭昭。 当日在赏梅宴,沈昭昭欲对陆令仪泼酒,虽然最后被谢惟危给挡下了,但这件事到底是惹了他不痛快。 谢惟危这些日子没动作,她还以为是揭过去了,哪想根本没有罢了,而是用行动说明,陆令仪不是她们能够招惹的。 也是。 他连亲妹妹的算计都无法姑息,更遑论是沈昭昭呢? 碧云听此,也忙宽慰了起来。 “少夫人,季沈两家存有姻亲,有季阁老从中照拂,想来沈家应当出不了大事。” 得亏是这样。 否则,甄珠真的是无颜再去面见好友了。 暮色徐徐垂落,屋外天色浸了夜的昏暗,甄珠白日受了寒气,移步去了耳房泡了一回热水澡。 浴桶中热气袅袅升腾,她心有抵触,没去多看自己如今的身形,简单泡够时辰后,便回了内室。 没有料到的是,今夜谢惟危回来了。 灯罩内的烛火散发出了昏黄的光晕,他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立在衣架前褪去了外衫。 几步路远的距离,甄珠却一眼瞥见了他领口的那抹扎眼的嫣红,似是陆令仪的口脂…… 说来嘲讽,经过白日里发生的事,而今的甄珠心中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只是在这逼仄之地,她仅穿着一层薄软里衣,这副不堪入目的身段暴露在谢惟危的眼前,心内不由地生出了局促。 便忍着不适步去衣架,想要绕过谢惟危,取下碧荷备好的洁净衣衫披上,哪想谢惟危会在这时转身看来,目光直直落向她。 二人立在衣架前,不同的视线猝然撞在一处。 他比甄珠高出一个头,漆黑无甚情绪的桃花眼,凝停在了被她水汽熏红的脸庞,淡声拒绝道。 “我没那个兴致。” 空气骤然一凝。 内室只剩下了烛火噼啪轻响,甄珠的瞳孔微缩,当即反应了过来,他—— 这是以为自己在求欢?! 她如今虽然身子笨重,但在过了头三个月之后,是与谢惟危有过房事的。 可从提出和离的那日起,甄珠便已然在心中划清界限,没想再与他有肌肤之亲,更别说白日里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自己究竟是有多轻贱,才会再继续贴上去。 她的脸色羞恼,胸中堵着一腔无处宣泄的难堪与愤慨,一把扯过衣架上的披帛,对着眼前的谢惟危几乎切齿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取东西!” 第19章 生涩而又欢愉的疼痛 第19章生涩而又欢愉的疼痛 说完,便用那方披帛拢住了虚浮臃肿的身子。 望着甄珠欲盖弥彰的动作,谢惟危一顿,敷衍地扯了下绯色的薄唇。 “嗯。” 甄珠并非草木,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不信任,就仿佛…… 方才她的那番解释言语,只是碍于被拒绝的难堪,而刻意寻找的说辞! 可甄珠对于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身子非常有自知之明。 也知道他有了陆令仪,早就在外头吃饱了,不可能再对自己起任何旖旎的念头,她为什么非要去自取其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漫溢上来,让她丧失了交流的欲望,便缄默了片刻道。 “我去偏房睡。” 脚步还没有在内室迈出,谢惟危清冽低沉的声线响起。 “不必,我去外间榻上睡。” 甄珠看着他皱了下眉头。 谢惟危慢慢抬起了眼,很冷地撩了下眼帘。 “你现下出去,祖母那儿不好交代。” 刹那间。 甄珠明白了他今夜为何会突然回来…… 是因为谢老太君。 估计是西跨院的事传到了她老人家的耳朵里,谢惟危这才回了兰苑。 她只是他用来交差应付长辈的工具! 再漂亮的花瓶,看了十几年也过了新鲜劲,更何况那只花瓶还残损不堪,早已不复昔日的光彩。 正是拥有过他的热烈,故而对他如今的冷漠格外敏感,心中也非头一回知道这个真相,谈不上有过失望。 “对了,立柜里有我放置的银票,你要缺银钱可以直接取。” 临去外间之前,谢惟危又像是记起了什么般,停步对着她语调平淡,继而说道。 “我们国公府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女眷自给自足的地步。” 似是在回击甄珠白日里说的话,又似是在打发她下午撞破的私情。 银钱是个好东西。 可有时候,这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甄珠的呼吸微促,抬眼直视他漆黑的眸子,冷冷开口。 “不必了。” 她就算再穷酸,也不会再用他谢惟危的银钱,叫他的亲人再戳自己的脊梁骨。 甄珠拒绝得干脆,倒是叫谢惟危愣了一下。 他的狭眸深眯,瞳孔中倒映着甄珠倔强的面容,“这么有骨气?” 室内的甄珠没有说话。 谢惟危笑了下,“可有钱与无钱的分别,你不是最能体会了么?” 四周忽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甄珠的面色唰得惨白。 那些年他们一道熬过的拮据清苦,种种穷愁窘迫,她比谁都记得真切。 而今他这般出手阔绰的样子,倒真是判若两人。 就好像她这个人当初跟他,只是冲着他的身份,是一场满是市侩的算计。 谢惟危分明看见甄珠眼底的沉痛,却还是选择了无视,冷冷收回视线,转身去了外间。 甄珠闭上了眼睛。 心口有点疼,却更多是认清的清明。 她吸了吸鼻子,草草拿着布巾绞干了长发,回到床榻和衣躺下。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对话,叫甄珠当夜做的梦境无比混乱。 时而是在租赁的小屋,新婚夜的窗外大雪纷飞,她的心境甜蜜,与谢惟危一同卷进了沉沦进了生涩而又欢愉的疼痛中。 耳畔是他细碎又难耐的吻,带着温柔的笑意问她,“告诉我,在哪里……” 她笑,他也笑。 时而又是谢惟危冷漠的面庞,她被抛弃在了原地,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般,成了周围人大笑着指点的笑料。 极致割裂的落差,仿佛那些缱绻温存全都是假象,只有初次所带来的痛楚才能与现下的境遇联系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生涩而又欢愉的疼痛(第2/2页) 半夜,甄珠是被腿抽筋疼醒的,眼前是一片无望的黑暗。 硕大的孕肚挡在身前,叫她根本无法俯身去按揉,只能屈膝忍着,腿部痉挛的钝痛不停凌迟着神经,一直蔓延到了心口。 只能就这样忍着。 这一醒,甄珠后半夜便再没有睡好,迷迷糊糊一直熬到了天亮。 于是,第二日前来服侍她的碧云,立刻担心地问道。 “少夫人,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甄珠想到临摹用具的缺失,摇了摇头道,“没事,替我梳妆吧,我们今儿个出去采买东西。” 碧云应下。 外间的谢惟危早就走了。 甄珠画了个淡妆,喝了安胎药后便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京城的冬天干冷彻骨,天色沉郁晦暗,似有落雪之势。 乘坐马车,她们来到了文作坊。 此地的临摹修复的器具物料,样样齐备,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存在。 跨过门槛踏入其中,大堂内皆是纸绢陈浆糊淡淡的清苦气息,靠墙立着宽大的朱漆架子,上头整齐码放着一应器物。 甄珠也算是行内人,对架子上的那些精致的器物都不太满意,扶着后腰边看边走着,最终…… 目光定格在了柜台上的一套。 只见摊开的羊皮卷套内,收纳着大小排刷、棕帚、竹启、马蹄小刀、铜镊子诸般器物。 件件做工考究,用料上乘,一望便知是专为古画修复所特制。 甄珠的脚步停住,不由自主地想要拿起试试。 然而—— 还没有碰到。 那套器具就被人给拿走了,她的指尖一空。 甄珠抬眼望去。 柜台后的伙计面露歉意道。 “实在对不住,这套工具是别家客人订好的,前后费了小半年的功夫才赶制成,要是有所损毁,我们是担待不起的……” 甄珠没有计较,实在喜欢这套工具,便出声询问。 “那定一套要多少银两?” 店伙计答,“最少也要四十两银子,您要定吗?” 这的确不是如今的甄珠可以负担得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四十两银子,足够可以给林家置换一套一进的小院…… 她手头的银钱不多,自然是要省着点用。 “下次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道压抑不住的嗤笑。 “我当她昨日话说得那般硬气,手头该是何等阔绰,原来离了我们谢家,不过穷鬼一个!” 甄珠的手指猛地一紧,回头便见到几抹熟悉的身影入内。 谢蓉满脸挑衅地看着她。 陆令仪的面色冷傲,轻蔑地扫了甄珠圆润的面容一眼,径直朝着柜台这处走来,对着店伙计问道。 “我之前订做的用具做好了吗?” 店伙计立即无视了甄珠,笑容谄媚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已经好了,这就是,请您过目。” 甄珠被冷落在了一旁,也是这时才发觉,自己方才所心动的那套修复工具,正是陆令仪所订的。 她抿紧了唇瓣,迈开脚步朝着架子前行去。 后背却传来了谢蓉刻意拔高的音量。 “这套用具,可是我大哥,谢大都督亲自前来,花费了一百两银子特意给我嫂子定的,要是让穷鬼碰了,那我们可不要了……” “您放心,那自是没有。” “那就好,我大哥可说了,我嫂子的这双巧手是用来一展所长,挣脱樊笼的,而非困于内宅,只知道儿女情长,欺凌为难别的女子!” 第20章 你还愿意跟我吗 第20章你还愿意跟我吗 碧云听得直皱眉头,这话说得…… 仿佛她家少夫人目光短浅,是个容不下人的妒妇,只有她陆令仪冰清玉洁,与众不同。 甄珠没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到心上,重新走回了大堂的架子前,挑选起了要补齐的用具。 还没有挑选完毕,柜台那头掀起了一阵躁动。 旁侧的客人议论纷纷。 “快看,那位姑娘好像……要当众修复掌柜的被虫蛀了的书画!” “她的那套用具,我昨儿个就看到了,听伙计说是一位权臣给内眷定制的,之前还揣测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谢大都督……” “谢大都督看着冷清,不近人情,不料私底下竟还有这么宠妻的一面。不过,他的这位夫人生得如此绝色,又怀着这般厉害的手艺,换做是我,也甘愿为她做花心思。” “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 前来此地的大多都是懂修复的行家,当下全都驻足,朝着陆令仪所在之处围观看起。 柜台前的陆令仪,垂首而立,眉眼如画。 葱白的手指抚过羊皮卷套内的用具,灵巧取出马蹄小刀,整个人有种分外迷人的风韵。 甄珠对陆令仪并无好感。 可在这一刻,也被她这副落落大方,毫不怯场的表现,牵绊住了目光。 同时还发现—— 陆令仪修复冲动,用的不是传统的覆盖法,而是极为罕见的丝缕对纬接补! 这是她学了许久才会的。 身处围观人群中央的陆令仪,将书画上的霉垢虫迹清洗后,纤细的指尖轻灵如飞,补的绢丝缕与原画丝丝咬合。 手法快准稳,经她之手,几乎寻不到痕迹。 在场的前辈被震撼到了,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姑娘年纪轻轻,竟掌握着这般近乎绝迹的技法,也不知师从何人……” “可不是,此术我仅在旧籍中见过记载,今儿个倒是被她给开了眼界。” “……” 数道赞叹声在此刻响起,谢蓉满眼惊艳,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得意地看向了人群后不起眼的甄珠。 这大肚婆见到她新嫂子的厉害了吧? 陆令仪可和甄珠这种略懂皮毛的门外汉不同,一手功夫已然是大师水准。 就甄珠那点儿功底,也敢在赏梅宴上班门弄斧,真论起本事,她给自己新嫂子提鞋都不配…… 可惜今儿个谢惟危有公务处理来不了,不然也一定会愈发中意这位新嫂子! 彼时的陆令仪已然修复完了书画。 周遭不少看客上前虚心讨教,而她也从容应答,一言一行间,是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 远处的女子一身红衣艳光灼灼,唇角微扬,整座大堂都被她给衬得无比鲜亮。 甄珠瞧着这一幕,也必须承认…… 陆令仪绝非徒有其表的花瓶,是真有一身过硬的技艺。 美貌与实力并存。 难怪,谢惟危会为她着迷…… 收回望向那处的目光,所缺的器具也挑选得差不多了,合计三两银子,结过账之后便准备离开文作坊了。 陆令仪那头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两相比较下来,甄珠这边便显得黯然失色,格外寂寥。 她带着碧云从人群后行过,欲要跨出大堂的门槛之时,迎面就直直遇上了两个长相格外出众的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你还愿意跟我吗(第2/2页) 一人是谢家的亲眷,另一人则是这两年与谢惟危往来甚密的新交。 即使他们与甄珠打过照面,也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径直奔向了内里的陆令仪等人。 不管是谢惟危的亲人,还是他的友人,都不在意甄珠。 在他们的眼中,甄珠就是个外人。 碧云望着自家少夫人的侧脸,动了动唇,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在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没有意义。 回了镇国公府的兰苑之后。 甄珠没有顾影自怜,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临摹画作上。 她必须要把握住每一个得以脱离困境的机会。 墨线定稿,逐层设色晕染,收拾细节,补点苔,细纹理等。 花费了整整两日,总算是将那副墨竹图临摹完成了。 她坐在主屋的书桌前长舒了一口气之余。 还有将要面见师父的忐忑。 上午沈昭昭捎了话过来,说叫她带着完成的画作去一趟翰林院。 “碧云,你帮我看看,这幅画作临摹得怎么样?” “奴婢瞧着是挺好的,两幅都一样,看不出来分别……” 碧云在桌旁挠了挠头说。 她毕竟是外行,无法给出甄珠什么切实的建言。 甄珠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剩下的便只能交给天命了,小心装好了画卷后。 她前往了翰林院。 这几日京城落了雪,景色虽美,但道路异常湿滑。 下马车的时候,她盯着脚下,格外的小心,进入翰林院之后一路朝宝章阁行去。 远远的,便见到阁楼廊下一袭朱红朝服,衣袂端严的中年男子。 那正是自己的师父,季崇善。 甄珠一眼认出,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僵硬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师父。” 本担忧季崇善会认不出自己,她做好了接受审视,自报家门的准备。 岂料季崇善只是看了她一眼,应声开口。 “嗯,来了,跟我进去吧。” 想象中尴尬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甄珠心头的怯惧褪去,拖着笨重的身子,跟着他一同踏入了宝章阁的厅堂。 将临摹的画作在桌案递上,四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甄珠端身正坐,凝望着对面正展卷阅画的男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有种头顶悬着利刃的错觉。 良久,季崇善缓缓放下摹卷,抬眼望向她,目光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 “几年不见,我原以为从前教你的那几分本事,你全都还给我了,但今日一见,倒是比我料想的还要出色。” 甄珠稍稍放松,诚恳道,“没让师傅您失望就成。” “那你还愿意跟着我往下学吗?” 季崇善的面色威严,在桌前问完接着道。 “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也有再收徒弟的打算,却始终未遇见过能胜过你资质的人,让我将这一身的手艺传承下去,只是——” 说到此处,他看向了甄珠高隆起的孕肚,放缓了声调。 “你如今各处不便,自有回绝我的权利。 第21章 谢惟危的后悔,她不稀罕 第21章谢惟危的后悔,她不稀罕 甄珠久违地体会到了被人正视,尊重的滋味。 她的心内动容,点了点头道,“只要您不嫌学生愚钝就好。” “你是个好苗子,别妄自菲薄,不然我也不会在听到淮安他们提及之后,决定见你。” 季崇善只觉眼前的甄珠,与印象中的相差甚远。 不是样貌身形,而是性子。 以前在大杂院里的她,自信明媚,活泼俏皮,为了跟着他学手艺,什么哭笑不得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而现下的她…… 宛若一朵被俗世磋磨迅速衰败了的花,变得沉闷寡言,暮气萧索。 他沉默了片刻,“你如今月份大了,以身子为重,不必日日过来操劳,何时过来习艺,我会差人知会你。” 桌对面的甄珠应下。 而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 “对了师父,那我还能接着在昭昭那边接活吗?” 这是眼下她能寻到最快捷的谋生路子,有些不愿就此放弃。 季崇善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可以,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一桩历练,只是,那些游走在分寸之外的差事,切记少沾。” 他接着说,“往后宝章阁,会在各地开设女官考选,秦州一带亦在其中,而你的身份本就特殊,我虽有心破格提拔你,但前提是你的履历不能留下任何污点。” 甄珠闻言,脸色震惊。 罪臣之女,还能有这机缘,这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未料季阁老会为她打算到这个份上。 倘若真能在和离后,以女官的身份前往西北,那对甄家百利而无一害…… 她推开椅子,扶着肚子在明亮的厅堂内站了起来,对着桌前的季阁老深深一拜,脸色认真道。 “劳师父为学生打算得如此周全,学生感激不尽,定会牢牢记得您说的话,决不辜负您的期许。” 季阁老示意她起来,浅笑着说道。 “你之前不是老埋怨我这个师父太过抠门?那我也不能再叫你嫌弃了。” 提起旧事,甄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这时候,厅堂门边探出半张脸,季淮安朝内打量,好奇地问。 “小叔,你们谈得怎么样了,您老人家没欺负人家甄娘子吧?” 甄珠见此,赶忙摇头,在他进来后将方才的一切如数道出。 季淮安听完,顿时艳羡不已。 明晋男女大防不严,无数世家子弟,名门贵女,挤破脑袋,都没能拜到季阁老的名下。 就连他这个亲侄子,也没有成功。 甄珠的真本事究竟是有多厉害,能让他的小叔另眼相看,继续倾力指点。 他戏谑道,“若是昭昭知晓此事,定会欢喜地跳起来,然后再数落谢惟危那三心二意的混账东西,叫他悔不当初去吧!” 陡然提及那个名字,厅中轻松的气息冷了下来。 季崇善坐在桌前敛眸沉思。 俨然,是记起了甄珠之前拜入他名下的原因,原是舍不得谢惟危过于操劳,想要替他分担家中开支。 也不知道,她是否如沈昭昭所言,真的下定决心和离。 若只是一时意气,那他为她所做的打算便真成了一场笑话…… 便在这一瞬,甄珠清越的声线蓦然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谢惟危的后悔,她不稀罕(第2/2页) “我学这门技艺,只为成全我自己,并非盼着谁心生悔意。” 季崇善看着对面的女子一顿,勾唇轻笑了下。 这才是他的好徒弟。 甄珠说完,又想到另一件事,对着他们担心的问道,“对了,昭昭娘家还好吗?” 沈昭昭若不是为替她出头,也不会被谢惟危报复。 季淮安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 “放心吧,有你师父这座大靠山在,他动不了的。” 何况—— 谢惟危还有求于季阁老呢。 甄珠稍松了口气,心情豁然开朗,只觉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与他们闲谈片刻,见有公务递入,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宝章阁,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外头一片冰天雪地,中间方才被清理过的开阔通路,复有结了一层薄冰。 好不容易走到翰林院的大门口,正要跨过门槛。 甄珠的脚下不稳,骤然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笨重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门外的石阶台栽去。 一侧搀扶着她的碧云措不及防,都没能拉住,脸色倏然大变。 “少夫人!”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甄珠的心紧张悬到了喉口,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地护住了肚子。 却不想。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胳膊,这才免去了祸事的发生。 甄珠站稳了脚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想要出声道谢,抬眼望去…… 便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俊美的面孔。 是谢惟危! 那双深邃莫测的狭眸,紧锁在了她慌乱而又苍白的脸庞,目光中裹挟着些许探究。 他沉声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甄珠皱了下眉头,刚想要回答。 陆令仪柔美的声线传来,“惟危哥哥,甄娘子她没事吧?” 谢惟危似是再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冷淡地松开了她的胳膊,转身朝着翰林院外望去。 两个人之间生疏到连陌生人都不如。 枝桠上堆满皑皑积雪,路旁停着好几辆马车,陆令仪他们就站在台阶下,全都齐齐地看着这一副画面。 谢蓉看着甄珠肥胖的身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嫌恶。 这个大肚婆也真够有意思的。 季淮安不就在赏梅宴上搭理了她一下,她便不知廉耻,完全不顾人家有家室,跑到了此地来寻。 她把人家场面上的客套当真了? 想当狐媚子是要有资本的,也不瞧瞧她的这副尊荣,以为季淮安会捡她这个破鞋穿? 江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主动步上翰林院门前石阶询问。 “少夫人,您还好吧?” 甄珠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这一行人,更没想到江朔会出声关心,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江朔一怔。 甄珠低头缓步走下台阶。 道旁的马车下,谢蓉的身侧立着一身形高挑,长相出众的男子。 望着甄珠,别有深意地开口。 “挺会摔的。” 甄珠的身子一僵,冷地瞥了过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自己方才是故意在向谢惟危投怀送抱?! 第22章 下跪!她赖以谋生的手 第22章下跪!她赖以谋生的手 “就是,我堂兄说得对。” 谢蓉立即附和,没好气道。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我大哥来了摔,不就是想要仗着身孕夺回他的注意力吗,当谁看不穿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呢?” 方才说话的男子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此人是谢惟危的堂弟,乃镇国公府二房所出,名为谢峥! 他的面孔英隽而又冷硬,寒眸停留在了阶下甄珠的脸上,目光带着些许不解。 甄珠好歹是位母亲。 却为争宠,不惜拿着腹中的亲生骨肉以身犯险,就不怕真出了事悔之晚矣? 甄珠听着他们的话,脸色从容地反问。 “看来你们堂兄妹,平日里没少使这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此话一出。 谢蓉懵了下,含怒地瞪圆了双目,指着她道。 “你有病吧,自己处心积虑争宠,还以己度人,在这里胡乱揣测,编排起了我们?” 谢峥轻蹙了下眉头,却是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甄珠瞧着他们俩脸色难看的样子,扯唇淡嘲了下。 “原来只许你们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 “什么?” 谢蓉面上结着疑云。 倒是谢峥,眉眼猛地一压,明白了甄珠这是在回敬他们方才的话…… 继而,就听甄珠的声线在这寒地里接着响起。 “既然你们也知道胡乱揣测的话语做不得数,那方才你们讽刺我的时候,怎么不记不起这个道理呢?” “或者说,只有刀扎在你们的身上,才会知道痛。” 天穹铅灰,空气中一片清寒,谢蓉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猛地咬紧了后槽牙。 甄珠胆敢戏耍讽刺自己? 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手! 谢惟危的狭眸微暗,轻勾了下薄唇。 “走吧,我们带令仪去拜会季阁老。” 陆令仪笑着应下。 淡然而又自信,配得感极强,仿佛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谢蓉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上了她的胳膊,故意扬声炫耀道。 “嫂子,你不用紧张,凭借你的本事,又有我大哥的保驾护航,定然能得到季阁老的青睐,一举成为他的得意门生……” 难怪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不得不说,谢惟危对陆令仪是真的上心,竟为她把前路铺得这般周全妥协。 甄珠面无表情,扶着后腰在长街上迈开了步子。 碧云搀扶着自家主子,回头看了翰林院门口的陆令仪一眼,心内满是不服气。 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她家少夫人,可是没靠任何人,便成为了季阁老的关门弟子呢。 只是。 她还是觉得有些酸楚。 世子爷这般殚精竭虑地为陆令仪筹划,怎的就不知道分出一丝的心思给少夫人呢? 雪霁天光浅浅覆上朱墙,两拨人还没有来得及散去,甄珠距马车尚有几步之遥,街对面传来了一道急迫的呼唤声。 倏然间,划破了此地的肃静。 “让开——都快些让开——” 一辆失控的马车,朝着翰林院大门的方向疾驰冲来,驾着车的小厮一脸惶急,死死拉着手中的缰绳,却压根阻拦不住发狂的马匹。 街上行人被吓得尖叫,肩上的扁担都飞了出去,惊呼声此起彼伏,场面瞬时混乱不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下跪!她赖以谋生的手(第2/2页) 狂躁的马匹径直冲着翰林院的门口撞来。 首当其冲的不止是甄珠,还有陆令仪谢蓉他们,但…… 以他们现下的距离,想要躲开根本来不及! 甄珠的瞳孔中倒映着这骇人的景象,呼吸一紧,先行反应过来带着碧云朝后退去。 “护好令仪。” 谢惟危交代一声,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 与谢峥同一时刻朝着发狂的马匹纵身而上。 江朔念着陆令仪对他的恩情,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的,在翰林院门口挡在了陆令仪的身前,侧护着她道。 “陆姑娘当心,快与三小姐进翰林院!” “嫂子,你放心,我也会保护你的。” 谢蓉也说。 陆令仪捂着心口,脸色慌乱地迈开了步子。 其他的官员与路人也赶忙朝内涌去。 相较于被江朔他们保护着安稳无忧的陆令仪,甄珠身边只带着一个碧云,显得格外凄惶,踉跄同着混乱的人群就要往台阶上踏去。 只是…… 她尚未奔至府门跟前,后背毫无征兆的,忽地被人猛地用力一推! 甄珠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失去了平衡。 为了护住腹中的胎儿,她急忙将重心往下卸去,双膝咚得一声,跪砸在了积雪的青石地面。 手,向下撑的时候,狠狠地磕在了台阶角落棱角锋利的石头上。 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指骨骤然窜遍全身。 甄珠的面色唰地褪尽血色,疼得近乎晕厥,本就肥胀的手指,肉眼可见的肿大了一圈…… 掌心被尖石划破,殷红的鲜血止不住的汩汩流淌。 手……她的手! 这是她要用来赖以谋生,想要靠着古画修复,护住亲人,搏出前程的手…… “少夫人!” 碧云回头,瞳孔骤然紧缩,在这人群中搀扶起了甄珠。 甄珠勉强站起,痛得说不出话来。 寒光乍现,尖锐的破空声让长街噤声。 剑锋精准刺入了惊马的要害。 枣红色的马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拖拽的车厢一并翻倒,驾车的小厮被摔落在了翰林院的门口。 江朔暗松了口气,视线扫过周围,骤然望见翰林院门口,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甄珠额头冷汗淋漓。 她浑身发颤,立在阶下托着那淌血的右手。 这是…… 怎么一回事? 少夫人她的手怎么突然受伤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立刻转身,大喊一声,“世子爷,不好了,少夫人的手受伤了!” 刹那间。 不少目光齐齐聚拢而来。 长街上的谢惟危蓦然回头,便看到了受伤的甄珠,明显地愣了一下。 也是在这刻。 翰林院门口的陆令仪,似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身子一晃,软绵绵地歪倒在了谢蓉的怀中。 谢蓉支撑着人,担忧地朝着那头大喊。 “大哥,嫂子被吓得晕过去了,你快过来看看!” 甄珠痛不欲生,由碧云搀扶着才堪堪稳住身形,剧痛搅得她呼吸紊乱,眼中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她抬起了头,即使景色一片模糊,却还是真切地看到了走来的谢惟危…… 第23章 二选一,谢惟危心向的从来是她 第23章二选一,谢惟危心向的从来是她 谢惟危的脸色沉冷,越过了她,快步奔向了晕厥的陆令仪。 他留给甄珠的,依旧只有背影。 风雪的碎光落在谢惟危的衣袂,满目薄凉,匆匆的步履半分也不曾为她驻足。 甄珠面上的泪被风干。 她怎么忘了。 如今的自己,于谢惟危的心底,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她腹中的孩儿又没有被伤到。 抉择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她的位置? 可…… 在这十指连心的痛楚中被抛下的那刻,甄珠立在翰林院的门口,胸口还是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冷风嗖嗖直往里头灌。 疼得血肉模糊,冷得恍若沉入寒潭。 原来人不是习惯了被伤害就不会觉得疼…… 她也没做什么罄竹难书的错事,只是从前爱得太深,也太相信一个人。 那头的谢惟危未分给甄珠一个眼神,打横抱起了昏迷不醒的陆令仪,沉声道。 “回府!” 谢峥跟了上去。 谢蓉看了眼这边的甄珠,抬腿钻进了马车内。 江朔坐在车辕上,目光瞥见无人问津,只能依靠婢女搀扶,勉力往前走的甄珠。 心内,倏然泛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怜悯。 方才有他护着陆令仪,可以保证的是,陆令仪是没有受外伤的。 而少夫人的情况…… 可是比陆小姐严重多了。 倘若他那会第一时间护着少夫人的话,也许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当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的眉头立即紧蹙成了川字。 陆小姐可是自己的恩人,没有她,就没有现下的自己,他怎么能产生这样忘恩负义的想法…… 天光浸着冷意,周遭的行人一脸唏嘘,街上方才还挤得满满登登的车马,此刻已然尽数消失不见。 甄珠气力不济,笨重的身子飘摇,被搀扶坐进了她们的马车内。 她流血的掌心被帕子草草裹住,指节高高红肿,甲面泛着一片青黑,看起来分外骇人。 “少夫人,您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回府了……” 碧云坐在旁侧,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哽咽道。 甄珠捏着手腕,闭目死死咬着齿关,强压钻心的疼意,一张脸面满是悲痛。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要与谢惟危和离。 那些难的日子自己都苦撑着熬了过去…… 眼看着前路迎来了转机,终于可以摆脱现下的困境,命运怎么就和她开了这样的玩笑? 马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路疾行,摇摇晃晃,直奔驶入了镇国公府的二门。 搀扶着甄珠下了车厢,碧云急忙大喊。 “去,快去请大夫来兰苑!” 小厮匆匆应下。 甄珠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块,屏息护着右手,艰难向着府内的兰苑行去。 回到主屋,却等了半天都没有见到大夫的踪影。 碧云心急如焚,打发了碧荷出去看。 一炷香后。 碧荷哭着跑了回来,红着眼圈启禀。 “少夫人,府中两位大夫,全都被三小姐他们给喊去了云栖轩,我们这下可该怎么办啊……” 碧云在内室的身子一怔,满脸的惊愕。 三小姐他们做的这般绝情。 那世子爷呢? 他也是全然忘却了少夫人这位发妻吗? 听着这些话,甄珠的眼睫颤抖,无人予她半分温情,那她便自己来护着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二选一,谢惟危心向的从来是她(第2/2页) 她坐在软榻上,疼得呼吸困难,对着内室中的碧荷,声音断断续续地吩咐。 “去……去请城里面的来……” 这双手,是她的希望。 绝对不能被废掉! “奴婢这就去。” 碧荷当即领命。 她转身小跑出主屋,尚未踏出庭院,兰苑外头先传来了一阵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来了。 下一瞬,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 季淮安与沈昭昭! 他们从京城内请了大夫,一人抱着医箱,一人拎着大夫的后领子,踏入了庭院的大门。 沈昭昭脸色焦灼,冲着她就急切地问。 “珠珠她人呢?” 碧荷如见救星,胡乱擦了把眼泪,忙上前迎起了三人。 “沈娘子,季公子,我们少夫人就在里头,快请进!” 季淮安在宝章阁忙完,便听到有同僚在闲话翰林院外所发生的意外。 一听有怀孕的妇人,当下就猜测到了是甄珠,理清了前因后果。 可他毕竟是外男,只好传了消息回府,与自家夫人一块赶了过来探望…… 几人踏入了主屋。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 内室中的甄珠,双目泛红,抬着负伤的右手,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榻桌的桌角。 那蚀骨的痛意袭来的时候,她恨不得砸桌来宣泄。 这般重的伤势,府中却竟无一名大夫过来诊治。 沈昭昭见此,心口被揪得生疼,“珠珠,没事了,没事了,大夫来了。” 还好她怕谢惟危那个狗男人会先紧着陆令仪那边,顺道请了大夫过来,不然珠珠该怎么办? 瞧见甄珠那鲜血淋漓的手,季淮安的瞳孔倏地一缩,想到甄珠那一手自家小叔都赞不绝口的天赋,当即命大夫上前诊断。 “老朽这就去。” 大夫走到了榻旁。 小心拆去那方草草止血的帕子,那血肉翻卷的手掌映入眼帘,急忙做起了清创处理…… 榻上坐着的甄珠眼角漫出泪花,想要对沈昭昭他们道谢,喉咙却好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昭昭吸了吸鼻子,挨着她在一旁的榻边坐下,语气满是酸涩。 “你不必多言,我们的心里面都明白,先好好诊疗。” 甄珠感激地对他们二人颔首。 大夫处置完她掌心的伤口,望着甲缝里渗进去的大片淤血,轻轻掰动起了她的右手。 甄珠眉头骤然拧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夫的脸色大变,又将这只手反复查验了一番,最终站在内室里,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 这是什么意思? 甄珠的心骤然一沉,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大夫,珠珠的手怎么样了?”沈昭昭急切地问。 甄珠满头大汗地望着内室中间的大夫,动了动苍白干涩的唇瓣。 “您直言便是……我的手……日后还能接着做画医吗?” 一时间,内室的空气仿若紧绷,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淮安等人也都在等待着答案。 “请恕老朽无能。” 大夫惭愧向着他们做了一礼,叹息道。 “这位夫人掌心受创,另有一截指骨断裂。好生静养调理,寻常活动尚可恢复,只是往后若要做画医这般精细活计,大抵是不能够了……” 也就是说…… 甄珠的手彻底废了! 第24章 冷淡的拒绝了谢惟危 第24章冷淡的拒绝了谢惟危 废了…… 这两个字萦绕在了甄珠的耳畔。 她呆呆地坐着,像是失了魂魄一样,惨淡的眼眸中,是一片窒息的绝望。 内室噤若寒蝉。 其他人尽数怔在原地。 甄珠才刚得以跟随季阁老潜心学艺,心中对往后的人生升起了盼头,可…… 那一点照进她绝境里的微光,便这般,骤然熄灭了。 大夫望着众人脸色沉重的模样,满脸费解。 虽说本朝风气开明,也准许女子外出做事。 但这位夫人出身世家大户,锦衣玉食,又何至于要靠着一手手艺谋生。 略一沉吟,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说不定是老朽医术浅薄,诸位不妨再寻访名医过来看看。”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甄珠再也听不见了,如木雕泥塑一样坐着,好似天塌地陷。 甄珠的模样,叫沈昭昭难受不已。 她走到甄珠的面前半蹲了下来,柔声哄道。 “珠珠,兴许别的大夫还有办法。你放宽心,我与淮安会再替你寻访良医,实在不行便去请御医,总会寻得转机。” 转机…… 她这只手,当真还能有转机吗? 甄珠垂眸望着已经上好固板,肿得好似一截粗藕的手指,一股强烈的悲意涌上来,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想哭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连只手都护不住。 若是师父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她死死绷住心神,竭力克制住快要决堤的悲恸,不叫泪水落下来,双肩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压抑至极的模样,看得季淮安都有些于心不忍。 身为画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一双手对于甄珠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般重创,与硬生生被人砸去安身立命的饭碗又有何异。 他的脸色复杂,“甄娘子怎的就遇到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甄珠闻言,想起在翰林院门口发生的一切。 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切齿道,“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推我!” 事发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受到背后多了一双手! 沈昭昭闻言一怔,转瞬怒火翻涌了上来,回头问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碧云,你可瞧到了?” 候在内室中的碧云摇了下头,“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奴婢并没有留意到……” 沈昭昭眉心紧锁,细细盘问当时的经过,对着榻上的甄珠又问。 “会不会是陆令仪那个狐媚子干的?” “我不知道,但——” 甄珠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意,一字一顿道。 “不管是谁,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甄娘子,但凡需要出力的地方,你尽管直言,我夫妻二人必当鼎力相助。”季淮安正色道。 沈昭昭重重点头,笃定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向着你的。” “此事……还劳烦你们暂且替我瞒着师父,若是当真寻不到医治的法子,那时再告知他老人家,也尚不迟……” 说出这番话时,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反复攫住甄珠的心脏。 季淮安应下。 几人正待还要再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谢惟危,带着江朔与另一名大夫过来。 踏入主屋,他的目光穿过众人,就见榻上的甄珠,双目通红,隐忍而又悲悸。 “手怎么样了?” 冷淡的声线在内室中响起。 甄珠的神色漠漠,冷下脸没有回应。 一旁的沈昭昭按捺不住胸中的火气,忍不住的讥讽。 “等你来关心,黄花菜都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冷淡的拒绝了谢惟危(第2/2页) 谢惟危不予理会,自顾走上前去扫了一眼甄珠受伤的手。 望见层层包扎、捆着固板的手掌,他的狭眸微敛,语气淡淡。 “这边的大夫怎么说?” 甄珠抬眼望去,眼底一片疏离淡漠,似是与他隔了千山万水,客套回应。 “腹中的孩儿无碍,其余的就不劳你费心。” 察觉到她的冷淡,谢惟危心头无端一空。 沈昭昭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再次出声。 “珠珠那双手算是毁了,精细的修复手艺再也做不成,这下你称心如意了?” 候在内室门口的江朔,有些听不下去。 他蹙眉道,“沈娘子,出现这样的意外,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再说陆小姐也收到牵连,惊吓过度,到如今尚且昏迷不醒呢。” 他虽同情甄珠再也做不得画医,但国公府本就不需要她以此立身。 况且…… 甄珠技艺本就不如陆令仪,就算放她出去闯荡,也未必能做出什么名堂,眼下只能向前看。 沈昭昭立在内室,回头冷笑一声。 “呵,受惊晕厥?当真是娇弱啊!依我看,推珠珠的就是她,事后做贼心虚,刻意装晕避嫌!” “这怎么可能?” 江朔立刻否定。 事发之时他就在陆令仪身侧,全程看得分明,陆令仪压根就没有碰过少夫人半分。 沈昭昭纵然心疼甄珠,也不该凭空往无辜之人身上泼洒脏水。 “沈娘子,我可以明确……” “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道低沉的声线打断了江朔的话语。 谢惟危的狭眸平静到近乎寒凉,目光掠过了这一室的人,最后落在了甄珠的脸上,不疾不徐道。 “有我在,无人可以用脏名头诽谤于她。” 诽谤? 这话撞入甄珠的耳膜,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自己都落到这般境地,何谈去诽谤旁人。 她又有什么能耐,去诽谤陷害谁呢。 沈昭昭只觉得一股荒谬涌上来,差点儿被气笑了。 “有本事便将人带来,咱们当堂对质!” 谢惟危面无表情望去,语气平缓,却带着重压。 “沈娘子这么快就忘了,你娘家收到的告诫?” 只此一句话,沈昭昭脸色骤然一变。 甄珠见状,出声替她解围。 “昭昭只是猜测,谢大都督又何必这般疾言厉色?” 她看着谢惟危,语气沉静。 “凡事,总要凭证据说话。” 四目相对,谢惟危意外地多看了甄珠几眼。 榻上的甄珠眼神清明,“我只希望,待到真凶浮出水面之时,谢大都督不要徇私包庇。” 谢惟危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冷嗤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内室。 一时之间,甄珠也猜不透他心底真实态度。 待脚步声走远,沈昭昭追问,“珠珠,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想到法子了?” 甄珠没有否认。 季淮安略一思忖,认真说道。 “甄娘子你放心,倘若下手之人真是陆令仪,届时谢惟危还要包庇的话,那我们季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季阁老这么多年,就只收了甄珠这一个徒弟,要是他真因陆令仪而陨落了,那他们就算不能撼动谢惟危的权势,也要叫他尝到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众人又在此地盘桓片刻,直至午后,这才就此离去。 屋中终于清静下来,甄珠阖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转头对碧荷沉声吩咐。 “封锁兰苑的消息,去请老太君过来。” 第25章 设局!珠珠支棱起来了 第25章设局!珠珠支棱起来了 少夫人这是…… 要请老太君来为她做主吗? 碧云不明所以,但还是遵照甄珠的安排去做了,前往了镇国公府的荣禧堂,将谢老太君给请了过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入到了谢蓉的耳中。 她的脸色大变,从屋中的摇椅上滕然起身,向着丫鬟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那老虔婆去了兰苑,知道为何吗?” 丫鬟低着头,如实回禀。 “三小姐,兰苑上下有碧云和碧荷把持着,院里口风极严,奴婢没能从中探出什么消息来……” 谢蓉心头惴惴不安,在明窗下来回踱着步子,手指绞紧帕子,复又追问。 “那大哥那儿呢?他不是去了兰苑吗,就没传出什么风声出来?” 丫鬟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为难,小心翼翼地问道。 “该不会碧云瞧见您推了少夫人吧?故而,才请了谢老太君去兰苑告状?” 谢蓉本就做贼心虚,听到这话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差点儿没炸了,怒地瞪向了跟前的丫鬟。 “你给我闭嘴,此事不许再提!” 没错。 上午在翰林院门口推了甄珠的人——正是谢蓉! 她的心中记恨着,连日来甄珠带给自己的种种难堪,便趁着当时现场混乱,想要给那大肚婆一点教训。 其实推完那一把,她就后悔了,甄珠腹中怀着的,毕竟是自己大哥的骨肉。 好在,甄珠护住了孩子,只是手受了点小伤…… 见没闹出人命。 她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到心上了。 回府之后,便有恃无恐地请走了所有的大夫,想到甄珠总是模仿陆令仪,就想让她好好痛上一通。 但,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大哥,沈昭昭一行人,会前后先去,最后还惊动了谢老太君。 总不会,甄珠是真出了什么事吧? 正满心惶惶,坐立不安之际,有小厮匆匆来到了她的院子。 “三小姐,老太君请您过去一趟!” 谢蓉手里的帕子险些滑落,强作镇定问,“是什么事?” 小厮只道,“您过去就知道了。” 谢蓉的心咯噔一沉,浑身瞬时僵立在了原地。 莫非他们当真查到是自己下的手? 可哪又如何? 甄珠左不过是废了只手。 只要自己一口咬死不承认,再说甄珠主仆联手陷害她,就不信,母亲大哥他们会袖手旁观? 这样一想,她的心神安定了下来,应了一声知晓,便带着丫鬟动身前往了兰苑。 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一进主屋,只见大夫丫鬟跪了一地,谢老太君沉着脸,端坐在正位之上。 她的母亲秦氏,脸色难看地立在一旁。 空气之中弥散着骇人的威压。 谢蓉吞了下口水,在外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祖母,母亲,你们唤我过来是怎么了?” “蓉姐儿,你好大的胆子!” 啪的一声,谢老太君重重拍响桌案,指着她厉声喝道。 “你对珠珠做了什么,你自己的心中难道半分数都没有?” 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眸,立在屋中的谢蓉,呼吸错乱了下,脸上浮现出了委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设局!珠珠支棱起来了(第2/2页) “祖母,您这话说的孙女可真的是冤枉,我都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极力撇清自己,接着狡辩。 “若说是甄……嫂子手受伤一事,那是她自己争宠上瘾,想要故技重施亲近我大哥,没站稳出了意外,同我有什么关系?” 谢老太君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一道满含悲恨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碧云都亲眼看见是你所为,你还在此地狡辩什么?” 隔着珠帘,甄珠又道。 “谢蓉,你有什么怨大可冲着我来,为何要对我的孩儿痛下杀手,它也是你的侄儿啊!” 孩子……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令谢蓉的脑海一片空白。 “我大哥的孩子——出事了?!” 她的心神错乱,怔怔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压着慌张道。 “这怎么可能,甄珠她明明只是伤了手而已,怎么就牵连到了孩子……” “糊涂东西!” 谢老太君的胸口起伏,看向了屋中的府医道,“你来说。” 府医跪在地上,对着谢蓉开口。 “三小姐,您有所不知,少夫人她之前就在云栖轩昏倒过一次,胎气不稳,是万万受不得冲撞磕碰的。” 他叹了一声,接着说道,“经您上午一推,不光废掉了手,腹中的胎况也是急转直下,以至于最终没能保住孩儿,现下只能用药催生娩出死胎。” 谢蓉听此,双腿骤然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甄珠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她的腹中…… 怀着的是他大哥唯一的孩子! 是他们大房一脉接续香火,承袭爵位的全部指望。 秦氏一眼看穿其中原委,心中顿觉不妙,想要在此刻对屋中的谢蓉出声暗示,就被谢老太君一记冷眼制止。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彼时内室当中的甄珠再度出声。 “你大哥患有绝嗣之症,我日日服用汤药,把身子折腾成了这般模样,千辛万苦才盼来了这一胎,如今,全都被你给毁掉了!” 谢蓉哪料到自己会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此刻心中才生出真切的恐惧,身子在屋中踉跄了几步,险些害怕得都快要哭出声来。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给甄珠点颜色看看,没想到她会这般的不中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不是故意要害大哥断后的……” 她的声音响彻在了整间主屋之中。 一旁的秦氏眉头紧锁,心中一阵泄气。 蓉姐儿怎会如此糊涂,居然被甄珠用这样拙劣的伎俩就给骗出了实情。 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也不晓得先来同自己商议一番,不然哪会落到无法收拾的境地? 跪在四下的仆婢纷纷面面相觑。 原来少夫人出事,真是三小姐干的! 平日里他们只知道三小姐骄纵任性,从未料到,她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副阴狠歹毒的心肠…… 谢蓉心乱如麻,满脸的惶恐与懊悔。 正想屈膝向老太君跪下请罪,余光就注意到了周遭人异样的神色,品觉出了不对劲。 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 下一瞬。 就看到甄珠被碧云搀扶着,挺着安然如故的孕肚,从内室中走了出来…… 第26章 悔过求原谅?没门 第26章悔过求原谅?没门 这是怎么回事? 她腹中的孩儿……竟然没事?! 谢蓉的瞳孔骤然一缩,愕然立在了当场,那番惊惶失色的表情,也就此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甄珠的右手以绷带固定着,面上是虚弱的苍白,冷淡地扫了外间的谢蓉一眼,声音寒凉平静。 “祖母,母亲,蓉姐儿已亲口认下一切,还望二位能为我主持公道。” 起初,她也不知晓幕后真凶是谁,但…… 甄珠知道的是。 能在背后用此阴险手段,必定是在平日里与她结过嫌隙的人,陆令仪还在昏迷中无法求证。 便只能先把疑点落在谢蓉身上。 她在心内计划好一切,便请了谢老太君出面。 谢老太君虽然平日里不管府中事,却是真心疼爱她的,当即便答应了配合。 “贱人,你胆敢设计陷害我!” 谢蓉瞬间醒悟了过来,怒火攻心,满眼怨毒死死盯着甄珠,恨不能冲上前去狠狠扇她两巴掌。 素来只有她捉弄这贱人的份。 万万没料到,自己有一日会被她给算计进去…… “混账东西,还敢满口秽语迁怒你嫂子!” 见事到如今,谢蓉依然不知悔改,谢老太君怒火攻心,被气得从正位上霍然站起身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你自己做出这等歹事,毁了你嫂子一只手,现下竟然还敢倒打一耙,我镇国公府百年的清誉,都被你给丢光了!” 秦氏见此,赶忙快步上前,牢牢攥住了谢蓉的手腕,按住了激动的女儿。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甄珠故作自责赔罪道。 “珠儿,都怪我平日管教不严,把蓉姐儿惯得这般骄横任性,害你平白受了如此苦楚,回头我定好好惩戒她一番,给你出口恶气。” 秦氏这是…… 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她这只被废,再也无法做修复的这只手算是什么! 是不是只要自己腹中的孩儿没有出事,她受的所有冤屈,哪怕一双手尽毁,也会被轻飘飘地揭过? 甄珠知道自己在谢家形若外人,但她从决定揪出幕后凶手的那刻起,就没打算轻易饶恕。 她静静立在这二人的面前,惨白的脸上不见半分情绪。 “既如此,那看来我只能将人移送官府究办了。” 话音落下。 满堂一片死寂。 秦氏脸色忽变,眼神一冷。 “都是一家人,你何须如此斤斤计较?蓉姐儿只是一时顽劣,如今已然知晓过错,珠珠,你也太得理不饶人了!”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偏袒护着谢蓉。 甄珠垂眸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伤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峭。 “我从未见过谁家的姑娘,顽劣到要毁去自家嫂嫂一只手的地步。” 她立在桌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秦氏被噎得语塞,面上满是不快。 一旁的谢蓉更是满心不屑。 不过是毁了她一只手而已。 甄珠这贱人,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半分有用的功劳都没为谢家立过。 论修复古画的本事,也远不及新来的那位嫂子,原是个无用的废物,就算双手尽数废去又何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悔过求原谅?没门(第2/2页) 谢老太君一脸怒容,目光沉沉扫过堂下的这对母女。 “你们且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珠珠的手伤成什么样了!” 从她们进来到现在,有关心问候过一句珠珠的伤势吗? 没有! 一言不合便问责发难,还好意思说一家人,真是何其可笑。 她挥了下手,语气再无半分缓和。 “行了!我不愿再同你们多作口舌之争,就按照珠珠所言,将这孽障给我送去官府。” “老夫人,蓉姐儿可是您的亲孙女……” 秦氏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急声求情。 “您现下把她送去官府,毁的不止是她的前程,还有我们镇国公府的名声,其他的兄弟姐妹日后要如何立身自处?” 谢老太君未有动容,只抬眼冷冷反诘。 “她推珠珠之前,可曾顾及过镇国公府中的其他人了?今日若是徇私包庇,放任行凶之人逍遥,那才是真正坏了镇国公府的家风,贻笑世人!” 谢蓉立在一旁,眼中满是恨意。 这个老虔婆! 平日里就偏心甄珠那个贱人,现下更是全然不顾自己这个亲孙女的死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线打断了堂内的争执。 “珠珠审问得已经很清楚了,让蓉姐儿吃些苦头,长长教训也好。” 甄珠抬眼望去,主屋的棉帘被吓人掀开,谢惟危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沉敛,迈步踏了进来。 此言一出,秦氏的心如坠冰窟,眼中的所有希冀就此幻灭。 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再度开口挽回局面之际…… 谢惟危接着沉声道,“但,谢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她一人手里。稍后就将蓉姐儿送往庄子闭门悔过,何时知错悔过,何时再接回府中。” 峰回路转的话语,瞬时让紧绷的局面松了弦。 秦氏眼底亮起喜色,死死压住险些上扬的唇角,心中狂喜不止。 知错悔过? 这不就是蓉姐儿一句话的事吗? 她方才还有些担心,怕谢惟危会念起旧情偏袒甄珠,依从老太君的意思严惩到底,如今看来—— 甄珠这个枕边人,在他的心中连陌路人也不如。 不过,蓉姐儿此番的确闯下大祸,谋害长嫂的罪名足以断了她的婚嫁前程,叫她去庄子上避避风头也好。 正好搪塞堵住季家那边的口舌,平息这一场风波。 “好,母亲便依你所言。” 谢蓉也没有异议。 去庄子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一处地方逍遥玩乐罢了。 比这规矩森严,处处受限的国公府,不知道自在了多少倍。 她垂首,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大哥放心,我到了庄子,定然会好好悔过。” 话音落下,谢蓉飞快抬眼,挑衅地扫过一旁彻底失望了的甄珠。 就算她费尽心机,掏出了实情又如何? 这是她的家,有母亲疼宠,有权势在握的大哥庇护,甄珠这个没有娘家的可怜虫,也想扳倒她? 不过是白费力气。 上座的谢老太君,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满是不赞同,“惟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