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今晚留下来》 第1章 色禽啊,真是色禽! 众神山,奥林匹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希伦后背靠墙,双手抱胸,看着眼前淫笑着向他走来的金发猛男,额头上沁满细密的冷汗。 今天早上,他照例驱赶着家里的一群羊,在屋后的伊达山上放牧。 结果,一只金色雄鹰从天而降,抓住他的肩膀,一路风驰电掣地将他带到了众神居住的奥林匹斯山,然后扔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紧接着,雄鹰摇身一变,就化为了眼前这个全身雷光环绕、肌肉量爆炸、一脸淫荡笑容的金色大只佬。 祂自称“宙斯”,乃世间众生的“天父”,在巡游克里特岛的途中,无意间瞥见了伊达山上放牧的希伦,觉得很对自己眼缘,因此特此降下恩典,邀请希伦来到祂的寝宫中做客。 “孩子,你简直是凡人中的‘阿芙洛狄忒’!如此美貌却在荒山野岭中埋没,无人欣赏,真是人世间的一大损失!” 宙斯一边赞叹,一边走向前,打量希伦的目光灼热到近乎痴迷。 眼前的少年,简直是凡人之中至美的极致。 肌肤是温暖的象牙白,细腻如抛光的大理石,光落在上面会微微泛出诱人的蜜色,不见半分瑕疵: 银发如月光编织的丝线,自然卷曲,垂至颈肩,随风轻轻摆动,令人目眩神迷; 紫色的眼瞳没有一点杂质,如爱琴海的水波般透亮;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柔和,色泽像初绽的玫瑰花瓣,干净得不带一丝人间浊气。 似乎是因为年龄不大,还没长开的缘故,这种美模糊了性别的界限,兼具少女般的精致与少年的英气,温柔又明亮,干净又魅惑,无论男女都忍不住被他独有的外貌和气质所吸引。 作为堂堂的天父,世间万物的命定主宰,美貌的异性,宙斯吃过用过的多了。 但美貌的同性,目前只有这么一个能进入他的眼界,让他都为之惊艳。 这高低不得尝尝咸淡? 想到这里,宙斯心头不由一阵火热,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今天的特邀嘉宾深入交流一番,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击剑。 见此情形,身为钢铁直男的希伦头皮发麻,连连推脱: “父神,您过誉了,我是男人,哪有资格与那位【爱】与【美】之神相提并论。” “孩子,是你太狭隘了,真正的【美】是能够超越性别的。” 宙斯笑着纠正,眸中的灼热随即又多了几分,缓缓补充道, “当然,【爱】也是……” 这近乎明示的企图,让希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死色禽,男的你都不放过! 眼见这位天父越走越近,被逼到墙角中的希伦只能硬着头皮推辞,试图浇灭对方体内蓬勃燃起的禁忌与爱欲之火: “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了。” 宙斯眼睛一亮:“她和你一样漂亮吗?” “……”希伦脸上不由一抽。 听这意思,是想男女通杀?多吃一个? 为了避免真的殃及无辜,希伦连忙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我马上就要成家了,很快就会有妻子和孩子,恐怕没资格侍奉您。” “真的?” 宙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呼吸有些急促。 而祂的表情,似乎更加兴奋了。 希伦欲哭无泪。 又失策了…… 忘了这只色禽不光祸害了无数的异性,还尤其钟爱强迫和ntr之类的剧情,最喜欢对名花有主的人妻下手,属于资深的牛头人战士。 所以,他给自己加上“人夫”和“异性恋”之类的词条,不仅没能让对方望而却步,似乎还起了反作用。 “孩子,别怕。既然都打算要步入婚姻了,那更应该先让我看看你发育得正不正常。” 道貌岸然的兽父一边温和劝说着,一边将魔爪伸向了前方。 果然,软的不行…… 墙角中的希伦暗叹一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决绝。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的第二次人生。 上辈子,他是地球ol的一名底层纯血牛马,刚找到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还没刷出多少人生成就,就被路上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给当减速带创成了二维码。 幸运的是,上一轮的记忆存档没丢。 不幸的是,这一轮的开局比上一轮更牛马。 他刚出生,不知名的生物学爹妈就将他扔在了伊达山的山脚下,然后不知所踪。 幸好,一对路过的老年夫妇收养了他。 老年夫妇死后,他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在无意间得知,这里是希腊众神生活的神代世界,便有意远离了城市和人群,进入隐秘的山林,过起了离群索居的生活。 实际上,他并非真的喜欢孤独,只是想努力让自己的小命活得更长久一些。 毕竟,古老的神代世界中危机四伏,恐怖直立猿目前属于版本弃子,妥妥的路边一条。 魔兽、天灾、战争、疫病……等种种危险遍地开花,随随便便一样就能轻易要了凡人的小命。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人均【祖宗人】的希腊神灵们。 作为原始暴力的化身,他们心目中可没什么“神爱世人”之类被后世宗教美化过的概念。 相反,这些神灵更信奉“强大即正义”的丛林法则,有事没事就喜欢折腾大地上的芸芸众生,以此来彰显自己站在生物链顶端的无上威严。 “我不吃牛肉”的剧情,几乎是日播的连续剧,天天在人间上演。 凡人如果行差踏错,惹得神灵们不悦,轻则身受诅咒,死自己一个;重则牵累亲人,死自己一家;再严重点,整个城邦都有可能被迁怒,全都沦为神灵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甚至有时候,他们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即便生命终结,肉体腐朽,他们的灵魂也会在冥府中被反复折磨,直至意识彻底崩溃的那一天。 而很不幸,他所生活的克里特岛,恰巧属于希腊神话中的事故多发地带。 所以,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人如果想活得久一些,最好远离城市和人群,尽量减少和那些神灵接触的可能性。 要不是在这个时代,远洋航海的死亡率高得离谱,希伦都想直接从克里特岛跑路,找个更加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于是,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理念,希伦就这样躲在伊达山上自力更生,平平静静地活到了十六岁。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 没有激情,也没有风险,一直到他自然死亡。 但天不遂人愿。 只是出门放个羊的功夫,他就被这只从天而降的色禽抓到了奥林匹斯山上,还要被强逼着与之击剑。 作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十几年的人类,他当然清楚宙斯这个【天父】的实力是何等的强大。 万物皆由神创,人类也不例外。 他们诞生自泰坦的灰烬,由先知先觉之神普罗米修斯混合泥土捏塑而成,因而沾染了一丝神性。 而和大多数被创造的野兽、海怪和飞禽一样,这类造物被统称为【神裔】,是世界最底层的生灵。 按照实力的强弱,【神裔】大致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四个位阶。 而在【神裔】之上,才是正式的【神灵】。 神灵们的强弱,同样有四个等级: 不从之神—从神—主神—以及神王。 而【天父】,在【诸王】之上。 面对天堑一般的差距,希伦似乎只有提臀躺平这一条路可选。 但人类之所以能够超越版本逆袭,创造奇迹,靠的从来都不是武力,而是头脑。 “哐当!” 墙角中黄金铸成的火炬应声倒地,金色的火焰倾洒而下,将周围的一众杂物引燃。 大殿中顿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四处弥漫。 自古以来,火焰除了用于正常的照明和烹饪之外,更是传达信号与险情的工具。 而奥林匹斯的圣火,作用尤其侧重于后者。 一旦出现异常,往往意味着发生了大事。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希伦才装出了一副无力反抗的模样,一路向着这片死角悄悄后撤。 此刻,后知后觉的宙斯意识到不妙,当即催动神力熄灭四周失控的圣火,同时张开结界,想要隐藏神殿中的异常。 然而,为时已晚。 “砰!” 神殿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地,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冲了进来。 她生着一双格外大的杏眼,瞳仁是深浓的琥珀色,如星辰般明亮,如闪电般锐利。 身上鎏金暗纹的紫红色长袍,显得雍容华贵,镂金玉带紧紧收束,衬托出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肌肤是冷润的瓷白,双臂娇嫩如百合,金棕色卷发高盘,镶满赤金宝石的冠冕压住发顶,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带着上位者的一丝慵懒。 而举手投足间,一种不容冒犯的神性威严随之发散,仿佛连视线都能烧穿,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嘶~~” 宙斯倒抽了一口冷气,僵硬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努力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干涩的笑容: “赫拉,你怎么来了?” 第2章 钩子保卫战 “我感应到这里出现异常,所以就过来看看。” 天后赫拉随口回答,紧接着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墙角中的生面孔上,眸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疑惑: “他是谁?” “客人!”做贼心虚的宙斯赶忙解释,“我今天下界巡视,在伊达山上偶遇了这位放牧的人类少年,和他相谈甚欢,一时兴起,就邀请这孩子来奥林匹斯做客。” 希伦闻言,目光一阵闪烁。 果然,在赫拉这个正宫面前,宙斯也不敢认下自己偷摸搞外遇的事情。 有弱点,那就好办多了。 此刻,赫拉看向神殿焦黑的地面,继续问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时失手,不小心打翻了盛放圣火的容器。没想到居然惊扰了您,真是失礼。” 希伦抢先回答,随即满脸愧色地恳求道: “请您和天父宽恕我的无心之举,容许我就此下山,为自己的言行悔过。” “第一次觐见诸神,游览神殿,有些紧张和失态,是在所难免的。无心之失而已,不必介怀。” 宙斯大度一笑,随即图穷匕见: “这样吧,下山悔过就不必了。你暂且留在偏殿之中,为本王照料鹰宠,看管车驾。” 不是吧? 当着自家正妻的面,你居然还不死心?就这么喜欢ntr吗?死色禽! 希伦心中暗骂,正准备严词拒绝,旁边的赫拉先一步皱起了眉头: “这些事,不是赫柏在做吗?” 赫柏,奥林匹斯的青春女神,天父宙斯和天后赫拉的女儿,深受二者宠爱,平日里负责投喂宙斯的雄鹰、整理赫拉的车驾,并充当奥林匹斯诸神的斟酒官,以使众神尽情享受欢宴,永葆青春活力。 “她年龄也不小了,总围着这些琐事打转,未免太委屈了。” 宙斯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随即指了指角落里的人类美少年, “这孩子聪明伶俐,很对我胃口,不如就将他留在奥林匹斯,就此担任我的神侍。” 见这位兽父居然真的打算长期包养他,希伦菊花一紧,连连推脱: “我毛手毛脚的,刚才还打翻了盛放圣火的容器,恐怕没资格侍奉您。” “嗯,我也这么觉得。” 一旁的赫拉点头附和。 得到了意外的支持,希伦心中大喜。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样吧,你先来我的圣园里历练,等学好了规矩,再接手赫柏的职责。”赫拉道。 “?” “!” 希伦和宙斯下意识看向彼此,一时间面面相觑。 ~~ 半个小时后,一座巧致典雅的神殿中。 希伦站在窗前,看着屋外草木葱茏的圣园,以及门口两个对他严防死守的宁芙仙女,心中悲喜交加。 好消息是,驱虎吞狼的计划成功了: 在天后赫拉的强势介入下,心里有鬼的宙斯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赫拉带走。 坏消息是,成功了一半: 新来的这只猛虎王更凶。 虽然不馋他的钩子,却馋他的小命。 上任的第一天,赫拉就给他下达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近日,圣园的花草屡遭破坏,鲜果多被窃取,限期一天之内找到真凶,将其逮捕归案。否则,与案犯同罪。 且不说,能在圣园之中自由进出的案犯是什么水平。 一天的时间,就算他是福尔摩斯在世,也未必能搜集到所有的线索,理清案情。 显然,赫拉并不想知道答案,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收拾他而已。 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那只母老虎了。 难不成,“准小三”的身份事发了? 还真是无妄之灾。 希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胸前扯出一条黑色吊坠。 中央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立方体,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这是那对生物学爹妈消失前,为他留下的唯一遗物。 而里面,隐藏着一个危险的秘密,也是他离群索居,一直有意避免与众神或人类接触的原因。 看来,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希伦喃喃自语,右手微微用力,掌心立刻被黑色立方体锋利的边缘割破。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转眼便被黑色立方体吸收。 而与此同时,希伦的意识被拉进了一片奇特的黑暗空间中: 脚下是浓烟滚滚的大地,遍布裂谷和深坑; 远处的海洋如浓墨般漆黑,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骸骨在其中浮浮沉沉。 他们之中,有折翼的宁芙仙女、有无头的泰坦魔怪、还有扭曲的金色神骸…… 而在血红的苍穹之上,一轮巨大的“黑太阳”凌空高悬。 更确切地说,那是一枚绵延数千公里,表面如同魔方般不断变幻拧转的黑色立方体。 它吞噬掉所有星体的光芒,成为这片黑暗世界的唯一底色。 猛然间,天空中的黑色立方体停止拧转,一股红黑色的泥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地上浇铸为一只高达数米的红黑色巨茧。 “咔嚓~!” 巨茧碎裂,显露出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她有着如瀑般的银色长发,晶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一双血色的眼眸宛如红宝石般璀璨,共同营造出一种矛盾的美感, 圣洁而污秽,天真而妩媚。 如女神,亦如恶魔。 仿佛刚睡醒般,少女慵懒地舒展开四肢,随即抬起葱白的指尖,挑向希伦光洁的下巴。 希伦下意识侧头避开,直入主题: “能不能带我离开奥林匹斯?” “我全盛时期倒是可以,但现在嘛……” 少女无奈摇头,指了指自己脚下。 两条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透明锁链,如毒蛇般咬在她雪白的脚踝上,而末端与天空中的黑色立方体相连。 “那没事了,你接着睡。” 希伦果断变脸,当即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奇特空间。 “不过,我知道一个赫拉的小秘密。善加利用的话,不仅能让你度过眼下的危机,说不定还能从中受益。” 希伦当即停下脚步,转身询问: “是什么?” 少女见状,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哀怨: “原来你喜欢成熟一点的人妻,难怪一直对我爱搭不理。” “算上这回,总共才见了三次,别说得我们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外祖母!” 希伦额前青筋暴起,满脸黑线地叫破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远古时期,先知者普罗米修斯以泰坦众神的灰烬为材料,创造了人类一族。 由于和诸神太过相似,宙斯对这一新生物种感到了厌恶,于是命匠神赫菲斯托斯用黏土创造出一个女性人偶。 其名,潘多拉。 而在这位天父的要求下,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们分别为潘多拉的诞生送上了不同的礼物与祝福: 雅典娜教其针线缝纫,赫拉为其着衣,阿芙洛狄忒赋予其美貌与渴望,赫耳墨斯赋予其狡诈性格、语言能力与无耻的思想,而宙斯则赋予其永无止境的好奇心…… 随后,潘多拉携一个密封的盒子,受命来到人间,嫁给普罗米修斯之弟厄庇米修斯。 因为永无止境的好奇心,潘多拉最终将盒子打开,释放出疾病、嫉妒、愤怒、罪恶等无穷无尽的灾祸。 人类无法抵御灾难与恶意的侵蚀,互相残杀,犯下累累罪行。 宙斯借此机会,以清洗罪恶为名,命令众神降下大洪水,灭绝了当时已经无可救药的人类文明,人类的黄金时代自此消亡。 而作为一切的祸根,潘多拉被冠以【魔女】的恶名,封印在了魔盒中。 ——没错,也就是眼前的这位。 希伦血统和名义上的外祖母。 自然而然地,那对将他抛弃在伊达山下,并且神秘失踪的生物爹妈,正是传说中的大洪水幸存者,白银时代的人类始祖——皮拉和丢卡利翁。 至于他的祖父,则更加出名: 【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因为窃取圣火,触怒了众神,现在还被挂在高加索山上,cos腊肉来着。 想到这里,希伦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外祖母是打开了魔盒,释放出所有灾厄和不幸,将整个黄金时代人类引向毁灭的魔女; 祖父是背叛并封印了一众泰坦旧神,并与奥林匹斯新神交恶的盗火者; 父亲和母亲是背负着原罪,从旧时代侥幸存活的遗民。 小小的一个家里,凑齐了这么多卧龙凤雏。 作为后代,希伦想不低调都难。 毕竟众所周知,上下三代直系血亲有案底,不能考公。 在片众神支配的世界里,希伦估摸着,只要他敢认,分分钟就会被那些寻仇的泰坦旧神和人类冤魂撕成鱿鱼片。 也正因此,他才会躲进深山,尽量不与神灵和人类接触。 但即便这样,希伦也依旧没能逃脱命运的捉弄,因为遗传的美貌,被巡山的宙斯一眼相中,然后拐上奥林匹斯山,差点钩子不保。 此刻,魔女潘多拉无视了这位外孙幽怨的眼神,笑嘻嘻地开口道: “想要我帮忙也可以,但之前的条件……”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希伦并不打算唤醒这位外祖母。 毕竟,作为毁灭了一个时代的魔女,她未必就比赫拉安全。 正因如此,希伦一直有意避免和这位外祖母接触,十多年来才堪堪见过三回面。 但此刻,命悬一线,明知道是坑,自己也只能闭着眼睛往里跳了。 想到这里,希伦叹了口气,道: “好吧,我答应会帮你解开魔盒的封印,放你出去。” 但对此,潘多拉并不满意,摇头道: “只是随口说说可不行哦。” 希伦无奈,只能补上了一系列的条款,并拉上够份量的第三方担保人: “誓言女神斯提克斯在上,我所说的一切,言出必行。否则,永堕冥河!” 至此,潘多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开口公布答案: “赫拉喜欢听故事。宙斯曾利用这一点,命一位健谈的山林宁芙厄科,为赫拉讲述各种奇闻轶事,以此消耗赫拉的精力,为他下界偷情创造机会,并争取撤离的时间。” “然后呢?” “事发了。她被赫拉诅咒,现在永远无法率先说话,只能重复别人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希伦将信将疑道,“你确定这办法有用?” 少女微笑回答:“在厄科被诅咒前,宙斯偷情从来没被抓到过。” 希伦眯起眸子,心中若有所思。 ~~ 半个小时后,恢弘典雅的神殿中。 赫拉端坐在黄金王座之上,一脸阴沉地遥望圣园,。 客人? 谁家请客能请到寝宫里?还偷偷摸摸地避开我这个正妻? 答案只有一个: 那是丈夫宙斯遗留在人间的野种! 想带他回奥林匹斯认亲?然后取代我女儿赫柏的地位,夺走她的神职? 做梦! 等着吧,明天天一亮,就送你这个野种去见哈迪斯! 赫拉冷笑一声,张口向身旁的宁芙仙女发问: “那小子在做什么?垂死挣扎,还是坐以待毙?” “都不是。” 负责联络的宁芙仙女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他把看守大门的两个姐妹,叫进了屋里……” 赫拉一愣,旋即暴怒: “果然是那色胚的野种,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起色心!” 旁边的宁芙仙女当即眼观鼻,鼻观心,自动过滤了这段不雅的言辞。 而短暂发泄之后,赫拉冷笑着起身: “也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不必等明天再动手了!” 说完,她当即迈出神殿,走向自己的圣园。 第3章 恶堕,了解一下?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圣园。 赫拉本想直接破门而入,借机将里面不知廉耻的野种就地正法。 然而,屋里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在遥远的海外,有一个名为【萨桑】的王国。女性统治这片土地,担任这里的王者。某日,国王山鲁佐德发现丈夫不忠,趁她外出打猎之际,与宫里的女乐师苟合。于是山鲁佐德暴怒之下将其处死。而内心的创伤使她认定所有男子都没有“忠诚”的概念,早晚会背叛自己的妻子。 而后,她在怨愤中定下残酷的规则:每晚迎娶一名少年担任丈夫,次日清晨将其处决。 上百名无辜的少年惨遭毒手,国内的百姓因此惶恐不安,大量家庭开始逃亡。 眼见国家陷入动乱之中,宰相的长子山鲁亚尔聪慧博学,主动请求嫁给国王,决意终止这场屠杀……” 声音戛然而止,门外正听得入神的赫拉,顿时如百爪挠心。 这故事的开头简直是她自身命运的写照: 丈夫出轨成性,每天跑到外面,和一大堆情人鬼混,对婚姻毫无忠诚可言,也从来不知道体谅她身为妻子的苦楚与委屈。 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失望,让她身心俱疲,恨不得和故事中的山鲁佐德融为一体,将天底下的负心汉斩尽杀绝。 因此,她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那位主动向女暴君献身的宰相之子,究竟能不能活到明天。 混蛋,快说啊!下面呢? “快说啊,下面呢!” 此时,屋内两只作为听众的宁芙仙女,显然也抱着和她一样的法想法,连连开口催促。 “之前说好了,一个故事换一个线索。” “所以?” “刚才的算半个。” “没问题,快接着讲!” 两个宁芙仙女连连点头催促。 如今的时代,娱乐方式少得可怜,今晚能有如此消遣,岂能错过? 至于代价。 只是区区几句话而已,天后大人又没禁止她们和这少年交谈。 而此刻,门外的赫拉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原来是想用这种小伎俩换取情报? 倒是有点小聪明。 但只剩下了一晚,就算查到了犯人,你也没时间,更没能力,将祂逮捕归案。 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而与此同时,希伦瞟了眼门缝中多出的一抹阴影,脸上流露出一抹坏笑。 随即,他放慢语速,以抑扬顿挫的语气接续上文: “新婚当晚,山鲁亚尔请求女王允许妹妹敦亚佐德进宫相伴。入夜后,兄妹两人为了消磨时间,各自讲述起有趣的逸闻与传说。而这第一则故事,名为《渔夫、魔鬼和四色鱼》…… 故事套故事吗? 难怪会提出那种要求,真是个奸诈的小混蛋! 门外的赫拉暗暗唾骂,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她继续站在门外偷听,而她的心绪也随着故事的展开不断起伏涨落。 “……渔夫听信了魔鬼的许诺,再一次将它从铜瓶中放出,而魔鬼刚一脱困,就立刻将铜瓶扔进了海里,一脸凶恶地朝渔夫走去。 渔夫见状,后悔不已,怪自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居然和魔鬼做起了交易。 他想这次肯定没命了。于是绝望地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声音又一次戛然而止,走廊上的赫拉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后续,顿时有些抓狂。 混蛋,怎么又断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的地方! 与此同时,屋内的两只宁芙仙女也不免有些恼怒: “下面呢?” “没了。” “为什么?” “半个加半个,刚好凑够一个故事。而且……” 希伦指了指射进屋内的阳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天的时间已经到了,我没抓到案犯,只能先向天后陛下请罪,希望她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那线索……” “你们先写在莎草纸上,等我回来再看。” “可是……” “放心,等我回来,会在今晚把剩下的结尾补上。” 两位宁芙仙女欲言又止。 我们想说……可是……你恐怕没今晚了…… 但不等她们道出真相,希伦便先一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而在走廊上,他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赫拉大人?您这么早就来了?” 赫拉挺直微弯的脊椎,冷哼道: “哼,看你的样子,今晚是一无所获?” “如您所见,暂时还没抓到元凶,请您多给我点时间。” 希伦干笑着搓手,面露赧然之色。 完了! 屋内的两只宁芙仙女闭上眼睛,不忍直视接下来的场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可怜的小家伙要被赫拉大人一巴掌拍成肉泥了。 毕竟,这位天后可是有着【小三克星】和【私生子杀手】的外号。 死在她手下的私生子,不计其数。 “算了,再给你一天时间调查。” 声音传入屋内,两只正暗暗默念悼亡诗的宁芙仙女差点咬到了舌头,一脸错愕地看向门外。 要就给? 真的假的? “但如果明天还没结果,加倍惩处!” 听到后续的补充条件,屋内的两只宁芙仙女逐渐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但很快,两人又挠了挠脑袋,疑惑地看向彼此。 死刑加倍,不还是死刑吗? 不等两只宁芙仙女思索出其中的差别,门外的赫拉便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希伦暗自松了口气,走进圣园,认真排查了一遍案发现场遗留的痕迹。 毕竟,他也很好奇,究竟是谁敢在奥林匹斯去捋这位天后的虎须。 当然,他也有另一个目的。 如果找到答案,或许可以结成同盟,帮他逃出奥林匹斯。 但很遗憾,痕迹能提供的线索并不多。 希伦只能简单分析出,对方擅长用剑,实力非凡,看守圣园的宁芙仙女无一人感知到它的潜入和破坏。 去看看那两位宁芙仙女给的线索。 希伦打定主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乘着暮色,回到小院。 然而,看门的宁芙从原本的两个,变成了三个。 一位身材高挑,金发如瀑的新人,身穿白色纱裙,静静伫立在走廊上,一眼望去,如同一朵盛开的百合花,高洁而清冷。 “这位是?”希伦疑惑地问。 “新调来的。”一位宁芙回答。 “奉赫拉大人的神旨,今晚和我们一起守夜。”另一位宁芙补充。 “该怎么称呼?”希伦又问。 “朱诺。”当事人淡淡回答,语气如无波古井。 听到这个名字,希伦的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此时,两只按捺不住的宁芙仙女递上写满赫密斯文的莎草纸,张口催更: “那故事接下来是什么?快讲!你答应过我们,今天会补后续!” “可以倒是可以,但今天的人好像多了一个。” 希伦抬手指向朱诺。 “我和她们一样,用线索换你的故事。” 朱诺淡淡回答,顺势递上了一片写满赫密斯文的莎草纸。 “需要我从头讲起吗?”希伦笑着问。 “不用,白天她们讲过。” “这样的话,你好像有点吃亏啊。”希伦想了想,道:“这样吧,补完昨晚的后续,我再附赠一篇新的。” 听众们闻言,纷纷面露喜色,欣然落座。 一夜讲述,不知不觉中月落日升。 “……阿里巴巴道:‘芝麻,芝麻,请开门。’封闭的洞门应声而开……” 看着射进屋内的金色阳光,希伦仿佛后知后觉般反应了过来,连忙止住了话头,道: “糟了,又到时间了。我要立刻向天后大人请罪,求她多宽限几天。” “先把后面的故事讲完!” 一道身影豁然从席间站起,不是之前的两位宁芙仙女,而是新加入的朱诺。 “都什么时候了?正事要紧,等我回来再说!” 希伦说着,冲出大门,奔向天后赫拉的神殿。 此时,席间的朱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 混蛋!又是断在这种关键的地方! 该怎么办好? 直接处死这小混蛋? ……算了,处死就更不知道后续了,再多给他一天时间。 就一天! 等明早讲完故事,他一秒钟都别想多活! 朱诺一边强压着心中的火气,一边发散神意。 与此同时,正在向神殿奔跑的希伦,脑海中传来了一阵冷冽的声音: “再多给你一天时间调查,滚吧。” “感谢您的宽容,我一定不负您的所托!” 希伦停下脚步,朝着神殿的方向深鞠一躬,隐藏在黑暗中的脸颊泛起愉悦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看样子,这位天后并不知道,这故事名为《天方夜谭》,又名《一千零一夜》 也就是说,想等他讲完故事,再对他下手,那位天后至少要熬两年半。 而在这期间,足够他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让对面了解一下,什么叫【恶堕】? 第4章 天后的恩情还不完!(已过签,求下票) 第三日,清晨。 希伦站在宏伟的神殿中,满脸愧疚地低着头告罪: “天后大人,追查案犯的事情,暂时还是没有结果,请您责罚。” “以你的能力来处理这件事,的确有些为难。算了,再多给你一天时间。” 王座上的赫拉淡然回答,努力维持着体面。 然而,那按在扶手上的十指,却深深插进了石头中,紧咬的银牙在贝齿中咯吱吱作响。 混蛋,又在关键的地方断更! 第四日。 “天后大人,我……” “再给你一天时间。” 第五日。 “天后……” “一天!” 第六日。 “……” “滚!” 伴随着一声咬牙切齿的怒骂,希伦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一道凛冽的气流冲出老远。 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但,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希伦一边暗暗腹诽,一边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 随着转身回头,那张原本挂满颓丧的脸上,却泛起一抹戏谑的坏笑。 看样子,熬鹰的火候到了。 ~~ 入夜,三位听众按照惯例,陆续赶往圣园中的小院,准备聆听今晚的故事。 然而,希伦却在路口单独拦住了朱诺。 “有事?”朱诺开口询问,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希伦点头道:“听她们说,论实力,您是三位宁芙之中最强的。所以,我想请您做我的老师,教授我魔法和战斗的技巧。” 朱诺一愣,有些不解: “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些?” “因为,我是这座圣园的管理者。守护天后的财产,缉捕作乱的凶徒,是我的职责!” “就凭你?”朱诺嗤道,“这么多宁芙仙女都没能抓到那家伙,你区区一个凡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希伦正色回答,“天后陛下待我不薄。不仅提拔我成为这座圣园的管理者,还一再宽恕我的失职。如此厚恩,我岂能辜负?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那个胆敢染指天后陛下私产的窃贼! 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终有一日,我会完成天后陛下的托付!” 听到这信誓旦旦的回答,朱诺脸上微微发烫,飘忽的目光下意识移向了别处。 这小子虽然出身可耻,但倒是挺懂得感恩。 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有些太刻薄了? 她微微干咳一声,道: “我可以向天后请求,让她免了你的这份差事。” “不行!我必须亲手抓住那家伙才算数!这可是天后陛下交代给我的第一件任务,我绝不能让她失望!” 希伦严词拒绝,一脸大义凛然。 朱诺闻言,心中泛起阵阵犹豫。 虽然这小子懂得感恩,但毕竟是外面来的野种,要不要教他呢? “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干的。白天,您和我一起查案,顺便教我些战斗的技巧。等到了晚上,我会把整理好的故事讲给您听,每天至少一篇!” 听到希伦的补充条款,朱诺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抬起了右手: “两篇!” 虽然她对这小子谈不上喜欢,但相比之下,那个破坏圣园,冒犯她威严的窃贼,似乎更为讨厌。 何况,经过前六天的消耗,她所掌握的线索都已经被榨干。 想要续费听故事,只能用新的资源交换。 权宜之计罢了。 等这件事处理完,再收拾这小子也不迟。 希伦喜出望外,当即和眼前的宁芙仙女击掌盟誓: “成交!”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朱诺有些失神。 随即,她反应了过来,幽幽看向眼前的少年。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希伦的背上不由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和一位看守圣园的宁芙仙女击掌,倒是没什么,毕竟他可是圣园的管理者。 但眼前这位宁芙仙女的真正身份,是天后赫拉! 而“朱诺”,正是她的别名。 好在,希伦急中生智,连忙提醒道: “时间耽搁了这么久,她们恐怕要等急了,我们也快去吧,否则,今晚准备的篇幅多半讲不完。” 听到这话,赫拉才轻哼一声,收起目光,迈步走向小院。 希伦识趣地跟在后面,并保持一定距离,心中暗暗感叹。 果然,好感度只是从负数勉强拉回了正值。 想让这位天后完全【恶堕】,依旧任重道远。 ~~ 次日清晨,圣园深处的一片小树林中。 希伦望着迎面走来的赫拉,深鞠一躬: “贵安,朱诺老师。” “不用对我那么客气,这只是笔交易。我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必以我的学生自居。” 赫拉淡淡回答,有意保持着距离。 希伦笑了笑,并没有因此改口: “您教了我,就是我的老师。哪怕只有一天。无论您怎么想,我都会尽到应尽的礼节。” 赫拉皱了皱眉,并没有继续辩驳,只是神情淡漠地开始授课: “想要学习如何战斗,首先,你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你们凡人和大多数被创造的野兽、飞禽、以及海怪一样,都属于神裔,背负着不纯的血脉,处在世界的底层。按照实力的强弱,你们被大致分为四个等级:黑铁-青铜-白银-黄金。所以,你处于哪一个阶段?” “怎么分辨?”希伦一脸好奇。 “你不知道?”赫拉面露诧异,忍不住皱眉问道,“你父亲没教过你?” “我没父亲。” 赫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也对,她那位种马丈夫,向来只管播种,不管养育。 恐怕,直到七天前,这小子才和那所谓的“父亲”第一次会面。 没来由地,赫拉心中生出了一丝怜悯,转而问道: “那你母亲呢?” “我也没母亲。”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是个孤儿,自小被遗弃在伊达山,是山上的一对老夫妇收养了我。他们过世后,我就留在山里放牧。日子虽然苦了些,但还是能够自给自足。” 听完希伦的自述,赫拉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轻咳一声,道: “想要判断你处于哪个阶段,其实也很容易,答案就藏在血液里。” “血液?” “嗯。” 赫拉点了点头,道:“血脉是诸神力量的来源和延续。越是强大的血脉彼此结合,越能诞生出更纯净且强大的子嗣。而你们,是诸神的余烬捏塑而成,天生血脉不纯,所以,才会被称为【神裔】,起点相对于纯种的神灵更低。” “不过,起点并不能完全决定你们的上限。【神裔】也好,【神灵】也好,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身体主动或被动地吸收散布在世界中的魔力因子,我们称之为【以太】。它会逐渐融入你们的血液,激活你们的潜能。” “而根据【魔力因子】在血液中含量的不同,血液本身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最初是普通的铁红色,然后是青红色,接着会拥有白银般的光泽,最后则是向纯粹的金黄色转变。一旦血液转变为金黄色,那就意味着体内孕育出了神性,身体正在向着神灵转变。和真正的神灵相比,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因此,这类存在也被称为【半神】,或者【黄金裔】……” 原来如此! 希伦听完讲述,当即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划破手指。 看着指尖冒出的那一抹鲜红,他不禁大失所望。 “仅靠肉眼是无法判断出结果的,需要激活血液中的魔力,才能看到。” 赫拉略一挥手,周围的空气微微鸣颤,希伦顿时感觉指尖的血珠也随之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缕银白色的微光在血液中绽放。 不屈白银? 居然不是杂鱼级别的倔强青铜和垫底的废柴黑铁。 看来,我还真是天赋异禀! 正当希伦心中有些自得之际,对面的赫拉淡淡开口: “一般来说,优秀的神裔正常长到成年,都能达到青铜的水平。你大概,比他们强一点……” 好吧,有天赋,但不多。 希伦听出了言外之意,顿时有些气馁。 而与此同时,赫拉的心中不由泛起阵阵怀疑。 奇怪。 按道理来说,就算母亲是纯粹的凡人,宙斯的神血也会让孩子有着非凡的起点。 孩子一出生就应该达到白银,乃至黄金的水平。 眼前的这个小子,虽然有些天赋,但快要成年了,也只是白银的水准,和她印象中的宙斯私生子相比,似乎差了些。 沉思片刻,赫拉看向希伦,眸中的怜悯又浓了几分。 难怪直到现在,他才会被自己那位色胚丈夫找回来。 原来是个血脉不纯的残次品。 “阿嚏!”希伦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莫名有些发痒的鼻翼,随即抬头看向赫拉: “老师,您刚才说,身体吸收空气中魔力因子,自我成长的方式分为【主动】和【被动】两种。所谓的主动,是不是某种特殊的修行方式?” “你倒是聪明。” 赫拉看了希伦一眼,随手将一块石板扔了过来。 希伦双手接住,仔细查看。 石板上铭刻着一段由赫密斯文书写的颂歌,令他不自觉地读出了声: “至高的混沌,先于天地而生, 万物时序自你起始。 在大地成形之前,先于天穹铺展之前, 唯有卡俄斯,无边幽暗的原始裂隙。 你孕育昏冥,孕育永夜, 自你的深处,升起白昼与光霭。 一切秩序诞生于你的虚无, 所有神明,皆是你后世的子嗣。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其在下,如其在上,以此成就【太一】的奇迹……” 声音越来越低,希伦仿佛被催眠般,呆立在原地,双眼不知不觉中合拢。 而与此同时,空气中的魔力因子疯狂向他体内汇聚。 甚至,逐渐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金色的氤氲。 只读了三分之一的《圣辞》,就进入了【冥想】? 起点虽然偏低,悟性倒是绝佳。 不过,把这些法门教给一个外来的私生子,好像有违自己的初衷? 赫拉看着眼前呆立不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的希伦,犹豫片刻,最终转身走向密林外。 算了,从小就无父无母,就当自己偶尔发发善心,可怜一下这小子吧。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 第5章 S和M 三个小时后。 希伦吐出胸中浊气,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泛起一缕明悟。 念诵这篇祷文期间,他的意识因为某种共鸣,被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见证了创世神卡俄斯造就世间万物的全过程: 绵延亿万里的灰色巨人自混沌中诞生,挥手撕裂亘古的沉寂。 黑夜与幽暗最先从其中显化,而后大地自混沌的腹底缓缓升腾,繁星于虚空之中点点析出,天穹向上铺展,深渊向下沉降。 渐渐地,万物从混沌的怀抱中孕育。 山川的雏形、海洋的暗流、创造生灵的原始力量,皆脱胎于这片虚无。 自此,星辰、天空、海洋、大地、万物,共同构成了宏伟浩瀚的【大宇宙】。 而一切拥有灵性的生命,都是这种【创造】的缩影,与【大宇宙】紧密相连。 人类,自然也不例外。 比如,天有日月,人有双眼; 天有四季,人有四肢; 天有火、风、水、土四大元素,人也有黄胆汁、血液、黏液、黑胆汁四大体液; 世界的变化会作用于人,人的行为也在影响着世界。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其在下,如其在上,便是这种对应的写照。 而想要成为支配世界伟力的【真神】,就要让人体自身的【小宇宙】,与外部世界的【大宇宙】互相共鸣,互相交融,不断从中汲取力量,一步步强化自身。 在这个过程中,凡庸的生命会逐渐向身为万物始祖的【卡俄斯】靠拢。 理想状态下,倘若有幸将【万物】归一,将【万有】相融,就可以达成【太一】的奇迹,成为新的【卡俄斯】! 至于《圣辞》,则是用特定的音节,对自身进行调律,加深人体【小宇宙】与外部世界【大宇宙】的联系,以此加速这一过程。 此刻,领悟了其中的奥妙,希伦心念一动。 体内的血液当即沸腾开来,沉积的魔力因子由此进入活化状态,从而在体表形成一层银白色的微光。 顿时,他感觉自己和世界建立了某种联系,感官敏锐了数十倍,体内也仿佛充斥着使不完的力量。 赫拉见此一幕,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初步领悟了《圣辞》的奥秘,并且成功激活了自身潜藏的魔力? 这小子好强的悟性! 短暂感慨之后,赫拉看向眼前的“私生子”,嘴角微微上扬,沁出了一抹危险的冷笑。 那么接下来,该上格斗课了。 ~~ “砰!” 希伦重重倒在草地上,生无可恋地看向天空。 经过赫拉长达两个小时的“亲身授课”后,他全身上下布满了淤青和红肿,206根骨头共同发出不堪重负的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一具快要被人玩坏的玩偶。 虽然,学打架往往都是从挨打开始。 但把他折腾到这份上,对面多少藏着些私人恩怨的成分。 至于吗?我又没真抢你老公。 受害者何苦为难受害者呢? 希伦正暗暗腹诽之际,一圈翠绿色的涟漪在他身下荡开,向他体内注入了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顿时,他体表的淤青和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肌肉的酸痛和骨骼的裂痕也被飞快疗愈。 “休息时间结束,我们继续。” 赫拉开口催促,原本被淡漠覆盖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罕见的笑容。 那其中似乎夹杂着隐隐的兴奋感。 希伦看在眼里,顿时有些心慌。 对面,好像好像是个s?还觉醒了? 希伦心生怯意,本想避战,但下一轮的攻击转瞬即至,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招架。 ~~ 相比于第一轮,赫拉在第二轮授课中的表现更加“贴心”: 她不仅将自身的实力压制到同样的白银位阶,而且系统性地展示了一种承袭自上古泰坦的【潘克拉辛】格斗术。 作为现场唯一的学员,希伦幸运地享受到了全套的丝滑连招。 直拳、摆拳、擒腕、摔投、肘击! 伴随着最后的一个动作落下,吃满伤害的希伦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不行啊,太快了! 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没办法进行有效的闪避和防御。 相反,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仿佛都被她提前预知一般,全无秘密可言。 即便从视野盲区进攻,也依旧被赫拉轻松预判。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希伦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脑内传来了一声没好气地提醒: “笨蛋,只用眼睛看是不够的,去感受!感受她体内魔力的流动!” 希伦心中一动,当即发散感知。 顿时,他“看到”赫拉一侧的手臂中的银白色光晕增强了数倍。 右边!肩胛骨! 希伦福至心灵,微微侧身向左闪避。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擦肩而过,他心中不由一阵振奋。 成功了! 原来赫拉是通过感知魔力在我体内的流向,从而预判出我的下一步动作和目标。 那么相应地,我也可以用这种技巧来反制! 接下来,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希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通过感知,不断做出规避,又连续数次成功避开了赫拉的攻击。 甚至,赫拉所使用的那些格斗技巧,也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在他灵魂深处回放、拆解、并重构,让他快速加深对这些招数的理解与感悟。 渐渐地,他成功躲开攻击的次数越来越多,应对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看到希伦渐入佳境,魔盒中的魔女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潘多拉,本意为【拥有一切天赋之人】。 这是众神赐予她的祝福,也是这份血脉与生俱来的能力: 天生卷王,无论学什么都快! 此时,赫拉也被希伦的进步速度震惊到了。 眼前的这小子对于大部分的进攻招式,都能做到一遍松,二遍通,三遍精。 即便是比较复杂难懂的技巧,他也能做出有效的分析和预判,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希伦发现这位天后的心神似乎有所松动,当即目光一闪,展开了反击。 对面是s,但他不是m。 一直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爱好。 直拳、摆拳、擒腕! 回过神来的赫拉见此一幕,不由被气笑了: “小子,你居然用我的招数来对付我?” 想要现学现卖,也要看看对手是谁! 伴随着一声不屑的冷哼,赫拉当即化拳为爪,进行反制。 然而,正当她伸手前攻之际,一记鞭腿从侧面悄无声息逼近。 “砰!” 腿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赫拉横挡的右臂上。 虽然轻松防住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但赫拉眸中的轻视却被彻底的惊讶所取代。 不是现学现卖,而是举一反三! 这小子不光学会了通过感知魔力流向,判断对手的出招顺序和方位,而且还无师自通,懂得利用这种思维惯性,创造虚招,掩盖自己真正的攻击意图! 如果真是同级的话,自己刚才说不定就要中招了。 “不错,学得倒挺快。”赫拉吐露出罕见的赞许。 “是您教得好。”希伦连忙恭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要更加‘用心’一点……” 赫拉体内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稀薄的一层银白色光晕几乎凝成了实质。 除了近身格斗之外,她擅长的战斗技艺还有很多,比如长弓、枪矛、短剑和咒术等等 而贵为天后,她很少与人徒手交战。 所以,近身格斗是她最弱的一环。 赫拉的唇角翘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密密麻麻的金色赫密斯文在四周浮现。 希伦心中一颤,顿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 夕阳下。 希伦躺在焦黑的深坑中不时抽搐,全身隐约散发出一股皮肉烤糊的焦香。 而那双看向天空的眼睛,透着既喜又悲的复杂情绪。 有一说一,这位天后的确没拿他当外人。 但,也没拿他当人…… 潘克拉辛格斗术、密咒、魔法、神术……这些纯血神灵见了都要看双腿打颤的攻击手段,那位天后全都用来招待他这个冒牌学生。 虽然各种攻击的威力被一律压制在了白银位阶的水平,受了伤,这位天后还会及时又贴心地为他救治,让他性命无忧,并且有充足的精力继续学习和对战。 但在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下,希伦欲仙欲死,感觉还不如让对面直接给自己一个痛快。 终于,天边的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吞没。 希伦如触电般从深坑中坐起,满脸激动: “到时间了!我先去换件衣服,半个小时后,准时开讲!” 赫拉闻言,稍作犹豫,最终驱散了指尖的电芒。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相比之下,还是故事对她更有吸引力。 而为了今晚的讲述能顺利进行,赫拉挥手洒出一道绿光。 顿时,希伦的伤口快速愈合,然后转眼间便结痂脱落。 等身体机能恢复大半,希伦火速跳出了深坑,逃命般地冲向自己的小屋。 再不跑,他担心自己又要被赫拉当陀螺抽。 ~~ 入夜,卧室。 不得不说,希伦是个很好的讲述者,三言两语便将赫拉的注意力拉进了故事中,让这位天后听得如痴如醉。 随着夜尽天明,故事戛然而止。 按照惯例,希伦依旧选择在高潮处中断。 毕竟,这可是他活命的本钱。 只不过和前几日不同,作为听众的赫拉罕见地没有动怒,只是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露出了一抹危险的笑容: “该上课了。” 顿时,希伦打了个冷颤,眼中一片灰暗,隐约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悲惨命运。 第6章 收手吧,外面都是宁芙! 一恍月余。 赫拉过上了规律而惬意的生活。 晚上听故事消遣,白天暴打拖更作者。 而且,这当事人貌似还是自己那位种马丈夫从人间带来的私生子。 嗯,手感更好了。 赫拉娴熟地甩出一掌,准备将眼前的身影拍进深坑,以此结束上午的授课。 然而,手中却传来了空荡荡的触感。 赫拉攥紧拳头,暗暗皱眉。 这小子进步得真快。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自身白银位阶的力量,并且学会了她的诸多战斗技巧与法门。 现在,用同级的力量和速度对战,她十招中有近半都是落空的。 不得不承认,在学习方面,这小子的资质的确要比那几个让她不省心的儿女强。 但越是如此,赫拉心中越是不平衡。 看着不远处的“私生子”,她不由眯起了眸子,原本压制在白银位阶的实力,瞬间突破到了黄金。 赫拉“咔吧”掰着手腕,淡淡道: “战场瞬息万变,敌人可不会用同样的实力和你公平地一对一。所以,让我们的训练进入下一轮吧。” 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希伦却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没等赫拉动手,他连忙开口: “朱诺老师,今天的训练先到此为止吧。关于窃贼的事,我有了新发现!” 窃贼? 愣了片刻,赫拉才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那个在她圣园中捣乱的混蛋,如今还在逍遥法外。 赫拉当即散去魔力,上前询问: “有什么发现?” “根据圣园里那些宁芙守卫提供的线索,以及现场的实地勘察,我大致得出了一些结论。” 希伦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祂擅长用剑,能轻松斩断圣园施加了【神灵级】防护咒的金属围栏,且切口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擅长隐藏,能悄无声息地逼近看守圣园的宁芙,敲晕她们;速度很快,就算被发现,宁芙们也追不上。另外,祂还懂得变形术。因为那些宁芙守卫说,她们在巡夜的时候,曾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从外形和神态根本无法分辨出孰真孰假……” “擅长用剑,速度很快,精通变形术……这些信息综合到一起,我倒是有了一个怀疑对象。” “您是说……” “神使赫尔墨斯!”赫拉冷哼。 那是个天生的贼骨头。 出生的第一天夜晚,他就偷偷溜出了摇篮,暗中偷走光明神阿波罗的五十头神牛,当做果腹的食物。 虽然事后,在宙斯的调解下,他和阿波罗和解,并因祸得福进入奥林匹斯,成为了十二主神之一。 但隔三差五,那个贼骨头便会间歇性地手痒,搞些小偷小摸的动作。 奥林匹斯众神几乎全都被他祸害过。 更重要的是,那是个私生子,由丈夫宙斯和擎天泰坦阿特拉斯之女——迈亚所生。 而作为外来的野种,他有十足的动机报复自己这个不好相处的后母。 希伦看到赫拉脸上的笃定和阴森,连连点头道: “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仅凭猜测,那位神使恐怕是不会认账的。” “你有什么办法?”赫拉下意识问。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认可眼前少年的智慧与能力,将其当做了可以为自己解决麻烦的智囊。 希伦也不负所望,沉声道: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 赫拉皱了皱眉,道: “你想抓现行?但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作为赫赫有名的贼祖宗,赫尔墨斯的战斗力或许算不上顶尖,但偷窃技术、警惕性和逃跑的速度绝对一流。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在奥林匹斯屡屡犯案,也未曾翻车。 希伦笑道:“之前的希望倒是不大,但现在可未必。” “什么意思?” “祂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对圣园下手了。而按照之前的频率,祂基本三到五天,就会犯案一次。隔了这么久都没有继续行动,祂一定憋坏了。毕竟,干这种事,是有瘾的。” “你想引他出来?”赫拉眼睛一亮,追问道,“用什么办法?” “您先看看这个。” 希伦抬手勾勒出几道赫密斯文,从中取出两张莎草纸递了过去。 这是两份时间表。 一份是犯人的作案时间,而另一份是受害人的出行时间。 两者,有着高度的重合。 直到最近的一个多月,事情出现了变化。 作为失主的天后赫拉因为某些事情,一直留居在圣园附近的神殿中。 而犯人,也没再继续作案。 赫拉翻阅完手中的莎草纸,一阵若有所思后,脸上泛起了愉悦的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就有劳您代我去神殿跑一趟了。毕竟,您也知道,天后大人她最近火气大,不太想看到我。” 还不是被你气的,每次都不把故事讲完! 赫拉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瞪了眼面前的拖更狂魔,随即冷哼一声,大步走向神殿。 数日后。 天后赫拉走出神殿,在一众宁芙侍从的簇拥下,前往自己在人间的圣地——阿尔戈斯地区巡查,场面极其隆重。 甚至,队伍还带上了炊具和替换的衣物,显然准备在外面长住一段时间。 一道暗处的身影将这些看在眼里,不由地翘起唇角。 机会来了! ~~ 入夜。 一道高挑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潜入圣园。 让我看看: 七道禁制、二十三处魔法陷阱、以及九个宁芙守卫,分三班巡逻。 啧,这么久了,也没点新花样。 甚至,连巡逻队交班的时间都没变,真是蠢到家了! 黑影冷笑一声,与夜色融为一体,轻车熟路地破坏禁制,绕开陷阱,打晕守卫,很快就来到了圣园深处。 然而环顾了一圈,祂不禁失望摇头。 新一茬的果子还没熟,折腾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意思。 这座圣园,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正当黑影以为这次要败兴而回之际,一片斑斓艳丽的色彩却映入了祂的眸子。 那是一群孔雀,长着五彩斑斓的羽毛,外形美丽且高贵,因此被天后赫拉养在圣园中,充当自己地位与身份的象征。 这东西的味道,好像还没尝过? 黑影眸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草地上的一只孔雀抓在了手里,摸了摸,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挺肥。 再从园子里弄点香料和瓜果,今晚的大餐就齐活了! 正当黑影将魔爪伸向花草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祂耳畔响起: “阁下,收手吧,外面全是宁芙守卫!” 黑影一惊,转头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身后的那群孔雀上。 与此同时,一只不起眼的孔雀从其中走出,在月光下化作了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赫然是希伦。 察觉到那仅仅只有白银位阶的气息,黑影放下心来,笑着问道: “听说圣园来了个新的管理者,还是个凡人。我本以为是个谣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承蒙天后厚爱而已。” “不得不说,你的脑子的确比外面那些死脑筋的宁芙强多了,居然想到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孔雀藏在圣园里,借机能骗过我的眼睛。就是实力嘛,差了点。” “呃,我就当您这是在夸我吧。” 希伦干笑一声,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孔雀,继续问: “那么,您现在可以把它放下了吗?” “凭你可拦不住我。” “您不怕我把今晚的所见所闻,告知赫拉大人?” “说就说,你以为我赫尔墨斯真的怕她?!” 黑影傲然回答,眸中满是戏谑。 “那,另一重身份呢?”希伦幽幽开口。 “什么?”黑影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希伦笑了笑,缓缓开口: “首先,您扮演异性的经验并不熟练。成年男性颈部的甲状软骨夹角微尖、向前突出,会形成明显的喉结。相反,女性的这一特征并不明显,颈部喉骨的角度偏圆润,一般向外凸并不明显; 其次,神使赫尔墨斯生性圆滑,且谨言慎行,向来不轻易与旁人结仇。主动挑衅赫拉大人,这可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最后,被旁观者看到正脸,并目睹了整场行窃,犯人的第一时间,往往会选择封口,而不是在这里和我闲聊。 所以综上判断,您绝对不是赫尔墨斯本尊,而应该是一位女神,并且十分熟悉圣园的布置,又和赫拉大人,或者赫尔墨斯结过仇……” 实际上,希伦一开始就不太认可赫拉对嫌疑人的判断。 一方面,赫拉天生不喜欢丈夫宙斯的私生子和情人,很容易被情绪影响。 另一方面,经常作案的朋友都知道: 犯案容易,脱罪难。 很不巧,赫尔墨斯不光擅长犯案,更擅长销案。 在他偷走阿波罗五十头神牛的过程中。他一边给牛腿绑树枝扫平脚印,让牛倒着行走混淆踪迹,一边将巨大的草鞋穿在自己脚上,以此掩盖孩童的足迹,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返回山洞,钻回摇篮里假装熟睡。 这可是他出生的第一天。 如果不是阿波罗掌握着预言的神权,一路追查,根本抓不住这位亲兄弟的把柄。 而进入奥林匹斯后,赫尔墨斯依旧干了不少小偷小摸的事情,但却基本没翻车过。 相比之下,留在圣园里的线索就太明显了,就差把赫尔墨斯的名字,直接写在上面。 所以,他才制定了这个引蛇出洞,抓贼抓脏的计划,而不是鼓动赫拉直接和赫尔墨斯对质。 “啪啪啪啪!” 场上的黑影用力鼓掌,由衷赞叹道: “精彩,精彩!你的确很聪明,几乎快要猜到全部的答案了。但你这么聪明,有没有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着,黑影缓缓抬手,一道血色的光芒在掌心浮现,彻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先等等!我还有句话要说!”希伦连忙抬手叫停。 “想留遗言?”黑影戏谑一笑,“好吧,给你这个机会。” 希伦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您不觉得奇怪吗?以我的能力,是如何变形成孔雀,躲开您的感知的?” 对啊,怎么做到的? 黑影脑内刚冒起这个念头,猛然反应了过来。 不好,有同伙!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惊雷破空而至,狠狠劈在了黑影的身上。 她身上的伪装当即如泡沫般破碎开来,展露出原本的面容。 这是位极具特点的女性神灵: 一头烈焰般的红发肆意披散肩头,尽显张扬,几缕碎发桀骜垂在额前,流露出几分野性。一双纯粹的墨黑瞳眸,透着漫不经心的轻佻,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与狡黠,天生一副不服管束的叛逆模样。 她身上是件随性不羁的暗调短款黑袍,剪裁利落洒脱,衣摆狂野凌乱,平坦的小腹和雪白的肚脐裸露在外。 此时,阴影中的赫拉见此一幕,脸上满是错愕: “怎么是她?” “谁?”希伦下意识追问。 “厄里斯,奥林匹斯的公主,天后赫拉的女儿!同时也是主掌纷争与不和的女祸神!” 赫拉冷声开口,看向亲生女儿的目光,充满了恼怒和阴森。 第7章 直接电! 见身份败露,深坑中的厄里斯索性不装了。 她强忍着身上的麻痹感,一边颤颤巍巍地向上伸手,一边大着舌头喝骂: “知…知道…我是谁就好,你们两个…混蛋,还不…快把…本公主…扶……” “轰隆!” 沉闷的雷声再次响起,一道比刚才粗了数倍的闪电狠狠劈在了厄里斯的脑袋上。 “哦齁齁齁齁!”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厄里斯的头发根根竖起,如枯木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不断抽搐着,焦黑的身体内隐隐散发出一股烤肉的香气。 “她刚才说什么?”赫拉扭头问。 “我没听到。”希伦很识趣地移开目光,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赫拉对此很是满意,迈步上前,单手将好女儿厄里斯从焦黑的深坑里拖了出来,转身叮嘱道: “我先带她向天后复命。你守好圣园,顺便安置一下被她打晕的宁芙守卫。” “好的。” 希伦点头答应,随即和赫拉背道而行。 ~~ 一夜过后,圣园恢复了平静。 遇袭的宁芙们陆续苏醒,却如往常一般,对犯人的容貌和身份一无所知。 对此,天后赫拉大为震怒,将这些无能的宁芙全都发配到了高加索山的另一座圣园中,看守金苹果树。 正当希伦犹豫着,要不要去神殿开口求个情之际,赫拉从门外走了进来。 希伦连忙递上一杯花茶,并顺口询问: “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都招了。” 赫拉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补充道, “她是因为自己犯了错,被天后责罚,心中不满,于是偷偷跑来折腾天后的圣园。而为了不被查到,她又借用了赫尔墨斯的身份。反正,以那位窃贼之神的名声,也不差多背这几口黑锅。” “这么快就招了,会不会有诈?”希伦习惯性地表示怀疑。 赫拉斜了希伦一眼,道: “你要是和她一样,被吊着抽了一整晚,保证招得比她还快。” 听到这话,希伦暗暗咋舌。 天后陛下,您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难怪您女儿会有叛逆期。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除了你我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包括那些宁芙。” “明白!” 希伦重重点头,当即熄灭了挽留那些同僚的打算。 显然,女儿因为不服管教,闯入她的圣园里肆意破坏,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有损她身为天后的威仪和母亲的形象,赫拉并不想让外人知道。 这才是那些宁芙仙女被调走的真正原因。 所以,放任她们离开,反而是一种保护。 喝完杯中的花茶,赫拉沉声道: “哦,对了,这次你做的不错,天后对你很满意,决定把整个圣园都交由你打理。” “那新一批的宁芙守卫什么时候调过来?” “没有。” 希伦面露难色:“这么大的园子让我一个人来管,恐怕有些难办。” “你负责指挥调度,杂事交给它们就行。”赫拉略一抬手,抛出数十枚蕴含魔力的宝石。 宝石落在地上,融合并吸收周围的泥土和石块,转眼变化为数十具吃苦耐劳的人形魔偶。 顿了顿,赫拉又补充道: “另外,我还给你找个帮手。” 说着,指尖隔空勾勒出数道赫密斯文。 砰! 一个全身冒烟,蓬头垢面的狼狈身影,从金色的魔法阵图中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看到那熟悉的五官轮廓,希伦不由一愣: “厄里斯殿下?” “不用对她那么客气,以后,她就是你的下属了,负责帮你打理这座圣园。” 赫拉冷声回答。 听到这话,没等希伦开口,厄里斯先不干了: “我可是奥林匹斯的公主,让我给他当手下?凭什么?” “就凭这个!” 伴随着一声冷哼,赫拉拿出一枚刻满赫密斯文的金色令牌,向其中注入神力。 “轰隆!” 厄里斯身上瞬间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激烈的电流转眼窜遍全身。 又是一阵熟悉的惨叫,又是一阵熟悉的烤肉味。 “哦齁齁齁齁~!” 强大的不和女神倒下了,在地上一边哀鸣,一边抽搐。 “拿着!” 赫拉将手中的金色令牌扔给了希伦,冷声道: “天后神谕:不和女神厄里斯私闯圣园,毁坏草木。特令其在此服刑,为期一年,以赎其罪。你作为圣园的主事人,负责监管。在此期间,你无论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她来干。” “那她要是不听呢?”希伦小心翼翼地问。 赫拉斜了一眼地上的女儿,面无表情地开口:“直接电!” “可是以她的实力,如果反抗……” “放心,都已经被封印了。她现在只有白银位阶的水平,大概和你相当。” 赫拉顿了顿,又补充道, “正巧,我最近也接收到了天后的命令,需要忙碌一段时间,白天恐怕没办法一直教导你。所以,就由她来做你的陪练。” “那晚上……” “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希伦哭笑不得。 原来是只想听故事,不想授课和干活,所以才把这个问题儿童扔给我。 不过,也能理解。 奠定奥林匹斯神权的泰坦之战刚结束没多久,仍旧有不少余孽在外流窜。 加上各大神族之间,又互有摩擦,奥林匹斯的地位远远谈不上稳固。 而赫拉身为天后,有很多事情要忙,加上丈夫宙斯天天前往下界猎艳,各种积压的问题也都要由赫拉代为处理,她自然不可能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浪费在一个人类学生身上。 就这还能把问题女儿送来当助教,赫拉在担任老师这方面,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此时,赫拉简单交代完任务后,从座椅上站起身: “行了,我还有事,你看好她。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试着激活这枚令牌,联系我。” 希伦连忙出门相送,一直将赫拉送到了圣园之外。 等他返回小院,便看到缓过神来的厄里斯从地上爬起,对着他伸出手,一阵颐指气使: “小子,识相点,把那破牌子交出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希伦微微一笑,然后攥紧了手中的令牌。 “轰隆~!” 金色的电芒在身上接连炸开,厄里斯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在叫嚣: “啊!居然敢这么对我?我可是奥林匹斯的公主!” 对此,希伦的回答只有一个——电! “嗷嗷!等,等我出去,一定有你好果子吃……” 敢威胁我?接着电! “哦哦哦哦!先停手,咱们商量一下。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你一生荣华富贵,财宝、美色、权力,什么都能满足!” 想诱惑我?再电! “停停停,我们讲和……”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继续电! 终于,厄里斯认清了现实,屈辱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投降!我投降总行了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身上再次窜起了一片金色的电芒。 厄里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哭腔: “投降了你还电,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呃,不好意思,手滑了。” “……” 无视了厄里斯想要杀人的眼神,希伦笑了笑,指向门外的圣园: “那些宁芙走得急,今天的水还没浇,枝也没剪,你看……” 望着那又开始隐隐发光的金色令牌,厄里斯咽了咽口水,只能悻悻走进圣园的苗圃之中,指挥着魔偶们,处理起了自己昨晚留下的烂摊子。 直到傍晚时分,厄里斯才算勉强解脱。 她一边揉着酸胀的双肩,一边在心中骂骂咧咧: 我堂堂的奥林匹斯公主,居然要被当做下人使唤? 太耻辱了! 不行,这样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必须想点别的办法,拿到那小子手中的令牌,解开我身上的禁制,然后逃出去。 按照以往经验,最多藏几天,避避风头,等母亲把这事忘了,自己就安全了。 不过随即,厄里斯皱起了眉头。 可是新来的那家伙心眼比蜂窝还多,手上还有能克制我的玩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该怎么让他放松警惕呢? 厄里斯正愁眉不展之际,猛然在低头间,看到了自己在水潭中的倒影。 顿时,她唇角略微翘起,似乎找到了答案。 ~~ 入夜,希伦刚一打开房门,就被一具火热的身躯撞进怀里。 皎洁的月光下,厄里斯身披单薄的纱衣,刻意将领口拉得很低,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一边贴着希伦的胸膛上下磨蹭,一边轻声耳语: “只要你答应把那块牌子给我,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考虑一下?”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诱惑,希伦不为所动,义正词严地将怀中的厄里斯推开: “公主殿下,请自重!” 这倒不是他有多么高尚的道德水平,而是因为他清楚这位不和女神堪称恶劣的神品。 所以,她这次主动发的福利,肯定不是什么馅饼,而是陷阱。 一计不成,厄里斯心中又生一计,伸手将领口扯得更开,脸上泛起一丝邪恶的笑容: “自重什么?不是你胁迫我来的吗?否则的话,你就要用那块牌子,接着电我?放心,我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母亲。” 希伦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你什么德性,赫拉大人会不知道吗?” “……” 厄里斯一阵气结。 希伦则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没其它事的话,您还是早点洗洗睡吧。早睡早起,有利于儿童的身体发育。” 厄里斯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儿童?儿童你全家! 居然嘲讽我小!没吸引力?! 厄里斯越想越气,当即抓住两侧的衣摆,用力一扯。 伴随着“刺啦”的声响,原本就脆弱的纱裙从中央裂开,露出大片的雪白,一双手在上面又掐又拧,弄出了一片显眼的淤青。 不和女神阴着脸威胁道:“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说是你干的!” 自爆流打法?什么仇什么怨啊? 但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不能侮辱我的审美啊! 希伦瞟了一眼那块可怜的飞机场,叹了口气,随即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公主殿下,您这是何必呢?咱们无冤无仇,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而且,相比于您闯下的祸端,一年的劳役已经很轻松了,您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服刑吗?赫拉大人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好。” “好个屁!” 厄里斯瞬间被“为你好”三个关键字触发了底层代码,当场疯狂哈气: “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年到头都见不了我几次,凭什么管我?不就是采了她几朵花,摘了她几颗果子吗?犯得着把我吊起来抽一晚上,还把我关在这座园子里服苦役?” “说不定,天后陛下也有自己的苦衷。”希伦张口为赫拉开脱。 “苦衷个屁!她眼里只有赫柏和阿瑞斯,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想变着法地整我!” “别这么说,她毕竟是您的母亲……”希伦继续“苦心”劝导。 “这样的母亲,我宁可不要!”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雷电劈击而下,瞬间将厄里斯炸了个外焦里嫩。 此时,化名“朱诺”的天后赫拉,正站在门前,脸色铁青一片。 希伦看向地上抽搐的厄里斯,眼中满是怜悯。 唉,你说你嘴贱什么? 难道不知道你亲妈每晚都会准点来听故事吗? 哦,好像你还真不知道。 那没事了。 希伦在心中默哀半秒,然后扔出手中的那枚令牌,果断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赫拉走进门,将令牌捡起,幽幽看向走廊上的好女儿,眸中一片森寒。 第8章 我今天非得死吗? 深夜。 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一阵接着一阵传来,响彻整个圣园。 堂堂的奥林匹斯公主正被亲妈吊在树上,挥鞭抽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 希伦站在窗前,一边欣赏着厄里斯受刑的过程,一边飞快转动脑内的思绪。 看样子,赫拉是准备把这座圣园当做刑房和监狱,好好管教一下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女儿。 而他,则是负责看押这名犯人的典狱长。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赫拉暂时没有放走他这个“小三”的打算,他也是圣园里的囚徒之一,只不过地位比厄里斯高点。 想到这里,希伦叹了口气,准备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晚,缓解一下这段时间持续紧绷的神经。 毕竟,有那位不和女神在外面顶雷,他今夜不必绞尽脑汁讲故事,以此来哄赫拉开心了。 然而刚一躺下,胸口便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穿透他的皮肤和血肉,直入灵魂。 心神一阵恍惚之后,天空中熟悉的【黑太阳】便映入他的眼帘。 得,刚收拾完一个魔丸,又来了一个魔女。 希伦暗暗叹气,随即从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抬头看向了迎面走来的曼妙身影: “外祖母,好久不见。” “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小没良心的。” 潘多拉一边娇媚轻哼,一边将葱白的指尖落在希伦胸口轻轻画圈,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万种。 然而随着肌肤的接触,一股强烈的烧灼感却也随之传来,直入灵魂深处。 这正是誓言的约束力量。 希伦一边在疼痛中暗暗龇牙,一边从脸上挤出了一丝干笑: “怎么会呢,您可是我的血脉至亲,我时刻想着您。只不过想要稳住局面,总得花点时间。” “那现在局面如何?” “暂时安全了……” “那你是不是该兑现一下承诺了?” “当然,放您出来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希伦信誓旦旦地保证。 潘多拉笑着开口: “很简单,你去把赫拉干掉。” 听到这话,希伦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打赫拉?真的假的?” “难办?那你去弄死宙斯也行。” “……” 希伦叹了口气,幽幽地问: “我今天非得死吗?” 潘多拉噗嗤一笑: “行吧,不逗你了。既然你已经初步取得了赫拉的信任,那就给我弄来她的一滴神血。” 听到这比较拟人的要求,希伦总算松了口气,接着询问道: “这东西能帮您破开魔盒的封印?” “只是其中的一层而已。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共同创造了我,大洪水后又共同将我封印。所以,我需要收集他们至纯的神血,或者至高的神性,才有机会冲破枷锁,重见天日!” 说着,潘多拉微微抬手,天空中的【黑太阳】剧烈震颤。 十二道由赫密斯文组成的神灵烙印在漆黑的虚空中显现,宛如十二条坚不可摧的锁链,将魔盒显化的黑色立方体牢牢禁锢在这片已死的世界中。 原来如此…… 希伦眸光一闪,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取来赫拉的神血!” “多久?” “很快!” “很快是多久?” “我尽力……” 希伦含蓄一笑,始终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 但那股源自誓约力量的烧灼感,却并未再次翻涌。 因为在立约之时,他就给自己留下了后路,刻意模糊了需要兑现诺言的具体时间。 不是不干。 是缓干、慢干、优干,有计划、有节奏地去干。 而对于这明目张胆的偷奸耍滑,潘多拉并未动怒,反倒眯眯地问道: “你卡在白银位阶多久了?” “七天……” 希伦目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潘多拉: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赫拉的魔鬼特训下,他早在七天前,就已经突破到了白银巅峰。 但接下来的时间,他无论如何冥想、对战,都无法进一步提纯体内的魔力因子,催生出传说中的神性,获得黄金之血,成为正式的半神。 并且,卡在这阶段越久,他心中的烦躁和不适越强。 原本,他以为这是大多数神裔在修行过程中,都会遇到的某种瓶颈。 但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另有隐情。 潘多拉点了点头,道: “这是诅咒,和我身上的一样。因为【原罪】,而被众神除名,并剥夺了【向上】的可能性。不然的话,你以为你的父母身为两大罪神的直系血亲,为什么能从那场灭世的大洪水中活下来?” “因为,他们无法再对诸神产生威胁?” “没错,这就是第二代人类被允许存在的原因。大洪水后,他们自身的潜能被进一步削弱,没有足够的机遇,终其一生都无法打破自身的桎梏,染指神的权柄!” 潘多拉看向希伦,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自然,也包括你在内。” 对此,希伦的表现很是豁达: “没关系,能活着就行。提升实力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可选项,而不是必选项。” “那可未必。”潘多拉笑眯眯地询问道:“停滞在白银位阶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感觉到身体酸痛、血液发烫、皮肤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希伦闻言,顿时一惊: “您知道原因?” 潘多拉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提示:如果向一个容量有限的瓶子里不断注入水流,而又无法将水流排出或者压缩,瓶子最后会怎样?” “会…爆开?”希伦的脸色有些难看。 “回答正确!” 潘多拉打了个响指,顺手挑起了希伦的下巴,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你的症状并不明显,暂且能通过战斗的方式,排出体内淤积的大部分魔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力的吸收速度会远大于你排出的速度。毕竟,你可是我的血亲——【拥有一切天赋之人】,具备非比寻常的成长性!等你体内的魔力越积越多,终有一天,‘砰’地一声,你的身体会不堪重负,变成一堆碎肉。我想,你也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吧?” “所以,我现在和您一样,都需要赫拉的神血,才能冲破封印,自保求生?” “没错。” “那之前,我为什么没事?” “因为,我们的血脉还没有完全相融,你的天赋也没被彻底唤醒,【诅咒】自然不会生效。” “相融的条件是……” “用你的血液,和我进行至少三次共鸣。” “……” 希伦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讽刺道: “外祖母,您还真是阴险,连自己的亲外孙都坑。” “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对自己的亲外祖母还千盯万防?” 潘多拉反唇相讥。 废话,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名声? 毁灭了一个时代的魔女,以背誓和违约闻名的罪神! 连我那对生物爹妈都把你扔给我,然后光速跑路了。 我要是早跟你混,说不定现在坟头草都能长到三丈高。 希伦暗暗腹诽。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随即,希伦黑着脸问道: “按这个速度,我的身体大概还能撑多长久?” “一年左右。”潘多拉微笑挥手:“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好外孙。” 眼前一阵恍惚之后,希伦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皱眉思索。 一年吗? 还好,有足够的时间缓冲。 那么接下来,需要考虑该怎么行动了。 希伦从床上坐起,看着院子中还在抽陀螺的天后赫拉,目光幽幽闪烁。 第9章 我要你助我修行! 清晨,薄雾冥冥。 希伦推开门窗,迈着慵懒的步伐,来到院中: “行了,人走了。” 此刻,正被吊在树下,闭眼装死的厄里斯,猛然启目,对着始作俑者一阵哈气: “混蛋,你阴我!” “是自己非要乱说,怎么能怪我呢?”希伦一脸无辜。 厄里斯却并不买账:“少装蒜,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那是在帮你。” “帮我?你骗鬼呢!” “你不会真的以为,搞定了我,拿到了令牌,就能逃出这里吧?” “难道不是?”厄里斯反问。 希伦也不废话,曲指射出一枚石子,击断吊着厄里斯的绳索,然后从怀里取出了那枚金色令牌,扔了过去: “想走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实践出真知。 厄里斯麻溜地从地上爬起,一把抢过地上的令牌,大步冲向圣园大门。 然而,前脚刚迈出圣园的边缘,一道碗口粗细的金色霹雳便凌空劈下,正中她的脑门。 厄里斯颤巍巍地转过身,口中吐出一串黑色烟圈: “还真有禁制?” “不然呢?” 希伦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你可是天后陛下亲自下令关押的要犯,没有绝对的安全措施,怎么可能调走那些宁芙守卫,把你关在这里?” “那你呢?” 听到询问,希伦没有多话,直接走到圣园边缘,向外伸手。 一道透明的结界从空气中浮现,挡住了他的手臂。 果然,事情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赫拉并不准备轻易放他这个“情敌”出去。 希伦暗暗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厄里斯。 此时,厄里斯脸上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也是囚徒之一?” “天后有言在先:圣园管理者如未能按时逮捕犯人,与犯人同罪。” 听到那话语中浓浓的怨气,厄里斯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搞了半天,这不是害她受罚的敌人,而是被她牵连的倒霉蛋。 厄里斯干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所以,只有母亲发话,我们才能出去?” 听到这位不和女神用“我们”称呼彼此,希伦暗暗扬起唇角。 显然,经过一番“话疗”,这位不和女神已经放下敌意,将他归类到了同一阵营里。 那么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或许,那位带您来的宁芙也可以。”希伦似是“无意”地提醒道。 “朱诺吗?她到底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厄里斯皱起眉头。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是赫拉大人的侍女,最近才从外面调回来,深得天后的倚重,负责通传她的一切旨意。” 希伦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如果能讨得她的欢心,说不定我们能被提前放出去。” 厄里斯一听,顿时炸毛: “让我讨好她?开什么玩笑!” 两天时间,她就被那女人抽了上百鞭子,虽然是代行母亲的旨意,但这口气怎么可能轻易咽下去? 见此,希伦善解人意地开口道: “放心,低头的事情我来做。你只要老老实实地服刑,不给我添乱就行。” 听到这话,厄里斯松了口气。 虽然还是有些不爽,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行,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打理圣园,你负责应付那女人。” “杂活有那些魔偶,你装装样子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 “不是白帮你。作为交换,你需要和我对战,助我修行。” “没问题!” 厄里斯拍着胸脯保证。 刚巧,她也手痒,正想着如何将这位帮凶暴揍一顿。 但刚说几句,肚子里便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厄里斯脸色发苦。 自从昨晚被抓后,她就一直没有进食,加上反反复复的折腾,饥饿感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希伦见状,洒然一笑,迈步走进偏厅。 半个小时后,偏厅中香气四溢。 蒸熟的麦饼、热气腾腾的菜汤和油脂爆开的熏肉摆满了餐桌,让人食指大动。 厄里斯在饥饿感的驱使下,当即抄起餐具,埋头狂吃。 不得不说,食物很美味。 无论是选材、调味、还是火候,都属于一流。 厄里斯一边大加称赞,一边不断加快进食速度。 由于饿得太狠,吃得太急,她好几次都差点咬到舌头。 希伦见此情形,暗暗点头。 看样子,神灵也有口腹之欲。 那么,同样的招数对那位天后应该也适用。 ~~ 入夜。 赫拉如往常一般走进圣园,来到大厅。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空荡荡的圆桌上,此刻摆满了她未曾见过的糕点和菜肴。 希伦从内侧的厨房中走出,一边解下自制的粗布围裙,一边热情招呼: “漫漫长夜,只是听我口述故事,未免太过枯燥。所以我准备了些饭菜和点心,想请您尝尝看。” 赫拉稍作犹豫,最终选择坐下品尝。 而美食刚一口,便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甚至连她最爱的故事都忘记了催更。 一阵风卷残云后,赫拉揉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向希伦投去了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 “独自谋生的小手段罢了,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做给您。” 希伦好不藏私,继续补充道: “而且,除了喜欢烹饪之外,我还调制过一种饮品,十分的美味。” 赫拉眼眸一亮,跃跃欲试道: “在哪?” “现在还没,需要时间发酵。而且有些材料,厨房里没有。” “那就去圣园找,里面的香料和食材你可以随意取用。” “这不太好吧?万一天后大人追究起来……” “放心,圣园的物产每年都有些损耗,只要在正常范围,天后是不会在意的。” “那行,等我把那东西调制好,请您和天后都尝尝。” “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 赫拉连连点头,美眸中泛起阵阵期待。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今晚的故事和美食一样香甜可口,让她更加意犹未尽。 ~~ 时光荏苒,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在此期间,希伦通过不懈的努力,成功调制出了自己提到的那款饮品: “这东西叫【酒】,您尝尝看。” 揭开封泥,将葡萄混合其它鲜果酿造而成的酒水倒入碗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的映照下摇曳晃动,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果香与花香。 赫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伸手执起桌上的鎏金杯盏,粉色唇瓣轻触杯沿,琥珀色的酒液顺滑而下,成熟浆果的蜜甜率先在舌尖绽开,一丝清爽果酸消解甜腻,裹挟着淡淡的花蜜幽香,缓缓滑过咽喉。 暖意徐徐沉入腹内,并不灼人,只留下绵长柔和的余味。 不知不觉中,几杯入腹,酒意悄然攀上赫拉的四肢。 她素来冷峭的眉眼柔和下来,不复天后惯有的锐利威严,双颊晕开一层绮丽薄红,长睫半垂,眼底蒙起一层朦胧水汽,往日审视万物的锋芒尽数散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赫拉目光迷离,虚虚捏着杯盏的手指发软,那曼妙的身姿慢慢松垮,后背轻靠玉座软垫,肩头微微塌落,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浸在微醺的倦怠之中。 显然,天后已经醉了。 伴随着最后一杯酒下肚,那秀美的头颅微微侧向一边,几缕金色的卷发挣脱发冠的束缚,散落在面颊。 赫拉抬手想要扶正头上的冠冕,指尖却飘忽无力,只拂过额际发丝,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老师?朱诺老师?”希伦轻声呼唤。 座椅上的天后呼吸轻缓,星眸紧闭,对此毫无反应,微张的檀口时不时溢出几声慵懒含糊的呓语。 似是在感叹,又似在哀怨。 希伦见状,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脸颊在月光的映照下,浮现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喝醉了对吧? 那是不是应该做些有趣的事情了? 天后大人,我要你,助我修行! 第10章 赫拉啊赫拉,你怎能如此堕落? 夜色褪去,黎明破晓。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啊…… 赫拉口中发出惬意的呢喃,伸着懒腰从地上坐起,睁眼看向四周。 然而,记忆中的屋顶不翼而飞,坚固的外墙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这是怎么了?”赫拉茫然地问。 “您昨晚喝醉了,有点兴奋……” 伴随着瓦砾翻动的声音,希伦从断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回答。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赫拉从宿醉中清醒,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之色。 没想到,那种饮品喝多了之后,居然会让神灵如此失态。 幸好,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宁芙仙女朱诺,而不是天后赫拉。 不然的话,事情善后起来就麻烦了。 赫拉一边庆幸,一边略微抬手。 顿时,四周的碎砖瓦砾在神力的牵引下,自动堆砌出宫殿原本的模样,连裂缝也消弥于无形。 随即,赫拉拍了拍手,干咳着看向希伦: “昨晚的事……” “什么事?我不是按照惯例在给您讲述趣闻吗?” 听到这回答,赫拉紧绷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错,昨晚我们一直闲谈到天亮。” “那今晚?” “继续。”赫拉的粉舌卷过朱唇,美眸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另外,那些饮品还有吗?” “当然!”希伦微笑点头。 得到了期待的答复,赫拉心满意足地走出圣园。 而随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希伦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满脸心有余悸。 昨晚,他本想趁着赫拉醉酒昏睡之际,悄悄靠近,拿到赫拉的一血,解开魔盒和血脉中的第一道封印。 不料,刚一亮出采血的长针,还没等下手,赫拉的体内就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要不是自己够警觉,闪得快,恐怕身体就要和这座大殿一样,碎成满地的零件了。 看样子,即便是醉酒昏睡,也并不意味着赫拉完全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取血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希伦打定主意,起身走向圣园深处。 然而,刚一踏进葡萄园,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便从侧面袭来。 仿佛是未卜先知般,希伦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道攻击,转头看向后方: “偷袭,可不是好习惯。” “谁让你来这么晚,害我白等几个小时。” 厄里斯一边冷哼,一边掰着手腕,走出阴影: “老规矩?” 希伦下意识点头,而迎接他的,则是一抹快如闪电的血色剑光。 出手就是杀招,过分了。 希伦一边腹诽,一边攥紧右手。 指甲刺破掌心,银红色的血气从伤口中流出,化作了同样的一柄血色长剑。 “当!”” 剑刃在半空相撞,发出尖锐的爆鸣。 厄里斯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震惊: “以血化剑?你什么时候偷学了我的秘法?” “用得着偷?我那是光明正大!”希伦嗤笑道,“以意念和咒术操控血液中的魔力因子,令其固化为武器,原理这么简单,我两遍就会了。” “哼,会用,不代表擅长!让我教教你这招到底该怎么用!” 厄里斯傲然冷哼,手中的血色长剑瞬间化为一柄猩红的战矛,卷起四周的魔力因子,向前猛攻。 希伦举剑相迎,见招拆招。 但厄里斯的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海浪,威力一波强过一波。 希伦却仿佛伫立在海中的礁石,无论巨浪如何翻涌冲击,始终都能劈波斩浪,屹立不倒。 渐渐地,厄里斯有些不耐烦,在又强攻了数轮,而没有取得丝毫战果后,她赌气地将手中的血色长矛一扔,恼怒道: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两个月前,双方达成和解,厄里斯答应做陪练。 起初,这位不和女神还兴致勃勃,教导得十分用心。 毕竟,既能暴打帮凶,又不必服苦役,何乐而不为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厄里斯发现自己渐渐无法压制对面,有时还要言传身教一整天,比干苦力还累。 渐渐地,厄里斯对这项活动的热情越来越低,已经到了想撂挑子的边缘。 希伦眼珠一转,笑道: “这样吧,以后咱们每天太阳升起之时,固定在这里约战。无论用什么方法、技巧和策略,你只要能将我以最短的时间击败,那么剩下的时间你都可以自由支配。” “无限制战斗吗?有点意思。” 厄里斯似有意动,但随即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打赢了就这点好处?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啊。” “那加上这个呢?” 希伦从怀中取出金色的令牌,充满诱惑力地开口道, “自由活动期间,你带着它去一些有趣的地方,比如圣园深处?最近的无花果和葡萄熟透了,闻着味道不错哦。” “好啊,你敢监守自盗!” “那叫自然损耗。酿酒、做菜和做点心都需要使用些圣园的材料,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天后不会追究的。” 听到这话,厄里斯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一把抢过令牌: “成交!” “用完记得还我,晚上朱诺会例行检查,痕迹处理干净点。另外,这个月的损耗快超额了,你别采太多,否则,我可不会替你兜着。”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厄里斯摆了摆手,一头扎进了圣园深处。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容易满足。 希伦笑了笑,拎起竹筐,走进了葡萄园中,将一串串如玛瑙的成熟果实采摘下来。 由于酿酒技术刚刚起步,造出的果酒度数偏低,想要将赫拉灌到不省人事的程度,需要大量的酒水。 虽然上一轮酿造的成品还剩下不少,但多准备些总没错。 ~~ 入夜。 赫拉刚一进门,就嗅到了浓郁的果香和肉香。 她满意地踏进室内,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啜饮着美酒,同时聆听着新奇的故事,享受来自视觉、嗅觉、味觉和听觉的全方位服务。 不知不觉中,夜尽天明,日上三竿。 随着微烫的阳光穿过窗棂,射在脸上,赫拉才如梦初醒。 不好,超时了! 今天还有一大堆政务要处理! 赫拉想到此处,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急匆匆返回自己的神殿。 一路上,她揉着自己酸胀的脑袋,暗暗发誓。 不行,以后不能这么放纵了,这地方一定要少来! 次日,通宵喝酒、听故事; 第三日,通宵喝酒。听故事; 第四日,通宵喝酒、听故事; 第五日,由于工作积压严重,赫拉不得不加班加点,忙碌到黎明。 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桌案前的身影深刻自省。 赫拉啊赫拉!你怎么能如此堕落!身为天后的工作和应尽的职责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六日,通宵喝酒、听故事。 第七日,通宵喝酒、听故事…… 时光荏苒,一晃半年。 在这场欲望和理性的拉锯战中,最终以理性的全面败北而告终。 赫拉不仅成为了圣园的常客,而且经常宿醉不醒。 因为,除了日常的政务和琐事让她烦心之外,丈夫宙斯也已经大半年没回过奥林匹斯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情人和私生子们…… 第11章 小马拉大车 黄昏时分,大殿之内。 希伦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皱眉。 只见,那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此刻爬满了银灰色的光状裂痕,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件即将裂开的银器。 而伴随着魔力的运转,那条条银灰色的光裂越发明显,阵阵仿佛要将灵魂和肉体撕裂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希伦咬牙闷哼,连忙压制住体内躁动的魔力。 显然,关于血脉诅咒的事情,潘多拉没有骗他。 不到一年时间,他体内的魔力便淤积到了快要把他撑爆的地步。 再不采取行动,拿到赫拉的神血,他迟早要被失控的魔力撕碎。 希伦目光一闪,隔空打开一道魔法阵图,从中拿出了厚厚的一沓莎草纸,进行最后一次的翻阅和总结。 经过这半年多的反复尝试,他终于确定了能够顺利取得赫拉体内神灵之血的安全步骤: 首先,要让赫拉饮下至少七桶的葡萄酒,那位天后才会陷入深度昏睡中,丧失对外界的感知; 其次,必须收敛自身气息,消除掉所有的恶意与敌意,才不会唤醒赫拉体内用于自我保护的神力,顺利与其接近; 最后,普通的武器难以刺穿那位天后的神体,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视为威胁,引来赫拉体内神力的反击。 但如果是以厄里斯之血凝聚而成的武器,就可以有效避免这个问题。 一来,双方血脉相连,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彼此的排斥。 二来,厄里斯的神力虽然被封印,但神血中的神性却依旧存在,具备着强大的破坏力,其形成的武器,足以刺穿赫拉的皮肤。 这是厄里斯在无意间,向他亲口透露的秘密。 希伦摊开左手,一小瓶黄金色的神血在掌心熠熠生辉。 为了获得这点东西,他可是没少替那位手脚不干净的不和女神背黑锅。 最近,连赫拉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圣园里大半的收获都给私吞了。 不过,一切努力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天黑了。 希伦披上长袍,收起厄里斯的金血,望着圣园的入口,静静等待。 ~~ 与此同时,某个昏暗的地窖中。 厄里斯蹲在一口大锅前,一边向其中投入材料,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 “百年份的曼德拉草三颗、满月之露二十滴、蔷薇之枝五枚、玫瑰花瓣半斤、扇贝粉末若干……” 随着温度升高,汤汁滚沸,一缕粉色的幽光在翻腾的气泡中显现。 ——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渐渐地,连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的香甜。 厄里斯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兴奋挥拳。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熬了大半年,总算熬出头了。 都怪阿芙洛狄忒那个蠢女人,配方居然只写材料,不写具体的步骤和用量,害我白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厄里斯冷哼一声,将某次顺手牵羊得来的秘方扔进了火堆中。 而随着火焰将其燃尽,魔药的熬煮也接近了尾声。 厄里斯看着冷却之后,锅底残留的那一汪粉色液体,不由翘起唇角,脸上流露出邪恶的笑容。 哼,真以为我会老老实实听话,在这个鬼地方蹲满一年?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不和女神! 那个叫朱诺的,还有那个希伦。 你们一个把我吊起来,抽了两天两夜,一个坏我好事,折腾了我大半年,这一笔笔账我可都还记着! 今晚,就要你们好看! ~~ 夜幕降临,赫拉如期而至。 一日不见,那张脸上的苦闷和疲惫更深了,几乎浓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显然,又是那位种马天父在外猎艳的光辉事迹,传到了这位原配的耳朵里,让她心力交瘁。 赫拉揉着眉心,闷声开口: “今晚不必讲故事了,陪我喝几杯吧。” 希伦本想找个理由婉拒,但看到赫拉那张充满憔悴感的脸,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算了,就当是谢师礼和饯别礼吧,反正最后一次了。 随即,他从地窖中取来葡萄酒和杯盏,揭开封泥,与赫拉对饮。 不知为何,今晚的酒似乎格外香甜。 不过,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行动顺利,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上几杯。 反倒是赫拉,明显心情不佳,直接舍弃平日里优雅的形象,拎起酒坛,大口猛灌。摆明是想大醉一场,以此麻痹自己。 但几坛酒下肚,赫拉脸上的苦闷和疲惫却不减反增,突然有感而发地问道: “你说,婚姻是为了什么?” “为了幸福吧。”希伦小心翼翼回答。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它这么痛苦?” “婚姻的确是奔着幸福去的,可幸福是目的地。婚姻的持续是一场漫长的苦旅,谁又能保证路上不踩坑呢?” 听到这诙谐的回答,赫拉不禁噗嗤一笑,心中积累的压抑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她热衷于光顾这片圣园的原因。 心中的苦闷郁结太多,终究需要一种方式纾解。 而这里不光有美食、美酒、有趣的故事,还有能将她轻松逗笑的人。 虽然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终归是一种自我解压的有效途径。 “说的有道理,满上!” “遵命。” 希伦含笑起身,为赫拉斟酒,继续今晚的畅饮。 美酒一坛接一坛灌进喉咙,赫拉心中的苦闷,逐渐消融在了甘美的酒水中。 随着月上中天,酣醉如泥的天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但即便在梦中,她眉心紧蹙的痕迹依旧难以抹平。 希伦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婚姻并非不能遭遇挫折。 但偶尔踩坑是意外,一直踩坑,那或许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表面光鲜的天后,也只是困在道德和情感中的可怜人。 明明对婚姻无比忠诚,却遇上了最滥情的种马丈夫。 不过,现在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 希伦收起心中滋生的那一丝怜悯,摒弃杂念,轻手轻脚地来到赫拉面前,将一方被曼德拉草汁液浸湿的手帕搭在赫拉的手背上。 曼德拉草拥有优秀的致幻和麻痹的作用,能够有效降低赫拉皮肤的敏感性。 同时,也可以间接测试赫拉是否真的陷入了深度昏睡中。 结果令希伦很是满意,赫拉始终趴在长桌上,一动不动。 而做完了准备工作,希伦立刻从袖口中拿出装有厄里斯金血的小瓶。 然后,他轻轻拧开木塞,从中抽取一丝血气,将其凝聚为一枚金色的空心长针,轻轻地刺入赫拉手背上被曼德拉草汁液擦拭过的皮肤。 由于准备充分,采血的过程异常顺利。 希伦看着瓶中熠熠生辉的一滴黄金之血,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功了! 那么,接下来…… 希伦身后骤然一暗,一团修长的阴影笼罩在头顶,遮住了窗外的月光和屋内的灯火,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怎么醒了? 摄入这个量的葡萄酒,不应该啊! 而且,这目光…… 希伦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径直与一双粉色的眼睛对上。 是的,粉色的。 妖异而疯狂。 里面填满了难以描述的饥饿感和某种强烈的进食欲望。 而自己,似乎就是那道将要被享用的菜肴。 好香啊…… 月光下的身影微微吸气,脸上泛起兴奋的酡红,眼底的那抹粉色开始沸腾。 “咕噜~” 希伦同步地蠕动喉咙,艰难地咽下口水,额头浸满黄豆大小的冷汗。 跑!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希伦转身震足,想要拉开距离,冲出房门。 然而,后方的身影却比他更强,比他更快。 “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希伦被牢牢按在地上,宛如一只被母狮捕获的羔羊。 “朱诺老师,你……” 话音戛然而止,秀美的头颅垂了下来,湿润的粉舌如巨蟒般叩关而入,温热的触感混着果酒的甜蜜,化作晶莹的丝缕,涌入口腔。 瞬间,希伦体内的某种原始本能仿佛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点燃,如野火般点燃他的血液、骨肉、灵魂,直至烧遍他的全身。 仅仅片刻之间,那名为【理智】的弦,被彻底熔断。 这下,完蛋了…… 伴随着羔羊无声的悲叹,母狮亮出锋利的爪牙,瞬间撕碎猎物的外壳,然后以近乎疯狂和残忍的姿态,蹂躏并享用眼前的美味。 一次又一次,一场又一场。 饥饿难耐的母狮仿佛要吞下羔羊的每一片血肉,碾碎它的每一寸骨骼。 砰!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一阵强过一阵,如滚滚的闷雷响彻整个圣园。 某位始作俑者坐在远处的树杈上,眺望着大殿中疯狂交织冲撞的两道身影,露出邪恶而兴奋的笑容。 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13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希伦下意识追问: “什么?” “铸魂仪式——以身化器,重铸神魂!” 潘多拉顿了顿,随即给出解释。 在众神之间,存在一种将神体化为武器的秘术,一旦成型就会彻底改变其特质,令受术者的魔力气息和灵魂波动与施术者相互融合,相互改变。 其中,智慧女神雅典娜手中由胜利女神妮姬变化的胜利之枪,以及宙斯手中由丰饶山羊阿玛耳忒亚皮囊铸造的埃癸斯神盾,都是这种秘术的产物,具备非同凡响的神力。 说完,潘多拉接着补充道: “圣园上空的禁制是针对厄里斯设置的,也就是需要特定的气息和神性反应才会被触发。如果通过这种铸魂仪式改变自身的气息,禁制就会失去作用,你便可以带着她安全走出圣园和奥林匹斯。甚至因为气息的改变,赫拉醒来之后,也无法轻易锁定你们!” “好主意!” 希伦眼睛一亮,当即将潘多拉的意思转达给厄里斯。 “代价呢?”厄里斯问。 “和我命运相连,生死与共,从此以后,咱们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往后谁说了算?” “可以商量着来。” 说的好听,这不就是打黑工的奴隶吗? 厄里斯暗暗腹诽,心中十分抗拒。 她可是奥林匹斯的公主,主掌纷争与不和的女神,现在居然要成为一个凡人的附庸,对其言听计从,未免也太自降身份了吧? 正当这位不和女神犹豫不决之际,一声含糊的呓语从大殿中传来,某种熟悉的气息正在急剧攀升。 两名案犯不由亡魂大冒。 不好,赫拉快醒了! 面对这恐怖的死亡危机,厄里斯心中刚刚升起的骄傲与自矜荡然无存,当即以无比迅速的姿势滑跪: “答应!我答应你!快动手!” 危机关头,希伦也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 一把将其抓住,顷刻炼化。 嗡! 颤动的魔盒裂开一道细小的痕迹,一股红黑色的泥流顺着希伦的手臂,涌入厄里斯的体内,化为一个又一个的符印。 伴随着骨肉压缩的刺痛,厄里斯的神体迅速变形,化为一柄血色战矛。 其长约丈二,仿佛由血色晶体凝结而成,矛身流淌暗红微光,一道道猩红色的神纹在其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它不只是一件神器,更是厄里斯神性的具象。矛尖所指之处,人心的猜忌与破坏欲望会被无限引燃,无需呐喊,战火便自行蔓延四方。 这便是纷争的力量。 希伦还没等过多欣赏,脑内便传潘多拉急切的示警: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希伦不敢大意,当即将这柄由厄里斯所化的战矛从圣园中拖了出来。 和预测的那般一样,圣园上空的禁制果然没被激活。 而安全脱身之后,厄里斯也干脆地交代了密道的位置: “左前方两公里后,有座假山,山上有块青灰色的石板,搬开它,就能直通后山!” 一阵风驰电掣过后,希伦成功找到并挪开石板,钻进了地洞中。 就在他踏入地洞,关闭入口的那一刹那,漆黑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一条条巨蟒般的黄金色雷霆将夜幕撕得粉碎,强大而恐怖的怒意与杀意席卷整个奥林匹斯。 希伦和手中的血色战矛齐齐颤抖。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一人一矛以电光石火的速度,穿过密道,冲进后山深处。 ~~ 三日后,清晨时分。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过林间的雾霭,来到了奥林匹斯山的边界。 呼,活下来了。 希伦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回望身后那几乎覆盖住整个奥林匹斯的黄金雷霆,满脸心有余悸。 那位天后醒来之后,便以强大的神意搜查整个奥林匹斯山脉,试图找出他和厄里斯。 好几次,他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里发毛的寒意,从自己身上扫过。 要不是他和厄里斯刚进行过铸魂仪式,改变了自身的魔力气息和灵魂波动,恐怕根本逃不出那位天后的追捕。 如果被抓回去,等着他们的,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活着真好! 希伦再一次感叹后,平复了下紧张的情绪,随后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弯腰坐下。 连日奔波,无论是精神还是魔力的消耗都极其严重,他需要短暂休整一下。 与此同时,希伦背上的血色战矛光芒闪烁,自动从他身后脱离,化作了厄里斯原本的模样。 瞄了一眼后方笼罩在黄金雷霆之下的奥林匹斯山,不和女神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逃出来了?” “算是吧,目前暂且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你呢?感觉如何?” “还行。但我的实力勉强只能发挥出和你同级的水平。因为,我虽然通过铸魂仪式,绕过了母亲之前留下的封印,却并未真的将其解开,只能借用你的魔力现身和战斗。” “那有没有办法彻底解除这道封印?” “有,找一个同级别的神王出手,抹除封印。或者你变强,逐渐成长到我原本的水平,通过铸魂仪式反哺我,这样也和解开封印没差别。” 希伦好奇问道:“你之前的实力是什么水平?” “主神!”厄里斯傲然回答。 希伦有些惊讶和不解:“奥林匹斯不是只有十二位主神吗?” 厄里斯翻了个白眼,露出鄙夷的神情: “你从哪里听来的野史?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称号只是表达这十二位神灵在奥林匹斯众神中的重要地位,而不是他们的实力!实际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里,有三个都已达到了神王的境界,而我父神宙斯,更是属于超越【神王】的【天父】!” “三位神王?都有谁?”希伦颇为好奇。 “我母亲赫拉,海王波塞冬,以及雅典娜。” “雅典娜这么强?” “她是我父神亲自孕育,掌握着智慧、战争和胜利的权柄,还是你们人类的大母神,有这种实力并不奇怪。而且按照命运三女神的预言,如果她是男神,甚至会取代我的父亲,成为新一任的【天父】。” “那你身上的封印,能不能求她帮忙解开?” 听到这话,厄里斯不由皱起眉头: “行是行,但你要回克里特岛?那路上岂不是很危险吗?” “未必。”希伦摇头笑道,“我们的气息已经改变,外形又与正常人类无异,只要混进凡人之中,就相当于是将一片树叶藏到森林里。只要不主动暴露,咱们基本不会被天后发现。” “藏叶于林吗?有道理。”厄里斯点头表示认可,随即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立刻!”休整完毕的希伦站起身,随口问道:“临走之前,要不要给自己的新身份取个名字?” “你是说我所化身的神器?” “嗯。一男一女的目标太明显,保险起见,这一路上你还是化作武器比较安全。” 厄里斯想了想,沉声道: “【天谴之矛】如何?以锋芒缔造乱世,以纷争降下天谴!” “有气势,就它了!” “那么从此以后,你便是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于人间代行我的神旨!等我恢复了神力,拿回了神权,你居首功,等回到奥林匹斯,我封你做我的头号从神!” “饼太大,我吃不下。有这时间,还不如先想想怎么搞定你亲妈吧。” 希伦没好气地打断了厄里斯的幻想,向前曲指虚握。 顿时,那位不和与纷争女神重新变回了血色战矛的模样,被他握在掌心。 看了一眼方向,希伦朝着克里特岛的方向,大步迈进。 第14章 我以为减速带呢 数日后,克里特岛。 一条隐蔽小路上,荒草疯长,丛林茂盛。 沉闷的震动从远处传来,生性胆小的鸟雀们从枝头惊叫掠起,形成一片稀疏的黑云。 但同时,一头数米高的棕黑色走兽却从树林中窜出,直挺挺拦截在小路中央,贪婪地看向传来震动的方向。 按照经验,这似乎是名为【人】的物种,皮薄肉多,咸鲜可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棕黑色走兽吞了吞口水,向前挺起獠牙,准备狩猎并享用这只主动送上门的两脚猎物。 然而,还没等它看清目标的长相,一阵狂暴的风压便席卷而来,径直与它相撞。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鸣,猩红的碎肉漫天飞舞。 巍峨如小山般的棕黑色走兽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甩上半空,足足转了两圈半后,才凄惨地落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在那颗死不瞑目的棕黑色头颅上。 “原来是野猪啊。”希伦停下脚步,忍不住摇头嗤笑,“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看着眼前那具四分五裂的残尸,以及毫发无伤的自己,一种奇妙的荒诞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没想到,自己也有cos百吨王,把一头成年野猪活生生创成二维码的一天。 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算不算间接性报了前世的仇了呢? 希伦摇了摇头,驱动魔力,丝丝缕缕的血红色雾气从野猪的尸骸,以及脚下的碎肉中逸散而出,钻入他的体内。 一股奇特的暖流化作强劲的生机,在他体内奔腾流涌,一扫他长途奔波的疲累,让他再度焕发新的活力,萎靡的精神也为之振奋。 这便是纷争神权的特性。 能通过争斗和厮杀,吸收败亡者的血气和生命精华,来补充自己的体力和精力,让自己越战越强,越战越勇,为世界持续不断地制造灾祸和死亡。 当然,这只是纯理想状态。 无论是他这个纷争神权的受赐者,还是厄里斯这个正牌的纷争女神,都无法成为真正的战场永动机。 大概,只有身为十二主神之一的狂战之神阿瑞斯才能勉强做到这一点。 但无论是在奥林匹斯众神的行列里,还是在整个希腊神话体系中,阿瑞斯的实力都属于被反复吊打的一档。 而眼下盯上他的,一个是神王级别的天后赫拉,一个是超越【诸王】的天父宙斯,还统治着整个奥林匹斯。 所以目前,他只能躲着奥林匹斯派系的众神走。 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希伦抬起头,看向道路尽头已经依稀可见的城市轮廓,当即催动魔力,将野猪尸骸身上的最后一缕血气精华吸收入体内。 随即,他走上前,掰下野猪锋利的獠牙,并将那张保存完整的皮子也从骸骨上扯下,共同卷成一团后,背在自己身上。 这头野猪的个头远远超过了正常体型,毛发也变得鲜艳,明显是有了魔兽化的征兆。 身上的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能轻易浪费。 确定了一下方向,希伦再度踏上了行程。 不过,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有意放慢了奔跑的速度,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沿途的风景,以缓和自己持续紧绷的心情。 克里特岛,在古希腊语中意为“峭壁、岩岬、高地”,泛指岛上多山、崎岖的地貌。 因此,它也被称为“多山之岛”,连绵的群山和青灰色的岩脉横贯东西,巍峨山峦常年覆着浅淡云霭,无数幽深峡谷蜿蜒错落,孕育出温润的水土。山间高原平缓开阔,沃土绵延,漫山遍野的橄榄树与葡萄藤层层铺展,银绿枝叶随风轻漾,尽显一派盎然的生机。 向远处眺望,万顷碧波环绕,海风裹挟着草木与海盐的清冽气息吹拂而来。 而二三里之外的高地上,青灰色的城墙和高耸的城门巍峨伫立,散发着一种古朴坚实的厚重感。 终于到了,克里特王都——克诺索斯城! 希伦吐出胸中累积的浊气,内心泛起隐隐的期待感。 虽然是名义上的克里特人,但为了躲避危险,藏匿自己罪神之子的身份,他有意减少和人类,以及神灵的接触,因此至今还从未正式逛过这所谓的克里特王都。 因此对他来说,眼前的一切都充满着新鲜感。 但随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希伦发现,迎接他的却并不是预想中属于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反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和紧张。 数百人的队伍排成长龙,等待入城前的查验。 他们之中有老有少,满脸风尘之色,神情麻木而疲惫,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跋涉。 希伦排在队尾,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来到了城门前。 守城的是位着古铜色皮肤的中年人,肩膀宽阔,淡黄色的鬈发被海风微微吹乱,腰间短剑的皮鞘静静贴在身侧,一双眸子明亮锐利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有种邻家大叔的亲切感。 按照流程,中年军官清了清嗓子,开口询问: “小兄弟,你打哪儿来?” “西边。”希伦沉声回答。 “你父母呢?” “都不在了。” 中年军官闻言,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少年,挑了下眉头,眸中闪过一丝怜悯,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开口温声安慰道: “孩子,辛苦你了。不过别担心,你现在安全了。” 他好像误会什么了? 希伦刚想开口解释,不料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中年军官见状,眸中的怜悯更浓了,当即从腰间的挎包中掏出一块澄黄色的麦饼,塞进希伦手中: “先吃点,填饱肚子。等进了城,往后山赶,那里的空地上有救济点,神殿的祭司和神官们,会妥善安置你们。” 如此善意,希伦不好拒绝,只能接过麦饼,点头表示感谢。 正当他准备留下自己的姓名,正式入城之际,城门前的中年军官豁然起身,望向远方天际,脸色大变: “烽火台点燃了圣火!有情况!所有人戒备!” 希伦循声望去,顿时看到临海的烽火台上,一束金黄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昭示着危险即将降临。 与此同时,地面剧烈震动。 一道黑线穿过密林,漫过山坡,出现在数里外的空地上。 中年军官瞳孔收缩,大声命令: “兽群!是兽群!快停止检查,让剩下的人立刻进城避难!” 意识到危险,城门前的男女老少慌忙朝着城内涌去。 希伦侧身避开混乱的人流,回头看向身后。 只见,数百头灰狼、野猪、棕熊组成的队伍,正裹挟着滚滚烟尘,朝着城门冲锋而来。 由于推进速度过快,很多人根本来不及进城。 中年军官见状,脸色一沉,开口爆喝道: “列阵!别让这些畜生靠近,给剩下的人争取进城的时间!” 城门外的二十多名士兵听到命令,当即簇拥在中年军官的身后,架起枪盾,在城门前筑起一道标准的弧形防线。 同时,城墙上的士兵也进行响应,朝着兽群射出一轮箭雨。 然而,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兽群损失甚微。 数头体型如小山般巍峨,毛发幽幽闪光的怪物冲到阵前,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十多名士兵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临时组成的防线应声告破。 敞开的城门和数百个没有进城的普通人,就此暴露在群兽的爪牙之下。 该死,居然有魔兽混在里面! 还不止一只! 中年军官暗骂一声,当即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身上爆发出一股淡银色的光芒,箭步冲向领头的几只魔兽。 他很清楚。 如果让这些东西进城,伤亡将成倍提升。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拖住它们! “噗!噗!”两颗魔化灰狼的脑袋应声落地。 但中年军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一头同样有着白银位阶的魔化棕熊从侧面扑倒。 “咔嚓!” 中年军官卡在兽口的青铜短剑不堪重负,应声碎裂,棕熊匕首般的尖牙撕咬而下。 与此同时,没了阻碍的兽群通过军阵撕开的缺口,低吼着涌向城门。 一个个尚未来得及进城的难民相互推搡,惊恐而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未如约而至。 “噗噗噗噗!”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数十个野兽和魔兽的脑袋毫无征兆地爆开,失去支撑的身体软倒在地。 中年军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将压在身上的魔兽尸体推开,抬头望去。 一张稚嫩且俊美的面容映入中年军官的眼帘。 赫然是他在城门前遇到的少年。 “怎么样?还站得起来吗?” 少年伸出手,温声询问。 站在璀璨阳光下的身影,宛如一位降世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