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朱元璋的冒牌侄子》 第1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元至正二十年,初夏! “好兄弟,我恐怕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去找……去找我的叔父,他现在是应天府的朱大帅,一定……一定能给你一口饱饭吃……” 他叫朱旺,说完这句话就死了,被埋在一处破旧的土地庙旁。 风卷着浮土掠过新坟,一只满是灰尘的手抚摸着用竹片制成的墓碑。 “好兄弟,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站在坟前的人也叫朱旺,他是一年前穿越到这里的,得知是元末乱世后,暗暗发誓要在这个乱世闯出一片天地。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这个世道只能看到两种人,一种是拿着刀子相互攻伐的士兵,一种是拿着碗四处乞讨的难民。 幸运的是,朱旺遇到了卖艺为生,会耍长枪的岳师傅,不幸的是后来在一次兵祸中走散了。 后来,他遇到一个以要饭为生的少年,巧合的是二人同名同姓,都叫朱旺,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要饭了! 兄弟俩要饭之时,少年朱旺说起他家里的情况,他老家在濠州太平乡孤庄村,他父亲叫朱重六,已经病死了,家里其他亲人早年也都死于饥荒疫病,只剩一个最小的叔叔朱重八,去皇觉寺当了和尚。 听到朱重八的名字,穿越而来的朱旺顿时为之一振,这可是几年后驱除鞑虏,恢复华夏,开创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啊! 穿越者朱旺立马告诉同名同姓的好兄弟,你的叔父就在应天府,而且现在是一方诸侯。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应天府认亲,没想到这位朱元璋的亲侄子病死在了半路。 好兄弟走了,可自己还要活下去啊,不得不考虑一下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如果去应天府投奔老朱,说是朱旺的好朋友,恐怕没人会信,毕竟老朱也没见过这个侄子,就算信了,最多管几顿饱饭,给点钱,打发走了。 当然,大概还会留下来一起打天下……这就算了吧,晚年的老朱可不是什么善茬。 而且现在是动乱的元末,哀鸿遍野,十室九空,四处都是战乱和饥荒,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打仗实在太危险了,说不定哪天小命就丢了! 当兵会战死,不当兵会饿死,不立功将来过不上好日子,立了功将来有可能会被老朱咔嚓…… 思来想去,朱旺决定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冒充朱元璋侄子的身份,去应天府认亲,什么都不用做,等到大明开国,至少能混个郡王当,到时候去封地逍遥快活,才不掺和朝廷上的事呢。 老朱这个人对官员勋贵是苛刻一些,但对朱家人却是很好,只要不像那个朱文正一样去投敌,那富贵一生绝对是稳稳的。 朱旺望着应天府的方向,拖着饥饿疲惫的身子往前走,前路未卜,可怀里揣着一个瞒天过海的秘密,也揣着活下去的盼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朱旺身处的地方就是河南江北行省的徐州府,历史上著名的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黄泛区(皇泛区)。 这个地方民风淳朴……都喜欢自己创业,后世称为淮海创业集团,同样也是红巾军闹的最凶的几个地方之一。 此时,韩宋龙凤政权的元老刘福通正在率领三路兵马北伐元大都,徐州城已经被东路军的毛贵将军攻破。 朱旺躲着红巾军,一路要饭,南下应天,走了几天,走到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突然,远处扬起一股尘土,伴随着一阵马蹄声,一队骑着马的士兵滚滚而来,这些人手持刀枪,扛着军旗,头裹红巾,威风凛凛。 这种军队朱旺见的太多了,大名鼎鼎的红巾军,也叫义军,一群活不下去聚在一起造反的百姓。 他们打元军,砸官府,杀官员,抢地主,当然,时不时的也欺负百姓! 朱旺一眼望去,却看到了旗子赫然写着一个徐字。 这里已经距离应天府很近了,这支红巾军又是徐字旗,难不成是徐达的部队。 想到此处,朱旺异常的兴奋,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自己都快饿死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试试。 朱旺立马扔掉手中的木棍,拼命的跑了过去,拦在道路中间,挥舞着双臂大喊道:“义军的好汉们,你们是徐帅的部队吗?” “吁!” 为首的义军头领立马勒住缰绳,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指着朱旺大喝道:“小子,你找死呢?” 朱旺可管不了这么多,再次问道:“敢问好汉,你们是徐……你们是朱大帅的部队吗?” 义军首领眉头一皱,说道:“你是谁,你找朱和尚什么事?” “我找朱……” 朱旺心中猛然一沉,突然反应过来,他奶奶的,这很明显是找错人了,徐达是不会在士兵面前叫朱元璋为朱和尚的。 而且这地方是在徐州南的方向,即使偏离应天府,也只会偏向西南,所以,如果不是朱元璋的军队,那就只有陈友谅了。 朱旺灵机一动,说道:“我想参加义军,投靠陈大帅,这不问问,别投错了……” “哈哈……” 首位的义军笑道:“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跟着汉王混,爷们今天抢了一个富商,心情好,就收下你了,去后面跟着吧,晌午给你两个馍吃!” “谢将军!” 朱旺表面笑呵呵的,其实已经把他全家问候八遍了,本来想冒充身份投靠老朱的,这莫名其妙的投陈友谅了,这算什么事啊。 可也没办法,只能先跟着走了,以后找机会开溜。 走了一个多时辰,朱旺又累又饿,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所幸队伍停了下来,这伙红巾军开始搭棚造饭,看样子是要休整队伍! 而且吃的军粮也都是野菜饼子,看来这些人的日子过的也不咋样啊! “好汉……哥……好汉哥,给口馍吃吧,刚才将军说了,给我两个馍吃!” 朱旺凑到做饭的士兵面前,伸着脖子开始向来往的红巾军要饭,那是一口一个好汉哥的喊着,可就是没人愿意搭理他。 “一群穷到尿血的土匪,连口馍都不给吃,我呸!” 就在朱旺低声大骂之时,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块烤糊的野菜饼子扔了过来。 黢黑的饼子已经被烤焦了,朱旺捡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了,吹了吹上面的灰,立马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吃相真是惨不忍睹。 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都快饿死了,哪里还在乎这些! “好汉哥,噎着……嗝……给口水……嗝……喝吧!” 朱旺吃的满嘴黑灰,而且这玩意太干了,糊嗓子。 汉军士兵不耐烦的说道:“你屁事真多!” 嫌弃归嫌弃,一个水囊被扔了过来! 第2章 怀远黑太岁 “咕噜……咕噜……” 朱旺猛灌了好几口,继续啃着烤焦的野菜饼子。 人要饿了,吃啥都好吃,这野菜饼子简直就是珍馐美味,那凉水堪比琼浆玉液。 一块烤焦的野菜饼子,一袋凉水下肚,朱旺总算吃了个小小小小的饱,体力也恢复了一些,望着有些灰尘的天空,那是相当的满足。 要知道这几天从徐州府走来,吃的可都是生笋,树叶子,草根,偶尔能要到个馍吃。 朱旺的人生目标从刚开始的争霸天下变成了每天都有两个馍吃。 吃饱后,朱旺就开始琢磨起来,如何逃跑,他观察过周围的地形,一片空旷,跑出去那就是活靶子,要跑也得等晚上看情况再说。 索性朱旺直接躺在地上睡了起来,一路奔波实在太累了,艰苦的生活已经磨平他的斗志,心也大的很,睡醒再说吧! 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才能有力气跑出去。 “你小子还想睡觉!” 一个汉军的军官走过来踢了踢朱旺,指着不远处的几匹马呵斥道:“喂马去,再敢偷懒,晚上连野菜饼子都不给你吃!” 朱旺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这些所谓的义军其实过的也不好,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快意恩仇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不造反恐怕连口野菜饼子都吃不上。 此地作为临时营地,外围有一队汉军负责警戒,三伏天热,士兵口渴难耐,放下手中的长矛,转身走到水桶旁,就当准备拿起舀子喝水之际,却发现水的表面不断有水珠溅起,而脚下也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他猛然回头,发现前方不远处突然多出一些黑点。 “这是……” 疑惑之际,一根箭矢极速袭来。 “扑哧!” 这名汉军士兵的胸口被射穿,锋利的箭头瞬间从后背钻了出来,当场口喷鲜血,倒地身亡。 “敌袭,是骑兵,有敌袭……” 反应过来的汉军士兵转身就跑,并不断大喊着。 “将军,吴军的骑兵冲过来了!” 正在抱着一堆草料的朱旺猛然回头,惊讶道:“卧槽,骑兵!” 路上他打听过了,此时的朱元璋占据西吴,张士诚占据东吴,两股势力都称为吴军,这地方不太可能出现张士诚的部队,所以这股吴军就是朱元璋的人! 卧槽……得救了! 朱旺顿时激动万分,但没有立马有什么行动,反而直接躺在地上装睡,装死! 几经战乱的朱旺早就摸索出一套在这个乱世的生存法则。 一旦遇到两伙人打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装死,然后趁乱跑出去,看到情况不对劲,立马再装死,直到安全为止。 但不能一直装死,因为最后会被胜利的一方砍了脑袋,拿去当军功换酒喝,杀良冒功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逃跑的过程中如果被人误杀,或者被流矢射死,那只能自认倒霉,命不好,下辈子重新再来吧! 远处烟尘滚滚,军旗飘扬,马蹄之声不绝于耳,看守朱旺的几个汉军士兵早已经逃命去了,即使没人了,他也不敢乱跑,这可是战场啊,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是会死人的。 朱旺睁开眼一瞧,只见吴军领头的将领是一员黑大汉,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身披铁甲,手持一杆铁枪,杀了进来。 “兄弟们,干活了!” 黑大汉一声令下,吴军骑兵犹如猛虎一般冲了过来! 汉军也有骑兵,可同样的骑兵,两军交锋,汉军的骑兵犹如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领头的将军竟然被吴军的黑大汉一个照面给捅进胸口,单臂挑在半空,随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一幕看的朱旺惊叹不已,这黑大汉当真是天兵下凡,勇猛无敌,这要是放在三国里,都是张飞,马超,许褚这样的万人敌! 领头的都死了,这群汉军四散而逃,逃不掉的直接放下武器投降了。 战斗结束的太快了,朱旺都没反应过来,却看到黑大汉将长枪插进土里,随后从马上取出弓箭,对着逃跑的汉军开始挨个点名,每一道箭矢射出,必有一人倒地,堪称百步穿杨,黄忠在世。 朱元璋麾下有几个以勇猛著称的武将,常遇春,花云,王弼,胡大海,薛显…… 其中花云已经阵亡了,王弼是双刀将,胡大海此时应该在南方,这个黑大汉不是常十万就是悍将薛显! “看什么看!” 一名吴军拿着刀子在朱旺眼前比划,一副要砍人的样子。 “好汉哥,我不是陈友谅的人,我是被抓来的,其实我是朱大帅的侄子!” 朱旺急忙解释着。 “你放屁!” 吴军士兵趾高气昂的说道:“我们大帅只有一位侄子,那就是我们的大都督,你算从哪冒出来的!” “我真……算了!” 朱旺十分的无奈,和他一个小兵说了也没用,于是便抬头问道:“好汉哥,你们家将军刚才当真是勇猛无敌,敢问是哪位好汉?” “你管的着吗,过去!” 朱旺被吴军拿刀子逼着赶了过去,和汉军的俘虏混在一起。 那黑大汉骑在战马之上,手持长枪,神情之间尽是傲气。 “姐夫,姐夫!” 一个身穿盔甲,提着刀子的半拉孩子跑了过来,对着黑大汉说道:“这些俘虏怎么办?” 黑大汉随口说道:“老规矩!” “得嘞!” 那小子拿刀指着俘虏,兴奋大喊道:“兄弟们,干活了!” 老规矩是什么? 就在朱旺好奇之时,只见吴军士兵拿出锄头,镐头开始刨地。 这好端端的怎么开始种起地……不对,卧槽……这是要活埋俘虏啊! 朱旺再也绷不住了,连忙挥手大喊道:“将军,我不是陈友谅的人,我是被抓来的,我是……” 话还没说完,迎面走来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大汉,拿着带血的刀子顶在朱旺面前,呵斥道:“再敢嚎一声,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这个时候再不喊出来,恐怕真就要死透了,朱旺可不管这些,再次大喊道:“我是朱旺,我叔父是你们的主公朱大帅,我就是来投奔叔父的,半路被陈友谅的人抓了……” 那大汉顿时恼怒:“敢冒充上位的侄子,我看你是找死!” 说罢,举起刀子就要砍下去! “等等!” 本来准备离开的黑大汉,突然喊了一声。 “常帅,这小子为了活命,胡诌八扯,这样的鬼话你也信啊!” 被称为“常帅”的黑大汉冷着脸说道:“把刀放下!” 那大汉回头瞪着常帅,敢怒却不敢言! 那个喊他“姐夫”的小子立马跑了过来,将刀子架在大汉的肩上,呵斥道:“吗的,朱亮祖,我姐夫让你把刀放下,你是耳朵塞驴毛了吗?” 第3章 朱元璋的实力 朱亮祖冷“哼”一声,心中满是不服,却也不敢违抗军令,把刀收了起来。 常帅用铁枪指着朱旺说道:“小二,把那个小子给老子带过来!” “你……过来!” 这个叫“小二”的家伙,别看年纪不大,说话做事都很猖狂。 朱旺整了整身上的破衣服,从俘虏人群中走了过去,走到黑大汉面前,学着古人抱拳的样子,行礼道:“小子见过常帅!” 刚才那个要砍自己的人是猛将朱亮祖,而眼前这位黑脸将军就是大名鼎鼎的怀远黑太岁,十万兵马纵横天下的常遇春。 “抬起头来!” 常遇春仔细瞧着朱旺,琢磨道:“老子瞧你样子,和上位也不像啊,人家朱文忠和上位长的才像一回事!” 小二笑道:“姐夫,你还别说,大都督和上位也不像,至于朱文忠……外甥像舅,太正常不过了!” 常遇春半信半疑的问道:“你说你是上位的侄子,老子不能就信啊!” 朱旺立马说道:“只要常帅带我去见叔父,自会知晓真假,我若是假的,常帅一枪捅死我便是!” “姐夫,我瞧他不像假的啊,不如就带他回去吧!” 常遇春点头道:“带走,收兵!” 吴军打扫战场,活埋俘虏后,开始回大本营,金陵应天府! 朱旺没有为汉军的俘虏求情,自己就是被这伙人抓走的,况且,生逢乱世,死的人太多了,谁还顾得了谁啊! 吴军的骑兵并不多,只有百人左右,大部分都是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兵。 朱旺跟在步兵之中,那个叫小二的少年负责跟着他。 “那啥……兄弟,有馍吗,给个馍吃,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 小二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有些不舍的扔了过去,朱旺立马接住,大咬一口,突然愣住了! 低头一看,饼子里面竟然夹着葱和肉片,还是卤过的猪头肉。 朱旺狼吞虎咽,恨不得一口吞下去,都快吃哭了,他从来到元末乱世就再也没吃过油和肉。 “多谢……兄弟……” 朱旺嘴里塞满了饼子和肉,含糊不清的问道:“还未请教兄弟尊姓大名?” 小二拍着胸脯子傲然道:“小爷蓝玉,是常帅的妻弟,在我姐夫麾下担任镇抚!” 朱旺再次愣住了,猛然回头,这小子竟然是蓝玉,后来在捕鱼儿海覆灭北元的大明二代军神。 “你看我干啥?” 蓝玉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自己受伤破相了呢! “没事!” 朱旺几口吞下饼子和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太好吃了,从来没觉得这大肥肉竟然会香到这种地步,就算是龙肉也不过如此吧! 蓝玉好奇问道:“嘿,小子,你真是上位的侄子啊?” “那还能有假!” “谅你也不敢扯谎,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朱旺等着后面骑着马的壮汉,狗日的朱亮祖,你给我等着,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我整死你! “蓝玉兄弟,我刚才看……常帅和朱亮祖有些不对付啊?” 蓝玉点头道:“没错,这狗日的原本是元廷的人,后来投奔了上位,结果趁着我们攻打金陵的时候,竟然叛变了,再次投靠了元廷,并占据了宁国府!” “后来我姐夫和徐帅一起讨伐他,这鸟人怕啊,那是拼死抵抗,还伤了我姐夫,吗的,后来上位亲自指挥才拿下他!” 蓝玉斜眼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朱亮祖,怒骂道:“我呸,叛徒,小爷最看不上你!” 朱旺趁机说道:“没事,等我见到了叔父,趁机说他坏话,常帅救了我,我得替常帅出口气!” 蓝玉顿时坏笑起来,立马伸手揽住朱旺的肩膀,说道:“好样的,讲究人,以后你就是我蓝玉的兄弟了,咱们回头拜把子!” 不愧是绿林出身,性情豪爽,还没说几句话呢这就要拜把子了! “承蒙蓝玉兄弟看得起,回去后咱们一起义结金兰!” 在徐州府这样一个民风彪悍的地方要了好几月的饭,怎么也沾了一些江湖气! 一路之上,朱旺听蓝玉大概讲了目前的形势! 北方的龙凤政权,刘福通,毛贵,关先生等人分三路北伐,和元军的察罕帖木儿,李思琪等人打得不可开交! 而南方,可谓是群雄逐鹿,朱元璋占领西吴,张士诚占领东吴,陈友谅占据汉沔,方国珍占领浙东,陈友定占领八闽,明玉珍割据川蜀。 老朱的日子也不好过,虽说占据了金陵,但却是四面环敌,去年还被陈友谅攻破了太平,有“猛张飞”之称的大将花云,还有义子朱文逊皆战死! 再说朱元璋内部,他现在是韩宋政权的江南行中书省兼总省事平章。 总结起来就是,龙凤政权江南行省军政一把手,另外江南还有一位大佬,东吴的张士诚,不过他属于割据一方,自己称王称霸,并不是韩宋政权的人! 老朱和老张不是一个系统的人! 另外,除了朱元璋之外,吴军还有五个核心人物! 分别是大都督府大都督朱文正,军事一把手! 下面还有两路元帅,左路元帅徐达,右路元帅胡大海! 还有一位参知政事,负责粮草后勤的李善长! 最后一位是江南平章政事,和朱元璋同一个级别的邵荣。 前面的几位,朱旺都听过名号,唯独最后一位,没一点印象,但蓝玉却说,邵荣这个人资格很老,是郭子兴的旧部,用兵打仗也很厉害,是吴军的二号人物! 像后来的几位名将,李文忠,冯胜,邓愈等人才刚刚崭露头角,傅友德这个时候还在对面效命呢! 经过两天的行程,朱旺跟着常遇春的军队渡过长江,终于来到了金陵城。 如今的应天府有些破败,一路之上,没见有什么气派的宅子,远没有后来大明开国后的繁华。 “小二,你把军队带回去,老子带着朱旺去见上位!” “哎,来了,姐夫!” 蓝玉快速说道:“兄弟,我先走了,你有空来大营找我,我请你喝酒,你接着给我讲三国……” “没问题!” 朱旺答应下来,跟着常遇春走了,很快来到一处大宅院前,门口还有士兵持枪守着。 攻下金陵后,朱元璋并没有大兴土木,建造宫殿之类的,而是住在一个富户的家里,充当临时指挥部。 “见过常帅!” 守门的护卫抱拳行礼。 “戚祥,上位在吗?” “在!” 护卫戚祥说道:“胡帅送来三位先生,上位正在与其交谈!” 常遇春带着朱旺走了进去,回头问道:“你饿不饿?” “饿!” 朱旺本能的点头,自从来到这乱世后,他还没有吃饱过,肚子总是感到饥饿。 “跟我来!” 常遇春带着朱旺直接来到伙房前,扯着嗓子喊道:“老徐!” 伙房内立马走出一个胡子邋遢,穿着红巾军衣服,胸前围着一块粗布的中年,肩膀上还挂着一块白布。 “呦,遇春啊,咱爷们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第4章 哭错人了 “出门干了一趟活!” 常遇春带兵作战时,都是带头冲锋破阵,而且吼的也不是什么冲啊,杀啊,而是“兄弟们,干活了!” 这或许和他以前的职业有关吧。 “老徐,我去给上位交个差,你给这小子弄点吃的!” 交代一声,立马转身走人。 老徐打量着朱旺,看着他破衣烂衫,又面黄肌瘦的,忍不住叹息一声,上位在外带兵的时候,总喜欢捡一些孤儿收养,多数都收为了义子,像朱文英(沐英),朱文逊(已战死),朱文辉(何文辉),朱文刚(胡大海的副将)。 下面的这些大帅,将军也喜欢收养一些孤儿,要么收为义子,要么为亲兵护卫! “孩子,进来吧!” 老徐招呼一声,带着朱旺走进伙房之中,随后从布袋子里倒出半盆面粉,加上一瓢水,开始揉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要下面条。 朱旺走到灶台前,主动说道:“叔,我帮你烧火吧!” 老徐一愣,随即回头笑道:“成啊!” 朱旺立马开始往锅里加水,添柴烧火,初来乍到,勤快点总是好的,至少不会遭人讨厌! 老徐动作很快,锅开后,将切好的面条倒进锅里,随口问道:“孩子,叫啥名,多大了,哪里人啊?” “朱旺,十……十二三岁,凤阳人!” 其实朱旺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但真正的“朱旺”差不多就是这个岁数。 “呦,咱还是老乡呢!” 老徐笑了笑,并没有多意外,因为老朱麾下的兵将,八成都是凤阳人,剩下两成也跑不出两淮。 “是啊,叔,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老徐找块木墩子坐了下来,笑道:“行,你能喊我一声叔,那就是咱爷俩这辈子的缘分,以后没饭吃了,就来找我!” “那我先谢过徐叔了!” 说话间,面条已经煮好了,老徐盛了出来,朱旺端在手里,坐在灶台前,吹了吹热气,立马大快朵颐起来。 热乎的东西吃到肚子里,真的很舒服,比神仙都舒服! “吃葱不?” “吃!” 朱旺顺手接过老徐摘好的两根大葱,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原来以前最讨厌吃的大葱竟然会这般好吃。 “叔,我看你穿的也是义军的衣服,以前也是当兵的吗?” 朱旺吃着面条,随口问着,顺便掰下一节葱,悄悄藏在袖子里。 说起这些,老徐忍不住感慨一声,悠悠说道:“我大号叫徐六,这名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家里排行老六,老爹老娘,兄弟姐妹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濠州投了义军,当了火头军,郭帅战死后,我就跟了上位……” “后来上位改了名字,还说,元狗不把咱们当人看,连名字都不让咱们取,欺人太甚,咱们偏要挺直腰板和他们干……” “就让大伙全部改名,徐帅知道不,徐达以前叫徐大,汤和原来叫汤八一……” “上位对我说,老徐啊,你该有个名字,可我不识字,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后来还是上位给我取个名,叫徐兴祖,让我干出一番大事,兴盛家族,光宗耀祖……” 说到此时,老徐摆手苦笑道:“可咱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咱就是个厨子,干不了什么大事,在这乱世之中,能有口饭吃,咱就知足了!” (说一下老朱的名字,原名朱重八,参加义军后,郭子兴给他改个名字,叫朱兴宗,后来离开郭部自立后,自己改成了朱元璋!) “叔,我理解你!” 朱旺同样感慨道:“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投奔叔父,不然就要饿死了,其实我……” “你叫朱旺……你姓朱……你来投亲……” 徐兴祖琢磨了一下,问道:“你叔父是谁?” 朱旺张口就来,说道:“我叔父大号朱重八,应该是你们的上位!” “什么!” 徐兴祖猛然站了起来,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叔父是上位,你是上位的侄子,你叫朱旺,你父亲……” “我父亲名讳朱重六,是叔父的二哥!” 徐兴祖惊叹道:“天爷啊,终于找到你了,上位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我以前常听他念叨你们这家人……” 两碗面条下肚,朱旺吃个半饱,正想盛第三碗的时候,伙房门被人猛然推开。 “老徐,咱侄子在哪呢?” 徐兴祖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三哥,你不好好守着上位来这干啥?” “我来看看咱侄子!” 朱旺回头一看,只见此人穿着一身盔甲,腰间挂着刀,有些驼背,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大长脸,眉毛浓密且粗,眼神中透着直率和莽撞,有些憨厚的样子。 这个人是老朱吗? 这个时候的老朱也就三十出头多,但眼前这个人也太老了,起码四五十开外,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牙还有些黑,这也太邋遢了吧,还有这张驴脸…… 如果不是老朱,他为什么一进来就问咱侄子在哪…… 不管了,先哭再说! “叔父啊!” 朱旺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道:“侄儿终于找到您了,这一路找的好辛苦啊,侄儿还差点命丧汉军之手,以为再也见不到叔父了……” “叔父啊……侄儿好想你了,梦寐之间都是叔父的身影……” 朱旺撅着屁股,伏在地上,捶地痛哭,徐兴祖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去踢了踢他的屁股,说道:“哎哎哎,小子,你哭错人了,他不是上位!” “啊!” 朱旺顿时一愣,哭声戛然而止,猛然抬头,只见这个“假叔父”乐的合不拢嘴。 “弄了半天,你不是啊……” 朱旺站了起来,当场社死,那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我刚要说话,你上来就当当的磕头,挺上道啊!” 朱旺红着脸问道:“敢问这位叔,您是……” 那人拍着胸脯,笑道:“爷们是上位的护卫马南山,人送绰号马三刀!” 搞了半天,你是老朱的护卫啊,你慌慌张张的跑来,开口就是咱侄子,搞得和真事似的。 “我说马三哥,你不好好守着上位,来我干啥的?” 徐兴祖撇嘴道:“我这可没有酒喝,你也知道,上位早就下了禁酒令……” 马三刀呵呵一笑,说道:“你想哪去了,我听常遇春儿说,咱侄子回来了,这不特意来看看!” “上位呢?” “上位还和那三人谈着呢,就那酸掉牙的老书生,能吐出几两沫啊!” 第5章 开始表演 几个人闲聊了几句,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这个人大概三十多岁,相貌端正,面白无须,形象倒是不错,但缺少一方诸侯的威严和霸气,也看不出多少淳朴,只能用老好人来形容眼前这个人! 这人不能是老朱吧? 由于刚才认错人,闹出天大的笑话,朱旺不敢再随便哭了,丢人是小,他怕现在哭,等会见到真人万一哭不出来就麻烦了。 “徐大哥,马三哥!” 来人打着招呼,马三刀笑着问道:“云奇啊,是不是上位要见咱侄子?” 云奇点头道:“是,请吃饱后跟我来!” “好!” 朱旺直接答应下来,刚才幸亏没动,不然又要丢人了,不过,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好像是在捏着嗓子说话一样,而且口音完全不像淮西这边的,倒有些南方的感觉! 这位云奇立马走了出去,朱旺埋头扒着最后一口面条,随后低声问道:“马叔,徐叔,刚才那个人是谁,我听他说话的声音……” 马三刀神神秘秘的说道:“他叫云奇,南边人,是伺候上位的身边人,以前是应天府养马奴隶,后来上位看他可怜,就让他跟在身边伺候……” “还有,再告诉你件事,你可不能乱说啊,云奇其实不是爷们!” “啥?” 朱旺诧异道:“那他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女人!” 马三刀很是八卦的说道:“半个男儿身,半个女儿身,听说小时候就被直接割了,是个阉人!” “哦……” 太监啊! 朱旺放下碗筷,跟着云奇走了过去,却听到不远处跑来一人,大喊道:“旺儿,咱的好侄儿……” 听这声音浑厚有力,待到近前来方才看的清楚! 此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部近似正面,这是典型的国字脸,面色红紫,留有短须,双眼炯炯有神,虽然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裳,却藏不住威武的气势。 这人不用问了,绝对是老朱无疑了! “叔父!” 朱旺嚎了一声,猛然扑了过去,抱着老朱直接哭了起来。 “叔父,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朱旺啊,是你的亲侄儿啊!” 老朱双手抱着朱旺的肩膀,有些激动,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亲热,问道:“你真是旺儿啊?” 老朱是没见过朱旺的,当年爹娘死后,家里就剩两个男丁了,一个是他自己,去了皇觉寺当和尚去了,还有一个二哥朱重六,出去要饭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过,后来朱重六让回乡的人给皇觉寺的小弟朱重八捎了话,他在要饭的时候遇到一个同样要饭的女子,二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后来还生个儿子,取名朱旺,寓意老朱家兴旺起来。 总而言之,老朱知道有这样一个侄子,却没有见过。 “叔父,我真是朱旺啊,以前常听父亲说起过叔父!” 老朱立马问道:“你父亲都说了些什么?” 这是试探? 可以理解,不能来个人说是他侄子,老朱都要认吧! “我父亲说了家里的事情,祖父名讳朱初一,祖母名讳朱陈氏,父亲兄弟姐妹共六人……” 朱旺当真是如数家珍,家里每个人都说了一遍,比亲侄子还像亲侄子,当然,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老朱家里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得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最好是朱重六和朱重八兄弟之间的。 “我父亲还说过,当初和叔父分别前,把家里仅剩的十八颗谷子煮了,父亲喝的是清汤,把微薄的粮食都给了叔父……” 朱旺越说越激动,趁着老朱听的入神之时,抹了一把眼泪,趁机将藏在袖子里的大葱捏碎,抹泪的时候擦在眼皮上,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双眼,眼泪瞬间流个不止。 “分别之时,父亲让叔父好好守着家,等他要到粮食就回来,可惜父亲后来生病了,没钱治病走了,临终前告诉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皇觉寺找叔父……” “叔父……咳咳……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差点死在路上……叔父啊,我的命好苦啊,我没有父亲了……以后再也没人疼我了……” 老朱神情逐渐动容起来,想起病逝的双亲,想起兄弟姐妹们,想起那个贫穷却又温暖的家,瞬间潸然泪下。 “旺儿!” 老朱抱着骨瘦嶙峋,破衣烂衫的朱旺,心中愧疚不已,他没有把侄子照顾好,始终都是他这个当叔父的责任。 “你虽然没了父亲,可你还有叔父呢,以后有叔父疼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朱旺趴在老朱身上,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诉苦,这还真不是装的,自从穿越到这个乱世后,三天饿九顿,那是真的苦。 这些事朱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自然是真正的朱旺告诉他的,他就算知晓一些历史,也没有这般的细! “孩子,你受苦了!” 老朱哗哗落泪,抱着朱旺,动容不已,此时的老朱已经相信眼前的朱旺就是他的亲侄子,旁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 “你是咱侄子,也是咱儿子,以后你再也不会饿肚子,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老朱喜极而泣,不断的安慰,幼年时的经历,让他格外的重视亲情,今天见到了二哥的儿子,实在太激动了。 “回头让你婶婶给你做几身衣服,傍晚在炒几个菜,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老朱口中朱旺的婶婶,自然是他的夫人马秀英! “重八,重八!”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喊声以及快速的脚步声。 “妹子,妹子,你快来!” 老朱大喊两声,并挥手催促道:“咱侄儿来了,咱二哥的儿子,终于被咱找到了!” 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女子,听称呼就明白,这位就是老朱的结发夫人,白月光,贤内助,患难夫妻,后勤部长,淮西勋贵的大姐,浙东集团的护身符,大明开国皇后,以贤良淑德,慈德昭彰著称的马皇后。 朱旺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前,行礼道:“侄儿拜见婶婶……” 马秀英当即伸手拦住,看着朱旺破衣烂衫,骨瘦嶙峋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满是心疼。 “孩子,不用多礼,来了就是一家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和你叔父照顾你的生活!” 这位未来的马皇后,长相并非那种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算不上多好看,却双眸明亮,透露着聪慧,善良和坚毅,气质温婉,举止优雅,很是和蔼,让人感到亲切又温和。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没有比“母仪天下”更为合适的了。 第6章 老朱的儿子们 “旺儿,能见到你,咱是真高兴,走,跟着叔父去大堂,说说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老朱拉着朱旺就走,却被马秀英拦了下来。 “重八,旺儿才刚来,走了好几天的路了,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一定很累,让他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到晚上,把标儿几个孩子都叫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老朱顿时反应过来,陪着笑脸说道:“对对,还是妹子想的周到啊……” “那啥……旺儿,你先去洗澡,睡一觉,等饭点,咱派人来叫你!” 朱旺连忙行礼道:“谢叔父,谢婶婶!” 老朱笑道:“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别生分了!” 随后,云奇带着朱旺去洗澡了,来到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就洗了一次澡,还是在浑浊的河水里洗的,身上早就臭的发酸了。 在桶里用热水泡了半个时辰,一顿搓后,水都变黑了,擦干水后,也没有换的衣服,索性直接躺在了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朱旺从来没睡过一次踏实觉,加上走了好几天的路,确实累了,躺在舒适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走进一人,直接把朱旺身上盖的被子掀开。 朱旺猛然惊醒,回头一看,是老朱的护卫马三刀来了,而自己赤身裸体全暴露了。 “马……马叔,你这是干啥啊……” 朱旺赶紧把被子拉了回来,盖在自己身上! 马三刀砸砸嘴,嘿嘿笑道:“你小子年纪不大,家伙什不小啊!” 朱旺有些尴尬的说道:“马叔,您这……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老不正经啊!” 马三刀不仅不生气,反而大笑道:“啥叫正经啊,不都是那点事吗,回头马叔带你去秦淮河见见世面!” “额……我不去……了吧!” 马三刀跺了跺脚,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傻孩子,去了你就知道好了,咋……叔还能害你啊!” “额……再说……吧!” “成,那就说好了!” 马三刀将带来的衣服扔了过去,收起了笑意,继续说道:“这是你婶子下午亲自给你缝制的衣服,赶紧穿上,上位叫你过去吃饭!” 朱旺看着手中的新衣服,摸着上面的一针一线,一股瞬间暖意涌上心头。 …… 太阳落山后,褪去了炙热,终于迎来了一丝丝的凉意。 院子内,马秀英将亲自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上。 老朱则拿本破书,站在一旁来回踱步,时不时的还挠挠头。 “重八啊,过来帮帮我啊,你……你拿本书装模作样……你认识几个字啊!” “哎,来了,妹子!” 老朱立马走了过来,把书放下,帮着一起端菜,盛饭,说道:“咱小时候上过学堂,虽说就三个月,那也是上过,后来在皇觉寺跟着几个老师傅也认识一些字,不然,怎么写经文,如何做法事焰口,你可别小瞧这些,一般人还做不了哩!” “是是是!” 马秀英笑道:“你朱大帅是谁了,整天笑话人家徐达,汤和,常遇春几个人没文化,感情就比人家多上了三个月的学堂啊!” “那不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 老朱随着说着,抬头一看,问道:“旺儿呢?” “我让马叔去叫了,这孩子确实累了,睡一下午了!” 片刻后,朱旺走了过来,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见过婶婶!” 老朱点头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快坐吃饭!” 随即吩咐身后的云奇道:“今个是家宴,去把咱的几个孩子都叫过来吃饭!” “遵命!” 云奇快步走向偏堂,片刻后,身后跟着三个孩子。 “孩儿见过父亲!” 最大的孩子向老朱行礼,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和老朱有些相像,眼神中透着的仁善却和马秀英一模一样。 “标儿,快来!” 老朱看到这个儿子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招呼道:“这个人是你们的兄长朱旺,是你们二大爷的儿子!” 标儿? 原来是朱标啊,朱旺顿时一惊,这可是大明最强太子爷啊! 朱标当即走了过来,十分恭敬的行礼道:“弟见过堂兄!” “标……标弟……不用多礼!” 朱旺连忙扶起朱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第一次见标弟,我这个当堂兄的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实在惭愧啊!” 要是能吃上饭,朱旺都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投奔老朱,哪里来的什么见面礼,不过,这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朱标再次行礼,说道:“堂兄能来,弟就已经很高兴了,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就是最好的礼!” 瞧瞧……不愧是后来的大明最强太子爷,小小年纪,说话就一套一套的,让人听着很舒服,也很亲近。 “见过堂兄!” 后面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同时行礼,这是老朱的二儿子朱樉和三儿子朱棡,也就是后来的秦晋二王。 朱樉一看就是个皮孩子,而朱?生的那叫一个好看。 “两位弟弟,免礼!” 老朱连忙招呼朱旺坐下说话,并说起自己的几个孩子,如今有四个儿子,老四太小了,才一岁多,没法带出来,还有一个女儿朱镜静,一岁了。 (朱镜静非马秀英亲生,生母孙贵妃,朱标出生于至正十五年,现在是二十年,朱标五六岁,年纪对的上!) 朱旺趁机问道:“婶婶,这五个都是您的孩子吗?”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实在是朱旺的好奇心太重,他想知道一个在后世争论不休,至今都没有结果的历史悬案。 马秀英点点头,微笑道:“都是我的孩子,镜静也是跟着我的!” 朱旺明白了,人家朱棣就是马皇后的儿子! “好了,一家人就别客气了,都坐过来吃饭吧!” 桌子上放着一盘青菜,一盘肉酱,还有一大盆水煮的羊肉,还有用簸箕盛的馒头,一看就是刚蒸好的。 “旺儿,快尝尝!” 老朱亲自递来筷子,马秀英盛了一碗肉汤放了过来,朱标拿着馒头说道:“堂兄,请!” 一家人如此热情,让朱旺心中备受感动,他不知道,这顿饭是马秀英亲自下厨,老朱坐在炉子前,烧了一下午的火。 睡了一觉,朱旺又变得饥肠辘辘,这肚子好像永远都吃不饱。 筷子甩的飞快,一盆羊肉他至少吃了一大半,随后又用馒头夹着肉酱,连续吃了八个。 “旺儿,不能再吃了,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老朱连忙拦了下来,倒不是心疼这点粮食,而是怕他吃的太多,撑出个好歹来。 “饿太久了,从来没吃饱过,让叔父见笑了!” 朱旺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可这番话却让老朱心头一酸。 第7章 改名 “旺儿,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给叔父说说吧!” 一旁的小朱标也放下了筷子,坐在桌前,并回头提醒道:“二弟,三弟,别吃了,听堂兄说话!” 二人极不情愿的放下筷子和手中的馒头! 真·朱旺之前的事,他这个假朱旺知道一些,但并不全面,如今也只能临时发挥,还要往苦了发挥。 朱旺开始诉苦,从出生母亲早亡,父亲饿死,一个人要饭流浪,被打,被骂,被欺辱成了家常便饭,到后面来应天府的路上遇到一伙红巾军,差点被活埋,还有被朱亮祖拿刀子吓唬…… 说着说着,朱旺哭成了泪人,这回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太苦了,来到这个乱世,没吃过一顿饱饭,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几次还差点死了,想想都是泪啊。 听着朱旺讲起自己的经历,老朱一家人全都哭了,小朱标哽咽道:“堂兄,你过的好苦啊!” 马秀英抹着眼泪,心疼道:“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老朱早已泪流满面,用他粗糙的大手擦着朱旺脸上的泪水,说道:“不怕了,以后有叔父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别说陈秃子,就算是皇帝老子都不行!” 朱旺擦着眼泪,用力点头,而老朱却和马秀英对视一眼,老朱趁机说道:“旺儿,既然你爹娘都不在了,以后你和文正,文忠一样,给咱当养子吧!” 老朱有收养子的习惯,朱文正,朱(李)文忠是他的侄子,外甥,可同样也都是他的养子。 现在正处于打天下阶段,朱元璋的势力不算太大,一旦失败了,别管儿子,侄子,外甥,都得死,全部收为养子可以凝聚人心,开国后,这些养子会各自改回本姓,认祖归宗,不存在绝嗣之事。 “叔父……” 朱旺起身就要奉茶,侄子和养子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可桌子上并没有茶,只有一锅羊肉汤,当即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羊肉汤端在老朱面前。 “自家人,没有这般多的规矩!” 老朱笑了笑,还是接了过来,一口气喝了干净,说道:“以后,你婶子,就是你的母亲了!” 既然不敬茶,朱旺指着跪在马秀英面前,叩首道:“母亲,请受孩儿一拜!” “孩子,你和标儿他们一样,叫娘就行了,快起来!” 马秀英多个儿子,自然是十分高兴的,而且这个儿子还不是外人。 老朱招手道:“旺儿,你坐……” “既然你认了亲,这名字也要改了,就像文正,文忠一样,咱得给你改一个新名字!” 一个名字有什么,叫什么不一样,朱旺一点都不在乎,当即说道:“全凭叔父做主!” 马秀英笑道:“旺儿,你叔父才看过几本书,他认识的字都不如标儿多,哪里会取什么名字,我给你想了一个,你叔父也同意了!” “以后,你就叫朱文兴,意为兴盛家族!” 朱文兴…… 朱旺琢磨了一下,这名字不错啊,挺好听的,寓意也好。 老朱嘿嘿笑道:“咱又多个孩子,以后咱不仅有文正,文忠,文英,还有文兴!” …… 老朱毕竟现在也是一方诸侯了,虽说势力是最弱小的,可也要处理军务,还要读书学习,不可能无时无刻都要照顾朱旺。 不……现在应该叫朱文兴了! 除了吃饭,好像也没其他事了,老朱让他和朱标一同跟着宋濂读书,可宋濂讲的古文诘屈聱牙,太过深奥,实在听不懂,简直就是在受罪。 老朱也没有强迫朱旺继续读,毕竟现在还在创业,需要这个侄子做些事情,十三岁放在当下已经不小了,朱文忠在这个年纪已经从军了。 之后又让朱旺习武,朱旺说自己之前跟着岳师傅确实学过一段时间的枪法,还有一个从来没施展过的绝技,但并不打算暴露。 因为他不想上战场打仗,只想熬到大明开国,混了郡王,去封地逍遥快活,不问天下大事,一旦暴露出来,那必然会引起老朱的注意,派到战场打仗这也是必然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当第二个朱文正,成为朱标以后的绊脚石。 所以,朱旺只是摆出一副蠢笨如驴,事事都不行,还要没出息的样子。 老朱可怜这个侄子在外面吃了这么多的苦,就让他自己随便找点事干吧。 这个结果就是朱旺想要的,闲来无事,他会去厨房帮徐兴祖烧火,找马三刀吹牛,偶尔也和云奇扯两句。 大部分时候都带着朱标,朱樉,朱棡一起玩,这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这一日,别人都起了,朱旺还在睡着懒觉,主打一个不求上进,没出息。 房间大门猛然被推开,朱旺惊醒,不用看就知道是马三刀。 “我说旺哥儿啊,这他娘的都啥时辰了,你还睡着呢?” “又没事干,不睡干啥去啊!” 朱旺缓缓起身,伸个懒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咱跟着上位十几年了,可是见过上位那些子侄,各个都是生龙活虎,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上了战场都和小老虎似的,人人都在上进,你这书也不读,武也不练,整天跟着老徐去烧火,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啊,你想当厨子咋的……” “马叔,马叔,马叔,停停,你有啥事你说吧……” 朱旺不想听这些絮叨的话,连忙说道:“秦淮河我可不去啊,叔父警告过我了!” “你这孩子……哎……没法说!” 马三刀有些无奈的说道:“赶紧穿衣服,上位找你有事!” “啥事?”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上位!” 朱旺快速穿起衣服,胡乱洗了把脸,漱口,出了房门,走到大堂前,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子,让自己变得窝囊一些。 “侄儿见过叔父!” 其实叫啥都一样,没这么多规矩。 “旺儿来了!” 老朱对这个侄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问道:“最近过的还好吧?” “承蒙叔父和婶婶照顾,侄儿一切安好!” “这几日,咱忙着军务,也没管你……” 老朱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看你整日也没事做,这样下去不太行啊,你看文正,都当大都督了,还有文忠,也能上马杀敌……” 完了,老朱一开口,朱旺就知道自己要干活了! “侄儿也想为叔父分忧,可我年纪尚小,文不成,武不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即使有心,也干不了什么,只求不给叔父添乱,侄儿无能之人啊!” 干活,怎么可能干活,我就不是干活的人,吃饭还差不多。 “旺儿这话可说错了,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谁也不是从出生就会打仗,还是要多学,多历练自己……” 老朱不断的鼓励,开始做思想工作! “叔父,侄儿实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能不干,就不干,能多吃,就多吃,不劳而获,少干多拿,是朱旺的人生宗旨。 “正好,有个事……” 老朱悠悠说道:“你替咱跑个腿,把一个人给咱带过来!” “叔父,这个人是谁啊?” “青田先生!” 第8章 三人组团 青田先生,朱旺当然知道是大名鼎鼎的刘基,刘伯温,传闻是个半仙级别的人物。 什么斩龙脉,烧饼歌,后世传的神乎其神的! 而这件事是这样的,老朱手下的右路元帅胡大海不仅在南方打仗,还为老朱搜寻人才。 后来在浙东找到了四个人才,分别是宋濂,叶琛,章溢,刘基,也就是浙东四先生。 胡大海请他们来,前面三人都来了,只有刘基不愿意来,他心里还装着他那早已腐朽的大元呢。 “你亲自跑一趟,把刘伯温那个老杂……把刘先生请过来!” 朱旺听明白了,这个“请”,意味深长啊! 当然,表面上是去慰问胡大海的军队,这事得背后去干。 朱旺其实心里一百万个不想去,但老朱的意思很明显了,你说你不能打仗,当不了武将,好,不让你去,你说你不喜欢读书,干不了文职,好,不让你去,让你去跑个腿请个人,你要再说干不了,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实在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叔父放心,侄儿一定把刘先生请来!” 老朱点头道:“这是你第一次出去办事,咱有些不放心,咱找个人跟你一起去!” “三叔!” 老朱招呼一声,马三刀立马走了过来,抱拳道:“上位!” 天爷啊,不会让马三刀跟着去吧,他能干啥啊。 “把人带过来吧!” 马三刀肯定不会跟着去,他是老朱的侍卫,片刻后,带来两个人,一个十五六岁,也就比朱旺大一些,还有一个大概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看打扮,是个读书人,但面黑丑陋,而且走路一瘸一拐的,看样子还有些跛脚。 “来,旺儿,你此去浙东,由这两个人随你而去!” 朱旺愣住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拉孩子,还有一个中年瘸子,这是什么组合? “这位先生是孙炎,乃江南名士,大才也,此去浙东,任处州总制,另外,和刘先生也是好友,此去和你一起去请人!” 老朱一一介绍道:“这个少年是咱的宿卫,名叫毛骧,别看年纪大不,武艺可不俗,在宿卫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手,由他来保护你的安危!” 三人相互行礼,算是打个照面了! …… 明天一早,准时出发,临别之际,老朱和马秀英亲自来送行。 “旺儿,这是昨晚烙好的饼子,还有肉干,你拿着,留在路上吃!” 马秀英不断的交代道:“这是几身干净的衣服,留着换洗……里面还有一些银子,路上要是不想吃饼子,就买着吃,别亏待自己了!” “半道要是遇到危险,也别去请什么人了,直接跑回来,保护好自己,孩子!” 朱旺一时动容不已,马秀英真的如同母亲一样对即将离家的儿子反复的叮嘱。 “娘,儿子知道了!” 朱旺确实感动了,马秀英对自己是真的好,当得喊上一声娘。 “走吧,旺儿,早去早回!” “是,叔父!” 马三刀招手道:“爷们,早点回来!” “三叔放心!” 朱标行礼道:“堂兄一路顺风!” “借标弟吉言!” 随后一一告别,朱旺转身离去,由于不会骑马,此去浙东,只能坐马车了。 门外,看着离开的朱旺,马秀英忍不住说道:“旺儿和文忠,文正不一样,他吃了太多的苦了,让他安心在家住着不好吗,好不容易回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你说你折腾他干什么,让谁去不能把那个姓刘的请过来!” 要说“请人”,老朱麾下可不缺擅长“请人”的人才,比如:常遇春,曹震等人,喜欢请人上山,廖永安,廖永忠,俞通海,喜欢请人下水。 老朱叹息一声,说道:“正是因为他是咱的侄子,是可靠的亲人,咱才要把他培养成才!” “你麾下也算武将如云了,怎么也不缺旺儿一个吧,他还是个孩子,你为何非要让他去冒这个险,有你这样当叔父的吗!” 老朱悠悠说道:“是不缺武将,可咱缺别的,咱也是想历练他!” “你缺的东西多了,可别去折腾咱的子侄!” 老朱让朱旺去浙东,让马秀英有些生气,她心疼朱旺这个可怜的孩子。 “标儿,走,回头你爹又得折腾你了!” “那哪能啊,标儿可是咱的命根子啊,哎,妹子,你别走啊!” 此时的朱旺正在前往浙东的路上,本以为就是把刘伯温请来,却不知老朱另有深意。 孙炎坐在马车内,朱旺也是无聊,问道:“孙先生今年贵庚?” “四十!” “哦!”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孙炎没有话说,却看了朱旺一眼,你这小孩有些不太礼貌了。 “刘伯温为什么不愿意归附上位?” “忠臣不事二主!” “那孙先生不是忠臣?” “我没为元庭效过命!” “那你怎么愿意为上位效命了?” “上位是明主,是汉太祖高皇帝那样的豪杰!” “你说的挺对的!” 朱旺笑了笑,他记得后来大明的开国功臣中没有叫孙炎的人,应该没活到开国。 孙炎挺能说的,可惜朱旺有些听不懂,便离开车厢,走了出去,找到驾车的毛骧。 朱旺递过去一块白面饼子:“兄弟,聊会儿?” “客气了,兄弟!” 毛骧接过后一边驾车,一边吃了起来,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他是凤阳人,老朱带兵到定远时,他的父亲毛麒归附,后来病死了,他成了老朱的宿卫(警卫员),深的信任。 毛骧不爱说话,但有问必答! “等把刘伯温带回应天府,我请你吃大饼卷肉!” 毛骧拉着缰绳,抱拳道:“多谢兄弟好意,到了浙东,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奉命还要去做其他事,要是能活着回去复命,我请你吃赤酱肘子!” “你去干啥?” “自然是去玩命!” “玩啥命?” “杀几个人……” 毛骧又改口道:“不,杀几个畜生!” 朱旺想了想,他熟悉历史的大走向,朱元璋即将和陈友谅决战鄱阳湖了,别看最后老朱打赢了,可损失一样严重,如果自己被派去打仗,那可太危险了,而且自己还不会游泳。 “我想跟着去看看!” 去鄱阳湖打仗,还不如在浙东苟着,跟着毛骧去看看,又不上去打架。 “不行!” “给你饼子吃!” “那也不行!” 毛骧拒绝的很干脆,正色道:“你是上位的亲侄子,你出了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怕啥,大不了你赔我一条命就是!” 毛骧:“……” “说好了,我把事办完,跟你去看看,我不上,看你杀!” 第9章 青田先生 浙东其实并不是老朱的地盘,而是方国珍的! 说起方国珍这个人,盐贩子起家,和张士诚干一样的买卖,后来被仇家诬陷,一怒之下,杀了仇家,下海为盗,他在至正八年就开始造反了,比刘福通,韩林儿还早两年,算是首义。 之后,方国珍被朝廷诏安,后来又反叛了,再诏安,再反叛……反复横跳,没东西就投降,拿到好处就叛变。 方国珍兄弟带头骚乱海上,已经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元朝惮于用兵,一意进行招抚,只有都事刘基认为方国珍是首逆,而且屡降屡叛,不可饶恕,但朝议时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刘伯温气的辞官回家了。 后来,老朱崛起,攻城略地,扩大地盘,攻取婺州后,方国珍害怕了,主动让出温,台,庆元三城,以示友好,如今这三个地方都在胡大海手里。 话说,朱旺三人来到青田后已经是十天以后了,倒也没急着赶路,一路之上,和孙炎,毛骧也算熟悉了。 来到金陵后,除了老朱身边的马三刀几人,和他熟悉的就只有蓝玉一人,毛骧算是第二个朋友了。 马车走在青田的地界,朱旺随口问道:“孙先生,青田有什么好吃的特产吗?” “青田御梨,乌红杨梅……另外青田山盛产青芝……” “你等会儿,青芝是啥?” “青笋!” “直说青笋就是,扯什么青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呢!” 毛骧冷不防的问道:“青笋要怎么吃?” 朱旺咽了咽口水笑道:“自然是炒腊肉最美,走吧,去刘伯温家吃腊肉去!” 毛骧驾车笑道:“怕是连门都不会让咱们进,哪里会有腊肉!” “不给腊肉吃,我就把他腌了,做成腊肉!” 刘伯温的老家在处州路青田县南田山武阳村。(现温州文成县,原属青田县!) 这地方没被战乱波及太多,一路走来,山上还都能看到草树,这就证明,此地百姓的日子还能过下去,不至于到把树皮都啃光的地步。 而朱旺走过江淮一带,看到的只有光秃秃的山,遍地的死尸骨骸,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凄凉的土黄色,和青山绿水的浙东形成鲜明的对比。 都说江南好地方,所言非虚! 走进武阳村,还能看到不少百姓扛着锄头,下地劳作,毛骧没有问路,因为孙炎知道刘伯温家住在哪,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请人了。 很快,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这就是刘伯温的家了,朱旺跳下马车,刘府两个字映入眼帘。 古风古色的砖瓦房,在武阳村,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门户,毕竟刘家属于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刘伯温还在元庭当过大官,平常大家都很敬重这位青田先生。 孙炎前去敲门,毛骧留守马车,朱旺低声说道:“把你的刀给我用用!” 毛骧紧张道:“你干啥?” “我……我给孙先生当护卫,显得有面子啊,你说是吧?” “嗯……有道理!” 毛骧也不是小气之人,当即把佩刀扔了过去,特别交代道:“兄弟,这个人对上位很重要,可不能乱来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 毛骧心中暗骂道:“你有个鸡毛数!” 三声敲门声过后,刘家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个仆人打扮的人走了出来。 “孙先生,您又来了!” 朱旺眉头一皱,这个“又”字让他感到有些刺耳,好像有撵人走的意思。 孙炎微微点头,说道:“伯温在家吗?” “孙先生,我们老爷不在家,您改日再来吧!” 说着立马就要关门,朱旺见状,立马将刀横在两门之间,死死的卡住两扇门。 “孙先生赶了半个月的路,大老远的从应天府来青田,面也不给见,饭也不管一顿,这就是刘家的待客之道吗?” “什么青田先生,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真是可笑!” 刘府的仆人郭六子当即指着朱旺说道:“哎哎哎,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 “我就这样说话,怎么了!” 朱旺一把推开郭六子,径直走了进去,孙炎跟在身后,他心里很明白,刘伯温不是不在家,而是不想见他。 “不想见我们,没关系,可大老远来了,总得管顿饭吧!” 朱旺大摇大摆的走着,说道:“那什么,今个在你刘府吃了,去青田山挖笋去,晌午吃腊肉,再去摘点杨梅,梨子给我们解解渴!” “你们不能进……不能……” 郭六子也拦不住,只能任凭二人走进大堂,孙炎趁机说道:“去请你们家老爷吧,如果这一次他还不愿意出山,我以后就不会再来叨扰他了!” “孙先生,这……哎……” 郭六子也是无奈了,只得走了出去,前往书房,如今,刘伯温就在书房呢。 “朱雀衔书辞建业,白鹤引路过括苍,金陵月照千里路,青田霞染贵人履!” 书房内传来悠长的声音,书房被推开,郭六子连忙说道:“老爷……” “我已经知道了!” 一个背影对着门外,悠悠说道:“备茶,烧饭,款待孙先生!” 大堂内,朱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问道:“我说……你们家老爷是还没出阁的小媳妇吗,见不得人啊!” “贵客稍等,我们老爷马上就来了!” 郭六子提着茶壶,上前斟茶! “都喝五六杯了,嘴里都是苦味,你别倒了,实在没事干,你就去做饭!” 朱旺摸着肚子,早就饿了。 可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旺回头一看,来人了。 此人不惑之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袭藏青色道袍,足蹬一双青布鞋,衣料虽非锦绣绸缎,却洗得洁净平整,暗纹若隐若现,彰显出几分雅致,道袍宽大飘逸,行走时衣袂随风翻卷,别说,真几分仙风道骨那味了。 这卖相真不错,一看就是半仙级别的大人物。 (古代读书人也会穿道袍,非道士专属,属于日常服饰!) “伯温兄!” “伯融!” 刘伯温大孙炎十岁,二人也是熟知多年的好友,见面了那是一阵寒暄。 眼看二人扯不完的闲话,朱旺走过去,随意抬手道:“见过刘先生!” “有礼!” 刘伯温关礼,问道:“这位是?” 孙炎连忙介绍道:“这位是金陵朱大帅的亲侄子!” 听到此话,刘伯温顿时心中一紧,脸色也变的不自然起来,同时也明白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刘先生,我们可是从金陵来的,弄点饭吃吧,就吃鲜笋炒腊肉,顺便再买点梨和杨梅,这些东西我都爱吃!” 说完,朱旺又补充道:“对了,一定要新鲜的!” 刘伯温愣住了,朱大帅的侄子……脸皮怎么这般厚,向来都是客随主便,哪有到别人家直接点菜的,还以为下馆子呢。 “六子,来!” 刘伯温招呼一声,给了些钱,吩咐他去买了,客人都说了,哪有拒绝的道理,青田先生丢不起这个人。 第10章 刘伯温的劫难 刘家大堂中! 二人坐了下来,朱旺走了出去,在外面院子里胡乱溜达起来,隐约听到两个人争辩起来,于是跑到外面,吩咐毛骧几句话。 “不是,你要那玩意干啥?” 朱旺低声道:“你小点声,我有用,你去买吧!” 刘家书房! “伯融,我意已决,此生不再出山,你又何苦相劝呢!” “伯温,你糊涂啊,应天府的朱大帅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而且对百姓秋毫无犯,有平定天下之志,是一位难得的明主,你下山辅佐明主,有何不可!” 孙炎苦苦相劝道:“你难道真要为你那个腐朽的元廷陪葬吗?” 刘伯温沉默不语,他知道元廷已经无药可救了,也知道如今群雄割据,战乱四起,江山早晚易主。 可他是至正元年的进士,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大夫,在元廷当了二十四年的官了。 而且,深受儒家思想熏陶,有着浓厚的忠君观念,如今虽天下大乱,但他认为自己受元廷恩遇,对朝廷仍要忠心,不愿轻易背叛。 另外,他在浙地为官,担任元帅府都事,这个官职就是剿贼的,站在刘伯温的立场,朱元璋……那就是贼啊。 让他去投贼,这不可能! “伯融,你不要再劝了,我已经厌倦了那些争斗,不想再卷入其中,余生就在青田,了此一生吧!” 孙炎立马质问道:“伯温,你是不想出山,还是不想辅佐朱大帅?” 其实,刘伯温是有些看不上那位朱大帅的,老朱放牛的时候,他已经考中进士,成为地方官了,老朱当和尚的时候,他已经是浙地行省的提举,正五品官,老朱造反的时候,他平反贼。 “伯温,朱大帅的势力是比较弱小,可我能看出来,将来得天下的人必然是他!” 刘伯温摇头道:“伯融所言,未免太绝对了吧!” 孙炎坚定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二人还在争论的时候,朱旺吃着郭六子送来的脆梨,走到了大堂中,饭菜已经被端了上来,郭六子在一旁等候。 “鲜笋炖腊肉!” 朱旺顿时两眼放光,凑近闻了闻,笑道:“闻着就香!” “六子是吧,你愣着干啥,去喊刘先生,孙先生过来吃饭啊,怎么没点眼色的,都饿死了!” 郭六子啥也没说,起身去书房喊人去了! 朱旺立马抄起勺子,舀了一大碗腊肉放在自己的碗里,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粉末倒了进去,又用勺子搅了搅。 等到刘伯温和孙炎赶到的时候,朱旺自己端着碗,已经吃了起来。 刘伯温看他一眼,摇头叹息,倒也没说什么,到底是泥腿子,一点规矩都没有,这让他更不想去金陵。 “伯温兄莫怪,他想必是真饿了!” 孙炎人还不错,主动给朱旺找个台阶下。 “无碍!” 二人坐了下来,一同吃饭的还有刘伯温的两个儿子,刘琏,刘璟。 刘家是官宦世家,有头有脸的人家,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规,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朱旺自己吃,也看别人吃,并用眼神暗示孙炎,少吃点,我下料了。 孙炎微微点头,明白过来了,然后吃的又快又多。 朱旺有些哭笑不得,吃完碗里的饭菜,随手放在桌子上,擦了擦嘴,问道:“刘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能上路?” 上路? 刘伯温吓一跳,问道:“上什么路?” “上金陵的路啊,怎么……你想去哪,我送你去!” “我没有说去金陵啊!” 刘伯温有些不太明白! 朱旺收起原本笑呵呵的样子,突然冷声道:“刘先生,人家刘使君三顾茅庐,诸葛先生就跟着走了,我们也请了你三次了……怎么……你比诸葛亮都难请啊!” 刘伯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说道:“我一介乡野之人怎敢比诸葛武侯,实在是人各有志,何必强人所难!” 朱旺吃着放在桌子的杨梅,悠悠说道:“之前我就听过青田先生的名号,除了敬佩就是敬仰,可听到刚才你和孙先生的谈话,除了唾弃,就剩鄙视了……” “是,人各有志,你说的对,既然你铁了心要给鞑子陪葬,我也无话可说……” “但上位派我来请你,你就得跟我走,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到了金陵,你再回来,没人拦你!” 刘伯温似笑非笑的说道:“金陵我就不去了,劳烦替我谢谢朱大帅的盛情,我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听到此话,朱旺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是阴冷,让刘伯温心里有些发毛。 “刘半仙,这金陵你是非去不可了!” 朱旺说话也没刚才那般客套了,继续说道:“你们刚才吃的菜,已经被我下毒了,毒为断肠散,前三日肚痛腹泻,中三日绞痛难忍,后三日……呵呵,毒攻肠断,生不如死!” 此话一出,刘伯温瞬间脸色煞白,而他的两个儿子手中的筷子都吓掉了,孙炎愣住了,当即起身问道:“你真的假的?” “不信啊,那就等一会儿,药效马上发作!” 孙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刚才的饭菜他也吃了,吃的还不少呢。 “你……” 刘伯温指着朱旺,指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他的小儿子怒斥道:“你……竖子,你敢害我父子性命,我……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感到腹中难受,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见此,刘伯温终于相信了朱旺下毒的事实。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朱旺冷笑道:“刘半仙,你也不行啊,也没算到自己今日有此一劫啊!” “呵呵……” “我也不逗你了,既然是毒药,那就有解药,解药就在金陵我叔父手中,你们父子要想活命,就必须在七日之内赶到金陵,服下解药才能活命,如何选择,半仙,你看着办吧!” 说完,孙炎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随后刘琏也跑出去了,不知道刘家有没有这么多坑位。 刘伯温修身养性,不怎么爱吃肉食,所以吃的最少,药效还没发挥呢。 “行了,半仙,别装了,走吧!” 朱旺主动给个台阶下,刘伯温这样好面子的人,实在不好为了活命去从贼。 “毛骧,请刘半……刘先生上车,他是忠臣,宁死不屈,是我拿他全家性命做威胁,逼着他去的……” 朱旺特意对着外面大喊,让村里人都听到,刘大人是忠臣,是迫不得已才从贼的。 面子给了,刘伯温也是无奈,半推半就的上了马车,前往金陵。 临走时,朱旺放了把火,直接把刘伯温家烧了,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第11章 右元帅胡大海 “等会,带我一起回去啊!” 眼看马车要走了,孙炎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却被朱旺拦下,问道:“你不是要去严州吗,回金陵做甚啊?” 孙炎怒道:“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问我,不回去我就死在这了,我是不怕死,可我不想死相太难看了!” 看到刘伯温全家都上了车,朱旺这才把孙炎拉到一旁,悄悄说道:“什么断肠散,我骗刘半仙的,其实就是泻药,泻两天就好了,死不了!” 孙炎再次愣住了,看向朱旺,嘴角不断的抽搐。 “还是你有办法,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给你使眼神了,让你别吃,结果你那筷子就没停过,那腊肉不要命的往嘴里塞,我能有啥办法啊!” 孙炎确实看到朱旺在给他使眼神,不过,他却以为是让他吃快点,赶紧把刘伯温带走。 孙炎被憋的哑口无言,随后问道:“那你也吃了,你怎么没事?” “我那碗肉是提前盛出来,然后再给你们下的泻药,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药自己……再说了,你要不吃,刘半仙该怀疑了……呵呵…… 孙炎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无奈的说道:“高,你是真高啊,这样的损招能想出来……你做个人吧!” …… 朱旺并没有把刘伯温直接送去金陵,而是前往严州,交给胡大海,让他派人去送。 毛骧说他有事,朱旺要跟着一起去,其实他并不是多贪玩,而是怕回到金陵老朱让他上战场去打仗。 如果没有记错,老朱马上和陈友谅要决战了,惊天动地的鄱阳湖之战要开始了。 别看最后是老朱赢了,可吴军同样死了不少大将和士兵,朱旺可不想去当炮灰,还不如苟在江南,能苟一会儿是一会儿,最好能把鄱阳湖之战躲过去。 …… 朱元璋麾下有两路副元帅,一个是主持北方作战的徐达,还有一个是主持南方战事的胡大海。 南方的地盘几乎都是胡大海率军打下来的,并常年牵制张士诚,以防他偷袭金陵,毕竟一个东吴,一个西吴,算是邻居。 跟着孙炎一路来到严州(今杭州西南部),朱旺为了表达下药的歉意,一路之上没少给孙炎买饭,还给他煎药,过了两天才算有所好转,朱旺还不断责怪毛骧药买多了。 有孙炎出面,带着老朱的任命书,三人顺利来到严州城。 虽说如今是乱世,可严州却一片安详,城内甚至可以看到百姓在路边摆摊,卖一些吃食,这要是在北方战乱之地,早就给抢光了。 由此可见,胡大海是个治军严格,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将军。 “炸秦桧……刚炸好的秦桧!”(油条) 一道吆喝声传来,朱旺看到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顿时咽了咽口水。 在古代能吃到带油东西,那绝对是美味。 “毛骧,你想吃油条吗?” 毛骧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两眼放光,点头道:“还行吧!” “吃还是不吃?” “吃……吧……” “那你掏钱去买,请我吃一根!” 毛骧:“……” “怎么,这一路上我请你吃不少东西吧,你请我吃一根油条都不愿意,你还是人吗,孙先生都骂你,让你做个人吧!” 毛骧想吃,却又不想花钱,眼珠子一转,说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多难听,是我不请吗,这不是马上到衙门了,见到胡帅,他肯定摆宴请咱们,油条算什么,咱留着肚子吃好的!” 朱旺斜着眼瞪他,撇嘴道:“你说的……好像还真他吗的有道理!” 来到严州府衙门,这里就是胡大海的指挥部。 通报后,几人走了进去,不远处,一个身穿布衣的黑大汉走快步走了过来。 孙炎立马行礼道:“见过胡帅!” 胡大海回礼道:“先生不必多礼,早就久仰孙先生大名,我是天天盼,夜夜盼,终于把先生盼来了!” 胡大海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身姿挺拔,犹如一座铁塔,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威慑力,脸色铁青,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同时又带有几分憨厚之态。 “胡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毛骧,是上位的宿卫,此次护送我前来严州!” 毛骧抱拳道:“见过胡帅!” 胡大海笑道:“上位派人送信已经给我说过了,毛骧兄弟,你放心,人马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谢胡帅!” 孙炎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朱文兴,是上位的侄子,也是养子!” 朱旺同样抱拳道:“见过胡帅!” 胡大海上前拍了拍朱旺的肩膀,大笑道:“上位的侄子,那就是咱侄子,叫什么胡帅,多生分,这样……以后你就喊我胡大爷!” (父亲的哥哥,在我们苏北一带,一般都叫大爷!) “嘿……胡大爷!” “哎,好侄子!” 胡大海爽朗大笑起来,由此可见,胡大海这个人,心胸宽阔,不拘小节,是个爽快的汉子! 走进衙门后堂,胡大海从袖子里拿出一些碎银子和铜钱,让自己的儿子胡关住去买一些肉菜来,为三人接风洗尘。 等着吃饭前,胡大海主动问道:“侄子,之前孙先生去了三次,我也去过一次,这刘伯温死活就是不走,你是怎么把他弄走的,刚才我听说他催着赶紧把他送到金陵!” 朱旺把下药的事说了一遍,孙炎都觉得不光彩,瞬间抬不起头,胡大海听后却拍着大腿,大笑不已,夸赞道:“你小子……真有你的!” 朱旺趁机说道:“胡大爷,刘半仙还得麻烦您派人给送回去,那什么……我想跟毛骧去见见世面!” 胡大海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严肃说道:“毛骧那是玩命的活,你干不了,你呀,还是赶紧带着刘伯温回去吧,别让你叔父担心!” 朱旺曾经问过毛骧到底去干什么,可他就是不说,他越这样,朱旺的好奇心就越重。 “胡大爷,我就跟着去看看,我不玩命!” “那也不行!” 胡大海果断拒绝,说道:“你要在我的地方上出点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这事没得谈,你心里要真有我这个大爷,你就别给我添乱!” 行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多说,胡大海就要生气了。 “行,那我听胡大爷的!” “对,这才是好孩子,你胡大爷还能害你咋的……” “那哪能,胡大爷最疼我了!” 第12章 右副元帅朱文刚 很快,胡关住买来了菜,没有酒,吴军早就下了禁酒令。 四个菜摆在桌子上,一只烧鸡,一盘猪头肉,油焖笋条和一大碗撒拌和菜。 就是把烫好的白菜,豆芽,菠菜,韭菜等洗净切好,加入各种调料进行搅拌均匀,类似于现在的素拼凉菜。 菜不多,也不太硬! 就在此时,外面跑出来一个小孩,大喊道:“义父,买好吃的,怎么也不喊我啊!” 朱旺抬头一看,这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生的虎头虎脑,十分强壮,眼神却很清澈,带着一股子虎气,这简直就是小号的胡大海。 胡大海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义子,叫胡强……过来,这是上位的侄子,你喊旺哥!” 胡强走上前,郑重抱拳道:“旺哥!” 朱旺拍了拍胡强的肩膀,笑道:“都是兄弟,别客气,走,一起吃饭!” “嘿……” 胡大海倒是挺热情的,不断的招呼朱旺吃菜,让他别客气。 朱旺这样一个走到哪吃到哪的人怎么会客气,上来就掰个鸡腿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个五成饱,还凑合吧,主要胡强太能吃了,一大半的菜都是他吃的。 吃过饭后,胡大海为朱旺介绍了他麾下的人。 儿子胡关住,义子胡强已经见过了,郎中王恺,掾史章诚,这两个相当于他的幕僚,知府王道同,枢密院判事耿再成,老朱的义子朱文刚,还有蒋英,刘震,李福,李佑之等人。 打过一个照面,朱旺立马被朱文刚拉走了,他也是老朱的义子,官职也高,是仅次于胡大海的副元帅。 朱文刚也是个爽快人,身为副元帅,也没什么架子,走出衙门,当即问道:“兄弟,没吃饱吧?” “呃……还行吧!” “哈哈……” 朱文刚突然大笑起来,说道:“胡帅这个人哪哪都好,就是有些抠门,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每次和他一起吃饭,我都吃不饱……”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都不是外人,这是咱兄弟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也得让你吃顿饱饭!” 听到又有饭吃,朱旺当即乐了,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二哥,这多不好!” 老朱的义子中,朱文英是老大,朱文刚是老二,小名柴舍,朱文逊是老三,后面还有朱文辉,小名道舍,徐司马,小名马儿等人! 这些义子深受老朱的信任,除了战死的几人外,活到开国后的几户都成了执掌一地的封疆大吏。 “走吧兄弟,要是让义父知道你来我这,结果还没吃顿饱饭,非得拿鞋底子抽我不可!” “哈哈……” 朱旺笑了笑,顺坡下驴,跟着一起去吃饭了。 “旺哥,等我啊,我也去!” 只见大光头胡强跟着跑了出来,傻笑道:“哥,带我一块去吧,我也没吃饱!” 朱旺大手一挥:“走着!” 朱文刚那是相当的大方,直接带朱旺和胡强下馆子,炒羊肚,清蒸鲥鱼,臊子蛤蜊,肉丸子……足足整了七八个,都是硬菜。 虽说此时是元末时期,却也能吃出一些后世浙菜的味道。 有好吃的,朱旺也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吃的是满嘴流油,肚子都撑起来了,剩下的菜被胡强打包到肚子里了,这小子是真能吃。 “饱了吗,二位兄弟,没饱哥哥再给你们摆一场!” 朱旺连连摆手道:“二哥,这回真饱了,实在吃不下去了!” 胡强嘿嘿笑道:“我还能吃!” 朱旺:“明天再吃吧!” 胡强傻笑道:“行,我听旺哥的!” “好!” 朱文刚点头道:“那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朱旺拍着肚子,似笑非笑的问道:“二哥,吃饱喝足,没有其他活动吗?” “活动……你想要什么……” 朱文刚顿时反应过来,笑道:“我可不敢带你去,这要让义母知道了,我免不了又要受罚,你要想去,我给你指个路,就在……” “二哥,我说的活动,走走看看,活动身体,透透气,消消食,你想什么呢?” “啊……我想的也是走走……” 二人走出饭馆子,朱文刚还亲自付了钱! 吴军在南方还是不错的,军纪严明绝不是说说,不抢掠百姓,不乱收税,元帅胡大海,副元帅朱文刚买东西,吃饭都会主动给钱。 这在义军中简直就是“异类”,他在北方要饭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元军,红巾军,不仅吃饭不给钱,吃完还要店家倒找他们钱的。 …… 孙炎把下泻药的事告诉了刘伯温,导致刘半仙不急着回金陵了,可把朱旺气坏了。 次日,朱旺正在衙门的后堂睡午觉,刘伯温直接走了进来。 “朱……朱……” 刘伯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朱旺伸个懒腰,说道:“别朱了,半仙,你有事就说!” “朱……朱小哥,可能让在下回青田?” “好,你回去吧!”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这让刘伯温直接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朱旺答应的如此干脆。 “多谢,多谢!” 刘伯温连忙拱手行礼,立马走了出去,生怕他反悔。 “不是……你怎么能让他回去?” 坐在一旁的毛骧起身抱怨道:“我看你回去如何向上位交差!”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催我赶紧带他去金陵!” 朱旺半躺在椅子上,再次闭上双眼,睡了起来。 “你真能吹,呵……” “怎么,你不信?” “我信!” “我看你不太信啊!” 朱旺悠悠说道:“那咱们打个赌,半仙两个时辰内就得回来找我,求我带他去金陵,如果他来了,你欠我三十两银子,如果他没来,你给我三十两银子!” 毛骧听后,张着嘴巴,刚想答应下来,突然又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太对劲啊。 “不是……你刚才说……你再说一遍!” 毛骧有些捋不清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这样吧,我看你穷的都快尿血了,也没三十两银子,你赢了,我给你三十两银子,我赢了,你去办事的时候带我一起去!” 毛骧挠头道:“你怎么非要跟我去啊,我都给你说了,我是去玩命的,都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二十两……” 朱旺伸出手指,说道:“你赢了,我给你二十两!” “这怎么还越加越少了!” 毛骧故作为难道:“其实这不是钱的事,我就怕你跟着我一起送命,我也是为了你好……” “十……” 毛骧连忙打断道:“别减了,就刚才说的,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对于毛骧来说已经不少了,要知道这个时候老朱还在创业的起步阶段,各级官员,将领没有俸禄,最多有口饭吃。 经济来源主要靠战利品和占领区的赋税,少得可怜,而且这仨瓜俩枣也多用于战争的消耗了。 朱旺点头道:“好,谁要是反悔不认账,谁就是在秦淮河花船上生出来的!” 毛骧拍着桌子说道:“好,一口唾沫一个钉!” 朱旺也不多说,半躺在椅子上继续睡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而毛骧却有些担忧的朝着门外看去。 一个时辰,没人,朱旺已经睡着了,又过半个时辰,还是没人来…… 毛骧心中正盘算着三十两银子该怎么花,是攒着娶媳妇,还是去秦淮河走走,听说船上都是好玩的,可惜囊中羞涩,一直没敢去。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毛骧还是决定去秦淮河……奢侈一把。 “嘿嘿……” 毛骧低头偷笑两声,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朱小哥,送我去金陵吧!” 第13章 八咏楼 毛骧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刘伯温神出鬼没的,怎么说来就来了。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你应该回青田才对,你去金陵干什么,怎么……金陵有你亲人咋的?” 毛骧瞬间急眼了,他恨不得把刘伯温一脚踹出去! 朱旺伸着懒腰,眯着双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可让你说对了,金陵真有他的亲人!” 刘伯温有些急了,连忙问道:“朱小哥,你……你……哎……送我去金陵吧,我愿意为朱大帅效命!” 毛骧走上前,疑惑道:“你吃迷魂药了,怎么又愿意去了?” 刘伯温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朱旺笑道:“半仙,你放心,我叔父会好生安置你的家眷,至于回金陵,叔父说了,让我亲自送你回去,可我现在还有事,不想回去,你跟着我多留几天吧,再说了,你老家的宅子都让毛骧给烧了……” 刘伯温瞪着双眼不敢置信! 毛骧苦着脸说道:“不是,那不是你烧……” “你说啥呢!” 朱旺一本正经的说道:“是你要烧刘家的老宅,我不让你干,你说断了刘半仙的后路,你现在不认账了,还把事推到我身上,我一生行事光明坦荡,怎么会做这种卑劣之事,毛骧,我是真看不起你,我呸……你还站在这干啥啊,赶紧派人把刘先生送回金陵去啊!” 毛骧彻底无奈了,只能把刘伯温送走,片刻后又走了回来,立马问道:“你干啥了,他怎么变这么快?” “没干啥,把他夫人和两个儿子派人提前送到了金陵!” “你……你耍我呢,你早就知道刘伯温会来找你,你还给我打赌,故意的吧,你还是不是人!” 毛骧感到很憋屈! “你不想赢我那三十两银子,你会给我打赌?你别觉得自己委屈,你现在输了,开始怪我了,你要赢了,你就不是这副嘴脸了,我不是人,但我觉得你也挺狗的!” 毛骧:“……” “愿赌服输,回头你干活带我一起去,你要不吱一声的走了,你等我回去,我要不隔三差五的在叔父面前说你坏话,我以后尿尿全滴在鞋上!” 毛骧咧着嘴说道:“狠……你真够狠的!” 毛骧彻底服了,他真不能得罪这家伙,他不仅是上位的养子,还是亲侄子,以后必然会被重用。 看看上位的这些养子,义子,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朱旺这是来晚了,要是能早来几年,现在起码是个军中的中上层军官。 历史上的朱文逊,朱文刚,宁死都不投降,绝不背叛他们的义父。 毛骧气哼哼的走了,闲来无事,朱旺想出去走走,自己一个人去太无趣了,回头喊道:“半仙,出去走走不?” 刘伯温走了出来,不情愿的问道:“你想去哪?” “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吗?” 刘伯温想了想,说道:“此地有一八咏楼,景色不错,宋时女词人李清照曾有诗,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此地……” 朱旺赶紧打断他的话,说道:“行行行,别念了,走吧,就去这里走走!”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八咏楼,此地算是严州标志性建筑了,在当地很有名气。 胡大海曾经在此点将阅兵,后世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南明兵部尚书朱大典都曾在此检阅部队。 二人一路走着聊着,登上八咏楼,眺望远方,湛蓝的天万里无云,古风古色的阁楼确实赏心悦目。 “半仙,这地方的景不错,好看!” “是!” 其实刘伯温实在没什么心情登楼赏景,都是朱旺不断说着,刘伯温怕他尴尬,搭上一句。 “怪不得都说江南好,是真的好,和战乱的北方相比,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是!” 看到美好的东西,自然就会欣赏,会留恋,朱旺已经被温暖的江南所吸引,甚至萌发出不想回去的心思。 最主要的原因,他怕自己冒牌的身份被发现,老朱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能留几天是几天,最好能把鄱阳湖水战躲过去,混吃等死到开国,封个郡王,去封地,继续混吃等死。 朱旺已经被这残酷的乱世搞麻木了,只想过能吃穿暖的安稳日子。 走走停停,四处看看,直到落日,二人才走下楼,正准备回去,朱旺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不远处,只见一个中年指着八咏楼下方,好像在说着什么,看他说话的表情,很严肃,好像在下达什么命令。 “半仙,这个人你认识吗?” 刘伯温摇头道:“从没见过,不过,看他的身型,说话的神情,一举一动,这应该是个当兵的,而且官职不低!” “有道理,不过,这里是胡帅……” 朱旺恍然大悟,拍着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胡帅麾下的一个将军,叫什么蒋英,是以前严州的降将,听说十分骁勇,深的胡帅的器重……这家伙来八咏楼干啥,赏景的?” 刘伯温突然眉头紧皱,悠悠说道:“此人原本是方国珍的人,诸多反……诸多义军中,就数方国珍的人最为反复无常,狡诈如狐,也是最不可信的,胡帅留下他们,早晚会招来祸事!”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朱旺,胡大海没活到大明开国,不然开国六公必定有他一个,甚至都能和李善长,徐达掰掰手腕,争个开国第一公。 胡大海到底怎么死的,朱旺也不知道,不过,胡大海死后,是李文忠接替他,来南方主持的大局。 而且,不仅胡大海,前几日见到的那些南方军的人,朱文刚,耿在成,孙炎,王恺,章诚……这些人全都不在后来的开国功臣之中。 由此可见,他们都没活到后来的大明开国,南方军的几大人物全军覆没,绝对不是战死,病死的,而是出了意外。 “半仙……不是,刘先生,这样吧,你过去听听那个蒋英要干什么?” 刘伯温愣住了,看着朱旺,仿佛在问,你怎么不去? “这个蒋英认识我啊!” 朱旺迫不及待的说道:“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送你回青田老家了!” 刘伯温是彻底无奈了,只得走了过去,并装作读书人赏景,朱旺则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大概一炷香过后,刘伯温回来了,朱旺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 刘伯温低声道:“离的太远,听的不太真切,听到那个蒋英说什么埋伏,刺杀……” 朱旺听后顿时眉头一皱,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势力能威胁到严州的安危,埋伏刺杀只能是自己人。 “刘先生,你怎么看?” 刘伯温想了想说道:“看来这个蒋英是想叛乱,埋伏,刺杀的人应该是胡帅!” 朱旺已经想到了,经过刘伯温这样一说,他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走,回去!” 刘伯温趁机问道:“你是不是想去告诉胡帅?” “是啊,这还用问吗?” 刘伯温摇头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不是我们所想,岂不是在离间将帅,无事生非!” “那你说怎么办?” 刘伯温迅速低声了几句,朱旺听后顿时瞪大了双眼,随即笑道:“此计甚高,青田先生,名不虚传!” “虚名罢了!” 刘伯温满不在乎,笑着走了! 朱旺斜着眼,嘟囔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第14章 野人熊胡强 “你喜欢玩弓弩啊,小事,你要几把?” 听到朱旺的请求,朱文刚十分的慷慨。 离开八咏楼后,朱旺直接找到朱文刚借武器,抵挡蒋英等人搞事情。 朱旺伸出两根手指,朱文刚大手一挥,给,不用还了,送你了。 拿到两把短弩后,朱旺自己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弩这玩意,威力,射程不如弓箭,准头也不行,不过,上手简单,也没有太多技巧,放上箭,搭上弦,用手一扣,就能射出去。 朱旺之前没玩过,没有任何基础,练习一两个时辰,基本就操作熟练了,远距离射不准,不过,一丈之内(大概三米左右),还是指哪打哪的,这就足够了。 之后,朱旺带着短弩找到毛骧,没有隐瞒,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因为他需要毛骧到时候给他打配合。 “这事要是搞个乌龙,会被军法处置的,我可不敢和你冒险,你是上位的侄子,胡帅不会怎么样你,我就不一样了,我算什么东西啊!” 毛骧不愿意帮忙,他不想插手这些事! “你放心,万一出了事,我会在胡帅面前帮你求情的!” “那我也不干!” 朱旺开口说道:“成不成,事后我都给你十两银子!” 毛骧为难道:“我不是贪财的人!” “二十两,干不干?” “这不是钱的事!” 朱旺点头道:“行,那我找别人吧!” “别啊,我帮你就是,但和钱没关系,我是看在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才……” “行了,别演了,听我说……” …… 次日! 朱旺清晨起来,吃过早饭,在院子里练习了一会儿短弩,倒不是他有了勤学苦练的想法,而是觉得好玩。 完事后把短弩折叠好,别在腰后面,无形中也增添了不少底气。 闲着没事,朱旺来到衙门,也就是南方军的指挥部,正好碰到孙炎。 “哎呦……孙先生,新官上任了!” 朱旺调侃了一句,孙炎如今是龙凤政权的严州知府! 孙炎拿着一叠纸,笑道:“你再不回去,恐怕上位就要责备你了,没事就回金陵吧,别在这混日子了!” “快走了,快走了!” 朱旺随口敷衍一句,走向大堂,回头问道:“胡帅在不在?” “今个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了?” “蒋英,刘震,李福几人寻到了几个大的床子弩,邀请胡帅等人去八咏楼观弩!” 听到此话,朱旺顿时有种不好的直觉,连忙问道:“还有谁跟着一起去的?” “帅府的人都去了!” 完了! 朱旺意识到,蒋英等人怕是要谋害胡帅了,加上之前的分析,南方军的几个大人物,很有可能在这场叛乱中全军覆没。 胡帅人不错,得救他啊! “出大事了!” 朱旺焦急问道:“有马吗?” 孙炎指着衙门里说道:“后院就有,我差人给你牵出来!” “不用了,我不会骑马!” 孙炎:“那你问什么!” 朱旺来不及解释什么,掉头就跑,奔向八咏楼,回头喊道:“帮我去喊毛骧,让他去八咏楼,出事了,派人去通知朱副帅,蒋英,刘震,李福,李佑之四人要谋反!” 看来得找个机会学学骑马了,这两条腿可不顶事啊! “旺哥!” 只见胡强从衙门跑了出来,大喊道:“你去哪玩,带我一起去吧!” “我有急事,下次带你!” 朱旺回头喊了一声,还没跑几步,只见胡强已经跟上来了。 卧槽……这小子是飞毛腿吗,怎么跑这么快。 “兄弟,我去杀坏人,等我把事办完,回去找你玩!” 胡强一边跑一边说道:“带我一块,我帮你杀,一拳一个!” “你……” 朱旺看他一眼,问道:“看着挺壮实的,你行不行?” “旺哥,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力大无穷,吃的越多,劲就越大,我义父的亲兵都打不过我!” 朱旺撇嘴道:“真的假的?” 胡强胸有成竹道:“旺哥,你带我去,看我给你表演!” “行,走着!” 看这小子,倒真不像在吹牛批! 跑了四五里地,朱旺已经累的跑不动了,胡强竟然都没大喘气。 “旺哥,你还能跑不?” “让我……让我缓缓……再跑……” 胡强直接抓着朱旺的手臂放在肩膀上,整个人半蹲下来,说道:“旺哥,上来,我背你跑!” 朱旺一愣,这小子真有实力啊,时间紧迫,万一胡帅被害了,那说什么都晚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旺哥,你给说个地?” “去八咏楼!” “得嘞,旺哥,你抓紧我!” 胡强背着朱旺,健步如飞,两条腿跑的比轮子都快,那是一路狂奔,这小子太牛批了。 路上,朱旺忍不住问道:“胡强,你是怎么成为胡帅义子的?” “这事……” 胡强缓缓说道:“我从小在山里生活,不知爹娘为谁,与山林野兽为伍,三年前吧,我义父行军过山时发现了我,就把我带走了,收我为义子,给我饭吃,教我说话,还传我武艺,我就一直跟着义父了!” “我想上战场帮我义父打仗,可义父说我还小,不让我去!” 朱旺听后感慨道:“胡帅对你真不错!” 胡强骄傲道:“那可不,比亲儿子都好!” “一会儿我用弩箭射谁,你就上去弄死他!” “行,旺哥,我听你的!” 朱旺不敢把有人要谋害胡帅的事告诉胡强,不然,这小子上去就得动手。 胡强背着朱旺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八咏楼,只见外围已经被士兵围住,看不到里面。 “直接冲进去!” 朱旺下令后,胡强加快了速度,犹如一头野牛一样,直接撞开士兵,冲了进去。 只见楼下摆放着一座床子弩,胡大海摩挲着弩身,身后跟着蒋英把手放进袖子里,二人突如其来的出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什么人?” 士兵围了上来,胡大海摆手道:“退下……” “你们怎么来了?” 朱旺笑道:“听说胡帅来八咏楼观弩,所以带着强弟来凑凑热闹!” “多大点事,早说的话就带你们一起来了!” 胡大海倒是慷慨! 不远处的蒋英低声说道:“这个朱旺怎么来了,他可是朱和尚的侄子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管他是谁,一起弄死了,拿他的人头去见吴王!” 有了李福的肯定,蒋英微微点头,看向胡大海。 “你们看,这床子弩一次可发射七支弩箭,威力惊人……” 胡大海介绍着,可朱旺压根就没听,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蒋英身上,他的袖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一定藏了东西。 朱旺悄悄把手放在后腰,握着早已上弦的短弩上,余光始终盯着蒋英,李福二人。 “胡帅!” 蒋英走上前,笑着说道:“这床子弩是末将好不容易弄来的,胡帅请看这弩机……” 胡大海低头的瞬间,蒋英眼神中突然透着一股杀意,迅速把手放进袖子里,摸出一把锤子,猛然举锤砸向胡大海。 “胡帅小心!” 朱旺直接撞开胡大海,早已准备好的弩箭对着蒋英射出。 第15章 叛乱 之所以用撞,是因为胡大海膀大腰圆,朱旺那小身板压根推不动。 弩箭直接射穿蒋英的手臂,疼痛之下,让这一锤落了空。 一击不成,蒋英忍着疼痛,再次举锤,砸向还没反应过来的胡大海。 “狗贼,你想害我义父,我打碎你脑袋!” 胡强大喝一声,整个人朝着蒋英撞去。 “砰!” 蒋英犹如撞在了一块铁板上,瞬间飞出两丈远,手中的锤子落在地上。 胡强捡起锤子,满身杀气的走了过去,对着躺在地上的蒋英砸了上去,正中面门,只一下,就断气了。 胡强不解气,不断抡锤,蒋英面门被砸的血肉横飞,成了一摊带血的肉酱。 中箭的李福大喊道:“兄弟们,杀了胡大海,投奔吴王,人人有赏!” 周围的士兵全部围了上来,这些士兵都是蒋英,李福等叛将的部下。 “保护胡帅!” 亲兵抽刀而立,将胡大海保护起来,不过,只有十几人,而叛军足足二百多人,双方立马僵持起来。 一旦打起来,必然打不过这些叛军,电光火石之间,朱旺立马站了出来,笑呵呵的说道:“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谁……李福……李将军是吧,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要官……要钱……还是要女人,回头我给上位说,没必要打打杀杀的……” 说着,朱旺已经走了过去,李福呵斥道:“站住,再敢上前一步,我杀了你!” “别,别……李将军……” 朱旺叹息道:“李将军,你还不知道吧,上位已经封你为枢密院的同知枢密院事!” “放屁!” 李福质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将军,你糊涂啊,我就是来处州给你送任命文书的!” 李福冷声道:“放狗屁,要真有此事,你早不拿出来!” “我这不想拿此事问你要点好处……” 朱旺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还没来得及,你说你这是干啥啊,让兄弟们都把刀放下吧!”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信你这些鬼话!” 要是没有朱旺突然闯进来,蒋英已经得手了,李福对他是恨之入骨。 “任命文书就在我怀里,不信你可以自己拿着看!” 说着,朱旺把手举了起来,李福已经反了,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他还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李福把刀架在朱旺脖子上,伸手在他怀里摸了起来,好像真摸到一些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两张折起来的宣纸。 “这是上位给你的一封信,官印在我住的地方!” 李福低着头,缓缓打开,就在此时,朱旺猛然上前,手里的弩箭插进了他的咽喉之中。 “沙雕吧你,我擦屁股剩下的纸你也要看!” 李福捂着脖子,口喷鲜血,指着朱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而朱旺早已后退数步,躲的远远的,为恐怕他临死前给自己来一下。 此时,胡大海站了出来,对着所有士兵喊道:“蒋英叛乱,已经伏法,李福将死之人,你们难道想跟着他一起送死吗?” 蒋英的一名部下持刀大喊道:“兄弟们,咱们都是蒋大哥的兵,如今他被胡大海所杀害,冲过去,杀了胡大海,为蒋大哥报……” “砰!” 话还没说完,一把锤子飞来,直接砸中他的面门,当场被砸的面目全非,七窍流血而亡。 胡强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吼道:“谁敢伤害我义父,站出来!” 蒋,李的部下一时不敢动了,毕竟胡大海的威望极高,加上领头的已经死了,又对胡强有些害怕。 现在一股脑冲过去,胡大海等人必定全军覆没,可先冲过去的几个人必死无疑,谁都不想死,谁都在等着别人冲,自己趁机捡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无数脚步声,朱文刚挺着大肚子,骑着马来到了八咏楼。 “来啊,把这些叛逆全部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跑了!” 原本包围胡大海的二百人立马被朱文刚带来的兵马给反包围了。 李福已经倒在地上,全身抽搐,被胡强拖到了胡大海面前。 “李福,你在等刘震对吧!” 朱文刚将挂在马上一团东西扔了过去,大喊道:“刘震在此,接着……”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了李福面前,朱文刚持刀大吼道:“叛将刘震伏诛,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蒋英,李福的部下本就是墙头草,见状齐刷刷的放下武器,原地蹲在地上。 李福还在抽搐,胡大海走上前,冷声问道:“我待你不薄,为何叛我?” 李福半张脸贴在地上,怒目圆睁,不断吐血,断断续续的说道:“自从你来了处州,不让占地,不让抢掠,不让收税,吃饭都要给钱,你见过哪个义军将领吃饭给钱的,你他妈你胡大海规矩多,老子受不了了,老子当兵是为了过好日子,不是跟着你吃苦的,今天没能杀了你,老子认了!” 朱文刚从李福身上踩了过去,拿出一份书信,说道:“这几个狗东西被策反了,早就暗中勾结张士诚,拿咱们几个的人头去纳投名状!” 朱旺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串名字,都是他们要杀的人,元帅胡大海,副元帅朱文刚,胡大海之子胡关住,郎中王恺,掾史章诚,知府王道同,枢密院判事耿再成。 胡大海看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问道:“李佑之呢?” 朱文刚说道:“胡帅别担心,我接到旺弟送来的消息后,立马派人去通知老耿去拿那个狗东西了!” 胡大海终于松了口气,朱文刚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李福,吩咐道:“来人,拖下去,剐了!” 一场叛乱,有惊无险的过去了,胡大海拍了拍朱旺的肩膀,郑重说道:“旺哥儿啊,你救了我胡大海的命,救我们所有人的命,救了整个南方军,请受我一拜!” 郎中王恺,掾史章诚拱手行礼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朱旺扶起几人,说道:“胡大爷,两位先生,快起来,咱们都在一个锅里吃饭,遇见了岂有不救的道理,这点小事,别放在心上!” 朱文刚拍着朱旺的肩膀,说道:“旺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兄弟俩好好处着,你看我办事就行了!” “好!” 二人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王恺,章诚同样表态,以后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人对朱旺千恩万谢,如果今日没有朱旺相救,他们此时恐怕早已命丧叛军之手了。 第16章 收个小弟 朱旺发现了蒋英等叛将的阴谋,救了南方军所有人的命,这也意味着,所有南方军的大人物都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样的人情,可以以命相报! 这是刘伯温给他出的主意,南方军的大人物欠朱旺一个人情,而朱旺也欠刘伯温一个人情。 提前把蒋英等人阴谋告诉胡大海,他带兵提前把叛军灭了,这不过是送个情报,可在危急关头救了胡大海等人,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江湖也好,庙堂也罢,哪里没有人情世故啊! …… 回去时,胡大海吩咐道:“文刚,蒋英,李福等叛逆已死,余着不予追究,乱世能混口饭吃不容易,就别为难他们了!” “胡帅放心!” 朱文刚一口答应下来。 胡大海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像个大老粗,但却是个很善良的人,爱惜百姓,爱惜士兵,就像李福所说,身为一方统帅,吃饭都给钱,这简直不可思议。 胡大海走后,朱文刚叫来自己的属下,吩咐道:“告诉老耿,找个地方,挖几个坑,把蒋英,李福麾下叛军全部活埋了,悄悄的做,别让胡帅知道!” “明白!” 朱旺在一旁听的真切,悄悄对朱文刚竖起了大拇指。 身处乱世,心怀仁义,更值得敬佩,不过,却不见得能成事,如果不是胡大海的仁义,留下这些叛将,或许也不会有今日的杀身之祸。 回到帅府,胡大海摆下一大桌菜,来感谢朱旺的救命之恩,同样也是送行宴。 “旺哥儿,大恩不言谢,临别之际,我也没啥送你的,送你件衣服吧!” 胡大海招招手,胡关定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过来,胡大海一把扯开盖在上面的布,一件奇怪的马甲出现在他手上。 “这是一件软甲,以蚕丝,麻线为基底,混入铁线,铜线,金丝编制而成,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一件防身宝物,送给你了!” 说完,胡大海直接扔给了朱旺。 这件软甲很轻,大概在两三斤左右,心口,后背位置的金属丝更紧密。 “胡帅,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 “拿着吧!” 朱文刚笑道:“这可是胡帅的宝贝,我问他要了好几次他都没舍得给!” 胡大海笑着继续说道:“给别人,那我舍不得,给你,我心里高兴,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这件软甲只能防近距离的匕首,短剑,流矢,碎石之类的攻击,上了战场,面对重剑,马刀,长枪的可就没什么用了!” 蒋英刺杀胡大海的时候之所以要用锤子,就是因为胡大海身上穿着这件软甲,所以他只能用钝器攻击头部。 朱旺乐呵道:“行,记住了,那我就不给胡大爷客气了,软甲我收下!” “嘿,这才是咱好侄子!” 几人继续说着,突然,胡强背着包袱,上前问道:“旺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朱旺一愣,问道:“怎么,你也要跟我走啊?” “是啊!” 胡强无比认真的说道:“你救了我义父的命,以后我就跟着你了,只要旺哥一句话,让我揍谁我就揍谁!” 朱旺笑道:“别闹了,兄弟,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去金陵吃饭!” 胡大海趁机说道:“旺儿,这孩子和你有缘,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吧,这两把子力气也能帮你跑跑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旺也无法再拒绝,他身边确实缺个人用,而且他也挺喜欢胡强这小孩的。 次日,清晨! 朱旺正式离开处州,胡大海,朱文刚,耿再成,孙炎,章诚,王恺等人纷纷前来送行。 胡大海叮嘱道:“旺哥儿,赶快回金陵,别让上位担心!” “哎,胡大爷放心!” “旺弟,替我给义父,义母,还有标弟带个好!” “好,哥,我一定带到!” 耿再成挥手道:“爷们,保重!” “保重,大伙保重!” 胡强跪在地上,对着胡大海磕头,哭着说道:“义父,孩儿走了,您多保重!” “强儿,莫哭,咱们父子还会再见的,以后好好跟着你旺哥,听他的话,别和人随便动手,惹出事端!” “义父,孩儿都记住了!” 告别后,马车驶出处州城! 朱旺来江南,本来就是出差,不可能长久的留在这里,其实他很舍不得走,他很喜欢胡大海这里的氛围。 胡大海父子三人,朱文刚,耿再成,都是坦坦荡荡的敞亮人,包括孙炎,章诚,王恺这样的读书人也没有酸气,说话也和气,待人真诚。 朱旺不会骑马,但一路来江南,跟着毛骧学会了驾车,他驾车,胡强坐在车里,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朱旺一边驾车,一边劝道:“强子,别太伤心了,你要实在舍不得,趁着还没出城,我把你送回胡帅那吧!” 胡强没有说话,依旧是“呜呜”的哭声,看来实在太伤心了。 朱旺有些于心不忍,停了下来,向后挑来车帘:“强子,我把你送……” 看到眼前的一幕,朱旺瞬间愣住了,只见胡强一手抓着大饼,一手抓着碎猪头肉和烧鸡正在大快朵颐,两个腮帮子都鼓成了青蛙。 胡强指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的说道:“旺……旺哥……嗝……水……” 弄了半天,不是哭的,是噎到了! 朱旺有些哭笑不得,将随身的水囊扔给了他,说道:“胡帅让你给我跑腿,你倒好,吃点东西我还得伺候你喝水!” “啊……嗝……” 胡强长舒一口气,十分的满足,从上车他就开始吃,胡大海给朱旺准备的那点干粮都快被他吃完了。 朱旺感到有些头疼,这小子饭量这么大,以后可怎么办啊,自己上哪弄这么多吃的给他。 胡大海,朱文刚几人也不说给自己拿点钱! “旺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投河自尽!” 胡强:“……” 出了城,三十里外,毛骧靠在一棵大树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吁!” 马车停了下来,朱旺看向毛骧,冷着脸说道:“你死哪去了,我差点没弄住蒋英那几个人!” “你通知我什么时候去了吗?” “我没通知你……呃……我没通知你……你不会猜啊!” 毛骧:“……”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驾车,走人!” 毛骧坐了上去,接过马鞭,说道:“你还欠我三十两银子!” “我欠你奶奶个腿,你怎么有脸说的,你帮啥忙了?” “驾!” 毛骧驾着马车说道:“那是你没喊我,你要喊我,我肯定上,没二话,所以,这钱,你得给!” 朱旺皱眉道:“你这话可真像表子!” “你咋骂人的!” 朱旺愤怒道:“你要不讲理,我马上揍你!” “是谁不讲理的!” 毛骧突然笑道:“再说了,你打得过我吗?” 朱旺掀开帘子,问道:“强子,吃饱了吗?” “吃饱了,旺哥!” “这家伙给我顶嘴,吃饱了出来给我揍他!” 第17章 前往台州 “胡帅的儿子怎么是个愣种啊,这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啊!” 刚才差点被胡强一拳打落马车,要不是朱旺拦着,毛骧一定会被胡强打死。 “你说谁是愣种的?” 胡强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恶狠狠的瞪着毛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他吗说我自己的!” 毛骧不敢惹他,可心里又觉得不公平。 “行了,毛哥!” 朱旺收起玩笑,正色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要去办什么事?” “台州宁海!” 毛骧随口说道:“去除掉一伙贼人!” 宁海位于台州北,属于沿海之地,目前属于方国珍的地盘,北边明州是张士城的地盘,西边的金华是老朱的地盘,胡大海的势力已经延伸到台州天台一带,宁海正好位于三家势力的交界处。 “我说……要不你还是走吧,台州可是方国珍的地盘,咱们这是偷摸去办事的,你一旦出了事,我可没法给上位交代啊!” 朱旺却不以为然,说道:“方国珍胆小怕事,他即使知道我的身份,也不敢扣我,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放心吧!” 方国珍势力强大的时候都不敢和老朱掰手腕,为了让老朱别找他的麻烦,主动送出浙地三府之地。 毛骧担忧道:“我就怕万一!” “哪有这么多万一,走吧!” 毛骧也不再说什么了,二人轮流驾车前往台州,前往宁海城。 快到城门时,朱旺把速度降了下来,路上看到十几个人赶着三辆马车,车上是一些麻袋,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平民打扮的模样,但却各个强壮,走在最前头的赶车的那青年更是身材魁梧。 “朱旺,你看看这伙人,不太对劲啊!” “怎么了?” 马车正好从这些人身边经过,朱旺顺势看了一眼,正好与赶马车的魁梧青年对视一眼。 魁梧青年瞪着眼,低声呵斥道:“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抠出来!” 朱旺张口骂道:“看你像我失散多年的儿子!” “我弄死……” 魁梧青年握着拳头正想动手,却被一旁之人拦了下来,说道:“二弟,不要冲动,办大事要紧!” 魁梧青年指着朱旺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你来认亲!” 朱旺驾车就走,低声说道:“这伙人绝不是平民百姓!” 现在可是乱世,平民百姓哪有看一眼就要扣人家眼珠子的,而且平民百姓都是面黄肌瘦,再看这伙人,五大三粗,全都是清一色的壮汉。 二人都没有在意,马车继续行驶,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方国珍的人。 二人跳下马车,朱旺陪着笑脸说道:“军爷,有何吩咐?” “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从哪来的,干什么去,车上什么人?” 朱旺有些舍不得的摸出一两银子,悄悄拍在士兵手里,笑道:“军爷,我们做买卖的,车上是我们掌柜的,还有我弟弟,不信你们可以检查,对了,我叫毛骧,从北边来的!” 毛骧一愣,立马说道:“是啊,军爷,我叫朱旺,狗叫的那个汪汪……” 朱旺瞪着毛骧,眼神中透着怒意,整我是吧,你等着。 “军爷,我大哥身上还有五两银子,说是给你买点茶喝!” 朱旺伸手就往毛骧身上掏,毛骧瞬间傻眼了,刚想往后躲闪,守门的士兵走了过来,抽刀架在毛骧肩膀上。 “有钱不早说,别动!” 说完,立马在毛骧身上搜出来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钱。 “军爷!” 毛骧大喊道:“他身上也有钱!” 朱旺脸色一变,低声道:“我那点钱是咱们吃饭用的,你过了!” “我不管,大不了一起饿死!” 毛骧心里有气,怎么都要出了这口气。 “哎呦!” 守城的士兵顿时乐了,今个遇到贵人了这是…… “别动,不然别怪爷爷的刀快!” 士兵又把刀架在朱旺脖子上,伸手搜了起来。 “旺哥,怎么停下了?” 胡强突然喊了一声,睡的迷迷糊糊,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是真的。 “狗日的!” 胡强大骂一声,那是火冒三丈,当即跳下马车,上去就是一拳打在那士兵脸上,朱旺甚至都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那士兵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胡强一拳打死了。 “旺哥,我厉害不?” 朱旺整个人都愣住了,毛骧大喊道:“赶紧跑!” 说完还不忘把自己的钱袋子抢过来! “快上车!” 胡强还没反应过来,朱旺一拳打在他头上,大喊道:“走啊,等着上菜啊!” “菜,哪呢?” 胡强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大声问道:“旺哥,谁给咱们上菜,有没有肉?” “驾!” 毛骧驾车,掉头就跑! “旺哥,我刚才厉害不?” 胡强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咱们怎么回去了?” “你厉害,你太厉害了,你无敌了,强哥!” 胡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子,傲然道:“天下无敌,说的就是我野人熊胡强!” “不对啊,旺哥,你怎么喊我哥了?” 朱旺都被气笑了,说道:“你才是哥,你是我亲哥!” 胡强惊喜道:“真的吗?” 朱旺:“……” 毛骧气愤道:“朱旺,你把这位胡爷爷送回去行吗,老子早晚被他害死!” “你是我孙子……不能吧,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嘶……这事……” 胡强挠挠头,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有些半信半疑的问道:“旺弟,我真是他爷爷啊?” 朱旺懵了:“你叫我啥?” “你刚才说我是哥啊,还是亲哥!” 朱旺:“……” 毛骧实在受不了了,他都想一头栽下马车,让车轮把自己轧死。 胡强一拳打死守城的士兵,导致后面出现了一队士兵在追杀他们。 “还有骑兵,完犊子了!” 追来的骑兵不多,有十来个,后面跟着步卒! 这地方可是方国珍的大本营,这下可好了! 马车肯定跑不过骑兵,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毛骧快把马鞭抽断了,朱旺突然看到前方,正是刚才遇到的那伙人,他急中生智,大喊道:“兄弟们,救我,救我!” 为首的两个人全都愣住了,朱旺把马车停在他们面前。 毛骧质问道:“你怎么停了?” “人家的地盘,跑的出去啊,万一真被戳死了咋办!” 胡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握着拳头说道:“旺哥,让我下去揍他们!” “闭嘴!” 朱旺呵斥道:“别动不动就用武力来解决,你不能跟我学学!” “学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 朱旺跳下马车,走到那伙壮汉面前,笑呵呵的说道:“自己人!” 还没等那伙人开口,骑兵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为首的骑兵持枪呵斥道:“什么人,胆敢在我们台州闹事!” 那伙人中,带头的连忙抱拳道:“军爷,我们是做生意的,路过此地,不知犯了什么法?” “做生意……放屁!” 骑兵厉声道:“做生意一拳打死了守城的士兵,我看你们这伙人,哪像做生意的,倒像是元军的探子!” 第18章 张士诚的人 那汉子一愣,连忙说道:“军爷,我等还没到海宁,何来打死守城……” 突然,他看向朱旺几个人,连忙说道:“军爷,这是他们干的,我们并不认识他们啊!” 朱旺立马说道:“大哥,你不讲究啊,明明是你让我们几个去城门探探虚实,这出了事,你还不认账了……” “你还说方国珍胆小怕事,在他的地盘也能横着走……” 朱旺回头看着骑兵说道:“军爷,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他们是元军的探子,我们三个是被逼无奈,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上,不给他们干活,全家老小性命不保啊!” 精壮青年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从车底抽出一把刀,怒喝道:“小爷压根不认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小爷最恨元人,你说谁是元军的探子!” 朱旺急忙说道:“军爷,这回你信了吧,你见过做生意的人拿着刀的吗,做什么生意,军火生意啊?” 那伙人中,为首的低声说道:“二弟,你太冲动了!” “大哥,事到如今,和他们干,先把这小子剁了!” 胡强站了出来,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敢动我旺哥,我一拳揍死你,让你尝尝野人熊胡小爷的厉害!” “来,小毛孩,小爷不用武器!” 都这种情况了,二人都能打起来! 台州的骑兵首领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这些人都没把他当回事。 “来人,把这些人全部拿下,带回去!” 毛骧急切问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着走呗!” 魁梧青年要动手,和这些骑兵打,却被他大哥按住,同样示意跟着走,见机行事。 两伙人都没有抵抗,愿意束手就擒,就证明都有底气,笃定方国珍不敢怎么样他们。 朱旺三人,还有那伙人全部被关进了台州的衙门大牢里,这件事也报给了台州守将方国瑛。 这个方国瑛是方国珍的二哥,文武双全,颇有能力,知道此事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估摸着都有些来历,决定亲自审问。 台州大牢,昏暗无比! 两伙人被分别关押起来,正好相对,胡强和对面的魁梧青年对骂一个时辰了,要不是被关了起来,估计早就打的头破血流了。 其实朱旺能看出来,对面那个魁梧青年不是耍嘴皮子的人,武艺必然十分不俗,真打起来,胡强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强子,你坐下来歇歇吧,我脑子都快被你吵炸了!” 朱旺靠在牢房角落里,想睡觉却被吵的睡不着。 “旺哥,那我小声点!” 胡强压低了声音,继续骂道:“对面的傻儿子们,我是你们的爹,我旺哥是你们的大爷,赶紧跪下磕头……” 朱旺:“……” 就连毛骧都被逗笑了! 对面传来声音:“二弟,你和傻子较什么劲!” 也都骂累了,双方暂时中场休息! 没一会儿,牢房被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盔甲,腰挂佩刀的中年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二十人的亲兵。 他走到牢房前,看着双方,问道:“你们是一伙的?” “不是!” “那谁是元军的探子?” “他们!” 双方几乎异口同声的指向对方。 “本将台州守将方国瑛,你们再不说出身份,本将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按照元军探子来处理了!” 方国瑛趁机说道:“对付元军探子,我们有无数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两边可要想清楚!” 话音刚落,朱旺直接坦然说道:“你且听好了,我乃金陵朱大帅的亲侄子朱文兴是也!” 这个时候再不暴露身份,那真要遭罪了! 隔壁牢房同样开口说道:“我乃吴王麾下大将吕珍是也,这位是我弟弟吕俱!” 吴王……张士诚的人! 吕氏兄弟,名声在外,吕珍有勇有谋,而吕俱,号称张吴政权的第一猛将,皆是张士诚的左膀右臂! 两家全部自曝身份,让方国瑛大吃一惊,后背直冒冷汗,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张士诚,都是他们方氏政权惹不起的人。 为了不得罪这两个霸主,方国珍主动把明州让给了张士诚,把金华让给了朱元璋,从而保全自己。 这双方人马都敢在方国珍的地盘上行走,足以证明都没把他当回事,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方国瑛的态度直接来个反转,竟然陪着笑脸说话,并吩咐人送来好酒好肉伺候着。 这件事太大了,他不敢自己决定! 很快,方国珍知道后,立马让兄长把双方人请出牢房,送到衙门好生照顾,但不能放人,并给朱元璋,张士诚各去信一封,查明身份。 朱元璋看着方国珍送来的信,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头疼。 马秀英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重八?” “旺儿不听话,非要跟着毛骧去台州,结果让方国珍给扣了!” 马秀英一惊,拿着信看了起来,随后果断说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旺儿平安回来,他是咱侄子,也是咱儿子!” “旺儿平安回来后,以后就让他在府中养着,你不养,我来养,他爱玩就让他玩,不要再让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旺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对得起二哥!” 老朱无奈的点头道:“咱已经让保儿和吴良带着人去台州了!” 马秀英坐了下来,说道:“重八,我早就说过了,旺儿过的苦,能活下来已是不容易,他和文正,文忠他们不一样,以后别折腾这孩子了!” 老朱眉头皱道:“再说吧!” “妹子,咱给你说个事,咱总觉得旺儿有些不对劲!” “怎么又不对劲了?” “这孩子好像在刻意……咱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有事在瞒着咱们,或者说不想让咱们知道!” “重八,你想这些事有什么意思,旺儿好不好,都是咱们的侄儿,咱们的儿子,他爹娘都不在了,咱们就该照顾好他,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哪怕咱们自己饿着,也不能缺他饭吃!” “这是当然了!” 老朱笑道:“妹子,你怎么能把咱想的如此狭隘,咱是那薄情寡义的人吗?” 马秀英没接这话,转而说道:“遇春前一阵走了,临走前把他家的大闺女送到咱们这了,说给咱们送儿媳妇来了!” “是和咱家标儿指腹为婚的闺女,叫大妞是吧?” “没错,重八……” 马秀英笑道:“常家大闺女真不错,别看年纪小,洗衣服,做饭,操持家务,样样都行,标儿以后有这样的贤内助,咱们才放心!” 老朱傲然道:“那可不,这儿媳妇可是咱选的,那能差了!” 第19章 五太子 说起这件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当年,马秀英和常遇春的媳妇蓝氏同时怀有身孕,分别生下一男一女,男娃是朱标,女娃是常氏,小名大妞,两家一高兴,就定下娃娃亲,长大后结为儿女亲家。 对于常遇春来说,如果以后朱元璋能成就大业,那自己的大闺女以后跟着朱标也会一起享受富贵。 对于朱元璋来说,他需要常遇春这样的猛将打天下,结为儿女亲家是最保险的。 这件事对朱常两家来说是双赢的! …… 话分两头,且说台州…… “公爷,吴王那边来人了!” 谋士章善走进大堂说道:“来了两个人,张士诚的两个养子,张彪,张虬!” 方国珍目前是官职是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不过,他的官职和爵位并不是韩宋龙凤政权,而是元顺帝册封的。 朱元璋,张士诚,方国珍,三人不在一口锅里吃饭。 而且方国珍这个人身材高大,脸色黝黑,皮肤却很白,体力强健,据说他能追逐奔马。 方国珍点头道:“请!” 片刻后,两个青年走了进来,抱拳道:“见过方公爷!” 看到二人,方国珍顿时眉头紧皱,这个张彪,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好像是晒的脱皮造成的。 而这个张虬的长相更是惨不忍睹,五短身材,尖嘴猴腮,实在没法看,如果非要说好的,精气神比较足。 张士诚是从哪找来的这几个人才来当儿子的。 “两位将军,免礼!” 方国珍头一次见这二人,不过他们的名声却早有耳闻。 张士诚有五个养子,分别是张龙,张虎,张彪,张豹,张虬,合成“姑苏五俊”。 张龙满身的刺青,张虎二愣子,张豹麻子脸,加上阴阳脸张彪,矮挫子张虬,这五人怎么都和“俊”扯不上关系。 更不要脸的是,这五个人自称五大太子,张龙为大太子,张虎二太子……直到张虬五太子,他们相信养父张士诚早晚会当皇帝。 不过,这五人各有独一无二的看家本事,不然也不会被张士诚看中,收为养子。 “公爷,吕珍,吕惧二位将军前来台州想买些东西,不想冲撞了方公爷,都是误会,还请公爷能行个方便,放了二人,吴王殿下感激不尽!” 方国珍冷笑一声,问道:“买东西需要带刀子啊,买什么东西,在我方某人的地盘上难不成要买刀子?” 张虬冷着脸说道:“姓方的,我们吴王千岁让我们兄弟亲自来带人,已经给够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 这五太子张虬个小人丑,脾气却挺大的! “放肆!” 方国瑛呵斥道:“这里是我们方家的地盘,不是你们姑苏城,岂能容你放肆!” 张虬不屑道:“我说方公爷,你不放人,吴王千岁就要亲自带兵来台州找你要人了,你可考虑清楚了!” 方国珍肯定打不过张士诚,不然也不会割让明州给他了,你让方国珍和张士诚翻脸,他真不敢,不然也不会主动割地求和了。 “带上你们的人,滚出台州,下次再让本公看到你们的人,格杀勿论!” 方国珍放出狠话,也只能说点狠话了,再抓十次张士诚的人,他也不敢杀! “哼……三哥,我们走!” 张彪回头瞪了方国珍一眼,转身离去,他们压根就看不起方国珍,没把他当回事。 “欺人太甚!” 方国珍气的捶桌,却也不敢不放人。 方国瑛趁机说道:“三弟,这张士诚的几个野种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这要让他们走了,咱们可就真成软柿子了,以后还不得吃了咱们!” “什么意思?” 谋士章善趁机说道:“怎么也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方国珍有些无奈的说道:“咱们实力弱,非张士诚的对手,如此岂不是得罪……” “主公,教训这两个人何需咱们出手!” 方国珍一愣,问道:“那是……” 章善笑了笑说道:“朱元璋的人已经进了台州城!” 方国珍顿时明白过来,起身说道:“快请!” 半个时辰后,朱文忠和吴良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方公爷!” 方国珍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珠子,整个人都看愣了。 眼前这个青年,二十岁出头,却生的燕额虎头,蛾眉凤眼,面如涂粉,温文尔雅,一袭白衣,风姿卓越,像个白面俏书生,但眉宇之间的英气,和稳健的脚步,却又证明,这是个武将。 打量一番后,方国珍确定,眼前的朱文忠是个文武双全的美男子,这长相真是绝了。 “方公爷!” 看着方国珍盯着自己看,朱文忠主动喊了一声。 回过神来的方国珍连忙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朱文忠!” “你姓朱……你是朱大帅的……” “在下乃朱大帅之外甥,原姓李,后被收为养子,改姓了朱!” 方国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同样都是养子,看看人家朱元璋的养子,一表人才,谦逊有礼,再看看张士诚的那几个野儿子,长的什么玩意啊。 “原来你是朱大帅的外甥啊,你今夕何岁?” 朱文忠一愣,说道:“再下二十有一!” “可曾婚配?” 朱文忠再次愣住,怎么问起这些了,不过还是坦然说道:“未有!” “好!” 方国珍拍案而起,整个人大笑起来,完全失态了,把一旁的方国瑛和章善都吓了一跳。 “贤侄啊,你从金陵来我台州,奔波数日,一路辛苦了,你且在衙门休息,晚上本公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方国珍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连称呼都变了,有些莫名其妙。 朱文忠一头雾水,连忙说道:“方公爷,在下是为了朱旺之事而来,旺弟年纪小,冲撞了公爷,还请公爷……” “这事回头再说!” 方国珍打断他的话,笑呵呵道:“贤侄啊,你赶紧下去歇歇,有事咱们晚上再说,你来方叔这一趟不容易,叔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朱文忠:“这……” 这他吗的莫名其妙啊,方国珍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回去后的朱文忠一头雾水,吴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大丫头,别愁啊,这是好事!” “啥好事?” “到了晚上你不就知道了!” 第20章 琴瑟和鸣 “白天,你是没注意方国珍看你的眼神,那就和老丈人看女婿似的!” “二哥,你别瞎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朱文忠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眼神躲闪起来。 “朱公子!” 一名方氏政权的官员走了进来,行礼道:“奉公爷之命,请朱公子前往府邸赴宴,请!” 朱文忠是不想去的,可碍于面子,为了把朱旺救出来,也只能过去了。 走进衢国公府,方国珍亲自迎了出来,眉开眼笑的说道:“贤侄,等你半天了,快来,吃饭!” “有劳公爷了!” 方国珍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宴席,他坐主位,方国瑛,章善陪客。 “贤侄一路辛苦了!” 方国珍亲自倒酒,这让朱文忠有些不太适应,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方诸侯,客气的有些太过了吧。 “方公爷,我们吴军有禁酒令,上到我舅父,下到士卒,皆不可饮酒,违令者,军法处置!” 朱文忠行礼道:“这酒是万万不能饮,对不住了,方公爷!” 方国珍有些尴尬,谋士章善立马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吴军军纪严明,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迫,朱公子,那咱们吃饭!” “是啊,来,吃饭吃饭!” 方国珍那叫一个客气,不断的给朱文忠夹菜,那碗里的菜都堆成坟头状了。 朱文忠也不知道这方国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贤侄啊,既然不喝酒,这光吃饭也没什么意思,听听曲吧,就当助助兴了!” 还没等朱文忠反应过来,方国珍拍拍手,只见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琴声。 所有人都没有再吃饭,反而十分安静的听着琴声。 朱文忠也听的逐渐入神,虽然他是武将,但不妨碍他喜欢音律,以前也跟着先生学过琴棋书画。 琴声悠扬动听,只不过快谈到结尾时,朱文忠回头看了一眼。 方国珍笑着问道:“贤侄,这琴声如何啊?” “天籁之音!” 朱文忠点头道:“就是有些可惜了!” 方国珍愣住了,问道:“贤侄何出此言啊?” “弹错了一调,有些美中不足啊!” 方国珍三人大吃一惊,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朱文忠竟然懂音律。 “哈哈……” 方国珍随即大笑起来,说道:“贤侄不仅文武双全,竟然还懂音律,真是全才啊!” 朱文忠微微一笑道:“方公爷谬赞了!” 方国珍饮下一杯酒,喊道:“英娘,出来见客人!” 话音落下,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位妙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那女子身姿婀娜,面容姣好,一双眼睛如盈盈秋水,带着几分羞涩。 她低着头走到众人面前,盈盈下拜,声音轻柔:“见过父亲,见过叔伯,见过,朱公子!” 方国珍笑着向朱文忠介绍:“这是小女方英娘,平日里就爱抚琴,不想今日被贤侄听出了差错。” 英娘微微抬头,偷瞄了朱文忠一眼,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这世间竟然有这般俊俏的美男子。 朱文忠红着小脸,起身回礼,说道:“姑娘琴艺高超,在下佩服!” 英娘抿嘴轻笑,声音如黄莺出谷:“多谢公子指点!” 方国珍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说道:“贤侄既然懂音律,不如与英娘合奏一曲,就当助助酒兴了,如何?” 英娘眼中满是期待,看向朱文忠。 朱文忠连忙说道:“方公爷,在下只懂一些音律皮毛而已,并不会……” “来吧,贤侄,大老爷的,怎么扭扭捏捏的……” 方国珍招呼道:“英娘,给朱公子拿琴!” 英娘把自己的琴放在手上,捧了过去,朱文忠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朱公子,请!” 朱文忠彻底无奈了,只得接了过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 英娘又取来一把琴,坐在他的旁边,不近也不远。 抚琴,拨弦…… 英娘拨动的琴声再次传来,朱文忠听到这曲子,顿时尴尬起来,这是著名的“凤求凰”啊。 “朱公子,该你了!” 朱文忠一愣,看着眼前的琴,双手情不自禁的搭了上去,二人的琴声立马交织在了一起。 双琴合奏,琴瑟和鸣,一时间,二人沉浸在了动人的音乐之中。 而方国珍和章善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几个大老粗肯定不懂什么音律,但能看出来,这事有戏啊。 一曲完毕,酣畅淋漓,这是朱文忠第一次和别人合奏,还是一位女子。 方国珍大手一挥:“英娘,你下去吧!” “是!” 英娘抱着琴行礼,回头之时,还不忘了看了朱文忠一眼。 “贤侄,来,请坐!” 方国珍笑着问道:“贤侄啊,你看小女如何?” “方姑娘才貌双全,好……” 朱文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方国珍听了,笑得更开怀,接着说道:“不瞒贤侄,我有五个儿子,这儿子多了,也就没什么稀罕了,可女儿就英娘这一个,说是掌上明珠一点都不为过,那简直就是我的命根子,如今,英娘也大了,可婚事迟迟没有定下,她说,他的夫君一定要相貌堂堂,文武双全,还要知晓音律文章,你说,我上哪给他找这样的人去……” 方国瑛趁机说道:“要我说,这姻缘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到了,姻缘自然就来了,咱侄女苦苦等待的人就是朱公子啊!” 朱文忠瞬间愣住了,他来此是为救朱旺的,这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们浙东方氏和金陵的朱大帅都是义军,天下的义军都是一家人,朱公子又是朱大帅的外甥,相貌堂堂,文武双全,难得的是还懂音律,和方姑娘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章善故意说道:“公爷,何不将方姑娘许配给朱公子,与朱大帅皆为秦晋之好,岂不美哉,正所谓,曲有误,朱郎顾,必定能传为一段佳话啊!” 朱文忠连忙起身拱手道:“方公爷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身负军务,且舅父那边尚未知晓此事,不敢擅自应允!” “哎,这个好办!” 方国珍笑着摆手道:“朱公子先在这里住下,我这就派人去金陵,告知朱大帅,让他准备好,等着办喜事吧!” “公爷,不可!” 朱文忠连忙说道:“公爷,天下未定,元廷未灭,舅舅养育之恩未报,文忠现在不考虑儿女情长之事!” 方国珍脸色骤然冷了起来,章善连忙劝道:“朱公子,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可不要错过这注定的缘分啊,你娶了方姑娘,以后就在浙东住下,朱大帅一定会为你高兴的,这老话说了,在哪不是家啊……” “那就更不行了!” 方国珍突然变脸,冷声道:“朱文忠,你别给脸不要,我再问你一遍,你娶不娶英娘,以后为我效命!” 朱文忠斩钉截铁的说道:“方公爷,我是不会背叛我舅父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第21章 搭进去了 “这……” 方国珍三人当场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朱文忠这样一个翩翩公子态度会如此坚定。 “方公爷,我是奉命来浙东,是为了带回朱旺等人,旺弟冒然闯进公爷的地盘,是他的不对,我替舅父给您赔个不是,您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还请公爷看在我舅父面子上,放了旺弟等人,文忠感激不尽!” 方国珍冷着脸说道:“你说补偿是吧,好,我要你留下来娶了英娘,给我当女婿,以后为我效命!” 朱文忠咬着牙说道:“恕文忠不能从命!” “你……” 方国珍指着他,气的哑口无言。 “朱文忠!” 方国瑛呵斥道:“英娘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方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们放了朱旺,我留下给你当人质,婚事不要再提!” “放肆!” 方国珍怒喝道:“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怎么说也是一方军阀,如今却被一个年轻人折了面子,方国珍怎么能受的了。 可他也不敢对朱文忠怎么样,毕竟他是老朱的外甥。 “三弟啊!” 方国瑛趁机说道:“我看这事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强扭的瓜也不甜,放他们都走吧,朱元璋那个人也不好惹,先扣了他侄子,这又扣了他外甥,真要把他惹火了,那个胡大海一夜之间就能杀到台州!” 方国珍叹息道:“你们看不出来英娘喜欢那个朱文忠吗,要不是为了英娘,我也不想得罪朱元璋啊!” “公爷!” 章善趁机说道:“这事不至于闹大,我倒是有一计,可让那朱文忠妥协,只是要委屈方姑娘了!” “什么计?” “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强如西楚霸王的项羽又如何啊,更何况是他朱文忠!” …… 朱文忠被关在了方家的一处院子里,对于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给他说媒…… 谁不知道金陵的朱大帅有一个相貌堂堂,文武双全的外甥,义军之中,不知道多少女眷都想嫁给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他朱文忠是金陵女孩的梦中男神,一点都不为过。 可都被朱文忠拒绝了,就连老朱和马秀英都劝他成家,可他就是不愿意成婚。 朱文忠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愁容满面,这下好了,朱旺没救出来,自己也回不去了。 侄子,外甥都搭进去了,不知老朱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正是刚才一起弹琴的方英娘。 “朱公子!” 茶水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方英娘上前说道:“我父亲做的不对,我代他向你赔罪,我已经劝父亲放你回去……” “当真?” 朱文忠本来都不想搭理她了,可一句话让他又看到了希望。 英娘用力点头:“当真!” “你父亲说话算数吗?” 朱文忠有些怀疑,在这么多义军势力中,属方国珍最为狡诈,反复无常,最不可信。 每一次提到方国珍,刘伯温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朱公子,我知道我父亲骗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骗过我!” 朱文忠立马行礼道:“那在下多谢方姑娘了!” “不过,我父亲想让朱公子多留几日,可以教教我音律!” 朱文忠眉头皱道:“方姑娘,我舅父即将和陈友谅决战了,我不能常留此地,我要回去帮我舅父啊!” “一个月!” 方英娘坦然说道:“朱公子只留一个月,一个月后,去留随意,你们的人,也会一起放了!” 朱文忠犹豫了片刻,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衙门大堂内! 朱旺嘟囔道:“我说毛骧啊,吕珍,吕惧那俩货早都被张士诚派人接走了,咱们呢?” 朱旺挠头问道:“我叔父怎么还不派人来接我!” 毛骧想了想说道:“金陵离这远,所以来的慢了些!” “在他吗的远能走上一个月啊!” 朱旺有些不耐烦的走了出去,对着背对他的士兵就是一脚,大声喊道:“来个人,去金华,让我胡大爷来救我!” “你喊啥?” 方氏政权的士兵回头说道:“你们的人早就来了!” “啥?” 朱旺一愣,随即问道:“谁来的?” “听说是你们大帅的什么外甥,叫朱……朱文忠!” 谁是朱文忠? 外甥? 朱旺这才反应过来,朱文忠就是后来的草原教父李文忠啊。 “李文……朱文忠在哪呢,赶紧过来把我们带出去啊!” 士兵随口说道:“他现在是我们公爷的准女婿,和我们大小姐正弹琴呢,过些日子就成婚,没工夫管你!” 朱旺瞬间僵住了,感觉脑子有点乱,老朱让他把自己带回去,然后他来到后和方国珍的女儿谈恋爱,这么狗血吗? 他凭啥啊? 他比别人长得帅啊? 就在朱旺不理解之时,方英娘走了进来。 朱旺抬头一看,这妹子……不是,这姐姐长得真不错啊,一看这细皮嫩肉,就是没吃过苦的大家闺秀。 “大小姐!” 方英娘点头,问道:“谁是朱旺?” “我……” 朱旺立马举手,笑着问道:“姐姐,你找我干啥?” “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士兵立马拦了下来,说道:“大小姐,公爷吩咐过……” “就出去一个时辰,给个面子吧!” 方英娘把自己的镯子摘了下来,送到士兵手上。 “大小姐,这我可不敢收,您这可是为难我了!” “收着吧!” 方英娘把镯子塞了过去,把朱旺带走了! 走进方家,当然是从后门走的,来到方英娘住的院子里。 “朱公子,他来了!” “多谢方姑娘!” 方英娘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朱旺看到朱文忠的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也理解了,这样的美男子,真是少见。 “旺弟!” “你是文忠哥?” “是我!” 兄弟俩这是第一次见面! “文忠哥,你怎么和方国珍的女儿谈恋爱了?” 朱文忠一愣,问道:“啥叫谈恋爱?” “就是……就是……” 朱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算了,不说这些,文忠哥,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朱文忠也不隐瞒,把从来到台州所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朱旺听后,嘴角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还有这好事……那个方英娘他可是见过了,那是相当的好看。 朱文忠愁眉苦脸,一副无奈的样子,可在朱旺怎么感觉……他在炫耀啊! 这才子佳人的故事向来最为人津津乐道! “文忠哥,要说我,你就留在这给方国珍当女婿吧,让他们先把我给放了!” 第22章 强扭的瓜不甜 往后几日,朱旺继续被关在衙门,被方国珍的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而朱文忠留在了国公府,每日指点方英娘弹琴。 阁楼之上,琴声悠扬,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可再好听的曲子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方姑娘,今日是最后一天了,按照约定,明日我该回去了,也请方姑娘转告方公爷,把朱旺等人给放了!” 朱文忠起身行礼,眼神中却透着复杂的神情。 方英娘神情之间透着不舍,轻咬红唇,艰难的问道:“朱公子……真要走吗?” “是!” 朱文忠回答的并不是多么干脆,而是犹豫了两秒。 而这个回答却让方英娘无法接受,二人在一起相处一个月,虽没有肌肤之亲,却也是形影不离,每日弹琴读书,早已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朱公子……” 方英娘看着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问道:“朱公子难道真不知晓我的心?” 朱文忠心中五味杂陈,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英娘追问道:“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朱文忠心中有种说不上的愧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方姑娘的心,但……哎…… “方姑娘,元廷未灭,我舅舅大业未成,我……我还不想……” “我不想听这些话!” 方英娘哭着说道:“你总是用这些话来搪塞我,我就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我吗?” 朱文忠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就因为我父亲和你舅舅是对手吗?” 方英娘其实什么都明白! 朱文忠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元廷暴虐,逼的人活不下去了,我父亲带着我一路讨饭来到了舅舅这,那一年我十四岁,舅舅对我视如己出,请最好的大儒教我读书,找最厉害的师傅传我武艺,舅舅栽培我八年,是让我除暴元,平天下的,不是当上门女婿的……” “如果我给舅舅说,我留在浙东,给方公爷当女婿,舅舅会不高兴,但一定会同意……” “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儿女情长,伤了舅舅的心,文忠宁死也不会背叛舅舅!” 说了这么多,方英娘也逐渐明白了朱文忠的难处,她沉默了许久,最终鼓足勇气说道:“如果我愿意跟你回金陵,你愿意带我走吗?” 朱文忠瞬间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方英娘会抛下所有,跟着他去他父亲的对手那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朱公子”。 “这……” 朱文忠吓一跳,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把方国珍的女儿带回去,或者成亲了,他朱文忠就可以直接在家养老了,以后不会让他参务军事,更不会让他接触各种军事作战计划。 这可是敌人的女儿啊,知道的会说那是朱文忠的媳妇,那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吴军卧底的。 而朱文忠的反应让方英娘失望至极,自己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始终不接受她。 哎……造化弄人啊! “我这就去找我父亲放你走,还有你们的人!” 方英娘转身离去,两行伤心的泪水悄然滑落。 “方姑娘……” 朱文忠伸手喊了一声……心中那是五味杂陈。 …… 国公府大堂! 方国珍气的那是脸红脖子粗,大声怒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英娘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女儿求父亲信守承诺放了朱文忠他们!” “我让你留下朱文忠,你胳膊肘还外拐了!” 方国珍气的喘着粗气,他从来没对自己的女儿发过脾气,可如今却真的生气了,虽然他嘴上说是因为想收下朱文忠,可心中还是为女儿不平。 英娘一片真心,可朱文忠那小子却一点都不领情,一心就要回去找他舅舅。 “来人!” 方国珍有些无奈的说道:“送英娘下去休息!” “父亲,求你放了朱公子……女儿求……” 方英娘被人带了下去。 谋士章善叹息道:“真没想到,这个朱文忠竟然如此有骨气,但是咱们小看他了!” 温柔乡最是消磨英雄志,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沉浸在温柔之乡而毁了一生,但朱文忠却始终不改其志。 “这强扭的瓜也不甜,三弟,既然如此,就放了他们吧,就当送朱元璋一个人情了!” 如果朱文忠当了他女婿,不仅可以和朱元璋联姻,稳定双方的关系,麾下还能多一员大将,而且还能解决了女儿的婚事,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可…… 可朱文忠就是不愿意,他宁愿死都不背叛他的舅舅,尽管方国珍很生气,但也证明,他没看错人。 无论是朱文忠,还是朱旺,说到底都要放了,因为朱元璋那是一个相当护犊子的人。 “我不甘心啊!” 方国珍叹息摇头道:“你们也都知道,英娘是跟着我苦过来的,那时候咱们被元廷打的无处可去,只能逃到海上,海上缺吃少穿,最惨的时候,咱们这一大家人只有一锅粥,那粥稀的都能照见人影,英娘把粥分给大伙,谎称自己吃过了,结果差点饿死……” 说着,方国珍动容不已,连连摆手道:“不能提,提了我心里就难受,哎……” “我就想着,以后能给她寻个好归宿,一定要对得起他,如果朱文忠愿意把他带金陵娶她,对她好,那我也认了!” 方国瑛劝道:“三弟,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朱文忠虽未应下这门亲事,但他重情重义、坚守本心,如此人物,未来必成大器,放了他们,也能显示咱们的大度,说不定日后还有合作的可能!” 方国珍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传我命令,放朱文忠等人离开,另外,再备些礼物,就当是我结交朱元璋的心意了!” “公爷!” 章善连忙说道:“在下认为,既然要送人情,不如多送一个!” 方国珍一愣,问道:“章先生的意思是?” 章善坦然一笑道:“张士诚和朱元璋可是死对头,他们的人同时来咱们的地盘,恐怕是有大事要办,据探子回报,吕氏兄弟和张彪,张虬那伙人已经去了舟山一带,朱元璋的人应该也差不多要去这里,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朱旺,不仅能卖个好,也能让他们两家斗起来,削弱他们的实力……” “公爷,如果吕氏兄弟,张氏兄弟,和朱元璋的侄子,外甥都死在舟山,那两家不得打个你死我活啊,对咱们来说,这是好事!” 第23章 有缘无份 深夜,月光透过窗天照在房间里,却驱散不了朱文忠心中的焦虑。 最近几个月,陈友谅不断的挑事,攻打吴军的地盘,太平一战,朱元璋麾下最猛的大将花云,和最勇猛的养子朱文逊双双战死,对吴军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在他来浙东前,就听到消息,吴军即将要和陈友谅汉军开战了,朱文忠要赶紧回去帮他舅舅作战。 如果方国珍明天还不放他们走,那就直接杀出去,就算死在浙东,也绝不会成为方国珍的人质,将来威胁自己的舅舅。 “朱公子!” 房门突然被推开,方英娘的声音传来,朱文忠猛然站了起来。 “方姑娘!” “朱公子,你听我说!” 方英娘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什么东西塞在朱文忠手里,快速说道:“这是我父亲的令牌,你们拿着赶紧走吧,今晚就离开浙东……” 朱文忠低头看着令牌,问道:“这……这可是军队的令牌啊,可是公爷给你……” “朱公子莫要多问,趁着天黑赶紧走!” 朱文忠明白了,这令牌一定是她偷出来的。 “方姑娘,我……” 方英娘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朱公子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朱旺几人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快走吧!” 朱文忠心中满是感动与纠结,他看着方英娘,郑重行礼道:“方姑娘……多谢……” 说罢,果断转身就走! “文忠!” 方英娘喊了一声,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从后面直接抱着他。 朱文忠全身犹如触电,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文忠,不要忘了我!” 方英娘柔声说道:“其实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是我故意弹错的!” “方姑娘,你……我……” 朱文忠脸色通红,憋的说不出话…… “走吧,我送你出城!” 方英娘突然松开了朱文忠,转身之时,擦着眼泪。 深夜,城门已经关闭,但有方国珍的令牌和方英娘出面,朱文忠几人顺利出城。 月光下,二人面对面的站着。 “文忠,我父亲没有争夺天下的大志,如果有一天我父亲和你舅舅刀兵相见,我会劝我父亲投降,到时候还请不要为难我们浙东的百姓!” 朱文忠郑重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方英娘很是不舍的说道:“文忠,一路平安!” 朱文忠回礼道:“英娘,保重,我……” 坐在马车上的朱旺回头低声喊道:“文忠哥,时辰不早了,走了!” “保重!” 朱文忠果断离开,登上马车,朱旺驾车,离开台州。 马蹄声渐渐远去,方英娘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城池之上,一道黑影站在角落处。 方国珍忍不住低头叹息,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令牌是他故意让英娘偷走的,城门也是他让人打开的,为了还是自己的女儿。 如果以后和朱元璋兵戎相见,起码女儿能保全,看的出来,朱文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朱文忠是英雄豪杰,这样的人宁死都不会变节,无论方国珍用什么办法,都留不住他的。 马车快速行驶,朱文忠好几次想回头看看,可最终都忍住了。 “文忠哥!” 朱旺赶着马车,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方姑娘?” 朱文忠低头沉默,方英娘是江南女子,温柔体贴,长相出众,善解人意,二人以琴结识,朝夕相处一个月,要说心里没有,那是假的。 “我不会背叛舅舅的!” 朱旺听后顿时一笑,说道:“文忠哥,男女之事,其实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看的出来,你心里其实是有方姑娘的……” “你和方姑娘其实挺般配的,可惜……” “可惜有缘无份吧!” “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又有几个如意的……” “文忠哥,看开点!” 朱旺笑道:“幸亏你没留下给方国珍当女婿,不然啊……” 朱文忠摇头道:“不然舅舅会很伤心!” “不不,不然金陵那些没出阁的姑娘能哭死!” 朱文忠低头一笑,小脸通红! 别说方英娘是恋爱脑,李文忠这样的好男儿谁不喜欢啊,他可是金陵女子梦寐以求的男神。 出了台州后,天也逐渐亮了起来。 几人下车,找到一处饭馆,吃了点东西,朱文忠请的客。 “诸位,现在咱们还不能回去,来浙东前,上位交代过了,先把事办了,把东西运回去!” 朱文忠低声说道:“吃完饭,咱们不能休息,要立马赶路,不能耽误咱们和陈友谅决战!” 朱旺立马问道:“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毛骧那家伙怎么都不愿意说,朱旺多次套话都没套出来,让胡强揍他都不开口。 “旺弟,你先回金陵吧,我让……” “我不回!” 朱旺果断拒绝,我回去干啥,拿刀子和陈友谅去鄱阳湖拼命啊,我得苟在浙东啊,这再怎么危险也好过鄱阳湖之战吧。 “你们要去舟山岛吧!” 朱旺悠悠说道:“张士诚的人已经过去了,方国珍已经派人告诉我了,要么咱们一起去,要么咱各去各的!” “你们看着办吧!” 朱旺起身,大手一挥道:“强子,跟着哥走!” “来了,哥!” 胡强立马跟了上去,临走前还把桌子上的肉饼端走了。 “旺弟!” 朱文忠喊了一声,上前说道:“你跟着一起去吧,但你只能跟着,不能动手,即使我们都死在了舟山岛,你也不能现身,要立马回金陵报信!” “文忠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 朱旺心里顿时乐了,即使朱文忠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干活的。 少干多拿,不劳而获才是朱旺的人生宗旨! 跟着去舟山岛,不过是为了不想早点回去拼命。 吃饱喝足,一行人向舟山岛出发,一路之上,朱旺都躺在马车里睡觉,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做,胡强则是吃,不断的吃,朱旺那点钱都被他拿去买吃的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一行人来到了明州(宁波)的定海县,找到一处客栈住下。 毛骧一大早就出去了,到了晚上才回来,而且还带回来了十几个人。 有当地的官兵,有海盗,还有流民,和尚,道士,各种身份五花八门的。 这些人全都参拜朱文忠,而且很是恭敬。 朱旺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是好奇到底要去干什么事情。 第24章 动手 舟山岛是浙地东边的一处海岛,并不是一个大岛,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的。 元朝曾经在此地设立昌国州,隶属于庆元路(大明后来的明州,今宁波)。 此地曾经被方国珍多次攻破占领,元朝的海山巡检司(海防)早就被灭的一干二净了。 次日,一行人正式出发,前往舟山岛,陆路是走不通了,只能坐船走海路。 毛骧租了一条船,走在海上,朱旺听到他们隐约说着要去舟山之上的岱山岛。 如今虽然是乱世,但舟山岛依旧有十二万的百姓在此生活,以农耕,渔猎,海上贸易为生。 带路撑船的是一个老渔民,朱文忠坐在一旁,笑着问道:“老丈,现在日子好过不?” 老丈撑着船悠悠说道:“还行吧,比以前还算好点!” “怎么说?” 老丈继续说道:“以前吧,朝廷不管我们这地,巡检司的那些官兵,打海盗那纯属闹着玩,可要说欺压我们这些渔民,那花样不是一般的多……” “这朝廷的税是一年比一年多,逼的人都没法活了,不少人都下海为盗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要是能年轻个几年,我也去海上走一遭……” 朱文忠听后摇头叹息,元廷是什么样,他深有体会,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老丈,如今元廷腐朽,灭亡是早晚的事,改朝换代不过朝夕之间,到时候天下一统,就有好日子过了!” 老丈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希望方公爷能当皇帝!” 朱文忠一愣,问道:“老丈为何这样说,我舅……金陵的朱大帅才是大丈夫,大豪杰……” 老丈摆摆手说道:“你说的朱大帅我不太清楚,但方公爷是个明主!” 方国珍虽说是海盗出身,但他在浙东一带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他也收税,不过没有像元朝那样收的太离谱,太夸张,起码还给人留条活路。 从赋税劳役,军队纪律,农业政策来说,朱元璋是做的最好的,方国珍中规中矩,最差的是陈友谅。 “老丈,将来得天下的一定是金陵的朱大帅,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朱文忠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起身离开,走到船仓之内,朱旺靠在一边睡觉,胡强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旺弟,快到了!” 朱文忠喊了一声。 朱旺眯着眼问道:“到哪了?” “快到岱山岛了!” 朱文忠交代道:“上岛后,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留两个人保护你,等我们干完活,一起回金陵!” “不用!” 朱旺摆手道:“我跟着去看看,瞒我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不透露,什么都别说了,我太好奇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旺弟,我们干的都是玩命的活,你跟着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是毛骧带回来的那群人之一,行礼道:“头,都打听到了!” 说罢,看了一眼朱旺,很明显想避着他。 “耿忠,旺弟不是外人,直接说吧!” “是!” 青年叫耿忠,继续说道:“张士诚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上岛了,吕家兄弟和张彪,张虬也在其中,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 “而且我们潜伏在岛上的兄弟打听到,他们准备今晚就动手,得手后,从台州原路返回!” 朱文忠听后,点头道:“知道了,让兄弟们都准备好,今晚务必要抢在他们前头,灭了这伙海盗,把东西拿到手……” “如果可以,把吕家兄弟和张彪,张虬一起拿下了!” “是!” 耿忠再次抱拳,走了出去。 船头靠岸,朱文忠给了路费,一行人上了岛。 胡强问道:“哥,咱们也去吗?” “来都来了,去看看!” 朱旺低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抢什么东西,但一定很重要,说不定是金银财宝,如果被咱们拿到手,以后顿顿都有烧鸡和猪头肉吃了!” 提到吃的,胡强顿时两眼放光! “哥,走,快去干他们!” …… 深夜,月光照在海面上,泛起片片银鳞,海浪之声不绝于耳,正好掩盖住了脚步声。 海岸之上,火把被海风吹的呼呼作响,几艘货船停在海岸边,这是一伙元朝的官兵,正在搬着箱子运到船上,看来,双方的目标应该都是那些箱子的东西了。 突然,落水的声音传来,随后就是一阵喊杀声。 毛骧立马说道:“张士诚的人动手了!” 朱文忠眉头一皱,说道:“太急了,这明目张胆的动手,实在不妥!” 一个光头和尚说道:“我们也上吧,不能让张士诚的人抢了先!” 朱文忠摇头道:“再等等!” 海风吹的有点冷,朱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躲在一块岩石上,他不打算跟着行动,他只想躲起来看热闹。 远远看到,吕惧手持一把刀,连续砍翻数人,从甲板一路杀到船上,刀砍卷了,就拿盾牌砸,当真是勇不可挡,几乎没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不愧是江南第一猛将!” 朱旺赞扬道:“在吴军中,恐怕也只有常大将军能击败他!” 黑暗中,几艘船靠了岸,数不清的黑影悄悄上了岸。 有人腰间挂着刀,有人手持弓弩,甚至还有火铳,混在元军的队伍中。 这些人快步走到一个元朝官兵将军的面前,领头的是个挎刀的矮子,说道:“金君,要不要我们的帮助?” “几个小毛贼,也敢打我们平章大人的主意,真是找死!” 黑衣矮子问道:“金君,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武艺高强,不是一般的毛贼,你的手下不是他们的对手!” “张贼的人!” 金子隆冷声道:“一群叛贼,平章大人早晚剿了他,还有方贼,朱贼,陈贼,平定整个南方!” 矮子却笑道:“金君,你的手下太不经打了,那个人都冲上船了,还是让我帮帮你吧!” 金子隆也看了出来,那个吕惧实在太猛了,猛的都不像话,他手下的官兵和他一个照面就得倒在地上。 张士诚的人大概有三十多人,人虽然不多,但都是有武艺的好手,压的元兵一时处于下风。 矮子拔出细长刀,带着他的二十多人混在元兵中,加入战场。 “扑哧!” 张士诚的一名手下正杀的兴奋,一把细长刀悄然从后背刺进他的身体,直接穿透了胸口。 这刀十分锋利,眨眼的工夫,刺进,收刀,一气呵成。 转瞬之间,张士诚的人死了七八个。 “将军!” 一个大汉为吕珍挡了一刀,张彪挥起大刀直接剁了偷袭者的脑袋。 眼前的一切都被朱文忠看在眼里,他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长枪,摘掉上面的布,一把锋利的银枪寒气逼人。 “上!” “杀谁?” 朱文忠果断说道:“先帮张士诚的人杀元狗,小心那些黑衣矮子!” 第25章 联手杀敌 “哥,你看出来吗……” 蹲在岩石后的胡强说道:“那些黑子矮子不是一般人,他们擅长偷袭,我刚才都看到了,他们偷袭杀了不少张士诚的人!” “难不成是倭寇?” 朱旺琢磨道:“要是倭寇,那就不能偷懒了,咱说啥都得帮帮忙!” “干吧,哥!” 胡强兴奋道:“打过去!” “等会儿!” 朱旺灵光一闪,说道:“一会儿你过去,找两个死人,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了!” “要死人的衣服干啥?” “别问,赶紧去!” 海边,朱文忠突然杀了进去,大大缓解了张士诚那帮人的压力。 “吕将军,那边有人来帮咱们了!” 吕珍定睛一看,冷笑道:“还真让我说着了,朱元璋的人真来了,我就知道他得凑这个热闹!” 张彪提醒道:“要不要防着他们?” “不用!” 吕珍沉声道:“虽然我们不是红巾军,可说到底都是义军,天下的义军都要以消灭元廷为己任,和他们一起杀元狗!” 别看朱文忠文质彬彬,像个文弱书生,可杀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而且越打越猛,果断狠辣,出手就刺死了两个黑衣矮子。 “金君,那又是谁的人?” 金子隆咬着牙说道:“朱和尚的人,今晚务必要把这些贼人全部留下,把他们的人头全部割下来送给平章大人!” 黑衣矮子和元军逐渐逼近,将朱文忠和吕惧等人围在一起。 “白马银枪,金陵的白衣公子!” 吕珍擦了擦脸上的血问道:“你是检校府首领朱文忠!” “虎背熊腰,紫面络腮,江南侦事司首领,吕珍将军,别来无恙!” 吕珍冷声道:“咱们的账,慢慢算,先杀元狗!” 朱文忠挺枪道:“正合我意!” 金子隆走上前,大喊道:“检校府的朱文忠,侦事司的吕珍,没想到吧,你们能栽在老子的手上,实话告诉你们,老子都等你们半个月了,一个是朱贼的外甥,一个是张贼的左膀右臂,老子今天就斩了你们,杀杀二贼的威风!” 朱文忠这才意识到,他们中计了。 吕惧抬头看了一眼,金子隆身边站着一个人,侦事司的成员。 “林道,你敢背叛我!” “吕将军,我已经决定弃暗投明,效忠朝廷了,再也不当反贼了!” 吴良趁机笑道:“吕将军,看来你钱给少了啊!” 吕珍咬着牙说道:“我自己会清理门户!” 很明显,吕珍的侦事司成员林道叛变,把他们的计划和行动告诉了金子隆,导致他们被提前埋伏了。 不过,即使被元军包围,但依旧不落下风,全靠有万夫莫当之勇的吕惧,矮挫子张虬上蹿下跳,身手极为敏捷,专攻元军的下三路,虽说有些滑稽,可作用却很大,打的元军一时无法近身。 “金君,放箭吧!” 黑衣矮子说道:“这些人武艺高强,伤亡太大了!” “不!” 金子隆严肃道:“死人就不值钱了,我要活捉了这些贼寇,用来威胁二贼,让你的人给老子上!” “金君,我的人刚才已经死了很多了!” 金子隆怒道:“放屁,让你的人给老子压过去,不然,我让平章大人先剿了你们!” 黑衣矮子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却不敢拒绝什么,只得吩咐他的手下一起杀过去。 “砰!” 吕惧手持盾牌砸翻元兵,一个手持长细刀的黑子矮子趁机偷袭,结果被朱文忠一枪刺进心窝,挑在半空,疼的他哇哇直叫,又狠狠的摔在地上,彻底没气了。 “朱文忠,谢了!” “不说这些,一起杀出去!” 吕惧开路,朱文忠和吴良,毛骧等人在两侧策应,一起向外杀去。 “将军,贼寇要跑!” 金子隆怒呵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竟然留不下几个贼寇!” 这两伙人武艺高强,都是好手,远非这些元兵可比,留不住也实属正常。 “既然留不住活的,那就留死的,准备放箭!” 话音落下,一排弓箭手冲了过去,黑灯瞎火的,只能凭着方向瞄准。 “旺哥,咱们要去哪啊?” “小声点!” 穿着元军衣服的朱旺和胡强二人混在人群中,二人年纪都不大,个头也不高,那衣服穿在身上和唱戏似的。 “你们两个!” 金子隆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二人,问道:“干什么去,想当逃兵?” 胡强低声说道:“旺哥,咱们被发现了,干他吧!” “别着急,看我眼色行事!” “旺哥,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你的眼色啊!” “那你听我招呼!” 朱旺凑了上去,笑呵呵说道:“将军,我们兄弟俩怕船那边有什么意外,就想着去看看!” “放屁,老子看你们就是想当逃兵!” 金子隆抽刀走了过去,大喊道:“老子最恨逃兵!” 说着,劈刀就要砍来! 朱旺急中生智,突然大喊道:“将军,有贼人从海上来了,就在你后面!” 金子隆顿时大惊,立马回头看去,朱旺从后腰摸出一根箭矢,猛然上前,勒住他的脖子。 “别动,不然,给你放放血,你个狗日的,你竟然勾结倭寇在沿海搞事!” 一根锋利冰凉的箭矢抵在金子隆喉咙上,而且他已经感觉到皮肤被刺破了。 “让你的人停下,不然,咱们一起死!” “你不是老子的人!” 金子隆突然反应过来,他麾下的士兵没有北方人,这个挟持他的人明显的江淮口音。 金子隆冷笑一声道:“不可能,老子就算死,今晚一定要灭了你们这帮贼寇!” “你他妈还挺有骨气!” 朱旺大喊道:“强子,过来拧断他的手臂!” “来了,哥!” 胡强抓着金子隆的手臂,猛然向后一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疼的他突然大吼一声,而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周围的元军围了过来。 朱旺大喊道:“文忠哥,我擒了元军的头,赶紧回来!” “旺弟,是旺弟!” 朱文忠当即停了下来,果断说道:“走,跟我回去和旺弟会合!” 随后,吴良,毛骧等人跟了上去。 张彪立马说道:“他们去找死,谁也拦不住,咱们赶紧撤吧!” 吕惧趁机问道:“大哥,咱们怎么办,要不去帮帮他们吧,刚才他们也帮咱们了!” “你疯了吧,咱们跑出来不容易,现在又要回去送死!” 吕惧瞪他一眼:“怕死你就回去种地!” “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个脾气,怎么了?” “都住口!” 吕珍呵斥一声,犹豫片刻后,说道:“走,回去,帮他们,侦事司不欠他们检校府人情!” 吕家兄弟比姑苏五俊要有些人味! 由于金子隆被朱旺控制住,场面迅速安静下来,元军一时不敢上前,竟然直接给朱文忠让开了一条路。 第26章 陈友定的人 朱旺死死的勒住金子隆的脖子,有些气愤的说道:“我压根就不想怎么样,去船上拿点钱就走,你狗日的东西非要拿刀砍我,你说你是不是吃饱撑的犯贱啊!” “这下好了,咱们都为难了,你说怎么办吧?” 金子隆都被勒的说不出话来了,朱旺不敢松劲啊,他本就瘦小,力气也不大,一旦松劲,很有可能被金子隆反杀了。 “你这样,让我们把船开走,你跟着一起上船,等到我们安全了,就放你回来!” 朱旺喘着粗气说道:“别拒绝,我知道你也不想死,你不过是在你的士兵面前装骨气罢了,这样,我给你个台阶下,你要不下,我就刺穿你的喉咙!”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走吧!” 朱旺拖着金子隆招呼船靠近,朱文忠和吕家兄弟在周围掩护。 一行人顺利上船! 吴良和那个矮挫子张虬带着人立马开始行船,巧合的是,如今正好刮起了海风,借着风势,沿着海岸,一路向北而去。 “卧槽!” 朱旺一把松开金子隆,整个人早已脱力,直接躺在了甲板上。 吕惧走上来,二话不说,拿起盾牌就要朝着金子隆脑袋砸去。 吕珍呵斥道:“二弟,住手!” “大哥,这狗日的刚才杀了咱们十几个兄弟,我把他脑袋砸碎,给兄弟们报仇!” “不着急!” 吕珍同样走上前,看着正在咳嗽的金子隆,猛然抓起他的头发,质问道:“八闽之地的参政知事金子隆,我没说错吧?” 金子隆冷哼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蔑视,没有说什么。 朱旺坐了起来,问道:“这家伙是谁?” 朱文忠沉声道:“他是陈友定的人!” “陈友定?” 朱旺又问道:“他和陈友谅是什么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朱文忠继续说道:“陈友定是八闽之地的平章政事,忠心于元廷!” 话音刚落,吴良走了进来,附在朱文忠耳边说道:“我们要的东西几乎都在船上,不过,只有一半,另一半还在岱山岛上!” 此时,吕珍开口问道:“朱文忠,你我之间就不用拐弯抹角的说什么了,既然都是为了那些东西而来的,就直说怎么分吧!” 朱文忠瞪着几人,冷声道:“吕将军,你的侦事司出了叛徒,要不是我们救你,恐怕你早就全军覆没了吧,而且金子隆是旺弟抓的,你这张口就要分东西,有些不厚道了吧!” 吕珍顿时笑了,说道:“朱旺挟持金子隆的时候,我们本可以一走了之,可念在同是义军的份上还是跟着一起掩护你们撤退,这一点不不能否认吧!” “那是你们舍不得这船上的东西!” 吴良冷声道:“别他妈的在这大言不惭了,能把你们带出来已经够意思了,还想分东西,门都没有!” “怎么说话呢!” 阴阳脸张彪站出来说道:“你说不给就不给了,你算哪根葱啊!” “老子算你爹!” “我去你娘的吧,老子是你爹!” 吕珍呵斥道:“够了!”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啊!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能白跑一趟,不然,回去怎么交代!” 吕珍继续说道:“朱文忠,你觉得呢!” 朱旺走了上来,站在双方之间,问道:“那什么,我能问一句吗,你们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说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玩意,是我挺身而出,挟持金子隆,才有现在的一切,我觉得我有权知道!” 吕珍一愣,问道:“你不知道?” “你这不废话吗,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吕珍看着朱文忠,笑着说道:“你们一个是朱元璋的外甥,一个是他侄子,这都瞒着啊!” 朱旺看着朱文忠! “旺弟,这事我回头告诉你!” 说罢,又对吕珍说道:“吕将军,东西我给你两成,如果你不同意,那咱们就打吧!” 吕惧横起盾牌,傲然道:“那就打,来吧,我一个人打你们所有人!” 面对这位江南第一猛将,那肯定是打不过的。 “吕惧,你要有胆,跟我去海里打!” 吴良握着腰间的长剑,说道:“走吧,爷们!” “去就去,地上我都不怕你,海里你又能掀起多少浪花!” 眼看吕惧就要跟着吴良跳海,吕珍立马喊道:“二弟,不可!” 别人或许不知道吴良何人,可身为侦事司首领的吕珍却是一清二楚。 吴桢,吴良,大名鼎鼎的巢湖双杰,兄弟俩各有一个名号,吴良人称巢湖剑侠,剑法高超,水上功夫更是了得。 吕珍趁机说道:“两成就两成,我们认了!” 话音落下,张虬却趁机说道:“我不认,我们要一半的东西,巢湖双杰又怎样,我们姑苏五俊也是纵横太湖多年,还没遇到过对手,今天,我想会会你这位巢湖剑侠,看看是不是浪得虚名!” “也让天下的英雄好汉都看看,到底是你们巢湖厉害,还是我们太湖更胜一筹!” 吕珍怒声道:“张虬,退下!” “吕珍,你答应,老子还没答应呢,老子又不是你们侦事司的人,你也管不了老子!” 吕惧走到他面前,厉声道:“五太子,你谁老子,你再敢反驳我大哥的意思,你信不信我徒手能撕了你!” 矮挫子张虬遇到人高马大的吕惧,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吕惧可不是好惹的。 “朱文忠,那这事就说定了!” 吕珍说罢,带着他们的人走了! 朱文忠走上前,拍了拍朱旺的肩膀,说道:“旺弟,你跟我来!” 朱旺点头,走了出去! 甲板上,朱文忠背着双手,说道:“旺弟,我不是刻意瞒着你的,实在是有些事不能让你知道,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告诉你了!” “金陵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舅舅即将和陈友谅决战,可我们吴军的势力是远远不如汉军的,这一仗若想打赢,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大都督府上下军官一致认为,拼兵马人数,那永远都拼不过陈友谅,所以只能在战术和兵器上下工夫,出奇制胜,有一件东西可以做到!” 朱旺突然说道:“是火器吧!” 朱文忠瞪着双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朱旺笑了笑,摆手道:“文忠哥,你继续说吧!” 朱文忠继续说道:“而就在全军上下苦于没有火器和火药之时,潜伏在江南之地的探子上报,在舟山一带,陈友谅在海上运了足足八千斤的火药和五百柄火铳!” 后面的事不用说也明白了,老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派毛骧带着人把这些东西抢过来,而这件事同样也被张士诚得知,这才有了他们和吕家兄弟在台州的第一次见面。 第27 章 通衢司 机缘巧合,却又阴差阳错和张士诚的人合作了一次。 “文忠哥,我想知道,金子隆口中的检校府和侦事府是怎么回事?” 朱文忠犹豫了片刻,叹息道:“旺弟,抱歉了,这件事我没有权力告诉你,不过,你回去可以问舅舅,你是自家人,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朱旺倒也没说什么,其实他也并不关心这些,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接下来回去吗?” 朱文忠摇头道:“还不能回去,这船上只有四千斤火药,剩下的东西还在岱山岛,得想办法全部弄回来,而且动作还要快一些,陈友谅说不定哪天就打金陵了!” “旺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 朱旺回答的很干脆,他巴不得在外面混一年的日子再回去。 “旺弟,你有勇有谋,我一定会向舅舅上报你的功劳,给你封……” “别!” 朱旺连连摆手道:“你要真为我好,就别当没发生过这些事,我什么都没干……” “这样吧,文忠哥,你给我点钱,我把这个功劳卖给你了!” 朱文忠:“……” …… 天亮后,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船靠岸了! 双方人马都走了出来,朱旺打着哈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胡强跟在后面,二人就这样从吕家兄弟之间走了过去,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 “旺哥,今早咱吃点啥?” “油条,包子!” “嘿,我要吃肉包子!” “管够!” 哥俩有说有笑的走了,朱旺昨晚要把功劳卖给朱文忠,而朱文忠没说什么,给了朱旺一把碎银子。 甲板上,二十个木桶被运了下来,朱文忠说道:“吕将军,这是一千斤火药,你点点吧!” 吕珍笑着摆手道:“不用了,白衣公子朱文忠的信誉,我怎么会信不过!” 朱文忠抱拳道:“那我们就此别过!” 吕珍同样抱拳:“告辞!” 说罢,吕家兄弟带着他们的人走了! 看着张士诚人马离开,毛骧上前低声问道:“公子,侦事司的人会走吗?” 朱文忠笑了笑,说道:“一千斤火药就能打发走,他就不是吕珍了!” …… 如今乱世,各地狼烟滚滚,江南之地,不管是哪股势力掌控,都比较安稳,起码百姓能正常生活,在集市摆摊做点小生意。 “强子,吃饱了吗?” 胡强看了看眼前高过他头顶的蒸笼,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道:“再来五笼包子,十根油条就差不多了!” “我说强子,哥不是舍不得那点包子油条钱,你这已经吃了八笼包子,十五根油条了……” “旺哥,你说管够的!” 朱旺无奈了,只能满足! 二人埋头干饭,堆起的蒸笼快把两人遮住了。 “大哥,咱们难道就拿那一千斤火药回去交差?” “呵呵,那自然不是!” 熟悉的声音传到朱旺耳中,偷偷一看,原来是吕家兄弟那一行人来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朱旺赶紧把头埋了下去,这要是被发现,绝对跑不了,一个吕惧就能把他们按住,自己和胡强恐怕就会成为张士诚威胁朱元璋和胡大海的筹码。 “哥,那不是……” “你小点声!” 就在朱旺准备离开的时候,吕家兄弟一行人坐了下来,正巧坐在他俩后面。 卖包子的老板凑了过去,笑着问道:“几位吃点什么?” 阴阳脸张彪没好气的说道:“卖包子的问我吃什么,老子要吃龙肉,你这有啊?” “客官说笑了,小的是问吃什么馅的!” 吕惧开口道:“有什么就上什么,要快!” 打了一夜,几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朱旺低声说道:“别吃了,走吧!” 胡强有些舍不得,临走抓了一把油条留在路上吃。 朱旺带着胡强就是来吃早饭的,并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而坐在一旁,两个身穿布衣的男子立马跟了上去。 “旺哥,你也吃点!” 胡强随手递来一根,朱旺摆手道:“强子,你吃吧,哥就算饿死自己也不能饿着你!” “哥,你对我真好!” 胡强感动道:“除了我爹,就你对我最好了!” “因为我是你哥啊!” 朱旺郑重说道:“以后有哥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你的汤喝!” “哥,我以后就听你的,你让我揍谁我就揍谁!” 朱旺笑了笑说道:“后面跟着两个尾巴,你别回头,估计是来盯我的,一会儿想办法解决了!” 乱世兵灾人祸,朱旺之前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造成他极为的敏感,心里始终绷了根弦,若是不长个心眼,早就死八回了。 他早就发现后面跟着两个探子了。 “哥,你给我拿着油条,我去弄死他们!” “别冲动!” 朱旺低声说道:“看到前面枯草丛了吗,咱们过去,然后……” 这片枯草丛得有半人高了,朱旺和胡强年纪都小,个头也不高,钻进去正好能遮住。 而这两个探子也跟着走了进去,走在枯草丛中显得极为扎眼。 “人呢?” 另一个探子四处张望,有些迷茫的说道:“怎么找不到了!” “唰!” 刹那间,躲在草丛里的胡强犹如一头黑熊扑了上来,直接将其中一人扑倒,一头撞在探子脑袋上,直接给撞晕了。 另一人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可他哪里跑的过从小在山林里长大的胡强。 探子眼看被追上,撩开衣服,抽出一把匕首,转身就要刺向胡强。 “唰!” 朱旺从草丛里突然现身伸腿将他绊倒,胡强直接压了上去,坐在探子身上,双手死死按在其脖子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这方的百姓,来割些草回去……” 朱旺捡起地上的匕首,坐在他身边问道:“你他吗割草用匕首割啊,这个理由有点太牵强了,我建议你换一个!” “我真是……” 胡强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呵斥道:“我旺哥让你换个理由,你他妈赶紧换!” 朱旺将匕首的手柄埋在土里,只留下尖刃露出,胡强薅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喉咙抵在刀尖处。 “你是谁的人?” “我是张士诚侦事司的探子!” 朱旺眉头一皱,吩咐道:“强子,来,弄死他!” “好嘞,哥!” 胡强抓起他的头发,向后扬起,面对冰冷的刀尖,探子吓得冷汗直流,当即大喊道:“饶命,我是通衢司的探子!” 通衢司? 朱元璋的检校,张士诚的侦事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通衢司。 “通衢司又是谁的人?” “是方公爷的人!” 探子快速说道:“通衢司是方国公麾下负责刺探情报的衙门,首领是方国公的四弟枢密佥事方国珉!” 第28章 浑水摸鱼 方国珍是元朝册封的衢国公,这四方情报皆通衢,这名字取的不错。 “继续说吧!” 探子知道朱旺想问什么,那是竹筒倒豆子,全部说了出来。 方国珍知道他自己不是朱元璋和张士诚的对手,也争不过他们,于是就让这两家先斗,斗的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目的无非也是火药和火器。 而他们有两拨人,一波监视朱旺他们,另一波监视吕家兄弟那些人。 探子苦苦哀求道:“乱世之中混口饭吃不容易,还请朱小哥能放我一马!” 朱旺抬手说道:“强子,把他带走,交给朱文忠!” 回去后,朱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朱文忠。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方国珍也参与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陈友定和他们三家可不一样,朱元璋是大宋龙凤政权的人,对于元廷来说那是正儿八经的反贼,张士诚割据一方,自立政权,也是反贼,方国珍虽然当着元廷的官,可向来都是不听调也不听宣。 但陈友定却是大元忠臣,对朝廷是忠心耿耿,朱张方三家打他的主意,一点都不犯毛病。 “旺弟,我们白日讨论了一番,决定今晚再回岱山岛,夺回剩下的火药和火器,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会给你留十个人帮你守着!” 听到此话,朱旺愣了一下,立马说道:“文忠哥,那什么,我觉得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历练自己,以后才能更好的为叔父效命!” 张士诚的人虎视眈眈,贼心不死,来一个吕惧他都对付不了,那货猛的不像话,这要把东西丢了算谁的,他可负不了这个责任。 而且,过去找机会还能捞点油水! 朱文忠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行,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让吴良将军留下!” “对对对!” 朱旺立马附和道:“巢湖剑侠,声名在外,在江湖上那是响当当的好汉,他留下最为稳妥!” 一旁的吴良笑了笑,说道:“旺哥儿,你很有眼光!” “哈哈……” 当晚,朱文忠带着人出发了,来到岸边礁石处等候,到了半夜,只见海面上有人划着小船靠岸,跑了过来。 这个人,朱旺之前见过,检校的成员杨宁。 “公子,情况和金子隆说的差不多,岱山岛的船今夜就出发,运往八闽之地!” 这些船一旦到了八闽,那就是陈友定的地盘,彻底没有机会了。 朱文忠点头道:“按计划进行!” “是!” 月光下,二十多人,乘坐几艘小船在海面上漂着,朱文忠让手下人轮流划船休息,可即将面临生死,谁又能睡得着。 朱旺也不管什么,半躺在船尾,眯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打酱油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过多久,呼噜声都出来了,再看胡强,四仰八叉的躺着,脑袋都快仰到海水里去了。 要不说人家哥俩关系好呢,都懒一块去了。 朱文忠回头看了一眼,感慨道:“生死之际却能如此从容,旺弟倒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的腥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旺被喊醒。 “旺弟,你留在这,和上次一样,我们要是没回来,你和吴良带着那些火药和火铳回金陵!” 说完,朱文忠带着人马直接跳进了海里,只留下刚睡醒的朱旺和胡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有几艘大船正在海上航行,隐约还能看到光亮。 只见朱文忠带着人奋力向大船游去,待到靠近时,拿出随身带的飞爪抛了上去,顺着绳子缓缓向上爬去。 这一次,朱文忠没有拿他的银枪,而是一把短刀,他身先士卒,第一个上船,捂住一名元军的嘴巴,直接抹了脖子,推进海里。 夜深人静了,本就是最困的时候,元军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在海上偷袭,所以压根都没有防备,转眼之间就被干掉了不少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着元军尸体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在海中,朱旺有些心痒了。 “强子,你说上次咱们去船上拿点钱,结果被金子隆这狗日的搅和了,这一次……” 朱旺笑道:“咱们去拿回属于咱们钱吧!” “走!” 胡强立马站了起来,朱旺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跳海游过去,上船拿钱!” “我曹,我不会游泳啊,你把船划过去,咱们一起过去!” “好嘞,哥!” 胡强奋力划船,朱旺指着一艘稍微小一些却有光亮的船说道:“就这个!” 这艘船一看就不是装东西的,而是载的人,说不定就是带着不少财物的重要人物。 “哥,我先上去给你探探路!” 此船高度有限,胡强双腿发力,纵身跃起,手抓围栏,身体悬于半空,继而双臂施力,翻越而上。 “嘶……” 一个身穿黑衣的矮矬子胡强动后背勒住,用力一紧,眨眼的工夫将其勒死,随后如法炮制,四个穿黑衣服的人全都死在胡强手里。 这要是放在三国,胡强起码就是典韦和许褚类型的人物。 胡强伸着脑袋低声喊道:“哥,哥,你在吗?” “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三五十年我应该都在!” “哥,你在下面等着我,我去给你拿点钱!” “回来!” 朱旺气的骂道:“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啃过,找根绳把我拉上去!” “哥,我脑子没被狗啃过,但是被熊舔过!” “卧槽,我真服你了,你赶紧的拉我上去!” 胡强借着月光四处张望,一看船帆上有根绳,拿着匕首直接上去砍断,随后把朱旺拉了上去。 “敌袭,有敌袭!” 朱旺前脚刚上船,朱文忠那边的行动就被发现了,这种事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干完,只是朱旺比较倒霉罢了。 “强子,快,躲起来!” 朱旺连忙拉着胡强躲在船侧,由于太黑,加上海浪的声音,不太容易被发现。 而船舱内,很快就冲出了黑衣的矮子,看着周围船上的火光和打斗声立马惊慌起来。 “强子,下船,赶快!” 朱旺隐约看到船上的人不少,起码有十几二十人,他们就俩人,还是别冒险了,保命要紧。 “旺哥,我去弄死他们!” “不行,听我的,赶紧走!” 尽管胡强武艺不俗,力大无穷,但朱旺还是不愿意让他去冒险。 “行,旺哥,我听你的,你先走!” 朱旺没有客气,缓缓起身,猫着腰,顺着绳子准备下船。 不远处的黑衣头领大骂道:“八嘎,又来偷袭我们,这些该死的贼人!” 本以为是元军,没想到这船上有倭寇! 一条腿已经下船的朱旺突然愣了一下,迈出去的那条腿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身体的某根神经仿佛被触动,那是刻在骨子里仇恨。 “强子,不走了,弄死它们!” 第29章 绝招 海风吹在朱旺的脸上,那鬼鬼祟祟的腰板突然挺的笔直,再也看不到一丝懒散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意。 “哥,你……” 胡强愣住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怎么……你刚才不是说要下船的吗?” 朱旺咬着牙说道:“因为倭寇不是人,我要把这些狗日的留下!” 言语之间,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哥……” 胡强咽了咽口水,兄弟俩也相处一段时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旺哥这般要吃人的样子。 而不远处的倭寇们并没有发现朱旺二人,听着周围船上的打斗声并没有选择去救,而是吩咐手下人火速开船逃离。 看来船上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哥,一会儿打起来,我护着你!” “不用!” 朱旺不容置疑的说道:“强子,一会儿打起来,你别管我,所有倭寇,一个不留!” 朱旺并没有一股脑的冲进去,那是直接送死,而是将留在外面的两个黑衣矮子弄死,然后换上黑衣。 胡强虽然莽撞一些,但拳头刚硬有力,对付普通士兵,只要攻击到要害之处,几乎可以做到一拳毙命。 随后朱旺小心翼翼的走进船舱里,大概看了明白,有八头穿黑衣的倭寇,还有六个拿着刀枪的海盗,加上那个倭寇首领,一共十五头,另外还有一头商人打扮的胖倭子。 外面杀的昏天黑地,倭寇头领却气定神闲的喝着小酒。 “猪口君,这里不关我们的事,火器和火药我们已经交给了金子隆,被别人抢去,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我们带着钱走就是!” “山下君,可陈友定要是完了,我们以后和谁去做生意?” “哈哈……” 倭寇首领山下十六郎大笑道:“那就去找张士诚,去找何真,去找大元朝廷,只要我们有货,还愁找不到买主吗?” 猪口明二点头道:“那倒也是!” 这一切都被朱旺听到,可他却听不懂倭寇的话,等于没听。 不过,大概情况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伙在海上翻腾军火买卖的倭寇,顺道也干些无本买卖。 “啪!” 一双手突然拍在朱旺肩膀上,让他心头一紧,黑灯瞎火的不太能看见双方的样子,一头倭寇叽里呱啦,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不知道说着什么。 朱旺转身就走,那头倭寇伸手在后面喊道:“哎,小岛君……” 说着,立马跟了上去,来到船舱外,朱旺低声说道:“强子,弄死他,别有动静!” “哥,我干活,你放心!” 胡强也不磨叽,转身一拳砸在倭寇的喉咙处,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倭寇捂着脖子,已经疼的喊不出话来了。 “走着!” 胡强抓起那倭寇,直接扔进了海里。 “好样的,强子,回头,猪蹄子管够!” “嘿嘿!” 胡强咧嘴笑道:“哥,我就喜欢跟着你玩!” “放心,以后有哥一口肉吃,少不了你的汤喝!” 朱旺带着胡强又走了进去,用手拍了拍一头倭寇的手臂,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银子,以眼神示意他出去,有好事。 出了船舱,还没等他开口,胡强一拳砸下去,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不重要,直接扔海里喂鱼。 随后,朱旺如法炮制,以银子诱惑倭寇出去,接着就送他们去见天皇了。 而此时天也快亮了,可战斗却没有结束,朱文忠还在带着人和元军厮杀。 胡强咧嘴笑道:“哥,按照这个法,倭寇和那些海盗都得被咱们弄死!” “不行!” 朱旺很冷静的说道:“咱们已经弄死七八头倭寇了,死了一半,很快就会被发现,现在外面已经没人了,剩下的,就得强杀了!” 胡强点头道:“哥,你说怎么干吧,我都听你的!” “现在还剩不到十个人,交给你,那个倭寇头领交给我!” 胡强握着拳头说道:“干!” 二人刚走进船舱,只见几个倭寇和海盗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有没有见到其他人去了哪里?” 面对山下十六郎用倭语的质问,朱旺听不懂,但从语气中可以听出,事情很有可能被发现了。 “强子,动手!” 胡强大步走上前,一拳击中其中一头倭寇的面门,随着一声惨叫,所有倭寇都懵了。 “小爷乃你们的胡强爷爷,来吧,狗杂碎们!” 山下十六郎反应过来,抽出倭寇怒吼道:“八嘎,这是敌人,杀了他!” 所有人冲向胡强,却唯独忽略了一旁的朱旺,只见他悄悄接近山下十六郎身后,手持倭寇的刀,猛然朝其后背砍去。 “呲啦!” 山下十六郎吃痛,惨叫一声,不过,朱旺年纪小,力气也小,这一刀下去只造成了皮外伤。 “八嘎!” 山下十六郎被激怒了,立马抽刀,朝着朱旺砍来。 “旺哥!” 胡强大喊一声,可他被一群倭寇海盗围攻,压根就腾不出身去救人。 “哥,你朝我这边靠过来!” 说着,一拳轰出,将一个海盗打倒在地上,手中的长枪也滚落在地上。 凌厉的破风声在朱旺身后呼啸而过,他只有不断躲闪。 “八嘎!” 山下十六郎高高跃起,双手持刀,猛然劈砍下来。 朱旺果断向前扑去,躲开这致命的一刀,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下被一根长枪硌住。 “他妈的,小爷不给你动点真格的,你狗日的还来劲了!” 朱旺起身继续跑,山下十六郎在后面继续追。 “你跑不了了!” 山下十六郎大笑一声,前面就是船头,没路了,除非朱旺跳海。 跳海那是不可能的! 只见朱旺双手持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跑到船头,他猛然停下。 “扑哧!” 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时间仿佛被停止,朱旺仰面躺在了地上。 而他手中的长枪以及其刁钻的姿势狠狠的刺进了倭寇头目山下十六郎的心口窝中。 速度之快就连山下十六郎都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心脏已经被扎透了,整个人倒在地上。 “呼呼……” 朱旺大口喘息,来到这乱世从来没杀过人,这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杀人后会有生激失控或者慌乱失神,可朱旺却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爽快。 而另一边,倭寇和海盗也被胡强解决,他立马跑了过来,扶起朱旺,问道:“哥,你没事吧!” “没啥事!” 朱旺站了起来,刚才摔在地上那一下也不轻,后腰有些隐隐作痛。 “哥,刚才你后刺那一招是不是叫回马枪?” 胡强有些兴奋的问道:“绝对是的,我之前听我义父说过,回马枪是岳家枪的绝招,听说已经失传了,哥,你怎么会的?” 朱旺不想扯这些,连忙说道:“别废话了,赶紧进去拿咱们的钱去,还想不想吃油条猪蹄了!” 第30章 发财了 二人走进船舱,只见那个倭寇商人猪口明二撅着屁股,把头深深的埋进桌子下,瑟瑟发抖。 “你给我出来吧!” 胡强将猪口明二拽了出来。 “好汉,别杀我!” 朱旺有些意外,皱眉道:“你会说汉话?” 猪口明二说道:“我的……经常来大元做生意,所以学了一些汉话……”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猪口明二立马说道:“船舱,我的房间,床下,有两口箱子,里面都是钱,只要你放了我,这些钱都是你的!” 朱旺让胡强去看看,片刻后,胡强手里抓着金银财宝,兴奋的喊道:“哥,咱们发财了,里面都是金银宝物啊,这能买多少油条啊,哈哈……” 猪口明二跪在地上,撅着屁股,磕头说道:“好汉,我没骗你,钱都给你了,放了我吧!” 朱旺点点头,捡起地上的那把倭刀,猛然朝着猪口明二的后背刺去。 “扑哧!” 锋利的倭刀从胸口刺出,钉在了地上的木板之上。 猪口明二当场口喷鲜血,扬起脑袋,指着朱旺说道:“你拿了我的钱,为何要杀我……” 朱旺躲在地上轻声解释道:“你糊涂啊,杀了你,钱也是我的!” 猪口明二死了,死不瞑目,不过他很快就会被海里的鱼虾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哥,你看,咱们发财了!” 胡强兴奋无比,将两个箱子拉了出来,里面有铜钱,银子,还有珠宝等等。 “强子!” 朱旺郑重说道:“现在立马把这些钱藏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朱文忠和毛骧他们,这件事只有咱们哥俩知道……” “还有,我杀那个倭寇头领的事也不要传出去,特别是我的绝招回马枪!” 胡强连连点头,无比严肃的说道:“哥,我明白,你是真正的高手,而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 朱旺拍了拍胡强的肩膀,笑道:“你明白就好,我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对付这小小的倭寇,一招足矣,这天下间还没有能让我使出全套的三十六路枪法的人!” 其实,朱旺跟着岳师傅卖艺那一年间,没学太多武艺,倒不是太懒,而是吃不饱,饿着肚子,别说练武了,动都不想动,穷文富武,吃都吃不饱怎么能经起练武的消耗。 天亮了! 经过一晚的厮杀,战斗也结束了,朱文忠等人驾船赶了过来,关心道:“旺弟,你没事吧!” “我有事啊,我差点死在这,现在是腰酸背疼腿抽筋,还有内伤,以后恐怕是不能再上战场了,再也不能为叔父分忧了,哎……” 朱旺无比遗憾,恨不能辅佐老朱平天下了。 “没事,有我们兄弟几个帮舅舅呢!” 朱文忠拍了拍朱旺的手臂,以示安慰,随即问道:“这船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 朱旺眨眨眼说道:“都是倭寇,被我和胡强给杀了,尸体也扔海里喂鱼了,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啊!” “不应该啊……” 朱文忠琢磨道:“按理说,这是金子隆和倭寇交易的火药,应该有钱才对……” “不是,文忠哥,你不能怀疑我把钱藏起来了吧……” 朱旺当即说道:“行,文忠哥,你现在就带着人在船上搜,以证我的清白,你要能搜出来,我立马就跳海里去!” 说着,朱旺把头顶在朱文忠胸前,用手在脖子上比划道道:“你要不信,你杀了我,这总行了吧!” “旺弟,你……你这是干啥啊!” 朱文忠叹气道:“咱们是兄弟,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啊,你说没有,那就没有!” “那不行!” 朱旺大喊道:“搜,必须搜,把船搜个底朝天!” “毛骧,让你的人搜赶紧搜!” 毛骧大手一挥,喊道:“那就搜搜吧!” 检校的人立马走进船舱搜了起来。 朱旺就坐在外面看着,低声问道:“强子,藏好了吗?” “哥,你放心,他们要能搜出来,我把这的海水喝干!” 朱旺嘿嘿一笑! 片刻后,毛骧上前说道:“公子,都搜过了,确实没有!” 朱文忠呵斥道:“谁让你们搜的,我相信旺弟……” 毛骧低着头说道:“都是属下的错!” 朱旺故意大声说道:“毛骧,船底下还没搜呢,说不定就被我藏下面了,你赶紧派人跳海里去看看!” 毛骧尴尬一笑,说不出来话了。 夺了陈友定的东西,朱文忠不敢耽误,立马北上和吴良汇合,把东西送到金陵。 船舱内,朱旺和胡强半躺在席子上,十分懒散。 “哥,给我说说回马枪的事呗!” “一个卖艺的师傅教给我的,其实也没啥说的,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是喜欢硬碰硬的打,这种技巧不适合我……” 朱旺点头,随即问道:“强子,你喜欢用什么兵器?” “我平常啥都用,不过,要说喜欢,我喜欢铁棒,纯铁的那种,一棍子能把人敲死!” “行,等回到金陵,我找人给你打一根铁棒,另外,再买一处宅子,你先住下来,把钱藏你那,到时候我找个理由搬出去和你一起住,咱们哥俩一块过好日子!” 胡强嘿嘿笑道:“那感情好啊!” …… 船队靠岸休息,朱旺带着胡强出去吃饭,不过,并没有和朱文忠他们一起。 “强子,我给你写个方子,一会儿你去抓药!” 胡强一愣,问道:“咋了,哥,你病了?” 朱旺摆手道:“我有用,你赶紧去办!” 胡强麻溜的跑了,过了一个时辰,吃的肚皮滚圆回来了,带了一包药,还有烧鸡,油条等吃的! 朱旺吃过后,把那包药打开,用夹子小心翼翼的夹起,然后碾碎。 …… 过了两日,船靠岸了! 这地方有些熟悉,前几个月他们来过,是台州,方国珍的地盘。 朱文忠打算借道台州前往金陵,这并不是最近的路,如果走海运,最近的路应该是从平江(苏州)上岸,走水路到金陵。 可平江现在是张士诚的地盘,还是他的大本营,从这里走那就是找死。 木箱里的火铳和木桶里的火药从船上卸了下来,运到了岸上。 而就在此时,一伙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吕家兄弟。 朱文忠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伙人这个时候来,可不是来帮忙的。 “朱公子!” 吕珍抬手抱拳道:“有礼,真没想到,你们把陈友定的东西给劫了!” “吕将军,你们这个时候来,是……” 吕珍呵呵一笑道:“朱公子可不要误会,我们是来帮忙的,这么多火器和火药想必你们一时半会的也搬不完,我带着兄弟们来出把子力!” 朱文忠冷声问道:“然后呢?” 吕珍笑着继续说道:“然后你给点工钱,就当我们给你打短工了,我们也不要多,就拿一半东西当工钱吧!” 朱文忠直接被气笑了,说道:“吕将军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吗!” 吕珍没有说话,吕惧站了出来,说道:“朱文忠,问你要一半,已经给你面子了,你要不答应,那你就得留在这了!” 第31章 争斗 无敌将吕惧,真不是浪得虚名! 真要动起手来,朱文忠他们这伙人加一起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张虬不耐烦的说道:“别废话了,上!” “我看看谁在放屁呢!” 身后,吴良提着剑站在甲板上,大声喊道:“听说太湖五俊,各个水上功夫了得,今个遇见两个,那还说什么,海里走着吧!” 说完,他直接纵身跳进海里,张彪,张虬相视一眼,大笑道:“今天我们兄弟就会会你这巢湖剑侠!” 随即走到船上,同样跳了下去。 站在船上的朱旺看到这一切,立马吩咐道:“强子,你去帮忙,打那个吕惧!” 朱文忠手中银枪猛然探出,刺向吕珍。 吕惧随即出手,却被毛骧等检校人员拦住,双方直接开打。 朱文忠和吕珍缠斗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而另一边的毛骧等人就惨了。 一伙人围攻吕惧,结果被人家赤手空拳打倒一片,交手片刻就被打死两个。 “吕惧,休要猖狂,你胡强爷爷来也!” 胡强进攻的方式很简单,整个人直接撞了上去。 “砰!” 胡强结结实实撞在吕惧身上,结果他却只后退了半步。 “胡大海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胡强听了这话,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再次扑向吕惧。 他双拳如雨点般朝吕惧砸去,吕惧没有躲闪,而是用拳头迎了过去,二人直接对掏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朱旺咧嘴感慨道:“强子不太行啊!” 话音刚落,胡强就被吕惧一拳轰了出去,整个人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毛骧瞅准机会,从侧面挥刀砍向吕惧。 吕惧迅速转身,单手抓住毛骧的刀身,用力一夺,刀便到了他手中,随后反手一挥,刀光闪过,毛骧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杨宁,耿忠直接扑了上去,死死按住吕惧的双臂,结果……结果被人家用力甩飞了出去。 “我嘞个擦,这就是江南第一猛将,无敌吕惧的实力吗!” 朱旺赞叹不已,论武力,吴军之中,能打赢他的,屈指可数。 “江南第一猛将,也不过就有两把子力气罢了,浪得虚名!” 朱旺走了过去,笑着摆手。 吕惧喘着粗气,冷眼瞪道:“你不服,来试试!” “我无名之辈,打赢我又有什么意思,你跟我回金陵,去和常大将军,黑赵岁,薛疯子几个人打!” 吕惧大笑道:“你说的这几人,有所耳闻,我倒真想和他们试试!” 朱旺猛然抬头,说道:“常大将军来了!” 吕惧瞬间脸色一变,立马转身回头看去,朱旺掏出藏在后腰的手弩,直接朝吕惧射去。 “嗖!” 等到吕惧发现时,本能的躲闪,却发现没有弩箭,而屁股上却传来疼痛。 “你不会以为用你手里的破玩意就能打赢我吧,下三滥的手段上不了台!” 吕惧压根没当回事,冷笑道:“你是朱元璋的侄子吧,我先拿了你,再拿朱文忠!” 说罢,直接快步朝着朱旺走来,后面就是海,无处可逃。 而朱旺也没有逃,反而站在一块礁石上,气定神闲的朝着吕惧微笑。 “一!” “二!” 朱旺数着数,吕惧突然恍惚起来,看着逐渐模糊的朱旺,他连忙摇头,让自己打起精神。 “三!” 朱旺指着吕惧,微笑道:“倒吧!” 吕惧像中邪似的,竟然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可把受伤的检校成员看愣了,无敌将就这样倒了,这个朱旺是如何做到的? “哥……哥……你……” 胡强结结巴巴的问道:“你是怎么倒的?” 朱旺笑道:“用了一点法术罢了,不值一提!” “法术……” 胡强惊叹道:“哥,你真神了!” 朱旺傲然道:“请尊称我天神,你这凡人!” 胡强:“天神哥!” 吕惧倒了,可吕珍还在和朱文忠打着呢! “二弟!” 吕珍突然大喊一声,胡强指着他说道:“天神哥,请你用法术让这家伙也倒下吧!” “咳咳!” 朱旺悠悠说道:“今日法术已经用尽,凡人,看你的了!” “得嘞!” 胡强也不废话,跑了过去,趁着二人打斗之时,抱住吕珍的后腰,猛然用力,直接将其摔在地上。 吕珍嘴角渗出一股鲜血,刚要起身,朱文忠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处。 “吕将军,工钱怕是给不了你了!” 吕珍躺在地上,闭上双眼,说道:“认了!” “绑了!” 吕珍,吕惧都是张士诚的左膀右臂,直接杀了实在太可惜了,活人才有价值。 “旺弟,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不仅一场空,还会殒命在这海岸!” 朱文忠看着躺在地上的吕惧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旺笑了笑,说道:“我啊,动动手指的事!” 一旁受伤捂着胸口的毛骧咧嘴道:“这还让他装上了!” 说话间,只见吴良一手提着剑,一手拖着一人走上了岸边。 众人围过去一看,阴阳脸张彪像条死狗一样,半死不活的躺着,嘴里还不断吐水。 “什么太湖五俊,也不过如此!” 以水上功夫闻名的张彪,张虬结果被巢湖剑侠吴良一个人给解决了。 张彪差点被呛死,张虬身材短小,入水和泥鳅一样,见状直接跑了。 不过吴良手臂也被豁出一道血口子。 这也就是巢湖的那几个人没来,吴氏双雄,俞家父子,廖家哥俩,还有那个飞鹞子华高,随便拉出几个就能灭了太湖五俊。 解决完张士诚的人,朱旺再也不管这些事了,立马派人去找些车马来拉东西。 而不远处,一队士兵跑了过来,朱文忠暗叫一声“不好”,方国珍的人来了。 为首之人正是方国瑛,方国珍的左膀右臂。 “方将军这个时候来,难不成也要夺我们的东西?” 方国瑛冷笑道:“朱文忠,你的心眼还没针鼻大,英娘看错你了!” 提到方英娘,朱文忠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之情,尽管他没做错什么,也不知道愧疚从何而来,但却无法面对她。 “马车给你准备好了,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英娘,如果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回去后就来提亲……” 朱文忠听后,脸色微微一红,低着头沉默不语。 “行了,你们赶紧走,别在我们的地盘上晃悠!” 船上,朱旺正躺着睡觉,胡强跑了进来,兴奋道:“哥,旺哥,方国珍的人来了,逼着朱文忠娶他闺女呢,哈哈……” 朱旺并没有睡着,听后却是叹息一声,感慨道:“你有情,我有意,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又同为反元义军,若是在一起必能传为一段佳话,何必为难自己啊,可惜了……” 第32章 回金陵 路上! 吕珍和张虬被绑了起来,由吴良看管,而吕惧直接被铁链子锁住,防止他挣脱逃跑,由朱旺和胡强守着。 “哥,都弄好了,我亲自把两个箱子从海里捞出来,藏在马车下面的夹层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好!” 朱旺指着吕惧说道:“你看着他,我睡会儿,他要想逃跑,你直接揍他!” “得嘞,旺哥,你放心睡吧,我办事,靠谱!” 吕惧被绑起来躺在马车上,始终一言不发,好像还不服气。 中途休息,胡强又跑去买吃的了,朱文忠,吴良,毛骧那伙人吃的都是饼子,人家朱旺哥俩顿顿荤的。 “哥,我刚才听毛骧那几个狗日的背后说咱们坏话,说咱们藏钱了,不然哪来的钱吃烧鸡猪蹄!” “说就说呗!” 朱旺接过烧鸡,啃了一口,满不在乎的说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是咱们哥俩拿命从倭寇手里抢的,那就是咱们的,再说了,我还把船送给了方国珍,替朱文忠还了账呢!” 船带不走,要么全凿沉,要么扔了,还不如送给方国珍,落个人情,替朱文忠还情债。 “哥,今个我买了五只烧鸡,还有酱肉,还有十斤饼子……” 朱旺点头道:“把吕惧身上的链子解开,让他吃饭!” 胡强瞬间愣住了,就连成为阶下囚的吕惧都感到不可思议。 “哥,这家伙武艺高强,解开链子,他要是动手,咱们得吃亏啊!” “你听我的,给他解开吧!” 胡强没有任何犹豫,拿出钥匙,把吕惧身上的铁链子解开。 一只烧鸡扔在他面前,朱旺头也不抬的说道:“想吃你就吃,不想吃你就跳车跑!” 吕惧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犹豫了片刻,拿起烧鸡啃了起来,看样子饿的不轻。 “你为啥放我?” 朱旺笑了笑,说道:“你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我也不想看你这样的豪杰受辱……” 吕惧又是一愣,朱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狗肉,只会旁门左道,上不了席面的家伙,如今再看,倒也有些格局。 再说吕惧这个人,平日行事光明磊落,不欺负士卒,也不欺压百姓,名声一直不错,算得上是英雄豪杰。 “今日你放我,明日战场相见,我也会对你们哥俩手下留情!” 朱旺笑道:“以后你在战场上怕是见不到我们哥俩了,哈哈……” 一只烧鸡啃完,吕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抱拳道:“大恩不言谢,走了!” “吕珍,还有张彪,都在我们手里,到时候会和张士诚谈条件,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吕惧听后,没有表态,直接破开马车一侧的小窗,翻了出去。 “哥,他跑了!” 朱旺踢了他一脚,说道:“那你还愣着干啥,快喊啊!” “喊啥?” “喊烧鸡真好吃!” 吕惧跑了,朱旺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朱文忠也说不了什么,要不是朱旺,他们这伙人八成得折在台州。 “哥,我不明白,你为啥要放走吕惧这个万人敌,这不是以后给咱们自己找麻烦吗?” 胡强啃着烧鸡,随口问着,其实他也不是多想知道,就是话赶话。 “哎,结个善缘罢了!” 朱旺感慨道:“以后免不了要和张士诚作战,到时候咱们碰上了吕惧也好说话,不至于命丧其手……” 其实,这些话也对,也不对! 就算把吕惧带回金陵,也会成为老朱和老张谈判的筹码,一个吕珍就够了,吕惧和张彪都是附带的。 再说,谈判好了,把三人放了,老朱得了好处,皆大欢喜,可这仇算是结下了,吕珍可是侦事司的首领,干的就是刺杀的活。 这一次,他们栽在朱旺手里,可谓颜面尽失,说不好以后就得被报复。 刺杀,暗箭,下毒……谁能整天无时无刻的防备这些事呢。 身逢乱世,就得学会自保,考虑周全,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 朱文忠借道台州,一路北上,来到金陵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了。 朱旺也没算过,马车走,他就和胡强躺着睡觉,停下就出去买肉吃,这一趟浙东之行,朱旺长了好几斤肉。 走到府邸前,马车停了下来,朱文忠下马说道:“旺弟,你和我一起去见舅舅,还有舅母!” 朱旺伸着懒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哈说道:“你先去吧,我把胡强安顿好再过去!” 守在门外的护卫戚祥和张关保立马抱拳道:“公子!” 朱文忠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朱旺上前问道:“戚大哥,张二哥,马叔在吗?” 戚祥摆手道:“马叔今个不当值,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谢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张关保笑道:“客气了!” 路上,朱旺顺手买了一些菜,还有两只鸭子。 胡强双眼顿时放光,咂摸嘴道:“旺哥,我也想吃盐水鸭!” “等会,咱们先办正事!” 到了马三刀家门口,朱旺让胡强守着马车,里面还有两箱金银财宝呢。 大门敞开,朱旺直接走了进去,大喊道:“马叔,马叔!” 抬头一看,只见马三刀将一个包袱交给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到朱旺回来了,立马迎了上来。 “哎呦,旺哥儿回来了!” 马三刀十分的热情,上来就拍着朱旺的手臂,又摸了摸大腿,笑着问道:“没少啥东西吧!” “没有,没有!” 朱旺笑着说道:“这不刚回来,我叔父那还没去呢,就先来看看马叔,咱爷俩吃点!” 马三刀郑重的拍着朱旺的肩膀,眉开眼笑的说道:“行,旺啊,叔真没白疼你!” 二人说笑间,一旁身穿布衣的少年行礼道:“马叔,那我就先走了!” 马三刀点头,叮嘱道:“好好读书,以后有啥困难就来找我!” “是,多谢马叔!” 少年走了出去,朱旺趁机问道:“马叔,这谁啊?” 马三刀感慨道:“我的表侄李进,爹娘都不在了,这些年都是我在资助他生活,读书,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好了,旺,不说这些,走,跟叔进屋说话!” 吃饭间,朱旺把浙东之行说了一遍,不过,几乎没怎么提自己的功劳。 “旺啊,我听说你被方国珍抓了,那是急的不行,立马去找上位,他们不去,我自己单枪匹马也要把你救回来……” 马三刀也是性情中人,抹着眼泪,哽咽道:“也不知道咋回事,虽说咱爷俩非亲非故的,可就是觉得亲,你不回来,我总是个心思,哎……” “马叔,咋还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 朱旺拿起鸭腿放在马三刀碗里,安慰道:“马叔,吃点东西,以后咱爷俩长着呢!” 第33章 强抢民女 随后,朱旺也说明了来意。 胡大海的儿子胡强也跟着一起来了,自己可以和老朱一家人住在一起,可胡强就不合适了,所以想买一处宅子,也不需要太好,中规中矩就行,把这小子安顿下来。 “马叔,您给留意一下吧!” 马三刀当即说道:“城西有一处宅子,距离这也就十来里,住在那的是一对父女,原本是个读书人,如今乱世,家道也没落了,便想把宅子卖了去投亲!” “那宅子我看过了,不错,卖的也不贵,本来我想买了给儿子们以后娶媳妇用,但……没钱啊!” “你要去,我给你个地,你去看看!” 朱旺点头道:“行,马叔,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看看!” 随即闲聊了几句,起身离开,如今要赶紧把那两箱金银财宝藏起来,以免夜长梦多。 很快,朱旺带着胡强来到马三刀说的地方。 古风古色的宅子,谈不上多豪华,也没有太寒酸,正好合适。 “走,强子,进去看看,合适就买下来!” 朱旺带着胡强走了进去,隐约竟然听见争吵的声音。 走进内院,只见十几个士兵站在一旁,其中有个穿盔甲领头的,肩膀上扛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爹,救我救我!” 小女孩拼命的大喊,一个老书生打扮的男子苦苦哀求道:“军爷,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放了小女吧!” “滚开!” 一个士兵抽刀威胁道:“我们大都督能看上你闺女那是她的福气,再敢拦着,老子一刀剁了你!” 这伙人扛着那少女,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看到朱旺和胡强狠狠瞪了一眼,立马呵斥道:“滚开,别挡爷的路!” 胡强来了脾气,指着他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哥这样说话,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哎呦!” 刚才那士兵顿时笑了,说道:“这还真有不怕死的,你他吗的……” 说着,直接提刀砍向朱旺。 “强子,给他个教训!” “哥,你瞧好吧!” 话音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士兵没砍到朱旺,自己被胡强一拳打飞了。 为首的头立马怒了,放下那少女,大喊道:“都给老子上,剁了他们!” “且慢!” 朱旺走了出来,淡淡说道:“也不问问我们是谁,就要剁人,这万一要剁错了,可就完了啊!” “第一,吴军早有禁酒令,全军上下不得饮酒,违令者斩,而你们满身酒气!” “第二,吴军上下,不得强抢民女,抢夺百姓财物,违令者斩,你们也干了!” “第三,没了,前面两条就够你们死的了!” 这几句话把这伙人说的瞬间直冒冷汗,吴军的律法都门清,这能是普通人吗。 “这位兄弟,想必你也是吴军的人,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事我看就算了,给个面子!” 领头之人意识到严重性,酒都醒了大半,立马放低了态度。 “走吧,我可以不举报你们,但你们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多谢!” 领头之人大手一挥,吩咐道:“把那小妞抓回来,赶紧带走!” 朱旺顿时眉头一皱,冷声问道:“几个意思?” “东西就不拿了,但人我要带走!” “呵呵!” 朱旺直接被气笑了,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领头之人同样笑道:“我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我劝你还是别管了!” 胡强听不下去了,傲然道:“什么人,知道小爷是谁吗,听好了,小爷是右元帅胡帅的义子!” 众人一愣,这有些突然了,这黑小子竟然是胡大海的义子。 谁知领头之人却大笑道:“胡大海算个屁,我们可是在为大都督办事,你爹都是我们大都督的属下!” 吴军的大都督只有一位,那就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掌管全部兵马的大都督府大都督朱文正。 也就是说,这伙人强抢民女的人是朱文正的部下! 而朱文正的名号,却是不太好,品行方面很差,强抢民女,这事他能干出来。 胡强紧握拳头,咬着牙说道:“哥,我受不了了,他骂我爹,你别拦着我!” 朱旺沉声道:“那就揍他们!” 胡强的底线就是他义父胡大海,谁敢辱骂他义父,那属于戳他肺管子。 “轰!” 胡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将那个领头的撞飞出去。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胡强扬起拳头,只要被他打中面门,必倒无疑。 野人熊的名号那不是白叫的,如今胡强还小,若是过上六七年,到十七八的年纪,就算达不到吕惧那个水平,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 “敢骂我义父,我看你是找死!” 胡强骑在领头之人身上,一拳就要打过去。 “强子,住手!” 朱旺走了过去,说道:“差不多就行了,这些人违抗军令,必死无疑,你现在打死他们反倒你有罪了!” 胡强站了起来,踢了他一脚,冷声道:“滚,你要再敢骂我爹,我把你脑袋打碎!” 这伙人立马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胡大海的儿子是吧,你给我等着,还有那个煽风点火的,我让你们活不过今晚!” 胡强撸起袖子,说道:“狗日的,你还来劲了……” “强子,算了,办正事!” 朱旺带着胡强走了过去,刚才那少女躲在老书生的身后。 “多谢两位小哥相救,赵某感激不尽!” 朱旺摆手道:“没别的意思,我要买宅子,马叔让我来看看,开个价吧!” 老书生先是一愣,随即行礼道:“小哥救了小女,既然是要买宅子,那就给些路费即可,就当在下报答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举手之劳,不要你什么报答,再说了,我们哥俩也不差钱,你和马叔谈的是二百六十两银子,我就给你这个数,强子,去拿钱给人家!” “得嘞哥!” 老书生客气几句,把朱旺请进屋里,并让自己的女儿去倒茶,随即闲聊起来。 “你们去哪投亲?” “去平江!” 平江就是苏州,现在是张士诚的地盘。 “如今乱世,兵荒马乱的,战事随时就起,金陵还算安全,起码没有战事,我劝你一句,还是稳妥些好啊!” 朱旺心眼不错,老书生听后长叹一口气,说道:“若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这样吧!” 朱旺主动说道:“钱我给你,你们父女可以继续住在这,拿钱的是我兄弟,以后也要住在这,你们照顾他的生活,主要是吃饭,要多费点心,钱不是问题……” 老书生大为意外,当即起身行礼道:“如此,多谢小哥了,敢问小哥尊姓大名,何处营生!” 朱旺笑道:“我叫朱旺,住元帅府,有事可以来找我!” 第34章 要干活了 胡强留下了,朱旺则回到了元帅府,此时已经是天黑了。 “旺啊,你跑哪去了,正在找你呢!” 来人是个穿盔甲挂刀的汉子,虽说不是常遇春,胡大海那样的虎背熊腰,却很干练,而且七尺有余,身姿挺拔,长相也很端正。 “哎呦,郭四叔!” 来人正是朱元璋的护卫统领郭四,也就是郭英,由于人长的好看,人称“玉面小霸王”。 “嫂子让我找你呢,你赶紧去,都担心你呢,咱爷们回头再聊!” “哎,我这就去!” 郭老四口中的嫂子自然是马秀英了。 朱旺走进元帅府的后院,这里是老朱一家人生活的地方,前院是处理军务,政务的地方。 “叔父!” 朱旺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旺儿!” 朱元璋突然回头,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大喊道:“妹子,快来,旺儿回来了!” “快起来孩子!” 朱元璋扶起朱旺,安慰道:“这一次浙东之行,辛苦你了!” 朱旺低着头,有些惭愧的说道:“侄儿任性妄为,给叔父丢人了!” 说的自然是在台州被方国珍抓的事。 “丢什么人啊!” 外面传来马秀英的声音,只见她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朱旺,眼中满是心疼。 “孩子,能平安回来就好,甭提那些事,都不重要!” “晚上还没吃饭吧?” 朱旺摸着肚子说道:“是!” 马秀英笑道:“晚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呢,你们爷俩先聊着,我去把饭菜热热!” 说罢,马秀英走了出去,朱元璋招手道:“旺啊,别站着,快坐!” 看得出来,老朱挺高兴的! “这一次浙东之行,你立下了大功!” 听到此话,朱旺心中一沉,他希望老朱能臭骂自己一顿,而是什么大功,要那些破功有什么用,功劳越大,以后就越危险。 “叔父,其实此次浙东之行,侄儿也没立什么功,不过是碰巧罢了,还让方国珍给扣了,最后还让叔父派人给领出来,丢死人了,侄儿都没脸说,侄儿是个无能之人,做不了什么事……” 朱元璋听后却是摆手道:“此次浙东之行,你请来了刘伯温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此功一!” “在金华,你发现了蒋英等叛贼的阴谋,救了胡大海,救了整个南方军的班子,此功二!” “在海上,你帮保儿夺了陈友定的火药和火铳,杀了一伙倭寇,此功三!” “在台州,要是没有你,保儿一行人恐性命难保,不仅如此,你还解决了吕惧,生擒了吕珍,张彪,这些张士诚麾下的重要将领,此功四……” “这四件功劳,件件都是大功,这可比在战场上杀几个元军厉害多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咱都奖赏给你!” 朱旺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事情他确实都做了,不过,大部分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当然,不包括杀那些倭寇。 “叔父缪赞了,侄儿都是误打误撞,算不上什么大功,而且没有叔父的栽培也没有侄儿的今日,自家人不说这些,叔父要奖赏,就奖赏毛骧,胡强等有功之人吧!” 听到这些话,朱元璋很是高兴,当即说道:“居功不自傲,体恤下属,到底是咱老朱家的孩子,真是深的我心啊,旺啊,你真让咱刮目相看啊!” “我……” 朱旺一时竟然无语了,心中苦恼道:“你别这样说,我更希望你能把我当个废物!” 说着,马秀英带着云奇端来了饭菜,招呼道:“好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赶紧吃饭!” 朱元璋,马秀英,带着朱旺,坐在一起吃着饭。 吃过后,老朱起身说道:“旺啊,陪咱出去走走吧!” “成!” 叔侄俩走了出去,其实朱旺心里明白,老朱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旺啊,知道打胜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朱旺脱口而出道:“兵马!” 朱元璋笑着摇头。 “军械!” “非也!” “士气?” 朱元璋郑重说道:“是情报!” “如果能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那我们就永远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没毛病,对极了! “知道为什么咱会派你去浙东吗?” “叔父是想历练我!” 朱元璋点头道:“没错!你做的很好,没有让我失望,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很多,是个可造之材!” 卧槽……朱旺现在就害怕老朱夸他,说不定马上委以重任,就要去战场卖命了。 鄱阳湖水战还没开始打呢,朱旺回来早了。 二人说着,走到了大堂之上,这是议事的地方。 “虽说我们吴军夹在元廷和各大义军的夹缝中生存,可只要咱爷们一条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此时的朱元璋可谓是意气风发,不由自主的说道:“咱一个初出茅庐的侄儿就能拿下张士诚麾下大将,他拿什么和我咱打……” “再说陈友谅,也该到了决一雌雄的时候了!” 果然,鄱阳湖水战要打了。 不过,朱旺有些奇怪,老朱为啥要对自己说这些,不能是要自己上战场吧,这可不太好啊。 “叔父,侄儿不通武艺,拿下吕珍,吕惧不过是取巧罢了,实在无法……”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笑道:“旺儿,你误会了,咱不是要派你去打仗!” 哦……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不玩命,其他的都可以谈。 “旺啊,你坐下!” 朱元璋摆摆手,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突然感慨道:“虽说现在有了一份家业,可每逢想起当年家里的变故,心里就不是滋味……”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珍惜什么……” “咱最信任的人,无非就是你们这些子侄,你,文正,保儿,还有文英几个人……” “你们之中,文正最为年长,如今是大都督,统领所有兵马,而你最小,却也在浙东崭露头角了……” 完了! 朱旺心中暗叹一声,说了这么多,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要让自己干活了。 不过,这活应该不是拿刀子去战场拼命。 “叔父,不知侄儿能做些什么?” 事到如今,还是自觉点吧,让老朱拿鞭子抽着拉磨,那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旺儿,咱先让你见个人!” 说罢,老朱冲着内堂左侧喊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走来一人,借着烛火隐约可以看到,这个人应该有二十多岁,身材单薄,文质彬彬,而且长相也很端正,应该是个文士。 “属下见过上位!” 朱元璋微微颔首,指着此人说道:“他叫杨宪,是元帅府的文书,当然,这只是表面,他的真实身份是检校府的首领!” 第35章 检校 检校! 这个名字,朱旺可不是头一次听说了,不过,当时在浙东时,大概听到,朱文忠才是检校的领袖,这个杨宪又是怎么回事。 “旺儿,咱知道,你现在应该一头雾水,让杨宪好好给你说说检校是怎么回事!” 随后杨宪开始讲述关于检校的一切! 至正十六年,那一年,朱元璋发动渡江之战,攻克集庆路,改为应天府,也就是金陵城。 那一年,一个年轻的书生来到此地,见到了朱元璋,并将张士诚侦事司的详细情报都告知了朱元璋。 朱元璋便命他组建一个类似的机构,专门为自己刺探情报,于是,检校应运而生,这个年轻书生就是杨宪,他也成了检校的初代领袖。 检校的作用主要有三个,一是刺探情报,主要是敌人的军情,用于军事作战,这个最为重要,有时候一个情报就能灭亡一个国家,比如历史上的长平之战,赵括军事部署情报泄露,导致赵国主力覆灭,赵国从此一蹶不振,最终灭亡。 二是刺杀,策反敌军中的重要人物,比如,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挥师伐蜀,占据蜀地的公孙述派刺客连续刺杀了刘秀两路大军的主将来歙和岑彭。 三是暗中监察吴军军官和地方官员,有无违反军纪,贪赃枉法,甚至投敌的行为。 检校或许没什么名气,不过,大明开国后,这个组织改了一个名字,就是大名鼎鼎让大小官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朱元璋冷不防的说道:“杨宪,你还在等什么?” 杨宪立马行礼道:“属下见过统领!” “啥玩意啊……” 朱旺又懵了。 “旺儿!” 朱元璋起身郑重说道:“检校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所以咱想交给你!” 听到此话,朱旺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瞬间懵了。 当提到检校的时候,朱旺大概就猜到,会让自己进检校干活,不过,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当这个统领。 “叔父,检校至关重要,侄儿年幼,才学疏浅,恐难当大任,也不敢接手,还请叔父收回成命!” 朱旺后背直冒冷汗,开什么玩笑啊,这可不是好活,不仅累,还有危险,去刺探情报,策反,刺杀敌人,听着挺简单的,可哪有这么容易啊,去的人都是死士。 还有监视吴军的军官和地方官员,那就更是得罪人的活。 一旦让这些骄兵悍将知道身边有人监视他们,那监视他们的人还能有命啊,死的肯定很惨。 “旺儿,这路都是走出来的,你不走走怎么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呢!” 朱元璋劝导道:“此次浙东之行,你是有勇有谋,机灵百变,那个吕惧,号称无敌将,江南无人能敌,还不是败在了你的手上!” “别给咱说什么运气,什么巧合,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咱相信你能把事情做好,咱对你寄予厚望,别让叔父对你失望,毕竟……” “毕竟,你是咱的侄儿,是咱的亲人,咱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交给你咱最放心!” 杨宪能力出众,把检校管理的很好,但他毕竟是外人,对于老朱来说,他缺失的亲情让他格外信任亲人,特别是这些子侄。 “叔父,文忠哥那边……” 朱旺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提到文忠,朱元璋叹息一声,说道:“检校成立后,咱就交给了保儿,那个时候他也就你这般大,当然,这只是表面,其实检校的大小事物都是杨宪在管理……” “保儿性情耿直,仁义忠厚,并不适合掌管情报,他向往的是沙场建功!” 朱文忠曾多次提出退出检校,但朱元璋都没有同意,因为没有人可以取代他,这么多子侄各有各的事情。 直到朱旺的出现…… 他可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比朱文忠这个外甥还要亲上几分。 别管朱旺有没有这个能力,忠心才是最重要的,朱元璋对亲人有些天然的信任! 而且,朱元璋麾下战将不下百人,压根就不缺咆哮沙场的将军,只缺一个最信任的人来充当他的双眼和耳朵。 朱旺是最合适的,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朱旺仔细想了想,到底要不要接招? 如果不接检校的活,肯定还有其他的活,万一扔在军中历练那可就遭老罪了,干检校的活应该不用自己干活,坐镇后方指挥便可,安全是没问题,就是要烧脑了。 “叔父,侄儿要做些什么?” 说出这个话,朱旺已经选择了接手检校,没办法的事。 朱元璋吩咐道:“你先跟着杨宪熟悉检校事务,过些日子我会把他调别处任职……” “这段时间,你要想办法打掉张士诚的侦事司,为将来攻打江南准备!” 朱元璋咬着牙说道:“侦事司策反金华降将蒋英等人,差点导致胡大海等人身亡,南方军全军覆没,必须要还回去!” 当然,这只是理由,其实老朱是怕张士诚趁机搞事,以防后院起火。 “这些事可以慢慢做,如今当务之急,你需要盯着几个人!” 朱元璋冷声道:“绍荣,赵继祖,谢再兴,杨璟!” 朱旺听后,心中顿时一惊,这四人可是吴军中的重要将领啊,而且还是红巾军中的元老。 特别是邵荣,他的威望在军中仅次于朱元璋。 这四人当义军的时候,老朱还在当和尚呢。 “叔父,这……” 朱元璋忧虑道:“要和陈友谅决战了,吴军上下必须全力以赴,此战关乎生死,要同心协力……” 朱旺瞬间明白了! 在金陵这几个月,他也多少了解到了吴军内部的一些情况。 吴军之中,看似是朱元璋统领一切,牢牢掌握所有兵马大权,其实不然。 吴军大概有四个大山头。 第一支军队,以徐达,汤和等人统领的濠州旧部,也就是后来的淮西二十四将,这是跟随朱元璋创业的老兄弟,正儿八经的嫡系。 第二支军队是常遇春,邓愈,冯胜兄弟等人,这些人是带着兵马投奔的,属于带资入股,同样跟随老朱创业,也属于嫡系。 第三支军队是巢湖水师,廖永忠兄弟,吴桢兄弟,俞家父子,张德胜,华高等人,掌握吴军之中所有的水师,没有巢湖水师,朱元璋绝对拿不下金陵。 第四支军队就是郭子兴的旧部了,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 郭子兴阵亡后,小明王圣旨,由其子郭天叙统领其部,朱元璋和张天佑分别为左右副元帅。 郭天叙和张天佑视朱元璋为眼中钉,肉中刺,曾用毒酒谋害朱元璋,后来在攻打集庆时,被元朝元帅陈埜先用计杀死。 二人死后,其兵马全部归了朱元璋统领,这其中就包括绍荣等人。 而这伙人也成了朱元璋内部最不稳定的存在。 第36章 水师将军廖永忠 这一夜,朱旺几乎彻夜未眠,他想了许多。 入了检校,这辈子几乎脱不了身了,不过,有一点还是让朱旺有些高兴的。 成为检校首领,就掌握着所有情报,不用太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毕竟,他是冒牌的“朱旺”。 思来想去,朱旺决定好好干,不为别的,只是自己能吃饱穿暖,好好活着。 次日! 朱旺又睡到了日上三竿,也没人喊他起来干什么。 这是朱元璋吩咐过的,浙东之行,一路辛苦,让他好好休息三天。 早上,马秀英送来的馒头和米粥他都没有起来吃。 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朱旺推开房门,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真好。 早饭就没必要吃了,这都马上吃午饭了。 朱旺在院子里活动着身体,刚想回屋,远处匆忙走来一人。 “旺儿!” “马叔!” 来人正是老朱的贴身护卫马三刀。 “旺儿,你来,有个事给你说!” 朱旺走了过去,二人走到一处无人的树下,马三刀低声说道:“我这还上值呢,抽空过来找你,长话短说,有个人要见你,托我过来给你说一声!” “谁啊?” “水师将军廖永忠!” 巢湖一派的大当家,吴军水师第一人,廖永忠! “马叔,我不认识他啊,他找我能有啥事?” 马三刀快速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他找上我了,我的两个儿子也在水师当兵,我也不好拒绝……” “旺啊,你给马叔一个面子,见见吧,就在下午,玄武湖,览胜楼!” 朱旺也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晌午,朱旺在元帅府吃过午饭后,便坐马车一路来到玄武湖。 此时的玄武湖还不是明朝的黄册库,也没有成为军事禁地,如今是操练水师的练兵场。 览胜楼,相传最早为南朝宋孝武帝刘骏为观看水军训练而建,现在成了吴军水师的指挥部,外围驻有士兵。 朱旺下车走了过去,远远望去,只见外面站着一人,头戴头巾,身材魁梧,面部轮廓硬朗,眼神坚定,透露出一股英武之气。 那人也看到了朱旺,立马迎了上来,问道:“您是旺公子?” 朱旺笑了笑,说道:“我是朱旺,你就是廖将军吧?” 廖永忠抱拳道:“正是在下!” “不知廖将军……” 话还没有说完,廖永忠连忙说道:“旺公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说罢,把朱旺带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凉亭里。 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水果,都是新鲜的。 “公子,请!” 朱旺也没客气,拿起一枚柑橘剥了起来。 “咱们是第一次见面,是我要见旺公子,应当我亲自去元帅府请公子,只是那地方人多眼杂,实在不便,这才劳烦公子一趟,实在……” 朱旺吃着柑橘,摆手道:“廖将军不必客气,马叔都开口了,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朱旺这样说,无疑是抬高马三刀,让廖永忠欠他一个人情,也好能照顾他的儿子。 “是,其实今日廖某请见公子,是有一事相求!” 朱旺笑道:“我不知道以廖将军的身份能找我帮什么忙,但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不会拒绝!” 廖永忠很是高兴,当即说道:“我想请旺公子帮我救一人!” “谁?” “我大哥廖永安!” 朱旺顿时眉头一皱,没听明白! 廖永忠讲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巢湖水师投奔朱元璋后,廖永安率军攻破长江,以水路入金陵,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随后又率军攻下常州,镇江等地。 至正十八年,廖永安在追击张士诚军时,因后援不继,船只搁浅,被张士诚部将吕珍俘虏,张士诚劝降不成,将其囚禁。 事大概就是这样! 朱旺苦着脸问道:“廖将军,你不能是让我潜入平江把廖永安将军救出来吧?” 开什么玩笑啊! “非也!” 廖永忠立马说道:“我听说旺公子擒获了吕珍和张彪,这个二人都是张士诚的左膀右臂,我想请公子去找上位,用这二人换回我大哥!” 换人啊! 朱旺琢磨起来…… “当然,我不会白让公子开这个口的!” 说罢,廖永忠回头喊道:“马老三!” 朱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年抱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放在石桌上,这人和马三刀长得挺像,应该是他儿子。 “公子,一点小意思,还请收下!” 廖永忠打开箱子,里面尽是些珠宝和黄白之物。 “廖将军,你这……” “公子尽管开口,即使上位不同意,这些东西也是公子的!” 廖永忠继续说道:“当然,相比较公子做的事情,这点东西微不足道,如果能救出我大哥,我们廖家,还有整个巢湖水师,欠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但凡有事,全听公子招呼一声!” “好,我答应了!” 朱旺没有任何犹豫,这件事说是廖永安的私事,其实说到底,还是为公。 廖永安,这位真正的水师当家人要是能回来,无疑是吴军的一大助力。 当然,朱旺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情! 老话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多了路好走。 “公子,我替我大哥多谢了!” 说着,廖永忠激动的就要磕头,却被朱旺扶了起来,说道:“廖将军放心,我尽力而为,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不要客气,以后也别叫我什么公子,听着别扭!” 廖永忠连连点头道:“好,咱爷们以后慢慢处,你看我姓廖的表现!” “好,我走了!” 朱旺又拿起一枚柑橘,吃着走人! 廖永忠连忙相送,最后看着朱旺坐上马车走了。 马老三走了过来,问道:“将军,他没拿东西!” 廖永忠突然怒了,低声呵斥道:“我不是让你给送到马车上,你办的什么事!” “将军,他说他不要,他要去找他的好兄弟,叫胡强,就住在城西……” 马老三趁机说道:“将军,他不要,我把东西放回去!” “回来!” 廖永忠训斥道:“马叔怎么生你这么蠢的儿子!” 而朱旺并没有去胡强那,而是直接回了元帅府,没别的事,就是休息。 老朱给他放了三天假,放假绝不上班,这是打工人的底线。 到了元帅府,朱旺和护卫打了招呼走了进去。 “旺哥儿啊,刚才有个姑娘找你!” “啥?” 朱旺疑惑道:“谁啊?” 自己在金陵可不认识什么姑娘! 张关保把他拉到一旁说道:“你们是不是惹什么事了,胡帅的儿子被大都督府的人抓走了,那姑娘来找你,说是报信的!” 第37章 胡强被打了 朱旺心中顿时一紧,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大都督府那几个人干的。 “给你们留条活路,你们偏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朱旺立马驾车来到大都督府,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 “我是朱旺!” “朱旺是谁?” “我是上位的侄子!” 守卫顿时笑了,说道:“上位的侄子是我们大都督,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朱旺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问道:“你们大都督府的几个人,今个是不是抓了一个人,我告诉你们,那是胡帅的儿子!” “胡帅……胡大海……” 守卫顿时一惊,胡大海是谁啊,那是掌管南方吴军的右元帅,比徐达的地位还高。 “那……那小子真是胡帅的儿子?” 守卫已经结巴起来,要是被抓的那小子真是胡大海的儿子,那就完了。 “胡强在哪?” “在……在……” 说话间,从大都督府走出一人,对着外面大喊道:“郑千户说了,让他进来!” 守卫这才放人,朱旺大步走了进去,这个人他认识,当时强抢民女的人就有他。 “你小子果然来了!” “呵呵……” 朱旺冷笑两声道:“胡强在哪?” “跟我来吧!” 这人把朱旺带了进去,走到大都督府后面的一处房间前,推门而入。 只见几个军官正在喝酒吃肉,看到朱旺来了,全都恶狠狠的瞪向了他。 “我兄弟在哪?” 为首的军官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不着急,自我介绍一下,老子叫郑雄,大都督帐下千户,前几日,你多管闲事,揍了我们一顿,不能忘了吧?” “忘不了!” 朱旺坦然说道:“是我干的,直接说想干啥吧!” 郑雄招招手,几个士兵直接抬了一个人扔了过来,朱旺低头一看,胡强被绑了起来,且被打的全身是伤,脸上还有几道血印子,嘴巴也被堵了起来。 “哥……唔……唔……” 看到朱旺来了,胡强激动万分,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强子!” 朱旺正要去解开胡强身上的绳子,却被拦了下来。 郑雄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是胡帅的儿子,那我们兄弟几个就认了,他揍了我们一顿,我们也打了他一顿,扯平了,这事就算被胡帅知道了,他也说不出来什么!” 朱旺冷眼问道:“然后呢,我能把人带走了吗?” “不着急!” 郑雄继续说道:“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这笔账该怎么算?” 朱旺直接被气笑了,问道:“你想怎么算?” 郑重伸出手指说道:“三百两银子,这事平了,以后谁也不找谁的麻烦!” “好,我去拿钱!” 朱旺没有说太多,立马回了城西新宅子处,巧合的是正好遇到了前来送钱的马老三。 一箱子珠宝金银,朱旺收下了,拿出三百两又前往大都督府赎人。 “放人吧!” 朱旺把钱直接扔在地上! “哥,这些人说请我吃饭,竟然给我下药,要不然绝对打不过我……” 胡强哭着说道:“哥,我给你丢人了!” 朱旺安慰道:“没事了,强子,有哥在!” 胡强猛然瞪向几人,咬着牙说道:“你们几个人孬种,给我等着!” 郑雄几人并不搭理他们,数着白花花的银子,乐的合不拢嘴。 “走吧,强子!” 二人走了出去,郑雄扯着嗓子喊道:“把门给老子带上!” 朱旺没有拒绝,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吩咐道:“强子,你先回去养伤,我给你出口气!” “哥,我留下和你一起……” “走!” 朱旺不容拒绝的说道:“不听我的话,以后我不管你了!” “哥,我……我这就走!” 胡强有些不舍的走了! 朱旺转身来到大都督府的伙房,里面的伙夫正在做饭,他直接走了进去,在众人的目光下从灶台下抽出一根火棍,又顺走了一桶油,再次来到郑雄喝酒的房间。 一桶油倒在房间外,接着锁紧房门,朱旺将火棍扔了过去,转身离开,十分潇洒。 …… 次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元帅府后院,马秀英正在带着几个妇人洗衣服,聊着家常。 徐达夫人谢氏捶着衣服,趁机问道:“大姐,你家老大啥时候娶大妞啊?” 马秀英笑道:“两个孩子还小,要等几年!” “等几年的话,俺家大闺女也长大了!” 常遇春夫人蓝氏突然回头说道:“我说谢妹子,俺家大妞和马大姐家的老大早就有了婚约,那是从小定的娃娃亲,你凑什么热闹啊!” 谢氏感慨道:“蓝大姐,俺家大姑娘才一岁呢,就是想凑也凑不了啊!” “哈哈……” 一群妇人顿时大笑起来,蓝氏突然说道:“谢妹子,我看你家大闺女和大姐家的老四年纪相仿,倒是可以……” “那得看马大姐的意思了!” 马秀英笑道:“只要俩孩子情投意合,我没什么意见,这事还得等家里的爷们来定,咱们妇道人家,说的也不算啊!” 蓝氏凑着热闹,笑道:“那这事都上上心,当个事去办!” 谢氏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看把蓝大姐急的,就怕把她的好女婿给抢走!” 蓝氏悠悠说道:“那可不,这以后上位当了皇帝,马大姐就是皇后,而朱标就是太子,俺家大妞那就是太子妃了,以后也要当皇后!” 马秀英搓着衣服,笑了笑,说道:“不敢想啊!” “马大姐,你这衣服又比以前多了,整整好几盆!” 马秀英指着说道:“那是保儿的,那个是旺儿的,还有文正,文英的旧衣服都拿出来洗洗,这马上就要打仗了,孩子们都快回来了!” 马秀英操持这个家也不容易,一大家人,包括儿子,侄子,外甥,义子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亲自去操持。 “蓝家妹子,回头你教教我怎么做那个补身体的汤!” 蓝氏趁机问道:“咋了,马大姐,你又怀上了?” “胡扯!” 马秀英撩了撩头发,低头说道:“是旺儿这孩子,他本就身子弱,这一次出去几个月又吃了不少苦,我给他炖点汤补补!” 蓝氏赞叹道:“咱大姐……那真没得说!” “俺家那个小弟和朱旺那小子倒是挺投缘的……” 蓝氏继续说道:“上次回来,说要找朱旺一起玩,结果你侄子去浙东了,这回来了,蓝玉那小子又跟他姐夫走了!” 几个妇人说笑间,云奇匆匆走来,行礼道:“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云奇快速说道:“昨晚,朱旺公子把大都督府的后堂给烧了,烧死好几个军官,今个一早被抓走了!” 马秀英瞬间愣住了,她都以为听错了,问道:“你是说旺儿烧大都督府,还出了人命?” “是,千真万确!” “不可能!” 马秀英果断说道:“旺儿虽然来的晚,但我了解这孩子,他不会干这样的事,即使是他干的,也一定另有隐情,他被抓哪去了?” “被抓到了大都督府!” 马秀英缓缓起身,擦着手说道:“上位不在,那我就替他走一趟!” 老朱去巡视军营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的。 蓝氏放下衣服,招呼道:“老姐妹们,走,咱们给大姐站站场子去!” 瞬间,十几个人站了起来,跟在马秀英身后走了出去。 常遇春的夫人蓝氏,徐达的夫人谢氏,冯胜的夫人何氏等,一大群妇人跟着。 第38章 要人 大都督府在城西!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秀英缓缓走下马车,昂首挺胸,虽是女子,可颇有威严。 “那是……马……马……” 门口的守卫瞪着眼珠子,不敢置信的说道:“那是马夫人啊!” “后面……怎么一群妇人……” “卧槽,那是常帅的媳妇……还有徐帅的……” 大都督府的人可是都认识马秀英这些内眷的。 守卫连忙行礼,马秀英冷着脸说道:“谁在大都督府?” “回夫人话,是……是赵德胜将军!” “让黑赵岁出来见我!” “是!” 片刻后,虎背熊腰的黑大汉赵德胜小步跑了出来,他可是吴军中的悍将。 “夫人!” 马秀英直接问道:“朱旺是你们抓的?” “是!” “放人!” “这……” 赵德胜为难道:“夫人,朱旺昨日一把火烧了大都督府的后堂,这……” 马秀英质问道:“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又不是大都督府的人,为什么要烧你们的地方,被烧死的那几个人又做了什么,旺儿为什么要和他们过不去,你都问过了吗?” 赵德胜尴尬的说道:“问了,朱旺说,因为他想死,就故意找事,烧了大都督府……” 马秀英听后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这孩子了,说道:“把旺儿放了吧,回头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废什么话,放人!” 蓝氏突然吼道:“有事你去找我家那口子说话!” “放人!” 身后的妇人们跟着一起喊着。 无奈之下的赵德胜只得行礼道:“遵命!” 随后,赵德胜走了进去,打开房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朱旺,说道:“走吧!” “去哪?” “你爱去哪去哪,别再让我看到你!” 不管为了什么,即使你有天大的委屈,烧大都督府,那是打他们大都督府军官的脸,能给他好脸看都怪了,他要不是上位的侄子,这会儿早被赵德胜撕碎了。 朱旺直接走人,出了大都督府,看到马秀英带着一群妇人在门口等着。 “娘,我……” 马秀英打断他的话,微笑道:“走,回家吃饭!” 来到元帅府的后院,马秀英端来饭菜,不断的给朱旺夹菜。 “旺啊,来,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明个晌午我炖些鸡汤,你哪都别去,过来吃点!” 朱旺吃着饭,突然抬头问道:“娘,你不问问我烧大都督府……” “问什么,有什么问的……” 马秀英放下筷子,说道:“你虽然回来的晚,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不是那种无故找事的人,你烧大都督府,有你的原因……” “旺儿,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即使文正来了,他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一番话让朱旺感动不已,他在马秀英身上,真的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而朱文正,吴军大都督府大都督,朱旺的堂兄,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次日,晌午! 朱元璋穿着盔甲,手臂夹着头盔,另一只手拎着点心,走进后院,喊道:“妹子,我回来了,做饭了吗,饿了!” 马秀英走了出来,笑道:“都等着你呢!” “妹子,这是咱专门给你买的糕点!” 马秀英接过后吩咐道:“马叔,给旺儿送去吧!” 朱元璋听到后,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别看老朱现在是一方小诸侯了,其实日子过的也不富裕,为了节省粮食,早就下令全军禁酒了。 为了节省,马秀英更是在后院自己种粮食,贴补家用,至于甜食,还是比较稀罕的,得来也不容易。 “孩子们呢?” “旺儿带着他们在后面玩呢!” 朱元璋突然说道:“忘了告诉你了,咱把检校交给旺儿了!” 马秀英正在帮他解衣服,听到此话,直接愣住了,随即坐了下来。 “妹子,帮我解开啊!” “你自己弄吧!” 马秀英冷着脸说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旺儿和他们不一样,不要让他做什么,你倒好,把检校给他了,你就不想让他闲着是吧,重八,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叹息道:“妹子,检校事关重大,交给别人,我总是不放心,旺儿虽然还小,但聪明机智,最主要的是,他是朱家人,他不会背叛咱这个叔叔!” 南方义军相互攻伐,叛变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陈友谅的人喜欢投奔朱元璋,而朱元璋的人更是经常投奔张士诚。 马秀英叹了口气,说道:“检校不好干,比打打杀杀的还要更累,重八,以后对旺儿好点,多照顾照顾他!” “那是自然!” 马秀英这才过去帮朱元璋解衣服,问道:“什么时候打仗?” “快了!” 朱元璋悠悠说道:“这几日,准备把在外的将领都招回来,商议后面的战事!” 马秀英帮朱元璋把盔甲卸下,又拿出一件粗布衣服披在他身上。 “妹子,我来的时候听说旺儿把大都督府烧了,怎么回事?” 马秀英说道:“肯定是大都督府的人没干啥好事让旺儿撞见了呗……” “重八,不是我要参和军事,有句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自从文正接手大都督府后,他下面的军官是飞扬跋扈,仗着大都督的势那是无法无天,你该管管了!” 朱文正能力很不错,但那个性子,实在是让朱元璋头疼。 “马上要和陈友谅,张士诚开战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动他们,现在若是把文正换掉,军心必定不稳,以后再说吧!” 朱元璋无奈道:“旺儿烧大都督府事,咱会派人去查,吃饭后我去找旺儿问问!” “你找旺儿做什么?” 马秀英没好气的说道:“旺儿就是个老实孩子,从来不惹事,能把他逼的去烧大都督府,你应该去问问那些军官做了什么!” “成!” 朱元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 休息了三天,朱旺来到元帅府大堂一旁的侧房,这里就是检校平常处理事务的地方,也是存放情报之处,门口都有士兵看守,外人绝对进不去。 “公子,检校就交给你了!” 杨宪似笑非笑的说道:“检校首领要心思缜密,运筹帷幄,统领全局,公子才智过人,定能胜任,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朱旺咧着嘴问道:“上位让你和我交接检校大小事物,你就是这样交接的?” 杨宪双手一摊,笑道:“公子,这检校的规矩您也知晓,一切都得您自己摸索,情报卷宗都在这儿,您慢慢看就是!” 这家伙阴阳怪气的,很明显心里不舒服! 检校是杨宪向朱元璋提议后才有的,也可以说,是杨宪一手建立的,经过他数年的发展,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结果被朱旺摘了桃子,他心里能舒服都怪了。 第39章 格局太小了 “在下还要上任别处,告辞!” 杨宪有了新的去处,调到元帅府当经历了,这是个参务军政的差事。 换而言之,朱元璋要办什么事,杨宪给出参考意见。 看似地位提升了,可他上面还有好几座大山压着。 分别是文官之首李善长,参务军政的胡维庸,还有刚刚来到就被奉为上宾的刘伯温。 另外还有专司军务,出谋划策的军师汪广洋,还有宋濂,叶琛,章溢等人,这些人的名望都比杨宪高。 在检校,朱文忠不管事,他就是老大,到了元帅府,把杨宪扔进去,都砸不出几个水花。 “那你赶紧滚吧!” 朱旺也没必要给杨宪好脸色看,这家伙格局太小了,交接工作,与人方便,费不了多少工夫,大家乐乐呵呵的交个好,以后在一个锅里吃饭也能彼此照应,你这样转脸就走,给别人难看,以后也别想别人给你好脸看。 杨宪倒也没说什么,冷着脸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差点和进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杨宪看到来人,冷声道:“让开!” “上位和夫人见到我还得喊一声马叔,你算什么东西,也喊让爷让开!” 马三刀就直挺挺的挡在杨宪面前。 “你不过是上位身边牵马的随从,如此言语,毫无尊卑,乡野村夫……” 杨宪一脸不屑,昂着头说道。 “牵马随从?” 马三刀冷笑一声,说道:“你狗日的怕是不知道,爷当年随上位出生入死,立下多少战功,你不过是个靠耍嘴皮子爬上位的,也敢在爷面前摆谱。” 说着,马三刀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杨宪。 杨宪被马三刀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仍不示弱:“你敢对我动手?我可是元帅府的经历,也是上位身边的老人!” “老人?真他妈可笑,你还有爷老啊,当年在濠州,爷就跟着上位……” “在爷眼里,你不过是个鸡毛!” 马三刀伸手揪住杨宪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怒道:“今天爷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朱旺见状,赶紧上前劝道:“马叔,消消气,算了,算了,你打了他,上位脸上也不好看啊!” 马三刀这才松开杨宪,冷哼一声:“看在旺哥儿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了你,下次再敢口出狂言,休怪爷不客气。” 杨宪整理了一下衣衫,恶狠狠地瞪了马三刀一眼,快步离开了。 “马叔啊,你说你跟他,犯得着吗?” 马三刀冷声道:“爷就看不惯他这副嘴脸,仗着自己多读几年书,谁也不放在眼里,这全军上下谁见了爷,不得尊一声马叔,他~杨宪,我呸……” 马叔,其实并不是按照辈份喊的,只是马三刀年纪大,资历老,大家都尊重他的称呼罢了,不然,朱元璋喊他马叔,朱旺怎么也喊他马叔的。 “对了,马叔,你怎么来了?” “傲……上位找你有事,差我来喊你!” “行,那走吧!” 正看着满屋里卷宗头疼呢! “旺啊,以后你就是检校的头了,凭咱爷们的交情,咱以后要是不小心犯了啥错,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朱旺笑了笑,说道:“那你放心,马叔,只要不是通敌这种事,其他的,到我这就没了!” 马三刀嘿嘿一笑,说道:“要不说咱爷们有缘啊!” 从朱旺来的第一天开始,马三刀对他一直都不错,请他吃饭,给他送信,带他去秦淮河…… 来到元帅府正堂! 看到朱元璋正独自站着,来回踱步,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呢。 “叔父!” 朱元璋立马招手道:“旺儿,快来快来,等你半天了!” 叔侄俩坐下后,朱元璋主动说道:“咱们爷俩之间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有个事,咱准备让你去办!” 卧槽…… 朱旺心中瞬间一沉,这还没回来几天呢,怎么又要干活啊,真把人当驴使了。 “叔父请讲,侄儿愿意效命!” 我愿意个屁! “这是这样的……昨个,张士诚派人来信了,说要换回吕珍和张彪,五日后在通州外的长江上谈判,咱准备派你去,你要给咱争取最大的利益!” 吕珍可是张士诚的左膀右臂,这是等不及了。 这事啊,这差事倒也不错…… “侄儿领命!” 回到检校,朱旺半躺在椅子上,双腿搭在案子上,心中不断的考虑起来。 老朱并没有说具体要换什么,不知道是没想起来,还是有别的原因,也就是说,要什么东西,朱旺可以自己决定。 这差事……有油水啊! 三日后,朱旺正式启程! “哥,咱们这次又去哪?” “去捞钱,给你买吃的!” “那感情好啊!” 胡强被打了一顿,经过几天的休养,又生龙活虎了。 元帅府外,马三刀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杨宪。 “马叔,他怎么来了!” “上位怕你吃亏,让杨宪跟着一起谈判!” 说着,又将两个包袱交给朱旺,说道:“夫人给你的,里面的是换洗的衣服和吃食!” 知道朱旺即将出去,马秀英天不亮就起来烙饼子给朱旺带上。 “马叔,替我谢谢婶娘!” “行,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马三刀低声吩咐道:“杨宪不是啥好东西,你抵防着他!” “行,马叔,我记住了!” 一行人正式出发,其实杨宪除了负责检校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代表朱元璋的使者,负责外交事务。 通州(南通)是张士诚的地盘,与老朱的势力接壤,出了应天府几乎没多久就到了。 同时,这地方还是张士诚势力的江海门户,控制此地可抵御元军或其他势力从海上突袭,守护苏杭等核心区域的东部安全,形成陆防长江,海防通州的防御体系。 另外,还可以依靠漕运和海运,运转粮食和盐铁,特别是盐,这可是张士诚的经济命脉,用来维持军用的主要买卖。 占据通州,就有了最好的跳板,可以逐步蚕食朱元璋势力范围内的浙东,淮东之地,不过,张士诚明显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想守好通州这个门户,在江南膏腴之地享受生活。 沿着水路,一路向东,经过镇江,江阴,分别由大将耿再成和吴良镇守。 双方见面的地方就在江阴和通州之间的长江澄通水域。 到了江阴后,换船而行,朱旺站在船头,向东眺望,隐约看到了一艘大船,近前一些,发现船头同样站着一个魁梧的青年。 朱旺顿时笑了,老熟人啊! 正是被他放走的吕惧! 第40章 谈判 两船间隔一丈,同时停了下来,二人相视一笑。 “吕将军,你果然来了!” “朱……朱兄弟,别来无恙啊!” “挺好的!” 朱旺点头,随即问道:“怎么说,先吃饭叙旧还是谈事?” 吕惧笑道:“麻烦啊,吃饭谈事可以两不误啊!” 此时,杨宪走了出来,走到船头之上,拱手行礼道:“吕惧将军,在下杨宪,奉命与吴王使者谈判,请将军……” “你谁?杨什么?有你什么事?” 吕惧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是从哪来的,我只和朱旺谈,你……滚一边去!” “你!” 杨宪指着吕惧,气的面目狰狞,却憋的说不出来话。 吕惧不搭理他,对着朱旺说道:“我已经备下酒席,可敢来我的船谈?” “走着!” 朱旺大手一挥,喊道:“强子,走,哥带你去吃饭!” “嘿……来了,哥!” 杨宪刚要跟着一起上船,却被吕惧的手下拦了下来。 “你这人好不懂事,我们吕将军又没请你,你怎么还厚着脸皮上啊,还是读书人……” 杨宪只感觉自己的脸被打的火辣辣的疼。 原本打算趁着此次谈判,多得些好处,立下功劳,毕竟朱旺那毛头小子懂什么谈判的话术,可万万没想到,吕惧压根就不搭理他,人家就认朱旺,丝毫不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走进船舱,只见桌子上却是放了一些吃食,有水果,有糕点,茶水。 胡强苦着脸说道:“哥,这些玩意也吃不饱啊!” 朱旺笑了笑,说道:“把这些汤汤水水的都撤了吧,给我弟整点硬菜!” 吕惧哈哈大笑起来,大手一挥,撤了这些水果糕点,直接上菜。 “我倒挺喜欢胡强兄弟这性子的!” 吕惧坐了下来,主动说道:“还有朱旺兄弟,要不是各为其主,我们或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朱旺摆手笑道:“不是朋友,是很好的兄弟!” 吕惧是个真性情的好汉子,朱旺也很欣赏他,如果不是敌人,还真想和他成为兄弟。 “朱旺兄弟,就冲你这句话,回头我多喝两杯,哈哈……” 说笑间,船舱走进两个人,一个六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看穿着打扮都是读书人。 “朱旺兄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吴王麾下的谋士,此次与我一同前来谈判,就当是作陪!” 二人向朱旺行礼! “两位先生,不必客气,请坐!” 吕惧为了这次谈判,考虑的很周全,带来了两个太湖名厨,专门现场做饭,请朱旺吃顿好的,算是还他放自己走的一个人情。 很快,四个凉菜端了上来,凉拌海蜇,盐水煮鸭,醉虾和银鱼。 “朱旺兄弟,胡强兄弟,请!” 吕惧亲自倒酒,朱旺却摆手道:“吕将军,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实在是我们有禁酒令,全军上下都不得饮酒,违令者,军法处置,斩!” 吕惧撇嘴道:“不至于吧,这又不是在你们军中,没人知道,喝点吧,我带的可是好酒!” “别了!” 朱旺指着外面说道:“外面那个杨宪和我不对付,回头他要闻到我满身酒气,免不了回去找我叔父告状,到时候我叔父为难啊,还请吕将军谅解!” “你们的上位也禁酒!” “是,全军上下当然包括上位!” 吕惧有些吃惊,随即说道:“行,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了,那咱们吃饭!” 朱旺吃了一口太湖银鱼,那真叫一个鲜,这玩意通体银色,是太湖特产,而且还无法保存,别的地方当真是吃不到。 “要我说啊,朱旺兄弟,你都不如来跟我干,你那连酒都不让喝,过的真没劲!” 朱旺笑道:“我要不姓朱,我真跟你干了,可惜……吕将军,你又不姓张,你来跟我干呗,以你的能力必然会被重用!” 吕惧摆手道:“你那不让喝酒,我不去!” “哈哈……” 随后,一道道烹饪好的菜被端了上来,胡强一点都不客气,手中的筷子都没闲下来。 “哥,这鱼真好吃,还有这虾……” 朱旺咳了两声,低声道:“注意吃相,别给你哥丢人!” “哥,我没直接用下手已经很考虑你的面子了!” 朱旺:“……” “胡强兄弟性情中人,不要客气,使劲吃!” “你放心,我是不会客气的!” 吕惧:“……” 坐在右侧的老年谋士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朱……朱公子,吕珍将军……” “吕珍将军在我那好的很,吃喝住都没一点亏待……” 老年谋士继续问道:“那朱公子的意思……” 开始谈正事了! 朱旺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悠悠说道:“这位先生,既然我能来,那就足以证明,会放了吕珍将军,不过,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吕惧将军,你说呢?” 吕惧立马接话道:“那是,那是,朱旺兄弟,你尽管开口!” 朱旺继续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就直接点,我也不坑你们啥,我拿吕珍将军给你们换个人!” “谁?” “我们吴军的水师将军廖永安!” 吕惧和那两个谋士瞬间愣住了,原本以为朱旺会狮子大开口,要粮食,钱财,甚至城池,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交换战俘。 两个谋士对视一眼,看向吕惧,微微点头,吕惧说道:“这个应该没问题,我想吴王会答应的!” 廖永安是朱元璋麾下的水师头领,可没有廖永安还有廖永忠,吕珍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是张士诚的左膀右臂,还是情报头子,属于无法取代的人物,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赎回来。 “朱旺兄弟,我答应你了,换!” 这个买卖,张士诚是赚的! “我还没说完呢!” 朱旺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要一万石粮草,五千斤盐,江南的苏锦两千匹,还有五万两银子……” 吕惧瞬间懵了,连忙说道:“朱旺兄弟,你这就不太厚道了,你这分明成打劫了!” “怎么,吕将军,你哥的命还不值这仨瓜俩枣的?” “我哥的命当然值……老天爷啊,可你这要的……” “那不就得了,既然值,那就证明,我出价还低了呢,我要是你,我就给,再说了,你们的吴王占据江南膏腴之地,富的流油,压根就不差这点东西,如果他不愿意给,你们兄弟俩就不用跟他干了,这样的主公,不管手底下人死活,没意思……” 吕惧被朱旺一番话弄的接不下去了,乍一听,还有道理。 中年谋士趁机说道:“朱公子,我们一换一,公平公正,可你却提出这么多东西,这实在有些太过了,难道我们不答应,你就不管廖永安的死活了?” “对啊!” 朱旺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不换,那我就走,廖永安回不回来的,影响我下顿饭吃两个馒头吗?” 第41章 价钱 谈判,外交…… 他们从来没见过朱旺这种泼皮无赖式的语言。 老年谋士趁机说道:“朱公子,你要的实在太多了,不合常理了,这样吧,依我看,咱们各退一步,给你三成,算是添个彩吧!” 朱旺摇头道:“先生,你这不是各退一步了吧,你让我退了好几步啊,你想套路我,给我挖坑,你不诚实啊!” “这……” 老年谋士老脸一红,接不下去话了! 从谈判的一开始,他们就被朱旺牵着鼻子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动权在人家手上。 “我看你们也没诚意,也别谈了!” 朱旺起身抱拳道:“吕将军,感谢你的款待,我们吃的很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你不答应,他就走,廖永安都被关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 “朱旺兄弟,你这……” 吕惧一副为难的样子,朱旺叹了口气,说道:“吕将军,你人不错,我是真心想和你处兄弟,这样吧,刚才说的,我就要一半,你看如何?” “朱旺兄弟,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吕将军,不……哎……” 老年谋士刚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吕惧已经答应人家了。 很明显,上当了啊! 朱旺原本就打算只要一半的东西,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吕将军,我是冲你这个人,不然,少一粒粮食,我都不会答应!” “是!” 吕惧颇为感动道:“朱旺兄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老年谋士突然看向吕惧,吴王怎么能把他派来谈判,这被人坑了都不知道,还要感恩戴德。 换而言之,吕惧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见钱不够,他自己还要贴二两银子。 胡强突然说道:“哥,这鱼好吃,让他送几百斤,咱们拿回去慢慢吃!” 朱旺瞪着他说道:“闭嘴,别在这丢人了,那几百斤鱼拿回去都臭了,那还能吃啊!” 吕惧大笑道:“这样吧,我把厨子送给胡强兄弟了!” “吕将军,你这……” 两个谋士彻底无语了,本来就亏本,这还要送,办的这叫什么事啊。 胡强拍手笑道:“吕将军,敞亮人!” 吕惧笑了笑,说道:“既然谈好,过两日,咱们就在这换人,到时候还请朱旺兄弟把我大哥还有张彪送来!” 谁知朱旺突然一笑,说道:“吕将军,我们刚才谈的是吕珍将军的价钱,至于张彪,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本以为吕惧会生气,谁知他只是愣了一下,说道:“张彪那狗娘养的死活与我有啥关系,我只负责把我大哥要回来!” 说罢,直接走了出去,不管了! “吕将军,你……” 两个谋士喊了一声,吕惧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谈吧,我不想管张彪的事!” 其实张士诚和朱元璋一样,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势力之间也有矛盾,吕家兄弟和太湖五俊就是死对头。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朱旺主动开口道:“两位先生,张彪的事怎么说?” 老年谋士无奈道:“朱公子开价吧!” “那得看张彪在你们吴王心中的份量了,我听说他叫什么三太子,既然是太子,那价钱不能比吕珍低吧!” 这话瞬间又把二人噎住了,中年谋士连忙解释道:“朱公子有所不知,张彪并非什么太子,这只是他们五个人自己所取的绰号而已,算不得数,其实不过是吴王麾下的将军,无足轻重罢了,这价钱自然比不过吕珍将军!” “这话说的多无情无义啊!” 朱旺撇嘴道:“直接开价吧!” 二人相视一眼,中年谋士伸出五根手指,朱旺笑道:“五万两银子,可以!” 中年谋士尴尬道:“是五百斤盐!” “张士诚的儿子,就值这个价啊,闹着玩呢!” 朱旺立马起身,说道:“我去找吕将军谈,你们自己吃吧!” 说罢,同样走了出去! 只见吕惧正坐在甲板上,望着长江西…… 朱旺走了过来,说道:“那边是江阴,你大哥就在此地!” 吕惧感慨道:“我大哥多次劝吴王以通州为根基,拿下江阴,镇江,图略淮东,浙东,如此你们的金陵危矣,可如今的吴王早已没了当年的斗志,也没了争霸天下的雄心,整日饮酒作乐,哎……” 朱旺站在他身边,趁机说道:“张王非明主,你们兄弟这又是何必呢!” 吕惧神情严肃道:“士为知己者死,即使有一天吴王败了,我们兄弟也甘愿陪葬!” 吕惧这样的人忠义,认定一个主公就绝不会背叛。 “谈好了?” “没有!” 吕惧回头看了朱旺一眼,随后叹息道:“兄弟,给我个面子吧!”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张彪你带走吧,不要钱!” 其实此次谈判,主要的筹码就是吕珍,至于张彪,他只能算附带赠送的,几乎没有太多价值,还不如卖个人情。 吕惧却没有意外,说道:“谢了,兄弟!” “吕大哥都叫我兄弟了,那还说什么!” 吕惧又言道:“你这声大哥,我不会白让你叫的,过两日,我送你一件宝贝!” 朱旺笑了笑,说道:“上岸走走呗!” “走!” 两个敌对势力的人有说有笑的上了岸,这可把双方人马看呆了。 “他怎么和张士诚的人走的如此近,看来之前想必就相识……” 杨宪皱眉呢喃一声,嘴脸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胡强吃的肚子滚圆,十分满意,从张士诚的船上跳了过来,结果一个没站稳倒向了杨宪。 “轰!” 杨宪直接被撞下了船,掉在江水中! “救我……咕噜……咕噜……” 胡强疑惑道:“这个天洗澡,有点凉了吧!” 随后,张士诚的两个谋士随后走了出来,看着滔滔江水,心中感慨不已。 “吴王败矣!” 中年谋士连忙问道:“老师,吴王占据江南,淮北之地,带甲十万余,钱粮众多,又深得民心,怎么会败?” 老年谋士苦笑一声,其实从刚才吃饭就能看出来,朱元璋的军队,从上到下都不饮酒,而张士诚却整日饮酒作乐,对比之下,一目了然。 “贯中,回去后我们立马去向吴王请辞,不再参与这些军政……去杭州,以后……以后就潜心写书吧!” 第42章 深交 朱旺带着胡强和吕惧,三人一起在通州和江阴之间玩了两天,在江边练武,晚上三人住一个房间,都能聊到深夜,那是相见恨晚。 深夜,三人睡不着,一起到外面烤火,顺便弄了些鱼放火堆旁烤着。 胡强吃着烤鱼,趁机问道:“吕大哥,你这一身武艺,当真是够厉害,不知师承何门啊?” 吕惧坐在火堆旁,随口说道:“我师父姓左,是个怪老头,我也不知道叫啥,教了我两年就走了!” “去哪了?” 吕惧摇头道:“不知道,左老头整日神神叨叨的,他说我是他的第三个徒弟,不过,他对前三个徒弟都不满意,他要去找第四个关门弟子了!” 胡强撇嘴道:“你这一身武艺都罕遇对手了,你师父可够厉害的,你那两个师兄是谁?” 吕惧再次摇头,说道:“大师兄姓张,使枪的,二师兄姓于,使刀的,我用镗,他们具体叫啥,在哪,我也不知道!” 朱旺笑着问道:“怎么没见你用过镗?” 吕惧傲然道:“还没有人能让我用镗过招!” 胡强连连点头,吕惧那一身武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哎,朱旺兄弟,听说你们吴军之中的高手有不少啊,你看有几个能打过我的?” 朱旺想了想,说道:“常帅的武艺在吴军中第一,另外还有强子的义父胡帅,薛疯子薛显,黑岁赵赵德胜,特别是常帅,你见了最好躲着!” 吕惧倒也没有托大,而是点头道:“鼎鼎大名的怀远黑太岁,统领江淮绿林的常遇春,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吕惧这个江南第一猛将若是放在北方,含金量就低了不少,北方民风彪悍,好凶都狠,尚武之风更盛,高手如云,远不是锦绣文章之乡可比的。 胡强附和道:“这倒是实话,我爹也说过,常帅的武艺天下无敌!” 吕惧趁机问道:“朱旺兄弟,谈起练武这些,我看你说的也头头是道,你也有几招真功夫吧!” “哈哈……” 胡强突然大笑道:“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哥之前在海上一枪刺死一个倭寇头领,他的绝招可是失传多年的……” “咳咳……” 朱旺立马打断他的话,说道:“强子,吃你的鱼,废话怎么这么多!” 这傻孩子,怎么还把绝招给说出来了! 吕惧也不在乎,又问道:“那朱旺兄弟喜欢用什么兵器?” 胡强抢着说道:“我哥善用枪!” 吕惧听后顿时大喜道:“那太好了,我送你的东西,你绝对喜欢!” …… 次日下午! 三人回到了各自的船上,既然谈好了,就等着双方把人带来交换就好,这事就算是完成了。 依旧是吕惧船上,三人摆了一桌饭菜吃了起来。 “朱旺兄弟,胡强兄弟,吃了这顿饭咱们就告别了!” 吕惧神情复杂,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以后若是再见,恐怕就是在战场上……你死我活了!” 朱旺摆手道:“说这些干啥啊,搞得太伤感了,咱们都乐呵的!” “对,听我哥的,乐呵的!” “乐呵的!” 吕惧感慨道:“能认识二位,是我吕某的荣幸,人生二十载,唯独这三天和你们在一起最开心!” 朱旺附和道:“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其实朱旺这几天也很放松,不用干活,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吕惧是个心胸开阔且很讲义气的人,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饭也吃完了,也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吕惧立马吩咐人拿来一个盒子。 “朱旺兄弟,送你的!” 盒子不沉,几乎没有多少份量,朱旺立马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根乌黑锋利的枪头。 “这是我以前剿灭一伙水贼时得到的东西,我找人看过了,是好东西,我身边也没有用枪的,送给你吧!” 吕惧叮嘱道:“只是别用来杀我们的人!” 乌黑发亮,状如柳叶,轻薄锋利,这真是好东西! 如果用这枪头使回马枪,那几乎没有破不了甲。 “吕大哥,多谢了,你放心,以后若是和你们作战,我绝不会用此枪!” 吕惧点头道:“好,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告辞了!” “告辞!” 双方抱拳后,朱旺带着胡强转身离去! 吕惧吩咐道:“施先生,罗先生,请你们给吴王去书一封,此间事已了!” 施先生,罗先生? 施,罗,这两个姓放在一起,朱旺顿时感觉有些熟悉,随口问道:“不知两位先生名讳?” 老年谋士行礼道:“在下施彦端!” 中年谋士接着说道:“在下罗本!” 朱旺一愣,随即笑道:“好,两位先生好!” 这句话搞的二人一头雾水! 认错人了,朱旺有些郁闷,看来这二人不是他熟知那两本最爱小说的作者啊。 …… 回去的路上,朱旺特意前往江阴和镇江拜访了吴良和耿再成,其实也不是特意的,只是想拖延时间,不想回去干活罢了。 即使如此,也拖延了半个月,到了金陵后,天也逐渐冷了起来,立冬了。 马车停在元帅府外,朱旺让胡强先回去,他和杨宪要回去复命。 “两位哥哥,这门外的护卫怎么多了起来?” 平常元帅府外只有四岗,如今却变成了十二人,而且外面的墙外,三步一人,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各地的将领这几日都回来了,在元帅府商议军事!” 戚祥快速说道:“上位吩咐了,等你和杨先生回来后,立马去元帅府大堂商议军政!” “好!” 朱旺也不管杨宪,直接走了进去,手里还拎着几个盒子。 “娘!” 朱旺先来到后院,对着院子喊了一声。 马秀英正在拿着针线纳鞋底,听到喊声,立马走了出来。 “旺儿回来了!” “是!” 朱旺提着东西笑道:“平安归来,顺道还给娘买了一些东西,这是江南的苏锦,还有通州的脆饼,茶干……” “我带了好多,标弟他们每人都有一份!” 马秀英笑着责怪道:“旺儿,咱都是一家人,你花这个钱干啥啊!” 朱旺挠挠头道:“娘,我也没想这么多,就想着给娘带点东西……” “那什么……叔父他们都在大堂商议军事呢,我这就得过去!” 马秀英点点头,说道:“议好了事情记得来吃饭!” “哎,好!” 朱旺立马走了过去,刚到大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上位,要我说,先打陈友谅……” “陈友谅的实力比咱们强数倍,怕是打不过啊,上位,还是先打张士诚吧,我们统一了江南,有了充足的实力再和陈友谅决一死战!” 朱旺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众人的目光都朝他投来。 “叔父!” 朱元璋咳了一声,低声说道:“这没什么叔父,只有江南平章政事朱元璋!” 第43章 军事会议 工作的时候要称植物……职务! “上位!” 朱旺知错就改,立马纠正称呼! “坐吧!” “是!” 朱旺回身坐在了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就剩这么一个位子了,不过,朱旺并没有官职,要不是接手了检校,恐怕连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事情办的如何了?” 议事突然被打断,朱元璋趁机问着。 “回叔……回上位,末将前往通州外长江之上与张士诚部下吕惧谈判,以吕珍和张彪换回了五千石粮草,两千五百斤盐,苏锦一千匹,还有两万五千两银子……” 此话一出,坐在前面的一员大将立马站了起来,回头问道:“我说朱旺,你这小孩会不会办事啊,吕珍可是张士诚的左膀右臂,你就换回这仨瓜俩枣的?” 这人朱旺也认识,就是当初差点砍死他的朱亮祖。 常遇春瞪着他说道:“咋了,这些东西还少吗,要不你去把吕珍抓来,多要点东西,净他妈放闲屁!” “常遇春,你……” 朱亮祖被憋的哑口无言! 站在常遇春后面的蓝玉呵斥道:“我姐夫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没规矩的东西,叫常帅!” 朱亮祖怒道:“蓝玉,你算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常遇春回头说道:“小二,你干啥,你和这王八蛋有什么说的!” 朱元璋拍了拍桌子,冷声道:“够了!” 双方都不敢再说了。 “吕珍本就是朱旺所擒获,他怎么换咱们都说不出什么!” 朱文忠同样帮着说道:“嫌少你就去自己干!” 常遇春大笑道:“大丫头说得好!” 谁知朱文忠小脸一红,立马低头,腼腆到不好意思,这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家小名的。 朱文忠长相清秀,加上性情温和,军中给他取个外号叫大丫头。 “这事办的不错!” 朱元璋笑了笑,东西确实有点少了,不过,这毕竟是朱旺第一次干活,就当练手了。 “上位,我还没说完呢!” 朱旺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换回了水师的廖永安将军!” “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一片哗然,特别是出身巢湖的几个将军,俞通海,华高,桑世杰等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而廖永忠更是激动到落泪,要不是再开会,他都直接给朱旺磕头感谢了。 朱元璋同样激动的问道:“旺儿,此事当真?” “是,吴良将军已经去换人了,想必廖将军这两日就会回来!” 朱元璋整个人松了口气,拍岸道:“真乃天助我也,旺儿,你立大功了!” 朱旺尴尬一笑,卧槽,我怎么又立大功了,我不要大功啊。 常遇春大嗓门喊道:“上位,廖老大都回来了,那还说什么,揍陈友谅!” 廖永安才是巢湖水师真正的当家人,俞家父子,吴家兄弟,还有华高,张得胜这些人都是他的部下。 “常将军!” 坐在朱元璋左手第一位的中年将军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和陈友谅实力的差距不是靠一个廖永安可以弥补的,他一人也不能挡陈友谅的几十万大军!” 廖永忠当场怒呵道:“邵帅,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巢湖水师?” 朱旺抬头看去,原来这个人就是邵荣,军中的邵六元帅,官职仅次于朱元璋的人物。 “没什么意思,邵帅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这人叫赵继祖,同样是濠州旧部,抱拳道:“上位,陈友谅实力胜几十倍于我军,又有大小船舰千艘,我军绝非对手,不如,降了吧!” 很快,又有几人站出来附和,有要投降的,也有要求和的,还有要逃跑的。 “这说的什么屁话!” 常遇春握着拳头说道:“你他娘的若是怕了,就留守金陵,咱爷们去打陈友谅!” 今天议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敲定,是先打张士诚还是陈友谅。 “上位,降是万万不能,就看怎么打了!” 说话的人是老朱的绝对心腹,左将军徐达。 “咱们又不是没有一战一力,两年前在龙湾,咱们可是把陈友谅打得落荒而逃!” 赵继祖反驳道:“那是诈降,陈友谅又不是傻子,他能吃两次亏吗?” 徐达冷着脸说道:“要降你去降,我和陈友谅死战!” 各将领争论不休,吵的不可开交,朱旺偷偷看着众人,在场就两个人始终没有说话,一个是坐在老朱右手的青年,二十多岁,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还有一个人,朱旺很熟悉,青田先生刘伯温,他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表情上的变化,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朱元璋被吵的脑仁疼,用脚踢了踢右手边迷迷糊糊的青年,问道:“大都督怎么看?” 大都督,这人竟然是朱文正! 朱旺有些惊讶,这像生了瘟似的青年,怎么看也不像大都督该有的样子。 朱文正随口说道:“上位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问了同于白问! 说了等于白说! 朱元璋有些生气,拍着桌子喊道:“都散了,散了!” 这场军事会议没有商议出任何结果,不欢而散。 朱旺第一个跑了出去,因为他不想面对朱文正这位堂哥,毕竟他烧了大都督府。 刘伯温正要起身离去,却听朱元璋喊道:“先生,留步!” “上位!” 朱元璋上前问道:“咱想听听先生的意见!” 刘伯温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说道:“上位应该把那些说投降的,求和的,逃跑的都给砍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说道:“先生,这事其实也不怪他们,咱们确实打不过陈友谅啊!” 刘伯温却反问道:“我们降了,还能在陈友谅麾下当个小官,上位若是降了,安能有命?” 写一句话直接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这些人只是在他们自己所处的位置考虑,只有刘伯温考虑到了领导个人的处境。 “打!” 朱元璋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坚定的说道:“那就打,先生,那依你看,咱是要先打张士诚,还是陈友谅?” 这是朱元璋的考验,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青田先生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浪得虚名。 刘伯温这才缓缓说道:“上位,陈友谅虽势大,但此人骄躁,张士诚则器量狭小,若先攻张士诚,陈友谅必来乘虚而入,只怕金陵不保,若先破陈友谅,张士诚必不敢轻举妄动,他会想坐收鱼利!” “且龙湾一役,我军并非仅靠诈降,实乃陈友谅骄横致败,今再与他战,可设伏诱敌,发挥我军陆战之长,巢湖水师有廖永安将军回归,水上战力亦能增强,上下一心,定能破敌。” 朱元璋听后,顿时眼睛一亮,笑道:“先生所言极是,你说巧不巧,这和咱想一块去了!” 刘伯温笑而不语,老朱在考验他,他同样在考验老朱。 孙炎说,朱大帅是汉太祖高皇帝那样的人,如果能听取良言,他会继续辅佐,如果刚愎自用,那自己只能回老家了。 第44章 大都督朱文正 而刘伯温的话,无疑给朱元璋吃了一颗定心丸。 老刘很懂领导的心,这个时候,最先要做的,不是打谁,怎么打,而是稳住领导的心态,让领导有坚定的决心,而不是犹豫不定。 看到朱元璋听进去了,刘伯温继续说道:“上位,与陈友谅决战,我军必胜……” “第一,我军是后发制人,可以逸待劳,见招拆招,如此,陈友谅会陷入被动,处处被牵制……” “第二,此次和陈友谅决战,乃生死之战,可大开府库,犒赏三军,上位不要舍不得,此战若是赢了,多少财物都能得到,若是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不可以正取胜,当用计设伏,硬碰硬的打,我军必败!” “若是能打赢陈友谅,上位必定名声和威望必定大大的提升,四方兵马豪杰纷纷来投,如此,大业可成!” 朱元璋听后,猛然拍腿,大喜道:“说的好,先生说的太好了!” 高兴之下,立马拉着刘伯温做战略部署! …… 傍晚! 朱旺特意没回去,结果被马三刀找上了门。 “赶紧……赶紧回去,今个是家宴,上位和夫人让我赶紧找你回去吃饭!” “我……哎……” 朱旺叹了口气,问道:“还有谁?” “还上位其他几个养子!” 元帅府大堂! 马秀英坐在主位之上,三个青年站在下面低着头,不敢动。 “文正,你老大不小了,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干那些混账事!” 马秀英正色道:“旺儿烧大都督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你的人有错在先,而且和你也逃不脱干系,你不许去找旺儿麻烦!” 朱文正再也没有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而是毕恭毕敬的说道:“娘,您放心,朱旺是我堂弟,他能回来,我比谁都高兴,怎么能找他麻烦啊,吃完家宴,明个我就请他喝酒……” “喝酒?” 马秀英斥责道:“现在全军禁酒,你身为大都督还敢喝酒……” “哎……” 马秀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文正啊,诸兄弟之中,你最为年长,我们都想让你给弟弟们做个榜样,可你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让我们失望吧!” 朱文正立马跪了下来,连忙说道:“娘,别生气,儿子错了,这一次我一定帮叔父好好打仗!” “我说的不是打仗,你怎么就不明白……” 话还没说完,马三刀走了进来,低声道:“夫人,旺哥儿回来了!” “快让旺儿进来!” 片刻后,朱旺走了进去,朱文正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双方都在相互打量。 朱文忠之前处过,朱文正他在议事的时候已经见过了,另一个气宇轩昂,孔武有力的青年应该就是朱文英了(沐英)。 “娘!” 朱旺立马行礼,随后又朝三人说道:“见过三位兄长!” 马秀英起身上前,从后面拍着朱旺的肩膀,说道:“旺儿年纪小,这几年在外面流浪吃了不少苦,能活下来不容易,你们这些当哥哥的以后要多照顾他,谁要敢欺负他,以后我就不认你们这个儿子!” “是!” 三人低头行礼,比亲儿子都恭敬。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朱元璋走了进来。 “叔父!” “舅父!” “义父!” 朱元璋摆摆手,道:“都来了,今个家宴,不用太过拘束,入冬了,灶上炖的羊肉,一会儿都多喝几碗,暖暖身子!” “是!” 马秀英趁机说道:“你们爷几个说说话吧,我去看看羊肉炖好了吗!” 几人分别坐了下来,朱元璋悠悠说道:“作战计划咱已经定好了,过几日就会有任命……” “还有,文正,你跟咱出来!” 朱文正有些心虚的走了出去,院子里,朱元璋站在他面前,劈头盖脸的开始骂了起来。 “驴马儿,你这个混账,强抢民女,咱警告你多少次了,你脑子装的都是尿吗?” “旺儿为什么火烧大都督府,你的部下私下饮酒,还给你抢民女,被旺儿撞见了,被收拾了一顿……” “旺儿没想声张,你的那几个部下竟然把胡大海的儿子给打了!” “胡大海为什么让他儿子跟着旺儿回金陵,那是为了让咱放心,你那几个部下倒好,打了人家的儿子,胡大海就算心胸宽广,也会不高兴,你懂不懂啊!” 朱元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叔父,大都督府已经被旺弟烧了,侄儿那几个部下死了几个,另外几个也被烧伤,叔父就放过他们吧!” 事到如今了,朱文正没有反思错误,反而还为几个犯错的部下求情。 “那喝酒的事怎么说?” 朱文正连忙说道:“叔父,如今就要打仗了,留着他们的命戴罪立功吧!”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说道:“让他们滚去南方,去找胡大海!” “啊!” 朱文正一惊,立马说道:“叔父,让他们去找胡大海,那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胡大海心眼没这么小,可他的部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胡强在南方军中可是团宠,欺负胡强,那小鞋能给他们穿到死。 “叔父,侄儿怎么说都是大都督,如果连自己的部下都保不住,以后如何号令三军啊!” 朱元璋考虑了一下,说道:“那去水师,跟着廖永忠去打陈友谅,最好别活着回来!” “多谢叔父!” 朱元璋随后又交代了几句,走进屋里,热情笑道:“羊肉好了,来,咱爷们上桌!” 此刻,老朱又变成了好叔父,好舅父,好义父。 这顿饭吃的不算多融洽,也不算多尴尬,朱文正始终也没怎么说话。 吃过饭后,马秀英将洗好晾好的衣物分别交给他们。 “出去后都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按时吃饭休息,都别仗着年轻,糟蹋自己的身体!” “是!” 几人接过衣物,心中温暖不已,马秀英真的像母亲一样关心着每一个孩子。 离开元帅府,到了门口,朱文正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旺弟,咱们是兄弟,以前不愉快的事就过去了!” 朱文正倒也是个坦荡的人,朱旺趁机说道:“我没放在心上,就怕文正哥会误会!” “误会啥啊误会,兄弟之间哪有这么多事!” 朱文正笑了笑,伸手揽住朱旺的肩膀,继续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想你,甚至派人在江淮一带找过你,可惜就是没有你的消息,如今你能回来,我很高兴,以后你跟着我吧,我照顾你,回头我给叔父说,让你去大都督府!” “哥,叔父让我去检校了!” 朱文正心中顿时一惊,愣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叔父怎么能让你去干那个活……可话说回来,其实也没错,没有谁比咱们朱家人最为可靠!” 在朱文正心里,他是看不上检校,一群躲在黑暗中的蝼蚁。 “旺弟,晚上跟我一起去喝酒吧!” 朱文正笑道:“文英,文忠也一起去!” 朱文忠立马劝道:“哥,母亲刚说完你,你怎么还……” “多大点事啊!” 朱文正满不在乎的说道:“出了事,我承担,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45章 挑拨 朱文忠,朱文英,朱旺,三人都不愿意去,反倒劝着朱文正,可他怎么可能听的进去。 朱文正是朱元璋和马秀英抚养长大的第一个孩子,可谓关怀倍至,视如己出,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成才。 这也造成了朱文正飞扬跋扈的性子,除了朱元璋两口子,谁也管不住他,在金陵还算有所收敛,要是在外面,那就变得无法无天,什么混账事都能干出来。 “行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给母亲说一声,明个我不回家吃饭了!” 朱文正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去和邵六喝酒了,有事来找我!” 三人再次愣住了,这个时候,你去找邵荣喝酒,你这不是找事吗。 犹豫了一下,朱旺跑了过去,拉着朱文正说道:“哥,叔父和邵帅不对付,而且今个议事你也听到了,濠州旧部的几个将领明显有投降的意思,军心不一,叔父为之头疼,你怎么还能……” 朱文忠也走了上来,劝道:“哥,旺弟说的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找麻烦了,邵帅那不是给咱们一条心的人!” 朱文英叹息一声,跟着说道:“哥,别去了!” 朱文正却满不在乎的说道:“邵六不管怎么说都是濠州的老人了,他请我喝酒,你说我要拒绝,那岂不是不给他面子,以后我这个大都督还怎么当!” “哥,你……” “好了,我走了!” 朱文正不想再听这些唠叨的话,索性直接走了。 “大哥就这性子,我就怕会惹出祸事,舅父会很为难!” 朱文正和朱文忠二人是一起长大的,关系最好,他生怕这位大哥走错了路。 而朱文英不太喜欢多说话,朱元璋曾说他,静若处子,动如猛虎。 …… 傍晚,金陵南城军营外。 金陵的城防有些明确的部署,驻扎在南边的就是濠州旧部的兵马。 北边和东边是张士诚,西边是陈友谅,把最不放心的濠州旧部放在南边才最为放心,因为浙东还有胡大海的部队,一旦这些人造反,就会被两面夹击。 “大都督,邵帅恭候多时了!” 赵继祖把朱文正请了进去! “大都督!” 邵荣缓缓起身,很随意的抬手行礼,朱文正点点头,顺势坐在了主位之上。 各种鸡鸭鱼肉的被端上桌,赵继祖拿出一坛好酒,笑道:“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绍兴老酒,军中只有一坛,一直没舍得喝,今个大都督来了,再不舍的也得拿出来了,江南士族,文人的最爱,今个咱们这些泥腿子也尝尝!” 说着,拿出三个大碗倒了起来! 老朱的禁酒令在他们这成了一句屁话! 二人端起酒杯,说道:“来,敬大都督!” “请!” 朱文正直接一口饮了,把碗反了过来,只剩下几滴酒水落在桌子上。 “这南方的酒虽说好喝,却太柔,远不如北方酒烈,到了冬天就和喝凉水似的!” 朱文正悠悠说道:“张士诚这家伙天天喝这酒,都把自己喝软了,如何能打得过我们啊!” 邵荣笑了笑,趁机问道:“大都督的意思是上位要先打张士诚了!” “没说,不过,我估摸着是要打陈友谅!” 绍荣和赵继祖相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几碗酒喝下去,朱文正已经有了些醉意,但绍荣二人却比较清醒,因为他们喝的少,朱文正都是整碗喝的。 绍荣趁机说道:“大都督,若是打败了陈友谅,上位的实力在群雄之间就是最为强大的,若是再扫平元庭,那改朝换代指日可待,上位若是当了皇帝,那大都督可就是太子了!” 朱文正大笑道:“那是自然!” 其实,朱元璋一开始就是要把朱文正当成接班人培养的。 换而言之,如果朱元璋死了,那朱文正会毫无疑问的成为接班人,成为新的朱大帅。 二人虽是叔侄,但朱文正只比他的这位叔父小八岁。 “大都督,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啊!” 赵继祖继续说道:“以前,上位没有儿子,只有大都督一位亲侄子,这家业自然由大都督继承,可如今上位有四个儿子,最大的公子标也都六岁了,这家业……” “大都督,属下并非要挑拨你和上位之间的关系,只是即使大都督什么都不要,上位能放心大都督手握兵马大权吗?” “会放心你这位年纪,威望,军功,能力都远超亲儿子的侄子吗?” 赵继祖的这番话让朱文正瞬间失神,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而且也看到了叔父这几年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只是自己所想还能安慰自己,别人说了出来,那就彻底成了一根刺。 而且,自从朱旺这个侄子回来后,叔父和婶娘都在处处维护他。 朱文正倒不是嫉妒朱旺什么,而是他们对自己的那种感觉变了。 “叔父最为重视亲情,对我视如己出,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相信叔父!” 赵继祖却问道:“大都督,那上位是在乎你这位侄子,还是亲儿子,老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后背的肉怎么都比不过手心的肉啊,如果要是多一道伤疤,上位是选择伤手背还是手心?” “住口!” 朱文正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怒视着赵继祖。 邵荣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大都督,赵将军也是为了你着想,毕竟咱们都是从濠州走出来的老人了!” “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赵继祖立马端起酒杯,说道:“大都督,我说错话了,给你赔罪!” 说完,一饮而尽。 朱文正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三人又继续喝了起来,最后邵荣把朱文正送回了大都督府。 “大哥,你说他会和上位反目成仇吗?” 绍荣冷声道:“不知道,但两位少帅的仇不能不报!” “若不是他当年见死不救,两位少帅也不会……” 绍荣神情凝重道:“朱重八这小子现在野心越来越大,他竟然想一口气吞了陈友谅,对我们这些濠州旧部也越来越不信任了!” 绍荣连朱元璋都看不上,更别说朱文正了,这就是个靠关系坐上大都督之位的纨绔子弟。 “所以,大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要找机会,做了朱重八!” “可我们在元帅府没有眼线,也不知道朱重八的行踪,想杀他,难啊!” “大哥,那个新来的朱旺,最近风头渐盛啊,他竟然抓了吕珍,还把廖永安换了回来!” 赵继祖低声说道:“不如在他身上下点工夫?” “他也是朱重八的侄子啊!” “大哥,朱旺就是个小孩,好哄着呢,咱们不如……” 第46章 万户 检校外! 胡强手持一根实心的铁棍子,守在门外,成了朱旺的护卫。 “嗯,不错!” 朱旺拍了拍胡强的胸口,笑道:“好好干,过几年哥在给你娶个嫂子!” “好嘞,哥!” 胡强咧着嘴直笑,沉浸在娶媳妇的喜悦之中! 朱旺拿着一盒茶叶走了进去,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早已等候多时了。 “叶先生,你来的挺早啊!” “正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老书究悠悠说道:“要想读书,要想把书读好,就要刻苦,若是如朱公子这般,睡到日上三竿,那这书不读也罢,我这就去向上位请辞!” “别啊!” 朱旺直接走了过去,行礼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说罢,又把茶叶送到叶先生面前,继续道:“这是江南的茶叶,是学生送给老师的见面礼,请老师收下!” 本以为叶先生会推辞,结果他直接接了,放在一旁桌子上,指着桌子说道:“那是一套新的文房四宝,你收下,算是礼成了!” 这位叶先生就是朱元璋为朱旺找的老师,浙东四先生之一的叶琛。 按照老朱的意思,把检校交给你,你要不认字,不读书,光靠那点聪明可是不行的,便把叶琛派来,以后朱旺就边读书边做事。 其实朱旺是认识字的,现代简体字和明初的官方宋体字区别不算太大,除一些生辟字外,大部分都认识,但整个句子读起来,就有些不太明白含义了。 “想学什么,我教你?” 朱旺想了想,说道:“学史吧!” “好!” 叶琛答应下来! 朱旺颇为意外,问道:“先生,难道不应该从四书五经开始学吗?” 叶琛微微一笑,抚须道:“四书五经自是根基,但与你无用,更不能用来做事,但学史对你有大益处,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你既想学史,我便讲给你听,希望你能有所悟,以后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 由此可见,叶先生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知道,四书五经太过枯燥,那些大道理朱旺一定听不下去,而且学了也没什么用,不如听点历史故事。 之前他跟着宋濂也学过几天,宋老头让他背论语,他直接跑了。 虽是讲史,叶琛的第一课,没有讲三皇五帝,也没有讲王侯将相,而是讲了一个叫郅都的汉朝人物。 叶先生说,这位郅都是酷吏,也是大汉的苍鹰。 …… 到了晚上,朱旺去后院吃完饭,正准备回去睡觉,马三刀匆匆赶来,招呼道:“旺啊,来,咱找你有事!” “啥事啊,马叔?” 马三刀低声道:“我今个下午看到杨宪来找上位,好像说了你坏话,我听着他说,你和张士诚那个姓吕的大将关系很好,还说你们私下有勾结……” “去他妈的吧,叔父不会信他的……” 杨宪这家伙就喜欢搬弄是非,懒得搭理他。 “旺啊,还有个事,邵帅要见你!” “啥?” 朱旺顿时一惊,问道:“邵荣?” “没错,就是邵六!” “我和他可不认识,也没什么交情,他找我干啥?” “我就是个传话的,都是濠州走出来的老人,我就帮着问问,你去不去都没事,我回去给带个话!” 朱旺本不想去,可又突然想到,接手检校的那天,老朱给自己说的事情。 “行,我见见他,麻烦马叔给带个话!” “得嘞!” 回房间后,朱旺躺在床上细细的琢磨起来,邵荣究竟想干啥啊。 这件事要不要先告诉老朱啊,不然,到时候万一被人知道了,传了出去,会被怀疑…… 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万一绍荣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这样做,会害了人家,加重老朱对他的猜忌。 还是先去看看吧! …… 马三刀现在还没回信,朱旺也没放在心上,这几日都在跟着叶琛学史,直到日落。 “哥,我回来了!” 胡强闯了进来,喘着粗气,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哥,我找遍了金陵,你说的那种奇特武器,只有一个人能做出来!” “谁?” “给咱们军队打造火器的万户陶广义,他也是咱们吴军最厉害的能工巧匠,他打造的火器威力惊人,比元军朝廷的火器都要厉害!” 朱旺随口说道:“你拿着图纸去找他,让他打造出来不就好了!” “哥,我去了,那家伙怪的很,他压根不搭理我!” 朱旺笑道:“有能力的人脾气都古怪,可以理解,我亲自去找他吧!” 闲着也没事,朱旺带着胡强来到金陵的宝源局,这地方是生产铜钱,兼打造火器。 “站住,这里不让进!” 朱旺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枚腰牌,这是朱元璋给他的,方便做事,可以去任何地方,查所有人。 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走进院子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见十几个大炉子正在剧烈燃烧,外面站着不少工匠正在打铁,锻造,铸造好的火器则送进房间内阴凉。 “敢问谁是陶万户?” 工匠都在忙着打铁,压根没人理他。 朱旺有些尴尬,挠挠头,随便瞧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的笑声吸引了朱旺的注意。 “师父,这飞龙火箭可飞行三百余丈,威力惊人,堪称集火器技术大成之作!” 房门虚掩着,朱旺凑在门外看了起来。 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根半米长的圆木筒,整个人十分兴奋。 一旁的青年工匠趁机说道:“师父,我听说上位即将和陈友谅开战了,若是有了这飞龙火箭,必能大破陈友谅!” 中年工匠抚摸着手中的火器,笑道:“何止能破陈友谅,平定天下都不在话下!” 朱旺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中年工匠应该就是万户陶广义,而他手上拿的是他新发明出来的火器。 “嘎吱!” 房门被推开,朱旺走了进去,师徒俩一愣,万户质问道:“你们谁啊,滚出去!” 胡强立马说道:“我哥是检校的首领,上位的侄子!” 谁知万户毫不买账,呵斥道:“我让你滚出去!” 朱旺也不生气,毕竟有求于人,笑呵呵说道:“万户大人,小子想求你……” “没空,滚蛋!” 卧槽……万户脾气这么冲啊! 其实,朱旺不知道的是,在吴军之中,所有人都会敬陶万户三分,就连朱元璋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的,因为,吴军的火器全部都是出于他之手。 陶广义的官职并不是万户,这个万户的含义是有他一人在,可胜过一万雄师! 看着他手中的火箭,朱旺突然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使你的火箭增加一倍的射程!” 第47章 二级助推火箭 “你是哪来的啊!” 陶万户不耐烦的说道:“你还没个门高,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火箭,去去去,一边去!” 朱旺却不慌不忙的说道:“你这玩意,不过是一级助推火箭,至于原理,也很简单,飞龙火箭内部填充火药,点燃后,火药迅速燃烧,产生大量高温高压的气体,这些气体从火箭尾部高速喷出,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即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定律,气体向后喷出时会对火箭产生一个向前的反作用力,从而推动火箭向前飞行……” “是不是听懵逼了,没关系,我也没打算给你解释,走了!” 朱旺转身就走,谁知陶万户突然喊道:“你等等!” “不是你让我滚蛋的吗?” “你刚才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牛,怎么炖,你说明白再走!” 朱旺转过身来,说道:“我刚才说了,我有办法能让你的火箭增加一倍的射程,你不信,我能有啥办法!” 陶万户迫不及待的说道:“你说,我想听听!” 是时候给陶万户扔个鱼饵了! “你准备两个火箭桶就可以了!” 陶万户顿时嗤之以鼻,冷声道:“这还用你说啊,两个火箭桶就增加了火箭的重量,只会缩小飞行距离……” 朱旺笑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两个火箭筒并不是都要装铅弹和火箭,第一个火箭筒装火药,全力负责初使的推力,第二个火箭筒负责战斗,两个火箭筒之间做好药线延时联动,等到第一个火箭筒燃烧殆尽,就会自动掉落,减轻整个火箭的重量,让第二个火箭筒飞速前进,造成伤害,这就是二级助推火箭!” “需要注意的是,一级药线略短,二级药线稍长,确保一级火箭燃尽后,刚好触发二级点火!” 陶万户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不断思索着刚才朱旺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词语不太懂,但大概意思却听明白了。 “有点意思,有意思啊!” 陶万户顿时两眼放光,大笑起来,自顾自的说道:“我要去试试!” 朱旺却悠悠说道:“我有一个增加火药威力的配方,你要不要?” 陶万户愣了一下,迫不及待道:“火药配方,要,快说,快说!” 朱旺却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张图纸,问道:“那你先看看,我这个东西能不能做?” 陶万户瞥了一眼,却又认真起来,眯着眼说道:“你这武器倒是有些奇特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朱旺把图纸拍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好,三天后,我让人来取,到时候我把火药配方给你!” 前世,朱旺可是军事发烧友,各种军事可没白看,今个可算装上了。 …… 回到元帅府! 马三刀立马找来了,说绍荣今晚在南大营请吃饭。 到了傍晚,朱旺如约而至,还带上胡强,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好兄弟大吃一顿。 吃别的省自己的,别人请我就去,别人不请,那就硬蹭。 “朱公子!” 绍荣和赵继祖来到外面,热情相迎! “绍帅,赵将军!” 朱旺礼貌回礼。 “早就想结交朱公子了,这不让马叔跑了一趟!” “绍帅,客气了!” 寒暄几句后,来到大营中军大帐,依旧是一桌丰盛的酒席。 “朱公子,请,咱们都是同乡,自己人,别客气!” 朱旺笑了笑,回头说道:“强子,听到了吧,绍帅说了,别客气,敞开了吃!” “放心吧哥,我啥时候客气过!”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胡强一屁股坐了下来,直接搂了起来,那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没把自己当外人。 绍荣和赵继祖只能尴尬的笑着,你总不能让人家别吃吧,更何况,这小子还是胡大海的儿子。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绍兴老酒,军中只有一坛,一直没舍得喝,今个朱公子来了,再不舍的也得拿出来了,江南士族,文人的最爱,今个咱们这些泥腿子也尝尝!” 赵继祖拿起坛子就要倒酒,朱旺却用手把碗盖住,说道:“赵将军,吴军上下禁酒,咱们可不能知法犯法啊,饭可以吃,这酒就免了吧!” “少喝点,没事,这没外人,不会被人知道的!” 朱旺笑了笑,看向绍荣,说道:“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被上位知道我在你这喝的酒,免不了绍帅也要跟着吃瓜落,这不太好吧,绍帅,你说呢?” 绍荣被朱旺这番话憋的死死的,无奈之下,只得附和道:“朱公子言之有理,我们平常也是明令禁酒,只是朱公子来了,这才……” “哎……罢了,把酒撤了,咱们吃饭!” 绍荣都发话了,赵继祖只得把酒抱了下去。 喊朱旺来可不是为了喝酒的,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赵继祖问道:“朱公子,你父亲可还在?” “死了!” “母亲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要不你下去问问!” 赵继祖:“……” “朱公子来金陵之前做何营生?” “要饭!” “在哪?” “在人间!” 赵继祖:“……” 要是不会聊天就别聊,净他吗问这些有的没得! 朱旺吐了嘴里的鸡骨头,说道:“赵将军,你想问啥就直接问吧,别在这铺垫什么了,没意思!” 赵继祖尴尬不已,他们能把大都督朱文正套路的死死的,可对朱旺这小孩却不知从何问起了,特别是他直接点破了别人的心思。 “朱公子,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随口聊聊……” 绍荣拿着筷子,准备夹菜,低头一看,这一桌子菜快被胡强一个人吃完了,几个荤菜还被他端到了朱旺面前。 “哥,你也多吃点!” 绍荣无奈的放下筷子,问道:“朱公子,听说要打仗了,上位最近可有什么安排?”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多出把子力气!” “没听说,不过,听说最近要去检阅军队!” 赵继祖迫不及待的问道:“去哪?” “不知道啊!” “上位最近还有其他出行吗?” 朱旺好像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看着绍荣,缓缓说道:“绍帅,上位是汉高祖皇帝那样的豪杰,将来必得天下,你不用怀疑我的话,如果你要信,就好好辅佐上位,将来开国了,不失为汉之张耳……” “绍帅,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当齐心协力,共同抗敌,在下句句良言,还请绍帅三思!” 绍荣心中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半拉孩子。 别的不说,他比朱文正有脑子! 第49章 龙凤北伐 看完书信后,朱元璋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赵君用这个狗贼,竟弃反元大业于不顾,为一己之私心,杀害了毛贵将军!” 毛贵何许人也? 曾跟随徐州义军首领芝麻李的举义,隶属于韩宋龙凤政权,后来徐州城被元军攻破,芝麻李战死,毛贵和赵君用辗转各地,最后来到了濠州城。 那个时候,朱元璋在郭部刚刚崭露头角。 后来,赵君用联合孙德崖绑架了郭子兴,还被打的遍体鳞伤,后来被朱元璋救出,这中间,多亏了毛贵及时报信。 毛贵当时说,义军,当以推翻暴元为己任,不该自相残杀。 这句话,至今让朱元璋记忆犹新! 毛贵是早年韩宋政权中,最有军政才能和战略眼光的红巾军将领。 龙凤三年,刘福通分三路北伐,毛贵任东路军统帅,他率军从海州登山东半岛,快速连克胶州,莱州,益都等城,击退元军多路援军,之后又拿下济宁,东平多地,元朝漕运命脉被切断,收复整个山东…… 后水陆并进攻破蓟州,前锋直抵大都近郊的枣林,柳林,离大都仅百二十里,吓得元顺帝欲迁都,满朝震动。 可惜的是,由于中路军迟迟未能增援,毛贵的东路军成了孤军,遭到元军的反扑,被迫撤回山东。 失败后的毛贵在山东开始屯田练兵,准备再攻元大都,结果被嫉妒毛贵才能和威望的赵君用杀害了。 朱元璋惆怅道:“没有毛贵将军的东路军,就是一盘散沙,那个赵君用就是个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小人!” 李善长低头叹息道:“东路军,完了!” 今年五月,西路军遭到察罕,李思齐的重创,统帅李喜喜率领残部投靠了陈友谅,李武,崔崖向李思齐投降,全军覆没。 中路军,统帅关先生在四月战死,破头潘兵败被俘,全军覆没。 打的最好的是东路军,可随着毛贵被杀,这一路的灭亡,也是迟早的事。 “上位,三路北伐大军都失败了,我们在北方的屏障就没了,元庭下一步恐怕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朱元璋却摆手道:“没这么快,三路北伐大军虽然失败了,却还有不少残余势力在反抗,同时也极大消耗了元廷的兵力,而且,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事实证明,老朱的想法是对的,接下来,元廷内部的军事势力会分裂,会内斗。 “善长,看出来什么没有?” 李善长一愣,随即缓缓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元廷虽说是日薄西山,可还没有到倒下的那一步!” “三路北伐,轰轰烈烈,却惨遭失败,前车之鉴……缺乏统一的指挥和补给保障对军队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 “上位,依在下之见,欲成大业,还是要稳扎稳打,专注经营金陵之地,以为根据,避免多线作战,即使迫不得已,也要挑选能独当一面,指挥有方,灵活多变的将领挑大梁!”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先生的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其实,咱并不想和陈友谅,张士诚为敌,但这二人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只能先灭了他们,再北伐中原了!” 现在不是朱元璋要不要和他们打,而且这二人已经开始要打金陵了。 “善长,召集诸将议事吧!” “是!” 和陈友谅的决战,终于要来了! 元帅府! 大都督府的将领全部都到了! 一座军事沙盘摆放在大堂中间,朱元璋手里拿着一根小细棍,郑重说道:“和陈友谅这一战,免不了,早晚要论了高低,既然他主动求战,那咱们就和他过过招!” “上位,你就说怎么打吧!” 赵德胜喊道:“在场的爷们就没有怕死的!” “对,早就看陈友谅不顺眼了,揍他!” “揍他狗日的,给花云报仇!” 在场的诸将纷纷表示和陈友谅打,再也没有要投降,逃跑的声音了。 因为,朱元璋把军事沙盘都准备好了,明显是要排兵布阵了,这个时候再喊逃跑,那就别混了,丢人。 “好!” 士气高涨,朱元璋很满意,听了刘伯温的话,他早心意已决。 “大伙看地图!” 朱元璋用小棍指着沙盘说道:“陈友谅占据长江上游,而我们占据长江下游,他要想拿下应天,就必须占领整个长江,所以,这地方就成了我军的屏障!” 说着,朱元璋突然指向沙盘中的一处城池。 众人纷纷看去,这座城池地处鄱阳湖与赣江交汇处,北接鄱阳湖,西通长江,是南北水陆咽喉,素有“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之称。 大都督朱文正眯着眼,正色道:“洪都!” “没错,就是洪都城!” 李善长站出来,继续说道:“洪都就是一把插在陈友谅腹地的一把利剑,陈友谅若不拔除这座城池,东进时会遭前后夹击,而咱们要是能防守住洪都,既能抵御陈友谅的攻势,还能以此为据点牵制其兵力,避免陈友谅与张士诚形成夹击自己的态势!” “总而言之,陈友谅出兵后,必然会先拿洪都,而咱们就要想尽办法,守住洪都!” 防守洪都城责任重大,若是丢失,陈友谅的巨船就只能直抵金陵,如此,朱元璋必败无疑。 “所以,这洪都交给谁来守?”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这洪都防守责任太过重大,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 朱元璋看了一眼,随后把目光放在朱文正身上。 “大都督!” 听到声音,朱文正猛然睁开双眼,站了出来,抱拳道:“叔父,末将愿守洪都!” 老朱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个时候再不站出来,那就不合适了。 朱元璋看着朱文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由大都督亲自镇守洪都,咱最为放心!” 朱文正坚定道:“叔父放心,末将定与洪都共存亡!” “另外,谁愿意帮着大都督守洪都?” “上位,末将愿往!” “上位,末将也愿往,与洪都城共存亡!” “上位,末将……” 一时间,有四位大将站了出来,全是吴军赫赫有名的猛将。 “好!” 朱元璋点头道:“邓愈,赵德胜,薛显,牛海龙,有句话咱可要提前给你们说清楚了!” “咱只能给你们一万人,也就是说,你们要用这一万人来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 此话一出,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朱元璋继续说道:“守洪都九死一生,不愿去,咱也可以理解,回头咱把徐达和遇春调来,让他们去守!” 第50章 一把枪 此时,朱文正严肃问道:“叔父,除了这一万人,末将可否能自己招揽兵马守城!” 朱元璋点头道:“可!” “那我去!” 朱文正表态后,立马坐了下来! 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的薛疯子薛显傲然道:“怕死还不做鬼了!” 壮汉牛海龙握着拳头说道:“我陪大都督走一遭!” “拼命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黑岁赵!” 邓愈坦然道:“过了这道坎,咱们的日子就好起来,陈友谅,不算什么!” 四人无比慷慨,这几乎就是一条死路,可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散会后,各自准备去了,而朱元璋却单独留下了朱文正。 “文正,咱派你去送死,你恨咱吗?” 朱元璋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朱文正心头一颤,他郑重说道:“我是叔父的侄儿,自家人不愿意出力,那别人更不会卖命!” “文正,好样的!” 朱元璋顿时笑了,心中很是欣慰,说道:“洪都城有多重要,不必多言,交给任何人咱都不放心,但你不一样,因为你是咱的亲侄儿,任何人都会背叛咱,而你不会!” 朱文正听了朱元璋的话,眼眶微微泛红,他挺直了腰杆,坚定道:“叔父放心,文正定当死守洪都,绝不让陈友谅前进一步!” “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咱要你活着回来!” 随后朱元璋郑重的交代道:“你到了洪都后,先做两件事,第一,你要把洪都城的城墙后移三十步!” “第二,洪都城如今人心不稳,你要先稳住军心!” “是,侄儿明白!” 朱文正随后问道:“侄儿想知道,洪都城要守多久?” 朱元璋惆怅道:“不知道,或许一个月,或许三个月,或许半年,一年……总之,你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你拖的越久,咱们打败陈友谅的机会就越大!” 朱文正听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咬着牙说道:“侄儿……明白了!” 朱元璋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去吧,好好准备,只要你守住洪都,就是最大的功臣,咱会重重的封赏你!” “谢叔父,侄儿告退!” 朱文正走了,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神情逐渐复杂起来,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呢喃道:“文正,走好!” 一旁的李善长有些担忧的说道:“上位,洪都城如此重要,大都督只怕……” 整个吴军之中,谁不知道朱文正就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对他的能力也有些怀疑,毕竟,也没立过多大的军功,能当上这个大都督,不过是朱元璋的侄子罢了。 “咱相信文正能把洪都守住!” 他派朱文正守洪都的真正原因,或许只有他自己明白。 …… 听说军事部署已经结束了,朱旺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他不在此次出征的人之中,至今朱元璋都没让他干活,好像忘了他这个侄子一样。 这自然是好事,作为和平的使者,朱旺可不想去打仗。 他只想苟到大明开国,封个郡王,找块地方,去封地逍遥快活。 检校府! 朱旺半躺在椅子上吃着酸梅,美滋滋的享受着生活。 “哥!” 胡强突然跑了进来,看到朱旺立马说道:“哥,外面有人找你,说……哥,你吃的啥?” “我吃的……谁找我啊?” “就是前两天的那个……哥,能给我点吃不?” “拿走!” 胡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把那半包酸梅倒进了嘴里,嚼吧起来。 “谁找我?” “就是……咱们见过的……呃……那个……你让他给你制作武器……那个叫啥……” “陶万户?” “就是他……” 胡强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说道:“不是他,是他徒弟来了,说是给你送东西的!” “走,去看看!” 朱旺立马走了出去,他可太期待自己的独门武器了,真没想到被万户给鼓捣出来了。 元帅府外,只见陶万户的徒弟真的来了,手里还拿着用布包起来的东西。 “在下师翱,见过朱公子!” “好,老师啊,我东西呢?” 师翱双手捧起,说道:“请公子过目!” 朱旺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里面是两根银铁棍,一根黑的,一根银的,只不过是镂空的,里面装了木条等物。 两根铁棍握在手上,对接在一起,用的是隼铆结构,用力一拧,立马合二为一,成为一根长棍。 黑色枪身为头,留有首尖,这是装枪头用的! 只不过,这把枪的造型和内部结构有些奇怪。 银色枪身后半部分从里面延伸出一条铁线,而黑色枪身连接枪头处明显多出一个小孔。 朱旺摸了摸枪头位置,发现有一处有些烫手,趁机问道:“能响吗?” 师翱伸出手,十分坚定的说道:“公子一试便知!” “好!” 朱旺招呼道:“来,让开,让开!” 说着,把这枪炳来到一处土墙前,约一丈处,对着土墙拉动枪上的铁线。 随即一道黑烟冒出,伴随而来的是火光,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一颗弹丸从枪头喷出,钉死在土墙上。 这是一把枪,也是一把枪! “好枪!” 朱旺摩挲着枪身,仔细看着,赞叹道:“陶万户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师翱继续说道:“公子,这枪制作起来极其复杂,我和师父忙活了两天两夜才赶制出来,不过,公子所说,连发数弹,实在太过天方夜谭,在不动枪身的情况下,只能发射一次,一次为一颗弹丸,如果再用就要把枪身拆了,重新装,而且,黑色枪身用久了,会有诈膛的危险,我和师父估算过,大概发射三十次就要换枪身了!” 朱旺笑道:“已经很好了!” 以这个时候的工业水平,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公子,那火药配方?” 朱旺反应过来,随口说道:“我说你记……” “硝75,硫10,碳15……不过,不同用途的火药会有调整……” “如果是爆炸火药,硝加5,木炭减5,烟火药增加硫3,木炭减3!” “就这样,记住了吗?” “记……” 师翱话还没说完,朱旺带着胡强已经回去了。 “哥,这酸梅真好吃,在哪买的?” “回头带你去买,你现在赶紧回家,把吕惧送的那个枪头给我拿来!” “好嘞,哥!” 师翱挥手大喊道:“朱公子,我师父准备以火箭载人飞天,想请你指点一二!” 第51章 各有各的苦恼 次日! 朱文正请朱旺,朱文忠,朱文英三人在大都督府喝酒。 但三人纷纷推辞,却管不了朱文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文正已经喝的脸红脖子粗了。 “明个,我就走了,这活不好干,我尽力防守陈友谅,我要回不来了,我儿子铁柱,以后就由你们帮我照顾了!” 朱文忠抬头说道:“哥,你说啥呢,你一定能回来!” 朱文正苦笑道:“还没看出来吗,叔父这是打算放弃我了!” “胡说!” 朱文英瞪着他说道:“义父对咱们恩重如山,让大哥守洪都也是迫不得已,大哥不妨想想,这些年要是没有义父,咱们能有今天啊!” 朱文正冷冷一笑道:“那是以前,现在叔父可不缺儿子了,咱们这些人又算什么啊!” “大哥,舅父绝对没有要放弃你的意思,你千万别这样想啊!” 朱文忠立马劝道:“叔父最珍重亲情,你好好去守洪都,等咱们打败了陈友谅,去找舅父讨个军令,咱们一醉方休!” “别说了!” 朱文正不愿意听这些话,说道:“我走后,你们要把旺弟也照顾好,打仗的事有咱们几个就好了,别让他舞刀弄枪的上战场!”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听到此话,坐在一旁的朱旺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暖流,十分的感动,抬头说道:“大哥,你一定会守住洪都的,你相信我,就是……” “就是叔父没别的意思,大哥真不要多想,安安稳稳等叔父一统天下后,咱们这些侄子都会封王,文忠,文英哥也都是公侯爵位……” 朱文正顿时笑了,笑的很随意,随口道:“好,那我就听旺弟的!” “大哥……” “旺弟,你好好在家待着,忙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鸡毛数! 很明显,朱文正没听心里去! 这顿饭吃到了深夜,直到朱文正大醉,三人才回去。 冷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子,割的生疼,送走朱文英,朱旺也要回去。 朱文忠突然喊道:“旺弟,陪我走一会儿吧!” 朱旺一愣,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只见朱文忠低头叹息一声,心中仿佛有千难心事。 “文忠哥可是忧虑大哥?” 朱文忠点头道:“大哥他,性情刚烈,是个宁折不弯,永远不会低头的人,我怕他出事……” “没事的!” 朱旺安慰道:“打赢陈友谅后,咱们一起去劝大哥!” 朱文忠却摇头道:“我也要走了,舅父让我去浙东胡帅部下,防备张士诚,所以,旺弟,你跟在舅父身边,一定要多劝劝大哥!” “放心吧,文忠哥!” 朱文忠欲言又止道:“其实,我也想去跟着舅父去打陈友谅,我……” “文忠哥是不想去浙东吧,怕见到方英娘!” “是!” 朱文忠立马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起来,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和舅父说!” 朱旺笑了笑,说道:“文忠哥,其实我都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她,她也喜欢你,你不应该一味的逃避,你应该面对,应该主动去和叔父说!” 这个时代,可不流行什么自由恋爱,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朱旺更不可能挑唆朱文忠去和方英娘私奔。 “我去和舅父说,他一定会成全我!” 朱文忠言语之间充斥着无奈。 “文忠哥,其实这件事,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有些舍不得……” 朱旺有些惋惜的说道:“说到底,她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啊!” “这世间多少相爱的男男女女最终都是有缘无份!” “文忠哥,现在别想这些事了,等战事结束,我帮你探探叔父的意思!” “好!” 走了一段路,二人各自回去了。 朱文忠住的地方距离元帅府很近,可以说是挨着的。 漆黑的夜晚,却看到一盏灯在亮着,听到动静,屋里走出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卒。 “公子回来了!” 说话的老卒是朱文忠的护卫,老毕。 “回来了,毕叔!” 老毕上前说道:“回来先歇歇,我让平儿给你留了饭,这就去热热!” “毕叔,别麻烦了,我吃过回来的!” “再吃点吧,公子……”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快速跑来,少女大概十七八岁,面带微笑道:“文忠哥回来了,我去热饭!” “我吃过了!” 平儿不由分说道:“明日就走了,多吃点,赶路才有力气!” “就是,平儿今天给公子包了饺子,多少吃几口……” “好!” 片刻后,平儿把饭菜端了过来,一盘饺子,一大碗豆腐汤。 平儿是老毕的闺女,一直跟着朱文忠,只要有平儿在,无论朱文忠多晚回来,总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毕姑娘,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平儿坐在对面,托着下巴,浅浅的笑容,静静地看着朱文忠吃饭。 “文忠哥,今个下午,又有人来给你提亲了!” 朱文忠吃着饺子,顿时一愣,果断说道:“不见!” “你也不问问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吗?” “皇帝老子家的我也不见!” 毕平儿笑着问道:“那文忠哥,明个我帮你推了?” “好!” 整个金陵想嫁给朱文忠的女孩,那真是数不胜数,给他说媒的人更多。 随后平儿交代道:“文忠哥,衣物已经帮你洗好收拾在了一起,要勤换着点,到了浙东要按时吃饭,休息,莫要亏待了自己!” “好,我都记住了!” 平儿开始收拾东西,片刻后,老毕走了进来,说道:“公子,老爷喊你过去!” “这么晚……好,我马上过去!” 说罢,朱文忠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盏微弱的油灯并没有照亮太多的黑暗,却照亮了一个老头的面容。 “父亲,您还没睡呢?” “等你回来,想给你说说话!” 老人声音和蔼,面容慈祥,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人。 而这个快六十岁的老人就是朱文忠的生父,也是朱元璋唯一还健在的同辈亲人,二姐夫李贞。 “文忠,我知道你忙,加上明天就走了,我想和你说的就一件事,你都这么大了,你的婚事……” 朱文忠跪在父亲面前,低着头说道:“孩儿不孝!” “文忠,快起来,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心思,可你总是要成家的,你舅舅说了,等你成才了,就让你回归李家,恢复本姓……” 李贞心疼儿子,却又无奈的说道:“战场危险,你又是独子,我不能拦着不让你去,可你总要给李家留个后吧!” “父亲,我……我……” 李贞悠悠说道:“儿啊,咱不图什么高门大户家的闺女,我看毕家的平儿姑娘就不错!” 第52章 检校府新规矩 吴军上下忙的不可开交,元帅府每日进进出出的军官实在太多了,有些将领从地方来到金陵,只是开一个短暂的军事会议就要立马赶回去。 整个元帅府最清闲的人恐怕就是朱旺了,就连叶琛都忙了起来,从每日两个时辰的课缩减到了半个时辰,这点时间都是在百忙之中挤出来的。 “公子!” 一个文官走了过来,将一竹筐里的信件放在地上,说道:“这是最近三天的情报和消息,请公子过目!” 低头一看,满满一筐的信件,这对于他这样一个连字都没认全的人来说,实在是为难。 “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受的?” 这个文官叫夏恕,负责处理检校的日常事务,整理送来的情报。 同时,他也是杨宪的死党! “公子,这叫什么话啊!” 夏恕似笑非笑的说道:“以前,杨大人掌管检校的时候,大小事务都是亲自处理!” “现在检校谁当家?” 朱旺突然抬高声音,质问道:“回答我!” “是……是公子!” “你还知道啊!” 朱旺又问道:“你觉得我一个人能看完这么多的情报吗?” “这……” 一旁的高见贤趁机说道:“检校是上位的耳目,公子既为首领,肩负重任,累一些也是值得的!” “没错,杨大人执掌检校之时,凡是亲力亲为,四方情报通往金陵……” 朱旺瞪着二人,冷声问道:“要是所有活我自己干了,还要你们干啥?” 说着,再次提高声音,质问道:“回答我!” “这……” “别跟我这那的……左一个杨宪,右一个杨宪,你们对他如此忠心,他走了怎么没把你们也带上的,现在端谁的碗,吃谁的饭心里没点数啊!”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情报送到检校,光靠朱旺一个人处理,那他累死都处理不完。 这二人明显是想为难朱旺,然后让杨宪回来,继续重掌检校。 朱旺不耐烦的问道:“你俩还干不干,不干就滚啊,换两个能干活的过来!” 二人立马拱手道:“公子息怒,我等愿为公子分忧!” 杨宪走了,留下两个狗腿子在这,真让人眼烦。 朱旺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旺啊!” “哎呦,马叔来了!” 马三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毛骧和十几个检校的人,挑着几大竹筐的东西,扁担都快被压断了,看样子挺重的。 “啥东西?” “你自己来看看!” 朱旺立马走了过来,掀开上面的布,只见里面竟然是满满的碎银子,后面几个打开,不是银子就是铜钱,足足十二筐。 “马叔,你从哪偷来这么多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上位让我送来的,是给你们检校的赏赐!” “赏赐啊!” 朱旺乐的合不拢嘴,刘伯温曾向朱元璋建议,大开府库,赏赐三军,激励将士,检校也在赏赐之列。 “行了,旺,咱走了,你看着分吧!” “辛苦了,强子,替我送送马叔!” “好嘞,哥!” 胡强一拉就响,趁机问道:“马叔,我哥说有人向他禀报,你昨个又去秦淮河了,你都这个岁数了,你还能玩的动吗?” 马三刀:“……” 看着竹筐里的银子和铜钱,在场所有人的眼都直了,就连高见贤和夏恕也跑了过来,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 毛骧趁机问道:“公子,这钱……” “以前怎么分的?” 高见贤立马说道:“公子,检校衙门属官平日最为辛苦,没日没夜的处理公务,凡赏赐,分七成,剩下三分给宿卫的兄弟……” 检校分为三类! 第一,文官检校,检察地方官员,揭发贪污等各种不法事,探查谋反线索等,杨宪麾下这三人干的就是这活,当然,时不时的也会诋毁不对付的同僚。 第二,武将检校,以宿卫为主,检察军中武将,职业和文官差不多,毛骧就是其中的骨干,另外还会参与审讯,审案等。 第三,民间检校,潜伏在民间,或者发展的暗桩,身份也五花八门,像吴印,华克勤都是和尚。 另外,检校虽然没有相应的官职,但地位也有悬殊,朱旺接替杨宪成为新的首领,下面还有四个二把手。 夏恕,高见贤,毛骧,还有一个叫吴镇,他负责应天府的治安,官员言论等。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这不会又是杨宪那狗日的定的规矩吧?” “呃……是杨大人所定,此赏赐分配最为合理,如果公子没意见,那属下这就让人分了!” 朱旺直起腰来,走到二人面前,冷声道:“你俩以后再在我面前提杨宪一个字,我就让你俩每天蹲着处理公务!” 一直蹲着可比吊着还难受! “听着!” “以后凡赏赐,在外面的宿卫兄弟分七成,衙门属官分一成!” “这……” 高见贤顿时愣住了,夏恕立马问道:“那还有两成呢?” “我用不用吃饭?” 朱旺第三次提高声音,问道:“回答我?” “要……要……” 二人连连点头。 毛骧立马行礼道:“我替宿卫兄弟谢谢公子了!” 老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而检校内部也不例外。 杨宪掌权时,高见贤,夏恕等人,这是他的嫡系,朱元璋给的赏赐几乎也被这些人瓜分了。 而军中的检校干着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到头来却只能分到汤汤水水。 如今检校换了新的领导,这种一边倒的情况立马被改变了。 要让朱旺搞什么谍战,那他是个外行,要是组织人手干活,那他真能干出来点水平。 朱旺这个检校一把手,那是直接空降下来的,没有功劳,没有班底,更没有威望,顶着一个大帅侄子的名头可不管什么用。 要想立足,就必须扫走前任的班底,再拉拢一派之前坐冷板凳的人为自己所用,如此……咳咳…… 朱旺拿两成已经算厚道了,之前的杨宪都拿一半。 “公子!” 高见贤苦着脸说道:“检校属官有十几人呢,而且皆是拖家带口,我们就拿一成实在吃不饱饭,您看……” “吃不饱去找杨宪啊,你们都是老铁,他不会看你们饿死的!” “这……” 高见贤为难道:“这不妥吧,杨……他都不在检校了,这如何能行!” 朱旺拿起他放在门旁内侧的长枪,猛然挥向高见贤,乌黑锋利的枪头坻在他的咽喉处,问道:“我这把枪能响,你要不要听听?” 第53 章 李贞的难处 在检校的生活枯燥且乏味,每天都是看不完的情报。 这些情报不仅多,而且杂,五花八门的。 上到军队将领劫掠,贪污,投敌,下到民间地方哪个寺庙的高僧圆寂了…… 既然身为检校的首领,朱旺不可能一点活都不干,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检校府处理一些,并不是想干活,而是他太无聊了。 加上吴军上下都在忙,他要不干活,也说不过去。 “强子,酸梅吃完了,去买二斤去!” “好嘞,哥!” 提到吃的,胡强比谁都来劲! 坐在角落里看着情报的高见贤低声叹息道:“一个纨绔子弟,一个吃货,杨大人一手创立的检校算是毁了!” “谁说不是啊!” 夏恕附和道:“就朱旺那德行,字都认不全,他能做什么啊,废物一个,比杨大人差远了!” “要不是杨大人开口让咱们……我都不想在检校了!” 朱旺靠在椅子上,头也不回的说道:“下次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的时候小点声,让人家听到多不好!” 二人尴尬至极,立马低头! “来人!” 朱旺冷笑道:“杨夏二位大人坐着不舒服,把椅子给抽走,让他们活动活动腿脚!” …… 日子过的太舒服,人也就变懒了,在检校的这几个月,朱旺除了跟着叶琛读书,加上审阅情报外,好像也没了其他事。 可十几岁正是好动的年纪,朱旺也不例外,没事的时候就琢磨他那把带响的枪,另外还喜欢玩玩弩。 弓箭他也试过,拉不动,放弃了! 检校府大堂外的空地,墙上挂着一把靶子,上面插满了短箭。 “哥,你现在射的越来越准了!” 胡强把短箭一一拔出,放在地上的筐里,回头朝朱旺笑着。 朱旺手持短弩,咧着嘴,这话听着真别扭啊。 “不练了,强子,走,出去吃饭!” “好嘞,哥!” 二人走出元帅府,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跑了过来。 “朱旺公子!” “你是?” 朱旺感觉这女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了。 女孩立马说道:“我叫毕平儿,是李家的人,之前你和文忠哥一起在家里吃饭,我们见过!” “是毕姑娘啊,你找我是?” “我们家老爷想见你!” 朱旺去过一次李文忠的家,见过他的父亲李贞,一个十分热情且淳朴的老头。 “强子,去买点东西,咱们去李家吃饭!” 毕平儿立马说道:“朱公子,不用客气,我们老爷说了,都是自家人,去吃顿饭,说说话就好!” “那不行,哪有空手去的!” 片刻后,胡强买了几袋子东西,朱旺也没看,便来到了李家。 只见李贞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服蹲在院子里,拿着铲子正在铲着边边角角的杂草。 “哎呦,二姑父,忙着呢!” 李贞抬起头,看到朱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放下铲子站起身来道:“旺哥儿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朱旺把东西递给一旁的毕平儿,跟着李贞进了屋,屋内布置简单朴素,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李贞招呼朱旺坐下,毕平儿很快端上了茶水,“旺哥儿,今儿个叫你来,是想问你个事?” 李贞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朱旺喝了口茶,说道:“二姑父,您有话直说便是,咱都不是外人!” 听罢,李贞叹了口气,忧愁道:“旺哥儿啊,我想问问你,保儿上次去浙东有没有出什么事?” 朱旺立马说道:“没有啊,这不挺好的……” 李贞摆手道:“保儿这孩子虽然没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有了很大的心事,旺哥儿,上次你们一起在浙东做事,你一定知道……” 知子莫若父,从小的教导和血脉的传承,让父亲对子女的品性,能力及隐微心思,往往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深度了解。 从朱文忠从浙东回来后,李贞就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但他从来没问过,可不问不代表不关心儿子。 “二姑父,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语了?” 李贞摆摆手,坚定道:“我不信外面传的那些话,保儿这孩子不会做那些糊涂事的!” 朱旺喝了口茶,连连点头道:“是啊,二姑父,您放心,文忠哥没有做错什么!” 李贞却再次叹息道:“是做不了什么错事,可他至今还不成家,我这个当老父亲的始终是个心事……” “这么多年,说媒的倒是不少,可保儿就是不愿意娶亲!” “旺哥儿,我今个找你呢,就是想让你劝劝保儿,让他快些成亲,给李家延续香火!” 李贞是个老实人,他晚年得子,而且这唯一的一根独苗还经常上战场杀敌,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出了事,李家可就断了香火了,这也是他这位老父亲唯一的愿望。 “只要能看到保儿成家,李家后继有人,我就算明个就死,也能瞑目了,到了下面也能给保儿他娘有个交代!” 一时间,朱旺感慨万千,这恐怕不是李贞,而是天下所有父亲的想法和执念吧。 “这些年,来给保儿说亲的人是不少,在我看来,都不靠谱,咱李家出身贫穷,不图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小姐,那样的也过不了咱这样的日子,看外面,倒不如看家里……” “我看平儿姑娘就不错,知根知底的,起码能跟着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管保儿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口热乎饭吃!” “这就够了,过日子就是这么回事!” 这番话让朱旺大有感触,娶媳妇成家,哪有什么太多的情情爱爱,都是柴米油盐,琴瑟和鸣的美好终究是比不过灶台热乎的饭菜。 “二姑父,我明白了,您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和文忠哥说!” 朱旺理解李贞做父亲的一片苦心。 李贞起身说道:“那就麻烦旺哥儿了!” “哎呦,二姑父,您可别客气!” “不说了,不说了,走,旺哥儿,咱吃饭去!” “好!” 朱旺扯着嗓子喊道:“强子,吃饭了!” “来了,哥!” 在李家吃过饭后,朱旺就回了元帅府,刚进门,就看到马三刀跑来。 “旺哥儿,上位让我给你传个信,七天后,要再三山门外检阅军队,到时候你率领检校的好手,保卫上位的安危!” 朱旺随口答应下来! 第54章 诈降 深夜,金陵南城外,平日吵闹的军营变得异常平静。 中军大帐,雪白的刀刃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锋利。 绍荣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神情之中却透着紧张和忧虑。 他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让他心中更是紧张起来。 “大哥,我回来了!” 赵继祖的声音让绍荣猛然睁眼,立马起身问道:“如何?” “妥了!” 赵继祖走上前,附在绍荣耳边低声道:“老宋已经答应联手了!” 绍荣顿时如释重负,转瞬间却又长叹一声。 “大哥,可是信不过老宋?” 绍荣缓缓摇头,感慨道:“想到和朱元璋刀兵相见,我这心里难受,曾经,我们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好兄弟,一起杀元军,一起喝酒,一起走过了十几年的岁月……” “记得还在濠州城的时候,孙德崖和郭帅火拼,我们一起去救郭帅,他替我挡过刀,要不是为了郭少帅,我真不想和他走到这一步,哎……” 赵继祖却骂道:“我呸,大哥,你念旧情,他朱重八会念吗,是他容不下我们,他姓朱的眼里只有权力,对我们这些曾经跟随郭帅的濠州旧部像贼一样防着,即使我们不动手,将来也必会遭到他的清算,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夺了姓朱的兵权,杀了徐达,常遇春等人,然后派人去找小明王讨道诏书,到时候我们拥立大哥你为新的大帅!” 新的大帅! 这几个字触动了绍荣的神经,让他心头一颤,谁不想当大帅,谁又想受制于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曾经的部下。 曾经的部下,一个毫不起眼的和尚,如今却爬在了他的头上,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这让绍荣心里极不平衡。 绍荣郑重交代道:“事成后,不要伤害马大姐!” 赵继祖点头道:“这是自然,马大姐是郭帅之女,我等自当庇护!” …… 元帅府! 李善长站在帅案前,低头读着一道书信,声音低沉而犹豫。 “臣下自思,本是田间农夫,素无争霸之心,唯愿得一方净土,率民耕织,以奉王化……” 李善长读着,朱元璋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 “今愿解甲归降,献土纳城,所有部曲,悉听朝廷调遣,若蒙不弃,愿为犬马,奔走效劳,效命疆场,死而无憾,伏望圣人,降恩赦罪……” 朱元璋实在听不下去了,满脸鄙夷的说道:“先生,你别念了,咱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写的实在太恶心了,就算是诈降也不能向元廷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咱受不了,你重写!” 刘伯温立马起身,劝道:“上位,这个察罕是元廷的柱石,善于用兵,这个时候当暂避锋芒,再说,咱们只是诈降,并非真要投降朝廷,一封书信而已……” “可咱实在听不下去了,咱爹咱娘都是被元廷逼死的,如今却让咱……” 朱元璋实在说不下去了,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北方的察罕帖木儿在击败龙凤政权三路大军后,派人来威胁朱元璋,如果不投降朝廷,立马发兵来打他的金陵。 曾经,察罕招降过朱元璋,授予江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的官职,朱元璋压根没理他,一直奉行韩宋龙凤政权。 但今时非同往日,以前,有刘福通的三路大军抵挡,朱陈张三人才能慢慢发展,如今,刘福通败了,等于失去了北方的屏障…… 不仅如此,这三家的势力相连,彼此摩擦不断,特别是陈友谅对朱元璋恨之入骨,做梦都想报两年前的龙湾兵败之耻。 如今,金陵要面对陈友谅,张士诚的威胁,要是此时察罕挥兵南下,朱元璋必败无疑。 所以李善长和刘伯温同时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在表面上服从元廷,暗地里保存实力。 (历史上,朱元璋并没有投降过朝廷,但张士诚在至正十七年,因战事不利选择归降元朝,获封太尉,还放弃了此前的“诚王”伪号,承诺向元朝纳贡,并长期通过海道给元大都输送粮食,后来到至正二十三年,他又自立为吴王,不再向元朝进贡,彻底脱离了元朝管控!) 朱元璋一副苦闷的脸色,被憋的说不出话来了。 “上位!” 李善长继续劝道:“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能屈能伸,眼下局势危急,咱们诈降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朱元璋眉头紧皱,在帐中来回踱步,许久,他停下脚步,试探着问道:“除了诈降就没其他办法吗,咱就问一句,这察罕会不会是在吓唬咱?” 李善长叹息道:“上位,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陈友谅已经要和咱们决战了,这个时候察罕要是再来攻,再加一个张士诚,吃不消啊!” 朱元璋愁容满面却态度坚定的说道:“咱绝对降那龟孙子朝廷,诈降也不行,这要传出去了,咱以后还怎么在江淮这片混下去,那不都得骂咱没种!” “两位先生,你们就再想想办法,反正咱绝不学那张九四!” 李善长,刘伯温相视一眼,无奈起身道:“那上位容我二人再想想!” 朱元璋点头,李善长又问道:“那元廷来的使臣……” “先让他们住下来,不必限制自由!” “遵命!” 说罢,便离开了! 走到门口,刘伯温突然停下,回头行礼道:“上位,属下昨日观天象,察觉近日有异,此为不祥之兆,有血光之影,还请上位这几日远离刀兵之处!” “好,咱知道了!” 刘伯温走后,朱元璋嘀咕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吃饭还能噎死呢,信这玩意还不活了……” …… “哥,今个晌午吃啥?” “吃面!” 朱旺和胡强走在街市中,指着一个摊位。 胡强撇嘴道:“哥,我不想吃面,我想吃肉,咱们现在有钱,你干嘛动不动就是面……” “你怎么这么败家,有钱也不能天天吃肉啊,那钱不得省着点花,以后给你娶媳妇用,你说你……” 看到胡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朱旺叹息一声道:“走走,下馆子去!” “好嘞,哥,还是你对我好!” 一提到吃的,胡强就立马两眼放光! 兄弟二人出了元帅府,胡乱的走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让开,让开,你们这些乱贼!” 这伙人穿着元军的衣服,不仅纵马行市,还用马鞭驱赶百姓。 这里怎么会有元军? 朱旺眉头一皱,胡强拉着他的手臂说道:“旺哥,走了,我都快把肠子饿出来了!” 第55章 元廷使者 兄弟俩一路走着,路过几处小酒楼,胡强都不愿意去,他要去大酒楼吃大鱼大肉。 突然,一块招牌吸引了胡强的注意。 “哥,我要在这吃!” 朱旺抬头一看,醉梦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两层的酒楼恢弘大气。 这地方他听马三刀说过,是金陵最大的酒楼了,听说背后的主人是元廷致仕的一个官员所开,也是本地的豪门大户。 走进酒楼,正值饭点,里面来吃饭的人不少,但这地方可不是平头百姓能消费起的,几乎都是商人和本地的士绅。 “两位客官!” 店里的伙计上前问道:“是来吃饭的吗?” “废话!” 胡强不耐烦的说道:“不来这吃饭还能是来你这上茅房啊,好菜尽管上,不差你钱,看不起谁的!” 说罢,把钱袋子直接拍在桌子上,催促道:“赶紧的!” “得嘞!” 小伙计眉开眼笑的走了,走到掌柜的面前,悄悄指着朱旺二人。 掌柜的示意一个眼神,伙计点头立马去后厨安排了。 很快,八个菜被端了上来,两个凉菜,六个热菜,全是荤的。 “旺哥,这也不够吃啊!” “你先吃,不够再点,不能浪费不是!” “行!” 胡强直接撕开一个鸡腿递了过来,说道:“旺哥,给!” “你吃你的!” 胡强也不客气,直接啃了起来,一口下去,抽出鸡骨头,这鸡腿就算没了。 朱旺拿出一张薄饼,卷了一些爆炒小河虾放上去,卷着吃了起来。 又脆又鲜,到底是大酒楼,确实好吃。 “旺哥,你怎么还吃起饼了?” “咋的,我不能吃吗?” 胡强嘴里塞得都是肉,像个牛蛙一样,含糊不清的说道:“旺哥,吃菜也能吃饱,以后吃饼的坏毛病得赶紧改掉!” 朱旺:“……” 兄弟俩大快朵颐之时,楼上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只见一个身穿紫罗袍,腰缠玉带的官员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这不仅是个当官的,还是个大官,这身打扮在元廷,只有一到五品的官员才可以穿。 身后跟着一个吏官和六个带刀的士兵,醉的都快走不成路了。 这一看就不是朱元璋麾下的官,韩宋龙凤政权官员的官服摒弃质孙服,辫线袍等鞑靼特色,以传统汉式袍服为主,更贴近唐宋以来的汉地官服形制。 刚才在闹市纵马的就是这伙人!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笑道:“大人,您走好!” 说着,上前扶着官员,悄悄在他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中年官员摸了摸袖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进去。 “还是江南好啊,我们迟早打回来,灭了这帮逆贼!” 吏官歪着脑袋,斜着身子,醉醺醺的说道:“杀……杀了……全杀了!” “把这些低贱的南人都杀了……剁成肉酱,喂……喂马……” 一个士兵开始大放厥词,扶着一旁的桌子,看到一旁正在吃饭的胡强顿时来了兴趣,拍着他的大光头笑道:“这脑袋瓜子,割下来晒干做成嘎巴碗不错,哈哈……” 胡强被莫名其妙的挑衅,突然转头,神情冷峻,带着一股子杀意,二话不说,一拳砸了过去,正中面门,当场就给砸倒在地,鼻子嘴角开始冒血,整个人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剩下几个士兵见状立马一拥而上,结果被胡强全部撂倒,躺在地上,要么不动了,要么痛苦哀嚎。 “放肆!” 反应过来的中年官员呵斥道:“刁民,你竟敢殴打朝廷的官兵,真是无法无天了!” “滚一边去!” 胡强懒得搭理他,坐在椅子上继续吃了起来。 “刁民,你是何人,我饶不了你!” 朱旺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皮冻细嚼慢咽起来,抬着眼皮问道:“你又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那人傲然道:“本官大元工部侍郎马合谋,尔等贼子冒犯天威……” 朱旺看他一眼,喊道:“强子!” 胡强一巴掌抽了过去,怒呵道:“我去你娘的侍郎,吃点饭本来挺高兴的事,就他妈你比话多!” 这一巴掌清脆而响亮,把马合谋抽的眼冒金星,扶着桌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大人,大人!” 掌柜的立马扶了过来,马合谋捂着脸颊,晕乎乎的喊道:“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反贼,察罕平章早晚平了你们,到时候把你们这些刁民的衣服扒了,统统吊死在城门,把你们脑袋做成嘎巴碗!” 都被揍成这样了,还不忘大放厥词,朱旺继续吃着饭,随口说道:“强子,让他闭嘴!” “得嘞,哥!” 胡强拿起一个盘子,走了过去! 马合谋吓的连连后退,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这乱民,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察罕平章派来招降……” 话还没说完,胡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质问道:“我哥说了,让你闭嘴,你还在这叨叨个没完,你把我哥的话当放屁了是不!” “你敢……你……张琏,快来救本官……” 马合谋吓得全身发软,一旁的官吏张琏也被吓的醒酒了,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小兄弟,我们是察罕平章派人的使者,你打我们那就是打朝廷的脸,你可不能……” “砰!” 胡强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整个人摔在了酒楼外的街道上,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轮到你了!” 胡强将手中的盘子猛然呼在马合谋嘴上,一声惨叫后,盘子碎了,而他的嘴也被呼出来血,上面还粘着碎瓷片。 朱旺知晓了这些人的身份,吩咐道:“强子,都给扔出去,别影响咱们吃饭!” “轰……” “轰……轰……” 这伙人被胡强挨个扔了出去,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乱贼,反了,反了……” 马合谋满嘴血呲呼啦的,还不忘摆自己的官威。 酒楼外,不少百姓前来围观,看到这伙人被揍成这样纷纷拍手叫好。 马合谋这伙人来到金陵后,那是耀武扬威,在他眼中,朱元璋就是贼,而且还是个出身卑贱的贼,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而这些百姓都是从贼的叛民,对付这些贼子不需要客气。 一位中年儒生混在百姓之中,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正在吃饭的朱旺,胡强二人,神情之间露出一抹欣赏之色。 “强子,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哥,出门遇到这群臭虫,没啥胃口!” “付钱,走人!” 胡强把银子拍在桌子上,掌柜的连忙上前陪笑道:“两位好汉,不用了,这顿饭我请了,以后就当交个朋友!” 胡强无比严肃的问道:“交个朋友,以后能来你这白吃白喝不?” 掌柜的尴尬道:“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又不能白吃白喝,我交你干啥,你有啥用……” 第56章 老儒生 兄弟俩走出酒楼,马合谋几个人还在地上躺着痛苦呻吟,看到朱旺走了出来,立马托着身子向后爬去。 “你还想做甚,我可是朝廷命官!” 马合谋鼓足勇气,含糊不清的吼道:“尔等眼中可还有朝廷!” 张琏恐慌道:“这位小兄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要执迷不悟,在叛贼的道路上走到头,容我回去上奏陛下赦免尔等……” 人只有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之时才会大声怒吼来给自己壮胆。 朱旺一步步走了过去,突然抬脚,踹在马和谋的胸口,随后又重重的踩了上去,质问道:“朝廷……如今的朝廷是权奸当道,官吏贪暴无度,苛捐杂税层层盘剥,民脂民膏尽被搜刮,百姓无食可依,易子而食者屡见不鲜,这个时候朝廷在哪里?” “朝廷把人分四等,汉与南人居末等,命如草芥,鞑子殴杀汉人仅罚烧埋银,无需偿命,汉人还手反遭重刑,生命尊严被肆意践踏……” “又被禁持寸铁,禁习武事,连农作铁具都遭管控,辛劳所得尽被盘剥,流离饥寒者无数,朝廷又在哪里?” “朝堂多庸碌特权者,吏治腐败愈演愈烈,民生疾苦无人问津,律法失序,压迫日深,百姓求生无门,朝廷又何曾管过?” 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周围的百姓不禁动容不已。 朝廷的盘剥,官府的压榨,律法的不平,其中的心酸只有百姓心里清楚。 朱旺厉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的百姓哪个没受过你们的压迫,你口中的反贼都是被朝廷逼出来的!” “我瞧你这长相,也他妈是个杂种吧!” 朱旺用力踩在马合谋的头上,对着百姓大声喊道:“元廷都快亡了,这些狗杂种还敢跑我们金陵城耀武扬威,大伙说该怎么办?” “打死他们!” “打!” 百姓义愤填膺,却无人敢上前动手,百姓怕官,倒不是心虚,这是长期……对权力的一种敬畏之心。 朱旺伸手喊道:“大家听我说,我是元帅府的人,这伙人是元廷派来招降朱大帅的,朱大帅和大伙一样,都是出身贫苦之人,万不会像那张士诚,方国珍之流背叛义军投靠朝廷,请大伙放心!” 听到此话,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朱元璋主政金陵可比朝廷好多了,起码不会欺压百姓,横征暴敛的加税。 朱旺也没再管马合谋几人,在百姓的赞扬声中潇洒离去。 “哥,你咋不弄死那几个元狗的?” “放心,早晚会死在我手里!” “哥!” 胡强突然说道:“我刚才揍那个马合谋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一张纸,我不认识字……” 朱旺突然停了下来,只见胡强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满是血迹。 朱旺迅速打开,里面明显是有字的,只不过已经被血沁透了,只能看到中间有一个“政”字。 就在朱旺疑惑之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老儒生挡住了去路。 朱旺把字条收了起来,上前问道:“老先生,你找我?” 老儒生微微点头,随后行礼道:“刚才看小哥儿惩治飞扬跋扈的元官实在解恨,想必也是一位心存正义的汉家好儿郎,敢问小哥儿是元帅府什么人?” 朱旺没有多想,随口说道:“我是朱大帅的侄子!” 老儒生再次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这有一封信,请你转交给朱大帅!” 说罢,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封很厚的书信,继续道:“此为吾制定的武事一纲三目之策,可助朱大帅平定天下!” “这……” 看着手中沉重的书信,朱旺一时愣住了,可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老儒生不简单。 回过神之时,老儒生已经走了,朱旺连忙喊道:“先生留步!” 老儒生回头却没有说话,朱旺立马跑了过去,行礼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儒生回答道:“老朽不过是一个汉人,至于名号,不提也罢。” 说罢,老儒生转身便走,步伐匆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朱旺看着手中的书信,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这武事一纲三目之策,究竟是怎样的奇谋? 这老儒生又到底是什么人? “哥,这信咱要交给上位吗?”胡强在一旁问道。 朱旺点了点头,“自然要交,咱们留着也没啥用!” 兄弟俩加快了脚步,朝着元帅府赶去。 …… 傍晚! 金陵城外的一处破道观中,一堆篝火燃起,照亮这四面透风的地方。 早已凉透的饼子放在火堆上烤着,散发着粮食独特的香味。 呼呼而过的寒风中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此人身穿道袍,头戴铁冠,背着包袱,匆匆走了进来。 老儒生回头看了一眼,翻着饼子,悠悠说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四梅先生,别来无恙!” 铁冠道人席地而坐,拿起烤好的饼子咬了一口,老儒生笑着问道:“金陵城有一个礼贤馆,里面有吃有喝有住,你何必来此吃这凉饼住这破庙?” 铁冠道人笑道:“今个太晚了,城门关了,明个再去吧!” 老儒生看着眼前的火堆,良久后,又问道:“你当真要掺合这天下大势?” 铁冠道人靠在一根柱子上,透过坍塌的房顶望着夜空,悠悠说道:“谁是真正的紫薇圣人,你心中有数,不然你也不会出山,来这金陵走一遭!” 说罢,他又看向老儒生,继续道:“海宁叶氏,祖上为宋末进士,宋亡后,百年不仕,在家族内部传授天文历法,占卜之术,以待天时,等候明主,恢复汉家江山!” “方国珍首义,让你看到了希望,本想辅佐于他,可此人并非诚心反元,而是唯利是图,多次反复投降朝廷又反叛,这让你很失望,由此可见,此人并非明主!” “后来你看到另外一支义军,这支军队不仅雄武,而且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挽留这破碎的汉家江山,只有这样的统帅才是肩挑大任的人!” “将来驱除外族,恢复中原,再造华夏的人必然是这位出身低微的朱元璋!” 谁知老儒生突然笑了,感慨道:“朱元璋,陈友谅,皆是一心反元的豪杰,只要能恢复汉家江山,谁得了天下,都一样!” 铁冠道人问道:“你要前往武昌?” 老儒生没有说话,他的包袱里还有一份平天下策。 第57章 妖风 元帅府! 李善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去,大喊道:“上位,出事了,出大事了!” 马秀英正在帮朱元璋穿盔甲,手里还拿着刀正准备出门检阅军队,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你这……” 李善长愁眉苦脸的说道:“上位,你的侄子朱旺又惹祸了,他昨晚把察罕派来的使者几人给打了一顿,而且是当街暴打!” “啥?” 朱元璋大叫一声道:“这孩子怎么又生事……” 马秀英却说道:“重八,你大惊小怪什么,把旺儿叫来问问不就好了,我了解旺儿,他不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孩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朱元璋彻底无奈了,前一阵子火烧大都督府,这又当街暴打朝廷使者,真是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没一会儿,朱旺走了进来,行礼后问道:“叔父找侄儿是?” “听说你昨个当街暴打朝廷派来的使臣?” “没有啊!” 朱旺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打的是元狗,没打朝廷的人啊!” 朱元璋皱眉道:“那几个人就是朝廷派来的!” 朱旺却反问道:“叔父,咱们的朝廷不是大宋吗?咱们用的年号我记得是龙凤啊,我打得这些人用的却是至正!” 这一番话让老朱哑口无言! 马秀英站了出来,问道:“旺儿,这伙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你才打了他们!” “是啊!” 朱旺立马说道:“这伙人在街市纵马横行,还用鞭子抡打百姓,一口一个反贼的喊着,我和胡强去酒楼吃饭,这伙人喝多了就欺负我们,还要把胡强的脑袋割下来做嘎巴碗……” “他还骂叔父是反贼,说什么要投靠朝廷,这我怎么能忍得了,就给暴打了一顿,我得给叔父出口气啊!” 马秀英当即赞许道:“旺儿,你做的没错,不仅没有罪,还有功,晚上来家吃饭,娘给你做好吃的!” “多谢娘厚爱,那侄儿就先退下了!” 朱元璋回头叮嘱道:“准备准备,一会儿跟着咱去检阅军队!” “是!” 朱旺走后,李善长愁眉苦脸的说道:“上位,经过这样一闹,看来和元廷是无法和解了!” 朱旺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察罕派来的使者,这明显是和元廷撕破脸了,而且还宣布朱大帅不会投降元廷,现在整个金陵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一旦朱元璋接受了察罕的招降,那他在金陵就会尽失民心。 “此事再说吧,先冷那些人几天!” “是,上位!” 李善长走后,朱元璋叹息道:“妹子,你就惯着他吧!” 马秀英冷声道:“那是我儿子,我不惯着他谁还疼他,以后旺儿不管闯多大的祸,我都保着他,我保他一辈子,除非我死了!” …… 上午! 艳阳高照,消除了些许寒气! 朱元璋带着常遇春等人,前来三山门检阅军队,提高士气,很快,金陵的所有军队都要向西调动,和陈友谅决一死战。 而由朱旺掌管的检校除了负责情报工作之外,一般还会充当老朱的警卫,负责安全。 “旺儿!” 朱元璋回头喊了一声,朱旺立马走上前,抱拳道:“叔父!” “最近在检校怎么样了?” “一切尚好,侄儿一直在努力,尽快熟练起来,为叔父分忧!” 朱元璋却问道:“咱听说你和张士诚麾下的吕惧有往来,可有此事?” “回叔父,确有此事!” 朱旺坦言道:“侄儿曾经与他在舟山杀过倭寇,后来在通州长江上谈判,一来二往,便熟悉起来,上个月还送了一些茶叶过来,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往来!” 不用想都知道,杨宪又给自己上眼药了。 “能把他拉来咱们这边吗?” 无敌将吕惧,这样的猛将,谁不想要啊。 “回叔父,侄儿曾经拉拢过他,没用,吕惧这样的人是绝不会侍二主的!” 朱元璋感慨道:“如此猛将,竟然投靠了张士诚,实在可惜了!” 朱旺松了口气,看来老朱并没有因为杨宪的话而怀疑过自己什么。 “叔父!” 朱旺趁机说道:“吕惧尽管武艺高强,号称无敌将,可那是在他们江南,放在咱们军中,胜过他的大有人在,要是碰见常帅,吕惧绝非对手!” 身后的常遇春笑道:“还用的着我出马啊,我家那大儿子就能拿下他!” “旺儿,检校责任重大,你还要多上点心,你的对手都不是泛泛之辈,所以……” 朱元璋话还没完,只见前面有个身穿盔甲的中年跑来,抱拳道:“报,军队列阵完毕,请上位检阅!” 来人名叫宋国兴,是濠州旧部,也是当年郭帅的人。 朱元璋点头道:“旺儿,前面开路!” “是!” 朱旺带着毛骧等检校人员走在了前面,与宋国兴同行。 “上位今日要检阅谁的军队?” “是邵帅统领的濠州旧部!” 邵荣……邵六元帅的军队! 听到此话,让朱旺心中顿时一惊,那晚,邵荣请他去喝酒,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宋将军,邵帅在哪呢?” “在三山门外,等着上位检阅军队!” “那让邵帅亲自过来迎接上位吧!” 宋国兴顿时一愣,神情有些慌乱的说道:“这……这个……邵帅正在统领军队,一会儿还要列阵,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时候变动实在……实在不妥……” 朱旺转头问道:“宋将军,这天如此寒冷,你额头上怎么还冒汗,你有这么热吗?” “我……我早上喝了三大碗热汤,所以这会身子燥热……” 朱旺笑道:“我早上可是也喝了三大碗鸡汤,我还吃了两个馍,我起码比你小二十多岁吧,我这还觉得冷呢,你这个借口可不太真啊!” “我……你……” 宋国兴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朱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立马回头走了过去,来到朱元璋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刮了一阵冷风,卷着尘土和沙砾让人睁不开眼。 而这阵风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消停下来。 “这风怎么莫名其妙的刮来!” 常遇春吐了一口痰,抖落衣服上的灰尘。 朱旺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揉着眼睛说道:“叔父,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风来的太不对劲了!” 朱旺虽然有些怀疑,却也没有证据,只能这样说。 朱元璋突然想到刘伯温前几日所说,今日天有异象,有血光之灾,远离刀兵之事。 今日这风来的实在太诡异了,而且要检阅的还是邵六的军队。 朱元璋当即说道:“今个不检阅军队了,回去!” 第58章 六哥走好 三山门外! 邵荣身穿盔甲,站在六千将士前,虽威风,却也忧愁。 他在等待朱元璋前来,可现在早就过了时辰,还没见到人过来。 “驾!” 赵继祖骑着战马赶来,邵荣连忙问道:“怎么样,大帅人呢?” “早就到了,半路刮起一阵妖风,朱和尚吓得回去了!” 赵继祖愤恨道:“只要他过了这道门,咱们就能剁了他,这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刮了妖风,煮熟的鸭子飞了,可恨,可恨啊!” 邵荣叹息道:“或许真是他命不该绝!” “大哥,还来得及,趁着朱重八还在半路,我现在就带着人过去宰了他!” “风险太大,不可!” 邵荣皱眉道:“此事就此放弃,把兵撤回去,以后再说!” 赵继祖急眼了,连忙说道:“大哥,机不可失啊,以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邵荣愁苦道:“他身边跟着常遇春呢!” 赵继祖脸色一变,瞬间不说话了,怀远黑太岁,江淮绿林道上的狠人,谁敢和他打。 “宋国兴呢?” “不知道,这个软蛋估计吓跑了!” …… 宋国兴坐在检校府大堂的椅子上,低着头,手臂到指尖无不都在颤抖。 “宋将军,咱们都痛快点,你就直说吧!” 朱旺坐在一旁,面前放着胡强买来的梨茶,吹了吹热气,说道:“只要你如实说,我替你向叔父求情,算你主动自首,也算你幡然醒悟,戴罪立功!” “你要执迷不悟下去,那我也没话说,不过,你放心,你是濠州的老人了,我不会对你用刑,你直接走人,我不拦你,一柱香的时间,我喝完这杯茶我也走,你随意!” 一旁的毛骧低声说道:“审人不是这样审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要能说都怪了,直接上刑……” 话还没说完,胡强从后面扒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屁话怎么这么多的,我哥想怎么审就怎么审,用得着你教啊,你再教我哥做事我就揍你!” “强子!” 朱旺摆手道:“放开他,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宋将军是义军前辈,用刑不妥,我给宋将军留了面子,我相信宋将军也不会让我为难!” 宋国兴低着头沉默半天,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整个人坐立不安,良久过后,他终于开口道:“我认了,说出来可保我全家平安?” 朱旺坦言道:“宋将军,我只能尽量帮你说好话,你到底有没有罪,我不敢保证!” 宋国兴再次犹豫,艰难的说道:“邵……邵帅要谋反,刺杀上位!” …… 金陵南大营! 马三刀的身影出现在军营大帐,对面站着邵荣和赵继祖二人。 “马叔,上位请我们兄弟过去当真是为了吃饭?” 马三刀神情平静道:“即将要和陈友谅决战了,上位还要依靠二位出力,所以宴请诸位,请吧!” 二人相视一眼,犹豫了一下,随即起身。 没办法,即使是鸿门宴,他们也得去! 元帅府大堂! 二人同时走了进去,一桌丰盛的宴席早已备好,而朱元璋身穿布衣,正背对着他们。 “上位!” 朱元璋缓缓回头,微微笑道:“六哥,老赵来了,快坐!” 元帅府内外很静,与平常忙碌之时截然不同,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朱元璋亲自拿起酒坛子,为二人倒酒! 吴军有禁酒令,可看到碗里的酒,邵荣二人心里瞬间沉重起来。 “今日阅兵辛苦,咱特意备了酒菜,要好好款待两位哥哥!” 朱元璋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邵荣端起酒杯趁机问道:“上位,今日不知为何突然要回去?” “是啊!” 赵继祖附和道:“我们兄弟二人都准备好了,儿郎们等着接受上位的检阅,上位没去,儿郎们有些失望啊!” 朱元璋笑道:“半路之上,突然刮起一阵妖风,刘伯温前几日还说,有血光之灾,让咱远离刀兵,这不,咱就回来了!” 赵继祖眉头一皱,而邵荣端着酒碗的手却是一颤。 朱元璋却伸手说道:“坐,坐,吃饭!” 三人落座后,朱元璋吃了口菜,随口问道:“六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邵荣回想了一下,却摇头道:“当有十几年了吧,记不得了,那个时候咱们都跟着郭帅……” “是啊,那个时候咱还是个行僧,刚到濠州……记得咱们第一次相见是奉命一起埋伏元军,咱什么都不懂……” 说着,朱元璋苦笑起来,继续道:“那个时候咱整天跟在你身后,六哥六哥的喊着,那是真亲,其实咱心里也真把你当成亲哥!” 邵荣一碗酒下肚,说道:“当初为了救郭帅,你还替我挡过刀!” 朱元璋却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是咱六哥,是咱亲哥,咱能见死不救吗,再说了,以前六哥对咱也照顾,咱不是那无情无义的人!” 一番话让邵荣心头一酸,曾经他们也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二人一同回忆着当年那些往事,濠州的风云,渡江之艰难,血战龙湾,到金陵一路来的艰辛。 三碗酒下肚,朱元璋突然看向邵荣,问道:“六哥,咱们兄弟生生死死十几年,真的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此话一出,二人心中猛然一惊,赵继祖连忙问道:“上位何出此言啊?” 朱元璋朝马三刀使个眼神,马三刀将后面的帘子掀开,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宋国兴正跪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朱重八!” 赵继祖拍案而起,呵斥道:“不是我们要反你,而是你容不下我们兄弟,郭少帅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对得起郭帅吗?” 朱元璋冷声道:“郭天爵之死,六哥,你说句公道话!” 邵荣长叹一口气,低声道:“郭少帅嫉妒元璋,行谋刺之举,不成被诛,这事我不怪元璋!” 而此时,常遇春带着兵走了进来,来到赵继祖面前,冷声道:“拿下!” 蓝玉一马当先,按着赵继祖的脖子,士兵上前又按住他的双臂。 “朱重八,你残害兄弟,你背叛郭帅,你不得好死……你……” 常遇春当即抽刀,一刀斩下,赵继祖再也没了声音。 赵继祖死了,邵荣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六哥,还有什么话说吗?” 邵荣艰难说道:“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六哥,请你放过我的家人!” “我死后,把我葬高点,让我看到义军的铁骑攻破元大都!” “六哥,咱答应你,咱都答应你!” 邵荣缓缓闭上了双眼,靠在椅子上,毛骧从外面走了进来。 朱元璋双眼通红,泪水滑落在脸颊之上,声音沙哑道:“六哥,一路走好!” 毛骧拿着绳子套在邵荣脖子上,猛然用力。 朱元璋紧闭双眼,声音颤抖道:“六哥,请你别怪我!” 窒息的疼痛让邵荣失去了神采,眼前的朱元璋逐渐模糊起来,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风尘仆仆,刚来到濠州城的年轻僧人正在傻笑,正在喊着六哥…… 第59章 小太爷常茂 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元璋独自坐在帅府大堂外的石阶上,一个人发呆,不知想着什么,逐渐入神。 “上位!” 马三刀走了过来,说道:“遇春派人来送信,他已经掌控了邵荣,赵继祖麾下所有部将士兵!” 听到此话,朱元璋顿时松了口气,他终于整合了所有军队,从此也掌握了淮西军事集团的所有指挥权。 从此,吴军军令统一,上下一致,实力会大为提升。 接下来就能专心对付陈友谅了! 提到陈友谅,朱元璋再次忧虑起来,也不知道文正能不能守住洪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上位!” 马三刀主动说道:“旺哥儿前几日送来一封厚书信,说很重要,我给放在案子上了!” “行,咱知道了!” 朱元璋走了进去,拆开书信看了起来,看完后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连忙大喊道:“快,把元帅府所有参事,幕僚全部喊来议事,对了,把旺儿也喊来!” …… 金陵街道上,朱旺和胡强穿着便装在溜达。 胡强拍着肚皮嘟囔道:“哥,咱们这是去哪啊,我都饿了,先去吃饭吧!” “你急什么!” 朱旺悠悠说道:“去找常帅的妻弟蓝玉,约我好几次了,说今个在他家吃饭,去了你就使劲吃,你傻啊,吃别人的省自己的,你忘了我给你说的话了!” 胡强嘿嘿一笑道:“哥,我没忘,吃别人的省自己的,别人请客我就去,别人不请我就硬蹭!” “对喽,对喽!” 很快二人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朱旺指着里面说道:“就是这了,走,进去!” 蓝玉是朱旺来到金陵后认识的第一个好兄弟,本来约了好几次一起吃饭的,结果二人都忙,阴差阳错的没见到。 这不趁着这几天还没走,约好来常家吃顿饭,叙叙旧。 “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啊!” 朱旺带着胡强推门而入,走到院子里都没看到常家的人。 “有人吗?” 胡强喊道:“吃饭的人来了!” 院子里的花坛后传来动静,只见一个和胡强差不多大的孩子走了出来,而且这大冬天还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石锁,看样是在锻炼身体。 “我说,你们哪来的啊,喊什么喊,不知道这是哪就滚出去!” 那石锁起码有三十多斤,别看那小孩瘦的和病鬼似的,却能单手拎起来还不废什么力。 “你怎么说话呢?” 胡强瞪着他说道:“蓝玉呢,他喊我哥来吃饭的!” 那瘦小孩猛然把石锁摔在地上,指着胡强骂道:“你他娘的谁啊,我大舅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小爷我胡强,咋了,名字不就是让人喊的!” “我看你不是来吃饭的,你是来找茬的吧!” 瘦小孩当即走了过来,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朱旺上前笑着问道:“你是常帅的儿子,你是常家的老几?” “小爷我常家老大常茂,你又是谁?” 这常茂不仅瘦小力大,而且明显能看到,他的双眼,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什么小爷大爷的,你怎么跟我哥说话呢!” 胡强撸起袖子指着常茂说道:“你他娘的再对我哥不敬,我现在就揍你!” 常茂顿时来劲了,后退两步,摆开架势,招呼道:“来来,我都等不及了,小太爷我太久没挨揍了,早就皮痒了,赶紧来给我挠挠痒!” 胡强人狠屁话多,一条腿后退,仿佛在蓄力,随后猛然撞了过去,这是他的起手招牌动作,凭借皮糙肉厚就是野蛮冲撞。 常茂也不躲,同样一条腿后退,朱旺眉头一皱,这小子要干啥? “砰!” 两个莽夫猛然撞在了一起,双双躺在地上。 胡强立马爬了起来,嘟囔道:“可以啊,病鬼!” “小太爷常茂,不是病鬼,臭狗熊,再来!” 二人再次打了起来,起初还能打个你来我往,很快,胡强就处于下风,常茂十分得意,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胡强皮糙肉厚,那是相当抗揍,常茂各种招式都用了一遍,胡强就是不倒,甚至都没怎么觉得疼。 “卧槽,你真是狗熊啊!” 常茂累的气喘吁吁,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胡强身上,自己的手都打疼了。 “小爷不叫狗熊,小爷野人熊胡强!” 胡强怒吼一声,全身猛然用力,直接把常茂震开。 “再来!” 常茂不服输,再次冲来,二人在地上扭打起来,一个能打,一个能抗,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实朱旺能看出来,常茂这小子武艺不俗,胡强不是他的对手,但胡强皮厚,可以磨死常茂。 二人还在打着,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朱旺回头一看,蓝玉抱着头盔回来了。 “朱旺兄弟!” “蓝玉兄弟!” 二人见面,喜笑颜开,朱旺趁机问道:“请我吃饭,你比我来的还晚……” 蓝玉摆手道:“本来准备在家里等你的,结果上午就被我姐夫喊走了,说去接收邵六的兵马,这不才刚回来!” 朱旺低声问道:“邵帅真死了?” “死了,他的军队现在由我姐夫掌管!” “哎……” 朱旺叹息一声,老朱还是没能放过邵荣,而邵荣也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这……” 蓝玉指着躺在地上互殴的二人问道:“这啥情况,你兄弟咋和我大外甥干上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俩人谁也不服谁,非要干一架,这不……” 蓝玉听后顿时大笑起来,走过去踢了踢常茂的屁股,说道:“差不多行了,人家是客人,你干啥的这是,别丢老子的人!” “砰!” 常茂一拳打在胡强头上,火辣辣的疼传遍整条手臂,都感觉快骨裂了。 “曹,不打了!” 常茂彻底无奈了,整个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息道:“你……你他娘的到底是肉做的不,怎么就打不疼你的!” “小爷野人熊,你是打不死我的!” 胡强同样喘着粗气,还蠕动着身子在地上蹭。 “痛快,痛快!” 常茂大笑道:“终于遇到一个能打的了!” 随后,朱旺被请进了常家的大堂,胡强和常茂一起去洗澡换衣服了。 “常帅呢?” “我姐夫还在整顿邵荣的军队,这几日怕是都回不来了!” 四人吃着饭,随口聊着…… 常茂转身问道:“胡强兄弟,以后你能来找我玩不?” 胡强吐着嘴里的鸡骨头,随口道:“不来,我得跟着我哥干活呢!” 常茂趁机问道:“你干啥活?” “那可不能给你说!” 常茂和胡强那真是不打不相识,这才认识一会儿呢,就开始称兄道弟了,那是相见恨晚啊。 常茂嘿嘿笑道:“强哥,以后你们能带我一起玩不?” 胡强傲然道:“那你得问我哥收不收你!” 第60章 一目三纲 元帅府! 李善长看到朱旺送来的那些书信,顿时两眼放光,赞道:“妙,这武事一目三纲之策,真乃谋国之良策,既辨清时局要害,又列明进退之法,条理分明,切中要害,于纷乱之中点出破局关键,真是妙极了!” 刘伯温附和道:“此策堪比诸葛武侯的隆中对,王朴之平边策,这一目是平定天下的大战略,而三目是平定张士诚,方国珍,陈友定的具体战略,有此军策,明公定能得天下!” 朱元璋大为高兴,却又撇向二人,说道:“说的好,二位先生,看看前面,让咱投降李察罕,做梦……” 二人再次低头,看了起来,这一目开头就写道:“汉末之时,群雄逐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朝廷大旗发展壮大,天下人都以为李察罕是曹操,其实不然,刘汉乃天下正统,有恩于天下,天下百姓都愿意听从刘家天子的号令……” “而胡虏以夷敌之种窃据中原近百年,期间倒行逆施,残害百姓,早已民心尽失,百姓都希望明公降世,带着汉家儿郎洗涤胡虏,元廷哪里还有什么号召力……” “李察罕打着振兴元廷的旗号,简直就是逆天而行,吾看不出他有什么希望……” “吾观李察罕狂妄自大,犹如那长沙桓王,早晚死于刺客之手……” “听说李察罕派使前来,招降明公,来使傲慢,这一幕似曾有史,犹如当年曹操召见孙仲谋一样嚣张……” “金陵乃虎踞龙盘之地,明公占据此地,进可取中原,退可守江东,立于不败之地,何必投降于元廷,失天下人心……” 李善长,刘伯温二人颇为尴尬,因为李察罕派人来招降时,他们二人全都劝朱元璋投降,接受元廷的官职。 如今却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布衣儒生有见识,确实有些丢人了。 朱元璋这是明里暗里在讽刺二人,让自己差点走错了路。 “二位先生也不必介怀,既然是谋略,那自然就有所不同……” 该安慰的还是要安慰! 刘伯温趁机问道:“敢问上位,这一纲三目之策从何而来,又由何人所献?” “旺儿送来的,他说一个老儒生给他的!” 朱元璋突然问道:“对了,咱还想问你们呢,这武策留名叶字,二位先生可知道是谁?” 能写出堪比诸葛亮隆中对的军策,定然不是什么平常之人,李善长并非什么士族出身,所以想不出来。 刘伯温捋着胡须,悠悠说道:“说起姓叶,宁海叶家在浙地最有名气,叶家之中有一位精通天文地理,占卜之术的奇人,名为叶兑,此策难不成出自叶兑之手?” 李善长立马问道:“伯温认识这个叶兑?” 刘伯温笑了笑,说道:“说来惭愧,我少年之时,曾想拜访叶家,学习天文占卜之术,却被拒绝,家传之术,不予外授……” “不过,叶兑此人却是经天纬地的大才,方国珍曾多次请他出山都被拒绝,只因他投降过元廷……” “先秦之际,圣人言夷不谋夏,夷不乱华,汉唐之时,国力强盛,有华夷一家之包容,赵宋孱弱,屡受夷敌侵扰,异族政权施压,遂有华夷之辨,文化正统之坚守,而叶兑,乃华夏汉人正统之坚守者!” 听到此话,朱元璋神情之中透着浓烈的敬佩,叶兑真乃汉家儿郎之风骨。 刘伯温趁机说道:“上位若能得到此人的辅佐,无异于周公得吕望,汉王得张良!” 朱元璋当即说道:“找,必须找到这位叶先生,咱要请他入府为幕僚,替咱出谋划策,平定天下!” 李善长顿时瞥了刘伯温一眼,眼神极为复杂。 说着,马三刀走了进来,说道:“上位,旺哥儿来了!” 朱元璋立马招呼道:“快,快让旺儿进来!” 朱旺大步走来,行礼道:“见过上位,见过两位先生!” 朱元璋上前拍着朱旺的肩膀,大笑道:“旺儿,你又立大功了!” 啥? 朱旺心中一沉,这什么跟什么啊,莫名其妙,我干啥了,又立啥大功了? “你送来的这份军策实在太重要了,给你这东西的那位先生呢?” 朱旺眉头一皱道:“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啊!” “去找,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朱旺一愣,这人海茫茫,上哪找去? 李善长趁机开口问道:“上位,那请降之事……” “请降,请什么降?” 朱元璋立马说道:“咱从来没想过要投降那个李察罕,他算什么东西,把之前写的那些信全都烧了,另外……” “旺儿,你回头带人去把李察罕派来的使者都给砍了,至于怎么砍,不用咱再教你了吧!” 朱旺笑了笑,说道:“叔父放心,侄儿明白!” 刘伯温连忙劝道:“上位,其他人可以杀,但那个元廷的户部尚书张昶是个人才,此人精通理财,又通典章制度,不如留下为我们所用!”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这个张昶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咱让他留下,他就是不从!” 刘伯温再次劝道:“属下听说,前一阵子邵荣谋反就是旺公子所发现,又审问出了宋国兴,不如让他去劝降张昶,属下相信旺公子一定有办法可以让张昶屈服!” 一旁的朱旺再次愣住了,刘伯温,你个老杂毛,你非得给我找点事干是吧…… 报复……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我! “旺儿,那张昶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 朱旺答应下来,又言道:“刘先生,你和张昶都是元臣,你俩不会之前认识吧?” 刘伯温却坦然道:“当年中进士,入大都参加殿试,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认识!” 提到中进士,参加殿试,刘伯温神情之间透着骄傲,这是他这辈子最为风光的时候,至今引以为傲。 “以后就认识了吧!” 朱旺冷冷一笑,说完后就走了出去,可刘伯温还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没有多想。 但坐在一旁的李善长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思。 第61章 劝降张昶 检校府除了有处理事务用的一座正堂以及两座偏堂外,还有专门审问犯人用的刑堂,在后院。 这刑堂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是审问的,地下有地牢,是关犯人用的。 不过,这地牢几乎没怎么关过人,罪过轻的交给其他有司处理了,罪过重的,直接处死了。 而且能进检校的犯人,那都不是一般人,几乎都是在军中犯重罪的将领,这个重罪都得到叛变投敌的程度。 之前的宋国兴都是小场面,而坐在刑堂一侧,身穿元廷官服的人确是大人物,大元正二品户部尚书张昶。 此时的张昶坐立不安,直到朱旺走了进来。 “你……你是何人,朱元璋呢,我要见你们的朱大帅!” 朱旺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手上还拿着一包糖拌山楂吃了起来,胡强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七八根油条嚼吧起来。 “大帅没空搭理你!” 朱旺对元廷的官没什么好印象,之前在北方要饭的时候可没少被元军欺负,自己和岳师傅走散也是一伙元军要抢他们卖艺挣来的钱,说是什么喘气税。 “你就是张昶吧,上位不会投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张昶立马站了起来,拍着桌子说道:“朱元璋他已经答应本官投降朝廷,接受江西平章的官职,他怎么能出尔反尔……” 朱旺都没正眼看他,胡强拿出一根油条放在朱旺嘴边,说道:“哥,今个这油条炸的好吃,面里面放鸡蛋了!” “嗯……确实好吃多了,回头再买几根!” “得嘞,哥!” 胡强吃着油条说道:“哥,今天我见到大小眼了,他说以后想跟着咱们一起玩,咱要他不?” “谁是大小眼?” “常家的那小子,上次和我打架的!” “常茂啊,这小子懂不懂规矩啊,啥玩意都不送,就想入伙,哪有这好事……” 胡强附和道:“就是,哥,他来了我吃的就少了,可不能让他来!” 二人随口聊着,压根不搭理张昶,这让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很是尴尬和气愤。 “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尚未有马高,我和你说不着,朱元璋呢,我要见他!” 胡强立马怒了,呵斥道:“你这元狗,怎么跟我哥说话呢,我撕了你信不信!” 说罢,直接抽了过去,这一巴掌直接把张昶打懵了。 朱旺瞥他一眼,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摆什么你尚书的臭架子,我告诉你,你要想活着,就留下来,以后为我们效命,你要想死,我现在就送你回元大都!” 张昶捂着脸,瞪着眼,指着朱旺二人说道:“你……你……士可杀不可辱,尔等如此羞辱于本官,让本官投贼,绝不可能!” “好!” 朱旺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糖渣子,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杀吧!” 张昶听后,再无多言,双眼紧闭,一副引颈受戮,视死如归的样子。 片刻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昶猛然睁眼,只见和他一起来的其他使者被押了上来,而且全被绑着,嘴巴也被堵住。 朱旺靠在椅子上,随意伸手道:“开始吧!” 毛骧没有任何犹豫,抽刀就砍,一名元军当场丧命。 张昶被吓得一哆嗦,朱旺问道:“张昶,留下吗?” 张昶傲然道:“本官绝不从贼!” “那就继续吧,杀到张部堂心甘情愿留下为止!” 毛骧再次举刀,毫不留情的砍着,这些人被绑着,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转眼间就被砍死三人。 其他人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求饶。 “求我干啥,去求你们的张部堂啊!” 朱旺大声说道:“是你们的张部堂要害死你们,到了下面去找他算账!” 说话的功夫,六名元兵全部死在了毛骧刀下,尸体躺在外面,马和谋和张琏不断磕头哀求,张昶则被吓得后退,甚至都不敢看。 眼前的这个朱旺年纪不大,出手却如此狠辣。 毛骧故意将张琏拖到张昶面前,随口说道:“这才砍了几个人刀就钝了,我去换把刀!” “不用换!” 朱旺摆手道:“快刀有快刀的砍法,钝刀也有钝刀的杀法,既然不快了,那就慢慢割呗,时间长了些,不过只要一直割,早晚能把头割下来……” “是吧,张部堂!” 张琏拼命挣扎,抱着张昶的腿,吓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嘴里发出“救……救命”的声音。 “来吧,你!” 毛骧直接抓着张琏的头发,冰冷且滴血的刀刃直接抵在他的脖子上,死亡的恐惧遍布全身,也让张昶汗出如浆。 “降了!” 张昶再也绷不住了,急忙说道:“别杀了,本官愿意为朱大帅效命!” “好,非常好!”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早这样不就完了,净他吗的干那些脱裤子放屁的事!” 张昶憋的老脸通红,说道:“放他们回去吧,我留下从此效命于朱大帅!” 朱旺摆摆手,毛骧立马将二人拖了出去,片刻后传来两道惨叫声。 “你……” 张昶指着朱旺呵斥道:“你这竖子,我已答应投降朱大帅,你为何还要杀人!” 朱旺却笑道:“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些人回去后,给你那鞑靼主子一说,你降了贼,那你家人能得好啊……” 胡强吃着油条附和道:“就是,我哥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在这叫什么叫!” 说着走了过去,张昶又后退两步,直接退到了柱子上,惶恐道:“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朱大帅的人了,你别乱来!” 胡强拿出一根油条塞进他的嘴里,不耐烦的说道:“给你根油条吃,吃了就别叫了,我哥忙得很,没工夫陪你在这扯犊子,该干啥干啥去!” 朱旺走了,张昶却哭了,不知道是哭他自己劫后余生还是哭他那心中早已腐朽的大元朝廷。 “毛骧!” 朱旺吩咐道:“把这些人用绳绑起来,吊在金陵城上,让百姓都看看,咱们和元廷斗争到底的决心!” “干完活咱一起去吃饭!” 胡强立马问道:“哥,咱一会儿去吃啥?” “吃屎!” 胡强皱眉道:“酸的,不好吃!” 朱旺回头问道:“你吃过?” “没……没有,我……我听常茂说的,他吃过!” 第62章 陈友谅称帝 五通庙! 大雄宝殿内,佛像林立,威严肃穆,而大佛下却一片血迹,此人身穿龙袍,但脑袋却被砸烂,早已死透了。 杀他的人是一个黑汉子,拿着带血的铁锤缓缓走出大雄宝殿外。 他叫陈友谅,死的那个人是他的皇帝,天完政权创始人徐寿辉。 身后的汉子接过陈友谅手中带血的锤子,陈友谅神情坦然,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汉王!” 一群部下突然冲了过来,陈友谅并没有慌张,反而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汉王,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陛下遇刺,我等特来救驾!” 陈友谅身后的三弟陈友仁拿着带血的锤子,叹息道:“是啊,我和汉王前来救驾,不想……不想陛下已经被刺客所杀,哎……” “陛下啊!” 天完元老邹普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其他人纷纷效仿。 其中一人,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说道:“陛下遇刺身亡,我等悲痛,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汉王威望最高,能力最为出众,当继承大位,统领义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请汉王登基!” 呼声此起彼伏。 陈友谅心中暗喜,但面上仍故作犹豫道:“陛下刚刚遇刺身亡,我怎么能趁人之危,不,我绝不称帝……” 邹普胜连忙上前说道:“汉王不必顾虑,如今群雄割据,天下大乱,若不尽快称帝,恐生变故,也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是啊,汉王,称帝吧,不要辜负先帝大业啊!” 一群人纷纷劝着,可陈友谅始终不同意。 “汉王,你当皇帝是天命所归,你敢违抗天意吗?” 此人呵斥一声,声音如洪钟,身材魁梧,容貌俊伟,潇洒英俊,还留着五绺美髯,这是极为标准的古代武将形象。 他叫张定边,荆楚第一猛将,形象和勇猛都酷似关羽,军中都称他为赛关羽。 陈友谅仰头望天,感慨道:“天意难违啊,可我……” 张定边大手一挥道:“汉王,那兄弟我就得罪了!” 一群人一拥而上,陈友谅故作惊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造反……你们把我放下来……放下我!” 张必先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龙袍强行穿在他身上,并一路抬到五通庙前的龙椅之上。 陈友谅看着身上的龙袍,又摸了摸金色的龙椅,还没等他开口,麾下众将已经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此时的陈友谅心里可就乐开了花,却故作一副痛苦和难为情的样子,无奈的叹息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啊,哎……” 张必先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汉王天命所归,若是再行推脱,便是逆天而为,当遭天谴……” 其他人再次叩首,齐声高呼道:“请汉王顺应天命,承继大位!” 陈友谅故作惊慌,最终无奈说道:“既是天命,友谅若是再行推辞,不仅辜负了上天,也寒了兄弟们的心啊……哎……也罢,事已至此,友谅只好上承天意,下顺民心,继皇帝位!” “吾皇英明!”众将再次叩首。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见麾下众将俯首称臣,高呼万岁,陈友谅立马就找到了万人之上的感觉,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整张脸都快笑烂了。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定国号为汉,改元大义!” 陈友谅立马适应了新身份,徐寿辉刚被他一锤子砸死,他就能整出一个大义的年号。 并立马大封文武,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边为太尉等等。 陈友谅坐在龙椅上,脸上始终挂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朕决定下个月初,正式发兵,一战击败朱元璋,攻占金陵,此战,朕御驾亲征!” 陈友谅拔出佩刀,大喊道:“三日破洪都,顺江而下,咱们金陵庆功!” “万岁,万岁!” 陈友谅自导自演的一出当皇帝的戏终于唱完了,而洪都城即将面临六十万大军的进攻。 此时的朱文正还在洪都城花天酒地,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警惕。 …… 金陵,大帅府! “叔父,您找我?” 朱旺走进元帅府大堂,只见朱元璋正在拿着那份策略仔细的研究着。 “旺儿,咱问你,那个叶兑交给你这份军策时你是不是遗漏什么东西了?” 朱旺一愣,连忙说道:“没有啊,就这些,全都给拿来了,我都没拆!” 朱元璋琢磨道:“那就奇怪了!” “叔父,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倒是没有!” 朱元璋苦着脸说道:“这上面详细写了如何翦灭群雄,张士诚,方国珍,陈友定,还有北伐元大都,这都清清楚楚的,可就是没提陈友谅什么事,这就奇怪了!” 叶兑既然能写出堪比“隆中对”这些的平天下之策,那就足以证明他了解天下大势,没教老朱如何平定陈友谅,那只能是他不想写。 “叔父,没有就没有了,你就使劲打,一定能打赢的!” 问我? 我上哪知道的,不过,朱旺却记住了,那个给他这份战略的老儒生叫叶兑。 朱元璋笑了笑,放下战略,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梨子抛了过来,问道:“张昶怎么样了?” 朱旺接过后啃了起来,说道:“我把他手下都给杀了,他怕了,就降了!” “还真有你的!” 朱元璋笑了起来,刚要说话,外面却听到了喊声。 “上位,上位!” 李善长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上位,出大事了!” “先生,你这……咋了这是,被狗撵了!” 李善长喘着粗气说道:“上位,陈友谅杀了徐寿辉,自己称帝了!” “咱还以为什么事呢!” 朱元璋却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冷笑道:“陈友谅这个人又不是第一次弑主了,徐寿辉就是第二个倪文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屈于人下!” “上位,还有两个消息!” 李善长继续说道:“陈友谅弑主自立后,明玉珍与其决裂,拒不归顺陈汉政权,在巴蜀自称陇蜀王,自立了!” “好事!” 朱元璋点头道:“明玉珍走了,无异于断了他陈友谅的一条臂膀,这对于咱们来说减轻不少压力……” “还有,上位,陈友谅称帝后,立马向咱们宣战,集合六十万大军东征,说一个月就要拿下金陵!” 朱元璋冷声道:“笑话,想吃掉咱的金陵,还一个月,就看他陈友谅有没有这个牙口了!” “旺儿!” “在!” 朱元璋吩咐道:“去给陈友谅写封信,派人送过去,要激怒他!” 第63章 铁冠道人 大帅府! 桌子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头戴铁冠的道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持杖,双眼微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良久后,终于睁眼了! “道长,如何?” 朱元璋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的脚都快麻了。 而朱旺则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满是不屑,装神弄鬼罢了,可看朱元璋的样子,那是深信不疑。 铁冠道人名为张中,善于预言,据说极为准确,曾预言邵荣,赵继祖叛乱,结果,应验了。 对此,朱元璋又询问和陈友谅这一战! “自战始,五十日当大胜,亥子之日获其渠帅!” 朱元璋听后,原本紧张的神情松了不少,连忙追问道:“战于何处?” “鄱阳!” “以何战术?” “玄门道法祭之,风起助航,破之!” 朱旺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啊,还能借东风…… 不过,张中预言陈友谅大败倒是真的,这事朱旺能给他证明。 至于做法借风……还是省省吧! “好,若是真如道长所言,咱一定不会亏待!” 很明显,朱元璋信了! 朱旺实在不想听他在这扯犊子了,便要起身离去,结果朱元璋随口问道:“道长,最近可有大事发生?” 张中起身,悠悠说道:“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 朱旺一愣,顺嘴问道:“啥意思?” 张中答道:“天子有险!”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个天子自然不是元顺帝,而是龙凤政权的小明王韩林儿。 也就是说,最近小明王有危险。 这就不太可能了,小明王的结局,朱旺是知道的,他被廖永忠给沉瓜州了,而且这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朱元璋原本放松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说道:“旺儿,送道长回去休息吧!” “是!” 朱旺把张中送回礼贤馆,路上,闲着无聊,便问道:“道长,听说你的预言挺准的,我能问你几个事不?” 张中没有任何犹豫,随口道:“问吧!” 朱旺也想试试这个铁冠道人到底是蒙的,还是有真本事,于是问道:“常遇春大将军的结局?” “位极人臣,寿终正寝!” “蓝玉呢?” “兴于亲,亡于亲!” 朱旺听后顿时大笑起来,鉴定完毕,这个张中就是神棍,常遇春明明死于北伐途中,而且是死于卸甲风,至于蓝玉,则死在了老朱的清算之中,皮都给扒了。 “那我呢?” 朱旺已经不信了,闲着无聊,随口又问上一句,就当听他忽悠了。 张中呵呵一笑,说道:“你不是人!” “哎哎哎!” 朱旺立马停了下来,质问道:“我说你这道士,你咋骂人!” 张中却反问道:“你是这的人吗?” “我……” 朱旺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都愣住了,这铁冠道人竟能看出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真神了。 朱旺强装镇定,说道:“道长何出此言?” 张中却神秘一笑,说道:“不要试探我!” “道长,道长!” 朱旺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的结局如何,你能看出来吗?” 张中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曹孟德之辈!” “啥?” 朱旺再次愣住了,指着自己说道:“我怎么能是曹操,我又不好人妻……” 张中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朱旺琢磨半天,再次问道:“那我还能回去吗?” 张中并没有回答他,朱旺抬头之时,人已经走了,追过去也没看到人。 这铁冠道人有这本事啊,竟然看出来自己的来历,这让朱旺后背发凉,直冒冷汗。 “呼……” 朱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铁冠道人应该早就看了出来,不过并没有告诉朱元璋,可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说啊。 思来想去,朱旺找来了胡强。 “哥,去哪吃饭?” 朱旺把他拉到一个胡同口,低声说道:“强子,出事了,咱们偷藏财宝的事被人知道了!” “啥!” 胡强惊讶道:“那以后就没钱吃肉了,这可不行啊,咱们才刚过上好日子,哥,那咋办啊!” “不是他!” 朱旺立马说道:“是大帅府的铁冠道人,就住在礼贤馆,他要把咱们藏钱的事告诉大帅,那不仅钱没有了,还得受罚啊,连带着你义父都要跟着吃瓜落!” 胡强紧张道:“哥,这不行啊,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连累他啊,哥,你想想办法!” 朱旺叹息道:“那就只能有一个办法了!” 到了傍晚,二人吃过饭后一起来到礼贤馆外,这里是朱元璋麾下军师,谋士,读书人住的地方,铁冠道人也在其中。 “强子,一会儿你看到有穿道袍出来的中年,直接冲上去,一棍子敲死他!” “哥,你放心,为了咱们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我肯定不留活口!” 让一个人永远闭嘴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永远都开不了口的只有死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朱旺只能选择对铁冠道人痛下杀手。 二人换上黑衣,躲在黑暗处,朱旺负责盯着,胡强握着铁棒随时准备攻击。 深夜,冷风呼呼吹过,朱旺冻的手指僵硬起来,那是又冷又困。 “强子,你盯会儿!” “好!” 朱旺躲在胡同里,不断的搓手,随后把手伸向袖子里,吩咐道:“我先睡会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咱们换着盯!” “哥,你睡吧,我一个人就行,我连眼都不眨一下!” “好,你困了叫我!” “哥,我办事你放心!” 朱旺半躺在墙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听到鸡叫声才猛然睁开眼,发现天亮了。 “强子,强子!” 胡强整个人躺在地上,抱着铁棒正在呼呼大睡。 “卧槽,强子,你怎么睡着了!” 胡强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有些茫然的说道:“哥,来了吗,我去打死他!” “来个鸡毛了!” 朱旺对着他的大光头就是一巴掌,质问道:“铁冠道人呢?” “我不知道啊,哥!” “你睡多久了?” “我没睡啊,哥,我躺地上盯着呢,没看到那个道人!” “你睡的和死猪一样,你还说你……” 朱旺都被气的说不出来话了,撇了一眼礼贤馆,早已大门敞开,有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缓缓走了出来。 “哥,来了,来了,我去敲死他!” 胡强握着铁棒立马冲了上去。 朱旺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低声喊道:“卧槽,强子,你别去,那个人是刘伯温!” 第64章 周颠 “道人,拿命来!” 胡强大喝一声,举着铁棒就朝刘伯温砸去。 “强子,住手,你打错人了,那是刘基啊!” 朱旺追了出来,在后面拼命大喊,可压根追不上胡强。 “哥,交给我了,什么刘鸡刘鸭的,看我取他狗命!” 胡强这个愣种彻底头上了! 刘伯温看到胡强拿着铁棒朝他袭来,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半仙,赶紧回去!” 朱旺拼命大喊道:“强子疯了,你赶紧回去!” 刘伯温要是被一棒子打死了,那可就事大了。 刘伯温脸色一变,瞬间慌了起来,可胡强的棒子已经从他头顶砸了下来。 朱旺紧闭双眼,完了,这刘伯温脑袋要开花了! “砰!” 一道闷声响起,并没有传来刘伯温的惨叫,等到朱旺睁眼之时,只见一个身穿破旧僧衣的胖和尚伸手抓住了胡强手中铁棒。 “胖和尚,你劲还挺大的,松开!” 胡强双手握着铁棒用尽全力,脸都憋红了,但那胖和尚却始终是笑呵呵的样子,抵挡胡强的铁棒没费什么力。 “啪!” 朱旺伸手拍在胡强的大光头之上,呵斥道:“快松手,这是刘伯温!” 胡强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刘伯温这才反应过来,打错人了,立马将铁棒收了回来。 刘伯温松了口气,立马对着胖和尚行礼道:“周大师,多谢了!” 胖和尚像个弥勒佛一样,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道:“青田先生不用多礼!” 刘伯温点头,这才看向朱旺,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旺尴尬的解释道:“我们兄弟俩追贼呢,是个贼道人,我弟弟误把你当成了那贼道人,误会,半仙,这纯属误会!” “你……” 刘伯温冷着脸说道:“要不是周大师出手,你这误会可就大了!” 朱旺陪着笑脸说道:“回头我让强子给你送点江南好茶赔罪!” 刘伯温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朱旺趁机看向礼贤馆,寻找铁冠道人的身影。 “施主,铁冠道人已经走了!” 胖和尚微微一笑,十分和蔼,没有再说什么! 铁冠道人已经走了,这个胖和尚和他也认识,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这也让朱旺松了半口气。 “敢问大师法号?” 胖和尚笑道:“我并未正式出家,故未有法号,俗名周颠!” 朱旺行礼道:“多谢周大师刚才制止我弟弟,我请大师吃饭吧!” 周颠微微点头,胡强却上下打量着他,问道:“胖和尚,你可以啊,竟然能单手接住我的铁棒!” “强子,不得无礼!” 周颠却饶有兴趣的看着胡强,说道:“好一个赤子啊!” 周颠竟然能一眼看出胡强是纯真无邪,心地纯净之人。 “可惜空有一身蛮力,却不通武艺,难以建功!” 朱旺听出了言外之意,立马说道:“强子,快拜周大师为师,传授你武艺!” 周颠上前问道:“孩子,你可愿意?” “不要!” 胡强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拜他为师就是背叛我义父,没有我义父我还是山里的野人呢,我不会背叛我义父的!” “强子,你……” “哥,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朱旺立马追了上去,话到嘴边却知道不能再劝什么了。 “走,哥带你去吃饭!” “哥,我要吃烧鸡!” “走着!” 二人搭着肩膀离开了礼贤馆! …… 陈友谅发兵六十万,这个数必然有夸大的成分,以荆楚之地绝对养不了这么多兵马。 六十万是虚数,但陈友谅经营荆楚多年,起码二十万兵马还是能拿出手的,其中大部分都是水军。 陈友谅的第一战就是洪都,只要拿下洪都,就能顺流而下,兵锋直抵金陵。 而朱文正来到洪都后,主要干了三件事。 吃饭! 喝酒! 玩女人! 邓愈,薛显等人多次相劝,没用,朱大都督依旧是沉迷酒色,不务正业,对洪都的城防毫不上心。 而陈友谅发兵六十万进攻洪都的消息也传到了朱文正这里。 朱文正得到消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布守城防,也不是调兵遣将,而是大摆宴席,宴请洪都的大小将领吃饭喝酒,就在城中的帅府。 “陈友谅都打到家门口了,大都督还有心思喝酒吃饭?” 牛海龙苦笑道:“看来我老牛得死在这了!” “怕个球,陈友谅敢来,老子就算死也得撕下他一块肉!” 薛显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薛疯子,要论战场杀人的凶狠,军中公认,常遇春第一,他第二。 “你们死吧,老子得好好活着,建功立业!” 赵德胜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握着拳头严肃道:“老子有儿子,老子得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左副元帅赵国旺坐在一旁,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看,大都督也没啥斗志,咱们还是派人去给上位送个信,再派个主帅过来吧!” 邓愈却开口说道:“你们不懂上位的心思,来守洪都的只有大都督,也只能是大都督!” 牛海龙问道:“为啥?” 邓愈却摇摇头,说道:“不说这些了,一会儿看看大都督的意思!” 很明显,有些事,邓愈能看透,却不愿意说。 “管他这些,大都督想玩咱们也管不了,洪都城咱们哥几个守就是!” 枢密院判李继先说道:“陈友谅来了,老子打头阵,老子死了,你们拿老子的尸体当擂石砸下去,也能带走几个!” 先锋徐明附和道:“我跟你一起!” 千户张子明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提醒道:“各位哥哥别说了,大都督来了!” “大都督到!” 只见朱文正身穿盔甲,挂着佩刀,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大都督很是精神,与往日沉迷酒色的颓废完全是两个人。 朱文正坐在主位上,开口说道:“陈友谅来了,六十万大军,洪都只有两万多人,这场仗会打的很难,也会死很多人,现在我宣布城防任命!” “张子明,率领斥候潜伏在赣江布设暗哨,死死的盯着陈友谅大军的动向!” “邓愈,率领两千人,携带火铳和擂石守抚州门!” “赵德胜守宫步门,士步门,桥步门!” “薛显守章江门,新城门!” “牛海龙守琉璃门,澹台门!” “本帅将亲率两千人机动,随时支援各门!” 抚州门最为靠近长江,将会面临陈友谅的首攻,所以派出了最为稳重的邓愈和强大的火器防守。 薛显最为勇猛,他防守的二门靠近邓愈,可以出其不意的偷袭陈友谅。 牛海龙最讲义气,琉璃澹台二门是洪都的退路,交给他最为放心。 张子明机智,负责盯梢…… 朱文正的部署安排可以说近乎完美,这也让部将刮目相看,坚定守城的信心。 “大都督!” 部将李明道低头说道:“抚州门直面陈友谅兵锋,两千人恐怕守不住……” 朱文正冷声道:“那你什么意思?守不住就不守了?” 李明道突然抬头说道:“我们投靠大都督是为了义气,不是送死的,两万人守洪都,守的住吗?” 听到此话,朱文正突然笑了,走到他面前,又恢复了冷峻的样子。 “这几个月,本帅请你吃,请你喝,请你瓢……现在本帅遇到事了,需要你出力了,你却给本帅说你不行了,那本帅还留你有什么用!” 朱文正没有任何犹豫,抽刀就砍,当场把李明道砍死在椅子上。 “凡是接受过本帅宴请的人,全都得给本帅战死在洪都,我看有哪个敢怂的!” 第65章 大战开启 朱文正来到洪都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这些事情都是事实。 但这种方式也让他迅速笼络了一批人为他效命。 朱元璋只给了朱文正一万人,剩下一万多人都是朱文正来到洪都后四处收来的。 有陈友谅的降卒,有原本洪都的士兵,有附近的水贼,山上的土匪,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来洪都,朱文正统统收编,然后喝酒吃饭,立马称兄道弟,感情好的像亲兄弟。 以这样的方式,朱文正收编了一万多人为自己所用,大家在一起喝酒吃饭逛窑子,统统都是朱文正请客,而朱大都督也成了大家口中的好大哥。 以前大伙都大哥长,大哥短的喊着朱文正,可现在大哥有事了,你们不能不管吧。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人活着还是要脸的,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不出力,像李明道那样不要脸的人还是少数,即使死了也要遭人唾弃。 朱文正端起酒碗,慷慨道:“出征前,本帅向上位立下军令状,誓与洪都共存亡,饮下碗中酒,我朱文正与两万兄弟共赴黄泉!” 部将们豪情壮志,帅府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愿与大都督共赴黄泉!” 此起彼伏的摔碗声响起,洪都保卫战即将打响。 …… 金陵,检校府! 大堂之上,叶琛站在椅子旁,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给你讲历朝历代的那些酷吏吗?” 朱旺点头道:“同样是杀人的刀剑,老师是想让我以后成为郅都那样的大汉苍鹰,而不是来俊臣那样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 “然也!” 叶琛欣慰道:“刀剑乃凶器,可杀人,也可活人,为师希望你能效仿郅都,你手中的刀剑能为天下苍生而战!” 朱旺郑重说道:“叶师教诲,学生不敢忘!”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朱旺能感觉到,叶琛是在真心教导自己。 而且他这个人一点都不迂腐,能针对朱旺的个人情况因材施教。 “原本打算再教你一些安邦利民之术,看来是来不及了!” 说着,叶琛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书籍了。 朱旺顿时一愣,说道:“叶师,你要去哪?” “颖州知府,下午就要去上任!” 叶琛要走了,这一走让朱旺还真有些舍不得。 “叶师,咱们晌午一起吃顿饭吧!” 叶琛点头道:“好,出了检校府向东不远有一间路边的摊子,那里面做的不错,我经常去吃,一会儿我请你!” 二人走了出来,坐下后叶琛点了两碗面,年轻的小哥在炉子前烧火,他的妻子在煮面。 烟火缓缓升起,集市人来人往,叶琛感慨道:“如果各地百姓都如这般,过上安稳的日子,该有多好啊!” 朱旺悠悠说道:“家给人足,斯民小康!” 叶琛听后顿时一愣,随即琢磨道:“家给人足,斯民小康,好一个盛世!” “战乱结束,天下一统,这样的盛世就不远了!” 说话间,两碗面被端了上来,二人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快吃完时,胡强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哥,你要的东西!” “好!” 朱旺接了过来,放在叶琛面前,说道:“叶师,此去颖州,不知何时相见,师徒一场,都是缘分,这些茶叶带上,是我一份心意!” “好!” 叶琛没有假意推辞,一口答应下来,随后起身离开。 “我走后,别忘了读书……” “还有,天冷了,多穿些衣物……” “还有,出去保护好自己……” “还有~” 叶琛不断交代,最后摇头道:“好像也没什么了!” “走了,莫送!” 朱旺站在身后郑重行礼! …… 长江之上,船桅如林,帆影蔽天,千艘战船,绵延江面数十里,犹如江中巨兽,咆哮而来,浩浩荡荡的杀向洪都。 这其中,有十二艘主力巨舰,长二十八丈,外包铁皮,每艘能载八百人,还配备多门火炮,此外有百艘左右的大型楼船,设有投石车,重弩等武器,另外还能撞击。 除此之外,还有中型战船,运输船,哨船,堪称水上堡垒。 “混江龙”作为主力舰在船队中显得极为突出,因为船上的旗子是黄色的,这也是陈友谅的御船。 “还有多久到洪都?” 身穿龙袍,头戴冕冠的陈友谅站在甲板上,望着前往的江水,脸上尽是傲然之色。 战舰千艘,带甲六十万,纵横荆楚,陈友谅确实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回陛下,明日晌午可到洪都城下!” 陈友谅听后,眯着双眼,缓缓摇头说道:“太慢了!” “通知各船,加速前进,明日一早就要到达洪都!” “守洪都的是朱元璋的侄子,那个朱文正朕早就听说过,纵情酒色的纨绔子弟,这个花花太岁不值一提!” “到时候不必下船,直接从船上攻城,当年怎么破的太平,如今就给朕怎么破洪都,朕要三日拿下洪都!” 陈友仁站在一旁说道:“陛下,拿下洪都,我汉军顺江而下,想必半年就能攻破金陵,擒杀朱元璋!” “不!” 陈友谅傲然道:“朕要三个月下金陵,继而攻打江南!” “张士诚胸无大志,见利忘义,拿下他,比拿下朱元璋还要容易,陈友定,何真,明玉珍之流皆是冢中枯骨,不值一提!” “等到扫平江南,我大汉就有了半壁江山,届时,挥兵北伐,直捣大都,如此,大业可定!” 陈友仁立马行礼道:“恭喜大哥……不,陛下!” “哈哈……” 想到自己即将成就的大业,陈友谅忍不住大笑起来。 渔民出身,投身义军,于乱世中崛起,成为荆楚霸主,笑傲群雄,舍我其谁…… 陈友谅压根就没把朱元璋放在眼里,因为凭他的能力和实力,他没有输的理由。 水师加速航行,天亮后来到了洪都城外。 洪都城有八道城门,其中还有水门,而且四面环水,陈友谅的水师可以把战船直接行驶到城下。 陈友仁扬起令旗大喊道:“楼兰主船贴近抚州门,直接攻上城去,全军……” “等等!” 陈友谅仔细的盯着城池,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不对,这洪都的城池怎么距离江岸远了许多?” 片刻后,陈友谅才反应过来,咬着牙说道:“这个朱文正竟然把城墙内缩了三十步!” 陈友谅的船又高又大,甚至高过了城墙,汉军可以源源不断的从船上就能跳城池之上,当年太平城就是这样被陈友谅攻破的,最终导致花云和朱文逊战死。 朱元璋吸取太平之败的教训,让朱文正把洪都沿江段的城墙内缩,这样做,陈友谅就无法从船上直接进攻城池。 “传令,让士兵下船,进攻抚州门!” 陈友谅第一战就攻打抚州门,驻守此门的人是邓愈。 第66章 血战洪都 汉军从江岸登陆,铺天盖地的冲向抚州门。 站在城墙上的邓愈看着冲上来的汉军,立马发号施令。 “弓箭手,准备,放!” 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射向汉军,成片成片的士兵倒下。 随后就是噼里啪啦的火铳声,汉军前排的士兵一波又一波的死在抚州门前。 陈友谅大量打造战船,称霸荆楚时,朱元璋也没闲着,只不过他搞的是火器。 两军交战之初,看似汉军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其实死这点人对于陈友谅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和朱元璋相比,陈友谅最不缺的就是士兵。 “陛下,这……” 陈友谅并没有慌张,反而站在船上,风轻云淡的说道:“把刚才退回来的士兵全部斩了,传朕的旨意,继续攻城,再有退者,再斩!” 汉军再次冲锋,一队接一队,前队攻城,后队督战,前队后逃,后队斩前队,前队死完,后队变前队。 陈友谅用这样的方式,连续攻了三天,抚州门的城墙终于塌了。 邓愈立马带着人在坍塌的砖土上和汉军血战。 城下遍地尸体,有汉军的,也有吴军的,叠了一层又一层。 邓愈冲在第一线,手持战刀,身先士卒,率军杀敌,杀了一波又一波,好像永远都杀不完。 陈友谅的战术很简单,也可以说没什么战术,就是用人海战术不断的填,拿命消耗邓愈的兵力。 “老冯,这样下去不行,损伤太大了!” 副将程国胜大喊道:“咱们耗不过陈友谅!” “耗不过也得守,咱们这边打成这样,大都督一定会来支援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呐喊声,一队精锐士兵冲了上来,挺起长枪,对着汉军刺去,并用力前推,直接将汉军推了下去。 “大都督来了!” 冯胜抬头看去,只见朱文正站在城池之上,目光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敌军。 “大都督,汉军又冲上来了!” 朱文正冷声道:“怕什么,传令,挡住汉军,拆了城内民房用来修城墙!” 汉军在城外砸墙,吴军在城内补墙,双方都拼了老命,经过一夜的停战,抚州门被攻破的城墙又被朱文正修好了。 陈友谅攻了半个月,都没能把抚州门攻下来,最终他选择了撤军。 朱文正吃着凉透的饼子,喝着凉水,游走于各大城门之间,即使陈友谅不来攻,他都要亲自查看各城门的城防情况。 “报,大都督,陈友谅攻打新城门了,是否立马支援?” 朱文正听后松了口气,说道:“不着急!” 守新城门的人是薛疯子薛显,这绝对是个硬茬子,在吴军之中,没人敢惹他。 再看新城门外,面对汉军前来攻城,薛显厉声道:“打开门城,随我杀敌!” 副将许潜愣住了,立马说道:“薛帅,现在是陈友谅在进攻啊!” “没听到吗,老子说打开城门,随老子杀敌!” 薛显立马走到城下,骑上战马,拔出战刀,城门缓缓而开。 “儿郎们,随老子杀!” 薛显一马当先冲出城门,冲进汉军人群,犹如猛虎下山。 陈友谅无论如何都没料到,吴军就那点兵力,这个薛显就敢冲阵,对此毫无准备,攻城的阵营被薛显搅的稀巴烂。 薛显跃马扬威,手中的刀换成了长枪,汉军攻城将军平章刘进昭被他用长枪挑死在半空,随后甩进敌军中。 “陈友谅,爷爷薛显在这等你,有胆你就来!” 要不是靠近水域,战马过不去,薛显都想冲过去直取陈友谅。 张定边立马上前,抱拳道:“陛下,臣率领骑兵去取了薛显,拿下新城门!” “不!” 陈友谅虽然恼怒,却还没有失去理智,说道:“杀了薛显,与攻城无益,换门打!” 陈友谅也有骑兵,而且都在船上,骑兵又无法攻城。 接着,陈友谅派遣小船继续攻水门,水道门有铁栏挡着,吴军用长枪猛刺汉军,水上到处都是死尸。 长时间消耗下,汉军也学聪明了,吴军用长枪刺,汉军就用手抓,双方不断僵持。 水道门守将赵国旺见状,急中生智,吩咐士兵换武器。 新武器也是长枪,吴军继续刺,汉军继续抓,很快城下传来汉军的惨叫声和烧焦的味道。 长枪都被烧的通红,让汉军士兵不敢上前。 陈友谅的船大,可面对狭窄的水域反倒失去了优势,这样的水门,比其他城门还要难打! 原本打算三日破洪都,可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都没有拿下,让陈友谅彻底恼火了。 “传令,攻打士步门,宫步门!” 这一次,陈友谅要同时攻打两道门,守这两道门的是吴军中鼎鼎有名的悍将,赵德胜。 陈友谅不计损失的进攻,三天将士步门的城墙破开,副将李继先阵亡。 赵德胜一边杀敌,一边让士兵修补城墙,可汉军不断的填人破坏,让吴军难以修墙。 “儿郎们,随我杀过去,掩护后面的兄弟修墙!” 赵德胜摘掉铁盔,直接从城墙破开的口子里杀了出去,和汉军厮杀起来。 黑太岁赵德胜奋勇杀敌,手中刀子砍的满是缺口,可汉军人数实在太多了,纵然是铁打的,也有累的时候。 赵德胜喘着粗气,突然,一根冷箭射了过来,正中赵德胜后腰。 中箭后的赵德胜只是低哼一声,直接把箭拔了出来。 “赵帅!” 副将夏茂成大喊一声! “别管老子,守住城门!” 说罢,赵德胜继续杀敌,后腰传来的疼痛让他毫无防备,一名汉军士兵拿着铁锤狠狠的捶在他的后背之上。 赵德胜应声倒地,随手拿起一块砖头,拍在汉军士兵脑门上。 “赵帅!” 夏茂成杀了过来,连忙拉起赵德胜。 “老子……老子怕是不行了!” 赵德胜全身都是血,捂着后腰,喘息道:“老子年少从军,生死之事经历太多了,没想到会死在这里,或许这就是老子的命,只恨无法跟随上位扫清中原了,实在是人生遗憾……” 吴军悍将,黑太岁赵德胜,阵亡! “赵帅!” 夏茂成怒吼道:“兄弟们,杀过去,为赵帅报仇!” 赵德胜的死对吴军是个极大的打击,同时也点燃了吴军的怒火,一个个奋勇厮杀,竟然把汉军击退数丈远。 陈友谅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再次填人冲来,副将夏茂成力竭而亡。 二门岌岌可危,失守也是瞬间的事。 主帅副将皆战死,就在守军绝望之时,一声“大都督来了”再次点燃了希望。 朱文正再次率军杀到,他总能在最及时的时候赶到,解除危机。 第67章 变数 “叔父,你怎么还不来啊!” 琉璃门内,朱文正全身浴血,脸上清晰可见多了许多伤口,他抱着牛海龙的尸体仰天咆哮,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大都督!” 负责暗哨的千户张子明快速跑来,哭着说道:“大都督,昨晚夜袭陈友谅舰船,焚毁五十余艘后被发现,张德山将军战死,赵国旺副帅遭汉军包围,突围无望之下,自刎而亡,五百兄弟,全军覆没!” 朱元璋派来的五个元帅,赵德胜,牛海龙,赵国旺相继阵亡。 “陈……友……谅!” 朱文正咬牙切齿道:“本都督一定杀了你,替兄弟们报仇!” 面对陈友谅不间断的进攻,这一个多月,朱文正打的实在太难了,两万多人已经阵亡大半了。 “还有,大都督,城内的粮食快见底了,撑不到七日了!” 陈友谅不断进攻,麾下大将不断阵亡,士兵锐减,一边守城,一边还要修城,如今又断粮了,对于朱文正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朱文正擦干眼泪,沉默许久后,说道:“传令,给陈友谅修书一封,让他停下攻城,本都督准备劝降部下,献城投降……” “趁此机会,你从水门偷偷出去,走水路,前往应天,洪都城岌岌可危,让叔父立马前来救援!” 张子明抱拳道:“末将领命!” 洪都城外! 陈友谅收到朱文正的来信,顿时大笑起来。 “这个纨绔子弟终究是守不住了,要献城投降!” 陈友仁笑道:“不知朱元璋知道他的亲侄子投降我大汉是何种心情!” “那肯定比吃了屎都难受,哈哈……” 朱文正投降陈友谅,没有任何人怀疑这是诈降。 因为洪都已被围月余,城墙多处残破,守军伤亡惨重,粮草断绝,朱文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陈友谅久攻不下,伤亡日增,正盼着不战而胜。 再有,他料定朱元璋不会来增援,一旦他离开金陵,江南的张士诚必然会趁机攻打金陵,到时候腹背受敌…… 陈友谅理所应当的接受了朱文正的投降,而朱文正会在七日后献城。 朱元璋评价陈友谅志骄,好生事,这个评价极为准确。 从发兵时,陈友谅自信满满,压根看不起朱文正,扬言三日拿下洪都,可如今一个多月了,用尽手段,还是没能拿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认为朱文正是个纨绔子弟,等待着这位朱元璋的大侄子投降。 而趁此机会,朱文正立马开始修补城墙,重新调整部署,没有粮食了,就吃树皮,掘地挖鼠而食。 …… 金陵,大帅府! 朱旺快步走进大堂,急忙说道:“叔父,出大事了!” 朱元璋正在与刘伯温探讨军事,回头问道:“旺儿,怎么了,洪都失守了?” 朱旺摇头道:“叔父,检校府探子送来密报,李察罕死了!” “什么?” 朱元璋一愣。 “北方传来消息,李察罕被田丰,王士诚所刺,不治身亡了!” 刘伯温心中一惊,立马问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元廷的追封都下来了,现在察罕的兵马由他的外甥扩廓统领,这个扩廓还有个汉名叫王保保!” 朱元璋顿时乐了,笑道:“呦,和咱外甥一个名啊,保儿,王保保……” 朱旺继续说道:“扩廓派人送来书信,主动和咱们示好,还送了咱们二百匹战马!” 听到此话,朱元璋更乐了,琢磨道:“看来,这个扩廓也害怕咱们去打他啊!” 刘伯温趁机说道:“此时的扩廓要剿灭山东的残余义军,另外,盘踞在太原一带的孛罗帖木儿和李察罕一直不对付,趁着李察罕和刘福通争斗时,多次背后捅刀子,扩廓应该是想先解决这个孛罗帖木儿!” 朱元璋点头道:“有道理!” 刘伯温笑了笑,说道:“察罕是元廷柱石,他这一死,元廷再无力南下,咱们不用再担心来自北方元廷的兵锋!” “是啊!” 朱元璋感慨道:“真是天助我也,如此,就能专心对付陈友谅了!” “叔父!” 朱旺走了进来,神情慌张道:“我还没说完呢,其实还有一件更大的事!” 朱元璋神情一紧,问道:“何事?” “检校府探子送来急报,张士诚派吕珍发兵十万攻打安丰,刘福通派人来向咱们求援!” 朱旺沉凝道:“据情报所言,安丰(寿县)已被围困数月,已然到了……到了掘死人而食的境地了!” 刘福通三路北伐耗尽兵力,面对张士诚的进攻已经无力再战,只能苦于防守,向朱元璋这根唯一还在的韩宋独苗求援。 张士诚攻打安丰,除了此地有军事价值外,更多的还是出气。 朱文正苦守洪都,并非朱元璋故意迟迟不救,而是他正在和张士诚在江北进行拉锯战,而且吴军的主力和大将都被调了过去。 这就是朱元璋为什么不动兵的原因,他不是害怕陈友谅,而是害怕张士诚趁机攻打他的应天府,所以要稳住江北的局势。 “上位!” 刘伯温立马说道:“此时若出兵去救小明王,万一陈友谅放弃洪都,直取金陵,到时候该怎么办了?” “小明王虽是义军共主,可毕竟只是傀儡罢了,把他救出来,又该如何安置?”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利弊得失,良久后,缓缓说道:“主上有难,元璋岂能坐视不管,此有违人臣之道,不仅要去救,咱还要亲自去救!” “上位!” 刘伯温顿时急了,你快拉倒吧,这话说出来你自己恐怕都不信。 “你糊涂啊,救小明王对咱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朱元璋正色道:“救小明王也是为了安丰,此军事要地,绝不能让给张士诚!” “哎……” 刘伯温叹息道:“上位,你如此冒险,大业艰难啊!” “艰难也得干!” 朱元璋吩咐道:“此去安丰,咱会带着徐常二人,金陵事宜就拜托二位先生了!” 刘伯温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旺儿,金陵有什么事,立马派人来告诉咱!” “叔父放心!” 就在朱元璋准备去救小明王之时,洪都那边派人来了。 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千户张子明来了。 “上位!” 张子明极为虚弱,都快站不稳了。 “末将大都督帐下千户张子明见过上位!” 朱元璋扶起他,立马问道:“我记得你,洪都现在如何了?” 张子明沉声道:“陈友谅发兵六十万,攻打洪都,大都督日夜抵抗……” “陈友谅兵力虽然强盛,但被我们杀了许多,如今江水快要枯竭了,他们的巨舰行动不便,攻城三月,兵疲马乏,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上位现在发兵,一定可以击败陈友谅大军!” 朱元璋听后,眉头紧皱,问道:“洪都伤亡如何?” 张子明坚定道:“我们还可以坚持下去!” 自始至终,张子明都没有抱怨一句,也没有诉苦半分。 朱元璋继续说道:“你回去后告诉文正,让他再坚守一个月,一个月后咱会带着援军过去……” “遵命!” 张子明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停歇,而是立马回去报信。 第68章 农耕 次日! 朱元璋带着军队北上营救小明王去了! 这一切和朱旺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还是要继续留守检校府,忙于他枯燥乏味的情报事业。 “旺弟!” 外面走来一位比他大一些的少年! “呦,五哥来了!” 此人叫朱司马,也是朱元璋的义子,在义子中排行第五。 朱司马原姓徐,是兵乱中收养的孤儿,赐姓朱,小名叫马儿,希望将来能当个司马将军,故取名朱司马。 二人之前见过几次! “旺弟,义父走后,半路又派我回来叮嘱你一声,把金陵守好,一定不能出现差错,派人暗中盯着元帅府所有人,包括李善长和刘伯温……” 相比较跟随他多年的人,朱元璋更信任他的侄子。 “好,五哥回去告诉叔父,请他放心!” 邵荣虽然死了,但军中还是有很多不稳定的人,特别是镇守在地方的大将。 朱元璋经营西吴多年,实力也不容小觑,但他无法像陈友谅一样可以全军出战。 胡大海的南方军要牵制张士诚和方国珍,江北同样还要分兵,一防张士诚,二防山东的扩廓。 所以,一旦有什么变动,朱元璋只能自己提着兵上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根据毛骧所说,检校府的辐射范围并不大,北方没有探子,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占领的地方有一些,但都没打进核心圈子。 另外,吴军,军中将领身边也有一些检校府派出去的探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也只有一部分,以濠州旧部和敌方投过来的居多。 如今的检校府并非后来的锦衣卫,连臣子一顿饭吃几个馍这种屁大点事都要上报,只要不是投敌,贪污这样的大事,一般不会往金陵送信,主要还是以军事情报为主。 所以朱旺在检校府也不是很忙,也可以说没什么事干,便来到大帅府大院。 马秀英穿着布衣,用绳子拉着犁,小朱标站在后面扶着,朱樉和朱棡两个小屁孩在后面捡着土里的杂草和石块。 开春了,百姓都在忙着春种,大帅府也不例外。 马秀英虽是大帅夫人,却没有任何骄气,带着每年农耕,都要亲自下地务农。 “娘!” 马秀英抬头笑道:“旺儿来了!” 朱标立马行礼道:“见过兄长!” 朱樉笑道:“旺哥,今天去哪玩?” 朱棡附和道:“我想摸鱼,旺哥,你带我去吧!” 朱旺走上前去,摸着二人的小脑袋说道:“可以,但是要帮着娘先把地里的活干完!” “一言为定,旺哥!” 朱旺指着周围的两块地说道:“你们俩分开干活,这一片是多一点,分给二弟,那一片少一些,是三弟的,没意见吧!” “没有!” 朱樉揽着朱棡的肩膀,傲然道:“我是哥哥,所以我多一些天经地义,旺哥,你分的没毛病!” “好!” 朱旺大手一挥,笑道:“去干活吧!” 两个孩子屁颠屁颠的去干活了,朱旺立马说道:“娘,让我来吧!” 说着,立马接了过去,马秀英擦了擦汗,说道:“你叔父常年在外打仗,家里的事都是我在打理,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些荒地都种上,哎,说到底咱都是土里刨食的农家,哪有不种地的道理啊!” 朱元璋攻取金陵后,军队的粮食主要靠税收,可那点税压根就养不起军队。 向百姓多征税,那和暴元又有什么区别,于是把大量荒芜的土地分给士兵家眷,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在吴军之中,士兵在前线打仗,家眷在后方耕种生产,身为大帅夫人的马秀英更是以身作则,他们这一家人的生活几乎都是靠马秀英种地,纺织在维持,所以生活条件并不算太好,只能说可以吃饱。 家里若是有点荤菜,马秀英都会喊朱旺快来一起吃。 “咱们这些留守的人要稳定后方,让叔父安心在前线作战,绝不能有什么后顾之忧!” 朱旺用力拉着犁耕地,马秀英夸赞道:“旺儿,在这么多孩子中,你是最懂事的那个,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不争不抢,和那几个孩子不一样,这大帅府的人都说你没志气,没出息,可在我看来,你的心眼是最好的!” “你为了萍水相逢的一对父女,敢得罪大都督府的人,证明你心有正义,你放了他们,是照顾文正的面子,有兄弟情义,你放火烧大都督府,你有除暴安良的勇气,更别说你在浙东救胡大海,杀倭寇,擒吕珍等等!” “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说偏心的话,你比你其他的兄弟都要好,只是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能力,所以一直在刻意的躲着……”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想你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不管是什么原因,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永远都是你的母亲,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儿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护着你,护你一辈子周全!” 听到这些话,朱旺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不知道马秀英有没有看穿他的身份,但刚才那些话却让他十分感动。 “娘,我……” 马秀英笑了笑,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把剩下这点地耕完就歇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朱旺郑重点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马秀英走了,朱旺突然喊了一声,说道:“今个一早我去集市买了两只鸡,送到了伙房,给母亲补补身子!” 马秀英欣慰一笑,点头道:“旺儿有心了!” 小朱樉笑着跑过来说道:“嘿嘿,又有鸡肉吃了!” 朱棡凑过来说道:“我要吃大鸡腿!” 朱标瞪着眼,说道:“那是旺哥给母亲买来补身子的,咱们都不能吃!” 在大哥朱标面前,两个弟弟都不敢再说话了! 马秀英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朱旺听说后立马买了两只鸡送来。 朱旺回头说道:“那两只鸡要留着炖汤,下午我带你们出去吃烧鸡,一人一只!” “旺哥,旺哥,真的吗?” 朱棡笑着跑了过来。 朱樉抢着说道:“旺哥,旺哥,我要吃两只!” “好,下午跟我走,烧鸡管够!” 朱标笑了笑,始终没有说话,朱旺问道:“标弟下午也一起去吧!” “哥,我下午还要读书,宋先生……” 朱标咽了咽口水说道:“宋先生说……” 朱旺打断他的话,说道:“下午跟我走,吃完再回来,给宋老头带只烧鸡他就不会说你了!” 第69章 舍身取义 洪都城外的赣江之上! 巨型战舰依旧屹立在江面上,陈友谅站在旗舰的船头,眼神冰冷而坚定,注视着洪都城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城池。 他实在不明白,六十万大军攻了两个多月了,怎么就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洪都,为了攻城,他已经斩了十几个怯战的指挥官了。 朱文正修书投降,陈友谅按照约定日期准备接收洪都时,等待他的只有滚木檑石,陈友谅这才意识到,他被朱文正耍了,所谓的投降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陛下,抓到个活的!” 陈友仁上前说道:“这个人叫张子明,是朱文正麾下的千户,昨晚偷渡南湖嘴被我们抓到了,臣已经审问过了,他是朱文正派出去前往金陵求援的!” 陈友谅有些意外,随即吩咐道:“带上来!” 片刻后,陈友仁将五花大绑的张子明押到了龙船之上。 “跪下!” 陈友贵按着张子明的头,可他却咬着牙,始终不肯屈服。 “退下!” 陈友谅呵斥一声,拔出侍卫的腰刀走到张子明面前,一刀砍了过去。 张子明紧闭双眼,刀光划过,身上的绳子断了,睁眼之时,看到的是陈友谅亲近的笑容。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壮士!” 陈友谅呵斥手下道:“快去给壮士弄些好酒好肉来压压惊!” 张子明没有说话,陈友谅伸手说道:“壮士请坐!” 片刻后,汉军端来一盘肉,一碗米饭,还有一壶酒。 “壮士,请!” 张子明犹豫片刻后,果断吃了起来,而且狼吞虎咽。 离开金陵后,张子明不敢停歇,日夜兼程,尽快赶到洪都,没想到,在夜晚行在到南湖嘴时被汉军给抓了。 陈友谅坐在一旁,悠悠说道:“壮士,你看你,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连顿饭都吃不上,朕看着都心疼啊!” “如今两军交战,你跟着朱元璋早晚送命啊,朕爱惜人才,尤其是壮士这样的好汉……” “听说你在朱元璋麾下只是一个千户,实在可惜,这样吧,只要你归降于朕,归顺大汉,朕封你为枢密院同知,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朱元璋很快就会成为朕的刀下鬼,你何必跟着他陪葬!” 张子明愣了一下,低着头,嘴里嚼米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陛下如此看中于我,若是推辞,实在说不过去了!” 张子明笑呵呵的说道:“陛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好!” 陈友谅拍着大腿,笑着问道::“朕想知道,朱元璋何时来救洪都!” 张子明毫不犹豫的说道:“已经动身,如今怕是在路上!” 陈友谅听后缓缓点头,继续道:“明日,你随朕前往洪都城下,告诉朱文正,朱元璋不会来救他了,让他投降!” 张子明立马说道:“好!” …… 次日,上午! 洪都城残破的城墙上树立着吴军的大旗,虽然已经千疮百孔,却依旧迎风飘扬。 军旗不倒,军心就没有涣散! 朱文正站在抚顺门的城墙上,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刀印,披风也是残破不堪,上面的血迹清晰可见。 陈友谅率领兵马来到城下,朱文正大喊道:“陈九四,本都督听说你原本姓谢,你的爷爷倒插门入赘了陈家,你这上门女婿之后也敢称帝,殊不知乃天大的笑话,你瞧瞧你自己,穿上这龙袍哪里像皇帝了,你就是个弑主篡位的小人!” 身后众将立马跟着大笑起来,即使城破身亡,也要把陈友谅数落一顿。 “竖子休要猖狂!” 陈友谅没有被激怒,反而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张子明被推了上来,陈友谅吩咐道:“去让朱文正投降,朕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张子明立马点头,被几名汉军士兵带到了城下。 “大都督,那是……” 邓愈吃惊道:“千户张子明!” 朱文正瞪大了双眼,仔细一瞧,立马问道:“大舍,你怎么样了?” 陈友谅等着看一出好戏,张子明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抬头喊道:“我已经见到主公,援军将至,请兄弟们务必坚持下去!” 听到此话,陈友谅瞬间傻眼了,暴怒道:“杀了他!” 很明显,单纯的陈友谅又被耍了! 汉军士兵挺起长枪,齐刷刷的刺向张子明。 反应过来的朱文正趴在城池上,双眼通红,大喊道:“兄弟!” 张子明缓缓闭上双眼,看到了朱文正模糊的身影,呢喃道:“大都督,你……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朱文正眼含热泪,带着哭腔,回头喊道:“大舍用命带来了消息,上位的援军即刻就到,兄弟们,坚持住!” 邓愈带头大喊道:“誓与洪都共存亡!” 张子明用他的死带回了消息,让原本士气低迷的洪都守军再次振作起来,也为援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陛下,攻城吧,朱文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陈友谅眯着双眼,突然摆手道:“朕突然想到了一个好计策,既然朱元璋要来了,那就不着急打洪都了!” “传令,放弃洪都,围而不打,进入鄱阳湖的各水路撤军,把朱元璋放进来!” “遵命!” 战术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要根据局势的变化而及时作出调整,陈友谅能有今天的成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打到这个份上,攻下洪都城,杀了朱文正也没多大意义了,这股残军已经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如今,要击败朱元璋带来的援军。 就在陈友谅调整战术之时,朱元璋从安丰回来了。 常遇春猛攻安丰三次,击败了吕珍! 刘福通在和吕珍交战中阵亡了,而朱元璋在乱军之中救回了小明王。 安丰危机解除后,朱元璋就回去了,留下常遇春和徐达收拾残局。 吴军带着一辆马车离开安丰,常遇春骑在战马上,嘟囔道:“我也不知道上位怎么想的,千里迢迢就为了捡回这个爹回去,他要回去了,咱们这些人是听他的,还是听上位的!” 徐达笑了笑,说道:“不管怎么说,小明王还是大宋政权的皇帝,咱们既然打着大宋的旗号,自然要奉他为主,上位也难啊!” “不过,这个爹不能带回应天!” 徐达点头道:“这是自然,要我看,把他送到滁州吧,以后再说!” “我看行!” 常遇春回头喊道:“小二!” “来了,姐夫!” 常遇春指着后面的马车吩咐道:“把后面的这个爹带到滁州去,好生安置下来,另外,再问他要道封赏的诏书!” 第70章 吴国公 “奉天承运,大宋皇帝制曰:“卿元璋,忠勇天成,仁智兼具,秉扶危定乱之心,率仁义之师,跋涉千里,躬履锋刃,大破凶逆,解安丰之围,救朕于水火,再造邦家,功在社稷……” 小明王派来的使者,带着诏书缓缓念道:“册封江南平章政事朱元璋为大宋中枢右丞相,吴国公,世袭罔替,赐金印紫绶,总领江南诸路义军,可自主征兵,调遣军队……” “追封四代先祖……” 这个圣旨不管是谁写的,但名义上却是小明王给的,合情合理,礼法上更说不出毛病。 “臣谢过明王陛下!” 朱元璋接过圣旨,在大帅府大堂为小明王设了一个座位,率领麾下叩拜。 其实没有几个人真心叩拜,甚至有人连表面文章都不想做,以刘伯温最为激烈,甚至公然说道:“一个牧童,有什么好拜的!” 然后他带头不拜,刘伯温连朱元璋都看不上,更别说小明王这个傀儡了。 朱元璋被封为吴国公,同时也有了开府的权力,接着就开始封赏部下。 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常遇春为参知政事,冯胜,邓愈为佥枢密院事,胡大海为行枢密院判官等等…… 当然,这都不重要,如今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西边,回来后,朱元璋并没有立马去救洪都,而是在等。 等徐达和常遇春这两个左膀右臂回来! 攻打安丰的时候,驻守合肥的汉军将领左君弼趁机率军偷袭,和吕珍前后夹击朱元璋,结果被常遇春击败。 对于左君弼的行为,朱元璋很生气,立马派徐达,常遇春把合肥啃下来。 军事自有朱元璋和麾下将领负责,朱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吃饭的时候有他一份。 “旺儿来了!” 马秀英招呼一声,朱旺立马快步过去盛饭,朱标一碗接着一碗的端到桌子上。 没一会儿,朱元璋也走了过来,朱旺行礼道:“叔父!” 朱元璋点头道:“都坐下吃饭吧!” “重八,你怎么了?” 朱元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饭都吃不下去了。 “没啥事,吃饭,吃饭!” 马秀英往他碗里夹菜,说道:“说说吧,或许我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朱元璋叹息道:“如今军中火器是够了,但和陈友谅决战还需要战马!” “叔父,前几个月,扩廓不是送你一些战马吗,不够吗?” 朱元璋缓缓摇头道:“远远不够啊!” 战马确实是个难题,虽然江淮有元军的马场,但真多年过去了早已被各路义军瓜分,在战争中消耗,而南方却不产马。 朱元璋惆怅道:“现在是花钱都买不到啊!” 朱旺喝了一口粥,想了想说道:“叔父,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向元廷买马!” 朱元璋顿时哭笑不得,说道:“旺啊,你怎么糊涂了,咱可是反贼啊,元廷怎么能把战马卖给咱啊!” “叔父,不是咱们买,而是大元参政,衢国公要买!” 朱旺笑道:“咱们把钱给方国珍,让他去买,买来再给咱们送到金陵,这样一来,就能把这批战马洗白,为咱们所用!” 朱元璋听后,顿时眼前一亮,拍着桌子大笑道:“好,好,好办法啊,咱怎么就没想到啊!” 马秀英欣慰一笑道:“还是旺儿最聪慧!” 小朱标坐在一旁,正在仔细的回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既然如此,旺啊,咱这边已经无人可用了,那你提咱去一趟台州吧!” “侄儿领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鄱阳湖之战马上就开打了,他正好可以去南方苟起来,顺便还能去看看胡大爷。 …… 次日! 朱旺被马秀英叫到了家里,拿出一个木盒交给他,吩咐道:“这里面有些首饰,你拿去换些银钱!” “娘,您这是?” 马秀英颇为无奈的说道:“去南方买马,你叔父已经拿不出多少钱了,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卖卖……” 朱旺打开盒子,里面零零碎碎的是一些首饰,其中一个做工粗糙,材质普通的玉镯让朱旺感到有些熟悉,抬头一看,马秀英手腕处的镯子已经不见了。 为了支持丈夫的大业,马秀英连嫁妆都拿出来卖了。 朱旺把玉镯拿了出来,交到马秀英手上,说道:“娘,这镯子不能卖,钱不够,我想办法!” 这镯子可是她已故的父亲马公就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旺儿,这些怕是钱不够,你拿……” 马秀英喊着,朱旺已经走了,回到检校府,立马叫来胡强,问道:“咱们还有多少钱?” “不知道啊,我也没数过,应该还有不少,廖永忠送了不少钱,后来廖永安又送了一次……” “去……去拿五千两银子,带着,过两日咱们去台州!” 说完,朱旺又改口道:“算了,拿八千两银子!” “哥,咱们又去台州干啥?” “方国珍请咱们吃饭!” 胡强顿时乐了,笑道:“这感情好啊,我晚上就回去收拾收拾!” 朱旺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水,自己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胡强又走了进来,说道:“哥,有人找你!” “谁啊?” “就上次和我打架的大小眼,还有他大舅!” 蓝玉带着常茂竟然来了。 朱旺立马走了出去,笑道:“蓝玉兄弟,你怎么来了,来来,快进来!” 蓝玉摆手道:“兄弟,我就不进去了,军务繁忙,我得马上去我姐夫那……” “我走后,常家就没人了,我有点不放心常茂这小子,想把他带走,这小子死活不愿意跟我走,说想跟着你,这不我把他带来了,以后就跟着你,给你跑跑腿!” 常茂呲着牙,嘿嘿笑道:“旺哥,我想和你们一起玩,你收下我吧!” 蓝玉上前拍着朱旺手臂,说道:“兄弟,你多费心,回头我请你吃饭,我走了!” 朱旺还没反应过来,蓝玉直接走了! “旺哥,旺哥,以后我能和你们一起玩不?” 朱旺撇嘴道:“我和你舅称兄道弟,你喊我哥合适吗?” “那我喊叔也行,旺叔!” 朱旺笑了笑,说道:“听着真别扭,行了,以后你舅在的时候你喊叔,没人的时候咱们就平辈相处!” 常茂点头笑道:“我懂,我懂,旺哥!” 胡强凑上来笑道:“大小眼,你也得喊我叔!” 常茂扬起拳头冷着脸说道:“有你什么事,我能一拳打死你!” “我不信,你来试试!” 胡强拍着脑袋顶到常茂面前,说道:“你来,我求你了,你揍我吧!” “滚,臭狗熊,我不想打你,硌的手疼!” 第71章 后路 检校府又多了一位忠诚而勇敢的探子,而朱旺又收了一位贴心的小弟。 “旺哥,一点小意思!” 常茂可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小木盒子,送给了朱旺。 打开后,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闪的人都快睁不开眼了。 “旺哥,我舅说以后就让我跟着你了!” 朱旺收下这些财宝,问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常茂嘿嘿笑道:“我爹从外面抢来的……旺哥,你就放心收下,不是我从家里偷的,是我舅让我送给你的,以后不能白吃白喝你的啊,这点钱就算交饭钱了!” “行!” 朱旺把盒子交给胡强,笑道:“以后好好跟着我,有我一口肉吃,绝对有你们汤喝!” 常茂挺着腰板,傲然道:“以后我就是旺哥的先锋大将,旺哥让我揍谁,我就去揍谁,没二话!” “你放屁!” 胡强站出来,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才是旺哥的先锋,你排后面去!” 常茂那大小眼斜看着胡强,道:“你能有我厉害啊!” 胡强不服气的说道:“我是打不过你,可你想打死我,也绝非易事,我告诉你,大小眼,一旦有事,能为我哥挡刀挡箭的还得是我,你瘦不拉几的,靠边去吧!” “傻子强,你是不是想打架!” “走,出去练练!” 这哥俩直接出去干了起来,不用武义,王八拳对轰。 一个能打,一个能扛,看谁能挺到最后吧。 朱旺也懒得管,立马去大帅府,把钱交给了马秀英。 “卖了这么多钱吗?” 马秀英大吃一惊,朱旺笑着说道:“那个商人听说是军用,就多给了一些!” 马秀英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道:“旺儿,衣服和路上的吃食都给你准备好了,路上照顾好自己!” “好,我记住了,娘!” 马秀英有些欲言又止的说道:“旺儿,如果这场仗,咱们输了,你就别回来了,我会提前把标儿送走,你帮娘把弟弟照顾长大!” 和陈友谅这场仗,从局势上来看,不好打,实力悬殊太大,还有一个张士诚在背后捅刀子,朱元璋输的可能性也很大。 一旦朱元璋输了,金陵必失! 马秀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朱旺立马说道:“娘,你放心,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想尽办法把标弟接走,保他平安!” 马秀英郑重点头道:“娘相信你!” 朱旺走了,马秀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在她心里,早已经把朱旺当成了亲儿子。 “走了?” 朱元璋从后堂走了出来,马秀英点头道:“走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想说的,朱旺心里都明白! 让朱旺去南方,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 一旦这场仗打输了,金陵丢失,把吴王世子朱标送到南方,还可以东山再起。 南方还有军队,胡大海是个忠厚之人,他一定会拥立朱标为主,但朱标尚小,身边没有宗亲肯定不行,朱旺聪慧,心眼也多,而且没啥野心,无疑是守护朱标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换成朱文正,那他一定会取代朱标,这是朱元璋最担心的事情。 次日! 朱旺收拾好了东西,带上银子,还有胡强,常茂二人,准备出发,前往台州。 “旺哥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本来已经登上马车的朱旺回头一看,立马走了下去。 “姑父,您怎么来了?” 这老头正是朱文忠的父亲,朱元璋的姐夫,李贞,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旺哥儿,我听说你要去南方,我想求你件事!” “姑父,瞧您说的,什么求不求的,您老人家吩咐就好!” 李贞缓缓说道:“我想请你把平儿送到南方,送到保儿那,让他们成亲!” 朱旺顿时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目前的面临的局势,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恐怕蓝玉这个时候把常茂送给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姑父,您放心,我一定把平姐送到文忠哥那!” “好好!” 李贞连连点头,颇为伤感的说道:“你告诉保儿,以后好好的!” “行,姑父,您放心!” 李贞回头说道:“平儿,跟着旺哥儿去吧,以后和保儿好好过日子!” 毕平儿“扑通”一声跪在李贞面前,哭着磕头道:“爹,您多保重!” “哎哎!” 李贞双眼通红,擦着眼泪,摆手道:“好孩子,去吧,去吧!” 马车驶出金陵,一路南下,而朱元璋为了打赢这一仗,可以说拼尽全力了。 把徐达和常遇春从合肥调了回来,麾下大将除了防备张士诚的,其他的全部上阵,率领十万大军,走水路前往鄱阳湖。 …… 南下路上! 马车车厢内,一半装着银子,一半装着各种吃的,都是胡强提前买好的,大饼就带了整整一筐,烧鸡,猪头肉,烤鸭堆满了半个车厢,弄的朱旺都没法躺着睡觉了。 毕平儿在后面的马车,那是未来的嫂子,他当然不可能去和人家坐一辆马车。 “我说强子,以后咱能别带这么多吃的吗,咱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游玩的……” 胡强一手驾车,一手吃着大饼卷羊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哥,你不懂,我义父说过,行军打仗……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朱旺:“……” 常茂撇嘴道:“你就是饭桶!” 胡强哼了一声:“收起你那大小眼,再撇也对称不了了!” “你说啥?” “我说你大小眼,咋了?” “我不和傻子计较!”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你全家都是狗熊!” “你爹常遇春也是傻子!” “你爹胡大海是狗熊!” 朱旺蜷缩在马车内,感到一阵头疼,这二人简直是一对活宝,只要见面,不是打就是骂。 …… 李文忠被朱元璋派遣到了南方胡大海麾下,负责镇守严州,遏制张士诚,而胡大海坐镇金花,统筹全局。 张士诚只敢在江北搞事情,江南各军是一动都不敢动,他也怕胡大海捅他的屁股。 而朱旺也顺利的来到了严州,朱文忠知道后亲自前来迎接。 那身白衣翩翩公子在人群中极为显眼,朱旺跳下马车,大喊道:“文忠哥,你要老婆不要,你不要我也给你送来了!” 第72章 成亲 朱文忠愣住了,后面的马车停了下来,毕平儿从里面缓缓走出,看到朱文忠的瞬间,所有的劳累都化为了惊喜。 “平儿!” “文忠哥!” 二人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朱旺咳了两声,朱文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旺弟,一路辛苦,咱们进城说话吧!” 走进城内,朱文忠把毕平儿安顿下来,来到大堂,朱旺已经等候多时了。 “旺弟,你怎么来严州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帮舅父打陈友谅吗?” 朱文忠疑惑道:“还有平儿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跟着你来了!” “叔父派我去台州找方国珍买马,这都是小事!” 朱旺悠悠说道:“临行前,姑父找我,让我把平姐送来找你,让你们尽快成婚,为李家延续香火!” “文忠哥,你也知道,叔父即将和陈友谅决战了,万一失败了,金陵丢失,南方军就是保留下来的火种,李大爷想看你成家!” 此话一出,朱文忠心中顿时一阵酸楚,他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旺弟,其实我理解父亲的心思,可我……” 朱旺低声问道:“你心里还在想着方姑娘是吧?” 朱文忠低着头,反问道:“旺弟,你说我该怎么办?” 朱旺挠挠头,说道:“文忠哥,其实这事,很难说,你怎么选择都没有错,那方英娘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你要考虑姑父的感受,要考虑叔父,你背负太多的期望,这辈子不可能为自己而活着,情情爱爱固然美好,可成家后,更多的还是过日子……” “琴瑟和鸣是一时,柴米油盐才是一世!” 朱文忠听后,神情复杂,良久后,才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朱旺劝道:“那就尽快办事吧,姑父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朱文忠也没有优柔果断,经过简单的准备后,就在严州府大堂和毕平儿拜堂成亲,朱旺带着常茂和胡强一共随了十两银子和十匹布,三人美美吃了一顿,离开了严州,前往台州。 上一次是偷偷摸摸的来,这一次变成了光明正大。 亮明身份后,三人被请进了衢国公府,方国珍走了进来,笑呵呵说道:“一年未见,贤侄又长大了!” 这话说的…… 常茂立马指着方国珍呵斥道:“你怎么给我旺哥说话呢,和你又没有亲戚,充什么三番大辈!” 方国珍抬头一看,这小子大小眼,瘦的和猴似的,怎么这么猖狂。 “小孩,你谁啊,你家大人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常茂傲然道:“我爹常遇春,要不你和他说话去!” “常遇春啊……” 方国珍尴尬一笑,随即坐了下来,朱旺瞪着常茂,呵斥道:“不得无礼,出去站着!” 常茂和胡强老实走了出去! “方公爷,事儿我叔父都给你说了吧?” 方国珍点头道:“我已经收到吴国公的信,早在半个月前就派人前往元大都买马去了!” 朱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事实证明,方国珍是不会错过任何巴结重八哥的机会。 “那这钱?” 方国珍伸手说道:“二百两银子……一匹,现在南方缺马,物以稀为贵,这个价钱已经算便宜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方公爷,我叔父说了,五十两银子一匹,你有赚头,你要觉得不行,我就走,我去金华找胡帅!” 方国珍眉头一皱,看着朱旺,这小子年纪不大,说话办事挺老道啊。 “五十两银子一匹,去元大都买都没这价!” 方国珍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是给我闹着玩呢,侄子!” 朱旺同样笑道:“就是这价,多一点都没有……” “方公爷,你也知道,我们吴军即将和汉军开战,若是赢了,会成为南方最强大的义军,吞并张士诚不在话下,至于浙东之地,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方公爷要想清楚了,毕竟,咱们两家可没有什么仇,什么恨!” 方国珍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他怕的就是这个,无论是谁赢了,他的浙东之地都保不住,对于陈,朱二人,他还是希望朱元璋能赢,毕竟重八哥仁义,不会杀了他,更不会屠城害民。 陈九四就不一样了,凶狠残暴,心胸狭隘,落他手里不会得好,而且他在荆楚施行三抽一的壮丁,以后更不会善待浙东的百姓。 “五十就五十吧!” 方国珍颇为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卖给吴国公一个人情!” 朱旺竖起大拇指笑道:“方公爷,以后你就知道今天自己的决定是有多明智了!” 方国珍胸无大志,但做人极为圆滑,从不得罪任何势力,只想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任你们在外面打的头破血流,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贤侄,战马我算着还得大半个月能送来,要是没事就先在我这住着,到时候我派人护送到金陵!” “那感情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方国珍也不吝啬,摆了满满一桌酒席来招待,并安排住处。 又吃了个肚皮滚圆,朱旺拍了拍肚皮,真舒服。 “朱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回头一看,是府上的丫鬟,而且还有些面熟。 “小姐请你过去!” 朱旺立马反应过来,方英娘找自己,绝对是为了朱文忠的事。 没办法,朱旺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方姐姐还是一如以往的好看,只是眼神中带着些许忧郁。 一阵寒暄过后,方英娘迫不及待的问道:“朱郎可还好?” “尚好,尚好!” 朱旺随口敷衍着,低头喝着茶水! “他有没有说过,要娶我?” 朱旺有些尴尬的说道:“文忠哥的心思都在抗元大业之上,不考虑儿女情长!” 方英娘有些失落,可还是点头道:“我理解他,我也愿意等着他!” 朱旺欲言又止,想把朱文忠已经成亲的事情告诉她,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方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比文忠哥更好的男子……” 方英娘苦笑一声,坚定道:“再好的男子我也不会再看,心里只有文忠一人,至死不渝!” 朱旺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方英娘痴迷朱文忠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了,再劝也没什么用了,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朱文忠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朱旺也不想再管了,也管不了。 他自己都没娶媳妇呢…… 第73章 鄱阳湖之战(一) 就在朱旺在台州买马时,朱元璋率领麾下部将以及兵马十万行驶在长江上。 从长江进入鄱阳湖需要经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径江口,一个是南湖嘴。 如果把鄱阳湖看成是一个葫芦,那这两个地方就是葫芦口,陈友谅并没有在此驻军,而是大开长江之门,放朱元璋进来。 陈友谅这样做并非狂妄,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战船巨舰和强大的水师,所以他当然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和朱元璋打水战,战场就在鄱阳湖。 这和隋唐之时,虎牢关之战,李世民破窦建德的战术是一样的。 而朱元璋进入鄱阳湖后,果断派兵驻守南湖嘴和径江口,把鄱阳湖这个葫芦嘴给堵住,切断陈友谅回武昌的路。 另外调信阳兵马驻守武阳渡,不仅是切断陈友谅的另一条后路,也是防备赣南的熊天瑞支援汉军。 这是典型的关门打狗战术! 陈友谅,朱元璋把战场定在了鄱阳湖这个大葫芦里,谁都出不去,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此战,陈友谅倾巢而出,连太子陈善儿,后宫嫔妃都带在了船上,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而朱元璋同样是集所有兵力于鄱阳,双方都是赌徒,赌上了所有身家性命。 进入鄱阳湖后,朱元璋看着陈友谅的大船,那是大为吃惊,虽然有所心理准备,可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吓了一跳,不止是他这个主帅,身后的众将,谋士也都张着嘴巴,不敢置信。 “这个……” 朱元璋稳定心神,故作轻松的说道:“你们看陈友谅弄这些大船,实在太笨重了,哪有咱们的小船灵活!” 陈友谅的船都是江上巨兽,外面用铁皮包着,涂上红漆,与之相比,朱元璋的那一堆又矮又小的破船好像是来打鱼的。 吴军来到鄱阳湖的康郎山一带驻扎,陈友谅当然不会给他休整的机会,立马派千艘战船杀了过来。 大船有大船的优势,小船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灵活。 朱元璋派遣徐达,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率领十一支小队打头阵。 正面对决正式开始! 这场生死之战,朱元璋不敢有一丝懈怠,站在船头之上,观察战场,他要亲自在战船上指挥! 十一艘战船面对陈友谅的巨舰冲了过去,徐达一马当先,率先和汉军杀了起来。 随后,常遇春,廖永忠赶到,双方正式打响第一战。 徐达身先士卒,带头冲锋,杀汉军一千余人,缴获了一艘巨舰,廖永忠和俞通海趁机发动火炮,击沉敌船二十余艘,吴军顿时士气大振。 诸矶水域,陈友谅站在巨舰之上,仔细的看着战场的一举一动。 “报!” 士兵急忙说道:“陛下,吴军破了我军的先锋船队,正在……” “朕看到了!” 陈友谅没有在意这些,问道:“对面第一个冲上来的大将是谁?” “回陛下,是徐达!” 徐达可是朱元璋的左膀右臂啊,陈友谅不慌不忙的吩咐道:“传令,后排船队压上去,压着徐达,狠狠的打!” 鄱阳湖之上! 汉军再次出动战船,大小火炮,火箭对着徐达砸了过去。 “轰!” 一轮火炮,火箭的洗礼,徐达的部下已经所剩无几了,而汉军已经压了上来。 徐达一边吩咐士兵灭火,一边率领兵马和汉军交战。 同时,吴军的船队被汉军的大船强行割开,就算想救也救不了。 徐达,那可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头号大将,自然不能有所失,危难之际,果断抽调身边的卫队前去支援,救回徐达。 看到吴军来救徐达,陈友谅顿时大笑起来,说道:“朱元璋啊朱元璋,你也不过如此,这鄱阳湖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埋骨之地吧!” 汉军之中,一艘蛰伏已久的战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开吴军的战船,迅速向康郎山的方向而去。 船头之上,站着一人,身披盔甲,手持大刀,额下美髯随风而动,正是陈汉政权的太尉,荆楚第一名将,号称军中关羽的张定边。 从一开始,这就是陈友谅的计策,他故意以先锋船为诱饵,引徐达上钩,他赌朱元璋一定会来救,果不其然…… 陈友谅不想和朱元璋浪费时间,他是个急性子,要速战速决,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没打算和朱元璋打什么持久战,而是派出大将张定边趁机乘小船直取朱元璋本人。 朱元璋一死,吴军群龙无首,这场仗就赢了。 “不好,上位!” 马三刀大惊道:“汉军的船冲过来了!” 朱元璋也慌了,立马下令道:“撤!” 战船立即掉头,可还没划出太久,船突然不动了,鄱阳湖进入了枯水期,战船搁浅了。 “真是天助我也!” 这一幕让张定边大喜过望,手中大刀扬起,呐喊道:“将士们,对准那艘白船,放箭!”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朱元璋袭来。 “上位小心!” 护卫陈德挺身而出,死死的挡在朱元璋面前,身中九箭而亡。 而转眼之间,张定边已经杀到,大将韩成挺身而出,扑向汉军,结果被张定边阵斩。 “冲过去,擒杀朱元璋!” 汉军士兵一拥而上,张定边早就看到了朱元璋,手持一根长枪猛然朝着朱元璋掷出。 “嗖!” “义父小心!” 一个身边的护卫果断挡在朱元璋面前,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 “金刚奴!” 朱元璋怒吼一声,死的这个少年是他的义子之一。 深入敌阵的常遇春,俞通海和廖永忠立马从战斗中撤离,回头救援。 可距离太远了,等到他们赶到,自家主公的脑袋都被张定边给割掉了。 常遇春看着手持大刀,勇猛过人的张定边,沉声道:“小二,取重箭!” 说罢,将铁枪扔在船上,蓝玉立马拿来又粗又沉的重箭,常遇春接过重箭,搭在弓上,深吸一口气,拉满了弓,手臂青筋暴起。 “嗖”的一声,重箭如流星般朝着张定边射去。张定边正欲再次冲向朱元璋,忽觉一股劲风袭来,他下意识侧身一闪,重箭错开胸口,直接射在他肩膀之上,狠狠的插进骨肉之中。 “太尉!” “太尉!” 汉军士兵立马围了过来,把张定边保护在其中,四处观望之下,都没发现这箭是从哪射来的。 张定边回头看着吴军回防的战船,看到那位虎背熊腰,手持大弓站在船头之上的黑大汉,捂着肩膀,咬着牙说道:“好一个怀远黑太岁!” “太尉,吴军的战船冲过来了,咱们撤吧!” 张定边虽心有不甘,可吴军的援兵战船已经冲过来了,再不走,可真就走不了了。 第74章 鄱阳湖水战(二) 张定边走了,廖永忠一路追杀过去,也没讨到任何好处。 双方又在鄱阳湖打了几个来回,互有损失,到了日落,收兵休整。 次日! 鄱阳湖面升起一股雾气,随着破晓降临,雾气消散,大战继续。 水战其实没有太多的说法,要么是火炮对轰,要么就是贴船肉搏。 天亮后,朱元璋再次主动出击,这一次,徐达,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全部被撤了下来,换成了张志雄,丁普郎,于光,黄彬等人。 而他们率领的兵马,也都是他们的旧部。 此次出战的主将是丁普郎,他手持大刀立于船头之上,身后竖起一块长步,上面写道:旁人不问,唯诛九四! 这些人原本全是徐寿辉麾下的大将,陈友谅先杀赵普胜,又杀主公徐寿辉自立,这些徐宋老人对陈友谅的行径极为痛恨,纷纷投奔了朱元璋。 而此次作战,以丁普郎为首,正是发起对陈友谅的复仇之怒。 吴军率先进攻,突袭之下,斩杀大批汉军,可汉军船多,人也多,陈友谅不断添兵,长久之下,吴军渐渐支撑不住了,呈败退之势。 于光大喊道:“丁帅,汉军人太多了,我掩护你撤退!” 丁普郎手持双刀,身上遍布伤痕,怒吼道:“张志雄,于光,你带着兄弟们撤退,老子要斩了陈九四这逆贼!” “丁帅,咱们一起……” “走!” 丁普郎犹如浴血战神,再次怒吼一声! 张志雄招手大喊道:“撤!” 话音落下,汉军士兵突然抛来铁钩,死死的勾住了他的战船。 数不清的长矛朝他刺来,左右抵挡下已经无法逃脱,身边的旧部也死的差不多了。 陷入绝境的张志雄不愿被俘受辱,将刀横于脖上,大喊道:“丁帅,兄弟先走一步了!” 说罢,横刀自刎而亡。 丁普郎见兄弟自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独自杀入敌阵,挥刀乱砍。 可人终有力竭之时,汉军一拥而上,砍下丁普郎人头。 丁普郎首级掉落之后,身躯依旧直立,保持着挥刀杀敌的姿态,吓得陈军心惊胆战,一时不敢上前。 “陛下,吴军大败,正在溃逃!” 得到消息的陈友谅并没有多高兴,反而冷声说道:“死的都是那些叛徒,朱元璋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程度!” 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被陈友谅看在眼里,继而悠悠说道:“朕实在没必要和朱元璋这样耗下去,朕刚才想到了一条妙计,朕要把所有战船用铁索连环相连,形成水上堡垒,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打败朱元璋!” “妙,实在太妙了!” 陈汉政权的臣子纷纷附和,而陈友谅却得意的大笑起来。 次日,陈友谅果然用铁链子将战船绑在了一起,同时冲向朱元璋军队,吴军利用小船优势,不断周旋损失惨重,一时兵败如山倒,连忙后撤,汉军重新列阵,一排接着一排的战船杀了过来,如果顺利,一切都结束了。 朱元璋彻底慌了神,麾下众将纷纷要和汉军决一死战。 朱元璋环视一周,把目光定在刘伯温身上,问道:“先生,可有破敌良策?” 刘伯温不慌不忙的说道:“上位,可用火攻!” “如何纵火?” 火要配上大风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威力,可现在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起风的征兆。 “上位莫急!” 刘伯温捋着胡子,气定神闲的说道:“吾可今夜设坛,以玄门道法,借来东风!” 众将纷纷看向他,常遇春更是毫不留情的说道:“我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扯什么淡,收起你那些鬼把戏吧!” “哈哈……” 其他人纷纷嘲笑着刘伯温,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嘲笑。 刘伯温却转身头问道:“上位,可信得过在下?” 朱元璋突然想到了铁冠道人张中的预言。 “借东风”这事听着挺扯的,可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和陈友谅硬拼那是肯定拼不过的。 朱元璋郑重点头道:“伯温,咱信你!” …… 暮色沉江,鄱阳湖之上又归于了平静,好像大战从来没发生过一样,朱元璋率领众将站在船头之上,盯着康郎山下的高地之上。 供案之上,放着贡品,中间摆着香炉,正在燃烧的清香形成一道细小的烟柱,仿佛真的能直达九天之上。 只见刘伯温身穿藏青色道袍,长发散乱于后背之上,手持宝剑,剑尖穿着一张符箓,指尖掐诀,脚踏北斗步,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船上,吴军将领低声窃窃私语,蓝玉跟在常遇春屁股后面,低声问道:“姐夫,他这干啥呢?” “做法!” 常遇春冷笑道:“他要借不来东风,我立马把姓刘的神棍扔进鄱阳湖喂鱼!” “姐夫,姐夫,你快看!” 蓝玉指着岸边,只见刘伯温剑指鄱阳湖西方,那是陈友谅的舰队,剑尖处的符箓无故烧了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这半仙有点意思,这两下子倒也挺唬人的!” 廖永忠摸着胡茬,似笑非笑的说道:“那个什么黄符是怎么烧起来的?” 俞通海笑道:“旁门左道,江湖杂耍罢了,这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借来东风,那咱们就能反败为胜!” 刘伯温还在不断作法,眼神时不时的看向香炉,直到那清香有了摆动, “唰!” 谁也没有想到,刘伯温突然剑指夜空,大喊道:“风,,,起,,,” 话音落下,朱元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脸颊之处确实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凉意,身旁的火把被吹的呼呼作响。 “起风了,上位,真的起风了,还是东风!” 廖永忠兴奋道:“有此东风,可破敌寇!” 刘伯温屹立于康郎山,道袍被东风吹的猎猎作响,他剑指鄱阳湖,沉声道:“风已至,可火攻,请主公起兵,破敌!” 这一刻,刘伯温简直是神仙下凡! 东风吹过,卷着鄱阳湖的浪,拍的战船作响,原本纹丝不动的军旗也被吹向了陈友谅舰队,好像在发号施令一般。 朱元璋顿时大喜,他可不管着东风到底是不是刘伯温借来的,只要起风了,就还有击败陈友谅的机会。 “遇春!” “末将在!” 朱元璋当即吩咐道:“东风已至,准备火船,组织敢死之士,焚烧陈友谅的战船!” 第76章 策反 鄱阳湖第一阶段的战斗,看似是朱元璋胜了,可吴军的损失也很大,所以双方谁也不敢主动出击。 朱元璋采用攻心战术,不断写信送给陈友谅,嘲笑他胆小无能,龟缩不出,不是真男人,意图逼他决战。 陈友谅虽然没有丧失理智,可心中怒火难消,派人斩杀了所有吴军俘虏。 不过,这显然没什么用,因为陈友谅的粮草即将消耗殆尽。 张定边劝他拼死突围,强行突破南湖嘴,陈友谅却还要再等等,他在等一个人。 徐宋政权的老人,占据赣南的熊天瑞! 当夜,派出去的人回来了,熊天瑞以防守赣南,防备洪都朱文正为理由拒绝出兵。 作为徐宋的老人,陈友谅杀赵普胜,杀徐寿辉已经失去了人心,而且熊天瑞还有割据的想法,他压根不会出兵帮陈友谅。 傍晚! 俞通海站在江口,带着吴军士兵把蒸好的馍一筐筐的放在案子上。 被俘虏的汉军排着队领取食物,然后乘坐小船前往对面的陈友谅船队。 陈友谅杀吴军俘虏泄愤,而朱元璋的做法恰恰相反,他不仅释放汉军俘虏,还给发放食物和治伤的药材。 朱旺和胡强,常茂三人穿着汉军的军服,混在汉军俘虏中,蹲在一处小船的角落里。 “哥,咱们到底要去干啥啊?” 胡强两口吃完了刚领来的馍,常茂低声道:“你都不知道来干啥的,你跟着来干啥,赶紧回去找你爹胡大海吃奶去吧!” 胡强握着拳头了一下常茂的手持:“滚蛋,我哥去哪我去哪!” 朱旺低声吩咐道:“到了地方,你们都听我的,不许打架,不许吵嘴,不许擅自行动!” “行,哥,我们都听你的!” 二人纷纷点头! 朱旺坐在船上,咬了一口馍,故意说道:“还是朱大帅仁义,不仅给咱们治伤,给吃的,还把咱们送回去,这陈大帅只会拿刀逼咱们送命,这回去了免不了还要受罚!” 这句话让船上的俘虏感触颇深,陈友谅暴戾,而他们很多人都是被强行抓了壮丁,在战争中消耗。 “老少爷们,命都是爹娘给的,葬送在这鄱阳湖可不值当的,家里的父母妻儿可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胡强半躺在船尾,举着咬了一半的馍,附和道:“就是,就是,去投靠朱大帅吧,还有馍吃!” 常茂站起来大喊道:“都听我说一句,别跟着陈友谅混了,散了,散了!” 朱旺低声喝道:“你们俩都给我闭嘴,我不让你们开口,谁都别说话!” 这两个莽夫,早知道不带出来了…… “你们三个,都给老子闭嘴,要敢妖言惑众,蛊惑军心,老子立马送你们下湖喂王八!” 一个右臂受伤的大汉立马大声呵斥,看他的打扮,身上还有盔甲,像是军官,而周围汉军俘虏并没有附和他,甚至看一眼就继续睡觉了。 朱旺回头说道:“他好像就自己啊!” “是啊,哥!” “他自己就敢朝咱们吆五喝六的,还要把咱们扔进湖里喂王八,好大的口气!” 常茂和胡强走了过去,一人架着一条手臂,直接扔进了湖里,周围汉军没人站出来说话,全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些人已经没有斗志了。 朱旺并非胡来,他就是要看看汉军俘虏的态度,而且,打斗这样的事在每个船上都在上演,为了抢夺那口馍吃,杀人的也不在少数。 到了对面,陈友谅下令,由左右金吾卫将军接收了这批俘虏,继续留用,甚至都没有甄别,很显然,目前的困境已经让陈友谅心力交瘁了。 朱旺三人混在俘虏中也上了一艘大船,只见船上的汉军士兵全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且有些人用长矛支撑着身体都快站不起来了,这是饿的,由此可见,汉军断粮了。 这一战,陈友谅信心满满,认为一个月就能击败朱元璋,所以压根没有携带太多的粮食,断粮也在情理之中。 汉军之中,朱旺并不知道具体的人物,但这艘船上住的是陈汉政权的右金吾卫将军,绝对是能排的上号的人,朱旺整理着身上的衣服,那就从这个右金吾卫将军开始吧。 夜幕下,常茂,胡强突然出手,解决了外面的护卫。 “哥,好了,你进去吧,俺们俩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叫俺们就行!” 朱旺点头,走了进去,只见船舱灯火还在亮着,金吾卫右将军身穿盔甲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愁容满面。 “将军!” “谁?” 金吾卫将军突然惊醒,质问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朱旺笑着坦然道:“将军,我是朱大帅的人!” 金吾卫将军猛然起身,抽出宝剑呵斥道:“你是吴军,来人,来人!” “将军,你别喊了,你的护卫已经被我干掉了,而刚才我完全也可以干掉你,但我没有这样做,是想劝你几句话!” 金吾卫将军持剑问道:“什么话?” 朱旺缓缓说道:“我想你们目前的处境,将军也知道,你们汉军已经断粮了,士兵也没了战斗力,说是两军对峙,其实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金吾卫将军听后,叹了口气,手中的剑也缓缓放下来,朱旺意识到,此事有门,于是继续说道:“都是吃军粮的,跟谁干不是干啊,难道将军你真要为陈友谅在这鄱阳湖陪葬吗?” “朱大帅是什么人,我想你也看到了,将军何不弃暗投明,归顺明主?” 金吾卫将军眉头一皱,立马抬头问道:“我如何相信你?” 朱旺笑道:“我是朱大帅的亲侄子,我能冒着风险来劝你就是最大的诚意,而且,你还有退路吗?” 金吾卫将军犹豫片刻后,问道:“我若是投靠朱大帅,能给我什么官职?” 朱旺嘿嘿笑道:“那就看将军能带过去多少人马了!” 金吾卫将军立马收起宝剑,说道:“我跟你走,投奔朱大帅!” 朱旺走了出去,金吾卫将军立马叫来部下,准备投靠朱元璋。 大船在前面向东驶去,后面跟着不少小船,右金吾卫将军带头叛逃,左金吾卫见状,唯恐受到连累,带着部下也去投奔了朱元璋。 左右金吾卫集体叛逃,又带动了不少汉军跟随,一时间,汉军成建制的开始叛逃,大小战船都堵在了一起。 “前面的赶紧走,让后面的过去!” 朱旺站在大船上不断指挥,疏通水路,对着下面喊道:“大船先走,小船跟上,那边有人接应你们,到了就有馍吃,还有热粥!” 第77章 陈友谅中箭 等到陈友谅发现部下大规模,成建制的叛逃之时,已经是天亮了。 一批又一批的汉军投到了朱元璋麾下,经过点验,足足两万四千多人,另外还有两艘巨舰,大小战船一千多艘。 朱元璋脸上都乐开了花,拍着朱旺的肩膀说道:“旺儿,你又立大功了!” 朱旺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立功两个字。 “叔父,这是侄儿分内之事,就是忙活了一夜,有些困了!” 朱元璋连忙说道:“早就给你炖了一大锅肉,还有一筐蒸好的新馍,带着那俩小子去吃吧!” “谢叔父!” 朱旺立马带着常茂,胡强走了,来到后方吃饭。 “旺哥儿回来了!” 徐兴祖立马将灶上炖好的肉盛进盆里,端到了桌子上,另外还有一筐馍和一盆米粥。 “回来了,徐叔,忙活一夜,又累又饿!” 盆里鱼肉,猪肉,羊肉,啥都有,就是一锅大杂烩。 “我都听说了,你前往对面,策反了陈友谅两万多大军,了不起啊!” “那是,我哥是谁了,三言两句就让对面乖乖听话,主动投降!” 胡强一手握着三个馍,一口就能吃半个,拿着筷子手舞足蹈的说道:“我哥都没动武,要是动武,一人就能杀光陈友谅几十万大军,只是我哥是高手,不屑动武罢了!” 朱旺嘴角颤抖着说道:“强子,低调点!” “我懂,哥!” 常茂吃着肉,兴奋道:“昨晚真刺激,跟着旺哥就是好玩,哥,以后这种事你还得叫上我啊!” 朱旺回头看了一眼,老徐走了出去,便低声说道:“我和强子不贪图什么军功,只想一心搞钱,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常茂,你要想和我们玩,就得和我们站在一起!” 常茂当即表态道:“哥,我明白,强子都和我说了,以后咱们一起玩,一起搞钱,一起过好日子!” “好!” 朱旺之所以不想要军功,除了懒之外,主要原因还是不想让自己的风头太盛,让朱元璋认为是朱标将来的绊脚石…… ,,,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醒来时已经天黑了,朱旺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外面的喊杀声吵醒的,左右一看,胡强和常茂睡得和死猪似的。 在躺下也睡不着了,便穿好衣服走了出去,黑灯瞎火的摸索到岸边,双方又打起来了,而且这一次陈友谅的目的很直接,听从张定边的意见,强行冲破南湖嘴,沿着长江回武昌,再僵持下去,会有更多的人叛逃,投奔朱元璋,而且汉军粮草已断,赣南的熊天瑞是指望不上了,不突围只有死路一条。 朱元璋当然不可能放走他,廖永安率军在南湖嘴拼死阻挡,随军的幕僚们纷纷站在岸边观战,朱旺挤了进去,正好看到刘伯温,上前打着招呼。 “半仙,还不睡呢?” 刘伯温瞥了一眼,说道:“外面打成这样,谁还睡得着啊!” 朱旺看着战场的火光,问道:“打到什么程度了?” 刘伯温悠悠说道:“陈友谅拼死突围,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若是此战上位打赢,将会成为南方最强大的势力!” 朱旺撇着嘴,你知道的还没我多呢! 看了一会儿,朱旺就回去了,他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苟到大战结束,跟着回金陵吧,毕竟鄱阳湖之战,他也算出力了。 天亮后,胡强和常茂也醒了过来,朱旺回头招呼道:“过来吃饭!” 火堆旁放着几个烤好的馍,二人吃了起来,问道:“哥,今天干啥去?” “你俩待在这继续歇着,我出去看看!” 听着外面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看来双方都打累了,正在休战,吃了两个馍,朱旺便走了出去。 南湖嘴江面之上飘着无数尸体和船骸,江水都血泡红了,昨晚的战斗一定相当残酷,而陈友谅大军突破了南湖嘴,却又被挡在了径江口,驻守此地的是陈友谅的老熟人了,当年也是他的部下,被他冷藏起来的傅友德。 傅友德那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把陈友谅往死里打,身上受了七八处伤都不下前线,就要和陈友谅死磕到底。 整个鄱阳湖水战,就属陈友谅的老部下把他打的最狠。 朱旺来到了径江口,朱元璋正在岸边观察战场,朱旺凑了过去,找到郭英,问道:“郭四叔,咋样了?” 郭英愁眉苦脸的说道:“陈友谅困兽犹斗,不过,咱们的损失也不轻,能不能拦住他,还真不好说!” 前排战船上,被常遇春射伤的张定边奋力突围,可就是破不了傅友德的布下的口子,而他身后的那艘大船竖起黄旗,一定就是陈友谅的龙船了。 陈友谅破釜沉舟,朱元璋也决定孤注一掷了,常遇春,康茂才率领火船再次冲击汉军的船队,本就士气低落的汉军直接被冲散,向后逃去。 “张定边!” 突如其来的声音如虎啸山林,黑大汉常遇春早就盯上了张定边,用枪指着他问道:“可敢与我一战?” “怀远黑太岁,久仰大名啊!” 张定边踩着舟船,挥刀砍向常遇春,朱旺在岸上看的入迷,张定边和常遇春打起来了,这可是难得的好戏啊。 “砰!” 长枪大刀交织在一起,发出碰撞的响声,一个是纵横江淮的怀远黑太岁,一个荆楚第一猛将军中关羽张定边,真不知道谁能打过谁。 “旺哥儿!” “咋了,郭四叔?” “你想办法让陈友谅出来!” “我哪有什么办法!” 朱旺正看的来劲,随口说道:“你自己想想,我这会没空!” 郭英拉着他的手臂,说道:“你骂他,把他骂出来!” “我骂他啥?” “啥话难听你就骂什么,我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郭英取来弓箭,跃跃欲试。 “我不会骂人啊!” “没事,你就用最大声音,骂出你心中最难听的话,只要陈友谅敢露头,我就射他!” “这,,,” 朱旺想了想,对着陈友谅的龙船大喊道:“陈友谅,你就个臭卖鱼的,臭卖鱼,,,” 早已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陈友谅立马打开龙船上的窗户,对着外面大喊道:“朱重八,你就是,,,” “噗嗤!” 一道箭矢骤然射出,正中陈友谅的脑袋,紧随其后是密密麻麻的箭矢射了过去。 “陈友谅死了?” 朱旺愣住了。 “死了!” 郭英点头道:“刚才是我射死的吗?” “不知道,没看见,好像是吧,也好像不是!” “到底是不是啊?” 郭英顿时急眼了,这可是天大的军功啊,再转身,朱旺已经走了。 “陛下!” 张定边目怒圆睁,暴喝一声,一刀劈过,震的常遇春连连后退,立马舍弃争斗,朝着龙船杀去。 第78章 打赢了 陈友谅死了,可战斗还没结束,张定边拼死夺回了尸体,带着幼主陈理杀出傅友德的包围,逃回了长江。 鄱阳湖水战,最终以朱元璋惨胜而结束,吴军战死三十多位大将,兵马,战船损失过半,可谓相当惨烈。 朱旺还在观战,胡强跑了过来,说道:“哥,金陵来信了!” 此时正在作战,这个时候来信,一定是大事,朱旺连忙打开信件,看完后立马去找朱元璋了。 “叔父,出大事了!” 朱旺低声说道:“检校府在江南的探子来报,张士诚趁着咱们和陈友谅决战之时,准备在江北用兵,吃掉金陵以北的地方!” 朱元璋不怕和陈友谅决战,就怕他在打陈友谅的时候,张士诚在背后捣乱,幸亏这边的仗打完了,不然,两头用兵,那就大事不妙了。 “上位!” 常遇春满身是血,提着枪跑了过来,说道:“陈友谅死了,千真万确,张定边带着尸体跑了,下令追过去吧,趁他们立足未稳,杀到武昌,彻底剿灭陈汉势力!” 朱元璋果断说道:“陈友谅已死,陈汉政权就倒了,靠一个张定边辅佐幼主成不了什么气候,穷寇莫追,下令收兵,把俘虏,战船,所有缴获全部带回去,防备张士诚!” 陈汉政权大势已去了,这个时候追过去,张定边一定拼死抵抗,倒不如让他们内部瓦解吧,更何况还有赣南的熊天瑞,这也是一伙强大的势力。 常遇春立马吩咐下去,坐在了地上,悠悠说道:“这天真是热的难受,这衣服带着盔甲都被血泡透了,老子得凉快一会儿!” 说着,就开始脱身上的盔甲,朱旺看到这一幕连忙提醒道:“常帅,不可!” “酷热中作战,浑身大汗淋漓,身体余热未消,此时已近傍晚,凉气吹来,立刻脱下盔甲吹风散热,骤冷骤热的刺激下,寒气入体,轻则中风,重则当场猝死!” 历史上,常遇春就死于他这个不好的习惯,如今被朱旺看到了,怎么都要提醒他。 “咱这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这小小的寒风,不碍事!” 常遇春摆手笑道:“好了,旺哥儿,你忙你去吧,以后发现咱在战场上抢点东西,杀点俘虏,喝点酒的事,别往上报!” “常帅,你这话说的,,,” 朱元璋还在旁边呢,也只是笑了笑。 算了,现在都忙着呢,以后找机会再说这件事吧。 鄱阳湖之战,朱元璋彻底翻身,从各大势力夹缝中生存的小势力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南方的霸主。 ,,, 朱元璋和陈友谅在鄱阳湖打架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大元太尉张士诚向元朝廷讨要吴王的称号,死犟死犟的元顺帝就是不给,张士诚很生气,立马开始清理江南的元廷官员,自己给自己封个吴王。 再说北方,王保保统领了舅父察罕的兵马后,在肃清山东的义军残余势力,而另一个军阀孛罗帖木儿以清君侧的名义,被北上元大都,挟持元顺帝,控制朝政,屠杀朝臣,关中军阀李思齐,张良弼,张思道等人相互攻伐,完全不听朝廷号令。 北方的局势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顾得上南方。 回去后的朱旺直接回检校府睡觉去了,自从掌控检校后,朱旺就把杨宪的铺盖扔了出去,自己住在了这里,大帅府的住处不怎么去了,自己也大了,那毕竟是朱元璋家眷的住处,住着不自在,还不如衙门随意。 “哥,哥,别睡了!” 胡强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顿吃的,放在桌子上说道:“哥,大帅府那边来信了,让帅府大小官员,将领吃过早饭前往大堂议事,估计要论功行赏了!” “哎!” 朱旺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强子啊,你说你哥我,连个官职都没有,这开会议事还喊我过去干啥,至于封赏,对我这种大公无私,淡泊名利的人又什么意思,要觉得我有功,直接给点钱就行,我好不容易在这地方稳定下来,不想挪窝了!” “哥,你就要钱!” 胡强买了一大堆吃的,油条,糖糕,豆浆,包子,咸菜等。 “要那些官有什么意思,有钱才能买吃点,咱才能过上好日子!” 朱旺洗完脸,坐了过来,拿起油条悠悠说道:“你说的没错,可大帅府现在缺的就是钱,估计啊,官是肯定有,这钱啊,还是算了吧!” 鄱阳湖之战,老朱打空了家底,压根就没钱拿出来再封赏了。 “哥,咱们得想办法弄点钱了,家里没多少钱了?” “啥?” 朱旺愣住了,连忙问道:“从海上弄回来的那两箱钱呢,还有廖永忠送的,还有蓝玉给的,都弄哪去了?” “哥!” 胡强苦着脸说道:“你说话得凭良心啊,咱们弄回来的那些钱,这两年多都吃嘴里了,还有,上次你拿走大半,说是有用,还有,还有,马叔三天两头来借钱,每次也不多,十两二十两,可架不住经常来啊,反正现在就剩两千多两了!” “马叔来借钱,我咋不知道?” “马叔说的你知道!” 朱旺愣了一下,低头吃着油条,不再说话。 “哥!” 胡强低声道:“以后马叔再来借钱还给他不?” 朱旺想了想,说道:“如果不多,那给他吧,马叔的两个儿子都在鄱阳湖打没了,也不容易!” “好,哥,我听你的!” 吃过早饭,朱旺来到了大帅府正堂,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了,正在争论陈友谅到底是谁射死的。 朱文正坐在前面,一言不发,脸上却浮现出傲然的神情,不管怎么争论,他都是此次大战的第一功臣,毋庸置疑。 朱旺凑过去,低声说道:“大哥,你出来,我有几句话给你说!” “啥话,在这说就是!” “大事,你要信我就出来!” 说完,朱旺走了出去,朱文正犹豫了一下,跟着出去了,倒不是不信任朱旺,而是他懒得动。 二人来到大堂外的花坛外,朱旺低声说道:“大哥,此次大战,你是第一功臣,如果叔父没有奖赏你,你千万别有什么想法!” “为啥?” 朱文正冷声道:“你都说了,我是第一功臣,凭什么不奖赏我,去年临走洪都前,叔父可是亲口说过,只要打赢这一仗就会重重的封赏我,难道不认账了?” 朱旺急忙说道:“大哥,你现在已经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了,掌管所有兵马大权,你还想要什么赏赐,叔父难不成把吴国公的位子让给你,你觉得可能吗?” 第79章 庆功宴 朱文正眉头一皱,一脚将边上的花盆踢翻,这是在发泄他心中的不满。 “大哥,我劝你一句,上位把咱们当侄子看,咱们不能把上位当叔父,论血缘关系,咱们只是侄子,不是儿子啊!” 朱旺苦口婆心的劝道:“咱们得摆正自己的位子,以前叔父答应你的事,那是只有你,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叔父有四个儿子了,等到成就大业的那一天,咱们这层养子关系就会断了,各自认祖归宗!” “大哥,其实叔父对咱们还是不错的,你千万,,,” “好了,旺弟!” 朱文正听不下去了,说道:“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跟着掺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大哥,你,,,” 朱旺彻底无奈了,朱文正现在压根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始终认为,他立功了就得被封赏,而且还是重赏,这样一个直性子的人压根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等到二人走了进去,朱元璋才从门后走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知道,二人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吴国公到!” 朱元璋大步走进大堂,笑呵呵的摆手:“坐,都坐!” 朱旺坐在最后,时不时的看向朱文正,心中有些担心,他的命运将会在今日而决定。 “这场仗咱们是打赢了,兄弟们都辛苦了,咱已经命人在大都督府支了好几口大锅,炖上了鸡鸭鱼肉,,,” 朱元璋笑道:“另外,今晚不禁酒,大伙敞开了吃喝!” “好!” 大堂之上,不断有人叫好,十分热闹,常遇春大笑道:“终于能喝酒了,快憋死老子了!” 朱元璋继续说道:“陈友谅是死了,但陈汉的残余势力不可小嘘,据检校府的探子回报,张定边,张必先,邹普胜等人把陈友谅幼子陈理推上了皇位,继续和咱们对抗,所以都不能掉以轻心,这场仗还没打完呢!” “咱和善长,伯温等人商量过了,稍作修整,大概半个月后,咱要亲自率军进攻武昌,彻底剿灭陈汉政权,决不能放任他们恢复元气,各部都提前做好准备!” 众将抱拳道:“遵命!” “另外!”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此战,虽然打败了陈友谅,但咱们的损失也很大,多少好兄弟战死在了这场战斗中,府库钱财所剩不多,咱决定先用来抚恤阵亡兄弟的家属,诸位没意见吧?” “应该的!” 常遇春,俞通海,廖永忠等人纷纷附和,和战死的兄弟争那些抚恤的财物,淮西的爷们干不出来这种事。 另外,朱元璋下令,在洪都修建忠臣祠,纪念以赵德胜,牛海龙,张子明等在洪都保卫战牺牲的十四位将领,又在鄱阳湖康郎山修建功臣庙,纪念在鄱阳湖大战中以丁普郎,张志雄,韩成等牺牲的三十六位将领。 散会后,众人全部移步到大都督府,开始庆功,朱旺也在其中。 朱元璋十分高兴,举着酒杯慷慨道:“咱们战胜陈友谅,与当年周瑜在赤壁之战打败曹操何曾相似,你们说,谁是此战最大的功臣啊?” “那还用说,自然是大都督!” 大将康茂才说道:“以区区两万人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近三个月,这才有了鄱阳湖这一战,大都督当为首功!” “对,非大都督莫属!” 朱文正苦守洪都三个月,为朱元璋调兵遣将争取了时间,如果陈友谅不选择死磕洪都,而是直取金陵,那还真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洪都保卫战让朱文正一时名声大振,这个平日里不着调,花天酒地的太岁竟然这般厉害。 朱元璋拿着酒杯走到,朱文正面前,笑着问道:“文正,保得洪都,立下盖世奇功,你想要何等封赏,尽管说来!” 朱文正垂手躬身,沉声道:“叔父志在平定天下,成就大业,届时何愁没有富贵?若先因私亲滥行爵赏,如何能让众将心服,号令四方?”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朱元璋顿时大喜,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不愧是咱的好侄儿,这杯酒咱敬你洪都之功!” “侄儿敬叔父!” 叔侄二人一饮而尽,朱元璋笑呵呵的走向了徐达和常遇春,俞通海等人。 朱文正握着酒杯愣在原地,他忍不住看着自己的叔父,瞪着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旺啊,好侄子,你也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朱元璋敬完所有人,最后走到朱旺面前,同样笑呵呵的问道:“你尽管说!” “能吃饱穿暖,侄儿已经很知足了,实在想不起来还缺什么,呵呵,,,” 朱旺挠挠头,装出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好孩子!”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朱旺笑了笑,并不想扯这些事情,而他目前这种懒散的样子无疑是最安全的。 朱文正低着头,独自喝着闷酒,一言不发,他实在想不通,叔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哥!” 朱旺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和陈友谅这场仗,几乎打空了咱们的家底,叔父已经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赏赐了,至于官职,大哥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武将之首,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所以要理解叔父!” “我没事!” 朱文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到守洪都的那三个月过得日子,内心比眼前的烈酒还要凉。 “早知道,我就应该死在洪都了!” 朱文正低着头,苦笑一声,眼神中是失望,神情中是失落,已经失去洪都战神的风采。 “大哥!” 朱旺苦苦劝道:“叔父有儿子,标弟才是叔父唯一的继承人,叔父当皇帝是迟早的事,那个时候,标弟就是太子,而咱们那就是臣子,现在是臣子,以后还是臣子!” 说话间,朱元璋回到了主位之上,此时,李善长朝常遇春使个眼神,常遇春放下酒杯,突然站了起来,朗声道:“上位,如今陈友谅战败阵亡,长江一带,荆楚,江赣大半归于我军,实力雄厚,放眼南方,已是最大的义军势力,加上应天安定,末将劝主公早正大位,建国称帝!”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朱元璋眉头一挑,冷着脸说道:“常大将军喝多了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上位!” 廖永忠也站了出来,说道:“常帅没有喝多,这也是军中兄弟们的想法,请主公正大位,开新朝!” “放肆!” 朱元璋呵斥一声,随即抬手说道:“我等乃义军,尊的是明王陛下,用的是龙凤年后,奉的是大宋朝廷,称帝建国,岂不是乱臣贼子,与那陈友谅又有何异,遭来世人唾骂!” 廖永忠继续说道:“上位,此言差矣,那陈友谅是弑主自立,骄纵狂妄,滥杀无辜,早已尽失人心,而主公仁义,百姓称颂,三军归心,乃真正的明主!” “够了!” 朱元璋呵斥道:“此事休要再提!” 二人不再说话,李善长缓缓起身,沉声道:“上位,属下也以为此时称帝不妥,不如先称王,以安民心,也不至于寒了军心!” 第80章 称王 李善长他自己不先开口,而是让常遇春,廖永忠先开口,劝朱元璋称帝。 这个老狐狸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时候,朱元璋是绝对不会称帝的,而且也不是称帝时候,不过是以退为进,让朱元璋先称王。 而朱元璋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说道:“元廷未灭,群雄未平,称王也太早,而且此事当由明王陛下决定,而非咱们自己而定,那岂不成了乱臣贼子!” 提到小明王,最厌烦的就是刘伯温,他从始至终都没把那个牧童当回事,起身接着说道:“上位此言差矣,昔日汉高祖起兵沛县,出入关中,即约法三章,号令天下,彼时秦室未亡,项羽和各诸侯王也未灭,然高祖若不早立旗号,称汉王,何以收天下之心,如今明公龙潜于渊,已有风雷之势,若不早正名号,恐人心惶惶,无所适从啊,请明公三思!” 徐达也站起身接道:“主公,军中立功将士甚众,皆盼主公能有尊号,以显正统,如今各路义军,或称王,或称帝,或称大元帅,名号纷杂,主公若仍以国公自居,恐难压群雄,亦难服四方豪杰之心!” 俞通海一拍大腿,说道:“正是,末将征战四方,所到之处,百姓但闻吴国公之名,皆翘首以盼,盼的就是有一日能奉主公为号,主公若再推辞,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朱元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说道:“王非轻易可称,元虽失道,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时称王,必遭元廷以及其归附势力攻伐,实在不妥!” 冯胜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元廷早已失尽民心,政令不出大都,四方割据,形同土崩,哪里还顾得上我们,此时主公称吴王,是顺应天意民心,非为一己之私,至于诸侯,张士诚贪财好利,胸无大志,方国珍、陈友定之流,不过盘踞一隅,主公若立吴王之号,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谁敢不从?” 朱元璋听后叹息摆手道:“言重了,言重了!” 常遇春性子直,却也不惧,昂然道:“末将追随上位多年,深知上位之志,岂会疑主公不成事?只是,末将等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只怕死后无名,只怕天下后世不知我等曾为辅佐明主,平定乱世!” “那张士诚都能称吴王,上位有何不可!” 廖永忠附和道:“上位若是不称王,我等就一头撞死在这!” 徐达看着朱元璋,重八哥,差不多得了,别演了,兄弟们都说累了。 朱旺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就是提前商量好的,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唱戏,不,应该说和朱元璋心照不宣的演戏。 朱元璋不想称王吗? 不,他在上演三辞三让的戏码! 三辞三让,其实就是礼法的包装,目的是彰显顺应天意民心,而非个人贪权,既符合儒家“谦德”伦理,又能巩固合法性,几乎是历代开国君主,权臣上位的标准流程。 这都正常,刘邦,曹操,刘备,曹丕,杨坚,李渊,都唱过这戏。 不管怎么说,面子上要过得去! 众人齐声附和:“请明公称王,以安天下之心!” “你们……咱……这……哎……” 朱元璋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兄弟们的意思,咱都明白,可此事还需明王陛下同意!” 常遇春立马说道:“这好办,末将这就派人去找小明王,让他下旨册封!” 朱元璋再次叹息道:“也罢,也罢,就看明王陛下的意思了!” 今天吃这顿饭,就是为了这件事,或者说,因为这件事才有了这顿饭,有些事,不要让领导提出来,下属要有点眼色。 …… 次日一早,大帅府! 马秀英抱着刚出来的婴儿,正在给他喂着米汤,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女儿。 “妹子,咱这闺女取名了吗?” 马秀英悠悠说道:“我给取了个名,叫朱英娆!” (之前写到的朱静镜,也就是后来的临安公主,是朱元璋的长女,但并非马皇后所出,看过我上本书的都知道,朱英娆是嫡长女,也就是后来的宁国公主!) “英娆,这个名字好听!” 朱元璋嘿嘿一笑,伸个手说道:“来,妹子,给咱抱抱!” 马秀英抬头说道:“几个儿子你抱过几次,吃你的饭吧!” 朱标兄弟几个其实都是马秀英在照顾,操心,朱元璋压根没怎么问过,倒不是不想问,而是时间和精力都用于战事了。 说话间,李善长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大帅府。 朱元璋回头一看,立马招呼道:“李先生来了,来,一起吃点!” 李善长喘着粗气说道:“上位,我用过了,小明王来圣旨了!” “圣旨?” 朱元璋一愣,立马放下筷子,问道:“这么快?” “是啊,小明王知道上位打败了陈友谅,很是高兴,立马来了封赏的诏书!” 李善长笑道:“快,上位,召集诸将接旨吧!” “好!” 朱元璋立马走了出去,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对了妹子,你带着标儿一会儿也过去!” 马秀英点头! 清晨,金陵城上万里无云。 李善长站在帅府大堂外,朗声道:“江南中书左丞相,平章政事,吴国公朱元璋接旨!” “臣朱元璋接旨!” 一干文臣武将也跟着跪了下来,但没有几个人真跪,前面的有人半跪,后面的人直接蹲了下来,朱旺就混在后面的人群中。 “这圣旨真是小明王送来的?” 蓝玉低声问着。 朱旺低头,笑而不语,这怎么可能,这圣旨恐怕是李善长昨晚自己写出来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李善长打开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圣旨,盖闻天生烝民,必有司牧……” “吴国公元璋,英姿盖世,雄略过人,起自布衣,心怀天下,躬亲戎伍,剪灭群凶,初定江左,抚辑流亡,劝农桑以安民生,兴礼乐以正教化,继平浙右,戡定湖湘……” “今中原未靖,元寇未诛,天下嗷嗷,待主甚切,朕察舆情,顺天意,特加封朱元璋为吴王,赐金印,金册,冕服仪卫,悉如王制,仍领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事,总揽江南军政庶务,便宜行事!” “封正妻马氏为吴王妃,嫡长子朱标为吴王世子!” “封李善长为中书右丞相,徐达为中书左丞相!” “常遇春,胡大海为平章军国重事,副将军,廖永安,俞通海,为平章政事!” “汤和,廖永忠为参知政事!” “冯胜,邓愈为大都督府同知平章事!” 后面一大堆封赏人员,几乎人人都跟着升官了。 “封朱文兴为吴王府护卫指挥使!” 朱旺一愣,顿时歪头一乐,嘿嘿笑道:“哎呦,小明王还给我整个官当呢!” 但唯独没提一个人,大都督府大都督朱文正。 第81章 朱元璋的态度 当夜! 马秀英在屋里收拾着衣物,一一放在床头,交代道:“打完仗早点回来,这一家人都等着你呢!” “哎哎,这一次出征,没什么压力,主要是扫平陈友谅的残余势力,收复江西,湖广一带,这地方还有一些元廷势力,一并收拾了!”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卷着袖子,吃着一盘凉拌的豆腐。 马秀英收拾好后,把门关上了,坐了过来,说道:“重八,旺儿今天来找我了!” “找你啥事?” 朱元璋随口问道:“他又闯祸了?” “不是旺儿自己的事,是文正!” 马秀英有些忧虑的说道:“旺儿说,打完仗后,文正就有些闷闷不乐,其实我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也知道你怎么想的……” 朱元璋放下筷子,笑着问道:“咱怎么想的?” “你想打压文正!” 朱元璋眉头一皱,笑道:“妹子,瞧你说的,文正那是咱侄子,咱为什么要打压他啊!” 马秀英严肃道:“为了标儿!” 朱元璋顿时愣住了,把头转了过去,好像在逃避,大手一摆,随口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我有没有想多,你心里清楚!” 马秀英叹了口气,说道:“文正是咱们抚养长大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想看他出事,我也不想看到叔侄相残,重八,我觉得你应该找文正谈谈了!” “战事紧急,咱明个就走了,哪有时间和他谈,再说了,他又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也是当爹的人了,凡事还得拿个糖哄哄他啊!” 朱元璋冷着脸说道:“咱让他继续守洪都了,到时候配合大军,准备平定赣南的熊天瑞……” “妹子,别说咱无情无义,只要驴马儿能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以后咱当了皇帝,就封他为王,可他要是想当太子,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曾经,朱元璋没有儿子,把侄子朱文正当作继承人来抚养。 后来,朱元璋有了亲生的儿子,把重心放在朱标身上了,和朱文正这种子侄的关系就慢慢变了,这也让朱文正心里感到有些不平衡。 简而言之,朱文正有些摆不清自己的位子了,朱元璋让他当王,可他却想当太子。 而此次封吴王,圣旨上写的很清楚,朱标为吴王世子,这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朱标才是他的唯一继承人。 这也让朱文正十分恼火,在大都督府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结果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把他骂了一顿,派到洪都反省去了。 而朱旺不断的劝朱文正,这个犟脾气心里有了恨,那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气愤之下,离开应天,去洪都了。 临走之时,还把自己的儿子,朱铁柱交给了朱旺照顾。 这让朱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妻子谢氏还在呢,朱文正为啥让孩子离开母亲,交给朱旺这个叔叔来照顾。 不过,既然朱文正开口了,朱旺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自己平日里吃住都在检校府的衙门,连个家都没有,所以也只能把朱铁柱安置在衙门里了。 可朱铁柱才两岁多,刚算能说点话,自己吃饭,而朱旺不可能无时无刻的看着他,所以,无奈之下,只能让嫂子谢氏来衙门看着。 朱文正临走前,留下话了,他的儿子必须由堂弟朱旺看守。 次日,朱元璋带着麾下文臣武将走了,这一次出征,要平定陈友谅残余势力,赣南熊天瑞势力以及元军保留和地方武装,把湖广和江西收入囊中。 金陵一下子又空了,朱元璋临走前和上次一样,交代朱旺,盯着地方上的将领和应天的大小官员,照顾好家里人。 朱旺也不敢大意,几乎都是在检校府和大帅府……不,现在应该叫吴王府了,两地来回奔走。 白天在检校府公办,傍晚去吴王府吃饭,吃好后带着几个堂弟,堂妹一起玩会儿再回去。 ,,, 傍晚! 吃过晚饭后,朱旺离开吴王府,正好遇到了李善长,笑着打起了招呼。 “李先生,不,现在应该叫李相了!” 李善长笑着摆手道:“朱指挥,你这笑话我呢!” 朱旺现在有官职了,吴王府护卫指挥使,虽说只是挂名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龙凤政权的正四品官职呢。 “哪能啊!” 朱旺笑道:“这还没来得及恭喜李相呢,你现在可是上位的萧何啊!” 李善长打着哈哈,说道:“应该是我恭喜你才对,年纪轻轻官居四品,又是上位的亲侄子,前途无量啊!” “说的是啊!” 朱旺趁机问道:“那你不得请我吃饭,巴结巴结我,毕竟,我可是掌握着检校府,这谁干了什么事,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李善长顿时愣住了,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朱旺只是撇了一眼,就能看到李善长神情的变化,这个老狐狸心里有事啊。 “既然朱指挥都开口了,应该请你吃顿饭,可今日确实有事,实在抱歉了,明日,你来我府上,一定好好招待你!”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李相,我给你说笑呢,你忙你的吧,我那边还有事,告辞了!” 李善长捏了把汗,长舒一口气,这小子,以后恐怕会成为天下人都惧怕的阎王。 朱旺其实也并没有发现李善长有什么事,不过是话赶话的随口一说,也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李善长匆匆回到府上,他今天确实有事,他要见一个人,他亲自挑选的人。 “兄长!” 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走了出来。 “人到了吗?” “到了,就在大堂等着呢!” 李善长点头,整理下官服,大步走了进去。 大堂中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此人身材高瘦,面容清朗,身着深色官袍,头戴乌纱,显得威严而内敛。 看到李善长走了进来,立马拱手行礼道:“学生胡惟庸见过李相!” “不必多礼!” 自从朱元璋占据金陵后,不断有人前来投奔,有能征善战的武将,当然也有儒生,包括之前在地方担任官吏的元廷官员,胡惟庸就是其中之一,但他最后只当了个县里的主簿,后来升了地方知县。 这样的升官速度,恐怕到老死都不会进入权力中心,一向自诩有治国大才得胡惟庸用一幅字画攀上了李善长的门路。 李善长也并非贪财之人,但他需要一个帮手,本来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他在朱元璋这里的地位,但现在来个刘伯温,鄱阳湖之战,风头已经盖过了他,这让李善长感受到了一股危机。 而朱元璋称吴王后,王府属官缺了很多,毕竟老朱麾下的读书人并不多,还要派出去一部分担任地方官,就让李善长,刘伯温二人推荐官员,进入中枢核心。 刘伯温推荐了杨宪,而李善长挑中了胡惟庸。 第82章 浙东叛乱 朱元璋亲自带兵出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很快就横扫了江汉平原的城池,两个月打到了武昌,遭到了张定边的顽强抵抗。 而大本营金陵却相安无事,张士诚的几次骚扰都被击退,金陵的门户,江阴,长兴由吴良和耿炳文镇守,堪称固若金汤,而浙东之地有胡大海坐镇,更是万无一失。 在朱元璋和陈友谅前后作战时,张士诚已经很努力,很积极的偷家了,可就是破不开任何局面。 检校府。 “老夏啊!” 朱旺坐在椅子上喊了一声,夏恕立马起身,连忙小跑了过来,陪着笑脸说道:“头,您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杨宪有没有在背后说的坏话?” “那没有!” 夏恕笑呵呵说道:“听说王府最近来个新人,李相推荐的,杨,,,姓杨的和他不对付!” “谁啊?” “听说叫什么胡惟庸,现在跟着李相做事!” 高见贤抢着说道:“这个胡惟庸,,,” 听到胡惟庸的名字,朱旺忍不住笑了,这家伙开始崭露头角了,正式登场了。 而夏恕和高见贤二人被朱旺整怕了,让他们半蹲着处理公务,还派人看着,连续三天,二人实在受不了,提出辞官,不干了,那是不可能的,入了检校府,要么死,要么干到死,不存在半路走人的,现在二人在衙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光明正大的和杨宪说话,因为,朱旺只要发现他俩和杨宪见面,见一次,就让胡强和常茂打他们一次。 胡强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哥,来密报了!” 检校府监察金陵以及各地方,一般的事务都会交给文官处理,但密报,他不敢大意,都会亲自阅看,这种密报,几乎都是兵变,投敌这样的大事。 朱旺有些紧张,接过后立马打开看了起来,看完后,整个人大为震惊,有人叛变投敌了,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很特殊,特殊到朱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朱元璋不在金陵,思来想去,朱旺决定去找马秀英,这件事需要让她这位吴王正妃发话处理。 后院,马秀英坐在正堂,听到朱旺说完,同样震惊不已,不敢置信的问道:“谢再兴叛变,投靠了张士诚?” “是,千真万确!” 马秀英皱眉道:“谢再兴怎么会叛变投敌啊,哎,,,” 谢再兴是红巾军老人了,濠州旧部,当年也是郭子兴的部下,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后来镇守诸暨一带,他的身份之所以特殊,是特殊在他的两个女儿。 大女儿嫁给了朱文正,生子朱铁柱,小女儿嫁给了徐达,生女徐妙云。 也就是说,朱元璋和谢再兴算是亲家,这样的关系让马秀英实在想不到谢再兴是怎么想的,又怎么会叛变投敌,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原因。 “娘,我翻看过之前检校府的卷宗,在两年前,曾发现谢再兴私下向张士诚买卖私盐,谋取私利,这件事我也问过了,叔父也知道,只是没有处理!” 马秀英颇为无奈的说道:“这种事,很多地方上的将领都干过,不是什么稀奇事,谢再兴绝不会是因为此事被发现而叛变投敌,想必另有隐情!” “娘,儿子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大哥?” 朱旺其实并不关心谢再兴,他担心朱文正会受到牵连,毕竟这是他岳父。 “旺儿,你说得对!” 马秀英突然反应过来,朱文正现在是什么处境,她心里很明白,绝不能再犯错了。 “旺儿!” 马秀英果断说道:“你亲自去一趟浙东,找胡大海,让他出兵,诸暨决不能丢,如果抓到谢再兴,别杀他,把他带回来,还有,这件事别声张,不要让文正和徐达的夫人知道!” 朱旺点头答应下来,回到检校府后,立马吩咐道:“强子,常茂,收拾东西,去浙东干活!” “哥,又去方国珍那吃饭吗?” “吃个屁的饭,去找你爹,有事!” “得嘞!” 常茂趁机问道:“哥,是不是要打架去?” “差不多!” 常茂乐呵道:“那我回家取的兵器去!” 夏恕,高见贤二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朱旺走后,夏恕顿时松了口气,激动道:“这个小霸王终于走了,可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那可不!” 高见贤半躺在椅子上,得意道:“要我说,他最好别回来,最好死在浙东,让杨大人回来继续执掌检校府,咱们的日子才算好起来!” “哈哈,,,说的好啊!” 朱旺突然站在门口,看着二人拍手笑道:“说的真好啊,小夏,小高,你们真是好样的,这么快就憋不住了,起码等我走远了再骂啊,这让我听到了多不好,干过两天好日子就得意忘形了!” 二人吓得脸色煞白,直接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 朱旺吩咐道:“把两位大人屁股下面的椅子抽走,继续蹲着干活,我还就不信了,治不了你们!” “你们做好天天烧香,保佑我别死在浙东,不然,你们就等着蹲一辈子吧!” 两个小人,不足为重,朱旺都没把他俩放在心上,收拾好东西,三人骑马一路南下,前往金华。 经过两天的赶路,三人来到金华的元帅府。 由于之前打过交道,朱旺直接走了进去。 来到浙东,胡强的腰板挺的笔直,回头说道:“大小眼,在金陵,算你厉害,可要在浙东,你敢动我一下,你信不信不用我动手,你就得躺在这,即便你是常帅的儿子!” “这我肯定信啊,强哥!” 常茂抬起手臂,搭在胡强肩膀上,笑呵呵说道:“来到你的地盘了,你得好好招待我啊,强子,咱们是兄弟,都是跟着旺哥混的,你不能欺负我吧!” 浙东是胡大海的地盘,而胡大海疼爱胡强这个义子比亲儿子都好。 “你叫我啥?” 常茂一愣,随即笑道:“强……强哥啊!” 胡强笑着问道:“在金陵,你说我是狗熊,这来浙东了,到底谁是狗熊啊?” “我是狗熊啊!” 常茂陪着笑脸说道:“当然是我啊,是不是啊,胡少帅!” 第83章 手段 谢再兴叛变投敌,在浙东引起了轩然大波,而诸暨就在浙东,名义上属于胡大海的管理范围之内。 “老谢!” 胡大海叹息道:“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和上位又是亲家,即使犯了一些错,也不至于到反叛的地步,我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 “他这样一搞,怕是活不了了,张士诚怎么可能会诚心接受他!” 说起谢再兴,胡大海尽是惋惜之情。 “罢了,罢了!” 胡大海摆手道:“叛变投敌,这自然是不能容忍之事,我这就本部发兵,由副元帅统兵,另外,我早已提前前往严州让朱文忠做好收复诸暨的准备!” “多谢胡大爷!” ,,, 谢再兴叛变后,并没有念及和朱元璋的旧情,而是受到张士诚的支持,开始攻打浙东的东阳等地,被南方军副帅朱文刚击退,退回了诸暨。 之后,谢再兴固守诸暨,并向张士诚求援,张士诚明白,这是一个搅乱朱元璋南方势力绝佳的机会,立马派大将李伯升率领二十万大军支援。 结果半路被朱文忠率领的骑兵拦腰斩断,直冲中军,二十万大军全面溃败,退了回去,谢再兴失去了支援,困守诸暨。 而朱文刚,朱文忠二人合兵一处,将诸暨城全面包围,围的是水泄不通。 “战事不能拖下去了,我看,谢再兴是不会主动投降的!” 副元帅朱文刚在中军大帐说道:“如今义父还在攻打武昌,后院起火会让他担心,从而影响战事,咱们得抓紧解决谢再兴这个隐患,夺回诸暨,这可是浙东的粮道啊!” 朱文刚出道很早,资历也老,朱家的子侄中,他的官职仅次于朱文正,朱文忠在他面前都得听着。 “打吧,明天我带队攻城!” 朱文忠皱眉道:“其实,谢再兴叛变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城内许多士兵不想跟着他叛变,不过是受他的胁迫,都是我们吴军的兄弟,这一攻城,难免会死太多人,伤了谁都是我们吴军的损失!” “我倒是希望谢再兴能主动投降,免除一场刀兵,少死几个人比什么都强,舅父那边或许还能对他从轻发落!” 朱文刚摆手道:“现在战事紧急,来不及了,先杀了谢再兴,夺回诸暨再说!” “旺弟,你说呢?” 朱旺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朱文刚主动问着,这才缓缓说道:“我倒有个办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过,没有十足的把握!” 二人一愣,连忙问道:“快,说说!” 朱旺悠悠说道:“谢再兴身边有几个检校府的探子,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不过,他们是效忠叔父的,现在同样被困在城内,无法传出消息,如果和他们约定好,打开城门,放大军进去,如此,事成!” 二人考虑了片刻后,朱文刚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朱文忠同样点头,说道:“可怎么样能与城内的探子约定好,打开城门后,咱们即时接应!” “给我一晚上时间,我想想办法吧!” 朱旺主动说道:“明个一早我要没办法,你们就攻城!” 回去后,胡强送来饭菜,说道:“哥,你吃点东西吧!” 朱旺拿起一块饼子吃了起来,刚咬了一口,常茂直接闯了进来,兴奋道:“哥,哥,你交代我的事,我办完了!” 胡强回头瞪眼道:“旺哥刚吃口东西,你跑进来干啥,啥事不能等会再说,我揍你信不信!” 常茂陪着笑脸说道:“是,是,胡少帅教训的是,以后不敢了!” 没办法,在浙东,常茂是真不敢惹胡强,整个南方军都护着这小子。 “问出来了?” 常茂立马说道:“问出来了,谢再兴有个亲弟弟,是余杭的守将,现在被朱文忠俘虏了,我说旺哥要办事,他直接交给我们了!” “带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的瘦汉子被带了进来,谢五,余杭守将,谢再兴的弟弟。 胡强直接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检校府头领,吴王府护卫指挥使,吴王的亲侄子,我哥问你啥,你就说啥,不然,我这根铁棒直接砸碎你脑袋!” 谢五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朱旺直接问道:“谢再兴为何要叛变投敌?” 只有发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谢五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哥不满上位对他的行为,,,” 谢五说了很多,朱旺大概听懂了,谢再兴手下的两个心腹千户暗通张士诚做生意,买卖私盐,被朱元璋知道了,然后给杀了,还把人头给谢再兴送过去,这是再敲打他。 其次,在未经谢再兴的允许下,把他的次女许配给了大将徐达,朱元璋的本意是用这桩婚事拉拢谢再兴,可他却他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再有,绍荣和赵继祖被杀了,让他惶恐不安,如今就剩下他和杨璟二人了,朱元璋要清理他们这些濠州旧部了。 愤怒,不尊,惶恐,多方面的情绪压力下,让谢再兴铤而走险,叛变投敌。 朱旺听后,唏嘘不已,两年前,老朱刚让他接手检校府的时候,就特别交代盯着濠州旧部的四个人,这其中不是没有原因,三个都反了。 “谢再兴反叛,张士诚不会真心接纳他,守又能守多久!” 朱旺缓缓说道:“你的妻子儿女都在外面,我想谢五将军不会让我为难吧!” 谢五低着的头猛然抬起,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朱旺正色说道:“把你放进城内,劝降!” 谢五苦笑一声,说道:“我大哥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不会投降的,而且,即使投降了,上位也不会放过他!” “没人让他投降!” 谢五一愣,问道:“那你让我,,,” “劝降只是表面,要你去找一个人,给他带个信!” 朱旺悠悠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向谢再兴举报城内的探子,如果你这样做,那咱们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你的妻儿我不敢保证安全,而且,终有城破的一天,到时候我不管谢再兴,专门找你,你最好提前自杀,不然,我会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你,让你给我的探子陪葬!” 谢五听后,脸色铁青,沉默许久后,问道:“如果城破后,可能留我全家老小一命?” 朱旺摇头道:“我不敢保证你能活,但上位仁义,绍荣谋反都没牵连家属,我想你应该明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为难你,把你交给朱文刚,你死活与我无关了,谢五将军,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第84章 买卖私盐 朱旺执掌检校府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处理了大大小小不少案子,总结出一套审问规律。 犯案之人大多都是军中武将,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骄兵悍将,死过几回的人,而且大多骄横,目中无人,对付这些人,强行用刑是没用的,连死都不怕的人,更不怕用刑。 最好的办法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耐心相劝,把条件谈好,最后多数都会交代。 他们并不是听进去了,而是感到了尊重,武夫都要面子,要的就是一个台阶,只要你给了,几乎就顺着下了,曾经的宋国兴,如今的谢五,都是这样的。 当然,也有面对证据确凿,死硬死硬的,那种属于给脸不要,就没要什么了,直接上家伙招呼。 ,,, 后半夜,天冷了起来! 但城外却响起了“咕咕”的鸟叫声,城上火把闪了几下,映衬出刀光的影子,四个守门的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城门被缓缓打开。 见到城门大开,朱文刚立马吩咐道:“文忠,上!” 朱文忠骑在马上,手持银枪率领骑马杀了进去,城内立刻响起了喊杀声。 诸暨拿下了。 朱旺松了口气,起身跟着大军入城,不过并没有深入,而是走到城门口处就停了下来,现在正在交战,黑灯瞎火的,万一被流矢射中,那多不好。 “属下见过指挥使!” 谢再兴麾下的总管吴德明就是检校府的探子。 “吴总管,不用多礼!” 朱旺笑道:“你的功劳,我记下了,回头一定奖赏你!” “多谢指挥使!” 朱旺点头道:“带我去谢再兴的府上!” 叛将投敌,这是不可饶恕的,抄家也是不可少的。 天亮了,城内的喊杀声也少了许多,其实没多少人愿意跟着谢再兴投敌,吴军打进城,基本就投降了。 朱旺站在院子里,吴德明带着另外两个检校府的探子开始对谢再兴的府邸来个底朝天的抄家。 首先是谢再兴哭哭啼啼的两个小妾,后面是府上的一些仆人,丫鬟之类的,全都被赶到了院子里,抄家抄的是财物。 府上的几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翻找后,都是些衣物之类的,并没有值钱的东西,账房有账本,上面只有八十多两银子。 朱旺对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问道:“钱呢?” “没有钱啊,谢将军不好财物!” “是吗?” 朱旺冷笑道:“我要是找到了,赏你二十棍!”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说话。 朱旺吩咐道:“不必翻箱倒柜的找了,钱财不可能藏这些地方,直接搜房梁,敲墙壁,还有地下也挖挖!” 这些武夫没什么脑子,藏东西无非就是这些地方,还没有后面那些文官的各种花样。 一个时辰后,随着一道土墙倒塌堵塞声音响起,白花花的银子和各种珠宝掺杂着土块散落在地上,胡强兴奋喊道:“哥,找到了,藏在墙里的!” “收了吧,点验后,上交!” 胡强低声道:“哥,我懂,我懂!” 朱旺坐了下来,没一会儿,常茂跑了过来,说道:“哥,我在房梁上发现一个盒子,你看看!” 这是个木盒子,上面还挂着锁,朱旺指着锁说道:“打开!” 常茂单手抓着锁,猛然用力,带着里面弯曲的铁箍直接抽了出来,说道:“哥,好了!” 朱旺接过盒子,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有个小册子,下面还有几封书信,打开册子,翻看了一些,里面是谢再兴和张士诚的私盐交易,从张士诚那买盐,拿到浙东之地卖,谋取私利,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下面还有几封信,朱旺随手打开一封,看完后,整个人顿时愣住了,接着看完所有信,手指都在颤抖。 朱文正竟然私下联合他的岳父谢再兴,从张士诚那买卖私盐,也就是说,谢再兴只是出苦力的,买卖私盐的背后是朱文正。 朱旺感到天都塌了,自己苦口婆心给朱文正说的那些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回到洪都后,没说整顿兵马去打熊天瑞,也没有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整日花天酒地不说,更是和张士诚做起了买卖,这还了得。 朱元璋最恨的就是张士诚,可他的亲侄子却和敌人做生意,而且私下还有书信往来,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哥,你怎么了?” 朱旺反应过来,说道:“没事!” 临走前,马秀英交代,把谢再兴带回去,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若是再带回去,经过朱元璋回来一审,朱文正就完蛋了。 也就是说,谢再兴必须死在这里,决不能留下活口。 “走,出去看看!” 朱旺立马带着胡强和常茂走了出去,那些财物都不重要了。 刚出府邸,只见朱文忠带着兵走了进来,朱旺连忙走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都解决了,文刚哥正在收拾城内!” 朱旺再次问道:“谢再兴呢?” “我看在他是大哥岳父的份上,没想杀他,可他在城内拼死抵抗,拒不投降,被乱箭射死了!” 谢再兴死了,朱旺顿时松了口气,朱文忠看他有些反常,问道:“旺弟,你怎么了?” 朱旺犹豫了一下,最终把书信给朱文忠看了。 “大哥,他,,,他和张士诚,,,买卖私盐,,,” 朱文忠不敢置信道:“大哥怎么能做这种事,他糊涂啊,这要让舅父知道了,他,,,他,,,哎,,,” 朱旺严肃道:“这些信和账本,我立马就全部焚毁,但我不保证这事会不会被叔父知道,文正哥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他!” 检校府是朱旺在掌管,可这不代表检校就是他自己的,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跳过他这个首领,直接向朱元璋禀报的,而且,勾结张士诚,买卖私盐,这么大的事,参与的人肯定不止谢再兴一人,想瞒下来,实在太难了。 这事真的很难办。 “大哥啊,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朱文忠气的把银枪狠狠地插在地上。 “文忠哥!” 朱旺主动说道:“既然这边的事处理好了,那我就得赶紧回去了,这件事我觉得是瞒不住的,不过,我不会主动去告诉叔父,但要提前和母亲说,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补救,万一以后被叔父知道了,母亲也能帮着求求情!” 朱文忠叹息道:“也只能这样了!” 朱旺点头,问道:“文忠哥,我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让我回去带给姑父吗?” 朱文忠已经没有心情想别的事了,但想到家里的老父亲,说道:“旺弟,你回去告诉我爹,平儿生个儿子,李家有后了,他也当祖父了!” 第85章 陈汉灭亡 金陵,吴王府后院! 听完朱旺的汇报,马秀英忍不住叹息道:“当年在濠州,谢三哥就跟着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现在日子算是好过了些,他怎能如此糊涂!” 朱旺缓缓说道:“娘,谢再兴死后,我在他府上搜出了一些书信,是……是……和大哥有关!” 说着,从怀里拿了出来,马秀英接过后看了起来,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怎么能做出这等事!” 马秀英怒目圆睁,双手微微颤抖。 朱旺见此,赶忙上前劝慰:“娘,先消消气,这件事不能让叔父知道了,不然,大哥就危险了!” 马秀英叹息一声,眼神中尽是失望之情,她对这个大侄子真的失望了。 “文正这孩子,自小跟着我们,我对他一直视如己出,他与谢再兴勾结和张士诚贩卖私盐,谋取利益,往小了说,这是违反军纪,往大了说,这可是通敌大罪!” 马秀英颇为无奈道:“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娘,您想想办法,救救大哥,他要再这样任性妄为下去,叔父一定容不下他啊!” 如今,叔侄之间的关系本就很敏感,和谢再兴这事要是让朱元璋知道了,那他就完了,这辈子彻底完了。 “旺儿!” 马秀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你现在就去洪都,找到文正,以我的名义告诉他……” “如果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把洪都交给邓愈,回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他的功劳,吴王不会忘记,以后若是成了大业,该给你的一点都不会少……” “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去犯错,甚至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更不想看到,你们叔侄有相争的一天!” 朱旺点头道:“娘,我都记住了,我这就出发!” 看着朱旺离开的背影,马秀英忍不住感慨道:“文正要有旺儿一半听话该多好啊!” 从朱文正的事,马秀英好像突然看懂了朱旺,这孩子明明很聪明,却总是装傻充愣,明明有能力,却总是逃避做事情。 并不是他蠢,也不是他懒,更不是他心里没有这位叔父,而是他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朱文正,毕竟,他也是侄子。 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马秀英为何偏心疼爱朱旺,一是出于可怜,他吃的苦多,二是他永远都明白自己的定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该有的想法永远不要去想。 ,,, 朱元璋自出征以来,不走险招,稳扎稳打,一步步推进,在战略和战术方面滴水不漏,让陈汉政权的张定边找不到任何机会,吴军所至,陈汉地方守将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望风而降,凡投降之将,朱元璋没有任何为难,全部官复原职,而且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这让吴军很快就打到了武昌。 武昌是陈友谅的大本营,经营多年,加上又有名将张定边镇守,吴军一时攻不下,而在河南的王保保趁机南下,攻破了原陈汉政权的南阳,襄阳之地,目的很明确,让汉吴鹬蚌相争,他好渔人得利。 常遇春和张定边僵持不下,王保保虎视眈眈,朱元璋意识到,这样拖下去可不行,于是,亲自来到前线,坐镇指挥。 “上位!” 郭英走了进来,拿着书信说道:“金陵送来的!” 朱元璋接了过来,看完后,整个人顿时长舒一口气,说道:“谢再兴死了,诸暨城再次被我们控制,张士诚这个狗东西,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咱早晚收拾他!” “可话又说回来,幸亏旺儿发现得早,加上文刚,文忠及时出兵,这才没有造成大祸,不然,这边的战事就得停下,回去解决这个叛徒!” 攻城掠地的前提是,后方要安稳,后院要是起火,那就进退两难了。 说话间,常遇春走进大帐,手上提着铁盔,身上的盔甲全是血,看来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上位,岳州的兵马已经被我击败,生擒主将张必先!” 朱元璋听后大为高兴,拍着大腿笑道:“张必先被抓,岳州不保,张定边已经没有任何外援了,武昌城久守必失,陈汉灭亡只在朝夕之间!” 次日。 武昌城坚如磐石,加上又有张定边这样的名将防守,即便是万人敌常遇春攻了三个月都有没有攻下来,随着常遇春擒获张必先,傅友德拿下武昌城外的制高点高冠山,城内汉军的一举一动,城内的各种军事布防被吴军尽收眼底,这在无形之中直接压垮了汉军的军心。 张定边身穿盔甲,站在武昌城头之上,尽管威风,可神情之间却透着忧愁,吴军兵临城下,却没有攻城,朱元璋亲自走了出来,对着城上喊道:“泼张已经为我所擒,你已没有任何外援,何必苦苦支撑,出城投降,咱向你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 张必先被五花大绑,推到城下,喊话道:“二哥,事已至此,长远之计,投降吧,我们败了,败了啊!” 张定边看着城下的三弟,紧握着拳头,砸在城墙上的石砖之上,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想起兄弟三人当年在江边结拜,共同反元,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可如今,一人死,一人降,只剩下他带着幼主,困守孤城,心中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武昌城头的陈字大旗,被风扯的七零八落,早已没有纵横荆楚的风采。 两日后,朱元璋骑着战马,带着麾下众将再次兵临城下,这一次,依旧没有攻城,但武昌城的城门却打开了,只见张定边带着幼主陈理和陈汉的文武百官缓缓走了出来。 陈理赤裸着上身,口中衔着白玉,捧着玉玺,跪了下来,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大汉幼主陈理,率文武百官,降于吴王殿下!” 张定边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带着无奈,带着最后的一丝英雄气,大喊道:“武昌城,献于吴王!” 朱元璋当即下马,附身,亲自将陈理扶了起来,他常年握刀的手掌满是茧子,却没有任何戾气,反而很是诚恳。 “请起,这不是你的错,你父亲已经不在了,咱不会怪罪于你,你不要害怕!” 陈理一愣,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化为一声哽咽,突然落泪。 吴军进城,砍倒了城头上的“陈”字旗,陈汉政权正式灭亡,这一刻,张定边的心也跟着死了。 第86章 张定边的条件 陈理投降后,朱元璋只派兵驻守城门,并没有让大军进城,下令不得骚扰百姓,不得为难士兵。 陈友谅的杨皇后在投降前自杀而亡,朱元璋下令厚葬,并对陈友谅的父母以礼相待,尊敬有加。 府库所有财物,朱元璋都交给了陈理,让他分给陈汉的官员,了却他们和陈家这桩君臣情谊,并放所有人出城回家,自始至终,朱元璋都没有为难陈汉的任何一人。 深夜! 帐外亲兵肃立,帐内烛火摇曳,朱元璋亲手为张定边斟了酒,缓缓说道:“咱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 “过些日子,咱还会派人为陈友谅修陵,并亲自祭拜!” 张定边坐在对面,抬手行礼,并没有说话。 朱元璋继续说道:“张将军勇烈,天下皆知,咱久仰大名,今日若肯归顺,愿与将军共图大业,共享富贵!” 张定边端起酒杯,却没有饮,他抬眸看向朱元璋,目光沉如古井,说道:“吴王厚爱,心领了,然我受陈家厚恩,君臣之义,始终不敢忘,如今陈汉已亡,我若再侍奉新主,岂非不忠不义……” “军中皆称我赛关羽,我不能辱了关二爷的名声!” 朱元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大笑:“张将军真乃忠义之士,咱敬你这份风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武昌虽降,周边郡县尚有不少陈汉旧部,他们或负隅顽抗,或流离失所,徒增百姓疾苦。” 张定边指尖微微一颤,沉默片刻,抬眼道:“吴王有话,但说无妨!” “咱有个想法!” 朱元璋目光恳切,说道:“将军修书几封,劝降那些旧部,让他们放下刀兵,归耕田里,如何?” 张定边盯着杯中晃动的酒,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说道:“败了就是败了,再抵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打了这么多年了,终究是一场大梦,我会写信劝降旧部,不过,吴王要答应我三件事!” “张将军请讲!” 张定边严肃道:“第一,善待陈理和所有陈家人,第二,不要为难荆楚的百姓和陈汉的士兵,有不愿意当兵的就放他们回去种地,打渔,第三……” 张定边突然感慨起来,说道:“我们三兄弟当年结拜,以反元为己任,如果你真是明主,希望你能北伐中原,驱除暴元,让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咱答应你!” 朱元璋郑重点头。 张定边抬头道:“谢了!” 朱元璋又问道:“以后的日子,张将军何去何从?” 张定边苦笑一声,说道:“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也累了,日后归隐山林,了此一生!” 朱元璋没有再劝,他明白,张定边这样的人是不会屈服的,更不会侍奉二主,他答应归隐山林,就绝不会再出来作乱。 两人对饮至深夜,张定边走了! 几日后,张定边的劝降信一封封送出,事已至此,那些原本死守的陈汉旧部,也纷纷归降。 而张定边,则换上了一身布衣,背着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武昌城,悄然离开。 他没有去向朱元璋辞行,只留下一封书信,寥寥数语,尽是谢忱。 他辅佐幼主,坚守武昌,是为了陈家,最后迫不得已投降,是为了陈家,最后感谢朱元璋,依旧是为了陈家。 朱元璋没有违背诺言,亲自到江边祭拜陈友谅的陵墓,并大哭一场,回想起二人这几年的争斗,心中感慨万分,写下了一首诗。 马渡沙头苜蓿香,片云片雨渡潇湘。 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 这首诗不仅感慨了陈友谅的结局,也表达了问鼎天下的决心。 至此,陈汉政权彻底覆灭,朱元璋顺势平定汉江平原。 在对待陈汉这方面,朱元璋可谓是仁义至极,就连差点在鄱阳湖杀了他的张定边都没有为难,放任其离去。 做人做事,有里有面,这种人,就是天生的领袖。 …… 就在朱元璋平定武昌之时,朱旺独自一人来到了洪都。 受到了朱文正的热情款待,每日都是大鱼大肉,还有歌女伺候着。 朱旺很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他单独找到朱文正,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你的岳父谢再兴谋反,已经被平定!” 朱文正震惊道:“我岳父人呢?” “死在了诸暨!” 还没等朱文正反应过来,朱旺继续说道:“我搜谢再兴家的时候,搜出了你们私下书信往来和买卖私盐的账本!” 朱文正猛然抬头看着朱旺,说出这些话的人幸亏是朱旺,不然,肯定是走不出洪都城了。 “母亲让我来找你,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再生事了,这也是我想劝大哥的!” 朱旺耐心劝道:“大哥,你不要总是活在过去,不要想这么多,以前叔父没有儿子,你是接班人,现在标弟是吴王世子,已经明确了继承人,你只是侄子啊!” “咱们老老实实等到叔父问鼎天下后,安心当个王不好吗?” “你这样下去,早晚会害死自己!” 朱文正冷着脸,缓缓说道:“旺弟,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现在想想,这洪都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守住的,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苦守八十多天,城墙修了一遍又一遍,两万多人死了九成……” “叔父说,会重重的封赏我,结果,我过是客气几句,他真不赏了!” 朱文正叹息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叔父想让我死,从派我来守洪都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一条死路,只不过,我朱文正福大命大,活下来了,我没死,叔父不高兴了!” “旺弟,有些事,我看的比谁都明白,叔父早已经容不下我了,即使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他也会给我强行加个罪名,削我的兵权,从而把我冷落起来,至于你说的以后封王,我信!” “说到底,我还是他的侄儿,不管是不是真心,面子上起码要过得去……” “旺弟,你很聪明!” 朱文正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故意藏拙,一旦你变成了我,叔父一样不会容下你!” 朱旺明白了,朱文正和朱元璋之间的这种关系已经到了无法调节的地步。 这就是个死局! “大哥,你主动放弃兵权吧,以后就在京城住着,不再参与军事!” 朱文正却是苦笑一声,说道:“你还是没明白,以我的身份,我的军功,这都是我的罪,我活着本身就是个错!” 第87章 解决的办法 朱旺回去了,走水路回金陵! 路上,他想了许多,朱文正能威胁朱标,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这也是个无解的致命难题。 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朱文正身上,而在老朱这边,只要让老朱认为,朱文正不会威胁朱标,那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到了金陵,朱旺直接来到王府,找到马秀英。 “旺儿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马秀英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招呼道:“正好做好饭了,快去洗洗,一会儿过来吃饭!” 朱旺点头,去洗了洗脸,来到院子里的桌上坐了起来。 “见过兄长!” 朱标走来恭敬行礼! “旺哥这几天去哪了,也不找我们玩了!” 朱樉和朱棡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矮他们半头的小孩,好像有些孤单,没人和他玩。 “旺哥!” 后面的小孩竟然朝着朱旺抱拳。 “朱棣!” 朱旺招手道:“来来,下午我带你一起出去玩!” 小朱棣跑了过来,抬头问道:“旺哥,我想练武,你能教我吗?” “练武啊……” 朱旺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什么,我的三十六路枪法太过高深了,你学不了,而且,练武太苦了,你还小……” 朱棣认真道:“旺哥,我不怕吃苦,你就教教我吧!”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个……那个……我师父交代过,不能把武艺随便传给别人,所以……” “旺哥,我可以拜你为师,你教我不就好了!” 看吧,老四打小就聪明! “老四,过来吃饭!” 马秀英端来馒头,说道:“你旺哥挺忙的,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等你再大一些,让你爹请常大将军教你!” 常大将军…… 朱棣重复一声,记住了这四个字! 吃过饭后,朱旺说起了此次去洪都见朱文正的过程,不过却没说这其中的真正问题。 有些事,说透了,等于撕破脸了! “标弟!” “兄长!” 朱旺趁机说道:“叶先生临走前给我留了一些书,有些地方我不太认识字,想让你帮我看看!” 朱标行礼道:“兄长,我才学疏浅,恐怕……” “标弟太谦虚了,那本书叫孟子,想必你一定学过!” 朱标点了点头,终于放心了,说道:“学过一些!” “那好,我回检校府取书,你在这等我!” “旺哥,不用这般麻烦,我这就有孟子,你直接指出不懂之处,我来解答……” 说着,朱标把朱旺请进了屋里。 马秀英笑道:“去吧,你们兄弟之间多说说话,亲近亲近!” 马秀英很是支持几个孩子去亲近朱旺。 当然,朱旺找朱标,并非什么请教文章,而是另有话要说。 进屋后,朱标拿着那本孟子,朱旺随便指出几个地方,他都能讲的头头是道,在读书这方面,朱标无疑是十分优秀。 说完读书的事,朱旺随口说道:“标弟,你和文正哥关系好吗?” 朱标放下手中的书,说道:“很少见!” 朱文正出道早,年纪最大,而且几乎都是常年在外,都没见过朱标几次,别说堂兄弟了,就是亲兄弟,如果从小不在一起生活,长大后也难能亲近。 朱旺虽然回来的晚,但却和朱标相处三年了,在朱标心中,对朱旺这个堂哥远比朱文正那个堂哥亲,和朱文正年纪差距太大,而朱文正是绝对不会带着朱标玩耍。 “标弟!” 朱旺主动说道:“如果叔父问鼎天下,那就是皇帝了,而你就是太子,我和大哥都一定支持你!” 朱标听后,郑重点头,行礼道:“多谢堂兄!” 朱旺趁机说道:“标弟,咱们是兄弟,也是一家人,文正哥这个人,想必你也听说过,性子倔强,平常做事也飞扬跋扈的,身上确实有许多毛病,但不管怎么样,都是咱们的兄弟,叔父和母亲对他也总是个心思,让他改改自己的毛病!” 朱标听后,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标弟!” 朱旺突然话锋一转,笑道:“不能总是在屋里读书,也要出去走走,看看民生,看看地方上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只有亲眼所见,才知民生疾苦啊!” “是,堂兄说的对!” 朱标附和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眼见为实,其实我一直都想出去看看,但父亲忙于战事,母亲操持家务,我不想再去添乱!” “这有什么啊!” 朱旺立马说道:“我带你出去,而且叔父那边的仗也快打完了,马上就回来了,这大半年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朱标惊喜道:“当真?” “当真啊!” 朱标继续问道:“堂兄有好去处吗?” 朱旺故作犹豫,缓缓说道:“豫章故都,洪都新府,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正在残破的废墟上重新建造一座新城,标弟若是想出去,洪都是个好去处!” 朱标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好,堂兄,我去问问娘,如果娘同意了,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 次日一早,云奇来到检校府,马秀英喊他去吃早饭,包的包子。 “旺儿,快来,刚蒸好的包子!” 马秀英热情的招呼着。 朱樉拿着包子送到朱旺手里,笑道:“旺哥,旺哥,吃完包子带我去玩吧!” “吃完饭去读书!” 马秀英发话道:“不能总是想着玩,你旺哥也有自己的事,不能总是陪你们玩!” 朱樉撇着嘴,却也不敢顶嘴,因为,大哥朱标会收拾他。 吃过饭后,马秀英收拾了一下,回头问道:“旺儿,标儿昨晚和我说,想让你带他去洪都看看,你的意思是?” 朱旺坦言道:“是,我想着能保住大哥的人只有标弟了!” 马秀英突然一愣,她好像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可以让标儿跟你去,但你要保证标儿的安全,特别是在洪都,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在他身边!” “请娘放心,此次去洪都,检校府全体出动,我一定会保护好标弟,寸步不离!” 马秀英正色道:“旺儿,娘相信你,为了文正,你带标儿去吧!” “我替文正哥多谢母亲!” 马秀英叹息道:“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谢不谢的,我只想一家人和和睦睦,过年过节能坐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顿团圆饭!” 第88章 朱标走洪都 三日后,朱旺带着朱标走水路前往洪都,而且事先也告诉了朱文正,并把其中缘由也都告诉他了。 如果朱文正再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那朱旺也没办法了,都是他自己作的。 为了朱文正的这档子事,他一趟又一趟的奔波,可谓操碎了心。 此次,检校府全体上下全部跟随,就连文官都带上了,这是朱旺刻意带上的,其中就包括夏恕和高见贤二人。 路上,朱旺为朱标讲起了朱文正守洪都的艰难过程。 朱标听后感慨万分道:“这一仗打的当真是万分艰难,真不敢想象,堂兄是怎么守了三个月,洪都之战,敌我兵力之悬殊,战争之惨烈,翻遍史书也找不出与之相比者!” “是啊!” 朱旺接着说道:“要是没有大哥守洪都,坚持三个月,为叔父争取了调兵遣将,决战鄱阳的时机,这一战,还真不好说,想必陈友谅早已兵临金陵,你我应该都逃向了南方!” 在朱标的意识里,他听闻朱文正这个堂兄的事迹,大多都是负面的,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还强抢民女,对此,朱标是十分厌恶的,厌恶这种行为,自然也厌恶朱文正这个堂兄,所以,也不想亲近他。 反观,他很喜欢朱旺这个堂兄,不仅是一起生活,在马秀英身边耳濡目染,这位堂兄从来不做坏事,而且性情随和,不争不抢,这才是亲族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朱文正那样仗势欺人。 可如今听朱旺讲了洪都这一仗,对这位花天酒地的堂兄有了新的认识,也明白洪都这一战对整个吴军的意义。 因为朱文正守了洪都三个月,才为朱元璋打败陈友谅创造的机会,朱元璋成就了大业,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朱标。 经过几日的航行,从长江进赣江,终于到了洪都城外。 “到了!” 大船靠岸,紧邻赣江西面的滩涂,木板从船上放了下来,朱旺先走了下去,试试船板的结实程度,每一步的细节都要做好,保护好朱标的安危。 “木板安全,请世子下船!” 在外面,可不能再喊标弟了。 朱标缓缓走了下来,不由自主的看着城门和城墙,上面布满了痕迹,没有一块砖是平整的,新旧填补一目了然。 “这是士步门,赵德胜将军在此牺牲!” 朱标在此叹息道:“常听父亲说,赵德胜将军乃军中虎将,勇不可当,没想到牺牲在了此处,实在让人唏嘘!” 说话间,士步门城门被缓缓打开,只见朱文正带着人,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朱标,立马行礼道:“属下朱文正携洪都大小官员将佐见过世子!” 朱标来洪都,到时候你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话,不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朱旺提前告诉了朱文正,如果这都做不好,那就彻底没救了,被老朱以后关到死吧。 “堂兄,不用客气!” 朱标立马上前扶了他,说道:“母亲对堂兄十分挂念,特让我来看看堂兄!” “是,文正不孝,让母亲挂念了!” 朱文正低着头,再次行礼道:“世子能大老远从金陵来看我,我,,,我,,,” “堂兄哪里话,别叫我什么世子,听着生分,以后叫我标弟吧,咱们是至亲!” 一旁的朱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就怕朱文正顺坡下驴。 “不可!” 朱文正严肃说道:“礼法大于亲属,如此不妥!” 朱旺瞬间松了口气,可算没白费自己一番谋划,这些词都是朱旺想出来的,朱标说什么,你大概要怎么回答。 首先,朱文正要做的事就是,主动向朱标低头,摆正自己的位子,朱标是世子,你朱文正是将军,这已经有君臣之别了,朱标可以拿你当堂兄,可你不能拿朱标当堂弟。 朱文正听进去了,而且做的很好,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 “世子,城内已经备下了饭菜,咱们先吃饭吧!” “好!” 朱标走了进去,朱旺马向胡强和常茂示意,让他们跟过去。 胡强穿着一身重甲,武装到脸部,没带武器,常茂穿皮甲,带着武器,一旦遇到危险,一个能挡箭,一个能开路,这是朱旺自己花钱给二人打造的。 倒不是不信任朱文正,而是实在不敢大意,朱标的安全太重要了,保险一些更好。 走进城内,四处可见的士兵正在大兴土木,好像是在盖房子。 朱标指着附近,问道:“堂兄,这些士兵是?” 朱文正立马说道:“回世子,当初守卫洪都时,为了堵住城墙的缺口,迫不得已拆了民房,如今战事完毕,我就吩咐士兵再把百姓的房子盖起来!” 朱标听后,点点头,说道:“战争一开,受苦的还是百姓,而百姓是最无辜的,当应该补偿百姓!” 朱文正躬身道:“是,等到秋收后,会拿出一些粮食分给百姓,算是补偿!” “堂兄,你做的很好,父亲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 朱文正笑着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被一个小孩指指点点的,怎么会舒服,不过,他不能伤了朱旺对他的良苦用心。 到达大都督府,朱文正走向主位,朱旺连忙咳嗽一声,说道:“大哥,我们一路舟车劳顿,该上菜吃饭了!” 说着,偷偷向他使个眼神,朱文正立马明白过来,说道:“是是,世子,请坐主位!” 朱标推辞道:“堂兄是大都督,又在洪都之战立下大功,理当坐主位!” “那不行!” 朱文正开口说道:“按照礼法,世子请上位!” “堂兄,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般客套,实在,,,” 朱旺站出来笑道:“世子,大哥一番心意,就别推辞了!” 说着,把朱标推到主位椅子上坐了下来,三个人聊着家常,朱文正很关心的问着养母马秀英的情况。 很快,饭菜被端了上来,四个菜,两荤两素,外加一锅豆腐汤,主食是饼子,菜不多,分量却足,朱文正起身,亲自为朱标盛来一碗豆腐汤。 这也是朱旺提前特别交代的,千万不要整大鱼大肉或者珍馐野味之类的,更不能上酒,家常便饭就好。 “这菜是买百姓的,鱼是从赣江捞的,豆腐也是今早刚磨出来的,世子放心吃,就是不知道对不对胃口!” 朱标接了过来,问道:“堂兄平常就吃这些吗?” 朱文正摇头说道:“说来惭愧,之前确实奢侈了一些,也干了不少混账事,可打完洪都这一战,好像死过几回一样,有些事都想通了,以前实在太混账,让叔父和母亲伤了心,如今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 说真话不行,说假话更不行,朱标虽然小,但他很聪明,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半真半假才算刚好。 第89章 兵变(1) 这顿饭让朱文正吃的极为不自在,要不是朱旺一番良苦用心,他压根就不会向朱标这个小孩低头。 他跟着叔父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朱标还没有出生呢,而且,如今朱标只有八岁,只会读书,压根不熟悉什么军事,这也让朱文正心里不服。 “大都督!” 朱文正走进都督的大堂之中,一干麾下纷纷起身行礼,麾下千户郑雄低声说道:“吴王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只要咱们过去,吴王会上报朝廷,封大都督为公爵!” 这个吴王,大家心知肚明,不是朱元璋,而是另一位吴王,割据江南的张士诚。 朱文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没有说话,朱元璋对他的态度,加上岳父谢再兴被杀,还有跪下诸将相劝,他真的起了叛变投敌的想法,不过,由于朱旺在拼命的帮他,现在,他不怎么想叛变了。 “大都督,谢再兴将军都被杀了,下一个就是你了,上位现在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你而后快,为世子铺路,你若再不行动,只有死路一条啊!” 郑雄不断地劝道:“那个世子,小毛孩一个,竟然也对大都督指手画脚的,他何德何能,他立过什么功,做过什么事,这就是来给你下马威的,大都督,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朱文正看着他,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郑雄低声道:“不如杀了检校府的那些狗,一个不留,然后劫持世子去投奔吴王,路上没有任何人敢为难我们,到了浙东,即便是胡大海也不敢动咱们一下,吴王可是说了,浙东的地盘全归大都督统领!” “放屁!” 朱文正呵斥道:“叔父把我养大,母亲百般照顾,我怎么会伤害他们的儿子,还有,你说要杀了检校府所有人,是不是连旺弟也要一起杀了!” “轰!” 朱文正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大都督息怒!” 面色黝黑,肩宽腰圆的一位青年将领宋晟站了出来,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朱文正冷声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说罢,走了出去,只剩下在场的诸将不敢吭声。 “咳,,,” 郑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宋晟扶起他说道:“老郑,你没事吧!” “老子没事!” “你也别怪大都督,毕竟,上位和大都督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屁!” 郑雄吐了口痰,咬着牙说道:“他把上位当叔叔,上位什么时候把他当过侄子,老丈人都给杀了,还看不明白呢,等到上位的刀子砍在脖子上,后悔后来不及了,我可不愿意跟着一起陪葬!” “吴王那边,老子已经联系好了,只要过去,官职肯定比这边高,财物,女人,应有尽有,那个吴王可比咱们这个吴王大方!” 郑雄看向在场的所有人,问道:“你们是想跟着大都督陪葬,还是想投奔吴王过好日子?” 场面陷入无声之中,毕竟叛变投敌可不是小事。 “我觉得这事还得大都督带我们干,咱们……” 郑雄果断说道:“只要咱们干了,大都督不干他也得干,他要不走,上位饶不了他,亲叔侄又能怎么样,杀的就是他这个侄子!” 这意思很明显了,直接把朱文正架在火上烤。 宋晟皱眉道:“你想如何?” “还能如何,杀了检校府的所有人,抓了世子,胁迫大都督一起去投奔吴王!” 郑雄质问道:“你们干不干?要是不干,老子自己干!” 话音落下,诸将再次沉默下来,片刻后,有人附和道:“干,反他娘的,老子跟你去投奔吴王!” “老子也干!” 不断有人附和,唯独宋晟一人没有说话,郑雄走到他面前,问道:“宋晟,你什么意思?” 宋晟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也干!” 郑雄大笑道:“这才是好兄弟,以后咱们共生死,同进退,投奔吴王,共享荣华富贵!” “好!” 随后,所有人在大堂密谋起来,白日悄悄调兵,明日深夜子时,直接动手,包围大都督府,杀死所有检校府的人,包括朱旺。 …… 次日,朱标早早起来,门口的护卫换成了毛骧。 “昨天可有动静?” “没有!” 朱旺点头道:“那就好!” 昨晚他守到半夜才睡,让胡强和常茂接替他,到了早上,二人去休息了,换成了毛骧。 “旺哥!” 朱标突然走了出来,喊了一声。 “世子!” “旺哥,我想出去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 “好,我陪你一起去!” 朱旺带着朱标走出洪都城,除了毛骧,没有让其他检校府人跟着,他想看看百姓真实的生活。 洪都的仗打完了,百姓又恢复了原本的生活,赣江之上,已经出现不少渔船在打渔。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洪都紧邻赣江,水产丰富,许多百姓都靠打渔为生。 朱标站在浅滩之上,望着平静的江水,看着打渔的渔船,感慨道:“如果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这样安稳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朱旺接着说道:“快了,这一天不远了,只有天下安定,百姓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这个过程……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百姓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 朱标继承了母亲马秀英的善良,小小年纪就心存天下百姓。 在浅滩走了一会儿,一艘渔船靠了过来,打渔的是个老头,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老头提着鱼篓走下船,放在岸边,又返回船上拿着渔网。朱旺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大爷,这几条鱼真新鲜,活蹦乱跳的,卖不卖?” 老头一愣,说道:“要就拿去吧!” 朱旺摸着袖子问道:“多少钱,我给你!” “你看着给,换口吃的!” 朱旺摸出身上的钱袋子,朱标也走了过来,问道:“老大爷,现在日子好过吗?” “哎,就那样吧!” 老大爷收拾着渔网,随口说道:“这世道还有什么好过不好过的,活一天是一天呗!” 频繁的战争已经磨灭了百姓生存的希望,已经不向往有什么安稳的生活了。 朱标毕竟年纪还小,已经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朱旺问道:“大爷,家里还有啥人吗?” “没了,都死了,就剩一个小孙子!” 老头悠悠说道:“再打一仗,我们祖孙也就没了!” 朱旺走上前,握着老头的手说道:“大爷,这地方以后没有仗打了,好好活着,你会看到一个新的王朝!” 朱旺带着朱标走了,老头低头一看,手里是几颗碎银子,可以买过冬的粮食了。 第90章 兵变(2) 朱旺带着朱标回了城内,二人都穿着布衣,与百姓无异,在城内四处询问,看看,当然,也听到了不少朱文正干的混账事,引来朱标的不断批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朱文正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差,能力不代表品行。 “叔父的志向是平定天下,如今还在打天下,大哥有能力,以后还能出把力!” 朱标出去,只让朱旺跟着,回去后,朱旺不断地劝着。 “堂兄做的这些事,父亲知道吗?”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叔父是知道的!” 朱标还要继续问着,胡强趴在门外,低声喊道:“哥,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朱旺回头问道:“让他进来,有啥事不能当着世子的面说!” “哥,那个人说要单独见你,是公务!” 朱标开口说道:“兄长,公务要紧,咱们晚上再聊吧!” “好!” 朱旺走了出去。 ,,, 夜色如墨,洪都城内的驿馆中,烛火摇曳,窗户纸上投下一个少年的影子,吃过饭后,朱标坐在屋里看起了书,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这几日,他跟着朱旺来到洪都见识到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书上学不来的。 夜色越发沉寂,驿馆外的街道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队士兵,堂而皇之朝着驿站走来,并低声吩咐手下亲信道:“记住,进了驿馆,先杀朱旺,再劫持朱标,告诉大都督,连夜出城,投吴王殿下,日后同享富贵!” 众人低声允诺,眼神中闪烁着贪婪和杀意,郑雄抬手,做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正要迈步,却发现了一丝不寻常,外面竟然一个护卫都没有,要知道,之前检校府那些人都把驿站团团保护起来。 “消息会不会泄露了?” 亲信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 “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随我杀进去!” 张雄一马当先,踹开驿站大门,迅速冲进后院,吩咐道:“先去把朱旺杀了!” 房门被破开,油灯还在静静燃烧,可屋里却空无一人,郑雄心中一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后退,却隐隐听见了弓弦的轻颤之声。 郑雄就算再没脑子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冷呵道:“撤”。 十几支弩箭骤然射来,后面的亲信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之声响彻整个驿馆。 郑雄怒吼一声,挥刀格挡,火星四溅,余光瞥见一道人影立于廊下。 “郑千户,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来啊!” “朱旺!” 郑雄咬牙切齿的问道:“你是知道我会来的?” “我就是干这个的啊,你是不是忘了,检校府想知道你那点事,实在太容易了!” 朱旺笑着摆摆手,检校府的人突然现身,屋里,门后,树上,花坛,屋顶的检校府探子全部现身,将这伙人团团包围起来。 “郑雄,你是放下武器投降,还是想和我们检校打一下?” 朱旺上前问道:“投降,能留个全尸,毕竟你在洪都之战也出过力,要是选择反抗,那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郑雄没有任何犹豫,大吼道:“兄弟们,现在咱们还有机会,这些检校府的探子不是咱们的对手,冲过去,杀了朱旺,杀!” 朱旺冷声道:“找死!” 说罢,轻轻抬手,箭矢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射出,瞬间又倒下一片,这下,郑雄的手下真不敢动了。 手下亲信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哥,咱们还是撤吧!” 郑雄心里明白,自己被埋伏了,如果硬拼,很有可能会留在这,而且也没有意义只会耽误时间。 “撤,从南门出城!” 郑雄很是果断,既然杀人不成,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立马撤退,南门是他们的自己人,只能立马去投奔张士诚。 “哥!” 常茂走了过来,扛着一把长槊,说道:“追杀过去吧,把这伙叛徒斩尽杀绝!” “不用!” 朱旺正色道:“你们俩保护好世子,剩下的事,有人会去做!” 这场戏,朱旺只是搭台的,主角并不是他,现在,他要跟过去看戏了。 夜幕下,慌乱之下的郑雄赶到南门,大喊道:“老宋,快开城门!” 宋晟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上,说道:“郑雄,你看看后面是谁?” 话音落下,城内巷子中突然杀出两队士兵,朱文正骑着战马缓缓而出。 “大,,,大都督!” 朱文正呵斥道:“呸,你还有脸叫我大都督,竟敢背着我谋反,还要害的兄弟!” “大都督,你听我说!” 郑雄连忙解释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上位已经容不下你了,现在咱们只有去投奔吴王才是生路啊,大都督快跟我走!” “放屁!” 朱文正呵斥道:“我那是故意在试探你,我乃叔父的亲侄子,怎么会背叛叔父,去投奔张士诚那宵小之辈!” “大都督,,,” 郑雄还要解释,却听到朱旺的笑声。 “大都督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揪出藏在洪都的探子!” 朱旺走了上来,大手一挥,毛骧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推了出来。 “侦事司的探子,奉吕珍之命潜伏于洪都,策反尔等,郑雄,你还有何话说?” 郑雄咬牙怒道:“朱旺,你这个兔崽子!” 朱文正大喝道:“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与郑雄谋反者,杀无赦!” 望着身后的兵马,还有城楼上密集的弓箭手,跟随郑雄谋反的士兵全部放下了武器。 “大都督,我们无心谋反,都是郑千户逼的啊,还请大都督明查啊!” 郑雄的亲信属下立马反水,直接把郑雄绑了,送到了朱文正面前。 “大都督,属下也是为了你,,,” 话还没说完,朱文正猛然抽刀,直接把郑雄当场砍死。 朱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郑雄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他必须死。 处理好此次兵变,回驿馆的路上,朱文正叹息道:“旺弟,这一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及时发现侦事司的探子,恐怕,我已经被郑雄逼的叛逃了!” “客气啥,把这事处理好,也不枉我费这么大劲!” 不管怎么说,朱文正都没有蠢到去主动叛变投靠张士诚。 二人走到驿站门口,朱文正停了下来,说道:“一会儿见到世子,还请旺弟帮我多说几句,我嘴笨,万一再说错什么话!” “大哥,等等!” “怎么了?” 朱旺太突然抽出朱文正腰间的佩刀,朝着他的手臂砍去,,, 锋利的战刀在朱文正手臂上豁开一道血口子。 第91章 朱文正低头 “旺弟!” 朱文正捂着手臂,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旺,质问道:“你这是作甚?” 朱旺严肃说道:“洪都城千户郑雄聚众谋乱,大都督朱文正亲自率军平叛,为保护世子而负伤!” “啥意思?” 朱文正听后,整个人愣住了,他要能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他就不会干那些混账事了。 “先去见标弟,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朱旺走进驿馆,看到朱标正站在门口,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旺哥!” “世子放心,大哥亲自出马,已经平了叛乱!” 朱文正走了过来,捂着手臂,一言不发。 朱标低头一看,朱文正整条手臂上面全是血,顺着手指不断的滴落在地上。 “兄长,你……” 朱文正坦然道:“一点小伤,不算什么,守洪都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只要世子安然无恙,我就算拼死这条命,都值了!” 朱标听后,叹息一声,转身走进了屋里,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洗好的衣服,又走了出来,折叠过后,直接包在了朱文正受伤的手臂之上。 “兄长在军中,上阵打仗,九死一生,如今又为我而伤,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朱标一边为朱文正包扎,一边说道:“以后兄长要照顾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以身犯险,我年纪小,如今只会读书,还欠缺许多,以后还要仰仗兄长呢!” 这番话说完,朱文正再次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耐心为他包扎伤口的堂弟,眼角突然一酸,心中十分的感动。 “兄长,疼吗?” 朱文正声音沙哑道:“不……不疼!” “刀砍的这么长,这么深,这得多疼啊!” 朱标哽咽道:“为我而伤,心里难受……疼……心疼大哥……” 以前,他是看不上朱标的,特别是朱标成为吴王世子后,心中更是产生了敌意,如今的家业,是他和叔父一起打下来的,朱标什么都不做,凭什么吃现成的。 可如今,他第一次对朱标有了特殊的感情,感受到了兄弟之间的关心,心中的敌意,恨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标弟!” 朱文正直接跪了下来,低着头抽泣起来。 “兄长,你这怎么了,快起来!” 朱标想扶起朱文正,可他太小,压根扶不动。 “标弟,我错了,我不该怨恨叔父,更不该把怨恨加在你身上……” 朱标缓缓蹲下,握着朱文正的手臂,说道:“兄长,我们都是朱家的子孙,我们有些共同的血脉,我们有一样的祖考,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只有关心和照顾,只有互帮互助,哪里有什么仇,什么恨,我们都是娘的儿子,兄弟之间要团结一致,相亲相爱,这才是娘愿意看到的啊!” 朱文正心中内疚不已,堂堂大都督,哭的不成样子,他好后悔以前的行为和想法,还差点铸成大错。 朱旺立马扶起朱文正,现在发生的事情,不在他之前写好的剧本之内,也就是说,朱文正是发自内心的在哭,同时,也向朱标低头了。 这场戏,没按照剧本走,但却更精彩了,朱文正真情流露,没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标弟说的对!” 朱旺也蹲了下来,把手放在二人中间,说道:“咱们是兄弟,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以后等叔父当了皇帝,标弟正位东宫,就是太子储君,我们都是太子死党,为标弟保驾护航!” “大哥,你说对吧?” 朱文正把手放了上去,郑重说道:“没错,以后我为标弟当先锋大将军,扫平天下!” 朱标同样把手放了上去,正色道:“多谢二位兄长,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经此一事,朱文正彻底放下了心中执念,兄弟之间的感情得到了升华,朱旺的一片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一切都是值得的。 马上天亮了,三人也就不睡了,坐在屋里炉子旁,吃着干果,喝着热茶,敞开心扉,回忆着往事,聊到了天亮,相谈甚欢。 次日清晨,三人躺在椅子上全都睡着了。 之后,朱标又在洪都住了三天,准备返回金陵,倒不是主动回去的,而是老朱来信了,要朱旺带人立马护送朱标回来。 赣江浅滩之上,朱文正说起了正事。 “旺弟,你在赣南有探子吗?” 朱旺点头道:“有几个,怎么,大哥要打熊天瑞了?” “是!” 朱文正悠悠说道:“现在江西,湖广一带就剩下一个熊天瑞没有解决了,我准备明年开春后,从洪都出兵,配合徐达,南下剿灭熊天瑞的势力,收复赣南,彻底平定江西!” “如果顺利,我想……” 朱文正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顺势收复两广,帮叔父彻底统一南方,为后面北伐元庭打下基础!” “好!” 朱旺直接答应下来,朱文正真的有所改变了,不再想着花天酒地,还是主动去做些事情了,这无疑是好事。 “旺弟,叔父那边,还请你多周旋……文正没有反心……” 朱旺郑重道:“大哥放心,叔父那边……我尽力而为!” “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一路顺风,帮我照顾好儿子!” “好!” 朱旺带着朱标登船,朱文正带着洪都的官员跪在地上,行起了大礼。 “恭送世子回金陵!” 至此,朱文正彻底臣服于堂弟朱标了,往事,就此翻篇了。 回去的路上,朱标坐在船头,望着赣江之水,说道:“旺哥,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大哥能有如此转变!” 朱旺笑着说:“大哥本性不坏,只是之前一时糊涂,如今他能放下心中执念,悬崖勒马,主动承担责任,实乃幸事……” 朱标点了点头,悠悠道:“旺哥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去和父亲说!” 留给朱文正的路,不多了,平定天下后,要么放弃所有兵权,去封地享受富贵,不再参与朝政,要么远离大明,去海外开疆拓土。 第 92章 朱元璋的猜测 回到金陵,朱旺本想带着朱旺回王府,但没想到,朱元璋夫妇二人亲自带人在城外迎接。 马车停下,朱旺走了出来,朱元璋立马小步跑了过来,把朱标从上到下摸了一遍,颇为紧张的问道:“标儿,还好吧!” “父亲,这一路有旺哥保护,儿子好着呢!” “咱回来后,听你娘说你去洪都了,可把咱担心坏了!” 朱元璋松了口气,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朱旺走上前行礼道:“叔父!” 朱元璋点头道:“这一路辛苦了,事咱已经知道了,先回去再说吧!” 回到王府后,朱元璋倒没有问洪都的事情,吃完饭就让朱旺回去休息了。 检校府! 前院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院是他的住处,如今刚回来,大伙一路舟车劳顿去休息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哥!” 胡强抱着一大堆吃食走了进来,说道:“我买了点东西,咱哥俩好好吃一顿!” “好!” 正好朱旺也没吃饱,毕竟,老朱家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 “常茂呢?” “他回家吃了,下午就过来!” 胡强把买的吃食摆在桌子上,卤的烧鸡,大伙炖的鹅,松木烤的鸭子,还有饼子,酱菜等。 朱旺拿起小饼,夹起一块片好的烤鸭,又放上葱丝卷了起来,悠悠问道:“告诉检校府的官员,明个要上值了,特别是夏恕和高见贤!” 胡强啃着烧鸡,满嘴是油,说道:“哥,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路过王府,我看到这俩狗日的走进去了,不能是说咱们什么坏话吧!” 朱旺咧嘴一笑,说道:“他俩应该知道怎么说!” ,,, 吴王府大堂,夏恕和高见贤走了进去,行礼道:“属下见过上位!” 朱元璋点头道:“说说吧!” “是!” 夏恕率先开口说道:“我等检校府一行人到了洪都第三日,大都督府的千户郑雄夜里发动叛乱,率兵包围了世子下榻的驿馆,幸亏指挥使大人(朱旺)提前发现,联合大都督剿灭了郑雄,,,” 朱元璋冷着脸问道:“旺儿是如何发现郑雄等人叛乱的?” “是洪都的将军宋晟将郑雄谋乱的计划告诉了指挥使大人,于是,将计就计,,,” 高见贤接着说道:“为了保护世子,大都督还受伤了!” 朱元璋诧然道:“文正受伤了,当真?” “是!” 夏恕继续道:“当夜,大都督剿灭郑雄之乱后,手臂上多了一道血口子,应当是刀伤,世子见状,亲自为其包扎,大都督当场就感动哭了,和指挥使三人,在驿馆彻夜畅谈,多是兄弟情深的话!” 朱元璋听后,神情逐渐复杂起来,又问道:“大都督对世子态度如何?” 夏恕回答道:“刚到洪都,大都督亲自带人迎接世子,恭敬至极,临行前,更是行了大礼,几天下来,皆以世子尊称,从不冒称堂兄弟!” 二人始终拱着手,而朱元璋却转过身去,逐渐沉默起来,良久后,又转身问道:“郑雄为何谋乱,你们检校府可知道?” 高见贤回答道:“上位,郑雄等人被张士诚侦事司探子策反,拉着大都督一起谋反,大都督念及和上位叔侄之情,断然不准,指挥使联合大都督将计就计,最后将郑雄一党一网打尽!” 朱元璋听后,心中琢磨起来,这会不会是朱旺联合朱文正给自己唱戏看呢,朱旺为什么要带朱标去洪都,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是门清,为的就是朱文正,由此可见,朱旺已经知道了一些事,但没有告诉他这个叔父,而是用自己的办法去救朱文正。 郑雄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这场谋乱真正的原因,恐怕不会有人知道了。 朱旺这孩子,聪明的很,就算有猫腻,他也不会说出来。 这两个侄子,一个有胆,能带兵打仗,一个有谋,掌管情报,这二人凑一起,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这不得不让朱元璋担忧起来。 “咱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属下告退!” ,,, 傍晚,马秀英端了一锅面条走了进来,招呼道:“标儿,去喊你爹和你弟弟们吃饭!” “来了!”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朱标说道:“二弟,三弟,四弟下午吃了果子,说不饿,晚上就不吃了!” “哪来的果子?” “旺哥给买的!” 朱元璋端着面条,悠悠说道:“旺儿吃的可比咱们好,咱可听说了,他和胡大海的儿子,常遇春的儿子整天在一块,顿顿大鱼大肉的吃着,以后怕是看不上咱家的面条喽!” 马秀英绷着脸,把勺子扔在锅边,厉声道:“重八,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旺儿吃点好的怎么了,你挑什么理,你不在家,孩子们那些零嘴都是旺儿给买的,家里的活也都是旺儿来帮着干!” 朱元璋摆手道:“咱不是这个意思,咱是说,他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从浙东回来后,朱旺突然有钱了! “你管他哪来的,又不是抢百姓的,再说了,你那些手下,他们的钱又是好路来的吗?” 马秀英给朱标盛着面条,说道:“旺儿吃了太多苦,也就这几年才算好过些,你还专门让他去干那些危险的事,我可听说了,在鄱阳湖的时候,你让旺儿去敌营策反陈友谅的人,你可真能干出来,二哥死的早,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你要给折腾出来什么事,我看等你百年后,怎么有脸去见二哥!” 朱元璋苦着脸说道:“妹子,咱也没说啥啊!” 马秀英没理会他,坐下来吃着饭,朱元璋看向朱标,突然问道:“标儿,你去了洪都,对你这位堂兄文正有什么看法?” 朱标开口说道:“堂兄说,以后父亲当了皇帝,儿子就是太子,堂兄当先锋大将军,以后保着我!” 朱元璋皱眉问道:“他当真这样说的?” 朱标点头道:“是,旺哥也在,可以证明!” 朱元璋听后,心中暗道:“这小子难道当真改性了!” 吃过饭后,朱标走了,朱元璋这才缓缓说道:“妹子,让标儿去洪都,这就是旺儿故意搞的鬼!” “你以为只有你能看出来啊!” 马秀英正色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旺儿要做什么,才让标儿跟着去的,归根结底,旺儿都是想让咱们这一家人和睦,他有什么错,倒是你这位当叔父的,总是猜忌,你猜忌什么啊,自己的亲侄子你都信不过,你还能信得过谁!” “哎,旺儿真是个好孩子啊!” 朱元璋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文正还有个儿子,旺儿也老大不小了,回头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女眷,给旺儿说个媳妇!” “你是想给旺儿说个媳妇吗?” 马秀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说道:“你是想拿旺儿联姻吧,说吧,想笼络哪个?” 朱元璋笑道:“什么事都瞒不住妹子啊,陈友谅那边投过来不少降将,家眷都在金陵,回头你给看看,年纪合适的,咱先定下来,等过几年再办事!” 第93章 说亲 果然让马秀英说对了,朱元璋就是想拿朱旺联姻,用这样的方式来笼络部下。 因为,他的儿子们和闺女们都还小,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而朱旺如今十五六岁了,也快到了成亲的时候了。 …… 检校府大堂! 夏恕,高见贤二人走了进去,看到朱旺半躺在椅子上,把书打开后盖在脸上,好像睡着了。 二人踮着脚尖,悄悄而入,就怕把这个小霸王吵醒,而后故意找事整他们。 “哎呦,两位大人回来了!” 朱旺突然惊醒,笑呵呵的看着二人。 “是……” 二人有些尴尬,陪着笑脸说道:“不想把指挥使吵醒了,实在抱歉,我们继续站着干活……” 这二人是真让朱旺整怕了,现在已经自觉到了这种地步。 “别啊!” 朱旺走了过来,双手搭在二人肩膀上,吓的二人一哆嗦。 “怕啥啊!” 朱旺笑道:“以后就坐着干活吧,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和谁吃不是吃啊,不要总是想着杨宪,那家伙气量狭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们跟着他,更不会落什么好……” “如果还想吃检校府的饭,那就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可你们不能吃我的饭,心里还想着杨宪吧,若是如此,可真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还有,我让人在检校府弄了伙房,以后一天管两顿饭,凡是在衙门干活的人,都可以留下吃饭,你们要是想走,我也不为难了!” 说罢,朱旺直接走了出去。 这二人都被朱旺打怕了,可不能总是打压人家,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万一他们跑去和老朱瞎放屁,那对谁都不好,这个时候该给枣吃了。 还有,这二人熟悉检校府的事务,还得让他们带着干活,不然,这些事都得压朱旺自己身上。 钱越来越少了,最近也没什么搞钱的机会,不能再向以前似的,整天大鱼大肉的买着胡吃海塞,日子不是这样过的。 所以,朱旺就让人盖了伙房,吕惧之前送了两个太湖的厨子,厨艺相当不错,以后就让这二人在衙门做饭,检校府的人一起开火,也不差这口饭。 至于钱,从每一次的赏赐中抽出一部分,另外,朱旺也会自己贴进去一些,即便是这样,也比出去买些吃划算一些。 像胡强之前那个花法,实在太浪费了。 夏恕,高见贤二人愣在了原地。 “他这是唱哪一出?” “谁知道啊,莫名其妙啊!” “他突然对咱们这么好,有些不适应啊,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这可真说不好,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可我刚听他说那些,不太像假的……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真有点道理啊!” “那咱们怎么办?” 二人反应过来,朱旺这是给他们一次重新站队的机会,是跟着他,还是杨宪。 “你觉得呢?” 夏恕犹豫了片刻,说道:“指挥使这个人,虽说小毛病不少,但挺仁义的,真要处好了,对咱们大有好处……” “那杨大人那边怎么办?” “杨大人……” 夏恕叹息道:“自从被调进王府,成为幕僚,等同于被流放了,现在就连那个刚来不久的胡惟庸都压他一头,听说,他最近在巴结刘基呢!” 杨宪的日子可不好过啊,不说李善长,刘伯温这样的角色了,在吴王面前都说不上话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能力问题。 没有李善长的后勤能力,没有刘伯温的名声,也没有汪广洋的出谋划策的本事,现在处理内政连胡惟庸都不如了。 在王府属官中,干着文书的事,说好听点是属官,说直接点就是执笔小吏,新来的胡惟庸都能使唤他干活。 “杨大人失势了,上位身边的文官越来越多了,能力出众者不在少数,杨大人很难再有什么机会了,那咱们还跟着他作甚,万一以后连累咱们……” 夏恕低声道:“既然指挥使看的起咱们,给咱们一次机会,那就跟着他呗,再说了,跟谁干不是干啊,最后不都是给吴王干活,有啥区别啊!” 高见贤点头道:“你说的……有点道理!” “听我的,咱们改换门庭……不,咱们是弃暗投明,以后好好跟着指挥使,他可是上位的亲侄子啊,我可听说了,王妃对他极为袒护,而上位最听王妃的……” 高见贤皱眉道:“那杨大人再找咱们,该如何?” “不搭理他,别让指挥使误会了!” “有道理!” 高见贤点头道:“以后咱们就跟着指挥使好好干吧!” 说罢,立马快步走了出去,夏恕连忙喊道:“你干啥去?” “后院吃饭!” 高见贤头也不回的喊道:“今个第一顿饭,听说厨子是从太湖来的,鱼做的一绝!” 检校府后院! 炖鱼的香气能弥漫出二里地,闻着就香,二斤一条的鱼炸的金黄酥脆,再放大锅慢慢炖,最后收汁,配上葱花,香菜,这味道简直绝了。 夏恕,高见贤凑了上来,笑道:“指挥使,我们二人也来吃鱼了,有没有份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既然是检校府的人,那自然有份,坐下吃吧,来,给二位大人上鱼!” “多谢!” 二人顺势坐了下来,夏恕趁机说道:“属下最近听说,杨宪多在刘伯温面前诽谤指挥使大人,还说什么小人之行径,多用下三滥的手段!” 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二人是想明白了,也彻底抛弃了杨宪。 “杨宪这狗东西,就会干些后背后嚼人舌根子的事,放心吧,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而且会死的很惨很惨!” “是是,那就是个卑鄙小人!” “以后好好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是,那是,指挥使义薄云天,,,” 二人一阵恭维,高见贤趁机低声说道:“指挥使,我最近听到关于你的一件事?” “啥事?” “我听说,王妃这几日安抚鄱阳湖阵亡将士的家眷,其中还有投过来的一些降将,听说是要找个合适的女眷给你当媳妇!” 听到此话,朱旺顿时愣住了,问道:“真的假的?” “不保证真,但绝对不会假!” 夏恕接着说道:“王妃还让人四处打听,说是先把婚事定下来,等你到了年纪再成婚!” 完了! 朱旺瞬间明白过来,老朱这是要拿他联姻,笼络那些降将了,同时,也对自己有所防备了。 第94章 说亲(2) 吴王府后院! 马秀英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随即招呼道:“诸位兄弟,别愣着,坐吧!” 来这吃饭的人既不是徐达,常遇春这些亲信,也不是李善长,刘伯温这些文官,而是徐寿辉的旧部,这几年陆陆续续投靠过来将领,傅友德,于光,黄彬等人。 投过来的可不止这几人,像猛将丁普胜,张志雄等人都在鄱阳湖之战中阵亡了。 “来,诸位兄弟,咱们以茶代酒,请!” 三人受宠若惊,也不明白,上位亲自请他们吃饭是什么意思。 “丁普郎,张志雄等牺牲在鄱阳湖的兄弟,其家眷咱已经命人抚恤,以后有咱赡养父母,有后代者,待成年后,承袭父生前官职,没有子者,优待其侄子,外甥,族兄弟,,,” 打天下时期的朱元璋,那就是三国的刘备,以仁义著称,对待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那都没话说。 “属下替兄弟们多谢吴王殿下!” 朱元璋摆手道:“叫什么吴王,多生分,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你们和徐达,常遇春一样,叫咱上位就好!” “是!” 众人抬手道:“多谢上位!” 朱元璋招呼道:“来,吃饭,吃饭!” 说着,还亲自给众人夹菜,继续道:“陈友谅打完了,后面咱们就得打张士诚了,还且要狠狠地打,到时候还请诸位兄弟奋勇厮杀,他日若成就大业,咱与诸位兄弟称君臣,同富贵!” “上位放心!” 傅友德率先表态道:“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斩张士诚于马下!” 黄彬接着说道:“上位,我等不怕上阵,更不怕死,只是我等出征后,家眷尽在金陵,还请多多照顾!” “那是自然!” 朱元璋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这些人心里都有数,他们和徐达,常遇春这些人不一样,这些人是嫡系将领,而他们是降将,把家眷留在后方,一是保护安全,二是留作人质,让上位放心。 马秀英突然开口道:“傅将军可有儿女?” 傅友德一愣,说道:“有一子,名为傅忠,今年才两岁多!” “有儿子那就有后了,倒是不错!”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这有儿子了,就有干劲了,就想着给儿子置办一份家业,咱这些当父亲心中所想,无非都是为了子孙!” “上位说的是啊!” 傅友德连连点头。 马秀英突然又问另外一人道:“于将军可有儿女?” 于光连忙说道:“有一儿一女,长子十八,准备让他参军,沙场建功,还有个小闺女,今年十三,平日里就在家,,,” 听到此话,朱元璋顿时一乐,说道:“你家闺女许配人家没有?” 于光一愣,说道:“这些年我忙于军务,想着闺女还小,没想过这些事!” 黄彬笑着说道:“上位,你是不知道,于大哥家的闺女,那真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的?” 黄彬放下筷子,呵呵笑道:“于家的闺女从小就读书,而且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样样都行,那模样更是没话说!” 于光用手臂捅了捅黄彬,瞪他一眼。 于光和这些将军还真不一样,他可不是泥腿子出身,从小读书习武,长相威严,不仅能带兵打仗,还能治理地方,是吴军中少有的文武双全之大才,而且,遵守军纪,从不抢掠,这一点就胜过大半的将领。 “你看,于大哥还不让说,哈哈!” 马秀英笑道:“于将军,既然这样,那咱们不如结个儿女亲家,你看如何?” “对对!” 朱元璋附和道:“咱也有这个意思,咱结个儿女亲家,以后亲上加亲!” “这,,,” 于光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今天吃顿饭怎么又扯上这事了。 “我看行!” 黄彬凑起了热闹,说道:“以后你家闺女跟了世子,还愁没有荣华富贵吗,于大哥,赶紧答应下来吧!” 于光却有些为难的说道:“上位,王妃,我听说世子不是和常家联姻,从小定的亲事,这事若是让常帅知道,恐怕是不太好,而且,我不想让闺女为妾,还请上位和王妃见谅!” 马秀英顿时笑了,说道:“于将军,这结亲的不是世子!” “那是?” “是我们的侄子文兴!” 于光听后,既尴尬又诧异,弄了半天是朱旺那小子啊。 “旺儿虽然是咱侄子,那和亲儿子是一样的,以后真到了你我称君臣的那一天,旺儿作为皇室宗亲,那是要封王的,你家闺女也成了王妃!” 朱元璋笑道:“咱知道,两个孩子现在还小,不过,咱可以先把亲事定下,等到了年纪再成婚!” 马秀英接着说道:“旺儿这孩子,爹娘都不在了,我们当叔婶的替他做主,如果于将军没有意见,那这事咱们就定下来吧!” 于光有些犹豫起来,朱旺他可是听说过,外界传他是上位所有子侄中最没有出息的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在检校府干点盯梢的活,在于光看来,大丈夫就要上马杀敌,为国效忠,而不是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朱元璋问道:“大用,你可是不想结这门亲事?哎,其实也没事,这种事不能强求,不行就算了,其实,咱这个当叔父的就是想替咱死去的二哥把儿子养大,再给他成个家!” 黄彬劝道:“于大哥,你还犹豫啥啊,上位和咱们结亲,那是看得起咱们,我是没有闺女,不然,我就答应下来了!” 朱旺和于家的闺女合不合适,俩人有没有意见,这都不重要,这是朱元璋在向这些半路投过来的将领示好,所以对于于光来说,他是无法拒绝的,哪怕他再不喜欢朱旺。 “既然如此,那我就高攀上位了!” 于光无奈的答应下来,朱元璋很是高兴,说道:“大用,以后咱可真是亲家了,那都是一家人了!” “是!” 于光苦笑一声。 “好!” 马秀英笑道:“既然这样,那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 ,,, 次日! 朱元璋在王府大堂召开下一步的军事会议,朱旺也在其中,只不过他发现于光有意无意的总是看他,让他颇为疑惑,自己和他之前也没啥交情啊,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法事,那眼神带着一股子埋怨。 “休整几个月,咱认为,该继续用兵了!” 朱元璋指着地图上的江南之地,说道:“张士诚三番五次的给咱们捣乱,也该到了收拾他的时候了,不过,再打张士诚之前,要先把庐州拿下!” 庐州就是合肥,历史上的吴王好像对合肥都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第95章 劫杀左君弼 为了打破吴王和合肥之间的魔咒,朱元璋派出了五位大将。 徐达,常遇春,冯胜,傅友德,胡美(江西左丞,朱元璋的老丈人……之一!) 朱元璋为什么执着于合肥,除了地理位置重要外,还有就是报仇,出气。 当初他派兵去安丰救小明王之时,合肥的左君弼竟然联合张士诚偷袭他的部队,要不是鄱阳湖这一战,早就把他拿下了。 拿下合肥后,长江侧翼就没有任何威胁了,接着,不用北上,等待时机。 朱元璋所说的时机是切断张士诚势力之间的联系。 张士诚的势力除了江南外,还占据了江北到徐州,鲁南,豫东大片地盘。 虽说地盘也不少,也是连在一起,但从地图上看,势力范围是两头粗,中间细,江北和江南的连接处只有一个泰州。 只要朱元璋能拿下泰州,那张士诚的势力就会被拦腰斩断。 之后,集中兵力,拿下江北之地,这些地方张士诚控制的很薄弱,也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将领镇守,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发动大军对张士诚江南核心地带进行总攻。 吴军所有的作战计划几乎都是朱元璋亲自制定的,他用兵从来不向李世民一样,剑走偏锋,而是步步为营,先外而内,稳扎稳打,这是朱元璋行军作战的一贯作风,主打一个稳重,零冒险,零风险,零失误,不给对手一点翻盘的机会。 战事开了,朱旺也要忙碌起来了,甚至比别人忙的还要早,因为,他要负责第一手的情报。 开完会后,朱旺被留了下来。 “旺儿,你给驴马儿送封信过去,让他出兵去打熊天瑞,把江西南边给咱拿下来,他和谢再兴贩卖私盐的事既往不咎了!” 朱旺听后,心中猛然一颤,原来上位什么都知道了。 “你瞒着咱,咱不怪你,你带着标儿去洪都,想干什么,咱心里和明镜似的,说到底,驴马儿是你堂兄弟,也是标儿的堂兄弟,你做的是对的……” 朱元璋悠悠说道:“你要见死不救,说明你没有兄弟情义,没有血脉同源的亲情,这样的话,咱反倒对你有意见了!” 老朱特别重视亲情,凡事若是为了亲情,即便错了,他也不会怎么样你。 如果,朱旺把朱文正的拿着罪证拿给老朱,并实话说出来,老朱表面会夸朱旺,但心里会有很大的意见。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就像曹操对关羽一样,他做梦都想让关羽真心归顺他,可关羽若是真的归顺了,他又看不上了。 朱旺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帮驴马儿,咱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老朱说的机会就是平定熊天瑞,而这个机会,是朱旺付出太多努力换来的。 而老朱没有责怪朱旺瞒着他,背后也是马秀英的苦苦相劝。 “至于旺儿你……” 朱元璋突然说道:“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打张士诚,咱希望你有多大力,你就使多大的劲,把你的聪明才智发挥到极致,把检校府的作用也要发挥到极致,为大军减少负担!” “是!” 朱旺行礼道:“叔父放心,侄儿一定竭力而为!” 想骗老朱,实在太难了,这一句藏拙,是提醒,也是敲打,以后想坐吃等死,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回到检校府后! 朱旺立马给朱文正写信,派人送到了洪都,除了作战任务外,特意嘱咐他要牢记军纪,严格管控手下的士兵,一点错误都不能犯。 之后,召集检校府的官员开会,研究一下该如何操作张士诚。 检校府的官员不多,除了朱旺这个头之外,还有毛骧,夏恕,高见贤,至于胡强和常茂,两个莽夫,出不了什么主意。 毛骧搞敌后,夏高二人都是文吏,真到了商量事的时候,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看来检校府得召一些人才留用了。 “上位说了,此次攻打张士诚,咱们检校府要出大力!” 朱旺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的笔直,开口说道:“上战场杀敌,那轮不到咱们,但咱们也有对手,张士诚的侦事司,我和他们交过手,绝不是泛泛之辈,接下来,咱们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张士诚和那个东汉的公孙述真有一拼,打仗不怎么样,搞策反和暗杀那是相当有一套。 刺杀胡大海,策反谢再兴,朱文正……这都是一方大将,下面被策反的千户,百户数不胜数。 朱元璋是仁义,对手下都不错,但军纪太严,最让那些骄兵悍将受不了的就是不让抢,不让占。 仁义,那不能当饭吃,用仁义道德来约束乱世中杀出来的骄兵悍将那是不可能的,张士诚策反对手的方式很简单,也很直接。 就是给钱! 你可以说张士诚打仗不行,人品不行,但绝对不能说他没钱,他占据江南富庶之地,是元末群雄中最有钱的枭雄,而最穷的恰恰就是老朱。 朱元璋还在苦哈哈的屯田贴补军用时,张士诚的私盐生意搞得风生水起。 “徐常二帅即将去打庐州了!” 朱旺琢磨道:“如果左君弼脑子没有进尿,他绝对不会抵抗,即使他凭借庐州易守难攻的优势,也挡不了太久,一旦城破,常帅要不把他全家活埋了,都算他命大……” “所以,以左君弼左右逢源的德行,他只会弃城而逃,而且会跑的很快,北上投奔元军!” “毛骧,你带点人过去,在庐州北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起来,趁机杀了他,把人头带回来,完成了就是大功,没完成也不要紧,无罪!” 毛骧抱拳道:“是……只是人手……” 北边几乎没有检校府的探子,因为朱元璋还没有统一南方,目前没有精力去管北方的事。 “这个我来想办法!” 思路没什么问题,但人手是个问题。 “至于张士诚那边……” 朱旺趁机问道:“镇守泰州和高邮的守将是谁?” 夏恕开口说道:“泰州守将叫夏思恭,高邮守将叫俞忠,前者老成持重,后者足智多谋,都是备受张士诚重用的大将,颇有能力!” 这二人相当于朱元璋这边的吴良和耿炳文,能力毋庸置疑,不然张士诚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们。 这也意味着,策反是不太可能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干掉了。 第96章 借兵 下午,朱旺带着胡强来到燕子矶的水师营地。 打败陈友谅后,他的那些江船巨舰全归了朱元璋,除了镇守荆楚的军队外,大部分都被水师拉了回来,驻守长江。 得知朱旺前来,廖永安,廖永忠两个水师当家人亲自出营前来迎接,并主动抱拳行礼,可谓给足了朱旺面子。 “别,别,两位将军是前辈,实在折煞我了!” 朱旺客气几句后,被请进大营,廖家兄弟说什么都要设宴,好好招待他。 吃了一顿席后,朱旺缓缓说道:“今日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贤侄啊,你但说无妨!” 廖永安笑道:“只要我们兄弟能做到的,那没二话!” 朱旺点点头,继续说道:“上位准备打张士诚了,我们检校府也得出动了,配合大军消灭江北的势力,首当其冲的就是庐州!” “有徐常二帅出马,庐州必破,但左君弼恐怕会逃,我准备派人潜入后方,半路劫杀,只是人手不太够,这不想来找廖帅借点人手!” “廖帅放心,干完这趟活,就把人还回来!” “我想着和别的将军也没什么交情,就贸然来找廖帅了,若是为难,就当我没说,不影响咱们的交情,毕竟……” 廖家兄弟猛然起身,相视一眼,廖永安连忙问道:“侄子,你说你要杀左君弼?” “对啊!” 朱旺疑惑道:“难不成你们认识?” 廖永安握着拳头,砸向桌子,突然气愤起来,说道:“认识,左君弼这个狗东西,我们可太认识了,老子恨不得活剥了他!” 呦…… 朱旺心中一乐,看来他们之间有仇啊,那这事就好办了。 当年,左君弼随父亲镇压巢湖水师,双方结下血仇。 后来,左君弼占领庐州,欲吞并巢湖,便派人去招安,廖永安不从。 左君弼联合元将蛮子海牙封锁了巢湖入江的通道,准备将其困死。 无奈之下,廖永安准备投奔朱元璋,寻求庇护,但另外一支巢湖势力,赵普胜,李普胜却不愿意,巢湖水师就此分裂,最后刀兵相见。 左君弼打压巢湖水师,间接成就了巢湖水师投奔了朱元璋,从而拿下了金陵。 “这事好办!” 廖永安说道:“我让永忠去给你挑人!” “那就多谢廖帅了!” 朱旺抱拳感谢,并说道:“只是不需要太多人,二三十足矣,但需要好手!” “这个你放心!” 检校府是敌后工作,人太多那必然就被发现了,这就充分证明,兵不在多而在精的老话。 半个时辰后,廖永忠走了进来,说道:“大哥,都挑好了!” 廖永安点头道:“侄子,走,咱们去看看!” 朱旺跟着廖永安走了出去,只见外面空地上站着三十人,看到廖永安出来,全部齐刷刷的抱拳喊道:“见过廖帅!”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不太像老兵,看样子也就在刚成年左右,不过,却都很精壮,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青年,浓眉大眼,身姿挺拔,相貌清秀,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这些人都是我们巢湖兄弟的后人,他们的父祖叔伯都为国捐躯了,我给他们说过了,你是我们巢湖水师的恩人,他们都是自愿跟着你的!” 廖永安大声说道:“这位是检校府的首领,王府护卫指挥使朱文兴,以后你们就跟着他做事了!” 三十人再次抱拳,齐声喊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朱旺站了出来,说道:“来到检校府都是兄弟,我不会亏待大家伙,请大伙放心!” 廖永安指着为首的青年喊道:“兴祖,来!” 青年提着长枪跑了过去,抱拳道:“廖帅!” 廖永忠点头道:“他是张德胜的养子,名为张兴祖,武艺高强,枪法更是一绝,说句不自夸的话,青年一辈的人少有能胜过他的,以后也让跟着你了!” 张德胜也是巢湖水师将领之一,龙湾之战,阵亡于采石,已经被朱元璋追封为蔡国公。 张兴祖朝着朱旺抱拳道:“属下见过指挥使大人!” 朱旺连忙扶起他,说道:“张大哥,我与巢湖有缘,你年长我一些,以后咱们就兄弟相称!” 廖永安走了过来,拍着张兴祖的肩膀,说道:“兴祖,到了检校府好好干,咱巢湖出来的爷们,到哪都是好样的!” “廖帅放心!” “走吧,走吧!” 张兴祖后退几步,突然跪了下来,后面的三十人同样跟着跪下,叩首,齐声喊道:“廖帅保重!” 廖永安,廖永忠兄弟二人瞬间湿了眼眶,这都是忠良之后,都是他们巢湖的孩子,如今离开,心中很是不舍。 朱旺把人带走后,立马安置下来,并让张兴祖担任镇抚,和毛骧同样的官职,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常茂的声音。 “哥,哥,我回来了!” 朱旺立马走了出去,看到常模呲着牙,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而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 “哥,我爹为了支持我跟着旺哥好好干,给我派来了十几个好手加入检校府,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我爹的绿林好汉,有些还和我大舅是拜把子的兄弟,都是自己人!” 说着,回头喊道:“这是我们检校府的老大,还不行礼!” “见过老大!” 朱旺笑着摆手道:“来了都是兄弟,但可不兴这一套!” 说着,把常茂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你找来的这些人,你要给我保证,不能闯祸,更不能违反军纪,真要不服管,误了事,你别怪我不认什么你爹你舅的兄弟!” 常茂拍着胸口说道:“哥,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就你能!” 胡强反驳道:“你带来的人,出了事,只能咱哥担着,你能担啥,你除了会连累你爹!” 常茂握着拳头,怒道:“光头强,又显着你了,你是不是找揍,和你有啥关系啊!” “你在浙东可不是这样给说话的!” 胡强拍了拍他的大光头,说道:“大小眼,你要不服,咱俩再练练!” “来来来!” 俩人各自拿兵器去了,朱旺直接走了,已经懒得再劝了,俩人不是第一次打了,都是那种有劲没地方使,倒不如干一架,都舒服了。 铁棒和铁槊的碰击声响彻在检校府的院子里,不仅用兵器打,还相互骂着对方的爹娘,那话都不能听,常遇春和胡大海被骂的狗血淋头。 打了一阵后,二人气喘吁吁,兵器叠在一起,开始拼起了力气,谁也不肯卸力,说什么都要拼死对方,这个时候,谁先卸力谁吃亏。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闪过,手持长枪,枪尖如流星从二人的兵器中间刺过,顿时火花四溅,将二人分开,不约而同看向此人。 “你是谁?” “张兴祖!” 第97章 郭惠 常茂看着张兴祖,仔细的打量着,回想着刚才他那如流星般的一枪,心中已经明了,这是个高手。 “你叫常帅的儿子常茂?” “没错!” 常茂扛着长槊,问道:“你认识我?” 张兴祖笑着摇头道:“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的武艺,你师父是左老头吧!” 常茂大为诧异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张兴祖,刚才已经说过了!” 说完,朝着常茂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你别走,你认识左老头,你来和我练练!” 张兴祖头也不回的说道:“现在你打不过我,五年后,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好好练武,别辜负左老头对你的期望!” 常茂追了过去,可张兴祖压根不搭理他。 胡强回到屋里立马给他胡大海写信,给自己调点兵过来,不然以后可争不过常茂。 次日! 大军还没出发,朱旺让张兴祖带着三十人北上,打扮成难民,绕到庐州去劫左君弼。 另外,毛骧前往泰州,高邮一带,刺探情报。 朱元璋本人要前往江阴,亲自坐镇指挥,而朱旺自然要跟着。 王府后院! 马秀英前来送行,嘱托道:“重八,小心点,把旺儿照顾好,别让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儿!”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放心吧,妹子……我说,以前文正,文忠,文英几人跟着咱出征的时候,你可从来不说这些话,轮到旺儿了,可是够偏心的!” “说这话!” 马秀英整理着朱元璋身上的盔甲,说道:“爹娘走的早,就剩下你和二哥相依为命,二哥走的早,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咱们肯定得保护好,不然,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二哥!” “哎……” 马秀英叹了口气,说道:“文正成那样了,我可不能让旺儿也和你这个叔父有什么隔阂……” “以后不管旺儿做什么,有我在,任何人都动不了他,重八,这些话是我给你说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旺儿掌管检校府,说是保护他,其实啊,说到底你还是有私心,就是不想让他去军队,就是怕他成为第二个朱文正!” “旺儿很聪明,他知道你的心思,我怕他会多想,从而故意疏远和你的叔侄亲情!” “从你想对文正动手的时候,也让旺儿感受到了害怕,他帮文正,其实就是在帮他自己!” “两个侄子都要和你有隔阂,那你就该反思你这个当叔父的有没有做好了!” 马秀英一番话把朱元璋说的哑口无言,立马转移话题。 “妹子,家里就交给你了,打败张士诚咱就回来!” “家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马秀英将披风给他丈夫披上,不断的交代道:“照顾好自己,重八!” “放心,妹子,咱走了!” 朱元璋伸手想抱住马秀英,可抬头一看,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跑了过来。 “姐夫,姐夫!” 女子大概二十出头,相貌出众,笑如花开,像个没经历过世事的天真大小姐一样。 “姐夫,我听说你又要出征了,我来送送你!”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在家听你姐姐的话,别乱跑!” “姐夫,姐夫,我肯定听话,你这一次去江南,能不能给我带点苏锦回来,我想做两身衣服!” 马秀英回头笑道:“郭惠,别胡闹,你姐夫是去打仗的!” 朱元璋摆手道:“无妨,只要打败张士诚,苏锦应有尽有,到时候我多带一些回来!” 郭惠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姐夫对我最好!” 郭惠可不是外人,他是郭子兴的亲生女儿,郭帅死后,他就跟着朱元璋一家人生活,朱元璋夫妻对她十分照顾,当亲妹妹一样对待。 朱元璋走后,马秀英回屋坐了下来,从一旁的簸箕里拿出针线开始纳鞋底。 郭惠跟着走了进来,笑道:“姐姐,明个咱们去鸡鸣寺玩吧!” “你姐夫刚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不让你出去乱跑!” “可是,姐姐……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马秀英抬头看着她,悠悠说道:“妹妹啊,你都二十有三了,也该嫁人了,不然就成老姑娘了,你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辈子吧!” “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和姐姐,姐夫永远在一起!” 郭惠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要嫁我就嫁姐夫那样的大英雄!” 马秀英笑了笑,说道:“军中这么多好男儿,都看不上啊!” “那些将军,我不喜欢,常年在外打仗,说不定哪天就阵亡了,我可不想当寡妇!” “什么话啊!” 马秀英摇头说道:“成,明个咱们去鸡鸣寺,我去给旺儿求个平安符!” 郭惠凑了过来,托着下巴问道:“姐姐,你怎么对朱旺那小孩这么好啊!” “因为他是个好孩子!” 马秀英低头说道:“下午于家的闺女来王府,我得先替旺儿把把关,你去蒸点点心,回头拿给人家孩子吃!” …… 吴军出征,朱元璋骑在马上,身后跟着身穿盔甲的诸将和一些穿着官服的文官,身边之人只有朱旺穿着便服,因为他不用上阵,所以穿不到盔甲,在出征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 马上挂着一个布袋子,那是他的衣物和一些吃食,另外一边也有一个长布袋,那是他的武器,乌头枪。 大军出征,百姓站在道路两边纷纷围观。 朱元璋轻徭薄赋,军纪严明,所以很得民心,百姓都希望这一仗吴王能打赢,更希望将来吴王能坐天下。 人群中,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踮起脚尖,盯着前头的队伍,看年纪,只有那个没穿盔甲,也没穿官服的少年是朱旺了。 不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却看不到长相。 “贞哥,你看到了吗?” 少女摇头道:“看不太清!” 另一个比她小一些的女孩说道:“都走远了,肯定看不到了!” 叫“贞哥”的少女回过头来,另一个少女说道:“贞哥,我听我哥说了,在吴王所有子侄中,朱旺是最没有出息的一个,从来不敢上战场,以后你要嫁给这个胆小鬼喽!” 贞哥就是于光的女儿于贞,而另一个少女是黄彬的妹妹黄淑。 “不上战场不见得就是胆小鬼啊!” 于贞正色道:“文官也不上战场,不能也是胆小鬼吧,每个人报国的方式都不同,文死谏,武死战,他是吴王府的护卫指挥使兼任检校府,应该说他文武双全才对!” 第98章 取泰州 王府后院! “臣女于贞见过王妃!” 马秀英看着眼前的少女,立马笑着招呼道:“闺女来了,不用多礼,快进来!” 说着,亲自拿起糕点放在于贞手上,笑道:“吃吧,闺女!” “多谢王妃!” 接触的片刻工夫,马秀英已经把这姑娘了解的差不多了。 这是个很有礼节的姑娘,而且对于行礼一点都不僵硬,看来是从小就会。 给她糕点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手,纤细的手指有些粗糙,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证明这是个勤快的孩子。 衣服虽说有些旧,但却很干净,也证明了这点。 另外,这姑娘的长相很好,倒不是特别漂亮,而是五官端正,看着很舒服,而且现在还小,长大后应该会更好看。 于贞也是第一次见马秀英,外界传闻,吴王夫人是一位待人真诚,不拘小节,让人很亲近的好人,今天见到,所言不虚。 “闺女,来到这就和家里一样,千万别拘束!” 马秀英的笑容很温暖让人感到很亲近。 一番家常话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马秀英主动说道:“和你的这门亲事是吴王和你父亲于将军定下的,想必你也知道了!” 于贞点点头,顺势把头低了下去,毕竟说这种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闺女!” 马秀英继续说道:“旺儿这孩子,外面都说他没出息,其实外人都不知道,他是我和吴王所有子侄中最好的孩子,尤其是心眼不错,至于说什么没去军中建功立业,其实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我们不让他去!” “旺儿他父母走得早,四年前孤身一人来投奔我们,那个时候饿的是面黄肌瘦,这几年才算好过一些,我们疼爱二哥家的这根独苗,所以尽可能去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说能力,他现在是护卫指挥使还兼任检校府大小事务,如果没有能力,吴王也不会交给他这么多的事情,这可比军中还累!” 马秀英说了很多,尽是夸赞朱旺的话,倒不是为了促成这门婚事夸大什么,都是她心里对朱旺的想法。 “闺女,你是怎么想的,你给我说说!” 于贞沉默了片刻,说道:“王妃,其实我不挑这些,只要能对我好,,,就好!” 外界传闻朱旺都是没出息,倒也没有什么别的话了,只要不是朱文正那样嚣张跋扈,强抢民女,沉迷酒色的人,她就没有什么意见。 马秀英顿时笑了,说道:“这一点你放心,旺儿心眼好,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此时的朱旺还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定下了。 而朱元璋前脚刚到江阴,徐达,常遇春等人后脚就跟来了。 “上位!” 看到二人的时候,朱元璋诧异道:“你们二人怎么来了?” 常遇春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起来,说道:“合肥拿下来!” 徐达接着说道:“本来以为左君弼凭借合肥的坚城能固守几个月,结果,这家伙得知咱们去打他,直接连夜弃城而逃,连家眷都没能顾上,就留两个副将守城,没守几人就被我们拿下了!” 常遇春懊恼道:“这家伙跑的比兔子都快,想咱们救小明王的时候,竟然联合张士诚来夹击咱们,这是没被我抓到,不然,我非得把他吊死在合肥的城头!” 一旁的朱旺笑道:“常帅莫急,我已经提前派人去埋伏他了,如果不出意外,左君弼的人头已经被割下来了!” 朱元璋点头道:“不管怎么样,别为难左君弼的家眷!” “那是自然!” 徐达正色道:“我已经派人送到了金陵,安顿下来!” 老朱靠这一手仁义,成功劝降了荆楚的大量的城池守将,遇到朱元璋的部队,只要是红巾军,几乎都没有抵抗,毕竟大家同属红巾,改换门庭也不算背叛。 “既然你们来了,那攻打泰州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朱元璋吩咐道:“想办法三个月拿下来,切断张士诚南北之间的联系,咱让旺儿帮你们!” 常遇春笑道:“说说吧,大侄子!” 朱旺笑了笑,说道:“泰州的守将叫夏思忠,这个人是张士诚起义的十八条扁担之一,绝对的死党,深受其信任,另外还有严再成,张士俊等人,皆不是泛泛之辈,策反和劝降几乎是不太可能,城内大概有两万多兵马,是块难啃的骨头!” 泰州这么重要的地方,张士诚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放个酒囊饭袋镇守此地。 朱旺只提供情报,至于怎么打,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冲锋陷阵,轮不到他上。 朱元璋缓缓说道:“欲取泰州,应先疏河道,不然大军上不去,这件事交给徐达,并指挥大军,遇春为先锋,先取海安坝,再图泰州城……” 先取通泰诸郡县,剪其羽翼,依旧是老朱惯用的军事手段。 “遵命!” 二人抱拳,走了出去! 按照老朱制定的军事,徐达疏通了河道,常遇春攻占了海安,接着,周围郡县全部被拿下,只剩下一个泰州城。 而徐达和常遇春二人攻了一个月都没有拿下。 得知泰州被围,张士诚立马派兵救援,结果迎头撞上了常遇春先锋部队,元帅王成直接被常大将军给活捉了。 泰州彻底成了一座孤城,城破也是早晚的事了。 到了十月中旬,常遇春亲自带队攻城,一箭射死了守将夏思忠,东吴军顿时大乱起来,泰州城破。 (由于朱元璋和张士诚都是吴王,为了区分双方军队,把朱部称为西吴军,张部称为东吴军!) 泰州城破后,常遇春站在城内,蓝玉跑了过来,问道:“姐夫,姐夫,这些俘虏还是老规矩吗?” 常遇春吐了口痰,骂道:“伤了老子这么多兄弟,不处理了还留着过年啊,去,找块风水宝地,全活埋了,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对了,把泰州的几个副将,院判,脑袋割下来,给高邮,兴化,淮安的守将送去,告诉他们,敢抵抗老子的军队,这就是下场!” 蓝玉提着刀笑道:“得嘞,姐夫,你瞧好吧!” “等等……” 朱旺骑马跑了过来,说道:“常帅,不可,上位有军令,泰州所有俘虏以及他们的家眷全部送到金陵安置,并赠与衣服和粮食,不许为难!” 常遇春气的将铁枪狠狠的插进土里,嘟囔道:“这个不上杀,那个也不让杀,仗都打完了,还这般憋屈!” 朱旺劝道:“常帅,咱们是仁义之师,若是都给杀了,以后再攻城掠地,那守军一定拼死抵抗啊!” 优待俘虏,这也是朱元璋一向的风格,朱元璋能得天下,离不开“仁义”二字。 第99章 策反冯胜 拿下泰州后,朱元璋让稳重的徐达来镇守,常遇春驻扎在海安,专打张士诚的援军。 东吴的地盘被西吴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泰州的丢失意味着江北之地将彻底和江南大本营失去联系,兵马过不去,粮食过不去,这对张士诚来说,不仅是断臂了,是整个身体被朱元璋一刀劈成了两半。 然而,就在朱元璋高兴之时,高邮出事了。 冯胜围攻高邮,俞忠不敌,献城投降,冯胜信以为真,派指挥使康泰带着一千多人入城受降,进城后,城门骤然关闭,康泰部以及本人被俞忠尽数斩杀,全军覆没。 此战,也成了冯胜军事生涯为数不多的败仗。 冯胜的毛病,一是贪功,二是轻敌,三是治军不严,这三个毛病让他日后损失惨重。 “叔父!” 朱旺走进江阴的衙门,也是战前指挥部。 “去高邮,赏冯胜十棍,让他长个记性!” 朱元璋脸色铁青,吩咐道:“另外,让他走路回去,戴罪立功,再攻高邮!” 作为主公,朱元璋可以接受部下犯错,也可以接受损兵折将的失败,但绝对不能接受指挥官因自身失误导致如此重大的损失。 对方说投降,你完全可以让他们出城投降,然后再给控制起来,而冯胜却直接派一千多人进城受降,这很明显就有鬼,如此明显的诈降都没看出来,不罚他自然是不可能的。 冯胜被军功冲昏了头脑,丧失了思考。 跑腿的活,也不错! 朱旺从江阴准备前往高邮,还没有动身,张兴祖一行人回来了,还带回了左君弼的人头。 朱元璋很是高兴,左君弼不是什么威胁,但他占据合肥,没事跳出来蹦跶一下,着实让人心烦,那就是癞蛤蟆趴在鞋面上,不咬人,但恶心人。 看着眼前相貌堂堂的青年,朱元璋很是欣赏,问道:“你叫张兴祖,这名字不错,咱听说你是张德胜的儿子?” “是!” 张兴祖抱拳道:“我是孤儿,是养父把我抚养长大,又请高人传我武艺,虽非亲生,却更胜亲父子!” 朱元璋夸赞道:“好,说的真好,有你这样的儿子,德胜九泉之下也欣慰了!” “你先在检校府干着,等过几年咱让你接手你父亲生前的军队!” “谢主公!” 张兴祖抱拳而出,和朱旺汇合,一同前往高邮。 路上,朱旺好奇问道:“张大哥,我听说,你和常茂是师兄弟,可有此事?” 张兴祖犹豫了片刻说道:“看他的武功路数,应该师出同门!” “你们之前不认识吗?” 张兴祖苦笑一声,说道:“我师父说我天赋有限,没达到他的期望,有些失望,就走了,说再找一个可造之材,加以培养……” “你师父是谁?” 张兴祖的武艺那是数一数二的,都不比吕惧差多少,那他的师父得多厉害。 “师父他老人家不让说!” 朱旺撇撇嘴,又是这一套,搞的神神秘秘的。 人家不说,也不方便再问。 快马加鞭,没多久就到了高邮外的吴军大营。 冯胜苦着脸走了出来。 朱旺说明了来意,并加以安慰道:“冯将军,别怪我!” 冯胜咬着牙说道:“败了,我认,来吧!” 在吴军中,能被称为大帅的,只有徐常胡廖四人。 说罢,冯胜脱下身上的盔甲,直接趴在长椅子上。 “打吧!” 朱旺让常茂和胡强一起动手,棍子结结实实的打在冯胜后背之上,听声音就知道,没有任何留情。 因为,冯胜确实犯错了,因为他的大意和贪功,导致一千多将士丧命,这样的损失完全可以避免。 那结结实实的打十棍又算得了什么。 打完后,冯胜额头渗出一层汗水,亲兵要去扶,却被他推开。 “明日攻城,老子亲自带队上!” 冯胜一肚子火,厉声道:“不拿下高邮,绝不收兵!” 知耻而后勇! 当夜! 朱旺便在冯胜军营住下休息! 而冯胜却在中军大帐内,睡不着觉,一是疼的睡不着,十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疼是真的疼。 “将军!” 千户孙连走了进来,关心道:“您的伤好些了吗?” 冯胜冷声道:“死不了!” “属下找了一些止疼药,为将军敷下吧!” 冯胜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孙连立马走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涂在被打的部位上。 “这打的也太狠了!” 孙连趁机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拿下高邮,上位也太狠了!” 冯胜听后没有说话,因为他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样下去,以后谁还敢为上位效命!” 孙连继续说道:“还有那个朱旺,寸功未立的毛头小子,借着上位侄子的名号,趾高气昂的前来问罪,兄弟们都为将军感到不公!” “够了!” 冯胜呵斥道:“这样的话以后少说!” 孙连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道:“属下也是为了将军!” “上位这般行事,也伤了兄弟们的心,属下所言都是兄弟们想说的!” 冯胜趴在案上,回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冯将军,属下听说,那个吴王可比咱们这个吴王仁义多了,投过去的人那都是真金白银的给啊,咱们这个吴王,只给官,一个芝麻都没有,兄弟们也要吃饭啊!” 如今的西吴政权,还没有一套完整的俸禄制度,有就多给点,没有就少给点,实在困难,那就不给,军粮是能吃上,但多了实在没有。 当然,打仗会捞点,冯胜在打仗中捞钱的程度仅次于常遇春。 “所以你想当叛徒,叛变咱们这个吴王,去跟着那个吴王去干?” 孙连笑道:“冯将军,话别说的这么难听,良禽择木而栖,咱们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当然是谁给的多就跟谁干了,犯不着过苦日子啊,那个吴王是真给啊!” “如果冯将军投过去,官位一定比这边好!” 孙连低声道:“如果把上位的侄子杀了,把头人带过去,会给的更多!” 吴军上下都知道,冯胜最贪财,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拿钱砸他。 “那就是说,你和张士诚的人都商量好了?” 面对冯胜的质问,孙连毫不避讳的说道:“人就在我军中,将军要有意,一切都好谈!” “呵……” 冯胜冷笑道:“你真是有心了,处处为老子考虑啊,你把人带来,老子和他聊聊!” 第100章 将计就计 次日,清晨! 薄薄的雾气把整个高邮城笼罩起来,十年前,张士诚凭借这座城,抵抗元军四十万大军两个月的进攻,直到主将脱脱被罢免兵权。 如今,冯胜兵临城下,却并没有选择攻城。 朱旺,常茂,胡强和张兴祖四人出现在军前,不过,并不是参与攻城,也非劝降,而是被绑了起来。 “冯胜,你这个叛徒,我爹不会饶了你的!” 常茂,胡强不断挣扎,回头破口大骂。 “我呸,狗东西,我爹要知道你绑了我,看他怎么弄死你!” 孙连对着二人就是一脚,厉声道:“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 常茂冷笑道:“行,我记住你这脚了,回头别怪小爷弄你!” 孙连压根没理会他,对着城墙喊道:“俞将军,冯胜抓了朱元璋的侄子和几个大帅的儿子,愿献于吴王殿下,另有八千西吴军,弃暗投明!” 孙连推着四人走到城下,侦事司的探子在昨晚已经送来消息,冯胜愿意投降,开了三万两银子的高价,还把这四人抓了起来,以示诚意。 城下这四人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没有作假。 这四个人的身份太重要了,只要抓了,就能威胁朱元璋,常遇春,胡大海,和巢湖的廖永安等人。 俞忠透过雾气,看着城下,只是随意挥挥手。 四个竹筐用绳子从城下吊了下去。 “请冯将军后退五里,严明身份后,自会派人接纳!” 作为能诈降冯胜的人,俞忠绝不是泛泛之辈,他当然不会打开城门,让四人进来。 四个竹筐被放了下来,孙连将四人推了进去,上面的东吴军用绳子拉了上去。 到了城上,四人直接被按住,带到了俞忠面前。 “朱元璋的侄子,常遇春的儿子,胡大海的儿子,还有一个是巢湖水师的人,好啊!” 俞忠看着被绑起来的四人冷笑道:“本将诈降,杀了冯胜一千多人,他做梦都想杀了我报仇,又怎么会投降,所谓的献你们与我,不过是想赚开城门,趁机杀进我高邮城,呵呵……”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用诈降来诈我,冯胜想一雪前耻,未免有些太看不起我俞某了!” 说罢,抬头看了一眼城外,笑道:“冯胜都跑了,却把你们扔了过来,他回去后,朱元璋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本将有些不明白,他明知道本将做事谨慎,为何还要把你们送来于我?”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朱旺突然笑了起来,问道:“你是不是以为你胜券在握了?” 俞忠眉头一皱,问道:“你难道还有跑出去的可能?” 朱旺低声吩咐道:“动手!” 胡强,常茂突然大喝一声,挣脱身上的绳子,对着身边的东吴军士兵撞了过去,张兴祖趁此机会直接冲到俞忠面前。 反应过来的俞忠刚想拔刀,可已经来不及了,张兴祖已经死死的扣住他的脖子,东吴军反应过来,拔刀就要上,吴王从后面拔出匕首,抵在俞忠脖子上,周围士兵立马不敢动了。 人在得意之时,就容易放松警惕,越聪明的人就越是如此,往往就会功亏一篑。 “俞将军,现在怎么说?” 俞忠被张兴祖死死的控制住,却没有多少惊慌,反而对着他的士兵说道:“不要管我,杀了他们,用我一人,换他们四人,值了!” “啪!” 常茂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对着东吴军呵斥道:“小爷乃常遇春之子,你们动我一下试试,我爹要不把你们这些狗东西的脑子砸出来,那都算你们头硬!” “常……常遇春……” 东吴军一阵骚动,怀远黑太岁,常遇春的大名谁人不知,以残暴著称的人屠。 “小爷乃胡大海之子!” 胡强不甘示弱,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号,可不能让常茂的气势压下去。 “我爹就在浙东,动我一下,我爹就能直接发兵,掏他张士诚的平江老巢!” 说着,一拳砸在俞忠脑袋上,骂道:“你他妈给我哥玩脑子,我哥能玩死你!” 转瞬的工夫,冯胜已经兵临城下了,朱旺上前劝道:“东吴的兄弟们,你们上有高堂,下有妻儿,当兵也不过是在乱世混口饭吃,给张士诚陪葬,实在犯不着啊……” “你们不妨想想,你们在这送了命,家人怎么办了?” “你们的父母谁来照顾,你们的妻子会不会改嫁他人,你们的儿女会不会被人欺负……” 这几句话说下去,让原本还想拼命的东吴士兵瞬间犹豫了。 而俞忠的嘴已经被常茂堵了起来,就是想说都说不了了。 “兄弟们,我们西吴的吴王仁义无双,只要你们放弃抵抗,绝不会为难你们,还会发放给你们粮食和路费,放你们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 “听我一句劝,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如今泰州已经被我们拿下,张士诚的援军过不来了,你们久守必失,待到粮草耗尽,又该如何……” “你们杀了我们四个,又有什么意思,到时候城破,你们觉得还有活路吗……” 说着,走到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东吴军士兵面前,握在他的手背上,继续劝道:“兄弟,放下武器吧,爹娘都等着你回去团聚呢,你要死在这了,张士诚不会有任何伤心,但你的父母得哭瞎眼啊!” 话音落下,想起家中的爹娘,士兵眼中瞬间泛着泪花,手中的刀子落在了地上。 随后,越来越多的东吴士兵放下武器,不再抵抗。 朱旺做思想工作,那绝对是一流的! 高邮城门大开,冯胜带人杀了进去。 “来人!” “将军!” 冯胜低声吩咐亲兵道:“控制府库,把里面的财物拉出来运走!” “明白!” 朱旺迎了过来,冯胜立刻下马,大笑道:“旺哥儿,这次多亏你了,兵不血刃拿下高邮!” 朱旺笑了笑,摆手道:“应该的,那什么,既然高邮拿下来了,那我就该走了!” “不急,回头我设宴好好款待你们……” 话还没说完,亲兵来报道:“将军,高邮守将俞忠被擒,士兵全部投降!” 冯胜冷声道:“把俞忠五马分尸了,俘虏全部杀了,老子要为阵亡的兄弟们报仇!” “慢!” 朱旺趁机说道:“冯将军,我已经答应东吴的士兵,只要放弃抵抗,不会为难他们!” “你要报仇,杀俞忠一人,可你要把所有俘虏都杀了,你让我怎么做人?” 冯胜眯着眼,说道:“既然你开口了,那我给这个面子,我死了一千多弟兄,我杀一千多俘虏,给兄弟们报仇!” “不行!” 朱旺果断拒绝道:“你这样做,我会言而无信,而且,上位三令五申,不让杀俘,冯将军,你怎能公然违抗军令!” “老子不管,老子就要为兄弟报仇!” 第101章 颖州兵变 “冯胜!” 朱旺直呼其名,高邮是我帮你拿下来的,而且你没费一兵一卒,我理解你报仇的心理,把守将俞忠交给你处置了,现在你还要杀俘,坏我名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而且,这还不单纯是名声的事,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朱旺还怎么去给人家做思想工作。 冯胜质问道:“不杀他高邮的守军,我冯胜如何在军中立威,如何统领兵马,如何让兄弟们服我?” 看吧,只想着自己,一切为了自己的工作方便,从来不想着,这样做会不会给别人的工作添麻烦。 “好好,冯将军,我不跟你争,派人去江阴,给上位送信,听上位怎么说!” 冯胜自知理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而此时,刚才出去的亲兵跑了过来,抱拳道:“将军,亲兵卫队和检校府的人打起来了!” 这句话也让朱旺听到了,他没有多想,立马走了过去,冯胜同样在后面跟着。 到了府库前,抬眼望去,冯胜的亲兵倒下一片,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而常茂三人坐在门前,和没事人似的。 “哥,你来了!” 常茂立马跑过去说道:“哥,这些人要抢府库,被我们拦着,他们不仅骂骂咧咧的,还动手!” 朱旺回头看了一眼,叹息道:“那也不能把人家打成这样啊!” “哥,你是没看到,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都没用力,就都倒下了,也太不经打了吧!” 冯胜走上前,冷声问道:“咋回事?” 亲兵低声道:“我们来到府库的时候,检校府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搬运财物,我们就抢,结果……结果就打起来了!” “谁先动的手?” “是我们……” 亲兵尴尬道:“那个常茂和胡强,说话太难听了,开口就骂我们十八代祖宗,兄弟们实在气不过,就……” 先动手打人家,最后没打过,还让检校府的人揍了一顿,丢人简直丢到家了。 “冯将军!” 朱旺主动说道:“我问过了,我们检校府的人和你的亲兵一样,都是为了保护府库,这才出了点误会,你看这事……” “是,既然说开了,那就没事了,都是兄弟……” 朱旺主动给冯胜一个台阶下,他不下也得下,不然,闹出去谁都不好看。 “杀俘的事,冯将军,我劝你三思!” 朱旺把冯胜叫到一边,低声说道:“按理说,俞忠都不能杀,我做主交给你了,你把人给杀了,这个责任我来担着,已经给你面子了,可你还要不顾我的感受,把俘虏给处理了,那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既然不给我面子,让我失信于人,那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我一定会去上位面前,一五一十的把这事说出来!” “冯将军,你可想清楚了,即便你不考虑我,也要考虑军纪,上位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杀俘这种事!” 说完,朱旺带着检校府的人离开了高邮! 路上,常茂愤恨不平,说道:“哥,高邮是咱们冒死帮冯胜拿下来的,他不仅不感谢,还要和咱们争财物,真不是个东西!” 此时的常茂哪里知道,他和冯胜将来有着天大的缘分。 “哥,咱们不该走的!” 胡强骑在马上,说道:“就要和他争到底,咱们拼死帮他拿高邮,拿点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那是咱哥几个拿命换来的……” “哥,你是不知道,咱检校府的钱也不多了,这次出来要是不捞点钱回去,恐怕就得吃素了!” 朱旺悠悠说道:“这事不着急,和张士诚这一战,一时半会的打不完,以后还有机会,东吴可是富得流油,见机行事吧,咱们不能让人说闲话,看在常茂的面子上,高邮就让给冯胜吧,也算替你向他示好了!” 常茂苦着脸说道:“哥,你这啥意思,我向他个示什么好,他又不是我爹,我去他大爷的!” “那可说不准啊!” 朱旺笑道:“说不准以后你真得喊他爹!” 常茂翻着白眼,说道:“我喊他爹,他怎么不喊我爷爷!” 朱旺笑而不语,继续走着,刚出高邮没多久,官道之上突然飞来一骑,看打扮就知道这是西吴的骑兵。 “迂!” 来人勒紧缰绳,朱旺定睛一看,顿时笑了。 “马叔,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马三刀! “爷们!” 马三刀立马说道:“上位派我来的,给你带个信,拿下高邮后,不必回江阴,立马前往颖州(阜阳)!” “颖州?” 朱旺疑惑道:“颖州一直好好的……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马三刀叹息道:“检校府的探子打探到颖州动乱,守将叛变,你人在高邮,直接报给了上位,上位已经派人过去了,让你也去!” “好,马叔,我这就过去,另外,你回去告诉叔父,高邮已经被拿下了,让冯胜不要杀俘!” 朱旺心急如焚,因为他的老师,叶琛就任颖州知府,如今动乱了,叶先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我回去后立马去找上位!” 马三刀大喊道:“旺哥儿,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马叔,你快回去吧!” 朱旺立马调转方向,一路向西而去。 自从拿下合肥后,西吴军的势力已经扩充到六安,信阳一带,包括颖州,再往北的淮宿是张士诚的地盘,西北方向的河南大部分地方还在元军掌控之中。 朱旺一路没怎么停歇,风尘仆仆赶到颖州外的明军大营。 西吴军的士兵都在忙碌,看样子准备攻城了,这就意味着颖州完全失控了。 大帐外,身披盔甲的于光走了出来,朱旺立马走了过去,主动行礼道:“于指挥!” “你……” 于光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朱旺快速说道:“是上位派我来的,帮你拿下颖州!” “用不着!” 于光沉声道:“你就留在大营,等我拿下颖州,铲除叛逆,你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朱旺顿时急了,说道:“颖州知府叶琛先生是我的老师,如今颖州兵变,我怎能袖手旁观,现在颖州到底是什么情况,叶先生是死是活?” 于光不耐烦的说道:“颖州守将祝宗,康泰叛变,叶知府生死不明!” 说罢,直接走了出去,朱旺心中一惊,追了过去,问道:“你是不是要攻打颖州了?” “没你的事,老实待着!” “叶先生是我的老师,怎么没我事的!” 于光并不搭理他,朱旺眉头一紧,自己又没得罪过于光,他怎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成见。 胡强站了出来,指着于光骂道:“我哥给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我一棒子敲死你,曹……” 第102章 最强组合 常茂走了过来,嘟囔道:“哥,咱们又没得罪他,他这是咋了,搞的好像你抢了他闺女似的,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朱旺没工夫扯淡,说道:“穿盔甲,拿武器,跟着大军一起拿下颖州,尽快把老叶救出来!” “哥,你放心!” 次日,清晨! 于光率领西吴军陈兵颖州城下,而城头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于光骑马走上前,问道:“尔为降将,吴王待之不薄,为何反叛?” 城头上的祝宗大笑道:“什么狗屁吴王,反贼罢了,如今我归顺朝廷,乃名正言顺!” 于光厉声道:“反复无常的小人,待我拿你去见吴王,把你千刀万剐了!” “有本事就来攻城!” 于光回到阵营,缓缓拔出佩刀,准备传令攻城,可城头上却突然出现一人。 康泰得意大笑道:“看看这是谁,于光,只要你敢攻城,我就砍了叶琛!” 于光咬牙怒道:“卑鄙小人!” “老叶!” 朱旺突然大喊一声,催马上前,身穿官服,叶琛头发凌乱,眼神刚毅,看到朱旺,颇为诧异。 “旺小子,也来了!” “老叶……” 朱旺指着城楼大喊道:“放了老叶,我们退兵!” 于光一惊,低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退兵就退兵了?这事你能做主?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朱旺焦急道:“救回叶先生要紧,上位要是责怪起来,你就往我身上推!” 康泰却喊道:“叶琛在我手上,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只要你们敢攻城,我必让叶琛人头落地!” “别!” 朱旺立马说道:“只要你们放了叶先生,一切都好说!” 叶琛却开口说道:“算了,别因为我一人,误了大业……” “旺小子,我给你的书,看完了没有?” “还没有,老叶,我等着你回来教我呢!” “来世吧!” 朱旺心中猛然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叶,你……” “听我说!” 叶琛突然提高音量:“莫要因我而贻误战机,吴王大业未成,正需你们奋勇向前,我叶琛一生磊落,今日便是死在此处,也绝不后悔!” “我给你的书,你要好好看,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刀能杀人,也能救人,用你的刀,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 “天冷了,旺小子,你该加衣服了,以后没人提醒你了,照顾好自己!” “叶琛去也!” 说罢,叶琛纵身一跃,直接从城上跳了下来,康泰等人没想到他如此刚烈,一时间竟呆住了。 “老叶,不要……” “轰!” 叶琛整个人摔在地上,殷红的血侵入了泥土之中。 “老叶!” 朱旺感到头皮发麻,全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叶琛死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检校府教他读书,刚刚还提醒他天冷加衣的老叶死了。 朱旺双眼通红,紧握手中长枪,指着城上,杀气腾腾。 “祝宗,康泰,我要不把你们俩人活剐了,我都对不起老叶!” 二人相视一眼,祝宗有些措手不及了,问道:“你怎么让叶琛死了?” “我怎么能想到他会直接跳下去!” 康泰瞬间慌了,有叶琛在手,西吴军绝对不敢攻城,毕竟浙东四先生的名望太大了,可偏偏这位是四先生中最为刚烈的叶琛。 于光被叶琛的忠义所震撼,他抽出佩刀,大喝一声:“攻城!为叶先生报仇!” 叶琛的悲壮感染着所有的西吴军,复仇的怒火涌向颖州城。 “哥,我在前面顶着!” 全身披甲,武装到牙齿的胡强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爬上云梯。 噼里啪啦的箭矢射向胡强,在铁甲上迸发出火花。 胡强从来不躲,甚至还会挪动身体,故意接箭,他要保护下面的朱旺和常茂。 快到城上时,突然两根长枪刺了过来,把胡强逼停,长枪虽然刺不透铁甲,却能把胡强从云梯上直接推下去。 “啪!” 胡强直接用手抓着长枪,要把二人拽下来双方僵持不下。 朱旺抬起长枪,拉动上面的铁线。 “砰!” 枪头发出一道火焰,白烟喷出,一枚弹药打在叛军脸上,一声惨叫后,直接从城上栽了下去。 “常茂!” “哥,我来了!” 常茂直接一个翻身,到了云梯反面快速向上爬,直到快到城头上,抓着胡强的腰带,踩着胡强的肩膀,一跃而起,后背的刀子被抽出,当头砍死另外一人。 “哥,快上来!” 朱旺爬上城楼,又把张兴祖拉了上来。 “哥,怎么打?” 朱旺吩咐道:“强子,你开路,常茂杀,张兴祖殿后,杀到城楼下,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如果胡强是最坚实的盾,不动如山,那常茂就是最锋利的矛,无坚不摧,朱旺是团队的大脑,指挥有度,如今又有张兴祖的加入,后背无忧,可谓如虎添翼。 胡强全身铁甲,无视刀枪箭弩的攻击,往敌军中撞去,手中的铁棒胡乱挥舞,擦着就抢,碰着就死。 这身铁甲一共两层,交替披在身上,一共四十多斤,别说脸部,就连手部都附有甲片,全身没有一处暴露在外,只有胡强这样力大无穷的人才能使用,换成别人,穿甲后恐怕走两步就不行了。 常茂更是勇猛,在胡强身后,对着叛军穷追猛打,叛军在他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张兴祖则时刻警惕着后方,防止有敌人偷袭。 四人配合默契,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杀到了城楼下。 这一幕,直接把城外的于光看傻眼了,这四人都顶上他的五千兵马了。 常茂,胡强二人迅速抬起门闩,张兴祖一根长枪杀的敌人不敢靠近。 城门瞬间大开,城外的西吴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叛军开始逃跑。 颖州城破,于光开始清理城内的叛军,而朱旺却蹲在地上,为死去的叶琛擦着脸上的血,整理身上的官服。 “哥!” 胡强摘掉头盔,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说道:“于光抓了准备逃跑的祝宗和康泰,我给要过来了,哥,你说怎么弄死这两个狗东西吧!” 朱旺神情悲痛,握着叶琛早已冰凉的手,声音沙哑的说道:“老叶,你就在这看着,看我给你报仇!” 说完,朱旺缓缓起身,满身杀气,吩咐道:“老叶说过,让我杀该杀之人,这一个月我哪也不去,我要剐这两个狗东西一个月!” 第103章 受降 颖州城的菜市口! 祝宗和康寿的惨叫声能传二里地,整整半个月过去了,二人的手臂和双腿都被剃了干净,只剩下挂着肉筋的骨头。 为了让二人付出代价,朱旺找了城内片烤鸭的师傅和开药治病的郎中。 一个负责剐人,一个负责救治,绝不能让提前给剐死了。 为了防止二人咬舌自尽,直接卸了下巴,还派人日夜守着,朱旺可谓煞费苦心。 “朱旺,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叶先生已经死了,再怎么折磨这二人,也没用了!” 于光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找到朱旺说道:“你把人直接杀了吧,拿着人头回去复命,别在颖州了!” 朱旺坐在椅子上,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怎么做,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你是我爹咋的,你还想管着我……忙你的去吧,没事别来烦我!” “你是不是以为你帮我拿下颖州,你就能为所欲为?” 朱旺冷声道:“你想多了,我是为了老叶,和你没关系!” 于光拍着桌子,指着朱旺呵斥道:“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我要不看在你是……你是上位侄子的份上,岂能容你胡来!” “啪!” 胡强同样拍着桌子,而且拍的更为响亮。 “你谁啊,凭什么管我哥的事,我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干啥的啊,没事滚一边去,别在这聒噪,惹人心烦!” 胡强拍着胸脯子说道:“你还瞪我,你有我眼大啊,就是我说的,你要有意见,去找我爹胡大海说话!” “光头强说的好!” 常茂也站了出来,说道:“也可以去找我爹常遇春说话!” 于光指着二人,怒道:“两个毛头小孩,滚一边去!” “好了!” 朱旺起身说道:“于指挥,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剐够一个月,我就走人,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于光冷哼一声,愤而离去,外界都说,朱旺是上位子侄中最没出息的,可如今看来,这小子的心是真够狠的,自己的闺女要是嫁给这样之人,以后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此时的于光已经下定决心,等仗打完了,他立马去找上位,他要毁婚,他不能为了前程而毁了闺女一辈子。 到了下午,胡强匆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哥,哥……出大事了!” “咋了?” “祝宗和康寿死了!” “死了!” 朱旺问道:“不应该啊,难不成没挺住?” “不是!” 胡强快速说道:“于光……他……他昨晚去把祝宗和康寿给砍了!” “啥?” 朱旺猛然起身,厉声道:“于光……曹,他这是铁了心要和我对着干,走,找他去!” “不用找了,老子来了!” 于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颗人头,直接扔在地上。 “叶先生我已经命人厚葬了,并于城中立祠供奉,祝康二贼的人头在此,你可以拿走复命了!” 朱旺低头看着两颗用白布包起来的人头,顿时怒了。 “你算老几,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手中的长枪直刺于光,乌黑的枪尖抵在他的咽喉处。 “放肆!” 于光的亲兵猛然抽刀,胡强,常茂拿起武器对峙起来。 “我是为了你好!” 于光神情中没有畏惧,只有坦然。 “你还小……杀戮太重,手段残忍,你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是乱世,也需留一分人道!” 朱旺收起长枪,冷着脸说道:“我怎么做事,不需要你管,以后你再多管我的闲事,我一定和你干到底!” “拿着人头,咱们走!” 看着朱旺等人离开,副将余椿忍不住说道:“大哥,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管他这闲事做甚啊,这小子又不领你的情,还以为你害他似的!” 于光感慨道:“我只是想让我闺女以后少沾点血腥气!” 所谓的退婚,也不过是昨天的气话,这婚肯定是退不了,除非朱旺死了。 “大哥,这小子狠归狠,却也挺有血性的!” 余椿夸赞道:“他带着三个人就拿下了颖州城,还是从正面强攻,只是为了给他的老师报仇……这胆量,这情谊……外界说他没出息,好吃懒惰,我看所言有虚,这小子是个好汉子!” 离开颖州城,朱旺准备前往江阴,然而徐达派人前来找他帮个忙。 前往淮安,去受降! “哥,咱们只有二十多人,徐帅让咱们去淮安受降,他咋想的啊,这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吗?” 常茂嘟囔道:“万一淮安的兵马对咱们动手,那不成了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徐达肯定没有这样的坏心眼,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送给朱旺一个人情,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淮安守将绝对是真心归降的。 他这帮检校府的人要是栽了,这个责任,谁都担不了。 二十余骑,再次奔赴淮安,此时的徐达已经在高邮了,泰州有常遇春驻守,他完全可以抽出时间前往一趟淮安,这也足以证明,淮安是安全的。 拿朱旺去试探淮安守将,除非徐达疯了。 又是一番长途跋涉,来到淮安城下,朱旺让胡强亮起西吴军的大旗。 城上的淮安守军看到后,立马打开城门,走出几人,上前问道:“敢问将军是吴军何人?” “吴王府护卫指挥使朱文兴,奉徐帅之命,前来接收淮安,让你们的守将出来说话!”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淮安城大开城门,一位中年将军带着城内的文武官员徒步走了出来。 “罪将梅思祖献淮安而降,望将军接纳!” 梅思祖跪在地上,双手捧剑,恭敬之至。 说起梅思祖,那可真是一个妙人,原本是元庭镇压义军的军官,后来投靠了赵均用,王保保得知后,就把他爹给剁了。 赵均用失势后,他又投奔了刘福通,安丰之战,刘福通战死,他又归顺了张士诚,如今面对徐达的威胁,他理所应当的归顺老朱了,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旺接过他手中的剑,说道:“走吧,跟我回金陵!” 梅思祖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了,他可不敢擅自做主让他继续镇守淮安,出了事担不起责任,只能带给老朱亲自处理。 处理好淮安的事,朱旺一边派人给徐达送信,一边带着梅思祖前往金陵。 梅思祖骑马而行,前面还贴身带个小男孩。 “叔父!” 身后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金陵!” 梅思祖抚摸着侄子的小脑袋,十分疼爱,说道:“以后不走了!” 第104章 拿下江北 徐达拿下淮安后,另一路兵马,韩政和杨璟攻破了濠州,于光继续向北,攻破了亳州。 张士诚江北的地盘只剩下徐州,淮北和宿州了。 徐达继续向北推进,控制三地的陆聚直接孤身前往西吴军投降,为了表达诚意,还替西吴军拿下了元军控制的鱼台和沛县。 与此同时,韩正联合傅友德进攻安丰,经过数月的反复拉扯,安丰城破,斩元军守将,俘虏四千多人。 至此,张士诚的江北之地,包括元军控制的两淮全部落入朱元璋之手。 张士诚心里明白,江北之地(大概现在的苏北,皖北)已经夺不回来了,便开始收缩防线,全力保住江南之地(大概现在的苏南)。 其实,张士诚已经尽力了,在徐达打泰州的时候,他立马派兵救援,只不过,没打过常遇春。 他又派人走海路支援高邮,将领徐义到了江北,按兵不动,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他不敢和徐达打,等到梅思祖投降,他直接坐船又从海上跑了。 作战中,张士诚又用围魏救赵的战略,直接偷袭金陵,逼迫朱元璋放弃泰州,回防大本营。 朱元璋是何人啊,他对战场的预判和对手人心的把握都是顶级的大师,这点小计谋一眼看穿。 张士诚的军队都没破江阴就被吴良打回去了。 从整个江北之战全局来看,朱元璋属于主动出招,张士诚能看懂他的招式,想拆招,却拆不动,逮到机会想反攻,却被朱元璋预判到了。 张士诚比朱元璋究竟差哪了? 没有差太多,但方方面面都差点,高手过招,差一点就得败。 江北之战,朱元璋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 不仅灭了张士诚的江北之地,还把势力延伸到了山东,河南边缘。 回到金陵后,朱元璋立马把朱旺叫了过去吃饭,不是庆功宴,而是家宴。 “好啊,好啊!” 朱元璋拍着朱旺的肩膀,大笑道:“旺儿,咱听说你又立功了!” “诈降破高邮,先登破颖州,受降淮安城,你的功劳可不比军中诸将少啊!” 听到“立功”这两个字,朱旺就很头疼,可这两个字就像梦魇一样,阴差阳错的围着他转个没完没了的。 什么立功,都是老朱逼的啊,打江北前,那是咋说的。 有多大力使多大劲! 真要继续装傻充愣,抱着重在参与的态度,老朱要能有好脸色都怪了。 “你还不如不夸呢!” 马秀英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一件新衣服说道:“旺儿,以后可不能以身犯险了,我知道你带头攻城的消息后,担忧万分,如今能平安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来,把衣服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朱旺立马接了过来,这是一件粗布棉衣,布料是新的,棉花压的很厚实,穿在身上很暖和。 “不大不小,正好合身,多谢娘!” “一家人,谢什么谢,显得生分!” 马秀英笑道:“入冬了,要穿暖和些,别跟那几个学,仗着年轻身体好,大冬天穿着薄衣服,等年纪大了就知道了,都会落下病根!” 朱旺嘿嘿笑道:“娘都是为了我们好,我听娘的话!” “要不我说旺儿最懂事!” 马秀英招呼道:“来来,别站着了,都来吃饭!” 家常便饭,就是一顿家宴,吃饭间,朱元璋主动说道:“濠州城被拿下来了,趁着这段时间休养生息,咱准备回家看看,看看咱爹,咱娘,咱大哥的坟,旺儿,跟着咱一起回家吧!” “好!” 其实,无论是真正的朱旺,还是他这个冒牌的朱旺,都没有回过濠州老家,太平乡孤庄村,对于那里的一切,都是十分陌生的。 “对了,旺儿,咱还没有问过你呢,你父亲,咱二哥是在哪没的?” 听到此话,朱旺心中顿时一慌,他哪里知道朱重六死于何处啊,真正的朱旺也没给他说过。 “叔父,父亲走的时候,我才五六岁,当时年纪小,记不得地方,应当是在江北一带……” 朱旺偷偷掐了自己大腿内侧的筋,剧烈的疼痛让他表情狰狞起来,疼的眼泪围着眼眶打转。 “父亲走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跪在父亲尸体旁哇哇大哭,后来……后来我遇到了卖艺的岳师父,他把我带走了……” 提到家里的亲人,父母兄弟,朱元璋再也吃不下去饭了,朱旺的遭遇也让他瞬间哽咽起来。 “三哥去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没几年就病死了,后来大哥,爹娘也走了,家里就剩咱和二哥了,诸兄弟之间,咱和二哥其实最亲,如今连二哥的尸骨都找不到了,咱……” 朱元璋已经哽咽到无法言语! “重八,别太伤心!” 马秀英安慰道:“二哥走了,可旺儿回来了,这一定是二哥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如今旺儿在咱们身边,二哥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对,妹子说的对!” 朱元璋擦了擦眼泪,粗糙的大手搭在朱旺肩膀上,眼神中有欣慰,也有期望。 可朱旺心中却变得沉重起来,此去凤阳,简直比攻城破阵还要危险,万一身份露馅了,那可就全完了。 “叔父,还有一件事!” 朱旺立马转移话题,说道:“淮安守将梅思祖主动归降,我把他带回来了!” 朱元璋回过神来,说道:“这家伙,确实棘手啊!” “叔父,回到金陵后,检校府的探子也送来了消息,张士诚知道梅思祖不战而降后,把他留在平江的几个兄弟,家眷都给砍了!” 朱旺继续说道:“常帅知道后,说,梅思祖是灾星,而且还是克主的灾星,绝不能留着!” 朱元璋却叹息道:“那也不能把人直接给杀了啊!” 梅思祖是主动归降的,这要直接杀了,以后谁还会主动投降,那还不拼死抵抗。 “叔父!” 朱旺趁机说道:“梅思祖多次易主,致使亲人被屠戮,实在毫无风骨,但身逢乱世,为了自保……人不仅不能杀,还要重用,起码表面上要重用,就用给别人看,乱世恩典,更彰显叔父之宽宏仁义!” 朱元璋听后连连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 “叔父,但梅思祖多次易主的坏毛病,要有个震慑,不然,这遇到事就投,还是个麻烦!” 朱元璋再次点头道:“说的有道理,你把他带到检校府,和他谈谈,到时候咱也去旁听!” “是,叔父!” 朱旺吃过饭后走了,朱元璋感慨道:“这孩子真长大了!” 马秀英正色道:“这是好事,以后你多个聪慧且能办事的侄子能省多少心啊!” 第105章 衣锦还乡 检校府大堂外! 梅思祖突然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对着带来的小孩说道:“殷儿乖,叔父进去有事,你在外面等着!” 小孩郑重的点头,安静的坐在一旁的花坛旁。 “罪将见过指挥使大人!” 梅思祖主动行礼,余光一瞥,发现大堂内只有朱旺一人,问道:“吴王殿下……” “吴王临时有事,去了军中,让我全权负责你的事!” 朱旺主动说道:“另外,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大人请讲!” 朱旺坦言问道:“上位说,你多次易主,难道对旧主一点情分都没有吗?你要说不清楚,实在留不下你啊!” “如今天下大乱,我等自当跟随豪杰,吴王乃明公,犹如出现在昏暗天空中的一轮明日,罪将愿效犬马,哪里还有反心……” 梅思祖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都没换气,很明显,这是提前背过稿的,他已经猜到会被问这些问题。 朱旺笑着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上位就是明公,你投靠王保保,刘福通,张士诚的时候怕不是也这样说的吧!” 梅思祖立马说道:“吴王英明神武,礼贤下士,推心置腹,赏罚分明,就是天下明主,岂是王保保,张士诚末流之辈可比的!” 好家伙,这马屁真是一套一套的,一点节操都没有。 “梅将军!” 朱旺正色起来,说道:“上位愿意接收你,还封你为大都督府的副使,那你该怎么报答上位?” “罪将谢过吴王殿下!” 梅思祖立马跪在地上叩首,说道:“罪臣愿戴罪立功,跟随大军,征讨张士诚,将功赎罪!” 说罢,又补充道:“若吴王不信,罪臣可将侄子留下!” “好!” 朱旺点头道:“那就看你表现吧,至于你侄子,你自己带着吧,上位不会做那些为难家眷的事!” 梅思祖大为意外,这位西吴的吴王还真不一样,连忙再次磕头感谢。 朱旺走了出去,看到那个小男孩规规矩矩的坐着,问道:“这是你侄子?” “是,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梅思祖招手道:“殷儿,快过来给大人行礼!” 小孩立马跑了过来,拱手行礼道:“梅殷见过大人!” “梅殷!” 朱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长得真好看,长大后一定是个美男子!” …… 深夜! 朱元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神情之间满是激动和兴奋,高兴之中,走下床来回踱步,还小声的自言自语起来。 突然,房门被打开,马秀英走了进来,说道:“重八,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咱让马叔带着人都给装上马车了,明个一早你带走就成了!” “妹子,那个布匹带上了吗?” “带了!” 马秀英点头道:“带的都是粗布,可以做些衣服,若是精美的锦缎,乡亲们也舍不得用!” “好!” 朱元璋乐呵道:“还是妹子长得周到啊,那个粮食……” “粮食没带,都给做好了饼子,到时候分给乡亲们直接就能吃了,省的再没有柴火做饭!” “剩下带了些钱,让乡亲们自己买点啥吧!” “好好好!” 朱元璋感慨道:“十几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乡亲们怎么样了,村里那些熟悉的人还在不在!” 自从参加义军后,朱元璋就回去过一次,脱离郭部后回乡招兵,说起来,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朱元璋躺在床上,双手垫在头下,脸上始终挂着激动的笑容。 “妹子,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马秀英坐在一旁,说道:“要不明个我带着标儿和你一起去,去给咱爹娘磕个头!” 朱元璋却摇头道:“咱先回去看看,等到咱正式登基为帝之时,咱一家人再一起回乡祭祖!” “而且,咱们都走了,金陵咱也不太放心!” 马秀英点头道:“好,你去吧,我替你坐镇金陵!” …… 次日,一早! 朱元璋身穿一件崭新的蟒袍,坐着四马的车架,前后都跟着护卫负责安保,另外检校府的二百人也跟着。 到了定远,已经是下午,朱旺骑马来到车架前,说道:“叔父,咱们快一些,天黑前就能到濠州太平乡了!” 朱元璋打开车窗看了一眼,说道:“天太晚了,咱们在定远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去太平乡!” “是,叔父!” 当晚,队伍住在了定远的官衙驿馆中,马三刀拉着朱旺在前院石桌上吃饭。 “上位朝思暮想的衣锦还乡,这眼看就到太平乡了,怎么又停下了!” 马三刀悠哉说道:“这要换成我当了王,我连夜都得回去,把乡亲们都喊起来,摆上几桌酒席,喝到天亮!” 朱旺笑了笑,说道:“马叔啊,上位是想明个一早,养足精神再去,既然是衣锦还乡了,排场必然要摆出来!” “那可不!” 马三刀笑道:“咱啥时候能有这么一天啊!” “马叔,你别着急,等到上位称帝后,你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你是濠州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位是不会亏待你的!” “这咱信!” 马三刀感慨道:“上位讲究人,咱也没啥多想的,能给咱个五六品的官当当就知足了,咱儿子都死了,等回头咱再续个弦,再生俩小子,咱这辈子就知足了!” 说到这个事,朱旺提醒道:“马叔,我这当晚辈的得劝你一句,你想续弦,咱找个本份人家,那秦淮河上的,不靠谱啊!” “你这孩子,什么话啊!” 马三刀咧嘴笑道:“那的娘们好啊,特别是那个画舫的头牌,叫什么春月,哎呦,那身段,那声音,简直绝了!” “马叔,那不靠谱啊,而且人家也不愿意跟你!” “谁说的,咱都和她商量好了,只要咱愿意给她赎身,她就愿意跟着咱,以后给咱生俩小子,过好日子!” 朱旺听后,笑着问道:“那她为啥要跟着你!” “因为她喜欢咱啊!” 马三刀呲着牙,嘿嘿直笑。 “喜欢你啥?” 朱旺继续问道:“喜欢你年纪大,喜欢你穷,喜欢你这一口大黑牙,还是喜欢你一身老人味?” “马叔,你别逗了,你还以为自己是朱文忠啊!” 马三刀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小孩懂个啥啊,等你到叔这个年纪你就都明白了!” 朱旺苦笑一声摇摇头,马三刀趁机说道:“旺儿,等上位当了皇帝,你就是皇亲了,到时候你可得帮着点你马叔!” “咋帮?” “你帮我把画舫的头牌赎出来!” 朱旺一愣:“马叔,今个又没喝酒,怎么说起胡话了!” 第106章 衣锦还乡(2) 次日! 天还没有亮,朱元璋便早早的起床,洗漱,并换上了那身象征吴王身份的朱红蟒袍,头戴衮冕,威严而又大气。 这身衣服,他自从称吴王后从来没穿过,今日衣锦还乡,他必须要彰显如今的身份。 车驾前行,身边护卫骑马环绕,检校府的儿郎们全部换上了鲜艳而华丽的衣服,充作仪仗,紧紧跟随。 每个男人毕生最大的执念,无非有二,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在外面混出息了,风风光光的回到生长的老家,听着乡亲们对自己的夸赞,看着破旧的祖宅焕然一新,那无疑是一生之中最风光的时刻。 “叔父,咱们到濠州了!” 朱元璋打开车帘,看着残破的濠州城,上面布满了刀痕炮轰的痕迹。 “濠州城!” 朱元璋呢喃一声,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了一个人。 他的贵人,义父郭子兴。 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只是一个行僧,是郭子兴收留了他,不管后面的那些事,朱元璋始终记得是郭子兴收留了他,还让他当了亲卫。 那是他人生的起点,在这里,遇到了一生的挚爱,让他重新有了家。 这座濠州城承载了他太多的情感和回忆。 马车停了下来,镇守濠州的守将早已等候多时。 “属下顾时见过上位!” 顾时三十出头,资历老,至正十五年就投奔过来,大小军功无数,而且他也是濠州人,和朱元璋是地道的老乡。 “时举,快起来!” 朱元璋走了下来,问道:“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元军都被清理干净了!” 顾时抱拳道:“上位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危险!” “咱不是这个意思,咱是问城内的百姓如何了,还剩多少户人家,有饭吃吗?” 顾时低头说道:“濠州经战乱,城内人口稀少,我军收复不久,至今尚未统计!” 这十几年,江淮之地,多次易主,元军,义军各势力反复拉扯,早已经破败不堪,百姓苦的很啊。 朱元璋看着四处残破的濠州城,几乎看不到太多的百姓,顿时叹息一声。 到了中午,马车行驶到太平乡的孤庄村再次停下, 朱元璋缓缓下车,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老家,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贫穷的村子,如今依旧满目疮痍,显得更为荒凉了。 朱元璋走在村里满是泥泞的路上,来到朱家的老宅,推开残破不堪的门,那个破旧的家顿时映入眼帘,看着曾经熟悉的家,朱元璋瞬间眼眶泛红。 曾经的那个家,虽然贫穷,但亲人都尚在,如今再次回来,却再也看不到老爹老娘,兄弟姐妹的身影了。 就在朱元璋悲痛之时,院子里突然走进一人,三十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十分破旧,裤子和鞋尽是泥巴,手里还抱着一把柴火。 这人看着身穿华服的朱元璋还有身后带着武器的护卫十分的恐惧,立马后退两步,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是……你来重八哥家……” 朱元璋看着眼前之人,突然认了出来,问道:“你是刘添儿吧!” “你是……” 刘添儿看着朱元璋,说道:“你是重八哥!” “是啊,咱就是重八啊!” 刘添儿顿时激动万分,放下手中的柴火,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真是重八哥啊!” “兄弟,咱是重八,咱回来了!” “重八哥!” 二人是幼时的玩伴,如今再见,相拥而哭。 “刘添儿!” 朱元璋擦着眼泪问道:“乡亲们都还好吗?” “哎!” 刘添儿叹息道:“还好吧!” “你去把所有乡亲们都喊来,咱要请他们吃饭!” “好,哥,你等着!” 刘添儿跑了出去,朱元璋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朱家的老宅。 一位老人,眼中满是惊喜与敬畏,问道“重八,真的是你啊,你出息啦!” 朱元璋眼眶泛红,拉着老人的手说:“老叔,是咱,咱回来了!” “重八,看你现在穿的这么好,是不是当大官了!” 看到破旧的村子,看到贫苦的乡亲们,朱元璋早已没了衣锦还乡的炫耀之心,而是心酸不已。 “旺儿!” 朱旺走了过来:“叔父!” “把咱们带的吃的,先分给乡亲们,另外,再去找锅,找柴火,做饭,晚上咱要请乡亲们吃席!” “是!” 布袋里的吃食被拿了下来,乡亲们顿时愣住了。 “大饼,是大饼!” 朱旺把饼子分了下去,乡亲们大口吃了起来。 “慢些,乡亲们都慢些,别噎着!” 看到乡亲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朱元璋心里明白,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刘添儿!” “重八哥!” 朱元璋问道:“咱们孤庄村的人都来了吗?” “都来了!” 刘添儿吃着饼子说道:“这些年战乱,灾病不断,村里大部分人都没有了,如今就剩这二十户人家了,哎……” 当年的孤庄村虽然贫穷,可尚有百户多人家,可如今却只有二十户了。 “重八哥!” 刘添儿突然拉来了两个年轻人,说道:“这两人也是咱们村的,这个叫刘大,这个叫曹秀!” 二人也不会行礼,只是站在原地傻笑。 “重八哥,刘大的父亲是刘继祖,曹秀的母亲就是当年的汪大娘啊!” 得知这二人的身份,朱元璋顿时激动万分,上前握着二人的手问道:“原来是恩人之后,你们的爹娘都还好吗?” “都……都不在了!” 想起两位恩人,朱元璋顿时潸然泪下。 当年,朱元璋的父母死后,无处安葬,只有地主刘继祖看他们兄弟二人可怜,让他们把父母埋在了自家的土地里。 埋葬父母后,朱重六出门讨饭去了,朱重八去寺庙当了和尚,可寺庙不收,是邻居汪大娘出面送了礼,这才让他有了一条活路。 这些恩情,朱元璋始终都没有忘,可当自己有能力报恩的时候,恩人却都不在了。 傍晚,朱元璋宴请孤庄村所有的乡亲们吃饭,把酒言欢。 “刘添儿,咱们村的所有乡亲都到了吗?” 朱元璋再次问道:“可不能漏了谁啊!” 刘添儿想了想说道:“重八哥,还真有一人没来!” “谁!” 刘添儿继续说道:“哥,就是你小时候给他放牛的那个地主刘德!” 第107章 哭坟 得知当年那个放牛娃如今富贵还乡后,刘德惶恐不已,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报复。 然而,朱元璋没有忘记他,派人请了过来。 刘德被护卫带到了朱家的老宅中,看到这位身穿朱红蟒袍,威风凛凛的吴王时,畏惧不已,连忙行礼道:“大王饶命,小民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王,还请大王饶命啊!” 当年的地主刘德,如今也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头了。 周围的乡亲们屏住了呼吸,等待朱元璋的雷霆之怒和屠刀。 “咱回来不是为了什么报仇,而且乡里乡亲的也没什么仇恨,咱是来看望乡亲们的,你也是咱的乡亲啊!” 朱元璋亲自扶起刘德,安慰道:“你不要害怕,咱不仅不会伤害你,还赐你三十顷土地,免十年的赋税劳役!” 刘德顿时震惊了,连一旁看热闹的乡亲也都万分诧异,原本以为朱重八被杀了刘德泄愤,没想到他竟然会以德报怨。 “大王,我当年那样对你……你还……” 朱元璋拍着他的手臂,亲切说道:“当年你也不会想到咱能有今日,所以,咱不怪你,咱说了,你是咱的乡亲,就凭这两个字,咱也会优待你!” 刘德感动道:“大王仁义,小民实在受之有愧啊!” 朱元璋趁机问道:“那咱问你,当年,咱杀了你家的牛犊子烤了吃了,你为何不报官抓咱啊!” 刘德擦着额头上的汗,低声说道:“当年,哎……牛都没了,抓了你牛也回不来了,再说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而且大王当年还是孩子,我怎么能帮着官府为难乡亲啊!” 朱元璋当年可是杀了刘德家的牛犊子,在古代杀牛可是大罪,但刘德只是打了他一顿,没有交给官府,也没让他赔,这已经是念在乡里的情分了。 不管刘德说的真假,当年确实没有怎么为难朱元璋。 “你也说了,是念在乡亲的份上,那咱今日同样是念在乡亲的份上,给你土地,所以,你就收着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如今的孤庄村只剩下二十户人家了,朱元璋怎么忍心再去伤害他们。 次日! 朱元璋在刘大的带领下,来到了当初埋葬父母的那块地。 由于战乱,土地早已荒芜,坟头上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坟头的样子了。 “爹,娘!” 朱元璋扒开杂草,这才看到这两块矮小的坟头。 十几年了,这两块坟地一直无人打理,朱元璋心酸不已,跪在坟头前,颤抖着嘴角,眼泪划过脸颊,声音逐渐变得哽咽起来。 “回来了,爹,娘,重八回来看你们来了!” 膝盖深深的嵌入淤泥中,浸透了他身上那身崭新的朱红蟒袍。 想起爹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咳着血说,重八,好好活下去,想起埋葬爹娘的那一天,天色也是如此阴沉。 那一天,家碎了,他永远忘不了。 “爹,娘,重八回来了,回来了!” 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朱元璋额头贴着坟头上的土,肩膀剧烈抖动着,瞬间大声痛哭起来。 朱元璋跪在泥水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想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想起刀光剑影里的九死一生,想起无数个夜里,梦见爹娘站在村口,喊他回家吃饭…… “旺儿!” 朱元璋早已泪流满面,说道:“这就是你爷爷奶奶的坟,快跪下来磕头!” 朱旺早已准备多时了,这一关,怎么也得过去。 “爷……奶……” 朱旺跪在地上,仰天长啸,声音比朱元璋还大,张开双臂,扑在坟头上,大声哭喊道:“孙儿不孝,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能来看看二老……” 坟头上的杂草布满了露水,朱旺脸上湿了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露水了,不过,悲伤之情,已经哽咽到无法说话了。 “旺儿,别太伤心,你爷爷奶奶能看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朱元璋拍了拍朱旺的后背,谁知朱旺的哭声戛然而止。 “旺儿!” 朱元璋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又拍了两下,朱旺整个身体直接倒在坟前。 “旺儿,你这是咋了?” 朱元璋紧张不已,护卫郭英立马走上前,看了看说道:“上位,这孩子是悲伤过度,哭晕过去了!” “快,快把旺儿带下去休息!” 朱旺被郭英背了下去,背到了马车上休息,交由马三刀照顾。 躺在舒服的马车里,朱旺并没有感到舒服,他脸上全是泥水,而且喉咙又干又疼,实在太难受了。 不过,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现在还不是醒来的时候,朱旺直接睡了起来,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咳……” 朱旺摸着喉咙走了出去,马三刀就坐在马车前面,听到动静立马回头。 “哎呦,旺哥儿醒了!” “马叔,水……给我口水喝!” 朱旺不是睡醒的,而是渴醒的! “有,有……” 马三刀把水囊递了过去,朱旺接过后直接对着嘴灌了起来。 “旺哥儿啊,咱听老四说,你哭坟哭晕过去了!” 马三刀呲牙笑道:“哭两声差不多得了,你都没见过祖辈,还能当真的哭啊!” 朱旺猛灌了半袋子水,长舒一口气,没有答话,问道:“马叔,叔父在哪呢?” “上位啊,说是想给老爹老娘迁坟,手下那些文官说,上位能有今日之成就,全靠父辈葬的好,那不仅是一块风水宝地,更是一块龙脉,随意迁坟会坏了风水,于上位大业不利!” 马三刀悠悠说道:“上位觉得有道理,就放弃了迁坟,现在正和乡亲们叙旧呢!” 朱旺听后,走下马车,去了朱家的大院,只见朱元璋正坐在院子里,和乡亲们说着曾经的往事。 “重八啊,真没想到,你都是大王了!” 村里的朱五爷问道:“这大王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刘添儿趁机说道:“五爷,重八哥是要当皇帝的人,那是天老爷,大王都不算什么!” 朱五爷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说道:“皇……皇帝,咱们这太平乡出了皇帝,那咱们这些乡亲也能跟着沾光啊,了不起,重八,要不说,你打小咱就看你这孩子行,是个做大事的人!”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五爷,不用等到咱当什么皇帝,现在就能让乡亲们沾光,咱孤庄村的每户人家分三十顷土地,免除十年赋税,徭役!” (一顷大概是一百亩) 所有乡亲都震惊了,朱五爷颤颤巍巍的起身,结结巴巴的说道:“天爷啊,这是多少地啊……” “五爷,我也数不清了!” 朱五爷问道:“重八,这么多地,我们也种不过来啊!” 朱元璋拉着朱五爷的手,笑道:“五爷,以后可以租给别人种,你老人家就好好享福了!” 第108章 修坟 “旺儿,你没事吧!” 等到乡亲们都走后,朱旺才进去。 “叔父,我没事,就是给叔父丢人了!” “哪里话啊!” 朱元璋安慰道:“这是你对爷爷奶奶的想念,哭晕过去,更证明你心里有血脉亲情,你是个好孩子啊!” 朱旺低着头,说道:“想到爷爷奶奶的不幸,侄儿心里难受……” “你爷爷奶奶看到你还活着,而且长这么大了,一定会很高兴,旺儿,别太难受了,伤了身子!” 朱旺郑重点头! “旺儿,你坐!” 朱元璋坐在磨盘上,感慨道:“旺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爷爷奶奶的坟一直无人打理,至今还在那块荒地上,既然不能迁,那就只能重新修缮了!” “所以,咱想让你留下,把你爷爷奶奶的坟重新修缮,这件事交给别人不合适,交给你办,咱才放心!” 朱旺立马说道:“即使叔父不说,侄儿也会办的,我怎么忍心让祖辈孤零零的在荒地之上,只是……” “只是检校府那边……” 朱元璋摆手道:“检校府你放心,有事咱让毛骧去办,江北之战,你跟着东奔西跑的也累了,正好在濠州好好休息一阵子!” “修坟所用工匠,钱财等,咱会派人给你送来!” “是!” 朱旺行礼道:“叔父放心,侄儿一定把事办好!” 接下来的几日,朱元璋几乎都在和孤庄村的乡亲们在一起叙旧,聊着家常。 朱元璋不仅给了乡亲们土地,还给了每家二十两银子,二十匹布以及来年耕种的种子和农具。 朱旺可太高兴了,以后自己在这,没人管没人问,也不用干活,他想在这修一辈子的坟。 …… 检校府! “旺哥咋没回来?” 胡强挠着大光头,撇着嘴,有些不太高兴。 “旺哥修坟呢!” 常茂光着膀子,正在耍弄着他的长槊,随口说着。 “旺哥这一去,连他的家伙事都没带,这要遇到事了可咋办啊!” 胡强拿着乌头枪,随手摆弄着。 “光头强,你别玩旺哥的玩意,这小玩意会响,你忘了打颖州的时候了……” “我又没拉线,你怕啥啊!” 说着,胡强直接拉线! “砰!” 一声炸响,弹丸飞了出去,从常茂头顶擦了过去。 “卧槽你大爷,光头强,我都说了,让你别玩,你是不会故意的,要害死小爷……” 常茂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而就在此时,外面走进一人。 二人回头一看,呦呵,老熟人啊。 “于指挥,你来俺们检校府干啥啊?” 于光本来镇守颖州,很多在外将领都被调了归来,听说要攻打张士诚的江南之地了。 “没事,进来看看,朱旺呢?” “我哥不在,你有啥事给我说一样的!” 于光问道:“他去哪了?” 胡强瞥他一眼,说道:“我哥去哪你管得着吗?”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我哥去秦淮河瓢妓去了,你去找他吧,去了说不定还能请你!” 于光听后,顿时眉头一皱,没听说朱旺这小子还好这个啊。 “当真?” “咋的,俺们骗你干啥,赶紧去吧!” 于光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胡强和常茂坏笑起来。 回到家中,于贞立马迎了出来,笑道:“爹!” 于光点头,在大堂坐了下来,于贞倒茶端了过去,问道:“爹,可是又要走了?” “快了!” 于光看着闺女,有些欲言又止的问道:“你……你见过上位的那个侄子吗?” “爹是说检校府的朱旺?” 于光点头,于贞说道:“上次打江北的时候,他跟着吴王出征,看过一眼,还不错吧!” “闺女,你要不想嫁给他,我去给上位说!” 于光苦着脸说道:“咱行的正坐的直,什么王妃的……咱于家不干那些攀附之事……” “爹,您这是怎么了?” 于贞趁机问道:“好好的……说起这事了,朱旺听说他还不错啊,没什么大毛病,品行也不错,王妃很看中他!” “好个屁!” 于光拍着桌子说道:“他……他去秦淮河了你知道不,去秦淮河都是干啥的,正经人谁去那地方,小小年纪的不学好,肆意妄为,品行败坏,你要跟了他,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啊!” “我去找上位退婚,大不了我不当这个指挥使了!” 于贞立马拦了下来,问道:“爹,你怎么知道他去秦淮河的,难不成你也去了?” “我……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于光气愤道:“今个在王府议完军事,正好路过检校府,本想去找他谈谈,毕竟是我未来的女婿,给他提个醒,让他少杀点人,结果他那两个兄弟说他去秦淮河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于贞听后,心中有些疑惑,她觉得朱旺不像是这样的人。 “爹,会不会是他那两个兄弟在开玩笑?毕竟这种事就算干了,也不光彩,哪能随意的说出去,而且上位也说了,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不让军中大小将领去风月之地!” 于光摇头道:“我看他们不像是开玩笑,罢了罢了,这种人不能把你托付给他。” 于贞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过两日我就走了,你在家好好的,没事别出去,你大哥来信说,下个月就回来,我给上位说好了,让他去南方的胡帅军中效力,走之前让他帮你把庄稼犁好种上!” “好!” 于贞答应下来。 …… “阿嚏!” 远在太平乡,正在修坟监工的朱旺打个喷嚏。 这是有人想我了吧! 朱旺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吃着烤栗子,日子过的相当惬意。 “重六家的小子!” “哎呦,五爷来了!” 朱旺起身,把朱五爷扶了过来。 “那啥……乡亲们托我过来问一句,这周围乡亲们家的坟要不要移走啊?” “不用,叔父说了,咱们都是乡亲们,到了那边都还是乡亲,没事还能叙叙旧!” 朱旺突然问道:“五爷,您老人家是村里人吧!” “是啊,在这村活了六七十年了!” 朱旺笑道:“那我家的事您肯定都知道!” “那可不!” 朱五爷笑道:“重六和重八这俩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朱旺眼珠子一转,笑道:“那您老人家给我讲讲我父亲和叔父以前的事呗!” 第109章 跑腿的活 金陵,元帅府! 朱元璋看到送来的军事捷报,气的是暴跳如雷。 “驴马儿啊驴马,你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旺儿费劲心思的帮你,你刚老实了几天,又开始作死了!” 一旁的马秀英连忙问道:“重八,这是怎么了?文正做什么了?” 朱元璋抖动着手里的捷报,气愤道:“咱派他去打熊天瑞,打的确实不错,连克抚州,吉安等地,可这个驴马儿竟然纵兵抢掠……” 朱文正从洪都南下,以邓愈为先锋,他居中指挥,攻克吉安后,吴军抢掠了上千男女,此事被派往军中的监军汪广洋得知,并报给了朱元璋。 “重八,如今文正……” “妹子,这事你别管了,我看驴马儿就是死性不改!” 朱元璋很生气,西吴军为何深得民心,就是因为军纪严明,不杀不抢,所以才能得到百姓的支持。 马秀英看完奏报说道:“重八,抢掠百姓的是文正手下的军士,但不是他下的令,此事军中多有发生,让文正把犯事的……” “妹子!” 朱元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一次咱不能轻饶了他,来人,去濠州给朱旺传令,让他去吉安调查此事,把违反军纪的军士斩了,给吉安的百姓一个公道,另外再行补偿!” “朱文正,身为大都督,没有约束士兵,发生此等恶劣之事,打二十军棍,戴罪立功,三个月拿不下熊天瑞,咱把他的大都督给撸了!” “重八!” 马秀英连忙说道:“你处理违反军纪的军士,甚至你罚文正,多打他十棍,我都不反对,可你为何要让旺儿去啊,文正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这不是让他们兄弟翻脸吗?”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朱元璋沉声道:“妹子,我知晓你是为了旺儿,然玉不琢则不成器,咱最后悔之事便是未曾给文正这把刀装上刀把,以致将来标儿执之伤己……” “咱已经不指望这把刀能伤人了,只要别伤着标儿就好,旺儿和他不一样,有刀把,但却不锋利,咱要给他磨磨!” 马秀英心里明白了,这是要把朱文正当磨刀石,去磨朱旺这把刀了。 换而言之,朱元璋已经打算彻底放弃朱文正这个侄子了,转而开始培养朱旺。 “重八,你刚从老家回来,你看看咱们家现在还剩几个人……” 马秀英苦苦劝道:“不管如何,你都要留文正一条命!” 朱元璋冷着脸没有说话! …… 濠州,太平乡! “什么……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才在这刚住下没几个月呢,这坟都没修好呢,又让我去干啥啊,咋的,逮着我一个人用啊,我是驴啊,就得到处跑着干活,其他人是死了还是腿断了!” 检校府的人来到太平乡传达命令,惹来朱旺一顿抱怨,夏恕连忙使个眼神,朱旺抬头一看,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曹,怎么跟来一个臭虫!” 杨宪那个苦瓜脸走了上来,说道:“指挥使,上位有令,让你立刻带人去吉安,濠州之事,由我处理!” “你背后妄论上位,本官必定如实奏报……” 朱旺缓缓起身道:“你爱报给谁就报给谁,找你爹说我也不管,什么玩意啊!” 胡强举着铁棒在杨宪胸口比划着,威胁道:“你敢说我哥一个字,我一棒子敲死你!” “你敢威胁本官!” 杨宪有些紧张的说道:“本官现在是濠州知府!” “威胁你咋了!” 常茂走上前,指着杨宪的胸口,呵斥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和俺们对着干,说不定你就得栽在俺们检校府手里,给你提个醒,可别干什么不好的事,多吃一口濠州的饭,俺们都得治你!” 杨宪不敢再说话了,这两个愣种他真得罪不起。 “走!” 朱旺懒得和他废话,大手一挥道:“去吉安!” “哼!” 常茂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杨宪! “爷们,你怎么走了?” 马三刀追了过来! “马叔,我要吉安了,临时有事,你留在这,把事办好,金陵那边运来的砖瓦和银钱你看好!” 朱旺临走前扔给马三刀一个钱袋子,叮嘱道:“这点钱你拿着买酒喝,可不能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马三刀乐呵呵的接过钱袋子,笑着摆手道:“放心吧,旺哥儿,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 至正二十六年六月! 朱元璋召集诸将和麾下谋臣开始研究攻打张士诚的江南之地。 只要灭了张士诚,朱元璋在南方再无对手。 在战略部署上,朱元璋依旧延续他一贯的作战风格,先啃四周,再集中兵力吃掉核心。 “上位啊!” 常遇春站了起来,说道:“这样的打法实在太慢了,不如,从江阴出兵,进攻常州,直接包围平江,端了张士诚的大本营!” 常遇春就是个耿直的武夫,他就喜欢突袭,突袭,再突袭,什么战略战术的,他不管,他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打。 “不行!” 朱元璋摆手道:“若是直取平江,南北东吴军必定来援,一旦常州失陷,必定会全军覆没,风险太大了!” “而且平江作为张士诚的大本营,一时半会的攻不下,这一战,要做好长久的准备!” 朱元璋这个人,作战只求稳,从来不冒任何风险,哪怕一点都不行,陈友谅战死鄱阳后,按理说应该乘胜追击,可他却收兵,稳定半年后再打武昌。 稳不代表是怂,谁敢来打西吴,老朱也敢豁出性命的干一架。 作战计划定下后,朱元璋采取叶兑的策略,由南向北的打,南边先动,随后,徐常二将打湖州。 …… 南方,金华! 大帅府! 胡大海指着地图说道:“上位已经派人来信了,要打张士诚的江南之地了,而咱们吃掉绍兴和杭州,断了西吴军南下的后路!” “胡帅!” 朱文刚抱拳道:“末将愿率军攻绍兴!” “胡帅!” 朱文忠也站了出来,说道:“那末将率军攻杭州!” 郎中王恺趁机说道:“绍兴守将是吕珍,杭州守将是吕惧,这二人是什么人,两位将军都清楚,不可大意,特别是吕珍,足智多谋,手握侦事司,非一般将领,可要小心了!” 这些年,南方军在侦事司手里可吃了大亏了,被策反,刺杀的大将士卒数不胜数,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全军覆没,所以南方军对吕珍多少有些忌惮。 “我倒是有个主意!” 王恺继续说道:“我听说朱旺掌握检校府数年了,想必早已成熟,不如让上位把他调来对付吕珍!” 第110章 打朱文正 吉安府! 听说朱旺进城了,朱文正亲自前来迎接。 “旺弟!” 朱文正小跑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来来,咱们兄弟可有些日子没见了,赶紧下马,我给你接风洗尘!” 这么多人都在,朱旺没有说什么,而是跟着一起进城了。 来到吉安的衙门后院,朱文正很高兴,说道:“旺弟啊,为兄可是很想你啊,对了,我儿子铁柱在你那如何了,我的事,叔父后来说什么了没有……” “铁柱很好!” 朱旺沉声道:“叔父对你的意见很大!” 朱文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我不管做什么,叔父都容不下我,对吧,即使我拿下熊天瑞,他依旧是对我有意见,呵……只有我死了,他才能安心是吧!” 朱旺听后,却是气愤道:“大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上一次,我费尽心思的帮你,还把标弟带去了洪都,你知道我这是冒多大的风险吗?” “我为了谁?” “我帮你是看在咱们是兄弟的情分上,我还能图什么……” “我为你争取了收复赣南的机会,可你做了什么?” 朱文正一愣,问道:“我干啥了?” “你干啥了,你心里不清楚吗?” 朱旺气愤不已,他苦心帮朱文正,可这位大哥就是不争气啊。 “上次临走前我怎么给你说的,不该做的事不要去做,特别提醒你,约束好你的手下,不要让他们去做违反军纪的事,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竟然发生军士抢掠百姓的事,你脑子进水了吗?” 朱文正怒道:“旺弟,你骂我?” “我骂你都是轻的,叔父让我来揍你二十棍,你瞧瞧你干的啥事,这你能怪叔父对你有意见,我都看不下去了!” 朱旺实在忍不了,自己在太平乡好好的,非要把自己折腾来。 朱文正厉声道:“多大点屁事,你也至于!” 朱旺无奈的问道:“大哥,我问你,军士抢掠百姓,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背着你干的?” “他们自己干的,但这事我知道,没有管!” 朱文正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振振有词的说道:“打仗,吃点喝点抢的,这有什么,常遇春没抢过吗?冯胜没抢过吗,还有文忠……” “奥……别人抢就没事,我这个当侄子的干了,那就大逆不道了,上位这是想干啥,我都向世子低头了,还想怎么样,就非得搞死我啊!” “行了,我也看透了,要想让我死,直接派人来剁了我,别整天就是这些屁事,烦得慌!” 该说的都说过了,朱旺也懒得再去讲什么,说道:“大哥,二十棍,你受着,这是叔父的军令,再说,你犯错了,这棍子也该打,另外,你把劫掠百姓的军士交给我,我走后,你三个月拿下熊天瑞,将功折罪,而后……” “别什么而后了!” 朱文正摆手道:“棍子我受着,你可以多打二十棍,军士我不能交给你,那都是我的生死兄弟,我身为大都督,连手下的兄弟都护不住,那还当什么大都督!” 朱旺听后都愣住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包庇手下人,你还没明白自身的处境吗。 “大哥,军棍你要受,犯事的军士也要处理,军法就是军法,如果都可以替,那还要军法做甚!” 朱旺平复着心情,说道:“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想着包庇那些部下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大哥,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作为兄弟,我对你做的够多了,你要不识好歹,那我以后也不管你了!” “你今天包庇犯法的军士,违抗上位的军令,你信不信前线邓愈会立马调头来打你,薛显就在九江,巢湖水师镇守湖广,大哥,你真要把自己逼上绝路吗?” 朱文正喘着粗气,带动着鼻翼都在颤抖。 “大哥!” 朱旺上前,拍在他的胸口之上,说道:“回头我去抓人,希望你不要阻拦,如果你拦我,我立马走人,回去找叔父如实汇报,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说完,朱旺转身而去,找到汪广洋。 “指挥使,这是犯法军士名单!” 朱旺接了过来,扫了一眼,交给常茂和胡强,吩咐道:“拿人,凡有抵抗,辱骂者,就地斩杀,不必留情!” “是!” 检校府来了十八多人,大部分都是军中的好手,按照名单,一个接一个的抓。 到了次日上午,朱文正都没有出现,朱旺现在衙门大堂外,胡强走了过来,说道:“哥,违反军纪的六十八人全部缉拿归案!”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不是九十六人吗?” “剩下十八人在抓捕中抵抗,还有辱骂咱们检校府的,其中有个百户骂咱们是咬人的狗,都被大小眼给当场砍了!” 朱旺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把人关起来,三日后,于城中菜市口,明正典刑,让吉安的百姓都来观刑,另外……” “拿大都督朱文正于正堂,打二十军棍!” “是!” 胡强低声问道:“哥,大都督受刑,是不是要网开一面,重拿轻放!” “不用!” 朱旺果断说道:“二十棍,正常打,不要放轻,也不要加重!” “明白了,哥!” 下午,吉安的官员都来了衙门,打朱文正,也是为了震慑他们所有人。 朱文正脸色铁青,撩起衣服,趴在长椅上,抬着头说道:“打吧!” 朱旺吩咐道:“胡强,常茂,你们打!” “是!” 二人拿起衙役用的棍子,一下下打在朱文正身上。 “打吧,打吧,狠狠的打,老子不怕死!” 朱文正额头冒汗,面露凶相,咬着牙,不断的放狠话。 二十棍下去,朱文正趴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低声呻吟。 汪广洋去扶,却被他推开。 “老子还没有死,用不着扶!” 朱文正缓缓起身,咬着牙,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走的很快,差点摔倒,却依旧坚持。 或许,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吧。 三日后! 朱旺来到衙门后堂,军医正在给朱文正上药。 “我要走了!” 朱旺面无表情的说道:“拿下熊天瑞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转身就走! “旺弟,我那些兄弟……” “死了,今早全被我杀了,一个没留,吉安百姓拍手叫好,害民之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今日如此,以后亦如此!” 朱文正愣了许久,说道:“旺弟,你变了,你变的我不敢认识了,从你掌管检校府开始……” 朱旺苦笑一声,回头说道:“你以为只有你委屈吗,你身为大都督都委屈,那别人不得冤死……” “一遇到事,你就是怨天尤人,这个对你不仁,那个对你不义,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什么时候能反思自己有什么错!” “你比我大十几岁,却总是耍孩子脾气,说那些孩子话,大哥,你该长大了!” 第111章 拔除细作 朱旺在吉安之时,攻打江南的战事已经正式打响。 这是朱旺最后一次帮朱文正了,如果他还是死性不改,那谁也救不了他,死了活了,都是他的命。 “朱指挥!” 就在朱旺准备离开之时,汪广洋追了过来。 “上位派人传信,让你立马前往金华,帮胡帅对付吕珍!” “啥?” 汪广洋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立马走了,他要前往赣州了,那边还在打着仗呢,而朱文正这边之所以打的顺利,全靠汪广洋出谋划策。 李善长主要负责后勤,刘伯温负责战略部署,临阵出谋划策,那恐怕就要数汪广洋了。 朱旺听后,顿时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笑的很是无奈。 这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就是驴也没有这样用的! “强子!” “哥,在呢!” “去给我找个马车,我坐车去浙东!” 骑马骑的是腰酸背疼,要在有限的环境内过最舒服的生活。 …… 浙东! 西吴军大帐,朱文刚夹着头盔走了进去,只见他满身是血,盔甲多处破损,脸上还有一道箭矢划过的血痕。 绍兴攻了半个月了,不仅没有拿下,反而损失惨重,这个惨重还不是攻城的损失,而是被吕珍夜袭,策反。 早在之前,吕珍就采用坚壁清野的战术,固守绍兴城,面对朱文刚的各种进攻,他见招拆招,防守得当,堪称滴水不漏。 而且朱文刚手下还被策反了两个百户,差点后院起火,今天亲自带兵攻城,依旧没有拿下。 这让朱文刚很是苦恼,他可是给胡大海立下军令状的,面对吕珍这种动脑子的对手,他毫无办法。 “副帅!” 亲兵走了进来,说道:“检校府首领朱文兴来了!” 朱文刚听后,猛然起身,连鞋都没穿,直接跑了出去,大喊道:“旺弟,旺弟!” “二哥!” 朱旺加快了脚步,朱文刚和朱文正不一样,他作战勇猛,而且品行也不错,很讲义气,待人真诚。 西吴军这么多军镇,就属胡大海的南方军最好,无论是军纪还是内部团结。 “旺弟,你终于来了,我可盼你多日了!” 朱文刚握着朱旺的手,亲切道:“走,快进来!” 来到大帐,朱旺直接问道:“二哥,咱们长话短说,以后再叙旧,如今战事如何了,我刚来进来,看到军队的士气不太好啊,怎么都无精打采的!” 朱文刚叹息道:“战事不太顺利啊,绍兴由吕珍镇守,我这一时半会的也拿不下,所以给义父写信,把你调来帮我!” 朱旺心中感慨万千,自己这就是驴马命,这个帮完帮那个……真不如给自己的城池镇守一方呢,也省去这些麻烦事。 可兄弟之间帮了忙,倒也没什么! “二哥,你直接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 “旺弟,不瞒你说,不是我无能,迟迟拿不下城池,而是吕珍这狗东西好像每次都能猜到我的意图,从而提前布置,瓦解我的攻势!” 朱旺听后,悠悠说道:“这是你军中有人被策反,或者混进了细作,提前给吕珍报了信,而且城外光秃秃的一片,一眼就能望到头,当然就暴露了!” “那怎么办啊?” 朱文刚急切道:“我总不能停下攻城,去查细作吧,而且两万多大军,一个一个的查,等到过年也差不完啊!” “二哥,你别着急!” 朱旺摆手道:“肯定不能这样查,但有细作在,你这仗就没法打,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想办法把军中的细作拔出来,然后再说攻城的事!” “好!” 朱文刚一口答应下来,说道:“旺弟,那就拜托你了!” 当夜! 朱文刚召集军中诸将,让各部回去准备,明日攻打五云门。 到了次日,五云门外的东吴守军早已严阵以待,胡文刚下令攻城,大量守城军以弓箭,火器御敌。 这很明显是提前有所准备,朱文刚立马下令撤军。 看到朱文刚退兵了,吕珍意识到了不太对劲,这不是朱文刚的作战风格,他身边有人指点了。 “来人!” “头!” 吕珍所有警惕,吩咐道:“让西吴军中的探子停下来,这几日不要有所动作!” “头,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一次攻城是试探,朱文刚这个莽夫,好像有人在指点他!” …… 西吴军大营! “旺弟,怎么说?” 朱旺琢磨道:“今日的试探,足以证明,你军中确实有对面的探子,而且就在昨晚议事的十三位诸将之中……” “旺弟,这十三人都是跟我数年的兄弟,手下,不能是侦事司的人吧,你这一说,我也分不清……” 朱旺摆手道:“不一定是侦事司的人,还有可能是被策反了……” “刚才我想过,将计就计,让探子给吕珍送个假情报,趁机拿下绍兴……” “可吕珍若是这样的好骗,他就不是吕珍了,今天你攻城撤退,他必然心中疑虑,这会估计在琢磨谁在帮你呢!” 朱文刚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旺弟,我单独给你安排个地方,你躲起来,不要被发现了!” “不用!” 朱旺再次摆手道:“我来你这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瞒不住,之所以吕珍还不清楚,是军中的细做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既然瞒不住,那就公开吧!” “二哥,晚上摆宴,为我接风洗尘吧!” 朱文刚有些看不明白了,不过,也没问,而是照做了。 晚上朱文刚直接公开了朱旺的身份,诸将都很客气。 朱旺对着众人笑道:“诸位还不知道吧,咱们军中出了细作,而且有人被吕珍策反了,不断给他送情报,导致城池迟迟无法攻破!”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大惊,纷纷大骂。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帮副帅拔出军中的细做,我希望不是在场之人,不然,检校府对吃里扒外的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后,又闲聊几句后,各自回去休息了。 “哥!” 常茂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后面的事我看懂了,你这一暴露,一定有人按耐不住,给吕珍送信去了!” 朱旺冷笑一声,说道:“你错了,细作肯定不会今晚就行动,而是担惊受怕,让咱们检校府的兄弟暗中盯着,有不睡觉的,愁眉苦脸的,全都记下来!” 对付吕珍,一定不能轻松大意,上一次抓他,是巧合,这一次要想再抓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第112章 暗战 一夜无话! 到了次日,朱旺还没睡醒就被朱文刚叫了起来。 “旺弟,咋样了,能查到谁是细作吗?” 朱文刚在床边轻轻的喊着。 朱旺迷迷糊糊的醒来,坐在床上,伸个懒腰,说道:“我说二哥,你别着急啊,这才什么时辰……” “旺弟,我当然着急啊,我可给胡帅立了军令状,一个月拿下绍兴,现在都过二十天了!” 话还没说完,胡强走了进来,说道:“哥,昨天兄弟们暗中盯了一夜,发现有三人没怎么睡觉,都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还有在地上做一夜的,时不时看看外面……” 朱旺再次躺了下来,闭着眼说道:“二哥,你军中的细作就在这三人之中,或者三人都是,你自己甄别吧,我再睡会儿!” “啥意思,什么没睡觉的,人家没睡觉就是细作了,我咋没听懂的,旺弟,你别睡了,你给我说说,晚上我出钱给你找两个瘦马陪你睡……” “二哥!” 胡强把他拉了出去,低声道:“你别打扰我哥睡觉了,你就听我哥的,他说谁是细作谁就是,你审就完了,赶紧去吧!” “小强子,你现在有了新哥就忘了我这旧哥了,这到底咋回事啊!” “二哥,你这话说的,你不信,走,我和你一起去审人!” 日上三竿,朱旺终于醒了,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刚要出去,胡强走了进来,怀里抱了一堆吃的。 “哥,你醒了,我给你弄了点吃的,都是肉!” 朱旺低头看了一眼,问道:“咱都没几个钱了,你上哪弄这么多肉?” “哥,我在南方军,那就是少帅,吃点烧鸡还用得着给钱啊,不过,哥,你放心,绝不是抢来的,我不会干这种事的,是我问二哥要的!” 既然是朱文刚给的,朱旺这才放心坐下,吃了起来,顺口问道:“二哥审出来了吗?” “审出来了!” 胡强一边吃一边说道:“那三人都被吕珍策反了,起初还不承认,二哥就派人去挖,结果在他们的营房下面,挖出来大量财物,这才认了!” “人都杀了?” “那不杀还留着过年啊!” 胡强冲着外面喊道:“小茂啊,去倒壶茶来!” 小茂? 就在朱旺疑惑之时,常茂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笑道:“哥,少帅,喝茶!” 朱旺眉头一皱,看着像店小二一样的常茂,问道:“你刚才叫他啥?” “胡少帅啊!” 胡强咧嘴笑了笑,靠在椅子上,随手扔来一只烧鸡,摆手道:“拿着吃吧,退下!” “哎,谢胡少帅!” 在浙东,胡强就是爷,回到金陵,那就反过来了。 “强子,细作我已经替二哥拔出来了,你去问问二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濠州继续修坟了,攻城略地的事,我也帮不上啥忙!” “哥,二哥说了,等攻下绍兴再说,对面的那个吕珍,让他有点摸不透,你在这看着点,他心里才有底气!”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行行,不过,你给二哥送句话,上阵杀敌的事不要来找我,我不会上战场的,包括咱们检校府的人,咱们就不是干这活的……” “行,我这就去,哥你先吃!” 胡强虽然没什么脑子,可一拉就响,办什么事从不拖泥带水的。 胡强走后,常茂走了进来,气愤道:“哥,光头强仗着在浙东欺负我,你看吧,等回到金陵,我能整死他!” 朱旺笑了笑,说道:“兄弟之间打打闹闹的都正常,可不能红脸啊!” “放心,哥,我有分寸,嘿嘿!” …… 绍兴城内! 三个人头被扔了进去,放在吕珍面前,此时,他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朱文刚的攻城是怎么回事。 “将军,快看,西吴军来了!” 吕珍从城头上看去,只见一伙人推着板车走了过来,这些人穿的黑衣,并非西吴军的军服。 “吕珍,你的人,我哥都给你送过来了,不用谢!” 胡强和常茂带着人将朱文刚军中的细作全部扔了下来,六个侦事司探子的尸体。 吕珍气的咬牙切齿道:“朱旺小儿,吾誓杀汝!” 胡强用铁棒指着城墙喊道:“我哥让我给你捎句话,别以为就你会搞策反卧底那一套,俺们检校府也不是白给的,你会的那些玩意我哥也会,还胜你一筹,不信你就试试!” 常茂大笑道:“姓吕的,晚上睡觉别睡太死了,当心被割了脑袋,哈哈……” “大小眼,来,放水!” 胡强和常茂当着东吴守军的面,直接解开裤子,对着吕珍尿了起来。 “吕珍,你能不能尿一丈?” “他哪能啊,他八成都滴鞋上!” “哈哈……” 城池上,副将尹义怒道:“太狂妄了,将军,让末将出城取了这俩小贼的首籍!” “算了!” 吕珍还算冷静,说道:“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时,传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严防死守,我就看朱文刚能不能破了我的绍兴城!” 话说的确实不错,也很有底气,可回去后的吕珍就失眠了,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四年前,他第一次和朱旺交手就栽了,之后,他策反朱文正,谢再兴,都被他一一瓦解,如今的朱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 而今天城下,胡强和常茂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检校府和他的侦事司职责相同,都是以策反敌将,刺杀,刺探情报为主,而且这么多年,双方交手,都很熟悉彼此的手段,自己能在东吴军中安插细作,策反将领,而对方同样也可以。 这让他心中担忧起来,越是心思缜密的人就会越敏感,念头一起,就会不断扩大,吕珍竟然真的一夜未眠。 “将军,你精神不太好啊!” 副将尹义走了过来,吕珍摆手道:“我没事,昨晚可有动静?” “没有,倒是子时,城外射来一箭,上面留有一封密信!” 吕珍心中一紧,问道:“信在何处?” “在末将身上!” 尹义立马从怀里拿出,吕珍接过后查看信件,发现上面有拆开的痕迹,问道:“你看过了?” “回将军,末将从未看过,信件射进来时就是这样!” 吕珍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把信件打开,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信呢?” 尹义惊讶道:“末将……末将不知道啊!” 吕珍皱眉道:“那你昨晚为何不送来于我?” “昨日太晚,将军这几日连续守城,太过劳累,末将实在不忍心打扰!” “是吗?” 吕珍瞥他一眼,尹义有些慌张,立马抱拳道:“末将绝无半句谎言!” 吕珍再次低头查看信封,发现上面有一行字,已经被涂,放在阳光下,字和涂黑的墨不是一种,而且沁透纸面的程度也不一样。 这些手段自然瞒不过侦事司的统领。 也就是说,在信封写完字后,起码过了好几个时辰才被涂黑,用的不是一种墨。 第113章 离间计 绍兴城外,西吴军大营! “旺弟,三天了,都三天了,到底行不行啊,既然细作都拔掉了,实在不行,我攻城了!” 朱文刚是心急如焚,迫不及待的要建功立业。 “我说,二哥啊,这山洪暴发总要酝酿一阵,这才三天,不着急!” 朱旺坐在大营中,悠闲的喝着热茶,一副轻松的样子。 有些活干起来费体力,而有些活则费脑子。 吕珍那可是老对手了,二人在无形之中交手了数次,关于双方的信息和风格,都很了解。 吕珍了不了解朱旺,不知道,但朱旺已经吃透了吕珍这个人,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 心思缜密! 不过,吕珍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多疑,干敌后的活,多疑算不上是什么大毛病,反倒是优点,可太多疑,有些时候就容易误事。 那一封书信,足以让吕珍自乱阵脚了,起码让他几天睡不着觉,再不济也能消耗他的精神。 精神一旦被消磨,就会影响他的思考,从而判断失误,一个小失误足以致命。 “胡强,常茂,晚上干活!” “是!” 到了深夜,二人身穿黑衣,悄悄摸到绍兴城下。 “尹义将军……” “尹义将军……” 低声两句,二人立马跑了回去。 到了次日清晨,吕珍走上城池,开始巡视,他昨晚又没睡着,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惊醒,只要有人敲门,他立马拔剑,精神无时无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担心有人刺杀自己,担心城内有人作乱,担心麾下将领被策反,担心朱旺留在城里的细作会突然发难,担心尹义和朱旺有什么勾结。 “昨晚可有动静!” 吕珍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这几日都没睡好,甚至有些头疼。 “回将军,昨晚西吴军没有攻城,但却隐约听到城下有人喊尹副将……” “什么?” 吕珍心中一紧,问道:“你没有听错?” “回将军,昨晚许多守城的兄弟都听见了,好像还说什么,三日,开城……” 吕珍瞬间愣住了,眉头不自觉的紧皱起来,问道:“尹副将呢?” “回去休息了!” 吕珍立马叫来侦事司的探子,暗中盯着尹义。 吕珍慌了,彻底慌了,如果尹义偷偷打开城门,那绍兴城就全完了。 当夜,城内又飞进一封书信,这一次,直接落在了吕珍手上。 上面只有一句话,明晚子时,都泗门! “来人!” 吕珍喊了一声! “将军!” 吕珍立马问道:“尹副将可有异动?” “回将军,属下都在暗中盯着,没发现有什么动静,也没有什么反常行为,一切如同以前一样!” 吕珍心中琢磨道:“难不成真是我多虑了,这就是朱旺故弄玄虚的离间计?” 话是这么说,可这种事不得不防啊! 即便不是离间计也不敢保证一定安全! 到了晚上,吕珍加强都泗门的城防,但考虑到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又撤了一部分,想了想,又调了回来,反反复复三次,最后还是布置了重兵。 “吕将军!” 尹义披甲走了过来,行礼道:“为何突然加固都泗门,难不成西吴军要攻打此门?” “尹副将难道不清楚吗?” 尹义一愣,随即说道:“末将……末将不知啊,末将实在听不懂将军的意思!” 吕珍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再次斟酌起来,难道真是冤枉他了,毕竟在他来之前,绍兴一直都是他镇守的,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 “没事!” 吕珍感到一阵精神恍惚,甚至眼前的尹义都出现了重影。 “尹副将,你来都泗门也是巡查的?” “回将军,末将听说都泗门在增兵,想到一定是将军算到了西吴军的动静,既然如此,那此门就由末将来镇守吧!” 尹义主动请缨,这让刚刚对他放下戒备的吕珍再次狐疑起来。 “既然尹副将有这个心,那就交给你吧!” “是!” 吕珍走了,这是他对尹义的一次试探,就赌西吴军会不会来打都泗门。 当然,吕珍派了不少探子在后背盯着尹义,只要他有不轨的行为,当场格杀勿论,吕珍自己则回去休息了。 这些日子,吕珍被朱旺搅的心神不宁,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只要心里有事,那就容易多想,就睡不着觉。 回去休息只是幌子,他肯定不放心尹义! 夜深人静,吕珍躲在暗处,等待着动静。 到了子时,城外果然传来一阵动静,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火把出现。 “将军,西吴军来了!” 吕珍强打着精神,立马吩咐道:“抵挡尹义!” 大战在即,吕珍没想着如何御敌,而是把精力放在尹义身上。 城外突然传来喊声:“尹将军,速开城门,放我军入城!” 此话一出,站在都泗门城池之上的尹义突然愣住了。 精神恍惚下的吕珍当即喊道:“速杀尹义,保护城门!” 潜伏在军士中的侦事司探子抽出短刀,缓缓逼近。 “吕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尹义惊慌道:“那分明是……” 话还没有说完,一把匕首从后面插进他的脖颈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说话,嘴角渗出鲜血。 尹义死了,这位镇守绍兴,抵挡胡大海十几年的大将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而尹义的死让吕珍瞬间松了口气,即便他是冤枉的,也免去了一切的后顾之忧。 “吕将军,尹将军镇守此地多年,他要投敌早就投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你不问青红皂白,因为外面的几句话就把人给杀了,你意何为?” 尹义是死了,可他麾下的军士还在,他们都是忠心于自己的将军,而吕珍只是空降过来的。 短短几句话,让吕珍反应过来,这么粗浅的道理,他竟然没想到。 “吕将军!” 亲兵跑了过来,说道:“西吴军从五云门,东郭门,稽山门杀过来了!” 吕珍看了一眼都泗门外面的西吴军,并没有奋力攻城,朱文刚的作战风格绝不是这样的。 反间计,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是佯攻……吕珍顿时清醒过来,自己中计了。 再看尹义的尸体,他心中懊悔不已,这辈子都在算计别人,没想到自己也被别人算计了,铸成大错。 “快,御敌,御敌!” 吕珍怒吼两声,声带的撕扯让他头疼欲裂。 “将军,五云门破了,西吴军杀进来了!” 尹义的死,让城内的守军寒了心,抵抗之势大不如从前,坚持不到两个时辰后,三道门前后被攻破。 第114章 前往杭州 “哥,我回来了!” 胡强走进大帐,朱旺还没起床,翻个身子,看了一眼。 “哥,绍兴城破了!” “知道了!” 朱旺没当回事,继续睡了起来。 “哥!” 胡强趴在床边,小声说道:“城破后,我立马带着咱们检校府的兄弟冲进城内,把吕珍和尹义的府邸翻了一遍,拉出来三大箱子金银珠宝!” “噌!” 朱旺听后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钱呢?” “藏起来了,回头派人运回去!” 胡强嘿嘿笑道:“哥,以后咱们又能吃肉了!” “没被人发现吧?” “被二哥看到了,不过,他说能攻破绍兴,旺哥功劳最大,拿点也是应该的,就是别拿百姓的,他就当没看见!” 瞧瞧人家朱文刚做人做事,再看看冯胜,实在太差劲了! 朱旺起来穿起了衣服,洗漱过后,跟着大军走进了城内。 进入绍兴城,让朱旺没想到的是,竟然没有出现遍地尸体,血流成河,城内混乱不堪的样子。 双方阵亡将士的尸体都被受控到了一起,西吴军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朱文刚张榜安民,一切从前,百姓甚至都出来开始做起了买卖,农田里还有人在劳作。 受伤的士兵在街道旁休息,即使旁边就是卖吃食的,他们也不会去抢,而是低头吃着自己携带的军粮。 有些小商贩主动送来吃食,他们也推迟不要,推不过去了,会主动给钱。 南方军的军纪真不是一般的好,胡大海治军当真是厉害。 相比较之下,北边的军队,战斗力是强一些,但坏毛病也多,杀人抢掠都成老规矩了,有时候朱元璋下令都没用。 “旺弟!” 朱文刚走了过来,身后亲兵还抬着一个尸体,上面用布盖了起来。 “二哥,这是……” 朱文刚回头指着说道:“绍兴守将尹义的尸体,他被吕珍杀了,导致人心离散,才让我趁机攻下了城!” “尹义这个人我听说过,还不错,对百姓也挺好,我准备厚葬了他!” 别看朱文刚五大三粗的,心眼却挺好的! “是,厚葬尹义,也能让他的部下归心,二哥,你做的对!” 朱旺称赞起来。 “旺弟,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能不能拿下城池还真不好说,我就奇怪了,你送了两封信,怎么就让吕珍把尹义杀了,他莫不是个傻子不成?” 朱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反而问道:“吕珍呢?” “跑了!” 朱文刚唾弃道:“这家伙城破后就带人跑了,等我抓了他一定给你送过去!” 吕珍就是个泥鳅,岂能轻易被抓,四年前的那个亏,他怎么可能再吃第二次。 “二哥,既然城破了,那我就该走了,你凡事小心,提防吕珍的刺杀!” 朱旺来浙东,其实就是纯帮忙,没别的意思。 “别啊,旺弟,后面还有仗打呢,你跟着我呗!” 朱文刚笑道:“有你在,我心里有底,不然,那个吕珍再来害我咋办?” “二哥,你不能这样依赖我啊,更何况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朱文刚依旧笑道:“强子都告诉我了,你啥事都没有,你回去也是闲着,留下再帮帮我,后面还有仗要打呢!” 朱旺撇嘴道:“二哥,你这是吃上瘾了啊!” “咱们是兄弟啊,哈哈……” 其实朱旺也不怎么想走的,一是害怕朱元璋再让他去干别的事,二是,南方军的氛围不错,他喜欢这样有纪律,上下和气的军营。 攻下绍兴后,朱文刚没有摆什么庆功宴,而是暂作休整,准备继续北上。 晚上,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绍兴。 “末将袁洪见过副帅,见过指挥使!” 朱文刚问道:“袁洪,你怎么到我这来了?” “是文忠将军派我来的!” 袁洪是朱文忠的副将,二人年纪相仿,关系很好。 “我军攻打杭州,文忠将军想请指挥使过去帮个忙!” 朱旺笑了笑,问道:“我又不会打仗,找我过去能帮啥忙啊,叙旧还差不多!” 袁洪说道:“杭州守将是吕惧!” 听到吕惧的名字,朱旺顿时愣住了,随即说道:“那我更不能去了!” 他和吕惧私交不错,去了只会为难,大家各为其主,这时候不是谈交情的时候。 “指挥使,文忠将军知晓你和吕惧有交情,所以才想请你过去……劝降!” “不可能!” 朱旺果断说道:“吕惧这个人我了解,他不可能投降的,你们直接打吧,不要抱有劝降他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吕珍投降了,吕惧都不会投。 “指挥使,文忠将军让我一定请你过去,你这……我回去不好交差啊!” 朱文刚开口说道:“旺弟,这事要是别人说也就算了,可文忠是咱们自家兄弟啊,他既然找到你了,那你就去看看吧,行不行的,咱们都帮了!” 朱旺长叹一口气,说道:“行行,那我去看看吧!” 一点办法都没有,朱旺感觉自己在给这些兄弟到处擦屁股。 “胡强,常茂,收拾东西,带着咱们的人,去杭州!” “好嘞哥!” 次日,朱旺带人前往杭州,依旧是坐马车。 “哥,吕惧挺厉害的,要不要回去把张兴祖叫来对付他啊!” 胡强趁机说道:“顺便把东西运回去!” “吕惧是谁,让你怕成这样啊!” 常茂骑在马上,傲然道:“有我茂太爷在,那就用不着张兴祖,看我怎么把那个吕惧打的满地找牙!” 胡强撇嘴道:“你就嘴硬,我和吕惧交过手,我打不过他!” “那是你,你打不过的人不代表我茂太爷也打不过,不行就练,别在这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胡强冷声道:“大小眼,这是在浙东,你又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了!” 常茂立马笑道:“那哪能啊,少帅!” 朱旺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把常茂带上,就是为了对付吕惧,因为,战场之上,吕惧绝对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可常茂能打过吕惧吗? 那只有打了才知道。 …… 来到杭州外的明军大营! 马车停下,朱旺走了出来,朱文忠亲自前来迎接,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旺弟!” “文忠哥!” 朱旺又朝毕氏行礼:“嫂子也在啊!” “文忠说你要来,特意把我们娘俩一起接来了,说一家人见见面!” 娘俩! 朱旺这才注意到旁边跟着一个小孩。 “九江,这是你叔叔!” 朱旺低头看着朱文忠的儿子,这孩子生的真好看。 “九江!” 朱文忠笑道:“是啊,大名叫李景隆,舅父给取的,这孩子出生时,正好是舅父攻破了九江,就以九江为小名了!” 小九江立马抱着朱旺的小腿,奶声奶气的喊道:“叔……旺叔……” “哎呦!” 朱旺立马抱起了李景隆,笑道:“九江打小就聪明!” 第115章 孤身入城 杭州不仅是经济,军事重镇,同样还是张士诚势力的最南端,绍兴一破,那杭州就是南方最后一道屏障了。 所以,张士诚派了他麾下最强的大将吕惧镇守。 杭州城共有十三道城门,水路交错,西依天目山余脉,北临京杭大运河,南濒钱塘江,东瞰杭嘉湖平原。 这种西阻山,南北阻水的地形,使得敌军只能从东部平原方向进攻,极大压缩了进攻方的作战空间,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而今日的主门,和宁门,城门大开,只为请一人进城。 “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 朱旺看着城门,说道:“吕惧是不会伤害我的!” 说罢,直接走了进去,而吕惧就在城下等着他呢。 这些年,朱旺私下没少和吕惧往来,而吕惧很讲究,送了不少茶叶给朱旺。 “吕大哥!” “朱兄弟!” 二人相见,都很高兴,不像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倒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三年没见了吧?” “三年多了,兄弟!” 吕惧大笑一声,说道:“走,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酒宴,上一次你就没喝,这一次,再不喝酒就说不过去了吧!” “那不能,今个敞开了喝!” 来到杭州城的将军府,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被端了过来,朱旺都没想到,自己来杭州的第一顿饭竟然是和吕惧一起吃的。 “朱兄弟,请!” “吕大哥,请!” 酒过三巡,二人聊了起来,吕惧主动问道:“这几年忙啥呢?” “在检校府干活,你大哥吕珍总是给我找麻烦,没办法啊,天天到处跑!” “哈哈……” 吕惧大笑道:“我听说了,这几年,你可没少给我大哥斗,在绍兴,你把我整惨了!” 朱旺笑了笑,问道:“你大哥跑哪去了?” “回平江请罪去了!” 吕惧故意卖了一个消息,问道:“你没在我身边安插探子吧?” “没有!” 朱旺立马还个人情。 “那就行,我不屑搞那些,这样我就能堂堂正正的和你们打了!” 说到这里,朱旺犹豫了一下,问道:“吕大哥,你不问问我来找你所为何事吗?” “要是喝酒,那就是兄弟,我欢迎,吃饱喝足,我把这地烧热,再给你找两个瘦马,你玩上几天,我再亲自把你送出去,要是劝降什么的,那就是对手了,还是别开口了,免得伤兄弟情谊!” 吕惧一开口,把朱旺的话直接堵住了。 沉默半天后,朱旺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认为,此战,谁胜谁负?” 吕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苦笑道:“我们的吴王比不上你们的吴王,江南守不住,从失去江北就注定了,湖州一丢,杭州城孤立无援,久守必失,不过是长短的事罢了!” 吕惧其实什么都明白! “那吕大哥是铁了心要为张王尽忠了?” 吕惧坚定道:“士为知己者死!” 朱旺没有再劝,也不用再劝什么了,吕惧只会战死,绝不会投降的。 “兄弟,我吕惧看上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吕惧突然严肃道:“可惜造化弄人,咱们各为其主,我不想和你在战场上相见,可你却来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吕惧用力点头道:“免不了的事!” 朱旺有些不忍心,说道:“吕大哥,江南以东,隔海有个地方,名为倭国,你知道吗?” “倭寇之地,听说过!” “你何不去那地方,驱除倭寇,占之为王!” 吕惧一愣,摆手道:“没想过,海外之地,非中原正统,占之无意!” “吕大哥,你听我的,你去占了那地方,以你的能力,一镗扫过去,能扫那倭寇一大片!” 吕惧笑了笑,说道:“没想这么多,朱兄弟不要再劝了,我一定为张王尽忠,今日过后,我们就是对手,战场相见,各凭本事吧!” 朱旺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喝酒,喝酒!” 到了傍晚,吕惧亲自将朱旺护送出城。 回来后,朱文忠走了过来,问道:“旺弟,你没事吧?” “没啥事!” 朱旺坐在大营,喝了口热茶,缓缓说道:“攻城吧!” 之前就说过,吕惧不可能投降的,个人交情和家国大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我明白了!” 朱文忠点头道:“旺弟,你辛苦了,好好歇着,攻城的事就交给我了!” 朱旺没有说什么,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活! …… 次日,朱文忠陈兵杭州城下,看着错综复杂的城门,沉声道:“这一仗,不好打啊!” “是啊!” 副将袁洪感慨道:“城坚兵广,又有猛将坐镇,非九死一生之势,不然拿不下杭州城!” “我带头攻城!” 朱文忠凝视着城头,说道:“我若是战死了,你踩着我的尸体继续攻城!” “你是主将,哪有让主将以身犯险的道理!” 袁洪骑马上前两步,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手按在刀柄上,却又突然松开,回头说道:“我要是战死了,帮我照顾儿子和闺女!” 朱文忠点头道:“那咱们定个亲吧,我没有闺女,但我有儿子景隆,让我儿子以后取你闺女!” 袁洪顿时大喜,猛然拔刀,大喊道:“儿郎们,随我攻城,杀……” 铺天盖地的西吴军向杭州城的钱塘门,余杭门杀去,另外,还有水师从水路进攻涌进门。 打仗没朱旺什么事,他也不想掺和,而且朱元璋也不想看到朱旺成为第二个能征善战的朱文正。 朱旺自己也明白,所以,战事很少掺和,除非老朱让自己去帮忙。 几天下来,西吴军损失两千多人,杭州城没有打下来。 朱文忠和袁洪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文忠哥,要我说,你完全没必要去和吕惧拼命!” 朱旺主动说道:“我估摸着,湖州应该很快就被徐常二位将军拿下,只要张士诚丢了湖州,杭州城就是一座孤城,你可以围而不攻,等到城内粮草耗尽,士气低迷,到了那时,轻松可下!” 朱文忠叹息道:“杭州繁荣,多土地,粮食一定不缺,就算吕惧不劫掠百姓,坚持半年不成问题,但我不能在这耗上半年,不然会打乱舅父合围平江的计划!” 朱旺摇头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朱文忠突然说道:“旺弟,你们检校府帮我个忙!” 朱旺一愣,说道:“你不会让我派人去刺杀吕惧吧,不可能的事,去了都得死在那!” “非也!” 朱文忠继续说道:“你把胡强和常茂借我用用!” 第116章 新来的小旗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朱文忠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你们攻打颖州的时候,常茂为矛,胡强为盾,攻防兼备,直接从城下杀到了城上……” 朱旺回头看着二人,问道:“你俩想去吗?” 二人同时说道:“俺们听旺哥的!” 朱旺回过头来,叹息一声,说道:“文忠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胡强和常茂是我的兄弟,他们愿意跟着我,不是谁的命令,而是我们投缘,他们愿意帮我干活,既然是兄弟,我不能让他们以身犯险……” “他们跟着我,是胡帅和常帅同意的,他们出了事,我担着,可要借给你,导致出事,我无法向胡帅和常帅交代!” “攻城是大事,但不是我们的事,我这样说,显得我不顾全大局,不顾及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我们是兄弟,我和他们也是兄弟,我不能拿我兄弟的性命去冒险!” “文忠哥,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别怪我!” 朱文忠听后却是点头道:“旺弟,我理解,没事,攻城的事我再想办法!” 朱文忠不是小气的人,朱旺也不担心,带着常茂和胡强走了出去。 “哥!” 胡强突然喊了一声,朱旺回头问道:“啥事?” “俺们哥俩这辈子跟定你了!” 常茂跟着说道:“给个国公都不换!” “兄弟情义比啥都重要!” “旺哥拿俺们当兄弟,俺们以后跟着旺哥做事,刀山火海,就算死,那都没话说!” 朱旺走到二人后面,对着二人的屁股,一人踹了一脚。 “以后再说这种晦气话,一人赏二十棍!” 二人嘿嘿一笑! 常茂突然说道:“哥,其实我挺想去打架的,我想和那个吕惧过过招,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胡强接着说道:“没有我胡少帅,谁保护你啊,我和你一起去!” 朱旺呵斥道:“去什么去,和咱有啥关系,你们要是出事了,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去见你们的父亲!” “哥,其实我们是想给你挣脸,我们要帮朱文忠拿下杭州城,那他以后得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滚一边去!” 朱旺呵斥道:“都滚回去睡觉去,哪都不能去!” 回去后的朱旺有了离开的打算,朱文忠在打仗,而他在后方无所事事,也帮不上忙,显得有些尴尬,所以还不如离开。 而且自己来到后已经劝降了吕惧,虽然没有成功,但算是也出力了。 可想到朱文忠为难的样子,朱旺想了想,说道:“去派人快马回金陵,把张兴祖叫来!” …… 杭州城下,喊杀声持续不断,西吴军这几日连续攻城,却始终未能破城,即使杀上了城上,也被吕惧挡住。 围攻了半个月,依旧破不了杭州城! 天冷了,朱旺穿着厚棉衣,坐在营外晒太阳,常茂和胡强站在一旁玩起了摔跤。 一位青年牵着马,走进了大营,朝着他们三人看了一眼。 “大丈夫不为军征战,却在这浪费力气,荒废日子,哼!” 二人立马停了下来,常茂指着他喊道:“你嘟囔啥呢!” “你在教俺们做事吗?” 青年没有理会,牵着马朝大营走去。 “你把话说清楚,不然不好走啊!” 常茂直接冲了过去,挡在战马前! 胡强指指点点的说道:“俺们玩自己的,又没碍着你,你凭啥说俺们,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青年冷声道:“战事紧急,请你们让开!” “不让你过去,你又能咋的,不服来练练!” 常茂伸手去抓缰绳,却被青年伸手拍开。 “哎呦,有点力气啊!” 常茂撸起袖子准备动手,却被朱旺开口拦了下来。 “人家是来打仗的,让人家过去!” 朱旺走了过来,看到此人脸色发青,牵着一匹黑马,马上还挂着一把大刀。 “我们做什么,那是我们的事,不该你说三道四的,不要拿你的规矩来标准我们,我们有自己的规矩!” 青年看他一眼,问道:“你是检校府的朱旺?” “住口!” 胡强呵斥道:“我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我是朱旺,你是谁?” 青年颇为诧异,瞪着双眼说道:“你就是朱旺?” “我就是朱旺,你有事吗?” 青年冷“哼”一声,说道:“我妹妹怎么能看上你了!” 朱旺顿时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青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过去,胡强喊道:“你别走,给我哥道歉!” “滚开!” 青年推着胡强,却发现没推动! 此时,朱文忠的亲兵走了过来,抱拳道:“于小旗,文忠将军等候多时了,快请!” 青年这才走了过去。 常茂凑了过来,问道:“他刚才在说什么,听他那意思,哥,你是不是没管住自己!” “你放屁!” 胡强骂道:“咱哥是啥人,你以为是马叔啊,怎么能干那样的事!” 朱旺一脸茫然,自己也没欠什么风流债啊。 “我觉得,你看啊,你多厉害了,可能他是妹妹仰慕你!” “对对!” 胡强附和道:“哥,我要是个女的,我都跟你!” 朱旺看着胡强那大光头,撇嘴骂道:“曹,别说了!” …… 中军大帐! “奉胡帅之命,前来支援,小旗于皋见过文忠将军!” 为了对付吕惧,朱文忠向胡大海求援,希望能派一个猛将过来。 “于小旗免礼!” 于皋身材魁梧挺拔,健硕有力,一看就是武艺高强之人。 而且,现在正值最关键的时候,胡大海是不会把酒囊饭袋送来滥竽充数的。 西吴军再次攻城,这一次,由于皋为先锋,进攻余杭门。 攻城车顶着箭雨滚木,冲到城下,用力撞击城门。 “砰!” 余杭门被攻破,于皋扔掉手上的盾牌,拔出大刀,怒吼道:“杀进去!” 大刀横扫,两名东吴军守军应声倒地,于皋一马当先,杀进敌阵,大刀在他手上耍的虎虎生风。 眼看就要杀进内城,一根铁镗猛然砸来,吕惧那身铜甲在人群中极为扎眼。 “砰!” 兵器相碰,迸发出一道火花。 二人同时一愣,感到有些熟悉! 两军交战,也来不及多想,再次厮杀起来,一番消耗下去,于皋力气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轰!” 几道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让吕惧眉头一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 手下的军士也没明白! 片刻后,一员受伤的手下跑了过来,吕惧立马问道:“我让你守涌进门,你怎么跑这来了?” “吕将军!” 受伤的大将苦着脸说道:“涌金门被破,西吴军杀进来了!” 第117章 杭州城破 涌进门破了! 让吕惧震惊不已,涌进门有铁皮包裹的实木为栅栏挡着,水下布满了倒钩,西吴军是怎么轻而易举的攻破的。 “将军,西吴军乘船而进,用火药炸开了涌进门,一员持枪的大将带人杀进来了,兄弟们挡不住啊!” 要是有火药,朱文忠早就用了,这个时候哪来的火药。 城外,朱旺站在高处的山坡上,注视着整个战场。 “哥,这万户也太抠搜了,才给了那点火药!” 朱旺摇头道:“够用了!” “哥,要我说,多弄点火药,把十二道城门全给炸了!” “没必要!” 朱旺紧闭双眼,叹息道:“杭州城破了!” “哥,既然杭州城破了,那不如这个时候去劝降吕惧……” 朱旺摇头道:“没用,吕惧只会战死,不会投降的,哪怕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做好打巷战的准备吧!” “强子,你去找吕惧,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放心吧,哥!” 涌进门一破,带着火药前来支援的张兴祖率领西吴军直接乘船杀了进去。 随着一门破,又有两道城门被攻破,同时,西吴军从云梯也攻到了城头上。 “吕将军,西吴军杀进来了,守不住了!” 吕惧喘着粗气,咬着牙说道:“防守城门,和西吴军打巷战!” 果然,又被朱旺料到了,吕惧早就做好了城破之后的安排,他肯定要战到最后。 朱文忠骑在马上,立马传令道:“冲进城内,肃清城内的东吴势力!” “敢有趁机扰民者,掠夺百姓财物者,杀良冒功者,格杀勿论!” 西吴军全面占领各大城门,涌进城内,朱文忠亲自带兵冲杀,不间断的穿梭在城中。 杭州守军边撤边退,利用地形优势和西吴军周旋。 “骑白马的就是朱文忠!” 东吴军的骑兵突然杀出,他们边打边退,就是为了把朱文忠引诱在这狭窄的街道地形之内。 “杀!” 朱文忠挺起银枪,毫不犹豫的朝着对面杀去。 “文忠将军,敌众我寡啊!” 亲兵喊了一声,可朱文忠已经杀了过去,手中银枪将一名东吴骑兵的胸口贯穿。 白袍白甲,银枪白马,英俊潇洒的朱文忠在敌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不远处的茶楼上,一位年轻书生看到这一幕,惊叹不已,立马提笔写道:“此五虎上将,赵子龙也!” 日落! 城内的喊杀声依然不减,吕惧在城内不断发动反击,但大势已去,早已无力回天,很快就被于皋带人逼进了城内的河岸处。 “吕惧,投降吧!” 吕惧全身是血,身上的盔甲被砍开数道口子,全身是血,曾经风光无限的无敌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士兵,吕惧问道:“兄弟们,降吗?” “宁死不降!” “愿为张王赴死,愿为将军共死!” “杀!” 吕惧率领最后的残兵败将,背水而战,奋死一击。 于皋提刀迎战,双方再次打斗在一起,武器相碰的金属声尤其刺耳,吕惧经历多次战斗,虎口早已震的出血,可战意却丝毫不减。 “吕惧,受死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呐喊声,一根铁槊猛然朝他砸来,吕惧连忙格挡,可这股劲力却砸的他双臂发麻。 “没别的意思,听说你很厉害,号称什么江南无敌将,我就想和你比划比划!” 常茂手持铁槊再次砸来,吕惧咬紧牙关,立马迎战,二人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于皋愣住了,他突然发现,吕惧和常茂所用的招式有很多相同之处。 “砰!” 常茂一槊挥过,直接扫在吕惧的头上,铁盔被打落在地上。 吕惧早已力竭,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什么无敌将,不过如此!” 常茂傲然道:“今个就拿你的人头给我哥立功!” 披头散发的吕惧突然怒吼一声,双眼通红,嘴角渗血,猛然扑向常茂。 “砰!” 兵器再次相撞,双双脱手而出,吕惧拔出身上的佩刀,不要命的朝着常茂砍去。 于皋及时出手挡下,常茂大喊道:“我能对付他,不用你管,一边去!” 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把刀直接杀了过去,二人贴在一起,拼着力气。 “常茂……” 吕惧青筋爆出,咬着牙说道:“看来左老头把你调教的不错!” 常茂有些惊讶,可手上的力气却没停,说道:“张兴祖给我说,你也是老头教出来的,呵呵……那又如何,我打的就是你!” “那你就来吧!” 吕惧也是个犟种,二人谁也不让谁! “嗖!” 一道银光袭来,枪尖戳开二人,张兴祖突然出现。 “住手!” 张兴祖看着吕惧,说道:“师弟,老头教咱们武艺是让咱们保明主,平天下的,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吕惧喘着粗气,看着张兴祖,呢喃道:“枪刀镗槊,你是老头的第一个徒弟!” 张兴祖低头叹息一声,伸手说道:“跟我走吧!” “不可能!” 吕惧紧紧握着刀,坚定道:“我宁死都不会背叛张王!” “你给他废什么话!”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老头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他眼瞎了,我今天就替老头清理门户!” 吕惧横刀于脖子上,念道:“张王,末将先走一步了!” “砰!” 吕惧感觉后脑被打了一下,缓缓回头,眼前一黑,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大光头正拿着棒子。 “完事!” 胡强呵呵笑道:“打完了,都回去吃饭了……” 常茂提刀走上前,说道:“让开,我把他人头砍下来给咱哥送去!” “你放屁!” 胡强直接把吕惧的尸体扛走了! 张兴祖来到于皋面前,关心道:“还好吗?” “嗯!” 于皋点点头,无奈摇头道:“真没想到,咱们几个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张兴祖同样叹息一声,说道:“几个弟子互相残杀,不知老头知道后会有何感想!” …… 杭州城终究还是破了,朱文忠立马张榜安民,副将袁洪走来说道:“文忠将军,东吴守军已经放弃抵抗,城内初步安稳!” “吕惧呢?” “死了!” 袁洪沉声道:“被俘不降,被检校府的人杀了,吕惧临死前留下话,兄弟一场,他死后把府中的财物全部送给了朱指挥使!” “另外,朱指挥还说,军功他一点不要,全部送给张兴祖!” …… 平静的海面掀起一阵冷风,一艘海船孤零零的飘着,沿着海岸,从西向南飘去。 第118章 前往湖州 拿下杭州城后,朱旺也去了城里住,尽管城头换了大王旗,百姓却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南方军的军纪那不是一般的好。 朱旺来到衙门,准备向朱文忠告辞,继续回濠州的太平乡修坟去,想着只要老朱不了他回来,他就一直修。 “旺弟来了!” 朱文忠十分热情,怀中抱着儿子,笑道:“九江,快看,旺叔来了!” 小九江伸手抓着,喊道:“旺……旺叔!” “哎呦,大侄子!” 朱旺抱了过来,李景隆生的粉雕玉琢,那是相当讨人喜欢。 玩了一会儿,朱文忠就让人把李景隆抱走了。 朱旺趁机说道:“文忠哥,我来找你有件事……” “旺弟,正好,有个好消息,我正准备告诉你呢!” 朱旺一愣,问道:“什么好消息!” 朱文忠乐呵道:“叔父来信了,说大哥拿下了赣南之地,熊天瑞投降了!” 朱旺听后笑了笑,说道:“熊天瑞匹夫之勇,大哥拿下他实属正常,然后呢,大哥怎么安排,叔父那边怎么说的?” “舅父让大哥暂时镇守赣州,等解决完张士诚这边再说……” 朱文忠坐了下来,继续道:“旺弟,叔父来信说,让你去湖州!” “又让我去干啥……” 朱旺彻底无奈了,这几个月他四处奔波,帮完这个帮那个,都没停下,就算是头驴,也没有这样使唤的。 “旺弟,熊天瑞投降后,叔父把他调出了赣南,想着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就让他跟着大军攻打张士诚,结果各路元帅都不想接收他,只有常帅欣赏他的勇武,愿意把他收入麾下……” 朱文忠耐心说道:“可叔父担心熊天瑞三心二意,而常帅又容易轻信,让你去常帅那看着点,所以,辛苦你了!” 朱旺长叹一声,彻底无奈了,问道:“让我什么时候去?” “即刻动身!” 朱文忠接着说道:“我和文刚哥稳定绍兴和杭州后也会动身,只要你们拿下湖州,咱们就能包围平江!” “行,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朱旺立马起身,朱文忠连忙拦道:“旺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平儿去做饭了,咱们一起吃顿饭再走也不迟!” “好!” 陪着朱文忠一家人吃过饭后,朱旺便动身前往湖州,临走时,还给带了不少吃的。 路上,胡强骑在马上,靠近马车窗户,说道:“哥,你交代的事都安排好了,吕惧府上的财物也都被带出来了,我派人送回去了!” “嗯!” “哥,这事要不要瞒着?” “不用,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着,我和吕惧的交情人尽皆知,就正大光明的收下!” “明白了!” 胡强接着问道:“哥,你为何要把……” “不该问的别问!” “知道了,哥!” 常茂回头喊道:“光头强,你嘀嘀咕咕说啥呢!” “没你的事,少问!” 常茂瞪着双眼,骂道:“光头强,你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浙东了,你爹护不了你了,到了湖州,那就是我爹的地盘了,我劝你老实点,不然,你看我怎么整你!” “切!” 胡强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压根不理会他。 …… 随着绍兴,杭州的丢失,张士诚的南翼就剩下一个嘉兴了,胡大海亲自坐镇这两个地方,稳定后方,而朱文刚和朱文忠合兵一处,准备围攻嘉兴,江南之战,如今已经到了最激烈之时。 按照朱元璋亲自制定的作战计划,由常遇春进攻湖州。 平江的屏障有三个,如今绍兴,杭州被攻下,最后一个就是湖州了。 湖州地形有些复杂,不仅城池坚固,而且只有从西向东这一路可以走,北侧是太湖,南边全是丘陵,大军肯定是过不去。 若是从湖州的西边直接攻城,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下肯定是啃不动的,朱元璋制定的计划中也没有硬啃的军令,而是要常遇春进太湖,拿下洞庭山,捏住湖州的七寸。 但常遇春没有急于立即动手,而是在等人。 这个人当然不是朱旺,而是俞通海,和巢湖水师。 当朱旺来到湖州外吴军大营时已经是天黑。 “见过常帅!” 看到朱旺,常遇春很是热情,招手道:“咱侄子来了,来来,一路辛苦快坐!” 一阵寒暄后,朱旺主动问道:“常帅,我不太懂打仗,但有什么事能帮上忙吗?” 常遇春立马说道:“你别说,还真有一件事……” “等俞通海一到,我这边就要进太湖,攻打洞庭山了,你们检校府在那边有没有探子,给咱打听打听,太湖是啥情况,由何人镇守,兵力又如何……” 朱旺想了想,说道:“有的,回头我联络一下,三日内,给常帅一个结果!” “好侄子,回头军功分你一半!” 朱旺连忙摆手,笑道:“军功就算了,我要了也没用,常帅如果捡到些别人不要的金银珠宝,可以分我一些!” “哈哈……” 常遇春大笑两声,十分爽快的说道:“好说,好说,咱那大儿子顽劣,还请你以后多多照顾,多多引导!” “好说,好说!” …… 两日后! 胡强送来一节竹筒,朱旺掰开上面的蜡,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湖的情况。 湖州是平江的屏障,而太湖就是湖州的北屏障,如此重要的地方,张士诚必然要派重兵把守。 镇守太湖的就是大名鼎鼎,曾经和巢湖齐名的太湖五俊,也是张士诚的五个养子,而太湖的东吴水师也是以前势力庞大的太湖水贼,而且驻扎三万多水师。 看完后,朱旺犹豫了一下,问道:“隐藏在东吴军中的探子叫什么?” “好像叫王聪……” 胡强接着说道:“哥,你说有九人,按照你的吩咐,我只接触到了他一人,其他人没联系到,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哥,王聪还说了,吕珍就在太湖,好像有什么针对你的行动,明天深夜,约你在太湖南岸详谈!” 吕珍又冒出来了,朱旺眉头一皱,说道:“行,我知道了!” 情报送给了常遇春,与此同时,俞通海率领巢湖水师也赶到了太湖西岸。 傍晚,朱旺正在收拾东西,张兴祖突然走了进来。 “指挥使!” “张大哥,我正找你呢,晚上和我去一趟太湖……你有其他事吗?” 张兴祖点头道:“俞将军率领巢湖水师的兄弟们来了,我想明日和他们一起,攻打太湖,毕竟我也是巢湖的人,呃……既然指挥使有事,那我就不去了!” 朱旺理解他的意思,说道:“没事,你去巢湖水师帮忙吧,晚上我让胡强和常茂跟我一起去!” 第119章 再见吕珍 两军即将战于太湖,可深夜的太湖,湖面很是平静,完全没有风雨欲来的迹象。 一艘小船从西岸缓缓驶向南岸,在没有星光的映衬下并不明显。 朱旺坐在船头,盯着平静的水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哥,咱们上次吃的银鱼是不是就在这湖里?” 朱旺点头笑道:“没错,就在这太湖深水里,听说捕获起来很困难,春秋两季时,由经验丰富的渔民潜入湖底进行捕捞,十分不易!” “哥,这一仗我的好好打了,多出力!” “为啥?” “因为拿下太湖,以后就有银鱼吃了,嘿嘿……” “啪!” 胡强的大光头突然被拍了一下,常茂凑过来,说道:“你就想着吃,能不能干点正事!” 胡强挠挠头,陪着笑脸说道:“是是,茂太爷教训的是!” 朱旺笑着摇头道:“这俩活宝……” 小船继续行驶着,即将靠岸,胡强和常茂二人开始穿甲,装备武器。 前面是一处芦苇丛,可以推断,这是一处浅滩,越往前去,船只越容易搁浅,当年的廖永安就是这样被抓的。 后来一起吃饭时,廖永安就提醒过这事,在水上用兵作战,船只千万不要轻易靠近芦苇,水草这样的浅水区。 “强子,王聪怎么说的?” “哥,他要在芦苇里见面,此处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让他出来!” “好嘞,哥!” 一名检校府的探子站在船上,发出“咕咕”的声音,连续两次,芦苇荡并没有人回应。 “哥,是不是咱们来早了,或者王聪来不了了!” 话音落下,芦苇荡中也传来了“咕咕”的鸟叫声,随后就有芦苇摇晃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叶孤舟走出芦苇荡,上面站着一人正在摇桨。 “属下检校府探子王聪见过指挥使大人!” “起来!” 朱旺直接问道:“当年杨宪派出去九人潜伏于太湖一带,去年还有消息,现在怎么就你一人来了?” “回大人,他们都……都无法脱身,只有属下一人可以抽身前来……” 朱旺听后没有说什么,继续问道:“你带信说,吕珍在这有什么针对我的计划,到底怎么回事,说吧!” 王聪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说道:“大人,此地太过暴露,还有东吴军的巡逻水师,咱们去芦苇荡谈吧!” “就在这,直接说!” “大人,这……那容属下上船详谈!” “上来吧!” 王聪从小舟,登上大船,来到朱旺的面前,抬头问道:“大人可真是新任的检校府首领?” “这还有假!” 常茂低声呵斥道:“赶紧说,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是!” 王聪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吕珍说指挥使大人太过狡诈,为人阴险,所以……”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所以什么?” “所以,吕珍将军让你去死!” 王聪目露凶光,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猛然向朱旺的胸口刺去。 “朱旺,你去死吧!” “叮!” 匕首刺向朱旺胸口,却发现没有刺进去,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王聪抽刀再刺,用力顶着,还是没有刺进去。 “你闹够了吗?” 朱旺冷声问道:“吕珍给你多少钱,让你干这么危险的活?” “敢害我哥,我弄死你!” 常茂最先反应过来,抬腿踹了过去,一脚将王聪踹下船。 “扑通!” 王聪掉进湖中,没一会儿浮了上来,喊道:“朱旺,今天你走不了了!” 常茂立马喊道:“哥,快走,有埋伏,咱们中计了!” 很明显,检校府的探子王聪,被吕珍策反了! 芦苇荡传来“莎莎”的动静,听声音就知道人不少。 “哥,我和常茂掩护,你赶紧走!” 朱旺坐了下来,说道:“等等吧,吕珍来了!” 果然,现在肯定是走不了了,五艘小舟从芦苇荡中杀了出来,大概三四十人,为首的正是吕珍。 “朱旺,咱们又见面了!” 吕珍站在舟前,傲然笑道:“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朱旺起身笑道:“好家伙,大半夜带这么多人,真是难为你了!” 十几名弓箭手正对着自己,只等吕珍一声令下,自己就成了马蜂窝。 吕珍质问道:“朱旺,你觉得这一次你还能跑出去吗? “我觉得我能!” 朱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船后面的黑布立马被掀开,只见里面竟然是几桶火药,下面是稻草,掺杂着硫磺之物。 “吕珍将军,你觉得我能走吗?” 朱旺淡淡说道:“你要觉得我不能走,那咱们就一起死吧,芦苇荡就是咱们的埋骨之地!” 看到这些火药,吕珍瞬间傻眼了,背后开始冒冷汗,他万万没想到,朱旺竟然会带着一船的火药前来,这要一炸,所有人一起上天。 也就是说,他压根就没相信王聪的话。 “你是如何看出王聪有破绽?” 吕珍有些怀疑自己了,他怎么就斗不过朱旺的。 “没有破绽啊!” 朱旺笑道:“我这个人怕死,走哪都小心,凡事多往坏处想,大半夜把我叫来,要和我谈事,吕将军,你不觉得这有点反常吗?” “你派个探子来我军中,回头探子让你大半夜的来谈事,你会来吗?” “你是不是傻*” 吕珍被骂的哑口无言…… “你呢,在绍兴被我耍的急眼了,心里那口气散不掉,急于想除掉我,你想烂了心,想瞎了眼,听说我来了湖州,就想利用王聪把我诓出来……” 朱旺不急不躁的说道:“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啊,连我身上穿了软甲你都不知道!” “最后,再送你一句话……” “吕将军,干咱们这活的人,特别是你我这样领头的,头脑一定要清晰,不能被情绪左右了判断……” “你说你吧,我一个反间计,你就把尹义杀了,导致绍兴丢失,你太敏感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啊,再说今晚,我这么怕死的人都敢来,你难道不好好想想原因吗?” 吕珍愣住了,他没明白过来! “说句实话,你不适合干咱们这个活,你回去辞了吧,让你们的张王换个有脑子的来和我斗!” 吕珍瞬间被羞的无地自容!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了,最后,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吕珍呼吸急促起来,问道:“什么秘密?” 朱旺无比认真的说道:“你身边有我的探子,就在你带的这些人之中,或许是我故意骗你的,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走了!” 第120章 太湖之战 朱旺坐船走了,吕珍果然没有来追! “哥,吕珍这回又栽你手里了,估计回去又睡不着觉了,哈哈……” 胡强递来一块大饼,折腾了半夜,早就饿了! 常茂啃着大饼,问道:“哥,你最后说的那句话,吕珍能信不?” “你信不?” “哥,那我肯定不能信啊,这明显就是假的啊!” 朱旺笑道:“你说吕珍傻吧,他刺杀整个南方军的将军官员,策反谢再兴,离间朱文正,这些招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到做到的,可你说他聪明吧,他就能信我的话!” “你觉得他是傻子还是聪明人?” 胡强想了想,说道:“半傻!” “哈哈……” 朱旺摸着胸口,说道:“既然吕珍捅了我两刀,我也得反刺他两下,强子,带人把木桶扔下去!” “哥,这是为啥,吕珍能拿头撞木桶啊!” “少废话,干活去!” 胡强立马带人开始扔木桶,全部扔进湖里,连带着稻草和硫磺。 不远处,吕珍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朱旺怎么把火药都给扔了。 “去,把木桶捞上来!” 倒不是他想要这些火药,而是想弄清楚原因。 东吴军迅速下水,开始打捞朱旺丢下的木桶,并运到了他们的船上。 “撬开!” 侦事司的探子立马用刀撬开一个,查看一番后说道:“将军,是空的!” 吕珍感到有些怀疑,又让人把剩下的木桶全部打开,结果全是空的。 “空的?” 吕珍愣住了,怎么都是空的…… 接着他抓起一把稻草,上面还沾有硫磺,放在鼻子下一闻,没什么味。 “这不是硫磺!” 火药是假的,硫磺是假的,只有吕珍被骗是真的,朱旺带来的船上压根就没有炸药,他又被朱旺给耍了。 想起朱旺刚才说的话,他这么怕死的一个人为啥敢来,因为船上的炸药是假的,他才不舍得和吕珍同归于尽呢。 反应过来的吕珍抬头再看,朱旺的船已经走远了,再追……来不及了。 “朱旺小儿!” 吕珍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气愤之下,将木桶狠狠的踢进湖里。 不远处的湖面上,传来朱旺的喊声。 “吕将妙计困太湖,赔了探子又输谋,原想着瓮中捉鳖斩我头,到头来,反叫你满身水湿,成了这湖上的落汤鸡!” “哈哈……” 朱旺船上,所有人齐声呐喊,嘲讽着吕珍。吕珍气得七窍生烟,他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再也受不了了,拔出腰间佩剑,歇斯底里的呐喊道:“杀……给我杀,杀了朱旺小儿,我要扒了他的皮,喝他的血!” 身边士兵连忙劝道:“将军,朱旺已经走远了,我们追不上了,西岸有巢湖水师……” 吕珍突然冷静下来,整个人愣住了,随后猛然捂着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吕珍感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直接倒进了湖里。 …… 折腾了大半夜,朱旺回去后就洗洗睡了,检校府的人又没有作战任务,也跟着倒头就睡,当然,有一人除外。 清晨,伴随着薄薄的雾气,俞通海率领巢湖水师从太湖西岸出兵,正式攻打洞庭山,张兴祖手持长枪,就在先锋战船之中。 “俞叔,让我来打头阵吧!” 俞通海眺望对面,战船林立,早已等待多时。 “好!” 俞海通点头道:“对面是太湖五俊,对外称要要和咱们巢湖一较高下,如今机会来了,兴祖,你是咱们巢湖最杰出的后辈,去咱们巢湖长长脸!” 张兴祖抱拳道:“俞叔放心,侄儿今日必斩太湖五俊,扬巢湖之威!” 俞通海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注意安全,去吧!” 水战就两种打法,一是对远程对攻,以火炮,弓弩进行消耗,之后就是贴船肉搏了。 西吴军的火炮明显比东吴军的厉害,不仅射程远,而且威力也大。 但东吴军的弓箭却比西吴军强,其实也不是强,而是用的柳叶箭,有分水的作用,更适合在水上作战。 一阵炮轰后,双方互有损伤,两军战船撞在一起,东吴军的战船直接被撞开,甚至船头被顶碎,和西吴军战船完全不能比。 巢湖水师有这么多强大的战场还要感谢陈友谅。 自从朱元璋平定陈友谅后,巢湖水师直接鸟枪换大炮了,整体战斗力比以前强了数倍。 这些战船全是巢湖水师从长江调运过来的,不仅能打仗,还能运粮草。 东吴军的战船一触即溃,太湖五俊瞬间慌了,连忙指挥水师挡住这些大船。 俞通海充分利用大船的优势,不断的来回撞,直到冲了三五个来回,把对面搅了个天翻地覆,完全没了阵形,才下令接战。 张兴祖一手持枪,一手持盾从战船上跳了下去,平稳落在东吴军的战船上。 他盯着这艘船很久了,特别是船上的那个麻子脸,太湖五俊中的老四,张豹。 张兴祖大喝一声:“张豹,来战!” “你是何人?” “巢湖张兴祖!” 张豹没有说话,拔刀迎了上来,两人刀枪相交,火花四溅。 张兴祖凭借着精湛的枪法,步步紧逼,张豹则靠着灵活的身法,勉强招架。 此时,周围的士兵们也厮杀在一起,喊杀声震耳欲聋。 张兴祖猛地一枪刺向张豹的胸口,张豹急忙侧身躲避,单手探出,将长枪用手臂死死的按在肩膀上,另只手摸出腰后的短刀,顺着长枪朝着张兴祖杀来。 张兴祖猛然抖动长枪,震的张豹手臂发麻,脱手而出,张兴祖收枪再刺,用枪抵住他的喉咙上,张豹瞬间不敢再动了。 “辱我巢湖者,死!” “扑哧!”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俘虏的意思,张兴祖直接一枪刺下,血花四溅,张豹当场殒命。 “四弟!” 不远处,张龙,张虎看到四弟惨死,立马行船杀了过来。 结果张龙的船被西吴军大船撞翻,直接掉进水中。 “杀了那个拿枪的!” 张虎怒吼一声,跳到船上,举着大刀朝着张兴祖杀来。 力大的张虎明显比张豹厉害,交手一瞬间,张兴祖就看了出来,力大,速度就慢了。 “扑哧!” 长枪刺进张虎大腿上,他惨叫一声,忍着疼痛再次杀来,张兴祖再刺。 “扑哧!” 长枪又刺进张虎胸口,谁知他竟然双手死死的抓住枪杆,口中喷血,大喊道:“大哥,杀了他!” 全身刺青的张龙从水中猛然探出,举刀劈向张兴祖,长枪抽不出来,只能舍弃,躲过这致命的一刀,用肩膀撞了过去。 二人扑在一起,相互掐着对方的脖子,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受重伤的张虎缓缓抽出胸口的长枪,调转枪头,颤颤巍巍的拿下手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张兴祖投来。 张兴祖猛然松手,身体下沉,长枪破空,长枪刺在张龙的脸上,直接穿颅而过。 第121章 张兴祖力斩五俊 太湖五俊,一战还没打完,就被张兴祖临阵杀了三个! “好小子!” 俞通海站在战船上,笑着感慨道:“巢湖水师,后继有人啊!”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主船水下冒起了一阵水泡,两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二人穿着西吴军的军服,顺着甲板偷偷摸了上去。 “嗖,嗖!” 二人拿着手弩,趁乱射死两名船上的西吴军,随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逐渐接近俞通海。 “谁?” 亲卫呵斥一声,那人直接用手弩砸了过去。 “杀你们的人!” 那人摘掉头盔,露出脸上那明显的黑白斑块,这长相没别人,三太子张彪。 “敌袭!” 俞通海反应过来,立马拔剑回头,张彪身后的矮子扯掉衣服,手持两把短刀瞬间杀了过去,犹如一道小旋风,所到之处,亲卫迅速倒下。 “什么玩意!” 俞通海持剑走来,找准机会,一剑砍了过去,却被张虬一蹦闪开。 “来人,给我围起来!” 大量的西吴军从船上跑了下来,准备将二人包围。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本将!” 俞通海大手一挥道:“拿下!” 二人见状,没有任何犹豫,既然没能杀了俞通海,那再留在这硬拼就没意思了,果断跑到船边,直接跳了下去。 张兴祖早就注意到了船上,只见他从船头快步跑到船尾,手中长枪猛然投掷出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张彪的肚子被穿透,直接钉死在船上。 而张虬跳进水中不见了。 俞通海拿过亲卫的长枪扔了过去,喊道:“兴祖,接着,把那个矮子的人头给我带过来!” 张兴祖接过长枪,随后盯着混乱的水面,作战张虬的踪迹,作为巢湖的人,那自然是熟悉水性。 在检校府的时候,张兴祖看过张士诚部下的资料,这个张虬最擅长水下作战以及刺杀,而且为人凶残,睚眦必报,脾气特别暴躁。 他的兄长都死在张兴祖手里,以他的脾气,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所以,张兴祖推断,他压根就没逃走,而是潜伏在附近的水下,刺杀张兴祖。 “咕噜!” “咕噜……” 水面上有几道水泡声,而且越来越近,这是有人在水下换气,出身巢湖的张兴祖自然不会陌生,他装作没有看到,转过身去。 待到接近船筏时,张兴祖猛然转身,手中长江急速朝着水下捅去。 水下顿时冒出一阵水泡,随后泛出血水。 张兴祖双手用力,挑起长枪,只见枪尖上挂着张虬,正在呼呼的吐血。 “砰!” 张兴祖将张彪用力摔在地上,木筏都被震散了,张虬彻底没气了。 五颗人头放在俞通海面前,张兴祖抱拳道:“俞叔,侄儿不辱使命,太湖五俊的人头,都给您带回来了!” 俞通海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巢湖的好儿郎,此战,你居首功!” 太湖一战,太湖五俊全部命丧张兴祖之手,一时名声大振。 …… “什么,张兴祖一战斩了太湖五俊?” “是啊,哥,千真万确,现在军中都传开了,都说张兴祖是哪吒转世……” 朱旺惊叹道:“我勒个乖乖,张兴祖这么猛啊!” 太湖五俊,朱旺见过两个,虽不是吕惧那样的万人敌,可水下功夫相当不错,都能伤了吴良,没想到这一战都被张兴祖给斩了。 常茂傲然道:“哥,那是没让我去,要是让我去,我也能杀了这个什么太湖五俊!” 朱旺笑道:“不见得,要是在陆地,那我信,可这是水战,你肯定会吃亏,恐怕站都站不稳,也只有张兴祖能有这个能力了!” “说的也是!” 常茂挠挠头,胡强却趁机说道:“哥,张兴祖可是咱们检校府的人,这一战也算给咱们挣脸了!” “这话没错!” 朱旺笑了笑,随即却叹息道:“这一战过后,恐怕张兴祖就要离开检校府了!” 这样的人才,应该在沙场建功立业,放在检校府实在太过浪费人才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洞庭山拿下来了吗?” 胡强说道:“巢湖水师一举攻破了太湖港的水上防线,常帅亲自出马,拿下了洞庭山!” 说话间,营房走来一人,抱拳道:“指挥使大人,徐帅和常帅请你过去议事!” “好,马上过去!” 朱旺缓缓起身,穿上衣服,悠悠说道:“我就是牛马的命,之前是,现在还是,不知道以后还是不是啊……” “哥,你去吧,我一会儿去买烤鱼,回来等你吃烤鱼!” “好!” 朱旺走了出去! 随后,二人也出去了,来到太湖南岸,这里没被水战所影响,还有不少捕鱼的渔夫。 检校府的人没有军服,所以二人都是寻常打扮,常茂趾高气昂的问道:“有鱼吗?” “有!” 一位老渔夫回答道:“后生,你要大鱼还是小鱼?” “大的!” 常茂直接走到船上,拿起鱼篓,看了一眼,里面大鱼小鱼七八条。 湖中心在打仗,这么大的动静都把鱼都赶到了四周的水域,这个时候打鱼是最好的时机。 “行,我都要了!” 常茂提着鱼篓就走,老渔夫连忙喊道:“后生,把鱼篓给我留下啊,你还没给钱呢!” 常茂好像没听到一样,也没有理会,直接走了。 老渔夫立马追了上来,胡强摸着袖子,问道:“老丈,多少钱,我给!” 常茂立马不乐意了,回头说道:“胡强,你干啥啊?” “给钱啊!” “你有病吧,咱们打赢了,没抢他们的就算不错了,拿几条鱼还用得着给什么钱,你好歹也是胡帅的儿子,实在太给你爹丢人了!” “不!” 胡强摇头道:“我爹教育我,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吃饭买东西都要给钱,俺们南方军的人从不干这种事!” “老丈,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不……不要钱了,你们拿着吃……” 老渔夫从二人对话中好像也听出来什么了。 常茂骂道:“光头强,你脑子进尿了,这不是在南方军,你真给旺哥丢人!” “旺哥如果说拿百姓的东西可以不用给钱,那我立马就走,不在检校府了,回浙东找我爹去!” 胡强直接倒出一把铜钱塞在老渔夫手上,说道:“旺哥从来不干欺压百姓的事,你拿东西不给钱,那就是抢,旺哥知道后,一定会罚你!” “咋的,你要告我状啊!” “我没这么小气,只是想告诉你,你这样做不对,要改正!” 常茂不屑道:“曹,小爷还用不着你来教训,别废话了,赶紧走,烤鱼去!” 第122章 熊天瑞 “旺哥儿啊,你想想办法,给张士诚送个情报!” 常遇春轻描淡写的说着。 朱旺没想到自己刚进来,就被安排干活了,而且还一头雾水。 “旺哥儿啊,遇春的意思是,你想办法,让张士诚相信咱们打湖州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直取平江!” 徐达接着说道:“你们检校府最擅长这些事情,能办到吗?” “办不了!” 朱旺摆手道:“我又不是吕珍,我说话张士诚能信啊!” “旺哥儿啊,我听说,胡大海部取绍兴,杭州之时,你带着检校府可是出了大力,怎么轮到我们时,你就办不了了……” 徐达笑道:“你是看不起我和遇春啊!” 常遇春附和道:“就是,你别忘了,当年可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常帅,常帅,别说了,我想想办法!” 朱旺彻底无奈了,这可是动脑子的活啊! 徐达,常遇春相视一笑。 “我们也不瞒你,湖州一时半会的肯定是打不下来,必须要长久作战了,而且此地距离平江不远,张士诚的兵马可以源源不断的支援,到时候两面夹击,我们的处境就难了!” 朱旺大概听了明白,说道:“给我点时间,我操作一下!” “看吧,遇春,我就说旺哥儿行!” “那是,咱侄子一看就行,不行也得行!” 二人说笑间,亲兵走了进来,抱拳道:“徐帅,常帅,熊指挥求见!” “让他进来!” 朱旺有些好奇,军中啥时候多了一位姓熊的指挥。 指挥使这个官职可不小,正四品,多是镇守一方的大将担任。 “见过徐帅,常帅……” 熊指挥看到朱旺一愣,徐达趁机说道:“这位是上位的侄子,王府指挥使,这位是熊天瑞!” 朱旺看了一眼,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真是人如其名啊。 常遇春问道:“什么事?” 熊天瑞抱拳说道:“探马回报,张士诚派部下石清率领兵马驰援湖州!” “多大点事!” 常遇春拿起头盔,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去去就来,等我回来吃晚饭!” 这就是常遇春,也不问兵马多少,到了哪里,地形如何,带着兵就是干。 “徐帅,那我也回去了!” “好!” 朱旺走了出去,正好遇到熊天瑞也出来,二人相视一眼。 “朱指挥,留步!” “熊指挥!” 熊天瑞上山笑道:“我在赣州听过大都督提起过你,心中颇为敬佩,今日有缘相见,实在是三生有幸,我和大都督关系不错,互为兄弟……” 套近乎是吧! “熊指挥客气了,我不知道你在徐常二帅军中,不然早就结交了!” “是啊,是啊,现在也不晚,你是大都督的兄弟,那咱们也是兄弟……” 朱旺顿时笑了,我才十几岁,这个熊天瑞起码四五十了,给你谈个鸡毛的兄弟。 而且,朱元璋把自己调来,就是为了盯着熊天瑞的,说明对他不放心,于是问道:“熊指挥,听说你以前是司徒,现在怎么成指挥使了,这降的有点多啊,上位对你有些不公啊!” 提起这个事,熊天瑞脸色微变,随即苦笑道:“朱指挥有所不知,兵败大都督后,归降上位,虽蒙上位收留,给了我指挥使一职,但毕竟是新附之臣,能有个官职已是万幸,哪敢计较高低。” 朱旺心中暗忖,这熊天瑞倒是会说话,不过,朱元璋看人很有一套,投降这么多将领,唯独对他不放心,那就证明,熊天瑞确实有问题。 “熊指挥如此豁达,实乃难得,等到咱们这边缠住湖州,上位亲自带兵拿下平江后,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熊天瑞顿时愣住了,惊讶道:“上位不是要先取湖州,再打平江,这又是……” “打湖州只是障眼法,上位真正的目的是取平江,直攻张士诚老巢!” 熊天瑞琢磨道:“原来如此!” “行了,我还有事,熊指挥,等仗打完了咱们再叙,到时候喝点!” “好,朱指挥,慢走!” 西吴军大营内! 常茂和胡强正在坐着烤鱼。 “我说强子啊,回头破了湖州,你跟着我进城就抢,抢了咱就走,有我爹在呢,你不要怕!” 胡强翻动着烤鱼,说道:“我只听旺哥的,旺哥说过,只能拿府库的,不能抢百姓的!” 常茂撇嘴骂道:“你瞧瞧你这个窝囊样,没种的家伙,你把钱抢回来了,旺哥还能说你啥,谁会给钱过不去啊!” “你跟着旺哥太晚,不了解,旺哥做事是有底线的!” 胡强郑重说道:“你要是敢抢百姓的东西,旺哥看你爹的面子,或许不能怎么样你,但一定让你滚蛋!” “你放屁,旺哥让滚蛋,都不会让我走!” “那你等着吧!” 二人吵闹间,朱旺走了过来,笑道:“又扯什么淡呢?” “哥,来了,快来,吃烤鱼!” 胡强立马递来一条烤鱼,朱旺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嗯……不错啊,强子还有这手艺呢!” “哥,我以前在山里生活的时候就经常抓鱼烤,这都不算什么,回头我去林子里抓几只野鸡,那才叫好吃!” 常茂立马打断他的话,笑着问道:“哥,我爹找你啥事啊?” “没啥事!” 朱旺随口说道:“这几日对湖州用兵,用不着咱们上阵,都老老实实的……” “哥,咱们不上阵,怎么去抢……去拿东西啊!” 朱旺瞪眼道:“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真要为了钱,咱们借点兵马,随便找个镇县都能偷摸拿下来,还不是随便拿……” 常茂挠头一笑! …… 次日! 朱旺还没起床,就被徐达派人叫了过去! “啥事啊,两位大帅?” 徐达不疾不徐的说道:“熊天瑞跑了!” “跑了?” 常遇春冷声道:“昨晚,一定狗日的带着他的本部兵马一路向东而去,投奔张士诚去了!” 在天完政权时,熊天瑞官至司徒,还是割据赣南的小诸侯,投降朱元璋后,直接降成了指挥使,他心里要是没有怨气都怪了。 可张士诚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了,这个时候投过去……不得不说,熊天瑞真是人才! 见过烧冷灶的,没见过烧塌窑的! 朱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立马起身笑道:“那我的活干完了!” 第123章 又来活了 湖州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城池,守将李伯升,张天骐都是东吴军中难得会用兵作战的大将。 朱元璋很了解张士诚,可张士诚却一点都不了解朱元璋。 朱元璋用兵作战,极为谨慎,从不冒险,从来都是先扫外围,再啃核心,这是他一贯的战略风格。 熊天瑞说西吴军攻打湖州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进攻他的大本营平江。 结果张士诚真信了! 为了保障大本营的安全,张士诚立马调回了前往支援湖州的兵马。 而前来支援湖州的兵马,还是吕珍率领的,能让吕珍领兵,可见张士诚已经无人可用了。 作为救火大队长的吕珍自从遇到了朱旺,从来没有救成一次。 湖州东,西吴军军营。 “你不能走!” “我为啥不能走?” 朱旺有理有据的说道:“上位派我来看着熊天瑞,现在他跑了,那就没我啥事了,我留在这一点用都没有,检校府就二十多人,常帅,你还想让我干啥?” 常遇春笑道:“你把熊天瑞忽悠跑了,你不该承担这个责任吗?” “啥?” 朱旺一愣,随即冷笑道:“常帅,你要这样说的话,我现在就派常茂去平江,偷摸杀了熊天瑞!” 常遇春脸色一变,立马说道:“旺哥儿,我这给你说笑呢,你回去干啥啊,又没啥事,留下来,不用打仗,你就玩你的,有事我叫你,回头我抢……我拿点别人不要的金银财物分你一些!” “常帅,我帮你给张士诚送信了,你欠我一万两银子,这个账,你认不认?” 朱旺又笑道:“你要不认,我让常茂去~” “我认了!” 常遇春嘟囔道:“我认了,还不行吗,你小子……” 说笑间,徐达走了进来,说道:“胡大海军又攻破了嘉兴,兵锋直抵平江,老胡给上位写信,说咱们这边要快些了!” 江南之战打响后,胡大海的南方军连破绍兴,杭州,嘉兴,彻底断了张士诚的后路。 可素来以打硬仗著称的徐常二人,却被一个湖州给难住了,至今没有拿下。 一是湖州地形复杂,二是之前一直在等巢湖水师拿下太湖,三是,张士诚源源不断的在支援湖州,导致这一路兵马寸功未立。 常遇春听后立马不乐意了,说道:“老胡现在也不当人了,这明显是在打咱们哥俩的脸,上位那边怎么说?” “上位倒也没说什么,让咱们稳重用兵!” 常遇春紧握拳头,怒道:“明个我再攻湖州,拿不下,老子不回来了!” 然后,没拿下,常遇春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双方围绕着湖州的争夺,多次拉扯,张士诚为了救援湖州,真是拼尽了全力,最后甚至亲自带兵支援,结果在桐乡被徐达和朱文刚夹击,被打的大败,灰头土脸的又回平江了。 湖州一时半会的拿不下来,徐达立马改变战术,围而不攻,等待着张士诚派来的援军,围点打援。 守湖州的李伯升识破了徐达的战术,多次率领兵马突围,可他面对的是常遇春,每一次突围都被常遇春又打进了城里。 开战以来,虽然没有拿下湖州,但张士诚却一直在不断的损兵折将,被徐达打掉多次支援兵马。 终于,张士诚下狠招了,他调了守平江的五万大军,以徐义为主将,吕珍为副将,进攻徐达军。 张士诚调集兵马的时候,朱元璋也没闲着,立马从荆楚调兵,走水路,入太湖,到南岸支援徐达。 这一次调来了廖永忠,薛显,华云龙等人,让徐达的实力大增。 前线在作战,朱旺在大军后方也没什么事,也用不到他,整天无所事事,带着检校府的人几乎天天都在想着法的吃。 “哥!” 胡强走了进来,朱旺正躺在床上,拿着一本曹操传看的津津有味。 “啥事?” “哥,二哥那边来人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胡强继续说道:“二哥在攻打嘉兴附近州县时,抓到一个俘虏,审问后才知道是侦事司的探子,那个探子为了保命,说了一个消息……” “张士诚派徐义五万大军和徐帅作战,为了鼓舞士气,张士诚让吕珍护送二十车的金银财物送到前线,分给士兵,二哥问,你想不想给截下来!” 朱旺听后,立马放下手中的书,从床上跳了下来,问道:“当真?” “肯定啊,二哥绝不会骗咱们的……” 胡强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又低声说道:“二哥还说了,他唯恐吕珍有诈,不敢动手,只有你能治住他,你要愿意动手,他配合你!” 朱旺坐在床上,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说道:“这边也没什么能用得着咱们的,闲着也是闲着,去那边看看吧!” “得嘞哥,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朱旺去徐达告别,徐达听后,认为如果能截获这批金银,不仅能打击东吴军士气,也能得到这么多的财物,便让朱旺去了。 徐达也是讲究人,临走时还给派了二十个精锐骑兵追随。 朱旺立马出发嘉兴,为了不耽误战机,这一次骑马而去。 见到朱文刚,一阵寒暄,先吃饭,吃过饭后,这才来到了原来的官衙,如今的元帅府。 “二哥,你直接说情况?” 朱文刚指着地图说道:“根据俘虏的探子所言,吕珍会押送一批金银过来,算算日子应该会在五天后到南浔!” “路线呢?” 朱旺问道:“他从哪走?” “这个不知道,如果你要动手,我可以派人去查!” 探子不知道路线,这还是可信的,如果所有事都交代的明明白白,那其中肯定有诈。 “二哥,探子你能审明白吗?” 朱文刚一愣,说道:“你这话问的,这种活不仅你们检校府能干!” “不是不信,为了保险,我还是亲自带人审一遍吧,毕竟这不是小事,二哥,希望你能理解!” “这有啥!” 朱文刚是个随性的汉子,笑道:“我那有地方,你直接过去审,需要啥,给我说一声!” “好!” 朱旺立马带人去牢里审问了,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几乎可以确定,探子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个探子被吕珍给忽悠了。 简而言之,这个探子说的都是真的,但都是吕珍要让他说的,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真假假才最让人分不清。 吕珍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第124章 请君入瓮 朱旺留在嘉兴,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了,直到三天后,检校府的探子才回来。 “哥,探查清楚了!” 胡强风尘仆仆的赶来,立马说道:“吕珍从平江出发,走平望,过王江泾,乌镇,最后到南浔的东吴军大营!” 朱旺听后,看起了地图,琢磨道:“不对啊,如果他要把金银送到南浔,应该沿太湖走,何必舍近求远,徒增风险啊!” 朱文刚却说道:“太湖如今被俞通海的巢湖水师占领,吕珍避开太湖倒也在常理之中!” 朱旺却摇头道:“他怕巢湖水师,难道就不怕你从嘉兴突袭他啊,别人不好说,但吕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心思极为缜密,他不会干这种顾头不顾尾的事!” “旺弟,那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诈……” 朱旺犹豫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来了,不能就这样回去!” “旺弟,你就说怎么干吧,我配合你!” 朱旺看着地图,研究了片刻,缓缓说道:“这样,二哥,我带着检校府的人乔装打扮,前往距离嘉兴最近的王江泾,你派骑兵在嘉兴县等着,随时准备支援我!” 朱文刚点头道:“好,我把文忠叫来守城,我亲自去嘉兴县等着你!” “好!” 朱旺带着检校府的人,扮作商人打扮,推着车,从嘉兴县出发,到达王江泾时已经是日落。 二楼客栈上,朱旺坐在窗户边,俯瞰着外面的情况,这个位置是最好的,靠近官道,如果吕珍路过王江泾,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哥,你说吕珍真会来吗?” 兄弟几个坐在屋里吃饭,常茂啃着烧鸡,随口问着。 “吕珍一定会来!” 朱旺笑道:“其他的现在还不好说!” 常茂咧嘴说道:“哥,这个吕珍实在太烦人了,总是给咱们添麻烦,这一次见到了,先别管什么金银了,让我冲过去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胡强接着说道:“是啊,哥,我也受够他了,这家伙真是难缠,总是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朱旺听后点头道:“吕珍一死,侦事司就算是完了,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也该处理他了!” 老朱把检校府交给他的时候,给的一个任务就是打掉吕珍为首的侦事司,这么多年,吃在吕珍手上的亏实在太多,太大了。 “哥,你想想办法,咱们不能总是被动接招啊,也主动杀他一回儿!” 朱旺摸了摸胡强的大光头,笑道:“好,只要吕珍敢来王江泾,我就让他留在这!” 深夜,朱旺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谁?” “哥,是我!” “进来!” 胡强立马推门而入,走来说道:“哥,不对劲啊!” “咋了?” 胡强快速说道:“刚才我和常茂还有几个兄弟出去吃点夜食,发现有人盯梢!” 朱旺听后眯着双眼,心中斟酌起来,看来吕珍已经料到自己会来,而且提前在这里布下眼线,自己一行人从刚来到王江泾就被人盯上了。 怪不得一切都如此顺利! “哥,这八成是吕珍的请君入瓮之计啊,趁着他们还没来,咱们快走吧!” 看吧,连胡强都能看出来这是计,那就八九不离十,没跑了。 “走什么啊,来都来了!” 朱旺笑道:“他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强子,去嘉兴,给二哥送个信去……” “哥,你……” “没事,去吧,天亮回来!” “是……” 一夜无话,到了次日清晨,朱旺不急不躁的起床洗漱。 外面的街道上也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小商小贩开始在道路两侧做了小生意。 如果不出意外,吕珍应该会在今天到王江泾。 “哥,我回来了!” 胡强推开房门,说道:“跟二哥都说好了!” “辛苦了,强子,坐下歇歇,马上吃饭!” 胡强坐在桌子前大吃大喝的时候,朱旺摸着一把瓜子,磕了起来,直到看见不远处的马队前来,这才关上了窗户。 “来了,来了!” 朱旺捅开窗户纸,盯着外面的一切。 只见吕珍光明正大的骑在马上出现,身后跟着士兵正在押送二十多辆马车,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经过闹市。 “让开,让开!” 东吴军趾高气昂,不断的驱赶前面的百姓。 “嘎吱!” 一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吕珍回头问道:“怎么回事?” “将军,车轴坏了!” 吕珍立马吩咐道:“赶紧修,不要耽误行军,必须要在三日内把这二十万两银子送到南浔军中!” 胡强听后惊讶道:“天爷啊,二十四万银子,哥,这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这要弄来了,咱们可以直接养老了!” 朱旺却是冷冷一笑,呢喃道:“吕珍,你继续演!” “砰!” 不知什么原因,车轴突然断裂,轮子也掉了,随后,马车突然倾斜,上面的箱子全部摔在了地上。 “哗啦……哗啦……” 箱子里的金银瞬间散落一地,周围的百姓直接看呆了,如果没有这些士兵,一定会蜂拥而至的抢。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还有什么用!” 吕珍麾下的将领抽出马鞭,对着修车的士兵就是一顿抽打。 “好了!” 吕珍出言阻止道:“让他抓紧把马车修好,不要耽误正事,五万大军还等着这二十万两银子呢!” “是!” 二楼的朱旺转过身去,坐了下来,点评道:“表演的痕迹太重了,显得不太自然!” 吕珍为了引朱旺前来,真是煞费苦心啊,不仅自导自演整了这么一出戏,还演的如此逼真。 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朱旺,准确说应该是报仇。 “哥,真想把那二十万两银子都给抢过来,再把吕珍给打死!” 朱旺笑道:“这二十多辆马车上的箱子,估计只有那掉出来的箱子里面有钱,其他的箱子都是空的!” “啥?” 胡强愣住了,问道:“哥,你咋知道的?” “你看地上的车辙印!” 朱旺悠悠说道:“装金银的那辆马车留在地上的车辙印深,而且马也吃力,其他的马车印则浅,深浅明显不一样,这也就意味着重量不一样……” “那马车在闹市损坏,是吕珍故意损坏的,目的就是把金银故意露出来,让咱们看到,让咱们去劫,而后把咱们一网打尽!” 吕珍可是干情报的,他竟然两次把大军带着二十万两银子和送到南浔的路线在闹市这种地方公然说出。 吕珍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既然犯了,那就是故意的。 第125章 入套 “哥,怎么办?” 朱旺看了一眼还在演戏的吕珍,果断说道:“撤!” “撤?” 胡强一愣,问道:“哥,就这样走了,不干了吗?就算只有两箱是真的,那也有不少钱啊!” “先撤了再说!” 朱旺笑道:“吕珍只是让咱们在这看到,他知道咱们不会在这动手,所以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先撤了再说!” “好!” 朱旺一行人立马朝着王江泾南撤退,按照吕珍的行军路线,过了王江泾就是乌镇了,继续行军,那就到南浔,所以,如果要动手,只能在王江泾附近,乌镇还在东吴军手里。 所以,朱旺便提前来到了镇外的官道上等候。 草丛之间,传来“沙沙”的动静,常茂和胡强猫着腰,悄悄接近,扒开草丛,正看到两个侦事司的探子趴在地上。 二人相视一眼,快速接近,高高举起手中武器,猛然砸了过去。 探子发现身后的动静,同时回头,看到的却是两道黑影朝他们砸来。 “砰!” “砰!” 两道闷声,伴随着惨叫声,两个探子被砸的脑浆子都出来了。 随后,检校府的探子开始清理方圆五里的探子。 “哥,差不多了!” 胡强开口说道:“兄弟们总共发现了十六个探子,全被解决了,无一漏网!” “好!” 朱旺点头道:“去挖几个陷阱,咱们就在这等吕珍来!” 检校府的人立马埋伏起来,到了下午,终于看到了吕珍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神情凝重,吩咐手下,故意放慢了脚步。 “哥,对面有二百多人,咱们只有二十多人,一会打起来,容易吃亏!” “那就先放箭杀他几个!” 胡强抬手道:“准备!” 检校府的人立马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弩,开始上弦,搭箭。 “放!” 弩箭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吕珍一行人,走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瞬间中箭倒地,吕珍反应极快,大喊一声:“朱旺,你果然来了!” “来了!” 朱旺立马现身,说道:“吕将军,别来无恙啊!” “你来了还想走吗?” “那不能,你的钱我还没拿到手呢!” 吕珍冷笑道:“那你来拿吧!” “上!” 胡强,常茂早已套好了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四个人有四个人的打法,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打法。 常茂就是杀,胡强身穿铁甲为他掩护,瞬间冲到了马车前。 砍开上面的绳子,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空的。 “哥,是空的,咱们上当了!” 胡强大喊一声,却发现已经被包围了! 朱旺大喊道:“撤!” 他也不管二人了,带着剩下的人撒腿就跑,吕珍当即大喊道:“上马,追!” 侦事司的探子立马抽刀,砍断马车上的绳子,骑在马上追了过去,并没有管常茂和胡强二人,他的目标是让他三番五次栽跟头的朱旺。 朱旺一路向南,吕珍的马队变成了骑兵,在后面穷追不舍。 “轰!”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骑兵直接陷入了提前挖好的陷阱中。 朱旺回头喊道:“吕将军,我在这挖了十几口陷阱,不信你继续追!” 吕珍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吩咐人追了过去,他自己则在后面,朱旺一向狡诈,不得不防。 瞬间,又有两名骑兵掉进陷阱中,后面的骑兵立马放慢了速度。 “雕虫小技罢了!” 吕珍冷笑一声,放慢速度,并不是怕陷阱,而是朱旺马上就跑不动了。 果然,朱旺让所有检校府的人散开,他自己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摆手道:“不跑了!” 吕珍命令骑兵把他围了起来,朱旺找到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吕珍骑马上前,看着朱旺,悠悠说道:“你的贪心害了你啊,这就是你的弱点,上次栽你手里,我认了,这一次,又要故技重施吗,难不成在身上绑上了火药?” 朱旺笑了笑,说道:“那不能,我这么怕死的人,怎么会和自己过不去!” “倒是吕将军,你为了引我出来,真是煞费苦心了,就这么想报仇吗?” 吕珍咬着牙说道:“这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我说过,我要扒你的皮!” 朱旺却摇头笑道:“我要抓到你,一定不会伤害你,我会以你为人质,然后再坑你们张王一大笔钱,最后出尔反尔,把你关起来,慢慢的榨取你身上所有的价值!” “哈哈……” 吕珍顿时大笑起来,说道:“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你说,我要是拿你去要挟你叔父,他会不会退兵呢?” “他要退兵,江南之围立解,他要不退继续打,那他这个当叔叔的连亲侄子都不管,以后谁还会给他卖命!” 朱旺打断他的话,问道:“吕将军,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了?” 吕珍歪着脑袋,问道:“你还有什么后手,亮出来我瞧瞧!” 朱旺叹了口气,说道:“吕将军,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急了,上次我就提醒过你了,可惜你不听,这次又犯老毛病了……” “我说过了,我这个人怕死,能不冒险就绝对不会,你这个计划破绽百出,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话又说回来,我既然看出来,而且还敢来,那我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吕珍冷笑道:“来,我看看你怎么跑出去的!” 朱旺把手指放在嘴边,小声说道:“嘘,你听!” 吕珍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竟然听到了马蹄声,而且还有不少,还有破风声…… 不好! “嗖……嗖……” 几道箭矢突然袭来,早已埋伏已久的朱文刚率领骑兵杀到。 吕珍顿时脸色大变,他瞪着朱旺,怒道:“可你就要死了!” “我不信!” 吕珍扬马拔剑道:“朱旺,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远处,朱文刚纵马疾驰而来,怒吼道:“谁敢伤害我兄弟!” 一根大枪飞速钻来,吕珍只能放弃杀朱旺,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就在此时,朱旺突然捡起地上的长枪就跑,吕珍立马追了上去。 “朱旺,你这个狗贼,别跑!” “那我不跑了!” 朱旺突然停下,手中的长枪顺势向后刺去,动作极为丝滑流畅,吕珍压根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刺中肩膀,从马上顶了下来。 “吕将军,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朱旺摇头道:“这回又栽了吧!” 吕珍从地上爬了起来,拔掉长枪,捂着肩膀,灰头土脸的说道:“你以为就你有后手吗?” 第126章 技不如人 吕珍的手下被朱文刚全部俘虏,只剩下他自己还在坚持。 “你的后手……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驻扎在乌镇的潘元绍吧!” 朱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先以金银诱惑我来,又在王江泾演戏给我看,在这,不惜牺牲十六个探子,只为留下我,接着,准备在这把我吃掉,为了以防万一,还联合驻扎在乌镇的潘元绍,一旦我有后手外援,乌镇的兵马就会过来支援你,因为你也怕嘉兴的兵马支援我……” 吕珍听后,彻底愣住了,朱旺继续说道:“看来我说对了……” 朱文刚走了过来,并没有直接抓了吕珍,反而悠悠说道:“不得不说,潘元绍也是讲究人,为了帮你,亲自带兵埋伏于城外,而他前脚刚出城,文忠就带人拿下了乌镇,潘元绍已经自身难保了,不可能来救你了,就死了这条心吧!” 吕珍顿时心如死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他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潘元绍,乌镇一丢,东吴军的粮道就断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害的。 “败了!” “败了!” “败了!” 看着瘫倒在地的吕珍,朱旺起身说道:“知道你为什么败了吗?我告诉你吧,你,我,手握一方势力的情报,无论是你的侦事司,还是我的检校府,都是服务于战争,你盘算的都是如何对付我,而我考虑的是如何对付你们东吴政权……” “你把我杀了,还有别人接手检校府,我要把你们东吴政权摧毁了,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从你设计开始,我考虑的都是战争,而不是打败你吕珍……” “你的策反,刺杀这些手段,确实能瓦解战争,但只能是一时的,战争不会因为被你刺杀了几个人而停止,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你的方向错了!” 吕珍听着朱旺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懊悔,他嘴唇颤抖,却无言以对。 朱旺看着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押下去吧,回头我带走!” 此时,一名士兵骑马而来,抱拳道:“副帅,文忠将军已经拿下乌镇,击败潘元绍,而且稳固了防线,并缴获大量粮草!” “太好了,东吴军粮道已断,我看南浔和湖州的兵马能坚持多久!” 朱文刚高兴不已,说道:“旺弟,这次多亏你了!” 朱旺笑着摆手道:“自家兄弟,不说这些,我……” “哥,哥……” 胡强跑了过来,说道:“哎呦,二哥也在呢,那什么,哥,吕珍还有两箱金银,数了一下,大概万把两的样子,你看……” 朱旺笑道:“给二哥吧,出来一趟,都辛苦了,算是犒劳一下南方军的兄弟们!” “那不对!” 朱文刚立马吩咐道:“来人,把钱都给检校府的兄弟装车送过去!” “二哥,你这是啥意思……” “旺弟,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怎么还能给你争……” “你这……我这……那我就收下了!” …… 回到嘉兴,休息了两日,前往湖州东的西吴大营! 路上,吕珍被绑在马车上,朱旺坐在一旁亲自看守他。 “服了没?” 吕珍低着头,没有回答,嘴上不认,但心里已经彻底没了心气。 这几天,他都在思考往事,自从创立侦事司以来的所作所为。 手段没有什么高尚和卑劣之分,只要能达到其目的,别管什么策反,刺杀,那就是对的。 但朱旺那些话,点醒了他,他策反,刺杀了西吴军的太多将领,但依旧阻挡不了屡战屡败的局势。 先是江北,再是两淮,再到浙东,最后是江南,屡战屡败。 吕珍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战争的胜负,不是靠刺杀,策反几个人能改变的。 而他这么多年,一直走错路了! 良久后,吕珍缓缓抬头,问道:“临死之前,想问你个事!” “说?” “你在检校府那些算计人的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 朱旺笑了笑,说道:“书上,或许我悟性比较高吧,能做到学以致用,举一反三……” 吕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朱旺笑着摆手道:“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我的日子一定很清闲!” 吕珍苦笑一声道:“这么说,是我成就了你!” “这么说也没错!” 吕珍沉默了,他看向窗外,感慨道:“多好的地方啊,江南之地,怕是要易主了!” 他们东吴屡战屡败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领头的不行。 再说直白点,自己的那个东吴王比不过对面那个西吴王。 朱旺主动说道:“这几个月我在江南都听说了,张王是个不错的主公,对百姓,对部下都很优待,可在这乱世,光有这些是不够的,还要……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吕珍突然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死?” 朱旺却反问道:“那你想死吗?” 吕珍也笑了,说道:“我是不会为你效命的,你可以杀我了!” “那你家人怎么办?” 吕珍眉头一皱,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 朱旺继续说道:“咱们都是干着探子的活,没必要相互试探什么,放你,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但可以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听说你和湖州守将李伯升都是当年的十八条扁担,你去劝他投降,无论成功与否,等到日后攻下平江,我保全你的家眷,说什么富贵,那是骗你的,当个平常百姓,安稳一生,我可以做到!” 吕珍听后,犹豫了一下…… …… 常遇春围攻湖州,徐达围点打援,华云龙,薛显等人还在南浔和东吴军僵持。 湖州这一战打的实在太久了,李伯升凭借地形优势,把城池守的固若金汤。 可今日西吴军再来,却没有攻城,而是派来一人站在城下。 “吕……吕珍!” 李伯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城下站的竟然是吕珍,当年与他一起起事的好兄弟。 “李大哥,我们输了,降……” 吕珍头发凌乱,衣服脏乱不堪,整个人没了神采,艰难的说道:“降了吧!” 看着往日的好兄弟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李伯升瞬间泪流满面,喊道:“太尉恩养我等这么久,我……我怎么忍心背叛他啊,兄弟……” 说罢,他猛然抽出佩剑,横于脖颈,悲愤道:“今日殉城,厚报太尉!” 张天骐立马抱住了他,把剑夺了下来,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事已至此,降了吧……” “我……我……” 李伯升实在没脸说出投降二字! 张天骐立马吩咐道:“开城,降了!” 第127章 围攻平江 湖州城经过大半年的拉扯,最终还是降了,如果李伯升不投降,恐怕会坚持到粮草耗尽的那一天,张士诚能成为割据江南,江北的一方诸侯,手下也不全是酒囊饭袋。 李伯升投降后,徐达并没有为难他,也没有动湖州的一草一木,而是继续让他镇守湖州。 湖州一丢,南浔的守军再坚持下去就没多大意义了,倒不如撤军再找一座城池固守,怎么也能挡西吴军十天半月的。 当然,徐达也没有给东吴军这样的机会,立马三路大军,常遇春,俞通海,朱文忠同时围攻徐义的五万大军,徐义得知消息后,直接放弃大军,连夜而逃。 去年,张士诚派他走海路救援江北诸地,而徐义就躲在海州(连云港),眼看着江北多地被攻破,就是不敢出兵支援,江北丢失后,徐义回了江南,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张士诚并没有问罪,反而安慰起来,江南之战,竟然又派这个胆小鬼领兵,不得不说,张士诚在用人识人这方面,比朱元璋实在差太多了。 徐义逃跑了,他的五万兵马全部投降了徐达,这一战,张士诚败的一塌糊涂。 湖州丢失后,平江南翼的屏障直接被撕开,暴露在西吴军的刀锋之上,不过,拿下湖州后,朱元璋并没有急于进攻平江,而是继续啃外围。 俞通海从江阴行军,攻占常熟,朱文刚向东进军,攻破松江,杀多次反叛的元朝旧官钱鹤皋父子。 目前战局已经明朗,张士诚如今除了常州(无锡),通州(南通)和他的大本营平江(苏州)外,剩下所有城池全部被西吴占领,而且通州还被切割出去,困守孤城。 ,,, 西吴军大营。 中军大帐,陆陆续续的走进一群大小将领,身穿盔甲的徐达站在所有人面前,身旁是常遇春。 “上位来信劝降张士诚,可他并不愿意降,看样子是要抵抗到底了,没办法,只能硬啃了!” 徐达悠悠说道:“湖州拿下后,周围州县也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按照上位制定的战略,如今该到最后的决战了!” 徐达把麾下将领聚到一起,就是准备要兵围平江了。 “太好了,终于要打张士诚这家伙了!” “张九四这几年可没少给咱们添麻烦,这一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周围都被咱们拿下了,他插翅也难逃了!” “平江,那就是个王八壳,老子非得把这壳子敲碎,把张九四揪出来,扔河里去游几圈!” “哈哈,,,” 众将不禁大笑起来,徐达咳了两声,大帐立马安静下来。 “越是到最后越要稳住,谁都不能冒险,最后一哆嗦了,要稳扎稳打,众将听令!” 所有人齐刷刷的抱拳,徐达立马吩咐道:“平江共有十一道城门,由我亲自攻主城屯葑门,常副帅攻屯虎丘,郭兴屯娄门,华云龙屯胥门,汤和屯阊门,王弼屯盘门,张温屯西门,康茂才屯北门,耿炳文屯城东北,仇成屯城西南,何文辉屯城西北……” “各将,各部堵住各门,张士诚在平江至少还有两三万兵马,要死死守住,绝不能让他突围出去,谁要把张士诚放出去了,那就不止是军法从事这么简单了!” 所有将领抱拳道:“遵命!” 散会后,朱旺也跟着走了出去,一般这种军事会议他都会参加,毕竟也是指挥使级别的武将,但几乎都没他什么事,就是过来刷个脸,凑个人,例行公事罢了。 “朱旺……” 徐达突然喊了一声,朱旺停了下来,立马回头说道:“徐帅,怎么还有我的事,我不会打仗,统不了兵马啊!” 徐达笑了笑,说道:“没人让你去上阵,你留下,我给你说几个事!” “徐帅,你问吧!” 朱旺回身坐了下来,徐达问道:“你在平江有探子吗?” “有……”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以前有,可随着王聪的叛变,剩下的探子都暴露了,被张士诚处死了……” “对了,那个王聪就在平江城,你们抓到了千万别直接杀了,一定要交给我,我准备拿他试试检校府的各种刑具!” 徐达一口答应下来,看来从内部瓦解是不太可能了,这一仗免不了,倒不是怕什么,而是会打很久,注定是一场消耗战。 常遇春正色道:“看来要强攻了!” 徐达点头道:“打吧,如今咱们也算有点家底了,不像以前,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算是耗,也耗的起!” 平江作为张士诚的大本营,早就打造的固若金汤,而徐达的战术很简单,就是耗。 徐达命人在平江城外筑起长围,绵延数十里,同时搭建木塔,敌楼,配备火铳,弓弩,襄阳炮等远程武器,攻击城内的守军。 而且还能居高临下监视城内动静,就算是只鸟飞出去也能给打下来,彻底切断平江与外界的联系,让张士诚部成了瓮中之鳖。 朱旺起身又要走,徐达再次喊道:“我说旺哥儿,你急着去干啥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我在这帮不上什么忙啊,检校府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我不走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了!” 徐达从帅案上拿出一封书信,说道:“上位让你回去!” “回哪?” “应天府!” 徐达接着说道:“有件大事交给你去办!” 朱旺苦着脸接了过来,信上也没写啥,就是让自己尽快回去。 江北,江南之战,自己全程参与,虽然没有领兵作战,但也出了不少力,这眼看就要打下平江了,这个时候把自己叫回去,那什么好处都没有了。 这故意的吧! “什么大事?” 常遇春笑道:“你问我们……你该回去问你叔父啊,你这孩子,咋想的啊!” “得,我走了!” 常遇春喊道:“等等,有个事,你回去后说说!” “啥事?” 常遇春严肃说道:“你劝劝上位,该称帝了,兄弟们都眼巴巴的等着呢,拿下平江,我西吴占领江南,江北,浙东,江淮,荆楚之地,实力雄厚,上位大业已成,也该称帝了!” “行!” 朱旺答应下来,但却没打算说,因为什么时候称帝,老朱比任何人心里都有数,该称帝他肯定会称,没称帝,那就是确实还没到该称帝的时候呢。 第128章 建造皇宫 金陵,吴王府! 朱元璋身穿锦缎常服,坐在主座的椅子上,缓缓说道:“徐达给咱来信了,这仗起码要打大半年,善长,粮草辎重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善长拱手道:“上位放心,如今江南各地都在咱们手上,最不缺的就是粮草,臣已经命人督办此事,另外,兵器补给,臣也在催促,误不了军事!” 朱元璋笑道:“先生办事,咱放心!” 说罢,又看向左边的刘伯温,问道:“伯温啊,上次咱给你说的那事……” “上位,臣已经看好了……” 顺着,立马起身,走到地图前,说道:“上位,请看!” 朱元璋立马凑了过来,连同李善长也跟在身后,刘伯温捋着胡子,缓缓说道:“金陵之地,金陵自三国东吴起,先后为晋,宋,齐,梁,陈六朝都城,城郭建制完备,官署,民居,漕运体系已有根基,无需从零营建,减少成本……” “另外,金陵虎踞龙盘,左有钟山为青龙,右有石头山为白虎,北枕玄武湖,南控秦淮河,此乃四象俱全的帝王之宅……” “从军事上讲,金陵坐拥长江天堑,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北方骑兵难以渡江,是抵御中原势力南下的天然屏障,城内钟山、石头山皆为险要,可构筑城防工事,易守难攻!” 刘伯温说的很中肯,其实,很多人都明白,金陵不是最好的建都之地,这里太过偏安于江南,历朝历代在此地建都的都是短命王朝。 可对于朱元璋目前的情况来说,金陵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是他的根基,除了此地,没有其他的选择。 就像当年陈友谅称帝,建都武昌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要在金陵建都,皇宫选在何处最好?” 朱元璋说的是如果,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称帝的想法。 刘伯温多聪明的人了,他立马说道:“上位,燕雀湖一带是钟山龙脉延伸的核心之地,聚气藏势,适宜营建帝王宫阙,但湖泽低洼易积水,必须填湖筑基,才能让宫城立于龙脉之上,如此,王朝方能永固!” “填燕雀湖?” 朱元璋颇为诧异,看着地图说道:“这得多大的工程啊!” 刘伯温解释道:应天城区域地形有限,燕雀湖位于钟山以南,旧城以东的开阔地带,填平后可形成方正开阔的宫城基址,既能与钟山形成背山面水的帝王都城格局,也便于规划正殿等核心建筑的规制,彰显皇权威仪!” “上位,若在金陵建皇宫,非燕雀湖不可!” 朱元璋有些犹豫,李善长趁机说道:“上位,皇宫选址,绝非小事,这是立国之本啊!” 朱元璋叹息道:“话是这样说,可耗费实在太大,如今徐达还在啃平江,正是最关键的时刻,银钱粮草应该用在刀刃上……” 李善长声音沉稳道:“上位试想,如今陈友谅已灭,张士诚旦夕可破,天下眼看就要安定,自古帝王定鼎,必先立宫阙,正名分,若连一座像样的宫城都没有,四方诸侯如何心服?江南士族如何归附?百姓又如何认定谁才是真命天子?” “再者,这宫城不是为了享乐,他日登基,朝堂要议事,宗庙要祭祖,百官要朝拜,都得有个规制所在,燕雀湖那块地,是伯温勘定的龙脉之地,填平了建起宫城,既能彰显威仪,更能国运兴旺啊!” 李善长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耗费,臣也早有盘算,征调民夫可许以粮饷,而非强征,木料砖瓦,多取江浙富余之地的贡料,不与军前争粮,工程也可分阶段推进,先建奉天殿等核心殿宇,其余建筑待天下太平再慢慢完善,如此一来,既不误战事,又能把宫城建起来!” 这些话绝不是李善长突然想到的,而是提前准备好的词,他和刘伯温早就提前对过词了。 朱元璋听后,故作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建造吧,这件事就交给善长了,你亲自监造!” “臣领命!” 只要朱元璋点头建造皇宫,那就意味着,距离称帝就不远了。 “上位,其实臣算过,一年就能填了燕雀湖,并盖好主殿和后宫等,登基称帝绝对是够用了,至于后面的宫殿,皇城,各衙门,可以慢慢再建……” 朱元璋点头道:“如此最好!” 三人言谈间,朱元璋话里话外都没说是自己要称帝,而李善长和刘伯温也没提这宫殿是盖给谁的。 …… 马车停在吴王府外,朱旺走了下来,立马小步跑了进去。 “见过叔父!” “旺儿!” 看到朱旺回来了,朱元璋很是高兴,拍着他的肩膀,关心道:“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朱旺谦虚道:“给叔父干点活都是应该的!” “好小子!” 朱元璋夸赞道:“咱都听说了,你帮文刚,文忠拿下了绍杭二州,又在王江泾擒获吕珍,旺啊,你又立功了!” 听到立功这两个字,朱旺脑子都炸了! “叔父,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功劳,那都见外了,而且也不止侄儿一人,还有检校府的兄弟们,特别是常茂和胡强,也都出了大力,可以把他们的军功划到胡帅和常帅名下!” “旺儿说的是啊!”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旺儿快坐下歇歇,你母亲听说你快回来了,一大早就炖上肉了,还蒸的馍,一会儿咱爷们一起去吃!” “得嘞,那我去给母亲搭把手去吧!” “不用,你歇着!” 朱旺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问道:“叔父,回来的时候,我看金陵多了许多民夫和士兵,好像在大兴土木,这是要……” “哦,你说这事啊,要填了燕雀湖,然后建皇宫!” 建造皇宫…… 朱旺听后心中顿时一惊,这也就意味着,老朱要建立大明,开国称帝了。 “当然,这皇宫是给陛下建的!” 朱元璋风轻云淡的说道:“善长出的主意,咱也拗不过,就让他办了!” 这个陛下,当然不是大都的那位,而是滁州的小明王。 朱旺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叔父信中说,召侄儿回来有大事要办,不知是……”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这不江北平定,江南也快了,既然局势安稳了,咱就想着把明王陛下从滁州迎回来!” 朱旺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完蛋了…… “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派你去,你办事稳重!” 第129章 砖瓦刻名 去接小明王! 让自己去接小明王! 听到这个消息,朱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面对马秀英的热情,这顿饭吃的也是心不在焉。 出了吴王府,朱旺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指挥使,留步!” 朱旺回头一看,这个人,他认识,正是王府的属官,深受朱元璋喜欢的胡惟庸。 “有事?” “胡某有几句话想和指挥使说说!” “说!” 朱旺心情很不好,也没什么耐心。 胡惟庸低声问道:“小明王回金陵称帝,会给指挥使封个什么官职?” “这么多有军功的将军在前,指挥使一级不过到头了,最多加封一个空爵……”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惟庸笑了笑,说道:“胡某的意思是,指挥使应该为自己想想,小明王当皇帝,指挥使还是指挥使,若是上位当了皇帝,那指挥使就是皇亲,如今大都督已经失势,而上位最看重的侄子就是你啊,到时候你就是王,新朝的第一皇亲……” “而且,上位前一阵子命我修筑城墙,特意吩咐,在宫城正门外为你修建一座府邸,这是多大的皇恩啊!” 朱旺听后,瞪着眼反问道:“那我是不是要和小明王一样,死在半路?” 胡惟庸尴尬一笑,说道:“指挥使玩笑了,上位还等着给你封王呢,新朝建立后,将来会有不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朱旺听后没有多大反应,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那也得有那个命,这些事你用得着你来提醒我,该如何做,我心里有数!” 很明显,胡惟庸这是在提醒自己,你可以回来,但不能让小明王回来。 …… 次日! 朱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出了检校府大堂,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站在外面。 女子送来孩子的手,吩咐道:“铁柱,给你叔父磕头!” 小孩立马跪了下来,朱旺连忙走了过去,扶起朱铁柱,说道:“快起来,大嫂啊,你这是干什么啊!” “旺弟,我听说你回来了,带着孩子来问问,文正现在怎么样了?” “大哥现在镇守江西,没什么事,大嫂放心吧!” 谢氏低头叹息道:“他还是不肯向叔父服软吗?” “大嫂,你别多想……” 朱旺话还没说完,谢氏继续说道:“文正偷偷给我来信,如今铁柱也长大了,不需要人看着,让我给你送过来,以后就让他跟着你住在检校府吧!” “大嫂!” 朱旺有些为难道:“我不是每天都在检校府啊,叔父经常派我出去做事,这……” “你走后,就让他自己在检校府里玩,别让他出去乱跑就行!” 朱旺犹豫片刻后,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因为他明白朱文正是怎么想的。 谢氏抚摸着朱铁柱的小脑袋,安慰道:“铁柱乖,以后好好听叔父的话!” 小铁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笑嘻嘻的点头。 谢氏走后,朱旺立马叫来胡强,吩咐道:“我走后,你留在检校府照顾他,我去去就回!” “哥,你放心!” 胡强走了过来,把吃的喝的还有武器全部放在马上,说道:“哥,这一次我没跟着,你万事小心!” 朱旺点头,去接小明王,他并没有带胡强和常茂,而是毛骧跟随,这是朱元璋的吩咐。 …… 金陵城内,朱元璋正闲庭信步的走着,身后跟着胡惟庸等人。 朱元璋点头,说道:“惟庸啊,修建皇宫的事办的如何了?” “回上位,臣和李公正在建造,先筑堤截流,开沟疏导,抽燕雀湖之水入玄武湖,清溪之处,水位降低便可填土,至于土,臣的意见是取城内三山填湖(南京三山街),臣和李公算过,即使铲平三山,恐怕也不够,为了降低成本,加快工程,只能就近取材,取钟山(紫金山)余脉,富贵山等周边土方,填土后,打密木桩,上铺条石压实,以防沉降!” 朱元璋听后再次点头,问道:“砖石木材怎么办的?” 胡惟庸继续说道:“回上位,臣在金陵周边设了官窑,征调工匠,另外,还把此事传到了各地方,州县定额烧制砖瓦送到金陵,至于宫殿所用金砖,只有苏松一带才能烧制,臣也吩咐下去了!” 朱元璋瞥他一眼,问道:“可咱听说,前几阵子,有的城墙刚砌不久就塌了,咋回事啊?” 胡惟庸心中一紧,连忙说道:“上位,自从臣奉命修建皇宫以来,三令五申各地方送来的砖瓦一定要结实,可地方上送来不少砖瓦太差,致使刚砌起来的城墙不久倒塌,臣已经命人严查此事,有些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已被臣法办,经历此事后,臣亲自验收各地送来的砖瓦,凡是不合格的,一律退回重烧,上位要的是万年宫阙,绝不是一推就塌的泥胚!” 朱元璋脸色冷峻,说道:“听着,从今往后,凡皇宫所用砖瓦,皆要刻上匠人姓名、州县属地,督造官员!” 胡惟庸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上位好办法啊,此计一举两得啊!” 朱元璋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胡惟庸却愈发起劲,拱手道:“刻名于砖,若有偷工减料,一查便知,匠人难逃其责,官员也脱不了干系,若是砖料精良,百年不腐,便可凭砖铭论功行赏,匠人得金银,官员受擢升,如此一来,谁还敢敷衍了事,上位这法子,可比古时物勒工名更胜一筹,真乃千古卓见!” 这马屁拍的真是恰到好处,让朱元璋很是受用,嘴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惟庸啊,你倒是会说!” 胡惟庸陪着笑脸说道:“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臣对上位的仰慕之情,绝非三言两句可以说完的!” 朱元璋笑着摆手,很是满意,论办事能力,胡惟庸确实不错,起码比杨宪要靠谱。 “对了,惟庸!” 朱元璋悠悠说道:“旺儿出发去滁州了吗?” “回上位,今个一早就走了,由毛骧跟随,臣已经交代过了,务必要保护好明王陛下的……安危!” 朱元璋点头道:“惟庸,这事你办的不错,等到开国后,咱亏待不了你!” “臣多谢上位圣恩!” 胡惟庸太会来事了,“圣恩”这两个字算是说到朱元璋心坎里去了。 第130章 瓜步渡口 滁州城! 朱旺带着人,骑马走了进去,到了城内的一处宫殿不远处停了下来。 “指挥使,就是这里了!” 毛骧率先下马,指着前面的宫殿,说道:“咱们还是走过去吧!” 小明王虽然是傀儡,可名义上还是龙凤政权的皇帝,起码表面上要把他当皇帝。 当初在安丰救下小明王后,就把他送到了滁州,而且还专门给他修了一座宫殿居住。 而且还专门派人照顾,日子比以前要安稳,起码衣食无忧。 小明王在被刘福通掌控的日子更不好过,经常四处逃难,身穿破旧的棉衣,甚至饭都吃不饱。 朱旺同样翻身下马,一路走了过去,殿外还有侍卫把守,这些人立马对朱旺行礼,其实,这都是检校府的人,负责保卫监视小明王。 如今小明王身边全是朱元璋的人! 朱旺点头,随后带人走了进去,到了大殿外,停下来整理了下衣服这才缓缓而入。 小明王韩林儿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之上,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相貌英俊,只是缺少一股帝王的威仪。 小明王长相很不错,美男子一个,能当皇帝,即便是傀儡,也不是歪瓜裂枣就能坐上的,天完政权的徐寿辉就是靠出众的形象才被推上帝位的。 朱旺主动行礼道:“臣吴王府护卫指挥使见过明王陛下!” “爱卿,快免礼!” 韩林儿的声音很低,而且中气不足,没有一丝帝王的霸气。 “臣奉吴王殿下之命,接陛下前往应天为帝!” 小明王面露难色,他环顾左右,身边的臣子和侍卫全是朱元璋的人,随即站了起来,说道:“那朕……就跟爱卿去应天!” “马车已经备好,陛下,请!” 小明王缓缓走了下来,走出宫殿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身为傀儡皇帝,他压根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任人摆布。 回去的路上,朱旺漫不经心的骑马而行,心中很是忧愁,他实在有些想不通,老朱为何要让自己去接小明王。 这不是明显让自己来背锅吗! 更让朱旺忧愁的是,他该如何处理小明王,按照胡惟庸的意思,就是半路给解决了。 这个好办,而且随便找个理由就好,可杀了之后呢? 朱旺想过,小明王死在半路,自己肯定要背这口大锅。 这口锅,自己能不能背动? 历史上,是廖永忠把小明王接到瓜步给沉了,然后,被朱元璋责备他办事不力,本是公爵,降级成了侯爵,再然后,洪武八年,以僭越龙凤的罪名给赐死,也成了第一个被赐死的开国功臣。 从前世廖永忠的事,朱旺大概也能猜到老朱让自己来接小明王的用意。 说白了,就是要让自己背黑锅,杀是不太可能的,但以后可以用这个罪名来拿捏自己。 其次,要坏了自己的名声,要把自己搞臭,有把柄用起来才顺手。 只要朱旺臭了,以后就没有威胁了! 朱旺苦笑一声,自己要把小明王给沉了,那这辈子都别想安稳了,开国后去封地逍遥快活,那是不可能的,一定会被老朱绑在金陵干活,而且都是又脏又累的苦活。 如果不沉了小明王,那回去后更没法交差,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让朱旺左右为难。 走了两天后,朱旺带着小明王来到了瓜步渡水前停了下来,只要坐船渡过这里,就到金陵了。 朱旺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啃着大饼卷肉,看着急流的水面,心中踌躇不安。 “头!” 毛骧走了过来,低声道:“渡水的船已经准备好了,吃过饭后,就请明王陛下上路……” “明王身边那几个兄弟呢?” “既然是明王陛下身边的护卫,那自然要跟着一起走!” 朱旺眉头一皱,瞪着毛骧,这家伙真狠啊,自己人都不放过。 “这些都是检校府的兄弟,保护明王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让他们给明王陪葬……过了吧?” 毛骧却反问道:“身为明王的护卫,没保护好明王,你觉得他们还能活吗?” 朱旺用手指重重的戳在毛骧胸口上,一字一句的说道:“给上司说话,不要用质问的口气!” “是!” 毛骧立马低头抱拳道:“属下知错!” 朱旺继续吃着饼子,看着岸边的船,说道:“请明王陛下上船吧,早点回去,早点交差!” “是!” 随后,小明王在朱旺的搀扶下踏上了船,十几名侍卫紧随其后,毛骧就在岸边。 “明王陛下,臣送你吧!” “有劳爱卿了,多谢多谢!” 小明王很客气,或许是多年傀儡皇帝的生涯,让他胆小懦弱,小心翼翼。 毛骧一愣,朱旺怎么跟着一起上船了。 走进船舱,朱旺坐了下来,小明王看着外面,神情紧张起来,他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爱……爱卿……” “怎么了?” “我……我还能活着吗?” 朱旺一愣,他突然看向小明王。 韩林儿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的抓着朱旺的裤腿,哭着说道:“我不想死啊,我求求你了,别杀我,我从来没争过什么,我也不想当这个皇帝,都是他们逼的我啊!” “陛下,你……” “我可以去当和尚,我可以剃度,我可以一辈子吃斋念佛,我发誓再也不姓韩,再也不提龙凤年号,我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求你放过我吧!” 小明王泪如雨下,金冠歪斜在头顶,随时都能掉落在地上,也象征着他的宿命。 看着眼前的小明王,朱旺叹息一声,当年的红巾军席卷整个天下,龙凤北伐,更是轰轰烈烈,可如今,只剩下朱元璋这一支势力了。 而小明王韩林儿始终都是刘福通扶持起来的傀儡皇帝,十年帝王,任人摆布,但也是个可怜人。 李善长曾说他是汉献帝,刘伯温却说他是楚怀王。 汉献帝也好,楚怀王也罢,都是傀儡,无非就是结局的不同。 朱旺没有被小明王的哀求所打动,这件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指挥使大人!” 毛骧走了进来,说道:“时辰到了,该送陛下上路了!” 小明王惶恐至极,吓得早已失神,大喊道:“别杀我……我……我不想死啊!” 朱旺看着渡口对岸,心中在想,如果自己把小明王接回去,老朱会是什么反应? 第131章 你想当成济 瓜布渡的水面不算太急促,但现在可是冬日,外面天寒地冻,一旦落水,就算布被淹死也得被冻死,即使会水,也游不到岸,即使游过去,岸边还有检校府的人再等着。 船继续行驶着,眼看就要靠岸了,毛骧顿时急了。 “指挥使,你还在等什么?” 朱旺却稳稳的坐着,说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护送明王陛下回金陵,倒是你,想干什么,你想当成济吗?” “你!” 毛骧并不知道成济是谁,但可以想到,也不是什么忠臣良将,当场质问道:“你当真不明白上位的意思?” 朱旺冷笑道:“难道上位吩咐你要把小明王沉了,还是你自作主张,亦或是别人在背后授意于你?” “我……” 毛骧一时语塞,老朱从来没表态过,他要杀小明王,即使有想法,也不会说。 “指挥使,你明白上位的意思!” 毛骧右手在不经意间已经握在刀柄之上了,说道:“你这样会误了大事的,小明王不死,上位就无法名正言顺的称帝,他去了金陵,咱们是听他的,还是听上位的……” 朱旺反驳道:“杀旧主难道就能名正言顺吗?”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毛骧抽刀立马朝着小明王砍去,朱旺眼疾手快,拿起自己的乌头枪挡住,吓得小明王趴在角落处发抖。 “毛骧,我是检校府的头,你对我动手就是犯上作乱!” 朱旺用力一挑,大喝道:“检校府的都出来!” 小明王的护卫立马冲了进来,朱旺指着毛骧说道:“把他拿下!” “这……” 毛骧可是检校府的老人了,还是二把手,这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该下手了。 “你们还愣着,他刚才要把你们和小明王一起沉了!” 听到此话,护卫们全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的看向毛骧。 朱旺继续说道:“把他绑了,我保你们一命!” 众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扯下船上的帘子,撕开后直接把毛骧绑了起来。 “朱旺,你……” 毛骧拼命挣扎,喊道:“你把小明王带回去,是给上位添麻烦,你……” “该怎么做,不用你教我!” 朱旺冷声道:“我不想当成济,上位也不是司马昭,小明王不一定要死,当个汉献帝也不错!” 毛骧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船靠岸马上靠岸了,一切都晚了。 按照毛骧的计划,等到船到水域中间时,他用小船接走朱旺,然后把小明王和所有护卫一起沉了,可最终被朱旺干涉而导致流产。 船最终还是靠岸了,朱旺上前说道:“让明王陛下受惊了,请下船吧!” 惊魂未定的小明王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要不是护卫扶着,恐怕走路都困难。 “爱……爱卿,吴王真会杀我吗?” 朱旺安慰道:“陛下是君,吴王是臣,这天下岂有以臣弑君的道理,刚才那场变故,不过是有小人作祟罢了,与吴王无关,明王陛下尽管放心!” 小明王终于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说道:“爱卿,你会保护我吗?” “是,臣一定会把陛下平安送到金陵!” 小明王在前面走着,三步一回头,不敢离朱旺太远,生怕有人要刺杀他。 毛骧灰头土脸的跟在后面,朱旺低声问道:“谁让你把小明王给沉了?” 毛骧没有说话,看着前面的小明王,已经没办法动手了。 这个时候,他要光明正大的杀了小明王,那他毛骧就是第二个成济,他必死无疑。 小明王可以被沉,可以被毒死,可以走路摔死,可以一夜暴毙,可以有无数种死法,但唯独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 再怎么样,都是要脸的人,至于说当街弑君,也只有司马家的人才能干出来,也是历史上的独一份了。 “是胡惟庸还是刘伯温?” 毛骧瞪着双眼,有些诧异,朱旺看到他的反应,也明白了过来。 “胡惟庸不仅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又急于想进步!” 朱旺继续说道:“不是胡惟庸,那就是刘伯温了,刘半仙这个人,看着稳重低调,但自命清高的很,对待小明王,别人还能装一下,而他都是把不满摆在脸上,所以,也有可能是他致使你的……” 毛骧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朱旺冷笑一声,继续道:“毛骧啊,你给上位当眼线,我的一举一动,上位都知道,这些我不怪你,另外再劝你一句,离那些人远一些,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毛骧依旧没有说话! 朱旺又是一笑道:“你可以去禀报了,让吴王准备迎接明王陛下!” “是!” 毛骧行礼后,骑马离开了! …… 毛骧回去后,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礼贤馆。 推开房门,只见刘伯温,李善长,胡惟庸全部都在里面坐着,看到毛骧回来了,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胡惟庸立马上前问道:“毛镇抚,如何,小明王死了吗?” 毛骧苦着脸说道:“没有,小明王已经快到了!” “什么!” 胡惟庸愣住了,说道:“我怎么告诉你的,小明王绝不能活着回来,到了瓜步渡就把他沉了,所有护卫全部灭口,你怎么办的事!” 李善长回头看着胡惟庸,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给朱旺说清楚?” “李公啊,我点的很明白!” 李善长皱眉道:“难不成是他没听明白,还是误解了?” 刘伯温面容冷峻,说道:“朱旺此子,心思细腻,而且极为聪慧,他回来后,这几年办了不少事,可从来没吃过一次亏,连那个吕珍都多次败在他手上,即使不提醒他,他也明白该怎么做,如果没做,那就是他故意的!” 刘伯温可算领教过朱旺的手段了,那是又黑又坏,脑瓜子相当的好用。 “我要除掉小明王,他就是拦着不让,即便我亲自出手,都被他拦了下来,还说我是成济……” 毛骧疑惑问道:“各位先生,你们读书多,成济是谁啊?” 三人脸色大变,也没心情给他解释什么,李善长拍着桌子,气愤道:“这小子当真是糊涂!” 刘伯温嘴角笑道:“看来,他不想脏了自己,爱惜羽毛啊!” 胡惟庸看向李善长,低声说道:“李公,趁着小明王还没到金陵,派人伪装成张士诚派来的刺客,把小明王给……” “不行!” 李善长摇头道:“人多眼杂,风险太大,而且,小明王有朱旺保护,难以得手,万一暴露出去,我们都是罪人!” “那该如何是好了!” “看来只能先迎回小明王了!” 第132章 朱旺跑了 金陵城,寒风呼啸! 城外,小明王的车辇缓缓走来! 身穿蟒袍的朱元璋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城下迎接。 “迂!” 马车停了下来,小明王在护卫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朱元璋神情复杂,李善长面无表情,胡惟庸眉头紧锁,而刘伯温则是孤傲,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小明王。 寒风吹的小明王有些睁不开眼,恍惚之中,看到了那位吴王正带着人朝他走来。 “臣江南中书省平章政事,吴王朱元璋拜见明王陛下!” 朱元璋主动行礼,身后文武纷纷效仿。 “吴王……免……免礼!” 小明王不仅手臂发抖,就连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明王陛下路上受惊了,臣已经知晓……毛骧大逆不道,欲谋害明王陛下,已经被臣下了大狱,待到有司审问后,定会依法问罪!” 事情出了,总要有个说法,即便是做做样子,那也得演完。 小明王惶恐道:“不敢,不敢,这一路全靠朱指挥使保护,朕……我……我才安然无恙!” 朱元璋抬头看了朱旺一眼,说道:“明王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封赏朱指挥!” 说罢,继续道:“臣已经在金陵摆好宴席,为明王陛下接风洗尘,请!” 小明王不但没走,反而后退了一步,说道:“还是吴王先请吧!” “君臣有别,不能坏了礼法,明王陛下先行,臣等跟随其后!” 小明王早就被吓破了胆,说道:“那我与吴王同行吧!” 朱元璋一副无奈的神情,答应下来,文武官员紧随其后而行。 胡惟庸回头看了朱旺一眼,眼神带着一股子埋怨。 “你在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给你刺瞎了!” 朱旺握着手中的长枪,指着胡惟庸,低声骂道:“现在是不是人的都敢欺负我一下了!” 胡惟庸立马把头转了过去,朱旺追了上去,把枪扔给了别人,双手搭在李善长和刘伯温肩膀上,低声道:“两位先生,让你们失望了,今天这梁子咱们是不是算结下了?” 李善长却笑道:“朱指挥,你的话,李某听不明白!” 朱旺笑了笑,问道:“刘半仙,李先生说他听不明白,那你明白吗?” “一知半解!” “哈哈……” 朱旺笑了两声,从人群中离开,这酒宴他并没有去吃,而是回到了检校府。 看到朱铁柱正在院子里站着,手里拿根绳正在转着玩。 “铁柱!” “叔!” “玩啥呢?” 朱铁柱直接把绳子甩向朱旺! “什么玩意啊?” 朱旺低头一看,绳子上面竟然绑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 “你弄这玩意干啥的,脏死了,赶紧扔了去!” “我不,我就玩!” 朱铁柱把死老鼠拉到脚下,上前一步,死死的护着。 朱旺走到他身后,把绳子扯断,一脚把老鼠踢到了墙角,说道:“以后别玩这些玩意了,有病毒知道不,回头叔找人给你弄把木剑,教你习武!” “我不要!” 朱铁柱突然大吼一声,跑去角落,看着半死不活的老鼠突然用脚踩了下去。 “我踩死你,臭叔……踩死你!” 老鼠在朱铁柱脚下被踩成了肉泥! 朱旺还以为他在骂老鼠,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这小子才五六岁,性子怎么这么极端。 看来要好好管教他了,不过,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办。 “哥,回来了!” 胡强跑了过来,问道:“这一路还顺利不?” “还好!” 朱旺走进大堂,坐了下来,喝了口热茶,说道:“强子,你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出去!” “哥,这不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胡强抱怨道:“哥啊,你是人,又不是牲口,哪有这样干活的,还让人活不……” 朱旺摆手道:“这一次,我惹上事了,我去濠州太平乡躲几天去,要是问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去找我爹了!” “不是,哥,你叔父就是上位,你怕啥啊,你惹上谁了啊,我替你去弄死他!” 说着,胡强就准备回去拿他的铁棒! “你回来!” 朱旺喊了一声,说道:“强子,你听我说,我去过个年就回来,你老实在检校府待着,听话!” “哥……我还想咱们兄弟好好过个年呢,你这……哎……” “强子,你听话,咱们兄弟来日方长,处一辈子呢,不差今年这一次!” 当晚,朱旺坐着马车,悄悄离开金陵,前往濠州了。 …… 吴王府,大堂! 马秀英缝着一件新棉衣,问道:“我听说小明王回来了?” 朱元璋扶着脑袋,低头说道:“是啊!” 马秀英接着说道:“我还听说,你背后指使旺儿把小明王给沉了,吴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啊,为了当这个皇帝,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舍弃!” “妹子,你说啥呢……” 朱元璋拍着桌子说道:“咱怎么会舍弃旺儿,那都是胡惟庸几个人背着咱干的,咱不知道啊!” “背着也是按照你的心思!” 马秀英抬头,指着朱元璋郑重说道:“小明王我不管,你敢动旺儿一个手指头试试,朱重八,我警告你,以后不要让旺儿去干这种脏活!” “二哥要是再世,看到你这样折腾他的儿子,该有多伤心!” 本来还想发脾气的朱元璋,听到二哥,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满是愧疚。 他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妹子,咱真的没想牺牲旺儿,他小明王死八回也抵不上咱的侄子啊,是……是胡惟庸,对,就是胡惟庸,都是他自作主张……” 马秀英坐了下来,手里始终拿着那件棉衣,说道:“重八,还看不明白吗,旺儿都是为了你,他不想让你背负骂名,小明王要是死在半路,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你干的,你能堵住悠悠之口吗?将来史书又会如何写你?” “你还没当皇帝呢,就留下了名声的污点!” “重八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朱元璋听后却是长叹一声,摆手道:“妹子,别说了,咱都明白,都明白,其实咱想的是……” “上位!” 话还没说完,马三刀走了进来,说道:“上位,王妃,旺哥儿跑了!” “啥?” 二人同时站了起来,朱元璋问道:“跑了?跑哪去了?” “检校府的人说,旺哥儿想父亲了,去……去濠州了!” 朱元璋瞬间愣住了,马秀英听后满是心酸,立马焦急起来,说道:“这孩子是吓的,恐怕有人要害他啊!” 第133章 禅位 朱元璋再次愣住了,瞪着双眼问道:“谁要害他啊,胡惟庸?他敢害旺儿,我剁了他!” 马秀英指着他,怒道:“你别总是提胡惟庸,你还看不明白吗,旺儿以为你这个叔父要杀他!” 朱元璋更是一头雾水,连忙说道:“咱没有这个意思啊,妹子,你是知道咱的,咱就算再狠心,都不会对亲人下手的!” “那文正呢?” 马秀英突然问道:“都是你的侄子,旺儿在文正身上看到了自己,他能不害怕吗,重八啊,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把自己亲侄子逼的跑老家躲起来了!” “咱,,,咱,,,” 朱元璋无奈的说道:“妹子,咱给你说实话吧,咱没想让小明王死,正因为不想让小明王死,咱才让旺儿去接的,怕的就是有人揣摩咱得心思,背后做什么手脚,,,” “一定是胡惟庸在背后给旺儿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这个狗东西,旺儿要是出点事,咱饶不了他!” 马秀英急忙说道:“重八,这些以后再说,你赶紧派人去濠州把旺儿接回来啊,万一这孩子害怕了,自寻短见了可咋办啊!” 朱元璋顿时慌了神,立马吩咐道:“马叔,你赶紧去把旺儿追回来,可不能出事啊!” 马秀英摸着那件还没缝好的棉衣,心中担忧万分,转身说道:“重八,你该好好反思自己了!” ,,, 金陵虽然在南方,但也挺冷的。 小明王回来后,朱元璋迎接了一次,之后就没再见过,整个西吴集团的人对小明王的态度也分成两种,一种是表面上把他当皇帝敬着,还有一种压根没把这个傀儡当回事,装装样子的没有。 为小明王接风宴上,朱元璋十分慷慨的说,等到皇宫建好,就把小明王接到新宫居住,他们这些臣子每日上朝叩拜。 这句话看似是给小明王说的,其实是说给他手下那些文武臣子的。 核心武将,徐达,常遇春,胡大海,俞通海等人都在外作战,留在金陵的大部分是些文官,所以这件事需要他们去做。 小明王回来后,被朱元璋安置在了城中的一处宅子内,并吩咐跪下的文臣武将,每日都要去拜。 李善长几人穿着龙凤政权的官服,走在院子内。 “他一个牧童,何德何能,也让咱们去拜他,不过是刘福通拥立起来的傀儡罢了,至于是不是韩山童之子还难说呢!” “就是,拜了他这么多年,没给过咱们一兵一卒的帮助,就会拖后腿,安丰之战,要不是咱们舍命救他,早去投胎了!” “我就看不明白了,上位救他干啥啊,就是个麻烦!” “朱旺这小子就不会办个事!” 后面的武将堂而皇之的抱怨,压根没把小明王当回事。 “李公,兄弟们对小明王的怨气很重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要早做打算!” 胡惟庸低声说道:“一会儿,我先开口,还请李公和诸位同僚跟上!” 李善长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其实该怎么做,他都门清。 众人走了进去,只见小明王端坐在主位上。 “臣等见过明王陛下!” 前面的文官还能装装样子的行礼,后面的人干脆就站在原地。 “诸爱卿,快起来!” 胡惟庸率先开口,说道:“明王陛下,如今天下大乱初定,天下已归我朝大半,百姓翘首以盼明君坐镇,吴王戎马十载,扫平陈友谅,张士诚之流,救万民于水火,此等盖世奇功,非寻常人所能为,天命所归,民心所向,皆在吴王身……” “如今龙凤衰微,乃天命使然,天下自古有能者居之,臣以为明王陛下当效仿汉献帝退位让贤,吴王为帝,乃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如此方能天下太平!” 言罢,李善长朗声道:“请明王陛下顺应天意,让位于吴王!” 小明王现在看到这些人就害怕,立马说道:“那天朕……我已经言明,让位于吴王,可吴王不受啊!” 胡惟庸再次说道:“明王陛下当再次谦让,反复三次,如此才能体现陛下让位之心意!” “明王陛下让位后,吴王也会遵循三恪礼法,厚待明王陛下!” 小明王立马点头道:“好,好,只要吴王能厚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明王陛下圣明!” 李善长等人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催小明王主动点,赶紧去谦让,他们等着当从龙之臣,开国功臣呢。 而且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在开国能当什么官职,能拿到什么爵位。 当天,小明王召见了朱元璋,再次提出禅让,朱元璋再次不受。 第二天,小明王再次召见,朱元璋不见了。 三辞三让可没有这么快,这中间需要等,给双方留出考虑的时间。 …… 濠州,太平乡! 朱旺半躺在椅子上,吃着点心,连连摆手道:“不回,不回,我现在回去就是箭靶子,没把小明王给沉了,只能搞禅让了,那些文官都恨死我了!” 马三刀坐在一旁,劝道:“旺哥儿啊,小明王死不死的都不影响上位称帝,又有什么区别啊,我看是你想多了,你听叔的,赶紧回去吧!” “马叔,你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 朱旺仰面朝天,叹息道:“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喽!” 朱旺可看的太明白了,他如果把小明王给沉了,后果就是背上弑主的罪名,而且是一辈子,说是意外,可谁也不是傻子,以后就会有人拿这个为矛头来攻击他,而且,老朱以后也会拿这个事来拿捏他。 如今,他把小明王给带回去了,所以只能搞禅让,这就意味着,朱元璋不是继元,而是宋。 小明王的国号可是大宋,他父亲韩山童自称是宋徽宗八世孙,而且打的是反元复宋的名号。 所以,朱元璋只要接受小明王的禅让,那新朝继的就是宋统。 既然继承的是宋统,那元怎么办? 那就只能不认了,那曾经效忠元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乱臣贼子。 朱旺在无形之中,骂了以后在新朝当官,却又曾经为元庭效命过的所有人。 朱旺这样一搞,他们全成了贰臣,这比骂爹骂娘骂祖宗十八代都难听。 总而言之,小明王无论死不死,对朱旺都没有任何好处。 这以后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先占点便宜再说。 “旺哥儿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朱旺悠悠说道:“现在应该都在忙着小明王禅位的事呢,没工夫管我,趁着时候,我在这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等到叔父准备登基的时候我再回去吧!” 第134章 禅位(2) 吴王府后院! 看到马三刀回来了,朱元璋立马问道:“旺儿怎么没回来,他怎么样了?” 马三刀低头叹息道:“不瞒上位,王妃,属下见到旺哥儿的时候,他正在刚修好的祖坟前哭,一声声的喊着父亲,说他害怕,还说,要是父亲还在,绝对不会让他被人欺负……” “旺哥儿十分凄惨,我……我这一个大老爷们听的心的碎了,旺哥儿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实在太惨了!” 马秀英听后,当场就落泪了,瞪着朱元璋,哭着说道:“重八,这回你真伤了孩子的心!” 朱元璋悔恨不已,无奈的说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会这般的脆弱,咱没想怎么样,不过是想历练他罢了!” “重八,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马秀英红着眼质问道:“从旺儿回来,这几年你关心过他几次,让他去检校府干脏活,没事就折腾他,让他到处跑,不是帮这个,就是帮那个,知道外面怎么说吗,人家说你这个当叔父的把亲侄子当驴使唤……” “咱二哥要是还活着,你敢这样利用自己的侄子吗?” “我怎么没见过你这样利用文忠,还不是咱姐夫还活着吗!” 朱元璋被说的无地自容,这几年可没让朱旺少干活,别的不说,就说让他去接小明王,这事谁不能去干,可他却专门把朱旺从平江调回来,为的就是以后好拿捏这个侄子给他干活,而且干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 “马叔!” 马秀英擦着眼泪,说道:“备车,我要去濠州,标儿是我儿子,旺儿也是,我要亲自去把我儿子接回来!” “王妃!” 马三刀立马说道:“旺哥儿说,他很想父亲,他想和父亲多待几天,所以……” 马秀英听后又是长叹一声,说道:“好,那就让旺儿多在那住几天吧,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另外,我给旺儿准备了一些棉衣,麻烦马叔再跑一趟,再告诉旺儿几句话,让他不要怕,有我在,任何人都动不了他,以后让我听到,谁敢拿小明王的事诋毁他,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是!” 马三刀走了出去! 朱元璋也走了出去! “你干啥去?”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我……我死去我……” 马秀英走上前,说道:“自从小明王来了金陵,下面的人心开始浮躁了,迫不及待的等着你当皇帝……” 谈到了正事,朱元璋也收起了性子,说道:“平江的战事还没结束,咱想着等到彻底灭了张士诚在称帝!” “开国是早晚的事,要提前准备准备,国号,年号,封赏功臣,新朝各种制度,这都是大事,不得马虎,早些封赏就能尽快安抚人心,兄弟们更有干劲,你说呢?” 朱元璋悠悠说道:“这些咱都想过,特别是封赏功臣,咱还想着和你商量商量……” 马秀英郑重说道:“别人我不管,我就一件事,你当皇帝后,你要给旺儿封王!” “这几年他东奔西跑,四处救火,多次挽回局势和损失,功劳不比你手下那些将军少,加上又是咱们的血亲,给个王,不为过吧?”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说道:“此事……” 马秀英不容置疑的说道:“此事没商量,就给旺儿封王!” “还有……” 朱元璋皱眉道:“妹子,你怎么没完没了的了!” 马秀英继续说道:“旺儿已经十七八岁了,和于家姑娘的婚事,你也要上上心,到时候你给旺儿赐婚!” 朱元璋点头道:“这你放心,到时候给旺儿办的热热闹闹的!” …… 吴王府,府衙! 胡惟庸快步走来,喊道:“李公,李公,喜事啊,呦……刘公也在呢!” 李善长笑了笑,说道:“伯温来和我商量些公事,惟庸啊,这喜从何来?” 胡惟庸兴奋道:“上位决定三日后,在吴王府正式接受小明王的禅让,准备称帝了!” 李善长立马站了起来,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啊,李公!” 胡惟庸继续说道:“三次了,火候也到了!” “太好了!” 李善长嘴脸挂着一丝笑意,说道:“上位才是真正的天子圣人!” 胡惟庸接着说道:“李公,刘公,禅位过后,上位让咱们过去,一起议议新朝的国号,年号,朝廷制度等!” “好事啊!” 李善长舒了口气,说道:“新朝初立,万象更新,定国号,立年号,此等大事,有幸参与,真乃幸事!” 刘伯温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李公,只是小明王这一禅位,那新朝承宋制,那元庭算怎么回事啊!” 胡惟庸偷偷看着刘伯温! 刘伯温冷笑道:“胡大人这是在骂我是贰臣啊!” “不敢,不敢,胡某绝无此意!” 胡惟庸连忙行礼道:“胡某刚才所言实在欠缺,无意之中伤害了刘公,实在抱歉了!” 在这三人中,只有刘伯温之前在元庭当过官,所以,胡惟庸针对的就是他。 刘伯温脸色铁青,问道:“敢问胡大人,我等皆为吴王效命,同属小明王臣子,若是改朝换代后,皆在新朝为臣,这么说的话,那所有人都是贰臣了?” “这……” 胡惟庸一时语塞,一句“叁臣”憋在心里,却不敢骂出来。 李善长咳了一声,说道:“好了,争论这些没什么意思,咱们提前商量商量国号,年号的事,到时候也能给上位一个交代!” “是,李公言之有理!” 胡惟庸及时送上马屁! …… 三日后,小明王第三次禅位,三辞三让的戏演完后,朱元璋在文武官员的见证下,正式接受。 改龙凤十三年为吴元年,为建立新朝做铺垫。 从此再也没有韩宋,也没有龙凤政权,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流程走完后,朱元璋单独找到了小明王,问道:“不想皇帝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小明王连忙跪在了地上,伏身道:“只求吴王殿开恩,给我一口饱饭吃,过上安稳的日子,以后不再颠沛流离,足矣!” 看着眼前的小明王,朱元璋百感交集,或许他从来都不想当这个皇帝。 “好!” 朱元璋一口答应下来,说道:“既然你是赵宋后人,那咱就封你为赵国公,食禄三千石,以后就留在金陵安心生活吧!” 第135章 国号 禅位之事,一切顺利,小明王算是落地了。 “上位,上位!” 李善长拿着书信,大喊着跑到王府大堂。 “大捷,大捷啊,上位,徐达,常遇春二位将军,率领兵马,于昨日午时攻破平江,生擒张士诚!” 朱元璋正在看着地图,听到消息,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迸射,声音微颤:“善长,你再说一遍!” 李善长双手高举捷报文书,快步趋至案前,声音洪亮如钟:“大将军徐达攻破葑门,副将军常遇春攻破阊门,吴军溃散,潘元绍等将皆降,张士诚率余部巷战,兵败后欲自缢,被降将李伯昇救下,现已生擒,正由徐达派人连夜解送应天!”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此役围城十月,我军筑长围、架襄阳炮,步步为营,城破时,张士诚令群妾登齐云楼自焚,其妻刘氏投环而死,如今伪吴覆灭,江南已定!” 朱元璋听后看完送来的捷报,拍着大腿笑道:“太好了,张四九这家伙终是被咱拿下!” 朱元璋大笑,眼中满是得意之色,这么多年,他恨透了张士诚。 光明正大的对阵也就罢了,可张士诚总是在背后捅他的刀子,每次作战,都要分精力来防备张士诚,实在太恶心人了。 “传我命令,大赏三军,徐达,常遇春等将领皆有重赏!” “上位英明!” 李善长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上位,如今江南已定,再无后顾之忧,该操办称帝的事宜了!” “先生说的对,咱正准备找你呢!” 朱元璋立马吩咐道:“来人,去请刘伯温,胡惟庸,还有宋濂等人!” 这一次,朱元璋没有再拒绝,灭了张士诚,他的实力已经成为南方之地最强大的势力,按照计划,该北伐中原了。 不过,在北伐前,他要给所有将士加持战斗力。 片刻后,刘伯温,胡惟庸,宋濂都到了,位列其侧,个个冠戴整齐,神色肃穆中透着难掩的振奋。 朱元璋起身说道:“如今张士诚覆灭,江南已定,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庆功,乃为定立国号,年号,择吉日登基称帝,以安天下民心!” 话音落下,李善长立马起身,行礼道:“上位自濠州起兵,后据应天,称吴王已有五载,江东百姓耳熟能详,军中将士亦归属感深切,以吴为国号,一则顺承旧基,无需另起炉灶,二则吴乃古之大国,寓意江东富庶,国祚绵长……” 胡惟庸紧随其后,拱手附和:“李公所言极是,吴字为号,早已深植民心,若骤然更改,恐生惊扰,且新朝发迹于吴地,以吴为国号,既是饮水思源,亦显根基稳固!” 以吴为国号,按理说是非常合理的,许多开国之君在定国号时一般都是用之前的爵位封字,例如李渊当皇帝前的爵位是唐国公,还有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前,担任归德军节度使,治所位于宋州(商丘),故登基后定国号为宋。 朱元璋如今就是吴王,占据吴地,国号为吴,倒也合理。 而朱元璋听后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李唐,先于隋为官,继承隋制,以此为唐,可咱可没在元庭担任过任何官职,也没有继元之制,若是还延续这一套,有些不太合适了……” “至于赵宋,偏安一隅……咱若是以吴为号,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咱只有江东之地,而非天下啊!” 宋濂抚了抚颌下长须,缓步出列,神色肃然道:“李丞相,胡大人所言虽稳,却失之长远,自靖康之耻,宋室南渡,华夏正统蒙尘已久,元廷胡虏窃据中原,百姓苦之久矣……” “若以宋为国号,一则可昭示复我汉家正统之心,二则能感召思念宋室的遗民志士,三则宋有昌明,安定之意,契合天下太平之愿,四则上位继承宋位,名正言顺!” 朱元璋听后却是渐渐摆手道:“宋先生,你这话咱就不爱听了,若是以宋为国号,咱是不是要改姓赵了,不然,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 宋濂哑口无言! 胡惟庸趁机附和道:“上位雄才大略,岂是那赵宋官家可比的!” 朱元璋看向刘伯温,问道:“伯温以为呢?” 刘伯温上前一步,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李相以吴为号,是循旧制,稳民心,宋先生以宋为号,是溯正统,召遗民,皆有道理,然吴者,地域之限也,我新朝志在一统天下,而非偏安江东,若以吴为国号,恐难服北方百姓之心,宋者,前朝之鉴也,赵宋积弱,终致亡国,虽有正统之名,却无振兴之象,恐失锐意进取之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位志在天下,若想开创一个盛世王朝,当摒弃所有旧号,取一个前无古人之国号,象征新朝之崛起!” “说的好!” 朱元璋点头道:“伯温所言,正合咱的心意,吴虽稳,却难容天下,且地域偏安,宋虽正,却积弱不堪,难振雄风,唯有新的国号才能彰显我新朝气象!” “新的国号咱已经想好了!” 说着,朱元璋起身走出大堂外,望着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心中豪情万丈道:“明,新朝年号定为大明!” 众人一惊,纷纷琢磨起来,胡惟庸立马附和道:“我军起于明教,将士多奉此教义,以明为国号,可安军心,顺民意,上位圣明啊!” 李善长跟着说道:“明为日月之光,象征光明驱散黑暗,正合驱除元虏,复见天日之意!” 好听的话都让这二人说完了,刘伯温也开始卖弄他的玄门之术。 “上位,元为玄,玄为幽暗,明克玄,天道昭昭,彰显新朝取代元廷之正当,且明有圣明,清明之意,寓意主公圣明,朝政清明,天下安乐!” 朱元璋回过身,郑重道:“既然如此,那新朝的国号就定为大明!” (明朝的国号是两个字,大明!) 国号算是定下了,朱元璋接着问道:“年号怎么说,几位可有主意?” 经历刚才定国号的事,几人也不敢轻易开口了,但一向喜欢表现自己的胡惟庸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立马说道:“国号大明,开辟新朝,这称帝立国,向来讲究名正言顺,臣以为,这年号当定为正统!” 第136章 年号 正统?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咱的江山都是咱九死一生,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不是正统还需要用来年号证明啊?” 胡惟庸立马又说道:“上位,那天顺如何?上应天意,下顺民心,顺应天意,上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朱元璋微微点头,目光却仍带着思索。 刘伯温站出一步,拱手道:“上位,天顺虽有顺应天意民心之意,然当下四海初定,百废待兴,还需突出我朝开创之功,以示新朝气象!” 朱元璋闻言,点头道:“有道理,天顺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胡惟庸瞥了刘伯温一眼,退到了一旁,朱元璋又问道:“伯温,依你之见呢?” 刘伯温拱手道:“年号之事,事关重大,臣实在不敢妄言,当由天子圣人定夺!” 刘半仙多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了,他早就看出来,无论是国号,还是年号,老朱自己早就提前定下了,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个形式,重在参与。 朱元璋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叫洪武如何?” 胡惟庸立马附和道:“洪有宏大,盛大之意,武象征武力,武功,寓意我大明以宏大之气势,勇武之精神开创盛世,平定天下,保我子民安宁。” 胡惟庸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众人。 朱元璋笑道:“惟庸说的没错,年号洪武,洪大武功,以武开国,以武立国,以武守业,大明基业,千秋万代!” 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元璋笑着摆手道:“咱还没有称帝,这陛下二字,还为时尚早!” 胡惟庸立马说道:“如今国号,年号皆已定,上位就是真命天子,陛下之称,当之无愧!” 朱元璋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说道:“罢了,罢了,随便你吧!” 说罢,继续道:“对了善长,登基的事咱就全权交给你了,胡惟庸协助诸事,宋濂草拟诏书昭告天下,伯温算算日子,把登基的日程正式定下来!” “臣等遵命!” 国号,年号,登基称帝的事算是定下来了,李善长却在这个时候拱手道:“上位,如今一切皆定,大明开国后,各臣子封赏是不是也要议一议!” 朱元璋立马说道:“此事咱回去想想,不着急!” 老朱哪里看不出李善长他们的心思,这是在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自己的官职和爵位呢。 “今个就算了吧,都回吧!” 老朱开始撵人了! “臣等告退!” 出了王府,刘伯温和宋濂一路走了,而胡惟庸却对着李善长突然行礼。 “恭喜李公了!” “喜从何来?” “上位登基后,李公就是新朝第一臣,不仅位列公爵,这丞相之位,也非李公莫属啊!” 李善长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丞相之位,一定会是他的。 朱元璋曾经说过,李善长就是他的萧何! 而萧何也是大汉的第一位丞相。 “李公,按照上位的做事方式,一定会把丞相之位一分为二,李公居左,这右相之位,恐怕就是刘伯温了,到时候,李公可要防之啊!” 李善长眯着眼说道:“你放心吧,右相不会是文官,不是徐达就是胡大海!” “武将?” 胡惟庸诧异道:“徐胡二人哪里会治国啊?” 李善长走着,突然停了下来,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悠悠说道:“惟庸啊,你资历太浅,等几年再说,太急可是要容易出事的,开国后,文官短缺,你踏踏实实的干,会熬出头的!” 胡惟庸野心太大了,这还没开国,他就想当右丞相,和李善长平起平坐。 有能力固然重要,但无论做什么,都讲究一个资历,到哪里都会排资论辈的,胡惟庸虽然有能力,可他进入吴王政权核心的时间太短,所以,像丞相这样的高位肯定轮不上了。 “李公之言,学生受教了!” 胡惟庸在李善长面前,始终把自己的姿态摆放的很低。 …… 傍晚! 吴王府卧房内灯火通明,朱元璋坐在椅子上,不知写着什么。 “重八,吃点东西吧!” 马秀英端来一盆热汤,朱元璋打开后,惊喜道:“豆腐汤,妹子,快给咱盛一碗!” “我看你晚上忧心忡忡的,心里有事,也没怎么吃饭,这不特意给你做了喜爱的豆腐汤!” 马秀英盛了一碗,端到朱元璋面前,问道:“你这忙活一晚上了,写什么呢?” 朱元璋喝着豆腐汤,把本子推了过去,说道:“你自己看吧!” 马秀英拿了过来,借着烛火,不由自主的念了起来。 “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刘基,太常寺卿胡惟庸,中书省参知政事杨宪……” 这是朱元璋亲自拟定的开国功臣所任官职名单。 “重八啊!” 马秀英趁机问道:“徐达是武将,丞相可是文官啊,我觉得刘伯温挺合适的!” 朱元璋摆手道:“咱是刻意让徐达担任的右丞相,他不用在中书省,挂个名罢了,为的就是文武制衡!” “至于刘伯温,他……心气高的很,不能把他捧高了,另外,咱不是把杨宪调回来了吗,那可是他的人,中书省可不能一家独大!” 除了徐达,常遇春,胡大海也担任文职,中书省平章政事。 马秀英听后,倒也没说什么,继续看着,片刻后突然问道:“重八,大都督府你给改了?” 朱元璋喝着汤,点头道:“改了,以后没有大都督一职,分左右都督,左都督李文忠,右都督邓愈!” “那文正怎么办?” 朱元璋指着说道:“上面写了,江西兵马指挥使!” 朱文正从大都督变成了地方的兵马指挥使,这不仅是官职降低了这么简单,而是被踢出了武将的核心。 马秀英听后,长叹一口气,连连摇头道:“重八,给他个大点的官吧!” “正三品,不小了,而且以后还会给他封王!” 朱元璋放下碗筷,悠悠说道:“但现在不能告诉他封王的事,等日后让他收复广西再说!” “从大都督降到指挥使,文正心里要没气都怪了!” 朱元璋却说道:“检校府也改成了亲军都尉府,由旺儿担任亲军都尉,和三司指挥使一样,都是正三品,两个侄子都一样,驴马儿心里有气也要给咱憋着!” 第137章 亲军都尉 吴元年,十二月初! 濠州,太平乡! 朱旺坐在府衙后院的屋檐下,身边的炉子里烧着木炭,上面用竹签子串起来的羊肉烤的滋滋冒油,香味十足。 “濠州经历战乱多年,百废待兴,朱指挥不想着重建地方,却躲在这吃起了烤肉,当真是好悠闲啊!” 濠州知府杨宪穿着官服,走了过来,略带嘲讽地说道:“濠州乃龙兴之地,亦是朱指挥的老家,难道不亲身投进重建之中吗?” 朱旺低头烤着肉串,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事没事?没事滚一边去,少在这给我放屁!” 说完,把烤好的肉串沾上一些碾碎的粗盐,放到嘴边吃了起来。 原汁原味的羊肉串倒也不错,就是缺了许多调味料,辣椒,孜然这些是别想了,现在还没有。 这几个月,杨宪总是有事没事的炝朱旺几句,动不动就拿春秋大义说事,可朱旺就是不吃他那一套。 杨宪瞪他一眼,走出了后院,因为他现在可没心情和朱旺斗,他最关心的是,新朝初立后,他能捞到一个什么官职。 他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定位,凭他的资历,进中书省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知府大人!” 濠州衙门的属官手里拿着书信说道:“金陵来人了,恭喜大人升任中书省参知政事,兼东宫詹事丞!” 杨宪立马接过任命书,反复了好几遍,整个人激动万分。 中书省的最高长官是丞相,之下是平章政事,多授予武将,兼具军政职能,再之下就是参知政事,正三品,丞相副手,协助处理中枢日常政务。 “知府大人,这还有一份任命……” 杨宪拿起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起来,又返回后院,看到朱旺还在烤肉,上前说道:“马上开国了,上位让你回去!” 朱旺伸手要接过,没想到杨宪却收了回去,说道:“这可是新朝的任命,你满手油污……” “你他妈屁事真多!” 朱旺起身直接夺了过来,用他满手是油的手打开。 既然吴王登基当了皇帝,那以后自然就没有吴王了,也没有吴王府护卫指挥使了。 另设亲军都尉府,最高长官为亲军都尉,秩正三品,直接对皇帝负责,统管府内护卫,仪銮等事务。 简单的说就是皇帝的保镖加仪仗队。 朱旺看后,笑了笑,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些职能只是表面,背后干的还是检校那些事,换个名字罢了。 “新朝初立,你就敢玷污圣命,本官一定参你开国第一本!” 朱旺把任命书放在一旁,说道:“杨宪,你记住了,你就是盘上不了席面的狗肉,进了中书省,你还是狗肉!” “你!” 杨宪指着朱旺,憋的说不出话来了。 “别在我面前摆你的官架子,按照规矩,咱们同为正三品,你还没资格来教训我,另外,我是皇亲,你是外臣,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有点数!” 朱旺用竹签指着杨宪,冷笑道:“我知道你是刘半仙的人,还有李善长,胡惟庸,你们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小明王的事我给你们没完呢,别让我逮着机会哈,你把我的话顺便回去告诉半仙,都小心点……” 杨宪心中一惊,朱旺为什么来濠州,他一清二楚,想坑朱旺没坑到,现在人家要开始报复了。 而朱旺心里更明白,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杨宪,这些在开国之初身居高位的文官,都是朱元璋的棋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杨宪自以为进了中书省就洋洋得意,殊不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淮西和浙东的党争,随着大明王朝的建立,即将拉开序幕。 …… 在濠州住半年了,还有一个月就开国了,朱旺确实也该回去了。 接到任命次日,朱旺就收拾东西坐马车回金陵了。 朱旺没有固定的府邸,检校府是衙门,也是他平常生活的地方。 等到朱旺赶到时,只见胡强正带着人摘掉检校府的牌匾,挂上了亲军都尉府的招牌。 朱旺走下马车,看着新牌子,说道:“亲军都尉府,这名字虽说不太脏了,但也失去了检校府的锐利!” 胡强猛然回头,看到朱旺,仿佛见到了亲人,立马跑了过来,大喊道:“哥,哥,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你派人说一声啊,我好去接你!” “刚到!” 朱旺摸了摸他的大光头,问道:“我不在这些日子,没出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牌子改了,而且还调走了一些兄弟到了各军中,夏恕和高见贤也都调走了,充实各衙门,现在检校府,不对,亲军都尉府就剩一百五十多人!” 胡强叹息道:“哥,张兴祖也被调到了徐帅军中!” 朱旺听后,眉头紧皱,自己出去半年,衙门都没骨干了,一个都尉府只有一百多人,自己和光杆司令有啥区别。 “哥,先进去吧,我去买点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咱们哥俩说说话!” 朱旺点头道:“好,我先去找上位,一会儿回来!” 金陵的新皇宫已经建好了三大殿和后宫以及东宫,但朱元璋一家人还没搬进去,依旧住在原来的吴王府。 通报过后,朱旺走进大堂,行礼道:“臣亲军都尉见过陛下!”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这半年不见,嘴还变甜了,这是不打算认咱这个叔父了?” “臣不敢!” “再什么臣不臣的,就给咱滚一边去!” 朱元璋故作生气道:“屁大点事都担不起,还跑濠州躲起来了,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还耍小孩脾气!” 火候差不多了,朱旺抬头笑道:“叔父,侄儿这不是害怕吗,毕竟这事……” “这事你办的挺好啊!” 朱元璋满不在乎的说道:“小明王禅位了,什么三辞三让,二王三恪的,咱也都做了,名正言顺的当这个皇帝,还免去了弑主的骂名,难道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了,叔父!” 朱旺立马附和道:“侄儿早就想到了这些,叔父干不出这种事情,这都是胡惟庸那伙人的主意,让我除掉小明王,我要真干了,这不是把叔父给坑了吗……” “胡惟庸,李善长,刘伯温……对了,还有那个杨宪,这些人在背后搞事,陷害叔父于不仁不义,其心可诛啊!” 朱元璋点头道:“你说的对,是该给个教训,那就各罚他们一年俸禄!” 第138章 马秀英的安慰 罚俸禄,对于文官来说,还算有点威慑的惩罚,毕竟这才即将开国,文官还没开始伸手呢。 “祖考的坟修的如何了?” “回叔父,已经修了一半了,侄儿亲自监工,不会有差错的!” 朱元璋点头,说道:“去看看你娘吧,她整天念叨你,诸子侄中,她最疼爱的还是你啊!” “是,侄儿心里明白!” 别的不说,朱旺身上的衣物都是马秀英给亲自做的,而且平常王府弄点肉食都会喊上朱旺一起过去吃。 朱旺走了出去,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身问道:“叔父,亲军都尉府掌护卫,仪仗之责,那之前检校的事……” 朱元璋沉声道:“先停下,以后再说!” “是,侄儿明白了!” 马上开国了,开国后就是北伐,治国,这个时候需要凝聚人心,而不是搞得人心惶惶,所以,现在不用在监视了。 再说,亲军都尉府也没有检察,缉捕的权力。 这是好事,以后朱旺也不用像驴一样的四处奔波了。 “旺儿!” 朱元璋突然喊了一声,让朱旺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国后,你有三件事要去办!” 朱元璋悠悠说道:“元庭有个通政院,王保保军中也有探马军司,各种探子无孔不入,咱不让你对内,而是让你把精力放在对外上……” “其二,开国后,给你在东宫挂个衔,这是标儿说的,他可是和你这位堂兄很是亲近啊!” “这其三……” 朱元璋突然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长大了,该成家了,你母亲给你说个亲事,回头你见见!” 朱旺一愣,问道:“长得好看不?” “你这孩子……”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应该不错,这亲事四五年前就定下了,只是那个时候你还小,就没告诉你!” 朱旺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万一长得丑,下不去嘴可咋办啊?这个年代可不行自由恋爱的。 离开大堂,朱旺来到后院,正看到马秀英坐在堂中和几个妇人一起缝制衣服。 “娘!” 马秀英猛然抬头,看到了朱旺,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笑道:“旺儿回来了,快来,快来!” 马婶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着朱旺。 “这么冷的天的,怎么穿的如此单薄啊!” 朱旺笑道:“不冷的!” “你们这些孩子,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不注意穿衣,等以后就知道了,旺儿,你最听话,回去赶紧穿厚衣服,别着凉了!” “哎,好!” 常遇春的夫人蓝氏笑道:“旺哥儿啊,正好俺有事找你呢,这不刚和马大姐说完,这检校府被裁了,俺家大儿子也回家了,这小子整日无所事事,还惹是生非,他爹又不在家,我又管不了他,这想着,他就听你的话,能不能再让他跟着去亲军都尉府做事,你好好管管他!” 朱旺却笑道:“蓝婶啊,这亲军都尉府可不比之前的检校府了,现在是上位的护卫和仪仗,常茂那性子,他能往哪皇宫,一站就是一天吗?” 蓝氏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我不管,交给你了,你看着弄他,该揍就揍,该骂就骂,实在上火了,背后骂两句娘,也没事,俺也不怪你!” 朱旺无奈笑道:“既然蓝婶都这样说了,回头让他来亲军都尉府报道吧!” “得嘞,我就说旺哥儿是讲究人吧!” 蓝氏也是个直肠子,立马说道:“回头等俺家当家的回来,带上俺小弟,好好请你喝一顿!” “那这酒,常帅还真得请我,我可是给他管了四五年的儿子!” 常茂这几年要不是跟着朱旺到处干活,留在金陵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这半年脱离检校府后,他可没少闯祸,不服管的家伙。 朱旺看了几眼,马秀英正带着人赶制开国官员所用的礼服和官服呢,马秀英低声说道:“旺儿,你跟我出来!” 冷风吹过,马秀英郑重说道:“旺儿,以后你就在金陵安心住着,有我在,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你,还有,亲军都尉的差事你先干着,我已经给你叔父说了,等到开国后封爵的时候,一定会封你为王,所以,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多想,小明王的事已经过去了!” 朱旺听后,却是问道:“娘,您说,我要报复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他们,叔父不会怪我吧?” 马秀英一愣,他立马明白过来,拍着朱旺的手臂,耐心劝道:“旺儿啊,这件事是他们做错了,但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和他们斗,咱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就行了,你听娘的话,好不好!” 朱旺犹豫了片刻,随即点点头,马秀英又交代道:“开国封官,文正当了江西的兵马指挥使,心里会有很大的怨气,他那边,你多给说说,有些事,你叔父也是迫不得已,他也有自己的苦衷,我希望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娘,我都明白!” 朱旺当然明白,侄子毕竟是侄子,又不是儿子,为了千秋万业,都是可以委屈和牺牲的。 “娘,我想等封了王,不留在金陵了,到时候去封地,好好过日子,等到过年过节时,我再来探望您和叔父!” 马秀英听后却是深深的叹息一声,说道:“旺儿,这件事等你娶了媳妇,成了家,咱说吧,现在还不知道你叔父的意思呢!” 马秀英心里也没底,封爵的事情还没动静,按照朱元璋的意思,要等到北伐过后,收复中原在论功行赏,此时若是轻易答应下来,到时候老朱要是不让走了,那岂不是伤了朱旺的心。 “好!” 朱旺点头道:“娘,您忙着,我先走了,亲军都尉府刚刚成立,还有一大堆事呢!” “哎,好,明个来家里吃饭!” 朱旺答应下来,随即回到亲军都尉府,老朱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以前检校监察的事以后不干了,亲军都尉府负责皇帝的护卫和仪仗,当然,这只是表面,朱旺真正要做的,是对付元廷的通政院和王保保的探马军司。 看来北伐指日可待了。 原检校府的地牢被缓缓打开,绞盘转动之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一缕阳光照了进去,照在一位囚犯身上,朱旺走了下去,把带来的酒菜放在牢房的桌子上。 囚犯并不为所动,朱旺坐了下来,说道:“一个月前,平江城破,张王自杀不成被抓,已经被押送到了金陵,你要不要见见?” 第139章 地牢的囚犯 原检校府地牢! 张士诚兵败被擒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的砸在囚犯的头上,让他瞬间愣住了。 “面对徐常二帅的进攻,张王坚守平江八个月,城破后,又率领残余兵马进行巷战,最后兵败,举火自焚,未成!” 朱旺悠悠说道:“我听说,张王被擒获后,面对嘲笑,他只说了一句话,天日照尔不照我!” 囚犯听后,愣了许久,随后瘫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神采,变得有气无力。 “吕将军,大势所趋,一切皆是天意!” 这囚犯正是被朱旺擒获的吕珍,之后一直被关在检校府的地牢之中。 没有虐待,每日供给饭食,只是限制了他的自由。 吕珍目光空洞,回想着以前,呢喃道:“当年,我等十八位兄弟在盐场结义,用十八条扁担打下了江南之地……” “后来,我们在高邮,力抗元庭百万大军,坚守三月之久,张王之威,天下震动……” “鲸吞三吴,四方豪杰来投,土地千里,带甲几十万,受吴中百姓拥戴,若能励精图治,不忘高邮之危,大业未尝不成啊,可惜……可惜啊……” 张士诚确实是位好主公,对部下宽容,对百姓宽厚。 可他对部下宽容的实在太过了,部下打了败仗,他不问罪,部下贪污腐化,他也不追究,以至于治下风气日坏。 而且占领三吴后就开始沉迷享乐,大修宫殿,广纳姬妾。 手下将领也纷纷效仿,军纪涣散,他重用亲族与旧部,排挤有才干的外姓将领,导致内部矛盾重重,人心背离。 在重大决策上,优柔寡断,面对朱元璋的步步紧逼,多次在战与和之间摇摆,既不愿全力抵抗,也不肯真心归降。 最大的问题,还是他的立场,身为义军,却反复无常,既降元又反元,朝三暮四…… “我已经让徐帅好好安置你的家眷,你的妻妾,儿子,包括族人,全都安然无恙……” 朱旺沉声道:“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吕将军,张王已灭,无法挽回,事已至此,你看开点!” 吕珍再次叹息一声,抬头问道:“你来找我,不仅是告诉我这个消息吧,咱们都是干一样活的,有事直接说吧!” 朱旺笑了笑,说道:“不愧是吕将军,行,那我就直接说了,两件事,第一,我想知道元庭通政院的事情……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说!” 吕珍犹豫了片刻,说道:“通政院是元庭负责传递军政消息的衙门,掌管天下驿站,和咱们做一样的事,干一样的活,以前由丞相脱脱掌管,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 吕珍悠悠说道:“这些年,我把精力都用来对付你们西吴了,再加上张王没有进取中原之心,我也就没有在大都安插探子,不过……” “无论是你们西吴,还是我们东吴,包括方国珍,陈友定,都有通政院的人,或许就在你身边,只是没有暴露罢了!” 朱旺听后,没有说什么,继续问道:“那王保保的探马军司,你又知道多少?” “李察罕设的情报军司,专司军情,装备精良,成全皆是军中精锐,以骑兵居多……” “没了?” “没了!” 朱旺咧嘴道:“你这个侦事司的老大是怎么当的,啥也不知道,和瞎子似的!” 吕珍:“……” “行了,我也指望不上你了,说第二个事!” 朱旺让跟来的人都退下,这才缓缓说道:“张王虽然覆灭了,但我知道,你的侦事司还没解散……” “不可能!” 吕珍果断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他们是不会为你效命的!” “吕将军,你听我说完啊!”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就算抓到这些人,他们也不会跟我,但吕将军,如果你要是亲自出面劝说呢,我觉得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能证明,你这个老大,当的太差了!” 吕珍立马说道:“我是不会让我的兄弟们为你卖命的!” “这话说的,乱世之中,能活着就不容易了,跟谁不是卖命啊,都是混口饭吃……” 朱旺冷笑道:“你也说了,咱们都是干情报的,这思想工作就不用给你做了,那什么,我放你出去,你给我带二百人回来,你家里,以后我罩着……” 吕珍冷着脸反问道:“在如果我不愿意呢,杀我?还是杀我全家?”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吗!” 朱旺笑了笑,随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他,吕珍看完后,突然陷入沉思之中,良久过后,说道:“好,我答应你!” …… 吴元年,十二月底! 徐达,常遇春率领大军回到了金陵,朱元璋率领官员亲自相迎,并在王府摆宴,款待几人。 “上位!” 徐达行礼过后,突然笑道:“不,应该叫陛下了!” “见过陛下!” 常遇春突然大喊一声。 朱元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这是干啥啊,赶紧坐下吃饭!” 马秀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盘子,招呼道:“天德,来,看看这是什么!” 徐达立马打开盖子,惊喜道:“呦,烧鹅!” 朱元璋笑道:“你嫂子知道你好这一口,专门给你做的,咱都吃不着!” 几人坐了下来,徐达乐呵道:“嫂子费心了!” 常遇春拿起筷子夹了鹅腿,自顾自的说道:“咱也沾沾徐大将军的光!” 马秀英淡淡一笑,说道:“锅里还炖着羊肉呢,一整条羊腿,都是给你准备的!” 常遇春立马笑了,说道:“哎呦,都是兄弟,我就说嫂子不能厚一个,薄一个吧!” “哈哈……” 几人闲聊起来,徐达吃着烧鹅,趁机说道:“哥啊,听说你要登基了,我和遇春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日子定了没?” “定了,就在明年的正月初四!” “这么说,也没几天了!” 常遇春趁机问道:“上位啊,这开国后,给俺一个啥官当啊?” 要是别人问这话,朱元璋一定生气,要是常遇春问,那就没什么了。 “你没有官!” 常遇春急了,说道:“嫂子,你给评评理,上位不给我官!” 马秀英笑道:“他跟你闹着玩呢,给你什么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家大闺女,一定是太子妃!” “哎呦!” 常遇春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端起酒杯说道:“嫂子,俺敬你!” 经过常遇春这一闹,酒宴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第140章 儿子侄子都给 “上位,我听说,开国后就要立马北伐了,有没有这事?” 李善长,胡惟庸那些文官这些日子整日琢磨的都是开国后的官位,但徐达和常遇春更关心北伐大业。 “是啊!” 朱元璋放下筷子,沉声道:“如今张士诚覆灭,而且北方的元庭正在内乱,时不我待,正是北伐的好时机,开国后,你们立马挥师北伐,一刻都不要耽误!” “作战计划,咱已经定下了,这件事回头再说!” 常遇春捏着拳头,感慨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老子破了元大都,把那元庭狗皇帝的人头给拧下来!” 朱元璋笑了笑,问道:“此次北伐,依旧是天德为主将,遇春为副将,需要什么,现在就提,咱让人立马去准备!” 徐达想了想,说道:“军械粮草自不必多说,至于私事,咱想向上位讨个恩典!” “啥恩典?” 徐达含蓄的问道:“咱听家里那口子说,咱家大闺女和大哥家的老四……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朱元璋一愣,他只知道常家大闺女和朱标的事,至于徐达刚才所说的事…… “有!” 马秀英立马说道:“前几年啊,我和谢妹子就说了这事,天德家的大闺女和咱们家老四年纪相仿,当时就说定个亲,谢妹子就同意了,这不我还想问问天德的意思,愿不愿意?” 其实,当时就是随口说着玩的,结果没想到谢氏竟然当真了。 “愿意啊!” 徐达笑道:“能和大哥家结亲,求之不得啊,这以后咱们不仅是兄弟,还是儿女亲家,那是亲上加亲啊!” “那是!” 朱元璋也很高兴,借着酒劲,说道:“天德,我看这样吧,既然你和老四有缘,那回头让他跟你一起出征北伐,正好熟悉熟悉军事,这以后啊……” 马秀英悄悄扯着朱元璋的衣袖,说道:“重八……重八,老四才多大,你怎么能让他……” “老四都八岁了,还小啊,咱八岁的时候已经帮着家里干活,给地主家放牛了!” 朱元璋满不在乎的说道:“就让老四去,天德,你这女婿我就交给你了,好好练练!” 马秀英想要阻拦,却没想到徐达当即拍着胸口说道:“大哥放心,以后就让老四好好跟着我,我保证给他练成小老虎!” “哈哈……”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很是高兴,朱元璋看向常遇春,问道:“你家大闺女已经来了,就没什么说的吧!” “大哥既然问了,那俺也要个人吧!” “你要谁?咱把大儿子都给你当女婿了!” 常遇春嘿嘿笑道:“不要你儿子了,要你侄子!” “哪个?” “还能哪个啊!” 常遇春笑道:“把朱旺给我,那小子一肚子鬼点子,让他跟着俺们去北伐!” 马秀英吓一跳,立马说道:“遇春啊,旺儿现在是亲军都尉,还有其他事要做,这北伐……” 话还没说完,醉醺醺的大手一挥道:“给,让他跟着去,给你们打听个情报啥的……” “那就多谢大哥了!” “小事,咱说了,要啥给啥,一言九鼎,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马秀英瞪着朱元璋,彻底无奈了。 …… 傍晚! 朱元璋缓缓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脑袋感到一阵头疼。 “妹子,妹子,给咱倒点水,渴了!” 房间外并没人理他,朱元璋便自己起身走到桌子前,拿着茶壶,对着嘴直接灌了起来。 而此时,马秀英也走了进来,朱元璋回想中午喝酒,问道:“徐达,常遇春走了吗?” “走了!” 马秀英没好气的说道:“还把你儿子,侄子都带走了!” 朱元璋一愣,问道:“啥意思?咱怎么听不懂啊!” 马秀英狠狠瞪了他一眼:“这还没当皇帝呢,就飘成这样了,儿子许出去还不够,还把侄子送了,朱皇帝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真是大公无私啊!” “妹子,你说啥呢,到底咋了,这是……” 马秀英气愤道:“你晌午喝醉了,把老四许给徐达带去北伐,又把旺儿给了常遇春,喝点马尿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朱元璋顿时清醒了大半,一拍脑袋:“哎呀,咱这酒喝得糊涂了!这老四才八岁,旺儿也有亲军都尉的差事在身呢!这可咋办?” “不行,我去派人给他俩说一声!” 马秀英厉声道:“你现在知道着急了?当时酒劲上头,说什么一言九鼎,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咱……咱当真说这话了……” “不信你自己问问去啊!” “这……这可咋办了!” “自己看着办吧!” 马秀英生着气,转身走了出去!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焦急的神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笑意。 …… 亲军都尉府! 朱旺坐在大堂之中喝茶,烤火,胡强坐在一旁,问道:“哥,你就这么放吕珍走了,他万一要是不回来了咋办?” “他妻妾儿子,还有全族都在我手上,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万一他真不管了,只顾自己的命,那该如何是好?” 朱旺喝着茶,悠悠说道:“那只证明,我看错他了,话又说回来,张士诚都死了,他做给谁看啊!” 张士诚在押送的路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到了金陵被关了起来,当夜趁人不备自缢身亡了,至死都没有向朱元璋低头。 朱元璋赐棺,派人送到平江斜塘安葬,并在墓碑上刻张吴王墓,以示尊重。 说话间,一个熟悉的人影走来。 “旺哥儿!” 朱旺起身笑道:“这是哪阵风把马叔给吹来了!” 马三刀一屁股坐了下来,倒了一杯炉子上的茶水喝了起来,说道:“上位请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这还没到过年呢,而且马上开国了,都挺忙的,家宴也早了些吧!” 马三刀摆手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奉命来告诉你一声,喝完这口茶我就走,还得去通知别人!” “还有谁啊?” “还有刚回来不久的朱文忠,朱文英,咱听说常年在外的朱文刚,朱文辉,还有那个朱司马,上位请你们这些子侄全都过去,说是家宴!” 这马上开国了,怎么突然把这些子侄叫过去吃饭,到底所为何事啊? 第141章 北伐战略 腊月的寒冷驱散不了金陵的热心,平定张士诚后,除了镇守地方的大将,出征的将士都赶了回来,参加开国大典,加上开国各种事宜都原来的吴王府忙活的热火朝天。 朱旺一路走了过去,看到不断有官员进进出出的,刘伯温站在大堂外,正在和杨宪说着什么。 “旺弟!”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朱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青年正在朝他招手,正是朱文英,朱文忠几个人。 “见过几位哥哥!” “都是兄弟,客气啥啊!” 几个人站在水池边,靠着假山,这地方偏离大堂,没什么人经过。 “父帅把咱们兄弟几个叫过来,所为何事啊!” 朱文英低声问道:“旺弟,你常在父帅身边,这事你看……” “我也不知道啊!” 朱旺挠头道:“我也是刚得到信就赶紧过来了,觉得你们知道呢,这不提前来问问!” 几个人谈话间,马三刀走了过来,说道:“几位少将军,上位让你们全部去大堂议事!” 朱文英看着几人,说道:“那走吧!” 几人走了过去,正好顶头遇到快步走来的朱元璋,立马行礼。 “行,先议军事,完事后都留下吃饭!” “是!” 几人跟在朱元璋后面走了进去,大堂内早已站满了人,看到老朱进来,全部起身,准备行礼。 “好了,都不用多礼……” 朱元璋摆摆手,坐在主位之上,大堂地方不大,凳子也少,只有李善长,刘伯温,宋濂,还有徐达,常遇春几人坐着,大部分人都是站着的。 朱旺和朱文英,朱文忠等人找个空地聚在一起。 “今个把诸位喊来,不是封官,也不是赐爵,而是北伐之事!” 朱元璋正色道:“此次北伐,由徐达任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二人统领全军……” 另外还有邓愈,冯胜,傅友德,汤和等一大批武将参战。 这是开国的第一次北伐,朱元璋很重视,派出去的武将全是最顶尖的人。 接着,朱元璋公布整个北伐的战略战术,徐达为全军统帅,居中统领全军,为最高指挥官。 常遇春辅佐徐达,主攻冲锋陷阵,负责率领精锐骑兵破敌,是北伐的先锋核心。 冯胜随军出征,主攻西线侧翼,配合主力攻克潼关,阻断元朝关中援军。 邓愈率部镇守已攻克城池,保障北伐大军的粮草补给与后方联络线安全。 北伐战略核心为稳扎稳打,断援孤立,先取门户。 第一步,取山东,撤屏蔽。 以徐达,常遇春主力直取山东,拔除元廷在中原东侧的屏障,切断元朝与东南残余势力的联系,同时保障北伐大军的东侧侧翼安全,防止元军从沿海方向迂回偷袭。 第二步,下河南,断羽翼。 攻克山东后挥师西进,拿下河南全境,扼守潼关天险,阻断关中李思齐,张思道等元朝军阀的东援之路,让元大都陷入三面无援的孤立境地。 第三步,直捣大都,收北太原 待河南,山东平定后,集中主力沿运河北上,直捣元大都,攻克大都后,再分兵西进攻取山西,太原,肃清北方残余的元军势力。 这个战略一听就是朱元璋亲自制定的,也是他一贯用兵的风格,先啃外围,再攻核心,绝不冒一点险。 朱旺混在人群中,有些无聊,北伐和他没关系,派去的都是持重的老将,他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 朱元璋突然喊道:“亲军都尉何在?” 大堂里没人理会,朱元璋又喊了一声。 朱文忠用手臂捅了捅朱旺,低声道:“旺弟,你不是亲军都尉吗?” “是啊!” “舅父喊你呢!” “啊!” 反应过来的朱旺立马挤出人群,走到中间,行礼道:“臣在!” 朱元璋看着他说道:“你也在此次北伐人员之中,跟着大军,负责情报!” 朱旺瞬间懵了,这怎么能有自己的事啊,这么多比自己厉害的人不选,点自己干啥啊,这刚过两天好日子,没完没了的了…… “遵命!” 就算朱旺心中一百万个不情愿,在这个时候也得答应下来。 “上位!” 朱文英站了出来,抱拳道:“旺弟还小,未经战事,末将愿替他出战!”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让亲军都尉去,是负责情报,你会啊!” “末将……” “退下!” 朱文英退了回去,朱旺着实想不明白,按照之前老朱的意思,明明是让自己在金陵安心住着,这怎么又突然让自己跟着北伐了。 常遇春嘴角带着笑意,时不时的看着朱旺。 北伐战事过后,众将各自回去准备了,而朱元璋的子侄们则被带到了后院,和马秀英这位娘聊起了家常。 太阳渐沉,天色也暗了下来,铜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朱元璋脱下袍服,放在椅子上,招呼道:“都愣着干啥,坐下吃饭啊!” “是,父帅!” 朱文英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几个兄弟们都坐了下来。 “都来了吧,咱们一家人可很久没聚在一起了,今个正好都在……” 朱元璋拿起筷子,扫视众人,招呼道:“这顿饭是家宴,都别端着,放开了吃,不怕撑着,就怕没吃饱,把这些饭菜都吃完了!”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只有朱文忠开口说道:“舅父,还差大哥没来!” 本来朱元璋挺高兴的,结果听到这句话,脸色立马暗了下来,并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给这些义子,养子们夹菜。 “周舍,来吃这个……” “还有道舍,马儿,够不着就站起来,对了,还有柴舍,来个鸡腿,南边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朱文刚接过鸡腿,说道:“父帅放心,有儿子和胡帅坐镇,江南,浙东一切平稳!” “好!” 朱元璋点点头,随口说道:“旺儿,吃吃肉,你老是逮着青菜嚼什么劲!” 朱旺有些闷闷不乐,又让他去干活,能高兴起来都怪了。 “叔父,侄儿最近肉吃多了,这吃点青菜清清肚子……” 朱元璋点点头,撇嘴道:“你这肚子确实该清清了!” 朱旺:“……” 你这话里有话啊,当长辈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朱文忠脸色尴尬起来,很明显,朱元璋现在不想听到朱文正的名字,更不想见到他,不然,这个时候肯定会把他从江西调回来。 朱元璋端起酒杯,慷慨道:“来,孩子们,咱敬你们一杯!” “敬父帅!” 众人一饮而尽,回忆着以前的往事,相谈甚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谈笑渐渐平息。 朱元璋放下酒盏,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孩子们,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庆功,不为赏功,是有件大事想告诉你们!” 第142章 改回本姓 就说朱元璋不会在即将开国的这个节骨眼上还有闲心办什么家宴,这其中肯定是有事啊。 前面的所有话都是铺垫,都是为了烘托气氛的。 相处这好几年了,朱旺太了解他这个叔父了。 听到有大事,所有人都主动放下筷子,收起笑容,端坐起来,仔细聆听。 朱元璋缓缓起身,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感慨道:“想当年,天下大乱,兵祸连连,你们或家破人亡,或流离失所,是咱把你们收拢在身边,认作养子,赐了朱姓……” “从把你们认作儿子时,待你们如己出,从小教你们读书识字,骑马射箭,要带着你们打出一片太平天下,让你们有枝可依,有业可守!” “这些年,你们都没让咱失望,沙场之上,你们冲锋陷阵,悍不畏死,帐中谋划,你们殚精竭虑,辅佐左右,咱的这个江山,浸着你们的血汗……” “你们之中最大的是周舍吧!” 朱文英点头道:“是!”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至正十二年,在濠州,那一年周舍才八岁!” “之后是柴舍……” 朱元璋指着朱文刚,笑着对众人说道:“这小子十岁的时候,去死人堆的扒吃的,被咱给拎走了!” “至正十三年是道舍,十四年是马儿,都是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同年,保儿也来了!” “最后是旺儿,来的最晚……” “咱说的都没错吧!” 朱文英双眼泛红,声音哽咽道:“若是没有父帅,我早就死在了濠州……” 朱文辉,朱司马擦着眼泪…… 朱元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文逊,文成,还有金刚奴……每个人咱都记的,他们都是咱的好儿子,咱一辈子都忘不了!” 朱元璋有二十多位养子,义子,大部分都在打天下的时候战死了,如今就剩下这几人了。 “特别是文逊,他是你们之中最勇敢的,每次谈起太平这一战,都是咱心中的痛!” 说着,朱元璋已经泪流满面,他能打下这个天下,这些义子,养子可是使了很大的劲,每每想起这些战死的孩子,都很伤感。 众人也都红了眼眶,气氛一时有些悲壮。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收住悲戚之情,擦着眼泪,继续说道:“这些年,你们跟着咱出生入死,如今天下打下来了,你们也都长大了,咱想让你们各自恢复本姓,继承本家香火,认祖归宗!” 此话一出,几人全都愣住了,朱司马含着泪花,哭着问道:“父帅,您不要我们了吗?” “傻孩子,什么话啊!” 朱元璋安慰道:“你们无论到哪儿,都是咱的儿子,如今天下初定,你们恢复本姓,让本家延续香火,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朱文英立马说道:“父帅对孩儿有再造之恩,永世不忘,若无父帅,我早已是荒野孤魂,哪有今日,朱姓于我,便是根,便是命,孩儿愿一辈子姓朱!” 朱元璋继续劝道:“咱知你们一片赤诚,也感念你们的忠心,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没有辱没祖宗,周舍,你最懂事,如今也要违抗咱的军令吗?” “孩儿不敢!” 朱文英喉头哽咽道:“可孩儿不知自己原本姓氏啊!” 朱元璋感慨道:“你幼时遭逢兵祸,父母双亡,流落在外,不记得本姓也是常事!” “可孩儿的根,早就在父帅和母亲这里了啊!” 朱文英仰起脸,声音带着哭腔道:“孩儿八岁孤苦无依,是副帅捡我回营,赐我朱姓,教我骑马射箭,教我读书写字,母亲待我如亲子,缝衣做饭,嘘寒问暖,这朱姓,便是孩儿的命,孩儿什么都不要,只求一辈子跟着父帅姓朱,守着父帅打下的江山!” 朱元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孩童,攥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撒手的模样,心中亦是微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朱文英的肩膀,朗声道:“你这孩子,傻话……” 随后,缓缓说道:“你说你不记得本姓,那咱便赐你一个姓!” 朱文英一怔,怔怔地望着朱元璋。 “你自八岁入咱的名下,吃的是朱家的饭,穿的是朱家的衣,跟着咱南征北战,十余年来,沐浴着咱和你母亲的恩德长大,如今咱也要当皇帝了,你母亲就是皇后,那这恩德就是皇恩,便赐你姓沐!” 沐——沐浴皇恩的沐! 朱文英浑身一震,跪在了地上,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臣……沐英,谢陛下赐姓!” 朱元璋一一安慰着众人,随后缓缓说道:“保儿是李家长子,当复姓李,更名李文忠,马儿复姓徐,更名徐司马,道舍复姓何,更名何文辉,至于柴舍……” “你也没有原本姓氏,周舍姓了沐,你再姓不太合适,既然你小名为柴舍,那就姓柴吧,更名柴刚!” 众人全部跪在地上,朝着朱元璋磕头,齐声喊道:“臣谢陛下圣恩!” “孩子们快起来!” 朱元璋拿起酒壶,亲自为众人倒酒,说道:“孩子们,咱感谢这么多年你们对咱的付出,这杯酒,咱敬你们,饮下这杯酒,你们便各归本姓!” 众人含泪饮下杯中酒,这一跪,这一声陛下,这杯酒,彻底斩断了双方十几年的父子关系。 朱旺趁机问道:“叔父,那我呢,改成啥?” 朱元璋摆手道:“你本就姓朱,是咱的侄子,不用改!” “哦,我以后叫朱旺还是叫朱文兴?”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你叫啥都行!” “哦!” 朱元璋继续说道:“虽然咱们名义上不是父子了,但父子感情犹在,以后私下里还是以父子相称!” “是!” 话是这样说,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任谁都听的出来,朱元璋称帝后就就是君,而他们只是臣,谁也不会傻到再去提这些事,不然,那可是大不敬了。 朱元璋环顾众人,语重心长道:“你们都是咱信得过的孩子,往后这大明的天下,还需你们辅佐,咱希望你们以后能帮咱把这江山社稷守好!” 沐英当即说道:“父帅……陛下放心,臣一定为大明江山社稷效死!” 从此,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第143章 祭天登基 正月初四,紫金山之阳(钟山)! 大明的龙旗树立在山巅之上,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玄色底料,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金线在袍服中流转。 他拾级而上,缓缓走向祭天台,每一步走的都很沉稳。 直到走到山顶才停了下来,停在象征问鼎天下的大鼎面前,朗声道:“臣,朱元璋,叩告天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灵寝……” “自宋运告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主中原,百有余年,今运也终……” “惟臣上承天道,下顺民心,驱除百年之患,堪定南北枭雄,于正月四日设祭于紫禁山巅,昭告天地皇祗……” 朱元璋突然抬高了声音,紫金山巅仿佛传来了一声龙啸之音。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话音落,玉帛投入鼎中,烈焰腾起,浓烟直上云霄。 这八个字让所有人心中为之一颤,百官跪拜,早已更换大明制式军装的将士们高举兵器,齐声呐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仿佛在让整个紫金山颤动,朱元璋站在祭天台上,透过冕旒玉珠,他望着跪拜的群臣和将士们,望着脚下的山河,心中感慨万千。 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从太平乡孤庄村的放牛娃,到淮西路上的行僧,到濠州城的刀光剑影,再到鄱阳湖上的冲天火光,他终于走到了紫金山巅,成为大明王朝的开国之君。 朱旺身穿官服,站在人群之中,他看着祭天台上,威武霸气的洪武皇帝,心中也终于明白刘邦见秦始皇说的那句话了。 从放牛娃到开国之君,千年以来,唯洪武皇帝一人。 祭天大典结束后,在仪仗的拥护下回到了新建的皇宫。 如今,新皇宫只建好了三大殿和六宫,以及东宫。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臣子们站在奉天殿前,朱元璋身边站着马皇后和朱标。 成为内官的云奇走了出来,手中捧着圣旨,来到臣子面前。 这让所有人为之激动,这是要封官了。 大伙出生入死的干,为的其实就是加官晋爵,当个从龙之臣。 “皇帝圣旨……” 云奇打开圣旨,朗声念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臣起于布衣,为民请命,扫灭群雄,恢复中华,今承天意,登大宝之位……” “于吴二年正月初四日,告祭天地于钟山之阳,即皇帝位于南郊,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吴二年为洪武元年,是日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太社太稷于京师……” “册封妻马氏为皇后,统领六宫,立世子标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李善长坐镇后方,调度粮草,定典章制度,佐朕成大业,为开国文臣之首,封中书省左丞相,加封东宫太师!” 下面站着的李善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当之无愧的文官之首。 “徐达领兵百万,转战江淮,功冠诸将,当居首功,封中书省右丞相,加封东宫太傅!” “常遇春勇冠三军,摧锋陷阵,所向披靡,战功卓著,封中书省平章政事,加封东宫太保!” 三公已定,之后是东宫三师,太子太师胡大海,太子太傅廖永安,太子太保俞通海。 之后,就是各种官职的任命了! 杨宪成了中书省二把手,进去朝廷核心,另一位参知政事是老实人汪广洋。 胡惟庸去了太常寺,主管祭祀,礼法,没什么实权,坐了冷板凳! 刘伯温当了御史中丞兼太史令,这个衙门叫御史台,后来改成了都察院,也就是后来的言官的源头,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纪委书记。 剩下文官,武将也各有封赏,没人来的人会由朝廷派人把任命和封赏送到地方。 开国只有官职任命,并没有爵位封赏,朱元璋认为,现在还没到赐爵的时候呢。 朱旺混了一个亲军都尉的官职,正三品。 亲军都尉府和大都督府是一样的府衙,但权力,职能,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大都督府统领全国兵马大权,而亲军都尉府只下辖一个仪鸾司,一共二百人,由徐司马统领。 仪鸾司挂在亲军都尉府名下,但仪仗出行都由皇帝直接下令。 也就是说,亲军都尉府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朱旺这个亲军都尉就是光杆司令。 亲军都尉府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人家大都督府武将的小妾多。 各种典礼结束后,朱旺走出皇宫,回到亲军都尉府,看着冷清的府衙,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哥,你回来了!” 胡强和常茂一起走了过来。 朱旺穿着官服,坐在椅子上,点头道:“这一天折腾下来,可累的不轻啊!” “哥,你辛苦了!” 胡强趁机说道:“咱们这亲军都尉府现在连干活的人都没有了,今个我和大小眼亲自把院子扫了一遍,得想办法弄点人回来!” 之前检校府的人几乎都被调到了仪鸾司,充当仪仗队了,现在是冷冷清清。 常茂立马说道:“哥,要不我找我爹去要点人去,还有我大舅,他兄弟多……” 朱旺想了想,说道:“算了,马上北伐了,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就别添乱了!” 说罢,朱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吕珍回来了吗?” “没有!” 胡强挠头道:“不过,哥,徐帅给你送来一人!” “谁?” “熊天瑞!” 胡强立马说道:“被关在地牢里了,一直喊着要见你,说有大事要和你商量!” “他啊!” 朱旺闲着也没事,说道:“带来,我和他聊聊吧!” “是!” 片刻后,二人把熊天瑞押了过来,当年徐宋政权的大司徒如今沦为阶下囚,蓬头垢面,身上还有伤,凄惨凄惨啊! “朱兄弟!” 熊天瑞尴尬的笑道:“别来无恙啊!” 常茂一脚踹了过去,呵斥道:“这是我们大明朝的亲军都尉,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叛徒,三姓家奴,你也配和我哥称兄道弟!” 朱旺看着他,冷声道:“见过烧冷灶的,没见过烧塌窑的,张士诚都被打成那样了,你上赶着去投奔,熊天瑞,你到底咋想的?” “我……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看在我也曾效命过吴王……不,陛下的份上,饶了我吧!” 朱旺冷笑道:“你说的还真没错,要不是你给张士诚带去假情报,这湖州一时半会的还真不是好拿下来的!” “是啊,我也是功臣!” 朱旺收起笑意,冷声道:“可这不是你免死的理由啊,你这样,我这个人好说话,你好好想想,找个合理一些的免死理由!” “我……” 熊天瑞苦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朱旺摆手道:“留着也没用,浪费咱们的粮食,拉出去砍了!” “别……我有用……” 第144章 招人 熊天瑞突然喊道:“我真有用,我知道一个秘密!” “哥!” 胡强立马说道:“这家伙就是为了活命,故意诓你的!” 朱旺冷声道:“熊天瑞啊,连我弟都能看出来你的意思,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就是!” 常茂不屑说道:“就你那脑子,蠢笨如驴,你还想骗我哥,门都没有……” “哥,我把他带出去,当靶子,给我和强子练练手吧!” 朱旺点头道:“交给你们了,慢慢玩!” “得嘞,哥,我一定玩死他!” “等等!” 熊天瑞急忙喊道:“张士诚城破前曾派人秘密藏了一批银钱,准备日后打造火器,企图东山再起……” 朱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拦了下来,问道:“我就这么好骗吗?” “朱兄弟,此事千真万确啊!” 朱旺又问道:“那你说,这些银钱藏哪了?” “我也是偶然中听到的,我在张士诚那就是个降将,他并不太信任我,这么重要的事,我也……”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你不知道,在这和我扯什么犊子,带下去,砍了吧!” “朱兄弟,确有其事啊,如果你留我一命,我愿意帮你去找!” 熊天瑞急的直跺脚,不断的大喊道:“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找到了,算我将功折罪,找不到,你把我五马分尸了,不,你把我剐了!” 朱旺犹豫了一下,在元末群雄中,张士诚占据江南,垄断盐茶,积累了大量财富,是最富的,到底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 徐达攻破平江后,缴获了多少粮食财物,朱旺并不知道。 但干了这么多年的检校了,他深知张士诚这个人。 他对朱元璋的态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死都不肯向朱元璋低头,不吃他一粒米,不喝他一口水,所以,这是一个特别孤傲的人。 由此可以推断,张士诚宁愿毁了一切,都不会留给朱元璋,所以,熊天瑞所说之事,倒也有点意思。 “强子,你俩把他关起来!” “哥,他诓你的,什么张士诚宝藏,都是扯淡的,你可不能信啊!” 朱旺沉声道:“先关起来,以后再说!” 胡强和常茂又把他扔回地牢之中了。 朱旺马上要跟着大军北伐了,现在可没什么时间去找宝藏,一切等回来再说。 但放熊天瑞自己去找,那是不可能的,这家伙三番五次的叛变,没有任何信誉,放出去就回不来了,到时候还要派人去抓他,实在麻烦。 “这件事,先不要传出去!” “哥,俺们都没当真,熊天瑞的话,狗都不信!” 朱旺眉头一皱,对着常茂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 “你小子跟谁学的油腔滑调……一套一套的!” …… 三日后,深夜! 漫天的雪花飘落,一匹快马冒着风雪骑在城中,朝着城门而去。 “什么人?” “亲军都尉!” 一员大将走了出来,走近一看,竟然是熟人。 “旺哥儿,这个时辰,你出去干啥啊?” “郭四叔!” 看到郭英,朱旺立马说道:“我出去办点事,四叔行个方便!” 说着,就要掏都尉府的令牌,郭英犹豫了一下,说道:“令牌就不用了,走吧,风雪大,路上稳着点!” “得嘞,四叔!” 郭英大手一挥,吩咐道:“打开城门,放行!” “多谢四叔,回头请你喝酒,走了!” 郭英没有问去做什么,他明白,亲军都尉府就是之前的检校府,而检校府办事,还是少问的好。 朱旺骑马向东南而去,一路来到牛首山附近。 正值寒冬腊月的深夜,加上降雪冷风,到了地方后,朱旺感觉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手指无法弯曲。 朱旺掏出火折子吹了吹,风太大,并有吹着,其实他也没打算点着,不过是凉点火光。 “是我,出来吧,赶紧的,我快冻死了!” 一道黑影从树后突然走了出来,身上早已被雪包裹。 “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一共二百六十人,全是侦事司的精锐!” “哪呢?” 吕珍拍拍手,身后传来一阵动静,数不清的黑影从树后走了出来,齐刷刷的站在他身后。 “吕将军,你果然守信用!” 吕珍郑重说道:“他们都是跟随我出生入死的好儿郎,以后就都跟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他们!” “这你放心,我这个人对兄弟,那没得说!” 说罢,朱旺问道:“家里去看了吗?” “若不是家里无恙,我已经带着这二百多兄弟潜入金陵城杀你了!” “哈……” 朱旺笑了笑,问道:“我给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非要逼我吗?” “我对你,对你们吕家不薄,你给我干点活能咋了,你凭良心说,张士诚倒后,你们吕家可损失一人?” 吕珍瞬间沉默了,这倒是实话,他们吕家只是失去了权势,但所有家人都安然无恙。 “我对你们吕家真不错了,你别这事那事的!” 吕珍艰难问道:“多久?” “十年吧!” “不行,太长了,我等不起!” 吕珍考虑道:“最多五年!” “成交!”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而且十分爽快,吕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又被套路了。 …… 清晨,太阳高照,可金陵却一夜落白,朱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再次出现在南城。 “旺哥儿,这是又要出去啊!” “是啊,四叔!” 朱旺随口说道:“这不招了一些兵,充实亲军都尉府,现在都到了,我这不赶紧去接收!” “那没错,你们亲军都尉府也没人,是该多招些兵了!” 郭英笑呵呵说道:“行,那你赶紧去吧!” “得嘞,四叔,您忙着!” 朱旺骑马出城,等他再次回到南城时,已经是傍晚了,身后跟着二百多人,浩浩荡荡的进城。 打过招呼后,郭英看着队伍,心中狐疑起来。 朱旺这小子从哪招的这些兵,不像是种地的农家子弟,倒像是军中的老卒。 当夜,朱旺就被叫到了皇宫的奉天偏殿之中。 “陛下!” 朱旺躬身行礼! “咱听说,亲军都尉府来了一批新兵,你从哪招来的?” “回陛下,从江南!” 朱旺心中一紧,看来郭英不可信啊,连忙拱手道:“其实有一些是原本东吴张士诚的兵,后被俘虏投靠了过来!” “亲军都尉府,天子亲军,你用俘虏……” 朱元璋怒声道:“你怎么想的,朱旺,你脑子被狗啃了吗!” 朱旺苦着脸说道:“可亲军都尉府没人啊,朝廷不仅不给一兵一卒,还把原本的人给调走了……” “那你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朱元璋厉声道:“大伙都说你聪慧,脑瓜子这么灵活,怎么一到正事你就犯糊涂了!” 朱旺无言以对,用你的时候,你是好侄子,不用你的时候,脑子就被狗啃了。 第145章 闹脾气 走出皇宫,朱旺憋了一肚子火! 朝廷不给兵,自己想办法弄了一些,还这事那事的。 爱咋滴咋滴,不干了! 回到衙门后院,朱旺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管了。 两日后,大朝会! 文武百官依次走进奉天殿,手持笏板,齐声跪拜行礼。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看着群臣,微微颔首,云奇朗声道:“兴!” 百官再次入班,徐达率先出班,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十万北伐大军,出征的将领都已准备完毕,请陛下下旨,择日北伐,驱除胡虏,收复中原!” 朱元璋沉声道:“日子定好了,三月三日,正式北伐!” “陛下圣明!” 徐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再次入班。 “陛下,臣有本奏!” 只见宋濂缓缓出班,开口说道:“如今我大明虽已开国,但元庭尚在,新朝当务之急,当是修前朝史书,梳理前朝的典章制度,君臣得失,治乱轨迹,为当朝帝王和百官提供施政参考,避免重蹈覆辙,臣请陛下下令,修元史!” 此话一出,李善长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濂这个老学究,就会一心做学问,而忽略了这其中的政治。 “敢问宋学士!” 胡惟庸率先开口问道:“我新朝延续何法统?” 宋濂一愣,说道:“自然是宋统!” “既然是宋,那何来元史?” “这……” 宋濂忽略了一点,朱元璋这个皇帝的位子,是由小明王禅上而来,小明王的国号是宋,也就是说,大明继承的是宋统。 胡惟庸掷地有声的说道:“要说修史,那也是修宋史!” “那……” 宋濂犹豫不决的问道:“那元又怎么讲?况且,宋史已修,若是再修,岂不是……” “什么元?” 胡惟庸继续说道:“那是胡虏,入我中原,害我百姓,所谓元之国号,不过是伪号,算不得法统,至于宋史……” “陛下,臣以为,当重修宋史,伪元之事,入宋史,列为胡虏传即可!” 朱元璋拧紧的眉头顿时放松下来,说道:“就依胡卿之言!” 要不说胡惟庸能在短短的三年就从地方县官爬到朝廷的核心,光会拍马屁可不行,还要有能力,这么复杂的事,让他三言两语给解决了。 既然朱元璋的皇位由小明王禅位,那就只能认宋,韩宋政权也是宋,打的本来就是赵宋后裔的旗号。 胡惟庸的办事能力,那没得说! “陛下,臣有本奏!” 杨宪出了风头,让他心里很不爽,立马站了出来,说道:“臣要参一人!” “谁?” “臣要参亲军都尉,不尊法度,藐视朝廷!” 朱元璋有些意外,这可是开国第一次有官员参别人,被参的人还是自己的侄子。 “亲军都尉何在?” 话音落下,大殿鸦雀无声,云奇趁机说道:“万岁,亲军都尉偶染风寒,全身无力,已经两天没来上朝了!” 每逢朝会,谁来了,谁没来,专门有太监会在午门外记录。 朱元璋咳了两声,他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杨宪不依不饶的说道:“臣昨日还见亲军都尉带着人在城中游玩,生龙活虎,看不出一丝病态,由此可见,这分明是装病,新朝初立,就敢公然违抗朝廷礼制,可见心中毫无朝廷,毫无君父,请陛下下旨,问罪!” 朱元璋脸色颇为难看,说道:“此事,咱会派人过去查看,若是装病,咱饶不了他!” 杨宪拱手道:“陛下圣明!” 退朝后,臣子依次走了出去,沐英回头狠狠的瞪着杨宪,柴刚低声骂道:“真他娘闲的!” 常遇春更是冷声道:“杨宪,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就去跟着工匠去修城墙,别在添乱!” 杨宪这一次可是捅了马蜂窝,武将们纷纷对他指指点点的,甚至直接骂他。 散朝后,回到后宫! 坤宁宫是皇后的住所,进来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马皇后正在纳鞋底呢。 “重八,你这板着脸……又出啥事了?” 朱元璋随口说道:“旺儿没来上朝,说病了,这马上跟着大军北伐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 “旺儿病了!” 马皇后一愣,立马把针线放了下来,起身说道:“我去看看他!” “妹子!” 朱元璋摆手道:“他能有啥病吧,前两天说了他几句,这是给咱闹脾气呢!” 马皇后无奈的说道:“重八啊,不是我说你,你老是跟孩子置什么气啊!” “行了,行了,你歇着吧!” 朱元璋笑道:“回头咱亲自去探望他,这北伐还用得着他,打一巴掌了,不得再给个枣吃!” 马皇后嘟囔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些子侄,早晚要和你离心离德,你看着吧,你朱皇帝终有后悔的一天!” “不可能!” 朱元璋拍着桌子,瞪着双眼,提高了声音:“咱做事从不后悔!” “那你就去做吧!” 马皇后无奈摇头道:“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朱元璋撇着嘴,没有再说什么。 …… 晌午,亲军都尉府,后院! 别人都开始吃午饭了,朱旺还没起,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朱元璋穿着便装,走进后院,身后跟着郭英和云奇。 离远一看,院子里正站着一个小孩在玩雪,朱元璋问道:“这地方怎么还有个孩子?” 郭英立马说道:“陛下,那孩子应该是大都督的儿子,一直跟着亲军都尉生活!” “驴马儿的儿子!” 朱元璋立马走了过去,朱文正的儿子,那就是他的侄孙。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朱元璋伸手去摸他的小脑袋,朱铁柱猛然转身,问道:“你谁?” 朱元璋没生气,反而蹲下身子,笑道:“孩子,咱是你叔爷!” “哦……” 朱铁柱突然眯着小眼说道:“你就是叔爷啊,我爹说了,你也不是啥好人!” 听到此话,朱元璋脸色瞬间阴沉起来,郭英立马呵斥道:“你放肆,胡说什么呢!” “陛下,孩子还小,童言无忌,您别……” 朱元璋冷笑道:“给自家孩子能生什么气,倒是驴马儿,真是生个好儿子啊!” 朱铁柱拿着手里的雪球,跑到窗下,捅开窗户,对着正在熟睡的朱旺砸去。 “旺叔,起床了,有人来看你了,哈哈……” 房间里瞬间传来朱旺的骂声。 “铁柱,你个兔崽子,狗东西,你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朱铁柱做个鬼脸,跑的比兔子都快! 朱元璋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朱旺翻个身,骂道:“别烦我,王八羔子,滚蛋!” 第146章 给个枣吃 “砰!” 房门被朱元璋一脚踹开,看着躺在床上的朱旺,冷声质问道:“你这是冲谁呢?” 朱旺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起来。 “我……刚才铁柱恶作剧,闹着玩,不知道陛下来了……” 朱元璋板着脸说道:“驴马儿在外,把儿子托付给你了,你就是这么教导他的啊?” “我……我……” 朱旺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几年,自己就没在金陵安生过过日子,即便在都尉府,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的,哪有时间管他。 现在没管好,怪到自己头上了,平常也没见你这个当叔爷的想起过还有这个侄孙。 “我瞧你这样子,也不像得了什么风寒啊!” 朱旺已经懒得解释了,就是站着,也不说话,随你怎么说,我左耳进右耳出,就当耳旁风。 “陛下!” 郭英低声提醒道:“这个时候就别说旺哥儿了!” 朱元璋差点忘了,这是来安慰朱旺的,结果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一顿责怪。 “旺儿,这天冷,你先把衣服穿好!” “是!” “听说你病了,咱特意来看看你……” “多谢陛下关心,臣养了两天,已经好多了,不日就能痊愈……” 朱旺回身,穿着衣服,面对好叔父的安慰,心里已经没啥感觉了。 而朱元璋也能明显感觉到,从小明王之事过后,这个侄子对自己,好像有些生分了。 “皇后知道你病了,特意给你炖的姜汤,趁热,赶紧喝了,祛祛寒气,她可是很挂念你这个儿子呢!” “让母亲费心了,回头我去宫里给母亲磕头!” 不管朱元璋如何,马皇后对朱旺那没得说,确确实实的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 他叫马秀英这个皇后婶婶叫母亲,而叫自己这个皇帝叔父却叫陛下,这让朱元璋心里十分别扭。 可又挑不出什么话来,毕竟,开国前,他和所有子侄都断了礼法上的父子关系。 “你喝着,我和你说几个事!” 朱元璋主动说道:“北伐大军即将开拔,让你跟着,其实是为了历练你,旺儿,你要理解咱的良苦用心,朱家的天下还要靠咱们朱家人来守啊!” “是!” 朱旺喝了一碗,全身热乎起来,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力而为!” “还有!” 朱元璋继续说道:“作战的事,你不用出马,跟着大军,探探情报,拿点军功,等到仗打完回来,不仅给你娶媳妇,咱还给你封王!” “多谢陛下!” 朱旺故意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又不是宫里,叫什么陛下,显得生分,还和以前一样,叫叔父吧!” “是,叔父!” 朱旺趁机问道:“叔父,侄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等北伐结束后,天下也就太平了,侄儿若是封了王,想回封地,辞掉所有官职,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过年过节的,再来朝廷探望叔父!” 本以为朱元璋会犹豫,结果他一口答应下来。 “好,等到北伐胜利,天下太平之时,咱让你回封地,不再让你管朝廷的事了!” “多谢叔父!” 朱旺终于松了口气! 干活是为了早日给自己赎身,而不是为了当头牌! 检校,亲军都尉,狗都不当! “铁柱这孩子,我看没人管是不行了,你走之前,把他送宫里去,咱来教导他!” “这……” 朱旺犹豫了,因为朱文正交代过他,他儿子朱铁柱只能跟着他这个叔父。 “怎么……” 朱元璋笑着问道:“把他交给咱这个叔爷,你还不放心啊!” “是!” 没办法,朱旺这个时候可不能提朱文正的事,这只会让朱元璋越来越厌烦。 “旺哥儿放心,北伐的时候,你四叔我罩着你!” 朱旺笑了笑,说道:“多谢四叔了!” 你可拉倒吧,你郭英又是啥好人啊,我前脚出城,你后脚就给我报到皇帝那了。 “旺儿,你多休息,趁着这些日子,养好身体,咱就回去了!” “恭送陛下!” 朱元璋走后,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了出来。 “旺叔,旺叔!” 朱铁柱低声问道:“坏人走了吗?” 朱旺眉头一皱,说道:“胡说什么呢,那是你叔爷,你父亲的亲叔叔!” “我爹说,叔爷不是啥好人!” “放屁!” 朱旺严肃说道:“铁柱,你记住了,你父亲和你叔爷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恨!” “旺叔,你帮叔爷说话,不帮我爹,你也不是啥好人!” “你个狗崽子,你再说一遍,我……” 朱旺起身就要收拾他,朱铁柱跑的比兔子还快。 “哎……” 朱旺无奈的摇头,这孩子怎么学成这样了! …… 到了下午! 一道人影踩着积雪,缓缓走近后院,朱旺的住处。 “事办好了?” “二百多人全都派去了北方!” 吕珍站在一旁,说道:“看来,你的叔父并不信任你啊!” 张士诚的旧部,朱元璋不让留在亲军都尉府,朱旺只能派去北方当暗探。 “还不是你搞的鬼!” 吕珍一愣,问道:“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你叔父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 “谁说和你没关系了,要不是你当年策反朱文正,导致我叔父连侄子都不信任,最终连累了我!” 朱旺吃亏,完全吃在朱文正身上,这幸亏自己拦下朱文正,没让他去投张士诚,不然,自己的日子比现在还要难过。 吕珍却不认这个理,说道:“当年各为其主!” “行了,行了!” 朱旺说起了正事:“你的身份,我给你解决了,张士诚旧将吕珍,被囚于亲军都尉府地牢,已自杀而死……”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吕珍,你叫吕玉,是我亲军都尉的随从!” “另外,你的相貌,声音……” 吕珍冷声道:“你放心,我自己会解决!” 朱旺抬头看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地牢之中,一片漆黑,但随着一人的到来点起了火堆。 吕珍望着火堆,面无表情,随后,他双手抓起一把冒着烟,还在燃烧的碎木炭,猛然放在脸上搓了起来。 “嘶——” 剧烈的疼痛让吕珍闷哼出声,可他咬着牙,依旧用力地搓着。 脸上的皮肤被烫伤,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变得红肿不堪,血水混合着木炭灰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吕珍才缓缓放下手,脸上已是面目全非。 他看着手中被烧得焦黑的木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随后,他又从火堆里取出一块烧的通红,冒着火焰的木炭,想开嘴巴,直接吞了进去。 第147章 北伐 “大明主臣谨昭告于天地神祇,四海万民:自北狄窃据中夏,盗我神器,已有百年,初虽假天威以驭众,然世衰道微,子孙荒淫,纲常尽废……” “浊乱朝野,薰蒸四海,更兼贪官暴吏,肆虐州郡,横征暴敛,民不聊生,田野荒芜而租税不减,仓廪空虚而徭役无休,致使黎民涂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天厌其虐,民怨其毒……” “朕本淮右布衣,起于寒微,非有尺寸之资,实因天下大乱,民无所依,为众所推,聚众渡江,以救苍生于水火。十余年间,躬行节俭,与民休息,整饬军旅,严明赏罚。西平荆楚,东定吴越,南收闽粤,北取徐邳,方今天下半壁,已归王化!” “然中原父老,仍陷胡尘,汉家衣冠,沦为左衽,朕每念及此,寝食难安,今得天之佑,兵精粮足,将勇卒锐,当承天命,吊民伐罪,北伐中原,扫清胡虏,恢复中华!” 龙江渡口! 一道奉天讨元檄文,响彻三军,十二五万明军将士犹如打鸡血,齐声呐喊道:“万胜,万胜!” 洪武元年三月,朱元璋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挥师十万,正式北伐中原。 身穿鸳鸯战袄的明军布满整个渡口,远远望去,鲜红一片,绵延十几里…… 徐达身穿玄色罩甲,外附猩红披风屹立在三军前,面沉如水,常遇春按剑如腰,全身充斥着凛冽的杀气。 朱元璋一身赭黄常服,走到二人面前,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江水,交代道:“天德,伯仁,此次北伐,是驱除鞑虏,是解救在胡尘里苦了百年的中原百姓,我大明是仁义之师,无论打到哪,都不能屠城,不焚舍,不掠民财,违令者,斩!” “陛下放心吧!” 常遇春趁机说道:“有我二人带兵,用不了一年,就能收复燕云,直捣大都,光复汉家山河!” 朱元璋沉声道:“天德咱放心,就是遇春你,收收你的杀心,这自古军中老话,杀降不降,你……” 常遇春不耐烦的说道:“行,陛下,臣知道了!” 朱元璋看着二人,说道:“兄弟,多保重!” “大哥放心!” 徐达点头说道:“不破大都,绝不回师!” 常遇春笑道:“用不了太久,大哥摆好酒席,等着俺们过年!” “好!” 朱元璋笑道:“等你们得胜归来,咱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哈哈……” 随后朱元璋又环视二人身后出征的众将,对着朱旺招手道:“旺儿,来!” 朱旺立马上前,行礼道:“陛下!” 朱元璋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心。 “照顾好自己!” “是!” 明军全部上船,徐达振臂一呼:“出发,北伐!” “北伐!” “北伐!” “北伐!” 战鼓擂响,号角呜咽,战船起锚,帆影蔽日,二十五万大军沿着淮河北上。 朱元璋站在龙江岸边许久,即使看不到北伐大军的身影,依旧没有离开。 李善长提醒道:“上位,该回去了!” 朱元璋回过神来,转身说道:“走吧!” 坐在马车上,朱元璋时不时的看着外面,如今开春了,百姓都在田间劳作耕种。 “善长啊,京城土地复耕了多少?” 李善长伸出一把手,说道:“大概五成左右!” “怎么才五成?” 一旁的胡惟庸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年将士们都在外征战,家中缺少劳动力,留守多为老弱妇孺,故……” 朱元璋瞬间明白过来,叹息道:“其实咱也不想打仗,咱也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大明虽已开国,可天下还未一统,这仗早打晚打都得打,不打,百姓过不了安生的日子啊!” “上位说的是啊!” 李善长立马附和道:“战非佳事,然不得不战,不战则无宁日,太平日子,都是打出来的!” “就是这钱粮……” 朱元璋担忧道:“现在又要北伐,又要修皇宫,皇城……善长,如果钱粮不够,先紧着北伐大军用,其他的都可以先搁置!” “是!” 李善长答应下来,趁机问道:“上位,皇宫内殿已经建好,如今再建外殿和宫墙,各部衙门以及府邸……” “上位之前说,要在宫外建造两座府邸的意思是?” 朱元璋突然想了起来,说道:“没错,是咱说的,在东西华门外各建一座府邸,西华门府邸给咱的姐夫,东华门外的给旺儿住!” 胡惟庸看了李善长一眼,趁机说道:“上位,驸马都尉是皇亲,于宫墙外赐府,无可厚非,可亲军都尉以后要封王,要去封地,若是在京城宫外赐府,是不是太过浪费了?其实臣没有别的意思,现在钱粮艰难……” 朱元璋摆手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去了封地,以后这过年过节的也得回来,总有个地方住吧,咱这个当叔父的不能让侄子一家人再住衙门吧,住宫里也不合适啊,再穷也得把孩子的事办了吧!” “是,还是上位考虑的周到!” “上位!” 一旁的杨宪接着说道:“亲军都尉藐视皇权,有违礼法,得了如此之大的皇恩,日后定飞扬跋扈,助长不良之风,臣请陛下三思!” 朱元璋听后猛然瞪着他,冷声道:“你这放的什么闲屁,旺儿他父亲不在了,咱这个当叔父的给侄子盖两间屋住,留着给他娶媳妇用,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不良之风了?” 杨宪慌张道:“上位,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不依不饶的说道:“对这个侄子不管不问了?还是让他露宿街头?再者让他打光棍?” “混账,如此……天下人怎么看咱!” 杨宪立马低头行礼道:“臣有罪!” “你这是在挑拨皇家的亲情,你罪大了!” 朱元璋突然看着胡惟庸,随后又看李善长以及杨宪,郑重说道:“如今,亲军都尉正在跟着大军北伐,他是咱的好侄子,也是我大明的好儿郎,以后,再让咱听到,有人挑拨咱和亲军都尉的叔侄关系,一律仗毙!” “是!” 几人纷纷点头,不敢有任何迟疑,生怕惹恼了这位刚登基不久的洪武皇帝。 而杨宪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朱元璋对朱旺是有点偏见,可再怎么样,人家还是叔侄,你杨宪只是外臣,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欺负自己的侄子吧。 经历小明王一事,朱旺和这些文官算是彻底结仇了,无论是淮西,还是浙东,都和他不对付。 第148章 下沂州 北伐大军走水路,沿着淮河北上,到徐州后停下,转为陆路行军。 镇守徐州,也就是最北屏障的是降将陆聚。 早在朱元璋集中兵力攻打张士诚时,北方的王保保就按耐不住了,他在和关西军阀相互斗殴时,派出麾下右丞李二进攻朱元璋,拿下金陵的屏障。 当时,吴军主力都在攻打张士诚,压根抽不出兵力支援徐州,而守将陆聚手下只有两千步卒。 李二率领三千多骑兵一路向东,攻下宿州后,继续进攻徐州。 傅友德率领两千淮西步兵迎战,双方在徐州城外野战。 结果是,傅友德的两千淮西步兵,歼灭了王保保的三千多骑兵,而且还是以野战的方式。 淮西步兵手持长枪,在野外追着元军骑兵打,一路打到了黄河边,傅友德阵斩副将韩乙,生擒主将李二,俘虏将官百人,三千多元军骑兵被淮西两千步兵打的全军覆没。 这简直不可思议! 淮北劲旅,虽燕赵精骑不及也,淮西兵勇战力冠绝天下,强过以精锐著称的燕赵骑兵。 这一战,让王保保大为震撼,彻底打消了对南方用兵的打算。 就在徐达率领北伐大军到达徐州时,元顺帝挑拨离间,导致王保保被李思齐,张良弼等八个军阀势力围殴,被迫放弃洛阳的大本营,进入三晋之地,依靠地形防守。 北伐大军到达徐州后,驻扎在北面的下邳。 跟着议完军事的朱旺回到营房之中,解开盔甲,放在桌子上,随后,一名护卫走了进来。 “你对王宣父子有多少了解?” “割据齐鲁的王宣,王信!” 这护卫的面容大部分都被烫伤,留下疤痕,声音沙哑到极为低沉,正是自毁容貌和声音的吕珍。 “王宣,元庭的江淮行省平章,王信,山东行省平章兼知行枢密院事,镇守沂州(临沂)父子同爵同号,皆被授封为沂国公!” “这父子二人狡诈如狐,不可轻信!” 朱旺听着点头道:“今个议事时,徐帅说,他已经派人去沂州送去了信,王宣父子愿意主动归降,看来,不过是诈降罢了!” 吕珍微微点头,说道:“八成,是不是诈降,其实很好验证,让王宣父子单独前来投降,这父子被控制住,齐鲁轻而易举便可拿下!” 话还没说完,胡强走了进来,说道:“哥,徐帅让你过去!” “我这不刚回来,又找我干啥啊!” 朱旺关上了轻便的衣服,转身离去。 走到中军大帐,徐达立马招呼道:“旺哥儿,快来!” 常遇春坐在一旁,笑道:“来啊,让人弄了些徐州的狗肉,特意喊你来尝尝!” “刚才议事人太多,不够分,这不人走了,特意又把你喊回来吃点,可别说俺们这些当叔叔的没想着你!” 徐达,常遇春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让朱旺心中警觉起来,大战在即,还有心思在这吃狗肉,都不是贪嘴的人,这不太对劲啊。 “徐帅,常帅,这里没有外人,就咱爷们,有事就说吧!” 朱旺坐在二人面前,闻着眼前的一盆狗肉……确实挺香的,不自觉间咽了咽口水。 “天德,你看,我就说咱侄子敞亮人吧!” 常遇春也不装了,他也压根不会装,意图太明显了。 “王宣父子说投降,却迟迟不见动静,这事你觉得呢?” 朱旺抓起狗肉吃了起来,卤过的狗肉真是又嫩又香。 “不太可能,直接打吧,王宣父子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或者诈降后,背后捅刀子!” 常遇春听后,气的捶桌道:“这对狗父子,俺就说没安什么好心!” 徐达琢磨道:“如果是诈降,王信父子是想怎么个诈降法?” 朱旺压根没注意听,继续吃着,常遇春这个急性子说道:“我说旺哥儿啊,你别光顾着吃啊,想想办法!” “我觉得吧!” 朱旺抠着牙缝,缓缓说道:“王宣父子现在肯定在往沂州调兵,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发兵,攻沂州!” “或者,现在立马让王宣父子出城投降,他要不敢出来,就直接干他!” “说的好,就这么干!” 常遇春拍案叫绝! 次日,徐达派人前往沂州,让王宣父子出城投降,然后就没信了,连使者都没回来,一看就是被扣下了。 徐达立马发兵,进攻沂州,王宣依靠城池坚固,拼命防守,一是等待援军,二是拖垮徐达大军。 结果,冯胜决沂州附近坝堰,沭河,沂河支流,夜掘坝放水灌城。 城内房舍,工事被淹,守军大乱,明军乘势登城,王宣怎么都没想到,他苦心经营的沂州,提前准备了大量的防守武器和各种军械竟然还没派上用场就被明军攻破了。 无奈之下,王宣打开西城,上交元庭赐给他的沂国公和江淮平章,兼司徒大印。 “罪将王宣,恭请大将军入城!” 徐达接过大印,常遇春走上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怒骂道:“诈降是吧,你再诈一个给老子看看!” 王宣爬了起来,跪在地方,哀求道:“明军乃仁义之师,降者不杀,请大将军饶命!” “少他娘的废话!” 常遇春质问道:“老子问你,怎么就你自己,你儿子王信呢?” “他去莒州搬救兵了,至今未归!” 王宣连忙说道:“我可以派人去莒州,让他投降!” 明军进驻沂州,王宣派他的人,带着自己的书信,前往莒州,劝他儿子投降。 而王信得知沂州丢失,他爹王宣投降后,立马杀了他爹派来的人,然后带着兵马跑了。 得知消息后的徐达直接被气笑了,这对父子出尔反尔,反复无常。 “来人!” 徐达怒道:“把王信拖下去,军棍打死,其旧部所有亲信,全部斩首!” 王信在大帐外,被徐达的亲兵用棍子用力殴打,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沂州城拿下了,全军整修一日,朱旺没什么事,就在城里溜达起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我说,蓝小二,你这也太霸道了吧,这十几箱东西,你全都要拉走啊!” “咋的,你有话找我姐夫说去,让开!” 只见蓝玉和冯胜争吵了起来! 冯胜身边的一员亲兵气不过,说道:“沂州是冯将军以水灌城才拿下来的,这一仗,常帅并没有出力吧!” “一个小小的亲兵也喊对我大呼小叫的……” 蓝玉拔刀呵斥道:“找死啊!” 亲兵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毫不退让道:“你来砍我一下试试,我冯诚要是眨一眼,我就不是冯国用的儿子!” 第149章 收复山东 僵持间,冯诚把头伸了过去,直接伸到蓝玉面前。 “老子砍死……” 蓝玉拔刀就砍,刀锋擦着头皮而过,冯诚硬是没躲一下。 “曹,老子服你了!” 冯诚可是冯国用的儿子,冯国用追随朱元璋比李善长,胡大海还要早,是早期朱元璋最为倚重的将领兼谋士,可惜去世的太早了。 “大舅,你不敢砍,让我来!” 跟着蓝玉身边的常茂,拔刀就要砍,蓝玉立马呵斥道:“住手,你个愣种!” 砍了冯国用的儿子,那这事就大了,蓝玉吩咐道:“留下三车东西,咱们走!” 常茂不屑道:“大舅,你怕啥啊!” “走!” 蓝玉怒吼一声。 冯诚走了回去,对着冯胜说道:“叔父,不要怕他们,这都是咱们应得的,凭什么给他,他姐夫是常遇春又如何?” 冯胜得了三车财物,自然很高兴,笑道:“诚儿,好样的!” 朱旺坐在路边的面摊上,刻意没让他们看到。 “哥!” 胡强小声说道:“常茂一大早出去,说是散散心,没想到,他是跟他舅去抢东西了!” 朱旺低头吃着面,说道:“我看蓝玉弄了不少好东西,回头等常茂回来,他要不给咱们带一车回来,就让他滚蛋,自己是哪个衙门的人,跟谁干活都分不清啊!” “还有蓝玉……那常茂是他的兵啊,一招手就喊过去给他干活去了,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 胡强附和道:“这小子现在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朱旺回头看了一眼,冯胜把那三辆马车的财物全拉走了。 要论打仗捞钱,常十万第一,冯老二第二。 拿下沂州后,莒州(日照),海州(连云港)守将不战而降。 休整一天后,徐达下令继续行军,同时派陆聚堵住黄河渡口,防止河南的元军断他的后路。 这一招极为高明,堵住黄河就是堵住河南的元军,另外,明军兵分三路,一路走运河北上,还有一路由俞通海率领的水师,从海州出发,走海路,配合傅友德,攻胶州半岛,徐达率领主力,从沂州直插山东腹地。 三路大军同时出兵,把济宁,济南,泰州,滨州以内的元军势力全部包围起来,要想跑就只能跳海。 半个月后,徐达攻破青州,守将普颜不花拒降,被斩首。 青州一破,齐鲁之地,一片平坦,傅友德,俞通海收复胶州半岛。 北伐大军仅用了一个月就收复了山东大半的城池。 由于打的太快,弊端也显露了出来,刚刚收复的地方,徐达不可能分出兵力在各地驻守,只能用一些投降的官员和士兵,这就导致明军根基不稳,各地皆有一些叛乱之事,虽然不大,但也要处理,这就大大的耽误了大军行军作战。 用了大半个月,徐达剿灭了各地的叛乱。 …… 济宁,明军大营! 徐达再次召开军事会议! 指着地图,对诸将说道:“山东已经拿下大半,剩下的一些城池,无关时局,暂时没有打的必要,下一步,咱们要攻中原腹地河南了!” “不过,收复的地方,仍有许多降军叛乱,但咱们不能在这和这些小鱼小虾耗着,但作为后方,又不得不防,所以,本将需要留下一人,镇守齐鲁!” 徐达环视一周,突然喊道:“亲军都尉何在?” 朱旺一愣,立马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其他将领皆有作战任务,所以由你留下,最为合适!” 徐达缓缓说道:“陆聚以及所属部众会留下帮你!” “我……” 朱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徐达用眼神暗示他,也就答应下来。 吩咐好后,众将各自回去收拾东西了,准备拔营攻河南。 “徐帅,我哪里会打什么仗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朱旺无奈说道:“而且我来是负责情报的,你不带我走,我怎么去给你当耳朵啊!” 徐达笑了笑,说道:“你急什么啊,我把你留下自然有我的道理,平叛的事有陆聚,治理地方,朝廷已经派来了汪广洋,而把你留下,是想让你解决一个事!” “啥事?” 徐达问道:“你知道曲阜的孔家吗?” 朱旺点头道:“听过一些,说是孔圣人的后裔,还有世袭的爵位!” 徐达继续说道:“收复济宁后,孔家立马派人前来归附,来的人叫孔希学,是衍圣公孔克坚的儿子,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让他儿子来吗?” 朱旺冷笑道:“观望呗,看看局势,万一元军再打过来,风吹哪里就往哪里倒,说白了,两头下注,当爹的挂着元庭的衍圣公,儿子对大明示好,无论谁赢了,最后都有路走,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徐达笑道:“你小子真是一点就透,我让你留下,就是让你把孔家的事办了,把他们的老毛病给我治好!” “但不能动粗,圣人之后,是天下读书人的一块招牌,绝不能给毁了,因为我大明也要用这块招牌来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 朱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旺哥儿,这活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好了!” 朱旺苦笑一声道:“我叔父坑我,现在连徐帅也要坑我了,只要我动了孔家,也就成了天下读书人的敌人!” 徐达叹了口气,说道:“新朝也需要这块牌匾,用以笼络天下士子之心啊,让他们为新朝效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要理解!” “这是谁的意思?” 朱旺突然反应过来,问道:“是陛下的意思吧?” 徐达一愣,看向朱旺,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帅,我明白了,你交代的事,我会做好的,放心出兵吧!” 徐达点头,安慰道:“旺哥儿啊,中原百姓久陷胡尘,咱们吊民伐罪,救天下于水火之中,这个时候就别计较这些了,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好山东的事,之后,去河南,前线还需要你!” 朱旺苦笑道:“我这头驴,是真好用,战时能出力,战后能背锅,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最后还得不到好!” 第150章 孔家 徐达率领大军,离开山东,前往河南之地。 陆聚正在四处平定叛乱,朱旺手里没兵,他只能暂时留在济宁,等着孔家人前来,这段时间,暂时住在府衙之中。 “哥,别睡了……” 胡强走进大堂,指着外面说道:“孔家来人了?” “谁来的?” 朱旺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衍圣公的儿子孔希学!” 朱旺听后,闭上眼,继续睡了起来,说道:“让他滚,想见我,让衍圣公亲自前来!” “哥,我说了,他说衍圣公病了,正在家中养病,无法下地行走,就派他过来了!” 朱旺直接被逗笑了,这一招,他刚刚玩过。 “你告诉来的那个人,既然衍圣公病的不能走路,那好办,让人给抬过来,如果孔家没人,那我们亲军都尉府派人去抬他!” 朱旺郑重说道:“当然,他要不愿意,我可以亲自登门去拜访他!” “明白了,哥!” 胡强大步走了出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衙门口。 “那啥,我哥不见你,让你滚蛋!” 胡强趾高气昂的说道:“让你爹来!” 孔希学面色一沉,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拱手行礼道:“这位壮士,我父亲确实病重卧床,实在无法前来,我此番前来,也是带着诚意,代表孔家与贵方商议要事!” “诚意?” 胡强伸手问道:“在哪呢,你倒是给我啊!” 孔希学愣住了,这有光明正大的索要贿赂的? “此处人多眼杂,可否进去说话?” 胡强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进来吧!” 孔希学跟着走了进去,胡强嘟囔道:“我听说你们这地方是什么圣人故里,都是知书达理的士子,你们孔家还是圣人后裔,那应该挺明白事的,这怎么还能空手来,懂不懂礼啊,你这啥也不是啊!” 孔希学老脸一红,立马问道:“敢问这位壮士是?” “我啊,我爹胡大海,怎么了?” 孔希学心中一紧,怪不得说话这般,原来是胡大海的儿子,南方军的寇首啊。 说着,立马从怀里拿出一道红皮的礼单,凑过去,低声说道:“圣人故里,最讲礼数,这是我们孔家的一些心意,用于犒劳亲军都尉府的将士们,还请胡少将军笑纳!” 胡强立马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问问亲军都尉的意思,你等着!” 说罢,胡强立马离开大堂,然后一路跑到后院,兴奋道:“哥,哥,发财了,孔希学送给咱们不少东西呢!” 朱旺眯着眼缓缓打开,扫了一眼,又立马合上,扔给了胡强,说道:“让他滚蛋!” “哥,为啥啊!” 胡强挠着大光头说道:“一千金,五千两银子,米粮三千石,还有……” “强子!” 朱旺转身说道:“跟我这么久了,你是没吃过什么好猪肉吗,这仨瓜俩枣的就让你高兴成这样啊!” “哥,不少了,不过是个士绅,又不是什么元庭的贵族,这些东西……” “你懂个屁!” 朱旺冷声道:“孔家那不是一般的士绅,那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家族,而且世袭衍圣公,曲阜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你想想他们有多少钱……” 胡强惊愕道:“几千年……天老爷啊,这得有多少钱,富可敌国啊!” “给咱们这点钱,那和打发叫花子没啥区别,他这是看不起咱们呢!” 胡强捏着礼单,气愤道:“哥,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你等会儿,你再告诉他一件事……” “哥,我明白了!” 看到胡强又回来了,孔希学立马起身,行礼道:“胡少将军,亲军都尉可愿见……” “见你姥个头啊!” 胡强直接把礼单砸了过去,怒道:“你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就他娘的送这点东西,你磕碜谁啊!” 孔希学瞬间懵了,胡强继续骂道:“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回去后把脑子砸开,塞几本书进去,好好想想,三天后再来,如果再不知礼数,那就别怪俺们亲军都尉府给你动粗了!” “还有,亲军都尉府已经查清,我们明军收复齐鲁的时候,你们有些士绅豪门,竟然给胡虏送钱捐粮,帮着他们抵抗王师,吗的,你回去告诉他们,三天后都来这把事给我说清楚了,要是等到我们找到头上,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孔希学连连称是,灰头土脸的走了出去。 胡强感到全身舒畅无比。 …… 三天后! 孔学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衙门外,除了他之外,后面跟着二三十位士绅,而且都带着东西,几百辆马车,一眼都看不到头。 “敢问亲军都尉可在?” 胡强走了出来,说道:“这天才刚亮,亲军都尉还没起来呢,等着吧!” 孔学希无奈,这个亲军都尉比大将军徐达的架子还要大,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朱元璋的侄子,怪不得摆这么大的谱。 而且,自上次回去后,孔家人商议了一番,衍圣公还是没有出面,如今明军只是攻克了齐鲁,北方大片土地还在元庭的掌控之下,这中原之地,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但明军也不能得罪,现在还不知道南边那个泥腿子皇帝的态度呢。 朱旺早就起来了,正在屋里吃饭呢,让这些人等着,就是故意晾着他们,直到快中午了,才让胡强带他们进来。 来到院子里,只见朱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而地上趴着一个人,正在被两名士兵用鞭子抽打,抽的皮开肉绽,嘴巴被堵上,想喊都喊不出来。 “这人是……” 孔希学瞪着双眼,惊讶道:“沂国公王信!” 王信逃到胶州半岛后,被俞通海的水师给抓了,送到了朱旺这里。 “孔先生好眼力啊!” 朱旺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此人正是伪元沂国公王信,他爹王宣已经被徐帅乱棍打死,至于他,两面三刀,出尔反尔,我准备送他父子团聚!” “对于真心归顺大明之人,我们诚心接纳,可要是表面上归顺,背后却和元庭眉来眼去,暗通款曲的人,那就留不得了,当然,一定不会让他痛痛快快的死!” 朱旺谈笑风生,但前来的士绅看着正在受刑的王信,一时噤若寒蝉。 “孔先生!” “孔先生!” 朱旺连叫两遍,孔希学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的行礼道:“都尉!” “我没说你,别害怕,呵呵……” 朱旺冷笑道:“那什么,既然来了,那谈谈吧!” 第151章 诚意 众人走了进去,胡强把全身是伤,疼昏过去的王信拖到门外,故意让他们看着。 “这怎么还把人给扔这了!” 朱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回头别忘了剥皮挂起来!” “知道了,哥,我这刀不顺手,我去找把小刀!” 朱旺走了回来,坐在主位上,笑着说道:“诸位,没你们的事,咱们谈正事吧!” 众人那僵硬的脸纷纷挤出一丝笑意,有人已经开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了。 孔希学起身,率先说道:“我等久陷胡尘,日夜盼着王师北来,如今王师已至,收复故土,本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怎奈胡虏势大,稍动便恐祸及族人,迫不得已蛰伏至今,这才来迟,还望都尉海涵!” 这个理由找的相当好啊! 朱旺笑着摆手道:“理解,理解,都理解!” 一位中年士绅趁机说道:“都尉,为了表示我等的诚心,特意准备了一些金银财物,粮食酒水,用以犒劳南军,还请都尉笑纳!” 谁知,此话一出,孔希学立马脸色一变,朱旺眯着眼问道:“你等会儿,你叫我们什么……南军……你怎么不叫南寇?” “啊!” 中年士绅立马跪了下来,说道:“王师北定中原日,南望王师又一年,在下的意思是,从南面来的王师……” 朱旺冷声道:“孔先生,麻烦你给他纠正一下!” 孔希学转身说道:“如今大明立国,年号洪武,王师收复中原,驱除鞑虏,我等当奉大明正统!” “是是!” 朱旺也没心情陪他们演戏,继续说道:“好了,既然都知道了,那就看看你们有多少诚意了!” 众人立马拿出礼单交了上去,朱旺当着众人的面一一看了起来,看完后,脸色阴沉起来。 “现在说说别的事吧!” 说罢,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念了起来。 “洪武元年,四月十三,北伐大军至青州,城内士绅,以黄家为首,向守将普颜不花送去银钱五千两,米粮两万石,还让家中仆从数十人协助守城,抵挡北伐大军……” 朱旺又拿起礼单,悠悠说道:“你犒劳北伐大军的却只有银钱五百两,米粮二百石,这就是对新朝,对王师的诚意?” 话音落下,三名士绅立马站了起来,神情之间带着慌乱,说道:“都尉,错了,错了,这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啊,我们只拿了三千两银子,五千石粮食啊……” 朱旺看着信件,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多少钱?多少粮食?” “这……” 反应过来的三人立马跪了下来,哀求道:“我等都是被逼的啊,那普颜不花逼迫我们捐钱捐粮,若是不从,就要灭我满门啊,我等绝无抵抗王师之意,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还请都尉宽恕!” 朱旺笑道:“好说,都好说,为了保全家人,作出一些丧良心的事,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啊,就是圣人也不能说一点错都不犯吧,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但你得拿出改正的错误啊!” “孔先生,你说对吧?” 孔希学立马附和道:“是,都尉宽容大量,心胸之宽广……让在下佩服!” 说罢,对着三人说道:“还不赶紧改错!” “是,是!” 三人再次拿出一份礼单交了上去,朱旺看了一眼,这才满意。 这些人真是狡猾,一步步的试探! 朱旺再次拿起信件,准备念了起来,在场的士绅纷纷再交一份礼单。 “哎呦!” 朱旺一不小心,把信件掉进旁边的火盆之中,众人立马看去,只见上面什么字都没有,竟然是空白的。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他们被诈了! 朱旺之前都在帮徐达打仗,留在济宁不过三五日,他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去查这些破事去。 而在场的士绅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既然都知错改错了,我也不能得理不饶人,都回吧!” 目的已经达到,也没必要在这玩意了,朱旺直接赶人。 士绅纷纷离去,朱旺突然喊道:“孔先生留下!” 孔希学愣了一下,朱旺开口说道:“这中原马上改天换地了,我想孔家也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是,在下明白!” “我劝你自觉点,要是还装糊涂,那你们孔家脸上一定不好看!” 孔希学当即表态道:“在下一片向南之心,天地可鉴!” 这话让朱旺差点笑出声! “你是衍圣公吗?” 孔希学再次愣住了! “你想当衍圣公吗?” 孔希学瞪着双眼,再次愣住! “新朝也需要一位衍圣公啊,你回去好好琢磨我的话!” 朱旺摩挲着孔家送来的礼单,说道:“衍圣公可不是这个价啊!” …… “哥,哈哈……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胡强大笑道:“都点算清楚了,这回从孔家还有那些士绅身上敲诈出金银三万多两,另外还有粮食,衙门的粮仓都装不下了,哥,有了这些金银米粮,咱们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朱旺皱眉道:“强子,你再说什么,什么敲诈?” “害……我……哥,我说错了,是他们捐的,嘿嘿……” 胡强笑道:“我这就派人把东西都送回去吧,以后咱们顿顿吃肉都花不完!” 朱旺听后,却是叹了口气,说道:“全部拿出去,分给各地的百姓!” 跟着北伐大军这一路走来,朱旺看到的村落荒废,农田荒芜,瘟疫肆虐,饥荒蔓延,甚至人相食,百姓真的是苦不堪言,身逢乱世,活着,太难了。 这一切的苦难,对朱旺心里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哥,一点都不留吗?” “不留!” 朱旺果断说道:“这些钱粮是我替齐鲁百姓向他们要来的,也是他们欠百姓的!” “哥,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胡强立马走了出去,把东西从衙门拉走了。 “这些事,不该你去做!” 吕珍从后面走了出来,声音沙哑道:“你的叔父知道后,一定不会给你好脸看,你……越权了!” “哎……” 朱旺低头叹息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可等朝廷来赈灾,又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 “在我眼里,你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什么人?” “狡诈,自私,贪财,好色应该也有……” 朱旺笑了笑,说道:“你说的都对,但我也有良心!” 第152章 探马军司 次日,孔希学又来了,送给朱旺一份礼单。 朱旺没有见,只是让人送他一句话。 过了几日,孔希学立马前往金陵,去见朱元璋了。 而孔希学前脚刚走,汪广洋就来了。 “见过亲军都尉!” “汪大人客气了!” 汪广洋指着刚才走出去的那人问道:“刚才那位是?” “衍圣公的儿子!” 听到衍圣公三个字,汪广洋肃然起敬,好像没结交一下有些遗憾。 “我说汪大人,你至于吗?” 朱旺白眼道:“你现在还能追过去,找他聊聊……” 汪广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尴尬笑道:“都尉说笑了!” “行了,你既然来了,那我就该走了!” 朱旺交代道:“后堂桌子上,有一些地契,是孔希学送我的,一共三顷,你拿着……” 汪广洋瞬间愣住了,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连忙摆手道:“这……这我可不敢收啊!” “想啥呢?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分给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我也不想留着!” 汪广洋顿时松了口气,他要收下这么多的土地,那他的日子就算到头了。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孔希学为何要送亲军都尉这么多的土地,这二人私下是不是有什么事? 汪广洋虽然疑惑,但他这个人不好事,更不会找事,整天一副难得糊涂的样子。 “行了,这地方就交给你了,我这就走!” 汪广洋来了,这就意味着后方稳定了。 汪广洋在明初的文官中不显山露水的,为人很低调,但他的内政能力极强。 每次攻城掠地过后,收拾地方烂摊子的人都是汪广洋,他最大的能力,就是能让一个战后满目疮痍,混乱不堪的地方迅速平稳下来,从而保障后方的安稳。 在朱旺看来,在文官中,汪广洋的功劳,仅次于李善长,远高于刘伯温等人。 特别是刘伯温,他最大的功劳,就是在鄱阳湖水战的时候,蒙了一场东风! …… 徐达进攻河南时,驻守襄阳的邓愈率先出兵,收复南阳,用于牵制元军。 对于元军来说,南阳盆地的丢失,河南的大平原完全暴露在明军的眼皮子底下。 徐达的作战计划很明确,中原之地虽然城池多,但只要堵住黄河沿线,从淮河到大别山以北,到黄河以南的这片平原地带就会被死死的堵住,插翅难逃。 收复中原的第一战,攻开封! 北伐大军到达陈桥时,短暂休整,开封守将李可彝得知明军一个月收复山东,并即将兵临城下时,竟然驱赶城中百姓于关中,直接弃城而逃了。 明军兵不血刃得了开封,北伐大军没有停歇,继续行军,下一个就是洛阳了。 等到朱旺赶到的时候,徐达已经攻破虎牢关,兵锋直逼洛阳。 行军路上,徐达骑着马,回头问道:“旺哥儿,你的探子在洛阳可有活动?” 朱旺虽然人不在河南,但之前早就派出去了探子,一直由吕珍负责。 “虽然王保保被逼的退出河南,可在洛阳却留下了大概五万大军,并留下他的弟弟脱因帖木儿镇守,欲取洛阳,先过洛水,这洛水……” 话还没说完,常遇春大笑起来:“天德,旺哥儿到底是长大了,都知道先过洛水了!” “要不是上位交代,不让旺……” 徐达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改口道:“不让旺哥儿在战场上以身犯险,我倒是真想教他几年,我想看看,以旺儿那一肚子的鬼点子,能把仗打成啥样!” 朱旺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的很,朱元璋一直不让他碰兵权,为的就是怕他成为第二个朱文正。 随后常遇春交代道:“行了,旺哥儿,你找个地休息吧,打仗的事有我和天德呢!” “我跟着看看总行吧!” 朱旺纯粹是闲着没事干了! 常遇春笑道:“那你就在洛水边看着,看常大将军如何破敌!” 朱元璋是交代二人,不让他们教朱旺行军作战,可并没有说不让他自己看。 徐达投来一个眼神,意思很明白了,我不教你,也不阻止学,你自己看,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旺哥儿!” 常遇春突然说道:“今个我教你个事,你探的那些情报,很笼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作战前,需要先派探马侦查敌情,所以,这方面你还欠缺,你要想练练,这就是机会……” 常大将军还是够意思的,想历练朱旺。 “常帅,怎么说?” “咱们北伐大军中也有探马,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一起去夜探敌情!” 朱旺是不太想去的,因为,这很冒险,但常遇春明显是好意,于是便答应下来。 “去,跟着常帅多学学总是好的!” 常遇春笑道:“好,先回去睡觉,晚上起来干活!” 朱旺立马走了,徐达忍不住说道:“遇春,探马是军事,好像过线了,上位知道后……” “天德,你也太谨慎了吧,探马也是探子的一部分,又没越界!” “遇春,你明白上位的意思!” 常遇春拍着胸口,正色道:“出了事,俺担着!” 徐达没有再说什么了,而常遇春却低声嘟囔道:“这么卖力的给你干活,还疑神疑鬼的,马上就把你侄子的心给寒透了!” …… 傍晚,天色渐黑! 二十骑探马已经集合完毕,除了朱旺,全都穿了甲。 “我说小子,甲都不穿,你这样玩,当心把小命玩进去!” 这位带队的探马将军是个黑大汉,叫常荣,是常遇春的堂弟,宣武将军! “常将军放心,我心里有数!” 朱旺没有穿甲的习惯,因为他不用上战场,突然穿上,让他很别扭,行动也不方便,其次,胡强就是他的甲。 “上马,走!” 常荣大手一挥,朱旺翻身上马,提着他那把造型古怪的枪跟着探马一起走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洛水附近,常荣让众人弃马步行,猫着腰逐渐接近洛水。 洛阳城依洛水而建,洛水是其天然护城河与交通要道,多数方向入城必渡洛水。 而常荣要去的地方就是洛阳城东,元军很有可能在此设伏。 夜深人静,几乎听不到太多声音,突然,常荣敏锐的感觉到前方有声音传来。 “停!” 前方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常荣顿时紧张起来。 “我听说你的这把枪能响?” “能!” “让我听个响!” 朱旺立马把枪头对着前面,突然拉动上面的铁线。 “砰!” 枪头炸响,伴随着火花闪现,一枚弹丸喷射而出,对面瞬间传来一道惨叫声。 同时,破风声隐约传来,一道箭矢射中明军的一名探马,直接穿透了甲胄。 “铁骨狼牙箭,是王保保的探马军司!” 第153章 决战塔儿湾 探马军司,王保保麾下的军情组织,由骑兵中的精锐组成,专司情报探查,偷袭,斩首等。 朱旺早就听过这个探马军司,王保保的特种作战小队。 草原最猛的勇士,配最好的良驹,用最锋利的马刀,射可以透甲的铁骨狼牙箭。 朱旺刚才开枪的一瞬间,火花四溅,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也让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探马军司的探子距离他们只有三丈,要不是常荣反应的快,恐怕两军能在黑夜中直接撞到起来。 “上!” 常荣抽刀,一马当先的杀了出去,明军探马紧随其后,黑灯瞎火下,厮杀起来。 短暂的交锋后,探马军司立马向后逃去,常荣下令,不要追。 “探马军司据说是王保保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号称以一当十,即使没有马战斗力也不俗,为何就这样撤退了?” 常荣大为疑惑,吩咐士兵点起火把,短暂的交锋,探马军司留下五具尸体,而明军阵亡三人。 突然,一名探马喊道:“将军,你过来看看!” 常荣立马走了过去,借着火把,低头一看,这是一具元军探马军司骑兵的尸体。 不过,从穿着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骑兵。 铁铸甲胄,带眉庇,顿项护颈,顶装缨枪,上面还有鎏金的兽纹。 常荣琢磨道:“看这打扮,应该是元庭的贵族,说不定是条大鱼!” 这具尸体全身被甲胄覆盖,包括脖子,脸部,只留下眼部没有防护,可偏偏被打中了左眼,看伤口就知道,被弹丸击中,当场毙命。 “你这玩意可以啊!” 常荣看着朱旺手中的枪笑道:“瞎猫碰上个死老鼠,还真让你碰上了!” “凑巧,凑巧……” 朱旺大为无奈,如果这是个元庭的贵族,那自己又立功了。 “此地不宜久留,把尸体带回去,收兵!”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继续打探的必要了,只能赶紧回去。 折腾到半夜,朱旺也累了,回去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上午,也没人打扰他。 起来后,洗漱,前往中军大帐,只见徐达,常遇春二人正在对着沙盘商量着什么。 “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说着,就要退出,常遇春立马招手道:“你来的正是时候!” 朱旺笑着走了进去,常遇春亲自拿来一盘饼子和一碗酱肉,说道:“昨晚你立大功了,这是本大将军赏你的!” 朱旺也不客气,拿起就吃,饼子卷肉,那叫一个香。 “常帅,有葱吗?” 常遇春笑道:“这是在军营,在打仗,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葱……给你找个老妈子喂你吃奶算了!” 朱旺撇撇嘴,呵呵一笑,他也就是说个玩笑。 徐达走了过来,插着腰问道:“小子,知道昨晚你打死的那个元军探马是谁吗?” “不知道啊,常将军说是什么贵族……” 徐达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那个人是王保保麾下大将,掌管探马军司的副将,骑兵万户虎林赤!” “呦,这么大的官!” 朱旺趁机问道:“那得给我多少赏钱啊?” “你小子掉钱眼里去了!” “我穷怕了!” 朱旺笑道:“军功我让给常荣将军了,回头给我送五百两银子!” 常遇春当即拍着桌子说道:“一言为定!” 徐达咳了两声,说道:“我这个大将军还在这呢,你们就倒卖起军功了!” “天德,什么话啊,这么做也是为了旺哥儿好!” 朱旺军功越大,就越危险,徐达自然明白,倒也没说什么。 “徐帅,常帅,昨晚的活还没干完,今晚还继续探查敌情吗?” 徐达摆手道:“不用了,根据你们探查过的地方,基本可以推断出,元军的主力就在洛阳东的塔儿湾!” 朱旺也不知道什么塔儿湾的,只是点头道:“要我帮忙吗?” “硬仗,你帮不了啥,站洛水岸边看着吧!” 常遇春笑道:“看我如何以三千步兵破敌军五万骑兵!” 要是别人说这话,朱旺一定会认为是吹牛,可这话从常遇春嘴里说出来,还真有可能。 次日! 明军列阵洛河南岸,而北岸,五万元军铁骑犹如黑云压城,脱因帖木儿立于中军,看着对岸的明军,眼神中透着自信。 明军有几百艘破船,骑兵不过几百,多为两条腿走路的步兵。 塔儿湾位于伊洛平原,这里一马平川,地势辽阔平坦,对骑兵冲锋来说,十分有利。 “徐达,常遇春!” 脱因帖木儿坚定说道:“塔儿湾就是本帅为你们挑选的坟场!” 洛水南岸。 明军已经开始渡河,脱因帖木儿颇为震惊,心中顿时一喜,没想到徐达竟然选择了强攻。 没错,徐达就是要硬碰硬,用三千步兵和脱因帖木儿的五万铁骑,决战塔儿湾。 “迎战,不要让明军上岸!” 明军行船到洛水一半时,元军骑兵立马动了起来,排成一排,取出弓箭,对准船上的明军。 “轰……” “轰……轰……” 接二连三的火炮响起,加上在船上配备了威力大,射程远的床弩,用于火力压制。 而靠近洛水的元军骑兵成片成片的倒下,一时死伤无数。 后面的骑兵惧怕明军的火炮和床弩,立马后退,常遇春率领三千先锋军在没有任何损伤的情况下成功登陆上岸。 脱因帖木儿本来要半渡而击渡河的明军先锋,但被明军的火炮压制,眼看明军的三千先锋上岸,而且多是步兵,心中更是一喜,机会来了。 “阿剌不花!” “末将在!” 脱因帖木儿用马鞭指着上岸的明军说道:“你是本帅麾下最勇猛的勇士,如今明军立足未稳,去把常遇春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末将领命!” 随后,脱因帖木儿又点出两员大将和二十多位先锋,分兵三路,进攻常遇春。 五万骑兵在平原地区,冲击三千立足未稳的明军,还都是步兵,这几乎就没什么悬念。 阿剌不花一马当先,冲在骑兵前面,手持马刀,气势十足。 “常遇春小儿,拿命来!” 阿剌不花怒吼一声,然后跌落马下,脖子中间插着一根箭矢,直接穿透了喉咙,当场毙命,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脱因帖木儿麾下最勇猛的大将,被常遇春一箭射杀。 面对五万骑兵的包围,常遇春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气定神闲的张弓搭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个元军先锋跌落马下。 第154章 天下无敌常遇春 “儿郎们,干活了!” 面对黑压压的骑兵冲来,常遇春握着长枪,带着十几名骑兵迎头杀去。 身后的明军都愣住了,对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原,那可是五万骑兵啊。 常大将军就这样带着十几人冲杀过去了? 元军先锋大将被一箭射死,瞬间惹怒了剩余的先锋大将。 二十多骑挺枪挥刀围拢过来,刀光枪影瞬间将常遇春裹住。 “给老子死!” 他大喝一声,铁枪横扫,力道千钧,两名元军当场被震飞,兵器断裂脱手。 紧接着,他枪尖一挑,刺穿一名敌将胸膛,顺势拔枪,鲜血喷溅在盔甲上。 “好家伙,常帅威武啊!” 朱旺站在洛水南岸,忍不住称赞一声,常遇春被元军二十多将围攻,却临阵被他斩了十几个,朱旺身边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看着常遇春单枪匹马破阵的一幕,神情之间,尽是向往之情。 “旺哥!” 小朱棣突然问道:“他是常大将军吗?” “是,咱们大明的第一猛将!” 朱棣紧握拳头,郑重说道:“将来,我也要成为常大将军那样的人!” 朱旺笑了笑,说道:“那老四你得好好干了!” “儿郎们,杀!” 北岸的常荣反应过来,立马带人杀了过去。 常遇春勇猛无敌,三千明军,士气大振,紧随主将死战,以步拒骑,前仆后继,阵脚不乱。 徐达立即下令,全军渡洛水,支援先锋部队。 而先锋部队在常遇春的率领下居然压着元军的五万骑兵打,常遇春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先破中军,再杀入左右,把元军的骑兵阵型搅得翻天覆地。 脱因帖木儿持刀大呼道:“各部稳住阵容!” 与此同时,徐达率领主力大军已经渡过洛水,上岸后,立马散开,并分两路包抄元军,和常遇春的三千人内外夹击。 元军骑兵被挤成一片,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前先前冲,加上常遇春一阵乱搅,阵容乱成了一锅粥,任凭脱因帖木儿如何指挥都没用了,元军骑兵被常遇春打的心惊胆颤,彻底怕了,瞬间兵败如山倒,开始大规模的逃跑。 脱因帖木儿连续斩杀十几个逃兵,但依旧阻止不了败局,眼看大势已去,他立马收拾残余兵马,一路向西逃去。 “鞑子跑了!” 常遇春身上的盔甲早已被血染红,整个人犹如浴血战神,他持枪怒吼道:“杀过去,斩了脱因帖木儿!” 塔尔湾之战,脱因帖木儿兵败如山倒,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的五万骑兵,在开阔的平地上和明军的三千步兵正面交锋,怎么就被打的大败。 这一战,徐达选择了硬碰硬的交战,硬碰不是送死,从始至终,徐达就把胜利的关键放在了常遇春身上,因为有常遇春在,他才敢和元军正面硬碰硬,作为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他相信老伙计有单枪匹马破敌的勇气和能力。 徐达背靠洛水,走在塔尔湾的战场之上,看着遍地尸体,立马下令道:“传令常副将军,穷寇莫追,收拢将士撤回,兵围洛阳城!” 朱旺跟着大军渡过洛水,看着满地尽是元军的尸体和留下的战马,心中震撼不已,他终于见识到了常遇春的勇猛和向死而生的无畏。 跟在朱旺身后的朱棣立马跑到刚经历厮杀的战场上,捡起一把沉重的马刀,仔细端详起来,这是朱棣第一次离开金陵那个温暖之地,跟着大军来到北方,塔尔湾之战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震撼,同时,也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老四,把刀扔了,过来!” 朱棣看着手中的马刀,有些不舍,回头问道:“旺哥,我想把这把刀留着!” 不远处,一名还没死透的元军骑兵缓缓从死人堆爬了出来,捡起地上的一把长枪握在手里,对着朱棣投了过来。 “噗嗤!” 朱旺手中的乌头枪深深的刺进残兵的胸口之中,朱棣回头一看,心中感到一丝后怕。 “老四,你欠我一条命!” 朱旺拔出自己的武器,走到朱棣身边,揽着的肩膀说道:“这还危险着呢,赶紧走,去找你老丈人去!” 朱棣挠头问道:“谁是我老丈人?” “还能有谁,徐帅啊!” 朱旺悠悠说道:“跟我没啥意思,你也学不到什么,去跟你老丈人学学怎么打仗!” 脱因帖木儿带着残兵一路奔逃,士兵争先恐后的跑,乱的不成样子,被常遇春从后面追着砍,一路之上,尸横遍野,元军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元军的骑兵在塔儿湾冲锋陷阵不怎么样,可要说跑逃跑,那是相当的快,常遇春马踏敌军的尸体,追了五十多里才收兵回来。 随后兵围洛阳城,眼看五万大军兵败如山倒,盘踞洛阳的元梁王阿鲁温打开城门,手捧金银,献城投降。 这个梁王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察罕帖木儿的父亲,也是王保保的姥爷,朱元璋曾特别交代,如果抓到王保保的家眷,不要为难,送到应天府。 收复洛阳后,中原腹地各州县的元军全成了瓮中之鳖,明军连续收复嵩,陕,陈,汝,许等地,塔儿湾,常遇春一战封神,所到之处,守军望风而降。 脱因帖木儿逃到陕州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冯胜就来了,再次弃城而逃,冯胜继续向西,猛攻潼关,元将张思齐,张思道溃败,弃关而逃。 冯胜收复潼关后,彻底切断关中元军与中原的隔绝,为北伐元大都扫清侧翼威胁。 稳定好中原各地的局势后,徐达回到了开封,来到了朱仙镇。 走进这座香火鼎盛的岳王庙,徐达身披甲胄,看着威严肃穆的岳王像,心中思绪万千。 徐达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缓缓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肃穆。 “胡虏已逐,中原复归汉土,岳爷,我们汉家儿郎又杀回来了,夺回了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土地!” 徐达再拜道:“岳爷在天之灵,请保佑我汉家儿郎,驱除鞑虏,直捣大都,复我汉家江山,去了这满地膻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第155章 收复中原 “大捷,大捷啊!” 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穿着官服,走进华盖殿的尚书房。 朱元璋正在看着大明律的稿本,听到喊声,立马放下手中的稿本,站了起来,问道:“善长,可是北伐大捷?” “是啊,陛下!” 李善长拿着军报快速说道:“徐常二将率领北伐大军从山东入河南,先下开封,又在洛水的塔儿湾击败脱因帖木儿的五万骑兵,伪元梁王献城投降,大军收复洛阳,占领潼关,河南全境尽归大明!” “好家伙!” 朱元璋立马拿起军报看了起来,看完后整个人乐的合不拢嘴。 “好,好,好啊,好一个徐天德,好一个常伯仁!” 他连赞两声,声音雄浑如钟:“自年初出师北伐,不过半载,齐鲁荡清,河洛底定,元廷的双臂已断!” 一个月收复山东,三个月收复河南,徐常二人率领的北伐大军犹如秋风扫落叶,所到之处,无坚不摧。 “陛下!” 李善长继续说道:“陛下,徐常二将率领的北伐大军士气正盛,而元大都已成孤悬之势,此时当乘胜追击,一举定鼎中原!” “正合咱意!” 按照朱元璋制定的北伐战略,先收山东,再下河南,堵住潼关,不要管关中的各大元庭军阀,立马掉头北上,攻打元大都。 说着,朱元璋走到地图前,指着中原地带说道:“开封乃中原腹地,四通八达,北可策应北伐大军,南可衔接应天粮草,咱准备亲往坐镇,与天德,伯仁面议北伐大都!” 李善长闻言一愣,随即拱手劝谏:“陛下,如今大明开国不久,此时……” “善长不用再劝什么,征途万里,何惧风霜?”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道:“当年自濠州起兵,咱九死一生方有今日,如今大业将成,岂能安居深宫,此战关乎我大明国运,咱必须去!” “善长,朝廷这边就给你了,由你坐镇中书省,咱放心!” “臣多谢陛下信任!” …… 明军收复中原的消息传到元大都,元至正皇帝彻底慌了,他知道,明军下一步要来打大都了,于是立马招王保保勤王护驾。 王保保直接砍了朝廷派来的使者,自己从河南被迫跑到山西,就是他这个皇帝从背后挑拨,导致他被各大军阀群殴,现在让他去保护皇帝,门都没有。 王保保的态度很明显,你这个皇帝爱死不死,你死了,日子也照过。 消息传到元大都,至正帝彻底绝望了,元朝廷对此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逃。 元太子却有不同的见解,他认为,中原丢失的责任应该算在王保保身上。 关中各军阀之间互有摩擦,甚至相互攻伐,彼此都有仇,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就是王保保,因为他和所有各路军阀都有仇。 只要解决了王保保,就能消除各路军阀之间的矛盾,大家就能齐心协力的对抗明军。 元太子的意思很明确,明军能收复中原,是因为各路军阀不团结,内斗,而导致内斗的原因就是王保保,他就是个臭狗屎,赶紧锄走。 至正帝认为太子分析的有道理,于是立马下诏,废除王保保河南王的爵位,以及所有官职,并让关西四雄张良弼等人向东攻打,军阀关保,貂高出兵向西攻打,六大军阀同时出兵,左右夹击,务必一举消灭王保保这个乱臣贼子。 王保保屡次被朝廷针对,面对各路军阀的进攻,他一退再退,直接从晋城一路退到太原,杀了全城的元庭官吏泄愤。 关西军阀和王保保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朱元璋已经从应天来到开封,共同商议北伐元大都的计划。 冯胜留守开封,何文辉留守洛阳,坐镇中原的两大后方,康茂才镇守潼关,防守关中势力。 徐达,常遇春率领诸将和大军继续北上,直指元大都。 开封城衙署之内,朱旺走了进去,正好看到朱元璋在吃饭。 “陛下!” “旺儿……来来,一起吃点!” “臣已经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你这孩子,给你说多少遍了,没人的时候就叔侄相称,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再怎么是皇帝,也是你叔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骨血,别搞的这样生分!” “是!” 朱旺只得坐了下来,拿起馒头小口的吃了起来。 “旺儿,前两个月,孔希学前往应天见咱了……” 不提孔希学,朱旺都差点忘了孔家的事了。 “咱让他滚蛋了,让他回去,带着他爹一起来!” 朱元璋冷着脸继续说道:“孔克坚这个老东西吓得什么病都没有了,立马来了应天府,被咱在奉天殿大骂一顿,骂的这老秀才一个屁都不敢放,真是贱皮子!” 朱旺趁机问道:“叔父,孔家的事,您打算如何办?” 朱元璋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恨,却又透着无可奈何。 “顶着圣人后裔的招牌,再是软骨头,咱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咱大明也得有一位衍圣公啊!” “孔克坚这个衍圣公是元庭封的,自然不会再用,那就只能封他儿子了!” 朱元璋明知孔家屡附新朝,仍封衍圣公,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权力。 用其名弃其节,政治利益远大于道德苛责。 这块儒家圣人的招牌,谁来了都得用! “叔父,我听说南边也有一个孔家……” 朱元璋摆手道:“你说的咱想过,曲阜是孔子故里,北孔自唐宋起世袭衍圣公,历代朝廷认证,是天下士子公认的儒宗正统,南孔是宋室南迁时孔氏分支所建,声望不够……” “这是其一,这其二,如今齐鲁刚收复不久,局势不稳,北孔是当地乡绅士族核心,封北孔能安抚北方士民之心!” “再者,孔克坚虽曾观望,但起码还派儿子前来,顺势臣服新朝,南边至今没有一点动静……” 这么一说,朱旺全明白过来了。 “旺儿,我听说你敲诈了以孔家为首的士绅一大笔钱?” “不是敲诈,是他们主动送我的,我收了,然后又分给当地百姓了,一文钱没留,叔父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朱元璋再次摆手,说道:“咱没说你做的不对,以后这样的事朝廷会做,你做好你的本职就好!” 又是敲打…… 朱旺反应过来,这话意味深长,无非就是你个人的威望不能超过朝廷,这是无法容忍的。 你是为百姓好,但有些事你做了,名声越来越好,百姓是记你的好,还是朝廷的? 第156章 攻破大都 朱元璋已经摸透这个侄子的性子了,朱旺和朱文正还不一样。 往大了说,这个侄子起码知道进退,知道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 朱元璋可以把朱旺当侄子,但朱旺却不能把朱元璋当叔父,因为再大的亲情也打不过君臣之别,父子都是,更别说叔侄了。 每次相见,朱旺都是尊称陛下,朱元璋都会笑呵呵的说,别生分,叫叔父,可要朱旺开口直接喊叔父,那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对于朱旺,朱元璋心里其实很矛盾,一边念及亲情,二哥家的独苗,要把他培养成才,成为朝廷栋梁,将来辅佐自己,甚至辅佐朱标。 同时,他又对朱旺防着,生怕他成为第二个朱文正,从而将来威胁朱标的地位。 但朱旺从来没想过和朱标争什么,他只想当个闲散的王,到封地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什么都不想管。 “旺儿,你跟着徐达继续北伐吧,或些日子咱就回应天了,老四你继续带着!” 朱元璋交代道:“攻破元大都后,你给咱找一件东西回来……” “一个脑袋大的铁盒子,上面刻有梵文密经!” 朱旺一愣,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也没有细问,立马答应下来! …… 拿下中原,堵住潼关后,元庭羽翼尽被减除。 在开封休整两个月后,徐达,常遇春率领大军开始北上,渡过黄河后,卫辉,彰德,广平等州县,一路势如破竹,攻无不克。 明军行军如此快的速度,让元庭的至正帝十分恐慌,危难关头,他想起了王保保,立马下诏,恢复河南王爵位,太傅,中书左丞相的官职,让他带兵勤王。 对于元庭的诏书,王保保犹豫不决,手下分成两派,一边说救,一边说不救。 此时,徐达的北伐大军已经打到了临清,沿大运河北上,继而攻下德州。 这一路打过去,压根就不用朱旺搞什么情报了,按照指定的行军路线,就是一路向北,朝着元大都的方向,遇到城池就打,见到元军就杀。 直到打到了直沽(天津),元朝廷才算反应过来,立马派丞相也速前去抵挡明军。 结果,也速畏惧明军,到了直沽,直接逃跑了。 明军占领直沽,继续北上,在河西务大败元廷派来的平章。 明军继续挺进,如今距离元大都只剩下一个通州了,这是最后一道屏障。 眼看北伐大业只有一步之遥了,诸将纷纷请战,一鼓作气拿下通州。 越到最后,越要稳住,徐达否定了诸将的建议,强攻通州,绝不是什么好办法,而且,通州城池坚固,强攻一时半会的肯定拿不下,到时候士气耗尽,那就大事不妙了。 次日,大雾弥漫,郭英率领三千兵马攻打通州,守将卜颜帖木儿见明军人数稀少,立马发挥骑兵的优势。 打开城门,派一万骑兵分成两路左右包抄郭英。 双方在通州城下激烈交战,郭英没有多少骑兵,立马传令后撤,卜颜帖木儿派骑兵一路追杀过去。 结果被郭英提前设下的伏兵给包围了,通州的守军被明军全给包了饺子,卜颜帖木儿被郭英所斩,明军成功占领通州。 至正皇帝知道通州丢失后,一筹莫展,当晚,他在宫里看到两只狐狸,他看成这是老天对他的警示,告诉他,该走了,离开这个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地方,总好过像徽,钦二帝衔壁苟活的好,被天下人耻笑。 次日,至正帝找来大臣,商议北逃一事,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找后路,只有伯颜不花劝他死守大都,不要学金宣宗放弃中都南逃,导致国事不可为,他愿意率领怯薛以及城内军民出战。 至正帝是读过史书的,伯颜不花只提金宣宗,却不提宋徽宗。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至正帝带着后妃,太子以及宫中大量的珍贵宝物,从健德门离开,走居庸关逃向上都。 只留下宗室淮王帖木儿不花和太尉庆童在大都监国。 三日后,明军兵临城下,把元大都死死包围起来,由于至正帝逃跑了,大都人心惶惶。 徐达知道,王保保不会来了,于是命令明军填埋护城河,攻打元大都。 “儿郎们!” 徐达骑着战马,剑指大都,号令道:“三军听令,弓弩手压阵,步兵登城,杀进去!” 军令如山,明军阵中响起整齐的呐喊,云梯被推至城墙下,士兵们肩扛木板,踩着刚被填平的护城河,向着城头攀爬。 城上的元军虽无斗志,却仍有部分死士射箭投石,惨叫声不时响起。 如今大都只剩下万余老弱之兵,凭借城池的坚固,可以抵抗一二,但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 大将顾时顶着盾牌,率先杀到了城上,成功撕开一道口子,明军将士接二连三的爬了上去,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燎原之火蔓延开来。 元军的防线瞬间崩溃,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四处逃窜,压根没有抵抗之心。 徐达催动战马,踏着护城河中的碎石,缓缓进入齐化门。 街道上并无预想中的战火纷飞,百姓们紧闭门户,偶尔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郭英!” “末将在!” “传令,入城后不得焚掠,不得杀害无辜,封存府库图籍,把守皇宫各殿!” “是!” 每次作战,朱元璋都要交代一遍! 行至大都皇城之外,忽闻前方传来兵刃相接之声,徐达勒住马缰快速走了过去,只见所剩不多的元军正在保护一个穿蟒袍的老头和明军对峙起来。 常遇春指着问道:“这老头是谁?” 朱旺悠悠说道:“如果没有错,他应该是监国的淮王帖木儿不花,他是忽必烈的孙子!” “忽必烈的孙子,好家伙……” 常遇春有些意外,笑道:“这么说,这老东西也不小了!” “应该八十多了!” 常遇春顿时来了兴趣,骑马走了过去,用刀指着淮王呵斥道:“念你一把年纪了,投降,老子饶你一命!” 这淮王虽然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桀骜,呵斥道:“尔等贼子,乱我大元社稷,我乃世祖皇帝之孙,想让我降贼,做梦去吧!” 常遇春瞪着一双虎目,怒道:“到底谁是贼,胡虏窃据我中原百年,你们才是贼,今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日!” 说罢,抽出佩刀直接朝着淮王砍去,脑袋滚落在地上,腔子还在呼呼喷血。 第157章 朴花花 没有太多话,常遇春干活就是一个利索,能动手的事一般都不废话。 “徐帅,常帅!” 黑大汉顾时押着一个身穿元庭官服的人走了过来,说道:“元庭的太尉庆童,皇帝跑了,留下他守的大都!” 徐达翻身下马,走到庆童面前,说道:“归附新朝,免死!” 庆童正色道:“生是元人,死是元鬼,绝不降贼!” 话音刚落,早已按耐不住的常遇春举刀就砍,庆童脑袋搬了家。 “呸……给你脸了!” 徐达随即吩咐道:“大都官员,士兵,凡投降者,免死,抵抗到底,拒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妄杀俘虏,不得趁火打劫,掳掠财物……” “张榜安民,恢复秩序,另外,给陛下送捷报,北伐大军收复大都,伪元帝,后妃,太子等人逃往上都!” 常遇春站在一旁嘟囔道:“这要前几年,老子在城外挖个坑,都给这些狗日的埋了当肥料!” 元大都被明军攻破,徐达派人看守元皇宫,并下令部队休整。 朱旺找到徐达,说道:“徐帅,在开封的时候,陛下交代我,攻破元大都后,让我在宫里找一件东西,这事你看!” “陛下告诉我了!” 徐达慷慨道:“你带着亲军都尉府的人进元皇宫,我已经交代过了,不过,旺哥儿,我得提醒你一句,除了你要找的东西,别的东西,特别是龙凤之物,千万不能私藏,这是大忌!” “徐帅放心,我明白!” 之后,朱旺带人进了元大都的皇宫,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太监。 “你姓朴?你是高丽人?” “是,奴婢叫朴花花,是被高丽进贡给大元的阉人,与奇皇后为同乡,我干爹是朴不花,官至荣禄大夫,资正院使……” “我对你这些破事不感兴趣,我刚才问你的事,一个铁盒子,上面刻有梵文密经,你在宫里见过没有?” 朴花花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朱将军,这宫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府库过百,奴婢实在没有印象!” “那就找,一个一个的翻!” 朴花花把人带到内藏库,一共二十所,一所为七间,专储御用金玉珠宝,缯帛钱钞等核心财物。 朱旺带人立马翻了起来,大部分库所都空了,即使有,也不剩多少银钱了,老鼠路过都得流泪。 第二天,朱旺又带人把后宫,东宫翻了一遍,各大殿翻了一遍,倒是翻出一些金银首饰,玉石印章之类的东西。 “哥啊,这元庭宫里怎么啥玩意都没有啊,穷成这鸟样了!” 胡强挠着大光头有些失望! “哥,我找到了!” 常茂兴奋的跑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木盒。 朱旺回头一看,常茂放在手里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个雕琢精美,而且很圆润的玉人,五六寸大小,这玉人造型有些古怪,像……像…… “我让你找的啥?” 朱旺指着质问道:“你拿这些没用的玩意干啥!” “哥,你看,这玉人多好看了,还有这个……” 常茂又起来木盒里面的几块绸布,嘿嘿笑道:“哥,你看看,上面有画,这是好玩意啊!” 朱旺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瞬间僵住了,小脸通红。 胡强好奇的问道:“哥,这上面画的什么,让我看看!” “去去去,小孩看什么啊!” 朱旺反手丢给常茂,说道:“赶紧拿走扔了,没啥意思!” “哥,我明白,我替你收着!” 常茂嘿嘿笑着,顺手塞进自己的衣袖里,又问道:“这小人也不错,哥,我也收着吧!” 朱旺端详了一会儿,回头喊道:“朴花花!” “奴婢在!” “这玩意从哪翻出来的,干嘛用的?” 朴花花支支吾吾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无奈之下,趴在朱旺耳朵旁小声说了几句。 “卧槽……” 朱旺一时愣住了,看着这玉人直撇嘴,摆手道:“赶紧给我拿一边扔了去,碍我的眼,恶心!” “哥,这玩意多好啊!” 常茂用手不断的摩挲把玩。 “好你自己留着玩吧!” “那我留着了!” 常茂又塞进袖子里,拍了拍手,闻了闻,说道:“怎么有股怪味啊!” 朱旺收起笑意,问道:“朴花花,我问你,这宫里的金银宝物都弄哪去了?” “不敢隐瞒将军,陛下北狩之时……” 说到一半时,朴花花突然反应过来,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继续说道:“伪元主逃跑之时,除了带有后妃,太子,将宫中金银宝物也一并带走了,如今宫中之物,已经所剩无几了!” 朱旺听后骂了一声:“真该死!” “其中有没有我给你说过的那个铁盒子?” “奴婢实在没注意!” 朱元璋交代的东西,看来是找不到了! “要你有什么用!” 朱旺吩咐道:“强子,送他回高丽老家吧!” “好勒,哥!”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朴花花千恩万谢,转身之时,他突然愣住了,好像想到了什么。 “将军饶命啊,饶命啊!” 朴花花拼命磕头,喊道:“我有用,将军,你留我一命,我帮你找铁盒子!” “等等!” 朱旺拦住胡强,问道:“宫里都翻一遍了,你上哪去找?” 朴花花慌乱道:“或许将军要找的东西压根就不在宫里,将军也说了,是一个刻有梵文密经的铁盒子,梵文……是和尚,说不定在哪个寺庙里藏着呢!” “嗯?” 朱旺仔细一想,朴不花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大都的寺庙你都清楚吗?” “奴婢都知道,和几个主持也有一些交情!” “好,我给你七天,你把铁盒子给我找来,找来了,我送你回高丽,找不到,我也送你回高丽,明白吗?” “奴婢明白!” 之后,朱旺在大都住了下来,到了四五天,朴花花回来了。 “朱将军,奴婢这几日不吃不眠,勤勤恳恳,风里来雨里去,跑遍整个大都……” 朱旺直接打断:“说重点!” “是,奴婢找到那个铁盒子了!” “在哪?” “在一个西僧,叫汝纳的手里,不过,他要二百两银子!”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这给朝廷办事,怎么还要自己贴钱,这钱八成还不能报销。 “强子!” “哥,在呢!” 朱旺把自己的乌头枪扔了过去,吩咐道:“把我这把枪抵给那西僧,把盒子买回来!” 第158章 李文忠的苦恼 “哥,我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胡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那西僧问我要钱,我就拿枪给他抵了,结果不小心响了,那西僧吓得不敢再要了,我心眼好,给了他点钱,这破铁盒子怎么也不值二百两银子!” 朱旺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缓缓打开上面的布,一个铁盒子呈现在眼前,拿起来还挺沉,估计有十几斤重,而且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也看不懂。 这个应该就是朱元璋点名要的东西了。 不过,拿到手里的时候,朱旺就有种直觉,这铁盒子不像是什么玉玺之类的玩意,反倒有种邪乎的感觉。 铁盒子上面还有把锁,没有钥匙,朱旺想把锁砍断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忍住了。 这铁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能让朱元璋交代一定要找到带回去。 朱旺又重新包了起来,不管这些了,带回去再说。 “哥,那个朴花花怎么办?” “给咱们干活也算出力了,别为难,给他俩钱,让他回高丽吧!” “好!” 胡强走了出去,拿出这笔钱塞在朴花花手里,说道:“回高丽吧,这是我哥给你的钱,以后好好过日子!” 钱花花握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瞬间感动的大哭起来。 “朱将军如此厚待于我……我无以为报啊!” 朴花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道:“日后愿侍奉将军,还请将军收留!” “哎哎!” 胡强立马说道:“我说,我哥让你走,你还赖上了!” 朱旺走了出来,看着痛哭流涕的朴花花问道:“回去安生过日子不好吗,一家人团聚,非要去干那伺候人的活,这些钱够你买几亩地生活了!” 朴花花哭着说道:“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爹娘没办法,把我送进王宫当了阉人,起码能有口饱饭吃,这么多年过去了,爹娘早已不在人世,奴婢也早就不知家在何处,乡音如何,无家可归……” 这一番话,说的朱旺心头一酸,是啊,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家的爹娘忍心让孩子当阉人,断子绝孙。 “倒也是个可怜人啊!” 胡强叹息一声道:“哥,让他跟着咱们吧,都尉府正好缺个干活的,你日常也要有人照顾!” 朱旺走上前,点头道:“以后就跟着我吧!” “谢将军,谢将军……” 朴花花还要磕头,却被朱旺扶了起来,说道:“我不喜欢给别人磕头,也不喜欢别人给我磕头,以后好好的!” …… 明军继续在大都休整,攻下元大都并不是要收兵回京,山西的王保保,关中的几大军阀都还在虎视眈眈,大都失守,元帝逃跑,这些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要在乎这些,明军兵临大都城下的时候也不见有一人来救,特别是王保保,他的兵马就驻守在大同,但始终没有发兵,好像就想看到明军把大都攻占,最好把元帝也给宰了。 当然,这一切都和朱旺没有多大的关系。 攻破大都的消息传到应天府,朱元璋大为高兴,立马派人前来犒赏军队,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朱文忠! 不,现在应该叫李文忠了! 并带来了朱元璋的作战计划,徐达率领主力前往山西和王保保作战,拿下山西后,大军分开,常遇春为主将,李文忠为副,率领骑兵北伐元帝。 同时,南方另外两路大军也同时出兵,胡大海,朱亮祖,胡深,柴刚,耿再成,茅成等人,率领十五万大军攻打浙东的方国珍,八闽的陈友定势力。 江西的朱文正,陆仲亨,率领八万人南下,攻打两广。 廖永安,杨璟等人走海路,策应两支大军。 不愧是气吞万里的洪武帝,刚开国不久,就兵分四路收复全国各地,而且每一路的作战计划都是他亲自制定的,只要各路统帅执行即可,这是何等的魄力啊。 而朱旺也有任务,镇守北平。 大都收复后,改名北平,取北境平安之意。 当然,镇守北平,不是住在这地方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而是要稳定地方,恢复秩序,农业生产,不能出现动乱,而且还要修缮城池,以及北长城。 最重要的是,负责中转徐达,常遇春两路大军的粮草。 这让朱旺十分头疼,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还不如跟着军队去前线负责情报呢。 可事还得干啊,没办法,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朝廷也没派官员前来,只能启用一些元庭的旧官来做这些事。 深夜,李文忠带着一坛子酒,来衙门找到朱旺。 “明个就走了,咱们兄弟喝点!” 朱旺笑了笑,问道:“这是有心事啊!” 李文忠不是一个好酒之人,加上之前还有禁酒令,这突然来找朱旺,肯定是有心事。 二人坐了一来,朱旺拿出些银子让朴花花去买些热菜来。 “说说呗!” 朱旺开始倒酒,李文忠趁机说道:“陛下在东华门,西华门各建造了一座府邸,西边是我家的,东边是你的……” “这事我知道!” 朱旺突然想了起来,问道:“我看叔父这意思,等仗打完了,是不让我走了呗!” “那不能!” 李文忠郑重说道:“仗打完了,会封爵,各王公侯伯在京都有府邸!” 朱旺撇嘴道:“难说!” 二人开始喝酒,朱旺趁机说道:“别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啥事把你愁成这样!” 李文忠苦着脸说道:“胡帅收复浙东,方国珍投降了,还给陛下写了一封降书,其中内容,实在没法说……” 胡大海征讨方国珍,结果他直接跑了,后来见飘在海上也不是事,就主动投降了,给朱元璋送了降书。 他在降书中,以孝子事亲,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自比,将朱元璋的征讨比作父亲责罚,自己出海避祸是为保全性命,避免陷君父于不仁不义。 朱元璋接受了他的投降,并让他全家搬到应天居住,还等他为广西行省左丞相,当然,挂名而已。 李文忠说了一遍,朱旺立马明白过来,问道:“你不好意思见方英娘?” 李文忠无奈说道:“她去我家找我了,刚进门,九江就跑出来问人家,你找我爹干啥的!” 第159章 收复山西 “哈哈……九江,这孩子打小就能!” 朱旺听后笑的前仰后合,最后笑到肚子疼。 “旺弟,你就幸灾乐祸吧!” 李文忠没好气的说道:“当初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有这些事,我不管,你回去后把这事给我处理了!” 朱旺缓了缓说道:“文忠哥,事已至此,我看你就让方英娘进门吧,不然还能咋办!” “可我已经成家了啊!” “当个侧室!” 李文忠摇头说道:“她是不会当妾的!” 朱旺叹息道:“那可就难办了!” “你应该比我要回去的早,这事你帮我想想办法!” 朱旺犹豫一下,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二人继续喝了起来,朱旺感慨道:“你这都两个媳妇了,我呢?都十九二十岁郎当岁的人了,连个家都没有,叔父说等回去就给我娶媳妇,那这仗要是打个十几二十年的,我就一直打光棍了呗!” “啥话啊!” 李文忠喝的满脸通红道:“啥叫我两个媳妇,我和方英娘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可别乱说,坏我名声!” “还有,元帝,王保保,李思齐,张良弼,这都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最多两年,咱们就能把这些人全部剿灭,你再忍两年,不影响你回去娶媳妇!” 朱旺又问道:“这事叔父给我说了好几次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呢,哪家的姑娘命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啊!” 这事都定多少年了,朱旺至今不知道和谁定的亲。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事了!” 朱旺严肃起来,说道:“文忠哥,给你说个正事,那元帝逃跑的时候,把宫里的金银宝物全部带走了……” 李文忠立马明白过来,说道:“我要找到了,留下一些,分你一部分!” 朱旺搓着手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呢……行吧,其实我不想要,主要咱们兄弟也不用见外……” …… 八月! 徐达派投降明军的元廷官员前往太原招降王保保,结果被他直接砍了。 为了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保保一个下马威,徐达派傅友德和薛显奇袭大同,抓了王保保手下二百多人,全身而退。 王保保这个人一根筋,明军自北伐以来,势如破竹,从未败过一阵,但他就不信这个邪,誓要和徐达在战场上分出公母。 常遇春从北平出发,走井陉进山西,冯胜从洛阳出发,沿着太行山向北打,两面夹击太原的王保保。 明军攻克真定,杀进井陉关,正式进入山西,康茂才从河南攻入运城。 经过一番作战,明军三路兵马全部进入山西,王保保从反攻明军直接变成了被动防守。 但是意外发生了,冯胜这一路大军到达韩店时,因为汤和轻敌冒进,被王保保部将韩扎儿在设伏,先锋部队全军覆没。 韩店之战是明军北伐以来的第一次败仗。 逃到上都的元帝得知后,欣喜若狂,这可是和明军交战以来的第一次大胜,立马封王保保为齐王。 因为徐达大军已经快打到了太原,便催促冯胜快些前来会师,合围太原。 而冯胜因为韩店的惨败和手下吵的不可开交,彼此相互推卸责任,从而无视徐达的军令。 援军迟迟不到,徐达心急如焚,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朱旺派来的探子策反了王保保麾下的大将豁鼻马,率领四万兵马投降明军,这就导致王保保的大军打开了一道口子。 常遇春亲自出马,夜袭元军大营,王保保还在营帐里看书,听到动静后意识到不对劲,明军攻过来了,连鞋都来不及穿,骑马北上而逃。 王保保在山西的各部无路可退,全部投降,徐达,常遇春仅用了三个月就击败了元军最精锐的王保保军团,收复了山西。 …… 北平! 朱旺坐在衙门后院,桌子上放着那铁盒子,走在琢磨着,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 “你知道吗?” 朱旺回头看着朴花花。 “奴婢哪里知道啊,想来应当是十分贵重的东西!” 朱旺摇摇头,说道:“不太像!” 应该是贵重的东西,不过,这个贵重应该是有特殊价值,而不是以金钱来衡量的。 “哥,喜事啊!” 常茂冲了进来,说道:“哥,你怎么又摆弄那破玩意,你给砸开看看不就得了!” “啥喜事?” “王保保被北伐大军打得落荒而逃,山西被收复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理所应当的事,有徐常二帅出马,十个王保保也不是对手!” 说话间,胡强又冲了进来,喊道:“哥,不好了,出事了!” “又有啥事了,你俩一天天一惊一乍的!” 胡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咱们这边的探子探查到,元廷的丞相也速,辽东的纳哈出,锦州的江文清,各路兵马都有异动!” 朱旺立马振作起来,随即走了出去,北平如今只有一万兵马,而燕山外还有元廷的几十万兵马呢。 朱旺立马找到留守北平的曹良臣商议,如今大军正在山西扫清王保保的残余兵马,这个时候进攻北平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二人对着地图研究起来,曹良臣认为,如果大宁的也速要攻打北平,他必然要走古风口。 朱旺同意了他的看法,但仅凭他们一万兵马是难以挡住也速大军的,久守必失,大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救援。 如何防守通州又成了问题。 朱旺想了想,说道:“也速也要必然是轻装上阵,而且带的全是骑兵,能打下北平最好,打不过就抢些东西回去,我觉得被动防守还不如主动出击,给也速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他以后不再敢来!” “你有什么办法吗?” 朱旺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知道地雷吗?” “地雷?” 曹良臣一愣,问道:“啥叫地雷?” “就是埋在地下的,上面有人经过就会爆炸!” “你说的是炮啊,这个我知道,有石炮,陶炮,水炮……” 曹良臣恍然大悟道:“你打算底下埋炮来对付也速的骑兵?” “没错!” 朱旺点头道:“地雷……也就是你说的陶炮制作起来并不难,现在立马派人收集硫硝,烧制木炭,制作火药,到时候给也速一个惊喜!” 曹良臣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第160章 地雷阵 “哥,也速率领一万骑兵从古北口南下了,看来要偷袭北平!” 朱旺点了点头,沉凝道:“我看不像是来攻打北平的,倒像是来抢东西的,没带任何攻城军械,只有一万骑兵,那战马能上墙啊,这明显是打算抢了就跑……” “去告诉曹良臣,把通州城外的百姓全部内迁,然后,按计划进行!” 朱旺缓缓起身,说道:“带上人,走,咱们干活去!” …… 三天后,也速率领骑兵穿越古北口,来到通州城外。 “这通州守将是谁?” “叫曹良臣!” “哼,无名之辈!” 面对通州城,也速并没有攻城的打算,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攻城,就是给他攻城机械他都用不明白。 这也是大部分元军的短板,只会野战,不会攻城。 探马来报道:“丞相,发现明军运粮队,就在南边,离此地只有二十里!” 也速悠悠说道:“看来是明军送到山西的军粮,带人过去,烧了,把徐达大军饿死在山西!” “是!” 几百名骑兵迅速杀了过去,区区二十里,一个冲锋也就到了,看到明军正在运送粮草,顿时兴奋起来。 而明军好像也看到了元军的骑兵,但并没有任何慌张,压根就没有理会。 “轰!” 一道爆炸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元廷骑兵突然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见状,准备勒马停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强大的冲击力,不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 明军的运粮队从口袋下拿起弓弩和火铳对着元军就是一阵射击。 通州城下的也速隐约听到二十里外的爆炸声,他心头一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丞相!” 突然,逃回来的骑兵大喊道:“明军早有埋伏,运粮队都是假的,全是伏兵!” 通州城上,曹良臣的身影突然出现,大喊道:“也速,爷爷送给你的大礼,喜欢吗?” “狡诈的汉人!” 也速拔出马刀,指着城头,咬着牙喊道:“有胆开城与我一战!” 曹良臣没有理会,命令士兵挥动大旗,通州城外的民房上迅速出现明军的身影,箭矢,石块一股脑的砸向也速的大军,打完就走。 “给我杀!” 也速迅速命令骑兵杀向这些明军,骑兵呼啸而来。 “轰……” “轰……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来,元军骑兵被炸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也速命令骑兵放火烧房,见人就杀。 可通州城外的百姓早就被全部转移到了城内避难,而且骑兵到狭窄的民房间打巷战,无疑是最愚蠢的决定。 明军利用地形优势,对元军骑兵造成大量的伤害。 骑兵在平原地带野战,那无疑是无敌的最强兵种,但到了狭窄的地方,那没有任何优势,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只能是人马惧亡。 此时,通州城门突然大开,曹良臣竟然带着少量骑兵和大量步兵冲了出来。 也速一眼就看穿了曹良臣的目的,无非就是趁乱突袭自己的中军。 “杀!” 也速命令麾下骑兵,迎着曹良臣杀了过去。 他正愁不知道如何攻打通州城,这曹良臣竟然自己打开了,只要冲散这伙明军,冲进通州城,反攻大都,大有作为。 而反观曹良臣,看到元军的骑兵冲了过来,他竟然放慢了进攻的速度,两军相隔五十丈时,前方再次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也速瞬间傻眼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骑兵再次被炸的人仰马翻,而曹良臣,他竟然不慌不忙的带人返回城里了。 “继续冲,冲过去,我倒要看看,明军有多少天雷!” 也速彻底怒了,他可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机会,就算用人填,他也要杀进通州,刚才,他清楚的看到,曹良臣带人踩过的城下可是什么都没有。 元军骑兵不计生死的向前冲,确实在拿人命填,幸运的是,冲了二十丈后,就没有在爆炸了。 就在也速松了口气之时,冲在最前的突然消失了,掉进地下了。 曹良臣早就提前在通州城下挖了陷阱,里面插满了铁签子和竹片,点进去的元军和战马,直接被扎成了刺猬。 后面的骑兵立即勒住战马准备停下来,却被后面的骑兵顶了下去,一时乱作一团。 跑到城下的曹良臣立马下令放箭,全部抛射,元军又被一阵箭雨洗礼一遍。 放完箭,立马回城,然后把城门关死,打的也速一点脾气都没有。 “也速丞相!” 曹良臣站在通州城上大喊道:“你尽管在这耗着,常帅的骑兵三日内必到,你等着和常帅野战吧!” 听到常遇春的名号,也速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常遇春,号称十万兵马纵横天下的常十万,塔儿湾一战,率领十余骑兵打的王保保五万骑兵落荒而逃,被追杀了五十里的狠人。 面对坚固的通州城,和常遇春即将到来的增援,也速只能撤退,毫无办法。 本想出其不意,奇袭大都,就算没有攻下,也能在通州外抢掠一番,结果被一个在明军中都排不上号的曹良臣打成这样。 也速立马撤军,原路撤退,从密云县,到石匣镇,到潮河关堡(潮关),过了之后,就是西为卧虎山,东为蟠龙山的潮河峡谷了。 峡谷狭窄,两岸崖壁陡,易守难攻,是控制关外骑兵南下的咽喉。 也速来的时候走的这里,回去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只不过,来的时候趾高气昂,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此次奇袭大都不成,反到损兵折将,不知陛下怪罪下来……” “丞相,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陛下也离不开丞相的辅佐,日后驻守大宁,再图后计,我们大元还有几十万可战之兵,反攻大都,不在话下!” 经过手下的一番安慰,也速的心情才算好了一些。 “速速返回大宁!” 也速立即下令,骑兵穿梭在峡谷之中。 突然,前方的骑兵感觉自己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土层瞬间被掀了起来。 “轰……” 身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更多的绊索被触发,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陶炮连环作响,浓烟滚滚。 骑兵们人马相践,乱作一团,马蹄踏在满地碎陶上,鲜血混着泥土流淌,惨叫声,爆炸声,战马嘶鸣交织在一起。 也速直接被地雷连人带马掀了起来。 卧虎山一侧,胡强兴奋道:“哥,哥,你快看,元军死了一大片!” 朱旺背靠在土坡上,手里拿着卷饼吃着说道:“三百颗地雷,够也速那狗日的喝一壶了!” 第161章 收复燕云 应天府,奉天偏殿! 看完北方送来的军报,朱元璋急忙对着地图查看起北平周围地形地势图。 “也速已经退兵,北平之围已解,请陛下放心!” 李善长站在一旁说道:“如今山西各地已经逐渐收复,军报说,王保保已逃往陕甘,此时应当按照原本制定的战略,一鼓作气,让徐达,常遇春入关中,剿灭关中四雄!” 朱元璋听后神情凝重,摆手道:“这打仗应当灵活多变,一成不变那只有吃败仗的份,此次也速奇袭北平,倒是给咱提个醒了,不收复燕云,北平将永无宁日!” “刚才咱看了,此战曹良臣能胜,也不过是巧取,这巧劲用一次行,两次行,多了就没什么用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朱元璋把拳头捶在地图上的漠北之地,回身说道:“元帝钉在上都,始终是个隐患,收复燕云,迫在眉睫了!” “陛下!” 李善长悠悠说道:“燕云之地,易守难攻,元廷虽已逃往上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有一战之力,此时出兵,那收复陕甘的作战就要停下,可一旦停下,待王保保恢复元气,恐怕……” 燕云十六州是西起大同,东至渤海,以燕山山脉为主体的天然地理屏障,横跨山西,河北,京津之地,也是中原抵抗北方游牧最大的屏障。 元庭在燕山山脉中修建了四条路,这四条路不仅地势险峻,而且陡峭起伏,这四条路如果由南向北,有三条最终汇聚在一条路上,对于明军来说极为不利。 元帝逃走后,敢在距离北平二百里外的上都稳住,所依靠的就是镶嵌在燕山山脉中的这四条路。 明军要走四条路,而元军只要守两条,只要堵住,明军几乎是过来的。 而驻守在大宁的也速利用古北口的优势,时不时就能偷袭北平。 朱元璋却反驳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既然西边,南边都在打着,也不差多开一条战线!” “分兵,各打各的吧!” 分兵? 李善长愣住了,说道:“陛下,一旦分兵,西边就要难了!” “难也得打!” 朱元璋坚定道:“这事早晚都得做,宜早不宜迟,咱是庄稼人出身,眼看风雨欲来了,岂有不赶紧收庄稼的道理,只要把粮食收了,淋些雨也是值得的!” 李善长心里明白,朱元璋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拦不住。 “陛下以为当派何人为帅,收复燕云?” 朱元璋看向他,反问道:“丞相以为呢?” 李善长坦然道:“收复燕云太过艰难,诸将之中,徐达用兵最为稳重,又佩征虏大将军印……” 朱元璋斟酌片刻后,却说道:“用兵作战,稳重确实没错,可太稳重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徐达啊,就是咱的卫青,让他继续打王保保吧,此次收复燕云,咱要用出其不意的霍去病!” 李善长立马明白过来,笑道:“陛下要用一把最锋利的枪,而我大明最锋利的枪尖就只有遇春了!” “哈哈……” 朱元璋大笑起来,说道:“收复燕云,非猛将不可,论起勇猛,唯常大将军!” 大明刚开国,就以气吞山河之势,起四路大军收复各地,而各路的捷报接二连三的送进皇宫,摆在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朱元璋虽然没有在前线,但各路兵马,所有的战略都是他亲自制定的。 洪武帝稳坐应天,却在无形之中指挥各路兵马作战。 …… 常遇春接到圣旨后,立马带着李文忠和一万骑兵,八万步兵从山西战场抽离,前往北平。 曹良臣诈也速说,常大将军来了,结果没想到,纵横天下的常十万真来了。 北平府衙! 常遇春,李文忠大步走了进来,曹良臣出门迎接。 “小曹,通州那一战,打得不错啊!” 在明军中,能让常遇春高看一眼的人不错,徐达算一个,薛显算一个,傅友德算一个,剩下的也没谁了。 得到常大将军的夸赞,曹良臣却连连说道:“我倒真希望是我打的,但出谋划策的还真不是我!” 李文忠却笑道:“我猜一定是旺弟,他人呢?” 此次通州之战,打退也速,朱旺把军功让给了曹良臣。 “呃……亲军都尉还在衙门后院……睡觉呢……” 常遇春眉头一皱,当即走了过去。 “这他娘的都什么时辰了,中午饭都凉了,还睡着呢!” 常遇春走进后院,只见常茂正在和胡强进行单人攻防演练,看到有人走来,立马停了下来。 “爹!” 常茂立马跑了过去,嘿嘿笑道:“爹,我在元皇宫找到一个好东西,回头孝敬您了!” 常遇春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练你的去,这没你事!” 说罢,抬腿就是一脚,把房门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赶紧起来,跟着我打仗去,带你去长城外面玩玩!” 朱旺猛然惊醒,起身一看,立马乐呵起来。 “哎呦,常帅,文忠哥,你们咋来了!” 常遇春笑呵呵说道:“听说北边那个也速把你打的不敢出通州,这不特意过来,帮你找回场子!” “那个也速就在大宁,常帅,你去干他!” 朱旺起来穿起了衣服,李文忠趁机说道:“旺弟,收拾收拾吧,一起快去!” 朱旺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我也不会打仗,去了也是给你们添乱!” “别啊,这可是陛下的圣意!” 朱旺瞬间愣住了,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说道:“我……我啊,朱旺,陛下最没出息的子侄,让我去收复燕云,陛下疯了吧!” 李文忠咳了两声,示意道:“什么话,慎言!” “陛下让你去,其实有别的意思?” “啥意思?” 朱旺质问道:“我这刚把也速打跑,过两天安稳日子,让我跟着去干啥,我在漠北又没有探子,去了能干啥,啃沙子去啊!” “旺弟,陛下让你跟着大军,待到攻破上都,把元帝带到草原的金银宝物给带回来!” 李文忠愤恨道:“咱们汉人的东西,凭什么便宜这些狗鞑子,跟我们走,夺回来!” 朱旺立马被说动了,快速穿好衣服,说道:“收复燕云,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愿出一份力,常帅,我跟你去,什么金银……那都不重要,我要打鞑子去!” 常遇春当即夸赞道:“好样的,这才是俺的好侄子!” 第162章 连破四关 当然了,明面上不能说的这么直接,朱旺也有了北伐之战的第一个临时官职。 征虏副将军,中书省平章政事常遇春的参军。 这个官职就是军事参谋,参赞军机,谋划战事,还要管文牍,粮草等等,说白了,就是干杂活的。 来到北平后,常遇春下令休整一日,然后立马研究起作战计划了。 如果是徐达来打这一仗,他一定稳扎稳打的啃燕山山脉,一路推到上都。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稳,不会大赢,也不会大输,但极为耗时间,还有粮草。 而常遇春的作战风格和徐达完全不一样,顺风顺水,以多打少的仗他不打。 常大将军只打逆风局,专挑硬仗,难仗,别人啃不动的硬骨头,以少打多的局,按照双方实力,敌强我弱,这种最喜欢了。 打这种逆风局,没有死的勇气和心里那股狠劲是打不了的,要是就是常遇春凶狠暴戾的猛将。 “常帅!” 李文忠看着地图说道:“末将以为,若是走燕山山脉,咱们耗不起,而且,那伪元帝既然能稳坐上都,必然集合重兵于各路口,只要咱们一头扎进燕山,那就是有去无回!” 朱元璋让常遇春去收复燕云,但却没说粮草军械的供应,因为,战争一开,各种消耗都是提前准备算好的,既然朱元璋没保证这些事,那就意味着很难。 而常遇春前来北平,所带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攻克燕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必然是持久战。 “文忠的意思应当走哪里?” 李文忠指着地图说道:“末将以为当走北平,遵化,松亭关,宽河,会州,富峪,先取大宁,只要咱们在大宁站稳脚跟,那辽西之地,任我翱翔!” “只不过,末将担心粮草会跟不上,一旦如此,大宁守军反攻我军,只怕会尽数命丧松亭关!” 在燕山山脉运送粮草,那是十分的艰难。 常遇春突然拍了一下朱旺的肩膀,问道:“你刚才说,也速很怕我?” 朱旺一愣,点头道:“那个也速听说常帅来了,直接吓跑了,后来在通州俘虏的元军骑兵也说了,那伪丞相闻常帅之名,十分忌惮!” “既然怕老子,那就不用担心这些!” 常遇春那双大手拍在地图上,果断说道:“全军备战,三日后,走松亭关这条路进燕山,全军轻装上阵,每人只带十天口粮!” 此话一出,李文忠瞬间愣住了,说道:“常帅,只带十天口粮,万一咱们被困住了,那……” “怕什么!” 常遇春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困住了就突围,这天底下就没有老子破不了阵,就带十天口粮,进了燕山,咱们就是虎,大宁,锦州,全宁,上都,咱们打到哪吃到哪!” 常遇春就是常遇春,几句话透着强大的自信和骄傲。 …… 三日后! 由曹良臣留守北平,常遇春率领一万骑兵,八万步兵正式出兵,过三河,遵化,独松关,扎进燕山之中,翻过过鹿儿岭。 李文忠建议,常遇春率领步兵包围大兴州,他率领骑兵埋伏起来。 大兴州守将,丞相脱火赤听说常遇春率领十万大军攻城,吓得立马率军突围,两军交战之时,李文忠率领骑兵杀出,元军溃散而逃,生擒脱火赤,斩于大兴州,俘虏全部被斩,一个不留。 明军继续行军,过惠州,李文忠再次献策,趁着元军还没反应过来,以轻骑快速突进,拿下新开岭。 常遇春再次采纳,把麾下骑兵全部交给了他,李文忠昼夜而行,元威定王晃火帖木儿被李文忠阵斩。 明军仅用五天,连破燕山三关。 此刻,驻守大宁的也速已经知道明军进攻的消息,他在古北口被朱旺炸伤,至今都没恢复过来。 面对常遇春惊人的进军速度,没有选择迎战,而是固守大宁,明军行军速度这么快,粮草补充一定跟不上,而大宁城池坚固,明军耗不起。 事实证明,也速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他要敢和常遇春正面作战,那必死无疑,坚守城池,和明军打消耗战才是上上良策。 也速不断派人打探明军的动静,令他没想到的是,明军消失了,十万明军竟然消失在燕山之中了,压根没有朝大宁而来。 等到再次发现明军时,已经是三天后了,驻守锦州的是元唐国公江文清。 李文忠率领骑兵突袭锦州,常遇春率领步兵跟进,江文清把兵力全部用来防守辽西走廊,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明军竟然绕个大圈,从他背后杀来。 元军措手不及,俘虏数千,江文清投降,明军攻克锦州。 “这个李文忠可以啊!” 常荣骑在马上,笑道:“倒有几分堂兄的风采!” 明军正在打扫战场,常遇春感慨道:“后生可畏啊,文忠确实是个好苗子,将来战场是他们年轻人的了!” 这几场仗下来,几乎都是李文忠为先锋出战,四战四捷,又快又狠,打的相当不错,而常遇春也愿意捧他。 “大元唐国公请降!” 李文忠看着卑躬屈膝的江文清,问道:“你是汉人吗?” 灰头土脸的江文清点头道:“回李将军,我是!” “那你该死!” 李文忠下令道:“来人,把这个江文清给我吊死在锦州城下!” 江文清愣住了,连忙喊道:“李将军,我已经降了啊!” “降了也要死,我李文忠恨鞑子,更恨你们这些二鞑子!” 李文忠怒声道:“还有这些俘虏,全部砍了,扔锦州城外的河里去!” “文忠!” 指挥周显劝道:“降者,不杀,这是陛下三令五申的事情,江文清已经投降了,也没有对我军造成太大的伤亡!” “是啊!” 另一位指挥使张耀也站了出来,接着说道:“江文清不能杀,咱们还要用他来劝降锦州各地的元军!” 李文忠气不过,拔刀就要砍! “住手!” 常遇春呵斥一声,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文忠,把刀放下!” 李文忠脸色铁青,不敢违令,把刀送回了刀鞘之中。 “常帅,此汉人败类,留着何用,锦州各地,弹指可破,用不着他去劝降!” 常遇春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突然笑了出来,说道:“你这性子和老子年轻的时候一样……好了,你舅经常劝我,杀降不祥,今个我也劝劝你,这一路你杀的够多了,差不多行了!” 第163章 大战全宁 锦州被常遇春率领大军攻破,江文清投降,周围各部元军全部投降明军。 常遇春没时间在这耗着,他依旧把锦州交给江文清镇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可能再派个大将和几万兵马驻守在这里。 而江文清已经被明军打破胆了,即使有二心,他也做不了什么,因为下一步,明军就要对准大宁,灭了也速。 从北平出发时,常遇春带了一万骑兵,八万步兵和十天的粮草。 出兵不到一个月,明军连克四城,杀北元二王,一个丞相,俘虏国公,斩敌过万,直到攻破锦州,明军变成了一万八千的骑兵,步兵十二万,粮食始终保持在十天。 别人是打的越多,兵马粮草损失的越多,常遇春带兵作战,不仅快,兵马还越打越多,粮草始终吃不完。 得知锦州陷落,江文清被俘虏,驻守大宁的也速终于松了口气。 常遇春去了锦州,他的目标很明确了,原来是要打辽东的纳哈出。 这一次,也速又猜对了,明军确实没有进攻大宁,但也没有去辽东,而是又消失了。 当明军再次出现的时候,也速彻底慌了,因为常遇春竟然在五天后,出现在他全宁。 全宁在大宁的正北方,相距三百里左右,也速知道后,立马点齐兵马,北上救援全宁。 常遇春从锦州出发,直奔西北方向的全宁,直接打也速一个出其不意。 全宁有着一大片肥美的牧场,是大宁的背后防线,也是燕云各地元军的后勤补给站。 一旦全宁被明军攻占,大宁的后勤彻底被斩断,就成了一座孤城,城内兵马不出一个月就得被饿死。 这就是也速得知全宁失守,立马北上救援的原因。 “常帅,也速的骑兵杀来了!” 全宁南,远远望去,黄沙滚滚,黑压压的骑兵正在全速杀来。 “看到了!” 常遇春面色平静,甚至一脸的轻松,从地上拔出铁枪,紧紧握在手上,回头喊道:“儿郎们,干活了!” 枪尖带着些许泥土和一些碎草,但掩盖不住铁枪的锋芒和杀气。 常遇春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甚至都没提前用弓箭和火铳消耗。 身后的明军立马跟着冲了过去,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兴奋,跟着常帅,就没有打不赢的仗,而且也没有太多规矩和拘束,就是杀,再杀,杀死最后一个敌人,而且还能抢,出了事常帅给担着。 将帅都不惜命,带头冲在第一线,那士兵必然豁出命的干。 整个草原,吼声震彻天地,锋矢阵如利剑出鞘,跟着常遇春扎进元军阵中。 刀枪相击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呐喊,搅成一团沸血。 刚开始,两军还能打得你来我往,可随着常遇春带着骑兵左右乱闯,元军的阵容立马被搅乱。 什么叫千军难得,一将难求,常遇春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也速身在后方,看着自家的阵列乱成一团,就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他最担心的发生了,他最害怕的人出现了。 而就在此时,元军两翼突然杀来明军的骑兵,李文忠,常荣,张耀,周显犹如两把尖刀,猛然插入本就混乱的元军骑兵阵列之中。 元军兵败如山倒,败的比塔儿湾之战还要快。 “撤……撤退!” 也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撤军,明军故意从东边打开一个口子,元军骑兵不要命的向东而逃,李文忠率领骑兵一路追杀过去。 茫茫草原,一片碧绿,也速慌不择路的逃跑,却没有发现,前面一大片草地突然少了许多绿草,暴露出黄色的沙土。 “轰……” “轰……轰……” 草地之上,突然发生爆炸,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元军的骑兵倒下一大片,也速跑的最快,也最早倒下。 古北口的经历再一次发生在他身上,那种连人带马被掀翻的恐惧充斥着全身。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没人再去救他,因为李文忠正在后面追杀。 骑兵呼啸而过,趴在地洼里的朱旺突然站了起来。 “哥,我刚才看那个伪元的丞相又被咱的地雷给掀了!” 常茂兴奋说道:“这一次,他必死无疑!” “走,过去看看!” 骑兵已经过去了,几人立马来到刚才的雷区旁,朱旺抓了一个没死的北元骑兵,逼着他走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这可是雷区,尽管地雷都被触发而爆炸,但保不准还有没炸的,万一伤到自己就完了。 “轰!” 前面又是一阵爆炸声,元军的伤兵惨叫一声,去见了长生天。 常茂咽了咽口水,说道:“哥,幸亏你有所准备!” “行了,前面都炸了,没危险了,去找也速,原路拖过来!” “哥,你歇着,这种粗活交给俺们俩干就行了!” 朱旺退了回去,坐在一匹死马上,脱下鞋磕着里面的沙土。 没一会儿,胡强和常茂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走了过来。 “哥,这狗日的就是也速,我在古北口的时候见过他!” 也速被炸的脸上,身上全是黑灰,还有血印子,嘴角不断流血,好像是伤了肺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哥,他好痛苦!” 胡强咧嘴说道:“咱们行行好,给他治治吧!” “是啊,哥,你不常教导我们要做好事吗!” 朱旺穿着鞋,悠悠说道:“那就给他治治吧!” “好勒,哥,你就瞧好吧,我给治的明明白白的!” 常茂嘿嘿笑道:“光头强,你按着,我来!” “你事真多!” 胡强把也速的头用手拉直,常茂晃动着腿,笑道:“丞相大人,俺们这就送你回家了!” 说罢,猛然朝他的脖子踩去,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也速口喷鲜血,彻底断气了。 “哥,我给治好了!” 朱旺站了起来,吩咐道:“回头把尸体给李文忠送去,伪元丞相也速是他杀的,和咱们没关系!” “哥,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总是把军功送给别人,咱们干活也不容易……” 朱旺走上前说道:“军功对咱们来说有个屁用,拿军功给他们换钱,回去潇潇洒洒的过咱的好日子那不香吗!” “再说了,你们的爵位,你们的老子都给你们打好了,将来世袭就行,自己费那个劲干啥啊!” “嘿……哥,你说的也有道理啊!” 第164章 李屠夫 也速在大宁的兵马,是北元在燕云最后的精锐兵马了,结果一战被明军打碎。 也速死后,常遇春立即南下大宁,夺了这重镇,保障后方的通畅和安全。 明军在大宁又得到了补充,恢复到了最强的时候。 常遇春打仗都不用粮草,那是打到哪吃到哪。 六月初,明军继续北上,沿着西辽河谷,一路向西,杀向上都。 至正帝得到消息后,吓得肝胆欲裂,立马开始第二次逃亡,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派人向王保保率军前来勤王护驾。 但王保保被徐达打的都快自身难保了,哪里还会前来勤王。 常遇春杀到上都外的闪电河畔,这里曾经是辽国萧太后和忽必烈指挥骑兵进攻大宋的地方。 知道此事后,常遇春发起最后的复仇之战,一战攻破上都。 上都城内,常遇春带兵攻陷了皇城和皇宫。 只见宫殿内金碧辉煌却已乱作一团,宫女太监们四处奔逃,尖叫声不绝于耳。 常遇春纵马驰骋于宫中大道,眼神凌厉,所到之处,宫人无不逃散。 他径直冲向元帝的寝宫,一脚踹开宫门,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此时,常荣押着一个官员走了过来,说道:“大将军,元帝带人跑了,看样子是要跑到应昌!” 常遇春立马吩咐道:“文忠!” “末将在!” “带人追杀五十里,能杀多少杀多少!” “末将领命!” 李文忠不喜欢杀人,但他喜欢杀元军! 常遇春来到宫门口,坐在虎皮椅上了,俘虏被一队又一队的押了上来。 元廷的宗室,朝廷高官手捧印玺,金册,来到常遇春脚下跪地请降。 常遇春接过后看了一眼,随手交给常荣,吩咐道:“收着!” “是!” 常荣趁机问道:“这些俘虏都怎么办,还和以前一样,押回应天?” “不!” 常遇春冷声道:“路途遥远,犯不着费那个劲,路上还要养着他们,我大明的百姓都还没吃饱饭,哪有多余的粮食养他们!” “大将军,属下明白了!” 常荣招招手,喊道:“来人,拉出去,全部斩了!” 元廷官员高级官员十几人,外加元宗室,包括王三人,全部被常遇春拖到城外给斩了,一个不留。 攻破上都,这仗就算打完了,留着俘虏也没什么用了,全都杀了,一了百了,省的是个麻烦。 李文忠一路向北追杀,杀了上百里,俘虏元廷的河南王普化,中书平章政事鼎往等人而回,后面更是有骑兵驱赶着上千的元军俘虏。 上都皇宫中,大量的金银宝物被明军搜了出来,这一次,元帝跑的太急,没有携带大量的东西。 “哥,哥,这一次真发财了!” 常茂和胡强两人抬着一个大箱子放在宫殿外,这二人都是力大无穷,抬起这箱子却还有些吃力。 箱子打开后,里面竟然全是金灿灿的金珠子,眼珠子大小,中间还有穿孔。 朱旺看了一眼,眼神都快掉进去了,却故作平静的问道:“这上都宫里还有多少东西?” “哥,差不多了,连龙椅都给搬出来,如果还要的话,就只能把柱子给砸了搬走了!” 看着眼前各种金银财物堆积如山,朱旺并没有全部据为己有的想法,因为他吃不下这么多东西。 “回头整理出来,全部点验,登记造册,装车运回应天!” 胡强低声问道:“哥,咱不留点吗?” “你急啥,我心里有数!” 朱旺看着一旁常遇春派来帮忙的士兵,说道:“各位兄弟辛苦了,回京后,我请客!” 这五十人全都面露喜色,常荣抬手笑道:“亲军都尉客气了,举手之劳,下次有这种事别忘了再来叫我,我一定帮忙!”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一定,一定!” “好,那我等就告辞了!” 常荣身后的士兵转身之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朱旺低头一看,两块银锭掉在了他脚下。 朱旺躬身捡了起来,走到那士兵面前,把银子塞进他的盔甲里。 “走慢点,别再掉了!” 那士兵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常荣带来的这五十人,每个人全身都鼓鼓囊囊的,那真没少拿东西。 朱旺也没说什么,打仗就这么回事,将士们这一路打过来,风餐露宿,九死一生的,都不容易,吃点喝点拿点也无可厚非。 当然,这些东西只是一部分,还有一大半被元帝带到了应昌。 次日一早! 李文忠满面风霜的回来了,杀了一夜,他不仅没有疲惫之色,反而精神十足。 指挥周显问道:“李将军,这些俘虏都杀了吧?” 跟着李文忠打仗,手下人都明白了,这是个从不留俘虏的人。 “把这个河南王,还有这个平章用绳子绑在我的马上!” 周显一愣,没明白过来! 休息片刻的李文忠再次翻身上马,回头吼道:“愣着做甚?” 周显回过神来,立马将两人绑在马后,李文忠挥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那马吃痛,撒开蹄子狂奔起来,河南王和中书平章政事鼎往在后面被拖着,李文忠一路疾驰,尘土飞扬,身后的俘虏们吓得面如土色。 河南王普化和平章鼎往被拖在马后,惨叫连连,李文忠拖了一圈回来后,二人全身被磨的血肉模糊,早已奄奄一息。 周显查看一番后,问道:“快死了,直接杀了吧?” 李文忠想了想,吩咐道:“拖下去,把四肢钉死在草原上,暴晒!” 周显彻底愣住了,现在可是七月啊,这是要把二人活生生的晒死。 “还有!” 李文忠咬着牙,握着长枪怒声道:“所有带回来的俘虏,士兵,全部腰斩,官吏刨心,挖目,暴晒三日,宗室男子,绑在马上,拖到五脏破体而出,女子,入营为技,余下俘虏,不管男女老幼,全部斩为三段,一个不留,统统赶尽杀绝!” 周显听后,瞬间倒吸一口气,这已经不是能用狠来形容的了。 李文忠在江南作战的时候,对百姓秋毫无犯,他手下士兵因为拿百姓的锅做饭还被他给斩了,对待俘虏也从不虐待,而是好生安置,完全是一副仁义儒将的形象。 可到了北方的战场,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凶狠残暴,杀人如麻,手段之残忍,杀人之数量,比常遇春还要更胜一筹。 常遇春那可是明军中出了名的残暴,连朱元璋都多次劝他不要妄杀,李文忠这一路的杀戮,就连常遇春这个屠夫都看不下去了。 第365章 柳河川 上都外的草原之上,原本碧绿的草地被血染的通红,断肢残骸遍地都是,宛如一座大型的修罗场。 常遇春站在城外看着眼前的惨状,竟然连连摇头。“差不多得了,让文忠不要再这样杀了,一刀下去,挖个坑直接埋了……” “仗打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李文忠的残暴之举,直接把常屠夫衬托成了常菩萨。 “常帅!” 周显走了回来,说道:“李将军不听军令,他要继续这样杀下去!” “他娘的……” 常遇春冷着脸说道:“老子还管不了这小子了,走!” 李文忠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腾,马后的两个人都被拖成了血人。 “给老子下来!” 常遇春呵斥一声,李文忠下马,冷着脸问道:“常帅,这事你别管!” “你小子跟谁说话呢!” 常遇春上前呵斥道:“老子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你这么干,回去后你舅能轻饶你都怪了,老子是为你好,知道不,小子!” 李文忠昂着脑袋,坚定的说道:“元人,都该死,只要我还活着,就把他们赶尽杀绝!” 常遇春不耐烦的说道:“别给老子扯这些,滚回军营去!” 李文忠心里憋了口气,负气而走! 常遇春招呼道:“赶紧的,把这些半死不活的俘虏都给处理了,剩下还活着的,都带回去,收拾收拾,回家了!” 此战,常遇春,李文忠率领九万大军,以雷霆之威,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这片长城内外的土地,北方的屏障经过四百年的风雨,再次回到汉人王朝之中。 六月,常遇春率领大军班师,不过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继续向西,自上都南经野狐岭,顺宁府,保安州,走居庸关回北平。 大军走了半个月,此时已经到了七月,烈日炎炎下,朱旺骑在马上,跟着大军一路走来,整个人都快晒蔫巴了。 而且脸上被烈日烤的黑黄,甚至掉了皮,最惨的是下半身,屁股整日坐在马鞍上,酸痛不已,大腿内侧被磨出得出血,这一趟出来,那可真遭大罪了。 别人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大家伙都没叫叫苦叫累的,朱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军功,包括那些金银财物,只想喝两碗冰镇的酸梅汤,然后洗个澡,睡他个两天两夜。 “文忠!” “常帅!” “现在到哪了?” 李文忠看着地图,说道:“常帅,按照路程,咱们现在应该在这里,当地人叫柳河川!” 常遇春点头道:“天太热了,命令大军停下歇歇,回去也不差这两天,另外,把咱们把缴获的牛羊宰一部分,犒赏儿郎们,也算减轻负担了,吃好喝好,美美睡上一觉,明个再赶路!” “是!” 大军停在柳河川准备休息一晚上,大量的牛羊被各部拉走,宰了吃肉。 黄昏! 柳河川遍地篝火,充斥着肉香味和欢呼声。 常遇春坐在一棵枯树下,面前的火堆上放着烤羊。 朱旺缓缓走了过来,靠近火堆,躬着身子慢慢的坐在了沙地上。 “喊你来吃点羊肉,你看看你那不情愿的样子!” 常遇春笑呵呵问道:“上药了吗?” “刚上过!” 朱旺撇嘴道:“是真疼,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们这些大将军了,别说打仗的胜负,就是这行军之苦,都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常遇春笑道:“都是这么过来的,多磨几次就好了,老子这大腿一侧,都他娘的磨出老茧了,现在就是在马上骑上三天三夜都破不了一点皮!” 朱旺听后连连摆手道:“我是不干了,我估摸着,咱们这边打完了,徐帅那边也差不多了,南边的胡帅那就更不用说了,到了洪武三年初,各地基本上就平定了,这几路大军南征北战,朝廷也吃不消,起码要恢复两年,到时候我就去封地了,以后再也不参和朝廷的事,以后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吧!” 常遇春撇嘴道:“你瞧瞧你那点出息!” 朱旺嘿嘿笑道:“我就是没出息,不求上进,混吃等死!” 说着,直接拿刀开始割羊腿,说话间,常茂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胡强,二人各抱了一坛酒。 “爹,你要的东西我给弄来了!” 常遇春背靠枯树,吩咐道:“放下吧!” “好!” 两坛酒放在一旁,常茂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掰羊腿。 常遇春一鞭子抽了过来,直接抽在常茂后背。 “爹,你干啥啊!” 常茂疼的呲牙咧嘴! “这没你爹,军中一律称军职,叫老子大将军!” 常遇春训斥道:“还有,你不过是亲军都尉府的士兵,无官无品,没有资格坐在这和老子这个大将军一起喝酒!” 常茂被骂了一通,却不敢顶嘴,只得起身离去。 “等会儿!” 常遇春喊了一声,伸手掰掉一个羊腿,扔了过去,说道:“拿去吃吧!” 说罢,又掰下一个扔了过去,说道:“胡家的那小子,接着,这是本帅赏你们的!” “谢常帅!” 常遇春摆手道:“滚滚滚,滚一边吃去!” 二人拿着羊腿,屁颠屁颠的走了! 片刻后,李文忠和常荣也跟了过来。 “行了,人都来了,倒酒吧!” 常遇春端起酒杯,慷慨说道:“战场,酒场都没有辈分,能在马上一起杀敌,能坐在一起喝酒,那都是袍泽兄弟,多的话我不说,干了!” “干!” 几人一饮而尽,开始吃着羊肉。 “刚才俺还和旺哥儿说呢,这仗打的也差不多了,等咱们回去,仗也打完了,之后呢?” 朱旺吃着羊肉笑道:“那自然是论功行赏,封爵位了!” “哈哈,没错!” 官职在开国的时候已经封过了,谁担任什么官职都是按能力来的,没什么意见。 不过,相比较官职,大家看中的还是爵位,因为爵位是能世袭的,能传给子孙后代,只要大明朝还在,那能传到千秋万代,这就是长期的饭票。 “常帅和文忠哥,那都是公爵,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朱旺继续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得封王,我婶子,奥……不对,皇后……这可是皇后娘娘亲口答应我的!” 常遇春笑道:“看吧,还是姓朱好!” 李文忠笑道:“旺弟这些年的功劳也不少,即使不姓朱,也能封个公爵,只不过,军功……” “我哪有什么军功啊,不过是跟着大军混混日子,哎……不提也罢!” 第166章 北伐全胜 “这上都是拿下来了,可那元皇帝逃到了应昌……” 常遇春有些心有不甘的说道:“看来还得再来第二趟!” 李文忠趁机说道:“常帅,如今咱们班师走了,那元皇帝知道咱们走了一定放松警惕,倒不如咱们趁机率领骑兵杀过去,杀他个出其不意,彻底剿灭伪元朝廷!” 常遇春听后却连连摆手,叹息道:“这事我想过,陛下在圣旨中明确写着,攻破上都而回,咱们现在不是什么义军了,而是大明的臣子,圣旨不可违!” 李文忠却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文忠,话不是这样说的!” 常遇春笑了笑,说道:“咱虽然是个大老粗,没读过几本书,但也听过一些史书,这抗命不是什么好事,咱都四十岁的人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文忠啊,你带兵打仗确实不错,可要进了朝堂,你多跟旺哥儿学学吧!” “你舅那个人,对自己的侄子都防着,外人也就那样了!” 这些话,也就常遇春敢说。 常遇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土匪头子了,加上这段时间朱旺和他聊了不少,让这个大老粗明白了一个道理。 功高震主! 这个功,不仅是军功,还有姻亲,常家大闺女是太子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以后若是再生了儿子,那常遇春在朝廷是什么地位,都不敢想了。 朱旺端起酒杯,说道:“常帅,不说这些了,喝酒!” “喝酒!” 两坛子酒下去,加上天太热,常遇春捂的满脸通红,拨弄着衣领,说道:“这酒喝的燥热,老子得凉快凉快!” 说着,立马放下酒碗,常遇春这个人有个喜惯,只要是出征,他几乎不卸甲,就算吃饭睡觉都要穿着甲,以防有什么变故。 朱旺喝的有些迷糊,恍惚之间看到常遇春正在卸甲,他猛然惊醒过来,大喊道:“不能卸甲!” 常遇春被吓了一跳,问道:“咋了,你一惊一乍的,老子卸甲凉快凉快!” “常帅,不能卸!” 朱旺被他这举动吓得都醒酒了,连忙说道:“此地昼夜温差大,咱们喝了这么多酒,吃了这么多羊肉,全身肯定大汗淋漓,这个时候卸甲,一定会风邪入体,暴毙而亡啊!” “扯什么淡呢!” 常遇春满不在乎的说道:“老子大小仗不知打了多少回,别说出点汗了,就是出的血,这两坛子都装不下,行了,行了,你坐下喝酒吧!” “不许卸!” 朱旺大吼一声,瞪着双眼,无比严肃的说道:“常帅,咱爷们处这么多年了,你就听说的,我还能害你咋的,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一旁的李文忠愣住了,他从来没见朱旺这样急躁的样子,急的都快跳起来了。 “常帅,旺弟从不会空穴来风,他既然这样说,那就听他的吧!” 李文忠劝道:“我确实听过,再热不骤卸甲的话,相传那五代猛将李存孝死于车裂,但还有一种传言,就是死于这卸甲风,常帅,慎重啊!” 常荣趁机说道:“是啊,旺哥儿懂的多,和咱们亲的很,他不会害你,你就听他的吧!” 常遇春看着几人,又看了看朱旺,皱眉问道:“当真?” “你要不信我,你卸吧,你要不死,你把我脑袋砍了!” 看到朱旺严肃的样子,常遇春心中信了大半。 “罢了,罢了!” 常遇春放松下来,摆手道:“俺就听旺哥儿的吧,谁让咱爷们投缘的!” 朱旺顿时松了口气,常遇春没有死在柳河川,而且胡大海也没有死,不知道有了这二位的大明会有多精彩。 话分两头! 常遇春从江西战场抽出,收复燕云之时,明军出潼关,拿下关中之地,继续出渭水,拿下陇西,进攻临洮。 关中军阀李思齐拥兵十余万,但畏惧徐达兵锋,直接投降了。 徐达一路向东,进开城,准备攻打庆阳,军阀张良弼见状,立马逃跑了,跑到王保保处。 先锋薛显率领骑兵,奇袭西安州,王保保被打的措手不及,仓皇逃走,被薛显一路追杀了百余里,再取庆阳。 常遇春大军到达北平后开始休整,朝廷的圣旨再次送来。 盘踞陕北,河套的军阀孔兴,脱烈伯趁徐达攻庆阳时,率军攻打大同。 常遇春,李文忠立即率领骑兵救援,在大同杀的孔兴和脱烈伯一路败逃。 孔兴被常遇春斩于路上,脱烈伯率众投降,李文忠不准,被擒获后,绑在马上,拖行三百余里,被活活的磨死。 收复陕北,河套后,徐达大军攻克了庆阳,张良弼早已提前跑了,留下弟弟张良臣防守。 八月,庆阳被明军攻克,生擒张良臣父子,被斩首示众,王保保兵败如山倒,又逃到宁夏。 中原,齐鲁,关中,西北的这些军阀相互攻伐几十年都没分出胜负,最后挨个被明军收拾了,除了一个王保保,剩下的大小军阀全部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徐达班师回京,留下冯胜驻守庆阳,防备王保保。 此次洪武北伐,历时两年,明军势如破竹,收复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北平等地。 常遇春收复长城以北,徐达收复长城以南,大明双壁率领二十五万汉家儿郎北伐,不仅大获全胜,更是打出了汉家的威风和血性。 回京的路上,朱旺和李文忠并马而行。 “文忠哥,有件事……” 李文忠转头问道:“你想问为什么我到了北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残暴不仁,甚至毫无人性!” “这话……” 朱旺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都没什么!” 李文忠神情凝重的说道:“幼年时,我曾亲眼目睹元人虐杀,欺压我们汉人百姓,后来,我们李家也被元兵劫掠,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最后就剩下我和我父亲活着,就连我娘也死于乱军之中!”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这些元人,不管是官吏还是当兵的,我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现在是,以后也是,只要有我李文忠在,就绝对没有元人的好日子过!” “我只不过是用元人对待我们汉人的方式对待他们而已,这有什么错啊,我已经够仁慈了!” 李文忠咬着牙说道:“这一次我还没杀够,下次再出塞,看我怎么拿元人的头串糖葫芦!” 第167章 庆功 洪武二年,八月! 北伐大军班师回京,开始休整! 全身快散架的朱旺可算能休息一阵子了! 三日后,朱元璋在皇宫奉天殿为北伐胜利归来的臣子摆宴庆功。 宫中一片喜庆,君臣推杯换盏,很是高兴。 朱旺坐在前排的位子上,他这个亲军都尉虽说是武职,也没什么权利,但官职高啊,也就比徐达,常遇春,胡大海低一些而已。 “旺儿!” 朱元璋走了过来,举着酒杯,笑呵呵的说道:“此次北伐,你也辛苦了,咱们叔侄就不说什么客气话了,咱让太子给你倒杯酒!” “标儿,给你哥倒酒!” 朱旺连忙推辞道:“陛下……太子殿下,这使不得啊,臣……” “堂兄!” 朱标将倒好的酒送到朱旺面前,说道:“今个没有君臣,只有兄弟,弟这杯酒,兄长当饮!” “这……” 朱旺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接了过来。 朱元璋从高台之上一路走了下来,挨个敬北伐归来的大将们,而朱标则给每个人倒酒。 喝完酒,朱旺坐了下来,不远处,一个女官走了过来,附身说道:“旺哥,皇后娘娘叫你过去!” 常家的大妞,早已内定的太子妃,如今是马皇后身边的女官。 朱旺立马起身走了过去,来到马皇后面前,行礼道:“臣见过皇后……” “旺儿!” 马皇后立马说道:“不用这般的生分,虽说你和皇帝没了父子关系,可在我这,你始终都是我的儿子,永远都不会变,以后没外人的时候还是叫娘!” “是!” 朱旺笑了笑。 马皇后吩咐道:“大妞,去给亲军都尉搬张椅子来,坐我这吃饭!” 朱旺心中很是感动,马皇后对自己确实好,而且是不掺杂任何目的的好,把自己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来,旺儿,坐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马皇后拿起筷子,给朱旺面前的碗里不断加菜。 “谢谢娘!” “什么话,给自己的娘还客气什么!” 马皇后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听说,你在行军途中,大腿磨出了血,我已经让人把治伤的药给你送到亲军都尉府了,回头记得用,好的快一些!” 台下! 常遇春用眼神示意道:“天德,看到没有,皇后娘娘对旺哥儿那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这么多子侄,只喊了旺哥儿一人过去吃饭,这殊荣,没得说!” “皇后娘娘对旺哥儿一直都不错,或许是……” 徐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常遇春却坦然道:“这有啥不能说的,或许是陛下对旺哥儿太苛刻,皇后娘娘都看不下去,无非就是告诉所有人,她就是旺哥儿最大的靠山!” 徐达却颇为紧张的说道:“伯仁,这样的话还是慎言啊!” 常遇春撇着嘴,倒也没说啥,不过,他心里明白,皇帝对他这个侄子,说好也好,这个好并不妨碍千方百计的防着。 朱旺吃着饭,后面两道身影突然出现,扒着他的肩膀。 “旺哥,漠北好玩不?” “旺哥,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 朱旺回头一看,是朱棡和朱樉这俩小子。 马皇后训斥道:“老二,老三,别胡闹,让你旺哥先吃饭!” 朱旺一手一个,把二人拉了过来,笑道:“漠北好玩啊,可以骑马,可以挖沙子,可以晒太阳,还可以穿糖葫芦玩……” “哇……” 朱棡惊喜道:“漠北也有糖葫芦啊!” “有啊,不信你去问你的文忠表哥,他最会穿糖葫芦了!” 朱旺忍着不笑,憋的挺痛苦的。 “旺哥,我也想去漠北穿糖葫芦!” 朱樉神情中满是期待和向往,还咽了咽口水。 “别听你旺哥胡扯了,漠北哪有什么糖葫芦!” 马皇后笑道:“自己玩去吧,别打扰你旺哥吃饭!” 朱樉趴在朱旺耳边说道:“旺哥,你走后,我们都没人玩了,明天你带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好,明天我来接你们出宫!” “旺哥,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二人立马跑出去玩了,看到朱棣正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朱樉开口问道:“四弟,你明天跟着旺哥一起出去玩吗?” 朱棡立马不高兴了,低声说道:“二哥,你问他干啥,咱们去就行了,不带他一起!” “四弟!” 朱棡呵呵笑道:“那什么,你就在宫里安心读书吧,不要总是想着玩,咱爹不是常说,以后要习武,也要读书!” 说完,二人勾肩搭背的走了,朱樉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三弟,咱们出去玩,不带四弟,这能好吗?” “带他干啥,二哥,你要带他去,我就不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行,咱们去,不带四弟了!” 小朱棣没有在乎这些,他都习惯了,他看向朱旺,他很喜欢这个堂哥,但他不敢向两位哥哥一样,肆无忌惮的亲近,尽管在一起呆了几个月。 朱旺放下碗筷,说道:“娘,我吃饱了,就先退下了!” “别着急,你再吃点,好不容易回来了!” 马皇后一边劝着,一边回头低声问道:“大妞,人到了吗?” 常家大丫头低声笑道:“我刚把人带过去!” 马皇后微微颔首,回过身来说道:“旺儿,回头跟我去见个人!” 朱旺一愣,问道:“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马皇后起身笑道:“走,跟我来吧!” 朱旺跟在后面走了,一路之上都在寻思要见谁,如果是朱元璋,他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瞒着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了,但马皇后就不一样了,绝对不会敲打,吓唬他,更不会伤害他什么。 跟着马皇后,一路来到太子居住的春和宫大殿。 坐下后,马皇后吩咐道:“大妞,把人带过来吧!” “是!” 常大丫头走进内殿。 “娘,这要见谁啊,怎么还来太子东宫了!” 马皇后笑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你那些兄弟,文正,保儿,周舍,柴舍早都成家了,要不是这几年战事多,你也早就成个家了,这事我一直记着呢,想着等你回来就……” 话还没说完,常家大丫头走了过来,只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人。 朱旺顿时愣住了,心里也明白了,马皇后给自己找个媳妇,这是要相互见见。 闹了半天,这是来相亲了! “见过皇后娘娘!” 马皇后起身把常家大丫头后面的女子拉了过来,亲切的说道:“闺女,快来,这就是旺哥儿,我侄子,也是我儿子!” “旺哥儿,这是我给你说的媳妇,指挥使于光家的大闺女于贞!” 第168章 相亲 于贞低着头,立马行礼道:“见过亲军都尉!” 朱旺同样回礼道:“于姑娘!” 前世,朱旺也就是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并没有相过亲,这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挺尴尬的。 “行了,行了,你俩别低着头,躬着身,和拜天地似的,赶紧都起来坐下吧!” 马皇后笑道:“都相互看看,对不对眼!” 二人缓缓抬头,看到于贞的第一眼,他有些愣住了,这姑娘年纪应该不小了,看样子当在二十左右。 而且不是那种一眼夺目的明艳长相,算不得顶好看,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腰背挺直却不僵硬,眉眼周正,鼻唇都生得匀净,没有半分突兀之处。 肤色是健康的杏色,不施浓妆,只鬓边别了支素木簪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安稳顺和的气性。 总之,看着很舒服! 二人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 “你们俩在这说说话吧!” 马皇后起身说道:“能看上那最好,看不上也没事,强扭的瓜不甜,不要因为我是皇后就不好意思说!” 在包办婚姻的封建王朝,马皇后能如此通情达理,真是难得可贵。 马皇后走后,二人面对面坐了下来,不过中间隔的却不近。 朱旺挠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可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沉默片刻后,想了一个话题,问道:“于姑娘,你……你这么大了,怎么还没有嫁人?” 站在外面偷听的马皇后眉头一皱,心想,你这孩子傻啊,问人家这个干啥。 于贞却尴尬的笑道:“早在好几年前,我父亲就和陛下为我定下了婚约,所以……” “你和谁的婚约?” 朱旺心中一紧,这啥情况,和别人定下了婚约怎么又说给我了? “自然是亲军都尉!” “啥?” 朱旺一愣,随即却明白过来了,多好面前他就听说,叔父为他定了婚约,但一直没说是谁,原来就是于贞。 他也明白,为什么以前于光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的,还有那个于皋,那是于贞的大哥。 “这样啊……” 朱旺有些难为情,原来是自己耽误了人家。 于贞突然抬头,反问道:“亲军都尉可是觉得我年纪大?若是嫌弃也没关系,我去找皇后娘娘说,绝不让驸马都尉为难!” “没有,没有!” 朱旺连忙说道:“既然有婚约,那我必然履行,婚约是婚约,其实,我也挺中意于姑娘的!” 这个时候的女子,一般十四到十六岁之间就要嫁人了,像于贞这样二十岁还没出嫁的都是老姑娘了。 但在朱旺看来,年纪正好,真给他找个十四五的姑娘,他真为难,后世的思想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于贞没有说话,好像默认了。 说完后,朱旺放送了不少,没有刚才拘束了,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随口问道:“于姑娘,你了解我吗?” “知道一些!” “说说!” “外面都说,你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所有子侄中最没出息的一个!” 朱旺:“……” 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外面的马皇后脸都黑了,常家大丫头差点笑出声。 “这个评价挺准的!” 朱旺呵呵笑道:“和兄长们相比,我确实差点,天赋不够,能力不足,也只能混混日子,没啥大出息!” 于贞却说道:“可我听我爹说,你曾经为了给老师报仇,亲自攻打颖州,还先登城池,最后杀了害你老师的人,可见你有情有义,你是大丈夫!” 朱旺听后竟然不自觉的骄傲起来,嘴都咧到耳根子了,别人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没出息,投机取巧,好吃懒惰,打仗不会,捞钱第一名,能睡到吃午饭绝不早起的一个人。 他连纨绔子弟都算不上,因为朱旺连玩的欲望都没有,他就是纯懒。 可今天,今晚,此时此刻,眼前的于姑娘竟然说他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 她懂我啊! 于贞继续说道:“至于能力,能力越多,肩负的东西就越多,就像我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一家人聚少离多,如果他没有参军,而是在家务农,日子虽然苦一些,但很安稳!” “我不图别的,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就好!” 朱旺听后,大有感触,于贞就是自己想要的媳妇。 马皇后眼光真好! “好!” 马皇后突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这事就好办了,我回头给陛下说一声,让他把于将军从西北调回来,咱们过年了就把事办了!” 于贞微微点头,作为女子,自然是含蓄一些。 朱旺立马行礼道:“臣多谢皇后娘娘!” 马皇后坐了下来,说道:“闺女,别的不说,旺儿这孩子品行好,我可以给他保证,你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 “我看这样吧!” 马皇后继续说道:“旺儿现在是亲军都尉,至今也没个住的地方,一直住在都尉府,平常也没人照顾他,衙门事多,人少,都是他自己处理,想起来就吃一口,想不起来就过去了,我这个当娘的又不能无时无刻的过去照顾他……” “闺女,你们现在还没成亲,让你搬过去和旺儿一起住,那肯定不合适,而且住的还是衙门里,人多也不方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时常去给旺儿做些饭菜送过去,一来,你们彼此熟悉熟悉,二来……” 马皇后悄悄说道:“二来,能让旺儿记得你的好,这孩子以前孤苦伶仃的,只要你对他好,他这辈子都会对你不离不弃!” 于贞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马皇后夸赞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旺儿以后有福了!” 朱旺立马说道:“以后麻烦于姑娘了!” 马皇后笑道:“别忘了给人家闺女送点饭钱,多给点,你要没有从我这拿!” “有,这事就不麻烦娘了!” 朱旺刚从上都回来,现在富的流油,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钱。 朱旺回去了,马皇后感慨道:“把旺儿的婚事办好,我这当娘的也了了一桩心事!” 第169章 无诏回京 深夜,亲军都尉府,大堂! 朱旺坐在椅子上,美滋滋的喝着茶水,哼起来小曲,心情很不错。 片刻后,胡强走了进来:“哥,你找我啥事?”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胡强一愣,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吕惧给的还没花多少,上次又从上都带了不少,没数过!” “你放哪了?” “上次听你的,我全给扔地牢里了,那地方最安全,别人进不去,我还让熊天瑞给守着,少一个铜板,我就卸了他!” 朱旺笑了笑,说道:“你回头去取二十两银子给我!” 胡强直接从身上摸出一大把银子拍在桌子上,说道:“二十两银子够干啥的,我身上就有!” “你省着点花吧!” 胡强撇着嘴,把钱收了起来,说道:“有钱也不能胡乱的造!” 从检校府到亲军都尉府,朝廷没给过一点俸禄和公款,全是朱旺自己捞钱在支撑,不过,都尉府就没几个人,所以也花不到什么钱。 特别是朱旺这个亲军都尉,大小是个正三品官,可这都洪武二年底了,朝廷没发过他一点俸禄。 可能朱元璋也知道,这个侄子不差钱,所以本着能省就省的想法,装糊涂了。 朱旺想了想,看来得找个时间,把地牢里的家底给点验一遍了,胡强就是个莽夫,让他管钱,那真太为难他了。 而自己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当账房先生,找外人,不太行,万一地牢里的钱传出去了,可就大事不妙了,他那个皇帝叔父一定会来打秋风。 “哥,我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胡强笑着说道:“哥,不是我说你,这聘礼你就给二十两银子,未免太小气了吧,咱们出去吃顿席都不止这个数,哥,你听我的,地牢里有的是钱,给个万儿八千两银子的,显得咱大气,也有面子……” 朱旺眉头一皱,立马问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常茂给我说的啊!”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爹告诉他的!” “他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爹的闺女告诉他的啊,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吗!” “卧槽!” 这就是下午的事,到了晚上已经人尽皆知了。 “那啥,强子!” 朱旺笑着说道:“我娶媳妇的事,你就不要瞒着了,对外说出去,特别是朝廷的官员,让他们都知道!” “那好事啊!” 胡强嘿嘿笑道:“到时候来的人多,热闹,哥,你可是亲军都尉,以后要封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这面子必须要有!” “没错,没错,人多热闹!” 朱旺摆手道:“行了,回去睡觉吧,有啥事明个再说!”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朱旺还在衙门呼呼大睡,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要死,一大早的不让人睡觉!” 门外传来一道细声:“亲军都尉,陛下让你立马进宫,前往奉天殿议事!” 朱旺迷迷糊糊的醒来,披着衣服打开房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呦,云公公,啥事啊?” 云奇先是行礼,缓缓说道:“陛下让您立马进宫,商议军事!” 朱旺眯着双眼,苦着脸说道:“行,知道了,这就过去!” “杂家告退!” 云奇走后,朱旺朝着外面喊道:“朴花花!” “奴婢在!” 朴花花被朱旺带了回来,安置在亲军都尉府做些杂活,混口饭吃。 “帮我打盆热水来,我洗洗脸进宫!” “遵命!” 朱旺简单的洗漱一番后,换了朝服,立马进宫。 奉天殿内! 朝中的武官,徐达,常遇春,李文忠,俞通海等人早已赶到,站在两侧,正在研讨着北方的地图和形势。 “陛下!” 宫人走了进来,报道:“陛下,宋将军求见?” 朱元璋一愣,问道:“哪个宋将军?” “是冯胜将军!” 朱元璋再次愣住,突然看向徐达,而徐达的反应更是一头雾水。 “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穿着朝服,满面风光的冯胜走了进来,行礼道:“臣冯胜见过陛下!” 朱元璋皱着眉头质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冯胜坦然道:“北伐之战,我明军大获全胜,臣是回来领赏的!” 听到此话,朱元璋都搞到不可思议,徐达立马问道:“冯将军,我让你镇守西北,防备王保保,你怎么就直接回来?” “大家都回来领赏了,我自然也要回来啊,王保保被打的落荒而逃,西北局势稳定,没什么可忧虑的!” 朱元璋呵斥道:“冯胜,你放肆,没有军令,你竟敢直接回京!” 冯胜理直气壮的说道:“仗打完了,臣自然也要回来啊!” 朱元璋气的指着他骂道:“冯老二,你……你他娘的……你还有理了你!” 就在此时,朱旺也走了进来,行礼过后,朱元璋都没答话,常遇春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站着。 朱旺有些看不懂了,不是商讨军事吗,这是咋了,发这么大的火? 冯胜怎么又被骂了? 徐达无奈的说道:“西北乃中原屏障,王保保占据宁夏虎视眈眈,你这一来,无人坐镇,一旦有变,各地镇守之将无人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我来担着,如果王保保敢来,我来挂帅,把他打回草原!” 每一次出征都是徐达挂帅,军功也拿的最多,而冯胜连副将都没混上,他心里早就对徐常二人不满了。 “住口!” 朱元璋再也听不下去了,呵斥道:“你能担什么责任,西北几十万将士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你竟然抛弃他们,说什么回京领赏,你脑子被狗啃了,冯老二啊冯老二,你哪有你大哥一半的稳重,你让咱说你什么好!” “攻打高邮,你轻信敌军,中了诈降之计,上千人全军覆没,韩店之战,你刚愎自用,冒敌轻进,导致汤和全军覆没,北伐之战,让你镇守西北,你又私下回京……” “冯老二,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在场的诸将,哪个有你犯的错多,因为你的错,我大明战死了多少好儿郎!” 朱元璋劈头盖脸的对着冯胜就骂,一点都没给他留情面。 朱旺站在一旁,大概听懂了,明军收复西北后,王保保率领残余兵马逃到了宁夏,徐达让冯胜驻守西北,可他却胆大包天,私自回京了,还说什么要领赏。 第170章 送饭 骂完冯胜,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起来,徐达等人跟了上去。 “王保保现在驻军何处?” “回陛下,在西安州!” 徐达指着地图说道:“王保保败走后,收拢残军,又控制了张良弼的兵马,实力不容小嘘!” 朱元璋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王保保要反攻,他会怎么打?” 徐达再次说道:“应当重新夺回陕西!” “不见得!” 朱元璋一拳锤在地图上,果断说道:“西北之地,明军群龙无首,保不住就有元军的探子,消息瞒不住,王保保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西北危矣!” 冯胜趁机说道:“陛下,王保保不见得会出兵,他刚被打的大败,哪里还有兵力……” “你以为王保保是猪脑子啊!” 朱元璋怒吼道:“王保保数次被打败,但他一直都有再战的能力和勇气,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和咱们大明死战到底!” 冯胜彻底没有话说了! “你还死在这干什么!” 朱元璋厉声道:“赶紧滚回西北带兵去,咱告诉你,冯老二,西北一旦出事,咱饶不了你!” “是!” 冯胜再也没脾气了,只得转身离去。 冯家可是军中的大山头,而且当年是带着兵来投奔的,他大哥冯国用当年可是元老级别的大将,攻占金陵,徐图天下就是冯国用最先提出的战略方针。 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朱元璋也只是把他骂一顿,换成别人,早问罪了。 “你等会儿!” 朱元璋突然喊了一声,说道:“国用的儿子,你的侄子冯诚留下,调任亲军都尉府任用!” 冯胜一愣,有些不太高兴,却也只能听命。 其实,朱元璋这是想留着人质在京城。 朱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衙门突然多个兵。 冯胜走后,徐达劝道:“陛下,臣和王保保交手数次,虽然多次击败他,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还是早做打算吧!” 朱元璋听后连连点头,叹息一声,说道:“王保保不能为我大明所用,终是一大心腹大患!” 常遇春立马说道:“上位,这仗早打晚打都得打,不如再出一次兵,和王保保打到底,省的以后这般的麻烦!” 其实朱元璋也一直在考虑这事,他就是想把仗打完,彻底把前元势力消灭殆尽,一劳永逸的解决北方的战事。 …… 晌午,亲军都尉府! 常茂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问道:“咱哥去哪了?” “进宫议事去了!” 胡强回头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啊,自己是哪个衙门的兵怕是都忘了!” 常茂冷着脸说道:“你算从哪冒出来的,小爷怎么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教我,旺哥都没说什么,你快滚一边去吧!”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胡强严肃说道:“旺哥让我告诉你,你要想在亲军都尉府继续当兵,就必须天天来干活,别总是往家跑,吃住都在衙门,你要受不了,就滚蛋!” “你可拉倒吧,旺哥绝不会说这种话!” “行,那你等着,你看旺哥回来找你的事不!” 常茂脾气直接上来了,撸起袖子说道:“我说光头强,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你是不是忘了,这不是浙东!” “咋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爹在京城给你撑腰,你等我爹打完仗回来!” 常茂趾高气昂的说道:“和咱们的老子没关系,走,出去练练!” “我怕你啊,走!” 二人走到院子里,摆开架势,正准备干一架,突然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敢问亲军都尉在不在?” 二人立马回头,看到来人,顿时愣住了。 胡强上前笑着问道:“这位姐姐,你找我旺哥有啥事吗,他去宫里议事了,还没回来!” 于贞提着篮子,说道:“这是我给亲军都尉送的饭,麻烦你们交给他吧!” 常茂突然反应过来,拍着手说道:“你是嫂子吧,哎呦,嫂子好,那啥,行,我回头交给旺哥,嫂子你放心吧!” 胡强挠着头问道:“啥嫂子,我咋没听懂!” 于贞小脸一红,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道谢后就走了。 “嫂子,慢走啊!” 胡强立马问道:“啥情况?” “你傻啊,这是旺哥没过门的媳妇,那可不是咱们的嫂子吗!” 胡强终于反应过来了,笑呵呵的说道:“原来这位姐姐就是咱们的嫂子啊!” 二人走了进去,常茂把篮子放在桌子上,立马掀开,只见里面是两个饼子,两根葱,一碗炸丸子,一碗豆腐和一小罐热粥。 “哎哎,这是嫂子给旺哥送的,你怎么还……这做的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常茂抓起一个丸子送进嘴里,呵呵笑道:“这丸子真香!” “我尝尝!” 胡强走过去直接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吧起来。 “这丸子真好吃,外焦里嫩!” “你少吃点,给旺哥留点!” 常茂直接把碗端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送,没一会儿就空了,二人又拿起大饼卷着葱吃了起来,一罐粥被胡强直接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哦……舒坦!” 常茂擦了擦手,说道:“光头强,你把东西都给吃了,我看等旺哥回来,你怎么交代!” “啥叫我吃了,你没吃啊!” “我吃的少!” “那也没见你少吃一点!” “行了,吃都吃了,还说啥,反正旺哥也不在,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放着就凉了,不能浪费粮食啊,你说对吧!”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嘿嘿!” 到了下午,朱旺回来了,二人当即迎了上来。 “哥,你赶紧坐下歇歇!” “哥,你辛苦了,喝口茶!” 二人立马开始献殷勤! 朱旺看着常茂,问道:“舍得回来了?” “哥,瞧你说的,我以后不走了,就住在衙门了,替哥分忧!” 朱旺这才满意的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从今天开始,你搬去和强子一起住,别打架!” “哥,你放心吧,俺们哥俩感情好着呢,打打闹闹的都是玩的!” 朱旺放下茶杯,突然感到有些饿了,这一上午都在宫里。 “去给我弄点吃的去!” “好嘞,哥,你想吃啥?” “我想吃……” 朱旺突然想了起来,问道:“今个有人来给我送饭吗?” “没有啊,哥,没见到!” “是啊,哥,俺们哥俩一上午都在衙门,没见有人来啊!” 第171章 来新人了 傍晚,坤宁宫大殿! 朱元璋余气未消,拿着筷子,板着脸说道:“无诏就敢回京,我大明朝的武将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冯胜干的这事,让朱元璋产生了防备之心。 马皇后端着一盘咸菜,劝道:“军中的将领,谁没点小毛病,别总是揪着不放,都在北伐中立了功,你赏了天德等人,不赏冯胜,也说不过去!” “赏了!” 朱元璋无奈的说道:“赏了他二百五十两银子,我看他和二百五也没啥区别了!” “重八,你是什么话,哪有当皇帝这样说自己的臣子的!” 朱元璋摆手道:“妹子,这朝廷的事,你就别管了,咱心里都门清!” “好好,朝廷的事我不管,可家里的事我总得管吧!” 马皇后趁机问道:“重八,旺儿成亲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办?” 朱元璋一边喝着粥,一边说道:“过了年吧,妹子,这事咱都记得呢,东华门外……那新修的府邸就是留给旺儿成亲用的!” “这还有两个月,得开始筹备了!” 马皇后提醒道:“把于光将军赶紧调回来,咱风风光光的把事赶紧办了,旺儿总是住在衙门,也没个家,这也不是法啊!”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行行行,妹子,咱都答应你了,怎么一直说啊!” “我是怕你忘了!” 马皇后接着问道:“旺儿爹娘走的早,家里长辈也就咱们了,所以咱们得对得起孩子,对得起早已不在的二哥……” “重八,我问你,旺儿大婚,你这个当叔父的准备拿多少东西当聘礼?” 一听要拿钱,朱元璋有些不太乐意了,撇嘴道:“妹子,你也知道,这国家一年的赋税也只够勉强打仗的,又要修建皇宫,又要赈灾,用钱的时候多着呢,咱现在是一个铜钱恨不得掰成四瓣花,咱在东华门外给旺儿一座府邸,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马皇后都听不下去了,拍着桌子说道:“重八,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这个当叔父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行了,我也不给你多说了,旺儿大婚,聘礼加起来起码得两千两银子,另外再给他一千两家用!” 现在是明初,国家一穷二白,一年的赋税折成银子才二百万两,徐达,常遇春北伐回来,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每人才赏赐五百两。 所以,马皇后让朱元璋拿三千两银子给朱旺当聘礼,确实不少了。 “妹子,你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的旺儿……打仗不行,捞钱第一名!”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一次从上都回来,你知道他私藏了多少钱吗,妹子,咱实话告诉你,不低于一万两,还有之前攻打江南的时候,他和那个吕惧眉来眼去的,他以为咱都不知道吗?” “咱啥事不知道啊,咱这是给他这个亲军都尉留着面子呢!” “并非咱这个当叔父的苛刻,相反,咱已经很大度了,孩子嘛……吃点喝点拿点,又不是外人,也都没什么!” “还有,驴马儿和保儿,还有周舍几个孩子成亲的时候,没问咱要一文钱,旺儿成亲,咱要是一下子给拿三千两银子,那其他孩子知道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咱偏心眼,这影响团结啊,都是子侄,咱不能厚此薄彼啊,你说对吧,妹子?” “对个屁!” 马皇后反驳道:“朱皇帝的大道理就是多,以前那是穷,没办法,所以孩子们成亲,咱们都没出多大力,现在不一样了,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若是再装傻充愣,我看你朱皇帝的面子往哪放!” “还有,我还听说了,从大明开国到现在,两年多了,加上之前吴政权时,你没给旺儿一个铜板,一粒粮食的俸禄,以前就不说了,现在开国了,你还是这样,他要不自己藏点钱,他咋生活?” “难道要每天厚着脸皮来宫里蹭饭吗?” 朱元璋被说的无言以对,思考片刻后,起身说道:“妹子,你回头劝劝旺儿,让他把藏起来的钱都上交国库,用于军用,咱给他发俸禄,按照他的品级发,另外,咱还把之前的补上!” 马皇后已经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我丢不起这个人!” …… 亲军都尉府! 一个少年背着包袱,穿着盔甲,站在大堂前。 “见过亲军都尉!” 朱旺微微点头,说道:“冯诚是吧,陛下已经给我说了,把你调来……”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来,既然来了,那就是兄弟,你在都尉府一天,就得守一天这里的规矩!” “都尉府的规矩就是要以我这个亲军都尉为准,说的简单点,我的规矩就是都尉府的规矩!” “亲军都尉府不像大都督府,我们这是人少,事也少,你想去仪銮司,我就把你调到徐司马那,不想去就留守在都尉府混日子!” “话先给你说明白了,我这是冷灶衙门,留在这没什么太多的上升机会,即便跟着大军出征也没什么军功拿,而且,我这个人有个规矩,出征不拿军功,只拿钱,冯诚,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你可要想清楚了!” 胡强跟着说道:“没错,俺们是因为和旺哥的兄弟感情才聚在一块的,什么军功不军功的,俺们都不在乎!” 常茂却有些看不上冯诚,说道:“你别觉得俺们这好混日子,有时候同样要跟着去打仗,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你要不愿意就去仪銮司吧!” 冯胜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亲军都尉府的事情。 亲军都尉朱旺,是个很随和,这份随和其实就是没出息。 常茂是蓝玉的外甥,和他冯家山头不对付,之前因为抢东西还闹过矛盾。 胡强,胡大海的养子,一个五大三粗,没头脑的二傻子。 这二人说是朱旺的兄弟,其实和他一样,都是人质。 但,人家三人是从多年前的检校府一起混到了开国,而他冯诚却是刚来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融进去。 “属下愿跟随亲军都尉,效犬马之劳!” 冯胜还是选择跟随朱旺本人,因为,他没有选择,而且都尉府还比较自由一些。 “好!” 朱旺点头道:“既然来了,那就是兄弟,以后别见外,常茂,去后面给冯诚兄弟安排个住的地方!” 常茂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道:“哥,咱没地方住了,让他回去住吧!” “少废话,我说了,来了就是兄弟,以后不许为难冯诚兄弟,没地方你们仨一起住大通铺去!” 第172章 郭英的意思 “我说冯诚,你来都尉府报道,两手空空,也不知道带点啥,你咋好意思来的!” 常茂在后院一副桀骜不驯,咄咄逼人的样子。 “当年我来的时候,我可是带了一大盒子的钱……当然,旺哥财大气粗,也不缺你那点钱,可总得意思意思吧,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你爹没教过你吗?” 前面的话,冯诚倒没放在心上,可最后那句话,让他瞬间炸了。 “砰!” 冯胜一拳砸在常茂脑袋上,怒声道:“不许你侮辱我爹!” 常茂摸了摸脑袋,突然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冯诚竟然直接动手。 “他妈的,你敢和小爷动手,你找死!” 常茂撸起袖子打了过去,二人刚到后院就直接打了起来。 “哎哎,别打了!” 胡强死死的抱着常茂,说道:“旺哥说了,都是兄弟,怎么就打起来了!” “强子,你抱我干啥,你没看到是他先动手的吗,你还是不是兄弟,帮我揍他狗日的!” “好了!” 胡强瞪着眼说道:“你就别给旺哥惹事了,干啥啊,你这是!” 常茂不依不饶的喊道:“冯诚,你有胆就过来,小爷弄不死你!” “我怕你啊!” 冯诚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 对于发生的事情,朱旺还不知道,坐在大堂中,心里想着,这都两天了,于贞怎么没来给自己送饭啊。 “都尉!” 朴花花走了过来,说道:“有人求见!” “哈哈……” 朱旺立马起身出去迎接,肯定是于贞来给自己送饭了,也不知道这未来媳妇的手艺如何呢。 可走出大堂,看到来人,脸上高兴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个他不太想往来的人。 “哎呦,郭四叔,这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朱旺不太喜欢郭英,因为他上次出去办事,他表面答应行方便,转身就报给朱元璋了,导致吕珍的事差点暴露。 朱元璋最恨张士诚,他要知道朱旺和吕珍有关系,那一定饶不了他。 不过,既然郭英来了,表面上还要过得去。 “这也没什么事,陛下让我来看看你!” 郭英笑道:“陛下心里想着你呢!” “是,是……” 朱旺笑着附和,把郭英请了进去,心里却隐隐感觉,郭老四这一来,应该没好事。 “旺哥儿,最近咋样了?” “就那样,养伤呢,这大腿磨成那样一直都没好!” “骑马打仗就是那样,多磨几次就好了!” “四叔说的是啊!” 朱旺表面附和,心里却大骂着,你真是没屁放了。 “哥!” 胡强跑了进来,都没看郭英一眼,说道:“常茂和冯诚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啥?” 朱旺冷着脸说道:“让他俩滚过来!” 俩人鼻青脸肿的走了过来,冯诚伤多,他哪里打得过常茂。 “哥,你不知道,冯诚这狗日的,上来就动手……” “住口!” 朱旺呵斥道:“一边站着去,你们的孩子回头再说!” 郭英趁机站了起来,笑道:“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啊,还打这么狠,今天你们四叔我来了,给我个面子,就握手言和吧!” 二人站在一边没有理会!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让四叔见笑了,那什么,四叔要是没啥事,就回吧,我处理一下家事,回头我请四叔喝酒!” 郭英有些尴尬,朱旺这是直接要撵人了,立马笑道:“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侄子你从上都回来,缴获了一些金银财物!” “没错,都给陛下送去了!” “是,我听说了!” 郭英继续说道:“有句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说出口,又怕侄子你误会!” “害,四叔,咱爷们还有啥不能说的!”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说了!” 郭英缓缓说道:“此次常帅率领大军收复燕云,攻破上都,这上上下下都捞了不少,这打仗嘛,捞点钱,都正常,可以理解,但你不一样啊,你是陛下的亲侄子,陛下对你有多好,那不用我多说了,东华门外的那座府邸就是专门修给你的,这得是多大的皇恩啊,和皇宫挨着住……” 朱旺大概听明白了,冷笑一声,问道:“四叔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呢,就是劝你把从上都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主动上交朝廷,为陛下分忧,你也知道,现在朝廷缺钱,你主动上交,那陛下肯定高兴,想着你懂事,识大体,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当然了,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呵呵……” 朱旺听明白了,弄了半天是来要钱的。 “四叔说的有道理啊!” 朱旺笑着说道:“可我把上都带回来的金银财物全都上交朝廷了,我没有了啊,我还能上交啥啊?” 郭英尴尬一笑道:“侄子,咱爷们……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朱旺听后,立马朝着常茂使个眼神。 “那啥有意思?” 常茂立马站了出来,站在郭英面前问道:“四叔啊,我听说你也没少抢东西,你怎么不把你的家产都上交朝廷了?” 郭英瞪着眼说道:“你这孩子,什么话,我哪有什么家产,何曾抢过东西!” “你可拉倒吧!”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去要,盯着俺们不放,咋的,俺们是小辈,好欺负是不?” “我告诉你,叫你一声四叔,那是敬着你,不给你这个面子,你就是郭老四,什么玩意,来找我们要钱,你是干啥的啊,谁的裤腰带没系紧,把你漏出来了,跑俺们这,充什么三番大辈!” 郭英整个人愣住了,气的脸色铁青,还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呢,今天却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 “常茂,你个狗日的东西,你爹都不敢这么给我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了,咋了,郭四叔,你是长辈,我不能给你动手,可要你先打我,可就别怪我还手揍你了!” “你……” 郭英被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常茂,你怎么和四叔说话呢!” 眼看差不多了,朱旺立马拍着桌子呵斥道:“四叔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小子没点规矩了,四叔是长辈,就算有错,也不是你能说的!” 郭英气愤道:“朱旺,你说老子有错?” “不是,四叔,你冲我干啥啊!” 朱旺撇嘴说道:“咱们好好说,你别吵,你刚才说让我主动上交财物,行……” “强子啊,把我吃饭用的碗筷拿过来,给四叔带过去交了……” “对了,四叔,你交东西时候肯定要过户部,你帮我问问,我这两年的俸禄啥时候给我?” 第173章 嫂子,我哥不在 “哎呦,嫂子又来送饭了?” 胡强笑呵呵的接了过来。 于贞抬头看了一眼,问道:“亲军都尉不在吗?” 胡强笑道:“啊,是啊,我哥不在,他去宫里了,他忙的很!” 于贞已经送了好几天的饭了,但都没有见到朱旺,不是去宫里,就是去公办了。 “好,你告诉亲军都尉,让他热热再吃,不要吃凉饭!” “好嘞,你放心吧嫂子,凉不了!” 胡强趁机说道:“我哥说他想吃烧鸡,让你下次给他带过来,要三斤重的,不然他不够吃,还有,以后多送点饭,我哥饭量特别大!” 于贞也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嫂子,这是二十两银子,我哥让我给你的,算是伙食费!” 于贞却没有收,说道:“不用,家里不缺这口饭!” “哎,那好吧,嫂子,你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胡强悄悄后院,走进屋里,立马招呼一声:“大小眼,起来吃饭了!” “哎呦,今个是啥好吃的!” 常茂从床上跳了下来,胡强打开饭盒,笑道:“赶紧过来,趁热吃,今个是汤饼,葵菜,丸子,酱豆子!” “赶紧给我盛点,饿死了!” 二人坐在一起大快朵颐起来,胡强笑道:“嫂子的手艺真不错啊!” “这丸子好吃!” 常茂撇着嘴说道:“就是这天天吃,连吃好几天了,有些腻了!” “没事,我给嫂子说了,旺哥想吃烧鸡!” “烧鸡好啊!” 常茂吃的满嘴流油,趁机问道:“下次该我去了,你还想吃啥,点菜!” “我想想……我说大小眼,你说咱们这么干,让旺哥知道了,他不得揍死咱们啊?” “怕啥啊,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再说了,咱们先替旺哥尝尝嫂子的手艺,有啥不错啊,要是做饭难吃,以后可不苦了旺哥,作为兄弟,要替大哥把好关!” 胡强立马点头道:“有道理!” 二人相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 晌午! 朱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把擦好的长枪放在门口。 朴花花打来热水,朱旺洗了洗手上的油,问道:“胡强三人在哪呢?” “回都尉,胡爷和常爷在屋里睡觉呢,冯爷在大堂外上值呢!” 朱旺提醒道:“什么这个爷那个爷的,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子,你也不怕把他们喊折寿了!” “是,奴婢记住了!” 朱旺擦了擦手,吩咐道:“把他们三个喊来,一起陪我出去吃点东西!” “遵命!” 片刻后,三人走了过来,朱旺问道:“都吃了吗?” “吃了!” “没有!” 朱旺看着胡强,常茂二人,问道:“你俩现在吃饭都不等我了吗?” “不是,哥,我们俩没到晌午就饿了,就吃的早,弄了些饼子就随便对付一口!” 朱旺随口说道:“那就再跟我出去吃点!” 常茂尴尬的笑道:“哥,我们就不去了,不饿了,也省点钱不是……” “少在这装,走吧!” 朱旺带着三人来到街市,找到一处外面的摊子坐了下来,喊道:“卖面的大哥,四碗面,放肉,加鸡蛋,多放芫荽!” “吃!” 热腾腾的面条被端了上来,朱旺仿佛在下命令一般。 三人这才缓缓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我说过了,来了都尉府,以后都是兄弟,有劲都给我朝外打,谁在窝里斗,就给我滚出都尉府,我不管你爹是哪个,没有一点情面可讲!” “哥,你说的是!” 胡强附和一声,用手臂捅了捅常茂。 “是,我错了,哥!” 常茂放下筷子,低着头,立马认错。 冯诚犹豫片刻后,也主动说道:“亲军都尉,我也不该一来就惹事!” 朱旺见二人纷纷认错,心中也是欣慰不已,说道:“冯诚,我说了,来了就是兄弟,以后就以兄弟相称,你和他俩一样,叫我哥吧!” “是,哥!” 朱旺吃着面条,趁机说道:“事我也听说了,常茂先骂的人,是他的不对,你直接动手,你也有错,你俩今晚一起在都尉府守夜,在外面给我站到天亮!” “我认罚!” “是!” 二人爽快的答应下来。 “不过……” 朱旺突然笑道:“常茂今个表现不错,回头赏二斤猪头肉!” 常茂嘿嘿笑道:“客气了,哥,他郭老四,他算什么东西,也轮得到他来咱们都尉府说三道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哥,我向你保证,以后谁敢来咱们都尉府找事,咱就要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 朱旺夸赞道:“好样的!” 吃完面条,回去的路上,朱旺突然问道:“最近几天没人来都尉府给我送饭吗?” “没有啊,哥!” 常茂一脸茫然的说道:“我和光头强在都尉府没见过任何人来送饭……哥,你是不是在哪个酒楼订菜了,没给你送来啊!”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不对啊,于贞可是亲口答应了马皇后,以后给自己送饭,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说一天三顿的送吧,至少也得送个两顿吧,怎么没来啊。 是不是家里没粮食了? 那也不对啊,在外作战将士的俸禄都给留守京城的家眷啊,于光和儿子于皋都在军中,家里只有于贞一人,不至于吃不上饭吧。 “强子,我上次让你去给于家送二十两银子,你去了没有?” 胡强立马说道:“哥,我给嫂子了,嫂子不收,说不差这口吃的!” “不差这口吃的怎么不给我送饭?” 朱旺一头雾水,有些想不明白。 “不行!” 朱旺突然停了下来,说道:“我得去于家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哎哎,哥,你去了不合适!” 常茂立马拦了下来,说道:“哥,你听我说,嫂子现在还没过门,肯定不能收你的钱啊,这说出去不好听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在背后笑话嫂子贪财,这二十两也不少了!” “哥,你听我的!” 常茂继续说道:“这样,这事你出面不太合适,我和强子买点粮食,鸡鸭鱼肉的给嫂子送过去,这不比直接给钱好啊!” 朱旺听后,琢磨了一下,还真有些道理呢。 “好,这事你们一起去办吧!” 朱旺吩咐道:“到了于家,你们就说我给的,别的不要多说,放下东西就走!” “哥,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第174章 真相了 次日,晌午。 于贞的身影出现在亲军都尉府外,上值的冯诚立马问道:“姑娘,你找谁?” “我找……” 没等开口,常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喊道:“找我的……不,找我哥的,冯诚,这是嫂子,咱哥没过门的媳妇,以后不用拦着!” 冯诚也是个实在人,立马行礼道:“我刚来都尉府,不知嫂子的身份,还请见谅!” 于贞被喊的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别,没事,不用太客气!” “嫂子,今天给我……给我哥带的啥好吃的?” 于贞把饭盒递了过来,说道:“第一次做烧鸡,还是跟着黄家妹子学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亲军都尉的胃口!” “那肯定好吃!” 常茂笑呵呵的接了过来,用手掂了掂,说道:“这烧鸡挺沉,起码四五斤!” 于贞笑了笑,说道:“是两只烧鸡,亲军都尉一个,剩下一个,你们一起分了吧!” “哎呦,嫂子,你真好!” 常茂心中是既感动,又愧疚。 于贞欲言又止的问道:“亲军都尉,今天还不在衙门吗?” “是啊,嫂子,我哥他又去宫里了,还没回来!” 这几日,于贞每天都来送饭,就是没见过朱旺一次,每次来,都去了宫里。 “那他晚上回来吗?” “回……回来吧……但是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了,嫂子,我哥太忙了,你多见谅,不然,上次给你送东西也不用让我们哥俩去了!” 冯诚站在一旁直接愣住了,看着常茂说道:“旺哥不是在衙门……” 常茂连忙说道:“是啊,旺哥不在衙门啊,一大早就进宫了,说是见皇后娘娘去了……” 于贞也没有怀疑什么,又问道:“那我做的饭,他都吃了吗?” “吃了啊,一顿都没差,我哥说嫂子做的饭好吃,他特别喜欢,有时候从宫里回来都是饿着肚子,就是留着肚子吃嫂子送来的饭菜!” 于贞听后心里很欣慰,临走前交代道:“天冷,让他热热再吃,不能吃坏了肚子,以后我会继续给他送饭的!” “哎哎,好,嫂子,我记住了,嫂子,你慢走啊,我就不送了!” 常茂拎着烧鸡,感慨道:“旺哥真有福,我啥时候能找到这样的媳妇!” “啪!” 冯诚突然拍在他肩膀上,说道:“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啊,旺哥明明就在衙门,你怎么说进宫了,还有,嫂子明明给旺哥送饭了,他咋顿顿去外面吃?” 常茂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懂,是旺哥不想见嫂子,其实旺哥心里有别人,只是这亲事是皇后娘娘做的煤,旺哥没办法,只能这样,送来的饭,旺哥也没吃过,他不愿意吃,为啥要顿顿在外面吃,我告诉你,你可不能瞎说,是因为嫂子做的饭太难吃了,旺哥受不了……” “我可告诉你了,冯诚,这事关乎旺哥的面子,千万不能乱说,不然,事就大了,皇后娘娘一定会怪罪的,特别是不能在旺哥面前提!” 冯胜瞪着双眼,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真的假的啊,我觉得旺哥不是那样的人啊,而且,昨天旺哥还说,嫂子怎么还不给他送饭……你蒙我呢?” “你懂个屁!” 常茂解释道:“你才跟旺哥多久,知道啥啊,他是故意那样说的,为的就是表现出他心里在乎嫂子,那是刻意演给咱们看的,维持他好丈夫的样子,这是给皇后娘娘交代呢!” 冯胜再次愣住了,他摸了摸鼻子,指着饭盒说道:“我闻着烧鸡挺香啊,怎么会不好吃?” “闻着香,吃起来就不一定好吃了,你都不懂……” 常茂摆手道:“行了,我不和你扯淡,我走了,你好好守着外面!” 冯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 下午! 云奇来到了亲军都尉府,朱旺穿好官服走了出来。 “哥,你这要去哪啊?” 朱旺随口说道:“进宫,皇后喊我过去吃饭!” “哈……” 常茂顿时一乐,笑道:“哥,你又去宫里吃好吃的了!” “宫里也没啥好吃的,给你说句实话吧,都没有咱都尉府的衙门吃的好!” 宫里的伙食确实一般,老朱他们一家人平常也都是粗茶淡饭,青菜,豆腐的居多,而且都是马皇后亲自操持的,以简朴为主。 朱樉,朱棡跟着朱旺出去玩,都要先大吃一顿,解解馋。 “哥,那你晚上不回来吃了吧!” “不知道,再看吧,行了,我走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你们守好衙门!” “哥,你放心走吧,我都记住了!” 朱旺点点头,随后进了宫,跟着云奇来到坤宁宫。 坤宁宫是后宫,皇后居住的地方,外臣是绝对不许进去的,但朱旺不是外臣,而且马皇后也批准了。 走进大殿,朱旺并没有见到马皇后,却看到了常大妞。 “旺哥,皇后娘娘去了春和宫,马上就过来,你先歇会儿,这有热茶,不够的话你自己添!” 常大妞把茶水端了过来,朱旺趁机问道:“皇后娘娘找我有啥事吗,大妞,你给哥说说!” “也没啥事,皇后娘娘就是想问问你和于家的姐姐是不是情投意合,要是的话,那早点把婚事办了,老是拖着也不是事,旺哥,你喜欢于……” 话还没说完,常大妞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立马走了出去,片刻后,隐隐传来笑声,大妞又走了进来。 “旺哥,嫂子来了!” 朱旺抬头一看,果然是于贞来了。 “嘿……旺哥,于姐姐,你们先聊,我我去皇后娘娘那了!” 朱旺把没喝的茶水推了过去,笑道:“于姑娘,喝茶!” 于贞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咱们的事,总是麻烦皇后娘娘,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呢!” “没事,那就早些把事办了,让皇后了解了心事!” 于贞低着头,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了。 “昨天我送的烧鸡,对你胃口吗?” 朱旺一愣,连忙问道:“你啥时候给我送烧鸡了?” 于贞也愣住了,语气也变的冷淡的起来。 “亲军都尉若是觉得不对胃口,以后我不送了便是,不必如此为难!” 她以为朱旺吃完不认账了。 “不是,我没吃到啊?” 朱旺一脸茫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饭?” “每日都有!” 朱旺一头雾水,急忙说道:“我不知道啊,你送到哪了?” “交给你们都尉府的人了,一个光头,一个瘦子,他们都喊你哥,说转交给你!” 第175章 饭菜有问题 深夜! 尚书房灯火通明,自从当了皇帝后,朱元璋比以前更加的勤勉,通宵达旦处理朝政之事已经是常态了。 “呦,妹子来了!” 只见马皇后走了进来,笑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去睡觉?” “马上,咱看完这点军报……” 马皇后走了过去,说道:“给你炖了些豆腐汤,你趁热吃了吧!” “哎,那成啊!” 朱元璋立马起身说道:“妹子,你坐会儿,咱正好起来吃点东西,活动活动身子骨!” 马皇后躬身坐在了龙椅之上,拿起桌子上的军报看了起来,几乎都是西北那边的。 “战事如何了?” 朱元璋喝着豆腐汤,说道:“南边打的差不多了,胡大海收复了闽浙之地,继而攻广州,何真投降,驴马儿打的不错,收复了广西,现在正朝着贵州打呢!” 马皇后趁机说道:“驴马儿还是不错的,替你这个叔父也算出尽了力气,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就别计较了!”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说道:“说到底还是亲人,咱这个当长辈的岂能跟孩子过不去,等仗打完了,咱先让他镇守两广,以后再说!” 说罢,立马转开话题,问道:“妹子,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啊,你不用等咱!” “我这刚忙完旺儿的事!” 马皇后悠悠说道:“和于家姑娘,我看两个孩子也是情投意合,咱年前就抓紧把事办了吧,我上次让你把于光将军调回来,你办了吗?” “办了!” 朱元璋无奈的说道:“于光现在在西北,他说王保保盘踞宁夏,虎视眈眈,他不能因为家事而误了国事!” “如今正是战事最关键的时刻,他做不到因为闺女的婚事而扔下几千将士于不顾!” 马皇后听后,心中感慨万分,一边担忧侄子的婚事,同时也佩服于光将军的忠义与担当那她微微点头,说道:“于光将军确实是位良将,以国事为重,实乃我朝之幸,只是旺儿这边,也不能一直拖着!” 朱元璋放下汤碗,走到马皇后身边坐下,说道:“妹子,你莫急,等西北战事稍缓,再让于光回来操办此事,咱们也不能因为家事而误了国事啊!”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只希望旺儿能理解,于家姑娘也别等急了!” 朱元璋摆手笑道:“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再说了,旺儿最懂事,他怎么会不懂顾全大局!” …… 次日! 都尉府外,冯诚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胡强立马迎了上去,理所应当的接了过来,说道:“我来,我给旺哥送去,是嫂子送来的吧?” “是啊!” 冯诚说道:“今个嫂子给旺哥送了不少好吃的,足足四个菜!” “那感情好啊!” 胡强咽着口水,笑道:“那我有口福……我旺哥有口福了!” 说着,提着饭盒,一溜烟的跑到后院去了,踹开门后,立马招呼道:“大小眼,赶紧来吃饭,今个四个菜!” “卧槽,今个过年啊!” 常茂立马走了过来,拿起筷子就刨了起来。 “这大肉丸子真香啊!” “你给我留一个!” 二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突然常茂听到外面隐隐有些动静。 “外面咋有声音?” “估计是野猫爬进来,别管他,赶紧吃,别让旺哥发现了!” “说的是!” 二人没有在意,直接把饭菜刨个干净,一脸满足的躺在床上。 “真舒坦!” “过瘾啊!” 胡强拍着肚皮,得意的笑道:“我说大小眼,你给旺哥说说,让嫂子搬来都尉府住的,以后给咱们做饭吃!” “你可拉倒吧,嫂子一来,咱就露馅了!” 常茂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光头强,我怎么有点肚子疼呢?” “害,你吃的太急了,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丸子一个都没给我留,你活该……” 胡强拍了拍大肚皮,嘿嘿笑了起来,可刚笑了两声,他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不行,我要去茅房!” “我也得去,这怎么突然要窜稀!” 二人准备推门而出,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这门咋回事?” “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谁把一堆石头放咱们门口了!” “给老子开门!” 常茂捂着肚子,不断的砸门,可外面却没人搭理他们。 “受不了了!” 胡强捂着屁股,一脸的痛苦,大喊道:“把门砸开,我要去茅房!” 常茂后退两步,准备撞门,外面却突然传来冯诚的声音。 “旺哥说了,你们只要敢破门,那就滚出都尉府,再也别回来了!” “卧槽,冯诚,你狗日的,你整我是吧!” “完蛋了,咱们干的事被旺哥发现了!” “都怪你!” 到了傍晚,门口的石头被搬走了,里面也没了动静,打开房门,里面已经是臭气熏天了,冯诚差点没吐出来。 只见常茂和胡强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喘息。 “旺哥让你们过去!” 二人缓缓起身,感觉走路都在飘,已经拉虚脱了。 朱旺坐在大堂,到了二人苦着脸走了过来。 “哎呦,两位弟弟这是咋了?” 朱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正准备向前,突然闻到一股子臭味,连忙摆手道:“你俩掉粪坑了啊,别过来,离远点!” “哥,俺们错了!” “错了哥,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人连连求饶。 朱旺冷声道:“你俩可以,真是一点都不给我留啊,这几天吃的一肚子油水,今个我得给你们清清肠子!” 二人凑了上来,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哥,俺们错了,真错了!” “别过来!” 朱旺捏着鼻子,说道:“退后,十步给我说话,你俩小子真够了,弄了半天,都进你们嘴里了,我要不是进宫还被蒙在鼓里呢!” “哥,这事不怪俺们啊,嫂子做的饭太香了,俺们实在没忍住,就吃了……” “少废话!” 朱旺问道:“你们就说这事怎么办吧?” 常茂苦着脸说道:“哥,俺们拉了一下午,都快把场子拉出来了,这事就算了吧!” “这才哪跟哪啊!” 朱旺冷笑道:“这几天你们吃了太多的好东西了,我怕你们身体承受不住,那什么,你们围着皇城跑三圈再回来,限时两个时辰,暖暖身子,我让冯诚看着你们跑!” 皇城外围一圈大概是二十里,这俩小子有罪受了。 第176章 商议婚事 都尉府,大堂! 朱旺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于贞,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本来这些事应该在家里谈,但我至今还没个地方住,这么多年都是住在衙门,所以……” 于贞倒是不介意什么的,说道:“没关系,我不挑这个!” 朱旺继续说道:“昨天我听皇后娘娘说,你父亲于光将军还在西北作战,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你的婚事全有朝廷做主,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咱们都老大不小了,也该赶紧办婚事了……” “当然,你父亲不在,这确实不太合适,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于贞沉默了片刻,说道:“父亲在的时候,常说以国事为重,既然父亲说由朝廷做主,那就听皇后娘娘的意思吧!” “好!” 朱旺心里松了口气,他那些兄弟,朱文正,李文忠,柴刚,沐英等人早就成家了,而他也是过了二十来岁的青年了,按理说要该成家了,可这事一拖再拖,直到拖到现在。 朱旺也想赶紧成个家,吃口热乎饭,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于姑娘,这样吧,三日后,我差人去你家送聘礼,咱们这事就算定下了,完了之后,挑个好日子,我去娶你……” 朱旺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提前在京城买个宅子,留作安家所用,你看可以吗?” 老朱不止一次说过,在东华门外给他盖了一座府邸,等到以后封王娶媳妇所用,但朱旺不准备提这事,给就要,不给也不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也看明白了,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于贞点头答应下来,说道:“住在衙门后院也可,不用花钱再买,京城的宅子很贵的,你虽然有俸禄,但也不能这样花,我不挑这些的,只要安稳过日子就好!” 有些话,朱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朝廷压根就没给过他俸禄,户部那些狗日的官员也不提,朱旺问过中书省的李善长,这老东西说,现在国库空虚,朝廷艰难,以后再补发。 国库空了,别人都有俸禄,就他这个亲军都尉没有,真操蛋。 尽管,朱旺有不少私房钱,可那些钱见不了光,上次郭英来就打这些钱的主意,也不是知道他是揣摩老朱的心思自作主张,故意献媚,还是老朱背后暗示的。 当然了,安排臣子去问自己的侄子要钱,老朱绝对干不出来这事,传出去能让人笑死。 而于贞的态度也让朱旺心中很是欣慰,这姑娘还是挺懂事的。 “好,我让徐达,常遇春两位大将军来为咱们主持婚事!” 文官的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杨宪,这些人都被他得罪了,不从中使坏就算好了,不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了。 于贞摆手道:“不用大操大办,一切从简就好!” “放心,我给办的热热闹闹的!” 于贞走后,朱旺换衣服,立马进宫,马皇后知道后很是高兴。 “我儿子成亲,这可是大事,到时候我和你叔父一定亲自过去,还有,办喜事哪能在衙门,不合规矩,也不合适!” 马皇后考虑了一下,说道:“东华门外给你盖的府邸还没建造好,这样,以前的吴王府,现在还空着呢,你搬过去住吧,总是住衙门也是个事!” 朱旺立马说道:“娘,我和于贞已经商量过了,就先在都尉府的后院住着,处理衙门的事也方便一些,不用来回的跑!” “不行!” 马皇后果断说道:“哪有成亲了还住衙门的,你这让我和你叔父这老脸往哪放啊,旺儿,你听话,你先在以前的吴王府住下,等新府邸盖好,你们在搬过来,你要不答应,我生气了!” “那好吧,听娘的!” 马皇后欣慰笑道:“这才是好孩子,日子定了吗?” “三日后去于家送聘礼,至于婚事的日子,我正准备找人看看最近的黄道吉日!” 马皇后点头道:“这黄道吉日,你去找刘伯温问问,他最擅长这个!” “是,我这就去办!” 离开皇宫,朱旺直奔御史台,刘伯温都是老熟人了。 进了门御史台的门,还没见到刘伯温,正好撞见出来的杨宪。 “你怎么来了?” 杨宪毫不客气的质问道:“都尉府和御史台没什么关系吧?” 朱旺眯着眼反问道:“中书省和御史台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还有,你算什么东西啊,你管我来干啥,快滚一边去吧,事真多!” 说罢,朱旺一把推开他走了过去,来到御史台的大堂外,大喊道:“半仙……不是,刘大人!” 片刻后,穿着官服的刘伯温走了出来,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苦瓜脸。 “亲军都尉,稀客啊!” 在李,刘,胡,杨四人中,要说和朱旺面子上还能过得去的人,那就只有刘伯温了,半仙的御史台还没参过朱旺一次。 “刘先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请!” 朱旺走了进去,坐了下来,刘伯温趁机问道:“你来找我是?” 朱旺却反问道:“杨宪来找你干啥的?” “叙旧而已!” 朱旺笑了笑,说道:“刘先生,我劝你一句,杨宪这家伙野心很大,你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牵扯,而且,你拿捏不住他,别看是你把他扶进朝廷中枢,将来他必反咬你一口,这话,你信就信,不信就当我没说!” 刘伯温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还是说说正事吧,你来找我到底是?” “没什么事,也不是公事,我这马上成亲了,过来求个好时辰……” 刘伯温听后立马笑道:“你要成亲了,恭喜你啊,不知谁家的姑娘有如此的好福气?” 话是说的漂亮,可刘半仙心里想的却是,谁家的姑娘没长眼,能嫁给你这个狡诈,卑鄙,缺德的家伙,真是祖坟都让人刨了吧。 “于光家的……” 朱旺撇着嘴问道:“别问了,你赶紧给我算算日子,最近的!” 刘伯温捋着胡子,笑道:“好说,明个我让六子给你送过去!” “那我成亲,你过去喝杯喜酒不?” 刘伯温犹豫了片刻,笑道:“喜酒还是要喝的!” 朱旺起身笑道:“喝喜酒可以,但不能空手去!” 刘伯温:“……” 回到都尉府后,冯诚迎了上前,朱旺随口问道:“胡强和常茂呢?” “哥,他们俩这几天被你整的不敢回来了!” “让他们赶紧滚回来,有事要办!” 冯诚继续说道:“好……哥,嫂子来了!” “嗯?在哪呢?” “后院给你洗衣服呢!” 朱旺快步往后院走去,就看到于贞在井边认真地洗着衣服。她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于贞微微一笑道:“回来了?” “呃……回来了!” 于贞悠悠说道:“我来你这看看,顺手就洗了!” 朱旺刚要上前说话,却听到后面传来喊声。 “旺哥儿,我找你半天了!” 朱旺回头一看。 “马叔,你咋来了!” 马三刀乐呵呵的说道:“旺哥儿,今个爷们敬了赏钱,走,请你去秦淮河嫖一宿!” 第177章 老朱不同意 听到此话,朱旺顿时脸色一变,于贞猛然抬头,看着眼前笑容猥琐的马三刀。 “马叔,你胡扯什么呢,没个正经,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马三刀袖子一甩,笑道:“你快拉倒吧,这又没外人,你装什么装,你换身衣服,赶紧的,我在外面等你!” 朱旺一个劲的的使眼神,马三刀这才看到后面正在洗衣服的于贞。 “呦,这谁啊,旺哥儿,你啥时候找个婢女?” 朱旺回头使个眼神,咬着牙说道:“什么婢女,这我还没过门的媳妇!” “哎呦,原来是侄媳妇啊!” 马三刀尴尬的笑道:“那什么,我刚才是故意试探旺哥儿的,你说我这当长辈的,哪能带孩子去那种地方,都是闹着玩……呃,侄媳妇,你别往心里去!” “咳咳,我帮你试探过了,旺哥儿是久经考验的爷们!” 于贞低头继续洗着衣服,这姑娘倒也没说什么,而朱旺一时也说不了啥了。 “旺哥儿要成亲了,其实马叔我早就知道了,今个就是来闹着玩的!” 马三刀倒也慷慨,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钱袋子,呵呵笑道:“其实,我是来给你送礼钱的,咱爷们的感情那不用多说,来,旺哥儿,拿着吧,多少的我也就这些了!” “你们聊,那我就先走了,旺哥儿啊,回头到了日子,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朱旺立马迎了上去,说道:“那好,马叔,我送送你!” 二人来到大堂,朱旺瞪着眼说道:“马叔,你瞧瞧你干的啥事,还有,我啥时候去过秦淮河,你给我说清楚?” “之前,我请你去过好几次,咋的,你忘了?” “我那是吃饭喝酒听曲的,我又没嫖……” “你拉倒吧!” 马三刀振振有词的说道:“那娘们睡你身边,我就不信你能憋住,啥也没干,去了就是去了,干了就是干了,大老爷们的,有啥不敢承认的,我都这个岁数了,还都宝刀未老,你年纪轻轻的,你凭啥不玩,还有,我请你去嫖,钱我都花来……你不嫖,我他吗不白花钱了吗,日子是你这样过的吗,钱要花在刀刃上,你个败家孩子……” 朱旺听后皱着眉头,竟然无言以对了。 “瞧你这点出息,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怂成这样,你怕啥啊,我就问你,你叔是皇帝,你婶子是皇后,你堂弟是太子,你在京城都能横着走,你怕个啥啊!” 朱旺苦着脸说道:“马叔,我的情况你不懂,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可别整我了,以后我去秦淮河了!” “得了吧!” 马三刀摆手笑道:“是爷们就没有不去的,上次去我还见到郭老四了呢……” “行了,你马叔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不懂这些,这段时间你安心办事,我不喊你了,等过些日子,你这和媳妇的热乎劲过了,我再来找你过去玩玩!” “我走了,你别送了!” 马三刀刚走出大堂,又回头说道:“旺哥儿,我这几次去都没给钱,挂你账上了,你回头把账给了!” 朱旺:“我……” 马三刀走出都尉府,身后就有人追来,喊道:“马叔,马叔,留步!” “常家的小子吧,长这么大了!” 常茂嘿嘿笑道:“是我,是我,刚才我都听到了,我哥不去,我去啊,我也想去秦淮河见见世面,马叔,你带我去吧!” 马三刀撇嘴道:“你……你爹知道了不得说我啊!” “马叔,那不能,他管不了我,再说了,我是爷们了!” 常茂有些兴奋的说道:“马叔,你就带我去吧,我有钱,我请客!” “好!” 马三刀一口答应下来,笑道:“马叔今个就带你过去见见世面,不过,你可不能出去乱说!” “那不能马叔,谁都不会知道!” …… 到了傍晚! 朱旺看着胡强递来的礼单,问道:“都办齐了吗?” “都齐了!” 胡强挠头问道:“哥,这东西才不到二百两,是不是太寒酸了,地牢里面有的是钱,多拿点当聘礼!” “算了吧!” 朱旺连连摆手,说道:“地牢里藏钱的事,不要总是挂在嘴边,还有,明个一早,你和常茂,冯诚带着人给于家送去!” “放心哥,我都安排好了!” 朱旺突然问道:“他俩人呢?” “冯诚上值呢,常茂……我也不知道,下午去买东西的时候就没找到他,我让冯诚和我一起去的,这家伙又不知道死哪去了,估计晚黑就回来!” 朱旺也没有多想,点头道:“好,辛苦你们了!” “哥!” 胡强犹豫着问道:“真要在衙门后面办喜事啊,我听说皇后娘娘不是把以前的吴王府给你了吗,不该在那地方办事吗?” 朱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事马皇后提了一嘴,但后面就没动静了,估计是老朱不太同意。 …… 坤宁宫! “朱皇帝是意思是让我这个当皇后,又当娘的对臣子,对自己的孩子出尔反尔吗?” 大殿中,传来马皇后的争吵声。 “你就不该许诺这些,这是朝廷的事,不是后宫的事,咱不是心疼那间房子,别说一处,就是十处,咱都舍得,那是咱侄子,但那可是吴王府,妹子,你觉得给旺儿,这合适吗?” “那你说怎么办?” 对于朱旺的婚事,马皇后不做任何让步,质问道:“子侄之中,除了刚来的平保儿,他还小,没到年纪,就剩旺儿一个人了,你就是让他住以前的吴王府,谁又会多想,别人只会想你这个当叔父的对侄子的好,只有你这个皇帝才会多想!” “行了,行了!”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少给咱扯这些有的没得,东华门外面已经给他建造好了王府,娶亲又给他三千两银子,这哪个子侄办事也没旺儿花的多啊,咱做成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那你真打算让旺儿成亲后住在都尉府衙门?” 朱元璋无奈的说道:“先将就将就吧,估计明年那王府就盖好了,到时候带着媳妇搬过去住就是!” “大明初立,朝廷也难,能节省就得节省,你觉得咱这个皇帝就这么好当啊!” 马皇后还想争论旧吴王府的事,常大妞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娘娘,亲军都尉来了,陛下和娘娘在后宫,让他稍等,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旧吴王府,实在受之有愧,还有,陛下和娘娘这么多子侄,如果给了他,别人的兄弟心里难免会有意见!” 马皇后听后,立马瞪着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重八,你侄子不想让你为难,这下你满意了吧!” 第178章 准备办喜事 朱元璋倒还真不是心疼那一处的宅子,而是这旧吴王府,确实不太适合给侄子。 侄子毕竟只是侄子,不是儿子啊! 当然,朱旺也没想要过,怕的就是有人背后乱嚼舌根子,毕竟,他得罪的人也不少,特别是朝廷的文官,最喜欢欲加之罪…… 最为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马皇后为难,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们争吵。 娶媳妇,多高兴的一件事,就得乐乐呵呵的,如果闹的不愉快,那就没啥意思了。 次日,都尉府! 胡强走进后院,看到朱旺正在洗漱,走进去说道:“哥,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和冯诚一起送过去了!” “去吧!” 朱旺擦着脸说道:“忙完让兄弟们回来吃饭,我请客!” “好嘞,哥!” 胡强答应下来,却又接着说道:“哥,本来俺们三个说好今天一早去于家送聘礼,但常茂至今都没回来!” 朱旺听后,顿时一愣,问道:“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哥,从昨天下午就不见人了,昨晚也没回来!” “算了,不等他,你们去办吧,回头再说!” “好,哥,你放心!” 朱旺擦了擦脸,眼皮跳动了两下,隐隐有种不好的直觉。 忙好后,朱旺来到大堂,片刻后,朴花花走了进来,说道:“都尉,御史台来人了!” “御史台!” 朱旺有些诧异道:“谁啊?” “是位御史大人!” “让他进来!” 看到这位御史大人,朱旺顿时笑了出来。 “见过亲军都尉!” “哎呦,这不是老高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还当上御史了!” 此人正是曾经检校府的文吏高见贤。 “检校府解散后,我被调到了御史台,当了御史!” 见到高见贤,朱旺还是挺高兴的,笑道:“可以啊,老高,这当了御史,以后少要骂我啊!” “那不能,我不能忘了都尉以前对我们的好!” 朱旺笑着问道:“找我叙旧的啊,你来的正好,中午留下吃饭,对了,老夏呢,怎么没见他一起来!” “夏恕被调到了刑部,我今天来,是奉刘大人之命,给你送日子的!”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红纸,朱旺结过后打开,上面写着具体的日子,宜婚嫁。 “老高,你坐!” 朱旺立马吩咐朴花花上茶,并趁机问道:“最近朝廷有没有关于我的事,说来听听!” 高见贤喝了口茶,说道:“御史台倒没有,刘大人虽然对你颇有意见,但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上奏朝廷什么事,而且,都尉你也没有什么不法之事,刘大人这个人,处理事情还是秉承着公正公平的原则,没多少私心……” “不过,刘大人的那个得意门生就不一样了……” 朱旺冷笑一声,问道:“你说的是杨宪吧?” “没错,就是他!” 高见贤继续说道:“我听说他在陛下面前,总是有意无意的说起你,有时候就随口一句,虽说不疼不痒的,但也挺膈应人……” “就说前几个月,他在陛下面前讲史,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讲了宋孝武帝刘骏和宋文帝刘义隆的事,都尉或许不知道他的意思,但这明摆着是意有所指!” “我听叶先生讲过!” 朱旺苦笑一声,说道:“不就是侄子抢了叔叔的皇位吗……杨宪这狗日的,等我忙完这一阵,腾出空来,我肯定整死他!” 杨宪这样做,让他自己和朱旺完全成了对立面,他就是想让朱元璋猜忌这个侄子,从而不断的打压,打压,再打压,压的朱旺喘不过来气,翻不了身。 杨宪不能再留了,有这个搅屎棍在,朱旺日子注定不会安稳。 “另外,都尉,属下还听说,李善长,胡惟庸那些人对你的意见也挺大的,他们倒没有像杨宪那样,不过,在对付你这件事上,淮西和浙东都是一致的,包括那位青田先生!” 朱旺听后直接笑出了声,这些文官真有意思,平常不对付,但为了对付自己,竟然站在一条战线了。 因为有自己的存在,让淮西和浙东团结在了一起。 朱旺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自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啊,因为他有马皇后罩着,只要不谋反,就啥事都没有。 “都尉一切小心,属下还有公务,就告退了!”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了,花花,替我送送高大人!” 高见贤临走时,朱旺让朴花花塞了二十两银子。 …… 按照刘伯温给出的黄道吉日,洪武二年十一底,满打满算的也就只有五天了。 这些日子,除了公务外,几乎都在忙着准备婚事。 听说朱旺要成亲,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都把家眷派人帮忙,张罗酒席,绞喜字。 一车车的酒肉推到了后院之中,胡强不断的往下抱着。 常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人群中,胡强差点把手中的酒坛子砸过去。 “你这几天死哪去了?” 胡强怒声问道:“旺哥要办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这几天有大事,所以耽误了,这不办完赶紧回来了!” “你他娘的有什么大事,再大的事能有旺哥成亲重要啊!” “我这不来了吗!” 自知理亏的常茂没有争论什么,立马开始干活。 “这几天你不在,这活都是我自己干的,你狗日的把这些酒肉都搬屋里去,干完再把墙刷一遍!” …… 深夜! 奉天殿中,李善长穿着官服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没一会儿,朱元璋突然走了进来,神情之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臣见过陛……” 朱元璋连忙打断,问道:“不用多礼,善长,出什么事了,快说!” 李善长深夜进宫,那一定是出大事! “陛下,西北告急!” 此话一出,朱元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李善长快速说道:“王保保起兵十万,在兰州城外修筑两座城,依为大营,兵围兰州,西北之地无人统领全局,各部只能各自为战,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挥和反攻……” “十一月中旬,兰州守将张温不断向周围各地驻军求援,镇守陇西的守将于光收到张温的求援后,亲自率领兵马驰援兰州,行军至马兰滩于元军交战,但元军势大,于光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于光本人,宁死不降,被王保保斩去四肢,枭首而亡!” 第179章 再次北伐 次日,武英殿! 朱旺照例走了进来,常遇春立马喊道:“哎呦,新郎官来了!” 一旁的徐达用手臂捅了捅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开玩笑了。 “徐帅,常帅!” 朱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乐呵呵的说道:“到日子别忘了来家里喝杯喜酒,对了,可不能空手来啊!” 不远处的杨宪低声冷笑道:“大人,这亲军都尉他老丈人都死了,他还有心情在这说笑,心可真大啊!” 刘伯温眯着双眼,没有说话,而后面的胡惟庸却悠悠说道:“于光将军是为国捐躯,杨大人在这说这样的风凉话不妥吧,要是让亲军都尉听到了,非得上来抽你大嘴巴子!” “胡惟庸!” 杨宪咬着牙低声道:“有你什么事!” “没有我的事,我就不会在这武英殿了!” 来武英殿的人都是朝廷重臣,朱旺感觉有些奇怪,别人支支吾吾,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陛下到!” 随着云奇一嗓子传来,大殿内迅速安静下来,整理着衣服站在两侧,拱手行礼。 “臣等见过陛下!” “都起来吧!” 朱元璋摆手道:“谈正事,王保保又打过来了,兵围兰州,张温还在苦苦支撑,这仗怎么打!” “陛下!” 杨宪率先开口道:“西北之变,全由冯胜私自回京,导致无人镇守,局势动荡,十几万大军无人指挥,这才让王保保有了可乘之机,臣请陛下,问冯胜之罪!” 朱元璋瞪他一眼,冷声道:“问罪的事,等仗打完了再说,咱问的是如何解决西北的军事,如何对付王保保!” 杨宪悻悻而退,他就是个文官,和别人磨磨牙,把弄是非是把好手,要让他弄弄军事,他狗屁不懂。 胡惟庸眼看杨宪吃瘪,立马说道:“陛下,臣以为,王保保来势汹汹,麾下尚有十余万元军势力,当发大军,一鼓作气,彻底剿灭盘踞在西北的伪元势力,还天下一个太平。” 朱元璋点头道:“惟庸说的没错,不把王保保灭了,西北将永无宁日!” 说罢,他走到地图前,说道:“这是兰州,王保保在兰州外,黄河以北,修来两座城,看样子是要和咱们死战到底了!” 徐达看着地图说道:“兵围兰州,张温防守得当,所以迟迟没有攻破,不过,以臣看来,王保保攻兰州的真正目的是吸引西北各地的守军过去救援,于半路设伏,打击援军!” 徐达就是徐达,别人还在考虑怎么就救援兰州时,他一眼看穿了王保保的真正意图,那就是围点打援。 “陛下!” 李文忠趁机问道:“如果我们把大军调到西北,驰援兰州,那漠北伪元皇帝势力若是趁机南下又该如何?陛下,臣以为,应当先打漠北!” 朱元璋听后,连连摇头,说道:“王保保已经打上家门了,没有不应战的道理,但漠北的元军也不得不防!所以,此次出兵,要兵分两路!” 仗怎么打,朱元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早就制定好了出征的作战计划。 “此次出兵,徐达为征虏大将军,邓愈,冯胜为右将军,带甲十万,出兵西北,迎战王保保!” “常遇春为征北大将军,李文忠为副将军,率领骑兵一万,步卒五万,出长城,入漠北,牵制伪元残余兵马!” “臣等领命!” 朱元璋随即又吩咐道:“天德,如果此次俘虏了王保保,一定不要杀他,带回京城,咱另有打算!” “臣明白!” 对于西北的局势,朱元璋无疑是忧虑万分的,尽管王保保被打跑了好几次,但这位奇男子绝对不是个一打败仗就气馁的主。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王保保却从不缺从头再战的勇气和决心。 朱元璋是铁了心要收服这位天下奇男子,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 制定好计划后,都退了下去,各自准备去了,朱元璋突然喊道:“旺儿,你留下!” “是!” 刚准备离开的朱旺站在原地,这回不能让自己再随军出征去了吧。 “旺儿,这一次你跟着徐达大军去打王保保!” 朱旺瞬间愣住了,连忙说道:“陛下,臣要成亲了啊,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三天后,一切都准备好了!” 朱元璋叹息道:“这亲你是成不了了!” “啥?” 朱旺瞬间愣住了,立马说道:“叔父,侄儿这婚事都拖好几年了,而且都这个岁数了,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实在不能耽误了,你让我安安稳稳的成了亲再去不行吗?” “不是咱不让你成亲,而是你现在不能成亲,于家出事了!” 朱元璋把昨晚的军报拿给朱旺,说道:“你自己看!” 朱旺接了过来,看完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老丈人于光战死了,而且还是被王保保给杀了! 先断四肢,再枭首! 这属于虐杀! 朱旺合上军报,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好,我回去收拾东西,立马跟着徐帅去西北!” “去吧!” 朱元璋安慰道:“旺儿,一切小心!” “叔父,于家知道这事吗?” “一早派人送去了抚恤!” “知道了,臣告退!” 这亲肯定是成不了了,父母死,子女都要守孝三年,为斩衰,三年间丧期间,绝对禁止婚嫁。 回到都尉府,还能听到后院传来的喜庆和欢声笑语。 “哥,回来了!” 胡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绞好的喜字,笑道:“哥,你看这喜字,贴在大门上多喜庆!” 朱旺叹息一声,说道:“强子,收起来吧,把贴好的红字都揭掉,喜帖全部收回来,礼全部退回去,厨子不用来了,买好的酒肉,也都给分了吧,这婚事先不办了?” “哥,你啥情况啊!” 胡强不敢置信的说道:“这都准备好了,为啥突然不办了!” 朱旺无奈,把事说了一遍,胡强听后,震惊不已。 “哥,这么说,你还要等三年才能成亲啊!” 朱旺摆手道:“现在不说这些了,召集兄弟们跟我走,去于家!” 于家如今就剩于贞一个人,还是女眷,处理丧事是头等大事,带着人过去帮帮忙吧。 第180章 处理丧事 于家在城西外城的一处巷子里,青砖灰瓦,过的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 门上已经提前贴上了大红的喜字,让朱旺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门并没有关,朱旺带着人推门而入,来到正堂,看到于贞面容悲痛,两眼空洞无神,一旁站着黄彬的妹子,正在安慰她。 “贞姐,你看谁来了!” 于贞抬头一看,朱旺已经站在门前,手臂上缠着白绫,而他身后,亲军都尉府的人全都和他一样的打扮。 “不要怕,有我在!” 朱旺郑重的朝于贞点头,随即吩咐道:“兄弟们,来了都搭把手!” 有了都尉府的人帮忙,丧事办的很快,先把家里的喜字揭掉,换上白纸,于家大堂里,灵堂也搭了起来。 胡强带人送来了棺材摆在其中,于光的尸体还在王保保处,所以只能把于光生前衣物放进去。 经过朱旺亲自吩咐,都尉府一上午的忙碌,丧事各种事物都弄的齐全。 看着忙碌的朱旺,于贞心中感动不已,虽说已经定下,但毕竟还没成亲,但这位准丈夫忙前忙后的身影让她感到有了依靠。 不然,以她一个弱女子,这丧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哥,都忙的差不多了!” 胡强撸起袖子,擦了擦鼻子,问道:“还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去买些丧事所用的东西,香烛,白纸,纸钱,对了,茶叶多买些,请人来做饭,都尉府的兄弟都留下,该搬东西的搬东西,该烧火的烧火……” “哥,你放心吧,就算你不说,兄弟们也都自愿留下帮忙!” 忙好这一切,朱旺就在灵堂和于贞一声守灵。 期间,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傅友德等人都抽空来吊唁。 就连朱元璋也派人来了,不仅送了抚恤,还派人以木雕刻于光身躯,赐金头银手入葬。 于家伙房之中,坐在炉子旁吃饭烤火,常茂伸头看了一眼,说道:“旺哥这是咋了,他还真准备在灵堂守一夜啊,这么冷的天,不得把人冻坏了,再说了,他们还没成亲,于光都不算是他老丈人,差不多得了……” “咱哥重情重义!” 胡强喝了口酒,叹息道:“我觉得这都是应该做的,咱哥也不容易,这婚事一拖再拖,本来这次能成亲的,这下又得等三年,这个该死的王保保,他什么时候出兵不行,非得这个时候,别让我见到,不然,我非得弄死他!” 常茂趁机问道:“你们说,旺哥真能等嫂子三年吗?” “你是意思?” “我能有啥意思,我就说,咱哥也是二十好几岁的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怎么能忍住的……” 常茂笑了笑,说道:“换我我肯定忍不住!” “什么话!” 冯诚白了他一眼,问道:“你老丈人要是死了,你还有心思想那些事啊!” 常茂坦言道:“我老丈人,那又不是我爹,他死不死的,和我有啥关系,我哭两声,是个意思就够了,一守一夜,那不可能!” 冯诚撇嘴道:“谁他妈以后把闺女嫁给你,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我他妈又不找你冯家的闺女,你跟着操什么心,再多嘴我揍你信不信!” “行了!” 胡强扔下筷子说道:“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闹都不知道看看地方,这不是打咱哥的脸吗!” 灵堂之中! 朱旺坐在垫子上,眼前是漆黑的棺材,周围是火盆和白烛。 于贞一直在哭,却没有哭出声,一直在默默流泪,就连声音都逐渐嘶哑起来。 “旺哥,你忙一天了,去休息吧,我自己守在这就好!” 朱旺丢了几张黄纸到火盆之中,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以前在检校府的时候,为了打探情报,成宿成宿的不能睡觉,日子一长,也都习惯了,所以,守个夜都不算什么!” 于贞看着朱旺坚定的侧脸,心中满是感动与愧疚。 “旺哥,这次的事,真的拖累你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朱旺的情况,于贞是知道的,二十多岁的人了,好不容易要成家,又赶上家里这事,还要让他再等三年。 朱旺回过头,微微一笑,说道:“莫说这些见外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三年,聘礼都给了,在我这,你已经是我家里的女眷了!” 说这些话,其实就是在告诉于贞,不要多想,不会因为你守孝,而自己急于成家而抛弃你。 “忙完丧事,估计就差不多了,我要跟着徐帅去西北作战了!” 朱旺郑重交代道:“等我回来!” …… 坤宁宫! 朱元璋吃着饼子,马皇后坐在一旁,低头叹息道:“旺儿这孩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眼看就要办喜事了,又出了这样的事!” “天意弄人啊!” 朱元璋感慨道:“于光将军忠烈,如今命陨西北,乃大明的损失啊,先国后家,只能再委屈委屈旺儿了!” “不过,旺儿是个好孩子,咱听说这些日子,于家的丧事都是他在操办,看来对于家姑娘也是真心实意的!” 马皇后站起身说道:“旺儿一直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可最懂事的孩子往往也是最委屈的!” “重八,我希望这是旺儿最后一次随军出征了,回来后给他封王,让他去封地过安稳日子,如果你这个当叔父的实在不放心,那就让他留在京城,挂着虚衔,不要让他做任何事情,过年过节来宫里吃顿饭就好,不参与朝廷之事!”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好,妹子,咱答应你!” 洪武二年十二月! 徐达,常遇春兵分两路,正式率领三十万大军进行第二次北伐。 朱旺身穿一身紫花罩甲,提着枪,迈着大步,从都尉府走了出来,前往龙江跟随徐达北征,身后跟着常茂,冯诚,胡强等人…… 突然,于贞的身影出现在衙门前,朝着他缓缓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里面是一些洗好的衣物和吃食,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朱旺接了过来,郑重说道:“此去西北,我一定会亲手割了王保保的脑袋给你带回来!” 第181章 秘密行动 兰州由张温驻守,不能说固若金汤,万无一失,但王保保一时半会的肯定是攻不下,所以便派兵把兰州附近的州县大肆抢掠,彻底让兰州成为一座空城。 洪武二年年底,大军出发,到了次年三月,十万大军就到达了陇西。 听闻徐达再次率兵前来,最为高兴的不是西北各地驻军,而是王保保。 他麾下有十万大军,徐达也有十万大军,之前,他被徐达打的三次大败,每一次都是全军覆没,只剩下自己落荒而逃,其中一次逃跑时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最让王保保高兴的是,这一次,没有常遇春给徐达当先锋了,他必然要在西北之地,和徐达分出公母,一雪前耻。 明军驻扎在陇西,王保保得知后,立马撤了包围兰州的兵马,主动出击,前往定西,迎战徐达。 两军在车道岘交战,此地是陕甘的必经之地,经过长达一个月的拉扯,双方互有胜负。 沈儿峪,明军大营! “徐帅,我看不能和王保保这样僵持下去了!” 副将军邓愈主动说道:“现在我们和王保保实力相当,但元军却比我们少一样东西?” “何物?” 邓愈郑重说道:“那就是士气!” “同样是十万兵马,我明军尽是久经战阵的常胜之师,而王保保的十万兵马,都是东拼西凑的残兵败将,这几年早就被我们打的斗志全无,士气低落!” “末将认为,咱们应该主动出击,打破这僵局,对着王保保迎头杀去!” 徐达看着沙盘中的地图,说道:“副将军说的对,这几日,我都在琢磨破敌之策,这沈儿峪两侧尽是崇山峻岭,无法出奇兵,要想打败王保保,只能一鼓作气的打过去!” 邓愈抱拳道:“徐帅,末将愿为先锋,出战王保保!” 冯胜跟着站了出来,说道:“末将愿率领三军,迎头北上!” 这话让徐达就有些不太高兴了,他这个征虏大将军还在这呢,怎么会让冯胜这个副将指挥三军。 “不用!” 徐达郑重说道:“一旦开战,本帅会身先士卒,亲自带兵上去,凡有后退者,无论是兵还是将,皆斩!” “遵命!” 徐达又交代道:“临行前,陛下特别交代了,俘虏王保保一定不要斩杀,不要虐待,好生安置,送回京城,陛下要亲自劝降,任何人都不能肆意妄为,报复王保保!” “是!” 徐达环视一周,突然眉头一皱,问道:“亲军都尉去哪了?” 众人左顾右看,谁都没有发现朱旺的身影。 郭英抱拳道:“徐帅,从来到陇西后,亲军都尉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各部都在积极备战,作战,谁也没有注意朱旺的去向和行踪。 “打仗不见人,作战军议不参加,情报也没见送来什么,真不知道他这个亲军都尉是怎么当的,要不是陛下的亲侄子,打他一百军棍都算轻的!” 冯胜冷声道:“都不知道陛下把他派来有什么用,还得派人去找他,一天天的净添乱!” 徐达站出来说道:“好了,现在作战要紧,其他事以后再说!” …… 四月初! 陕甘定西西北,靖远一带,此地经历战乱,又被王保保洗掠一番后,已经变得十分荒凉,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破旧的村庄里突然出现一个健硕的青年,他身负盔甲,背着大刀,骑着马闯了进去,来到村庄最为中心的一处民房前停了下来。 房门被缓缓打开,胡强的身影突然出现,对着来人说道:“我哥已经等你很久了!” 青年立马翻身下马,跟着胡强走了进去,进了屋里,看到朱旺正在烤着饼子,他二话不说,半跪在地上,行起了军礼。 “参见亲军都尉!” 朱旺把他扶了起来,说道:“这没什么亲军都尉,只有于贞的丈夫,大舅哥,家里的事我都给处理好了,这一次,我是从大营偷跑出来的,为的就是杀王保保,替我那老丈人报仇,把你喊来,是想让你帮我,当然,私自行动,这是违反军纪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任何人都可以不去,但我要去,我答应过于贞,要把王保保的人头带回去!” 于皋红着双眼,咬着牙说道:“不为父报仇,枉为人子,就算舍了这条命又如何?” 于皋之前是有些看不上朱旺的,但从他父亲死后,他在军中回不去,家里的丧事也都是朱旺在帮着处理,而且,他为了准岳丈报仇,不惜违反军纪,以身犯险,足以证明了一切。 “好!” 朱旺回身对其他人说道:“这是我的家事,我和于大哥俩人去就好了,你们陪我在这吃了一个月的土,已经够了,我不想让你们跟我一起去冒险,回去吧,回去告诉徐帅,王保保我杀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一切后果,我自己担着!” “哥,你这是什么话?” 胡强站出来说道:“咱们从浙东相识,一起滚过七八年的风雨了,跟着你一起作战,一起刺探情报,浙东,江南,淮西,齐鲁,中原,燕云,漠北,什么地方没去过,你现在让我走,你没把我当兄弟看啊!” “哥!” 常茂站在胡强旁边,说道:“我跟着你去杀王保保,那不是冲你,我这是为了嫂子,我吃了嫂子半个月的饭,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今个说啥我都得出把子力气!” 冯诚也跟着说道:“哥,我来的晚,但这个时候让我走,我以后没法在都尉府混了,更没法做人了,以后那就成了孬种,人要脸树要皮,我冯诚也是响当当的爷们,你想赶我走,不可能,除非你杀了我!” “哥,你啥也别劝了,劝了也没用,你就说怎么干吧,俺们都听你的,别磨叽了!” 朱旺看着三人,最终还是点头了,郑重说道:“这份情我都记下了!” “什么情不情的,说那话!” 胡强摆手道:“赶紧说怎么干,我非得干死王保保这狗日的!” 朱旺也不再废话了,吩咐道:“强子,你和冯诚一起去找羊皮筏,咱们明天中午就过黄河!” “哥,你过黄河干啥?” 朱旺正色道:“去杀王保保!” “哥啊,王保保在沈儿峪和徐帅打着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会过黄河?” “他一定会,咱们去对岸劫杀他!” 朱旺招呼道:“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在对面布下雷场,我要让王保保命丧黄河!” 第182章 浮木过江 靖远,乌金峡下游! 朱旺站在黄河岸边,看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水,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浑浊的黄河水不仅流速快,还有密集的漩涡,浪水都能盖过头顶,而且现在是四月,河水中还掺杂着大量的浮冰。 即使有皮筏,想要渡过黄河,也是九死一生。 胡强拖着皮筏走了过来,郑重说道:“哥,我先过去,试试这黄河水,我要没上来,你给我义父带个信,我给他丢人!” “我和你一起!” 常茂也走了过来,对着胡强说道:“看啥看,没有我,你又不行!” 冯诚推开二人,说道:“哥,我来的晚,之前没一起干过事,这是第一次,还是让我来打这个头阵吧,算是我正式入伙了!” 朱旺看着三人,刚要开口,于皋拉着皮筏子,当仁不让的说道:“都别争了,我先过去,把绳拉住了!” 说罢,立马把绳子绑在腰间,拿起船桨走了过去。 朱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胡强三人一起用力,把皮筏子推到了黄河中。 “快,扯绳!” 胡强,常茂扎着马步,同时用力,把绳子牢牢抓住。 于皋顶着湍急的黄河水,向对岸游去,突然,一个巨大的漩涡朝着皮筏子席卷而来。 于皋奋力划动船桨,试图避开,可那漩涡力量太大,皮筏瞬间被卷入其中。 “大舅哥?” 朱旺大喊一声,绳子被猛地一扯,胡强和常茂差点被拽进河里。 “曹,稳住了!” 冯诚立马上前帮忙,三人咬着牙,死死地抓着绳子,指关节都泛白了。 皮筏,船桨早已被冲走,于皋在水中不断的挣扎,没过一会儿,瞅准时机,趁着漩涡的一次翻转,拼尽全力从漩涡边缘游了出来。 有惊无险的游到了对岸,他喘着粗气,身体剧烈的颤抖,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 三人也松开了手中的绳子,胡强笑道:“大舅哥真神气!” “啥时候成你大舅哥了?” “我哥的大舅哥就是我的!” 于皋解开身上的绳,绑在一棵枯树上,岸边已经没结实的树了,他自己也扯着绳,唯恐枯树撑不住。 “大舅哥那边准备好了,咱们可以过去了!” 朱旺吩咐一声,胡强和常茂二人立马背起两个沉重的牛皮袋子,起码得有上百斤,冯诚背着几人的武器。 把绳子固定好后,三人坐着一个大皮筏跳进黄河中,两人握着绳子,两人负责划桨,一步步的向对面移动,过程很慢,但最为稳。 他们一行人比较幸运,没有遇到漩涡,只有浮冰和几个小浪卷,成功游到对面。 “快,把东西拿出来,埋土里!” 朱旺这段时间仔细的研究过这里的地形,如果王保保败走沈儿峪,他要渡黄河到宁夏,他大概率选择这里,但谁也不敢绝对的保证,这就是再赌一次。 其实在刚才他们渡河的地方也能布置雷场,但万一王保保不是一个踩中,那必然受惊,一旦跑到其他地方被明军俘虏,那一切都晚了。 因为,朱元璋下的圣旨是,俘虏王保保,不可杀,而朱旺要做的是,要把王保保秘密杀掉,就算事后暴露,他也不准备认账。 …… 沈儿峪! 徐达率领大军,沿着关川河河沟一路向北推进,明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副将军冯愈觉得这种打法太慢,直接带着兵一路猛打,直接把兵推到了王保保大营前,并设置防御工事。 这一巨变,让王保保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徐达没了常遇春等同于断了一臂,可明军中又杀出来一个邓愈。 这让王保保感慨万千,明军真是人才济济,猛将如雨。 不过,感慨也只是一瞬间,现在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逃跑! 这已经是他第三败于徐达之手了,也是他第三次被打的落荒而逃了。 元廷的擎天白玉柱,天下奇男子,大元齐王王跑跑化身长腿将军,带着家眷一路向北逃去。 明军趁机追杀,元军兵败如山倒,几乎全军覆没,最终只有几十人逃了出去。 徐达果断派冯胜,郭英一路追杀过去,势必抓住王保保。 经过战乱和黄河的泛滥,两岸几乎没有太多的树了,但却有很多灌木和枯草,不仅多还很高,藏个人是没什么问题。 “哥,对面好像来人了!” 胡强低声说道:“我听到马蹄声了!” “趴下!” 五人全部多在灌木丛里,静静的看着对岸的情况。 没一会儿,果然出现了一伙元军的骑兵,不过,是不是王保保,谁也说不准,因为都没见过他。 而对面的王保保面对汹涌的黄河,立即下马,从黄河水中捞出一块浮木,把妻儿绑在上面,纵身一跃,推着浮木朝对岸游去。 手下二十多人全部效仿,纷纷跟着游了过去。 经过一番折腾,成功到达对岸,但他的手下被卷走了一半,最终只剩下十二人。 突然,王保保听到喊声,他回头一看,是他老娘,他竟然把老娘忘在对岸了。 奇男子二话不说,再次跳进黄河中,抱着浮木游了回去,把老娘背在身上,用绳子固定,再次游了回来。 “呼呼……” 冷风刮来,王保保气喘吁吁,坐在地上,看着老娘安然无恙,也就放了心。 回头望去,他又看到了自己的战马正在嘶鸣。 这匹战马跟着他数年了,前两次战败,要是没有这匹战马,他早就被徐达俘虏了。 “将军岂能无战马!” 王保保坚定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本王去把战马带过来!” 手下连忙阻止,可王保保已经站了起来,身子一口气,纵身跳进黄河中。 经历黄河水的凶险,王保保到达对岸,已经累到力竭的地步了。 没等他缓口气,明军的追兵已经快要杀了过来。 王保保立马跳进黄河中,一手抱着浮木,一手牵着马,朝着对岸游去。 这一幕直接把朱旺看愣了,怪不得都叫王保保为天下奇男子,这真不是一般的奇,别人过河是九死一生,他却抱着一根破木头,往返三次,最终还安然无恙。 而冯胜,郭英追到黄河边时,王保保已经游到了对岸,二人气的咬牙切齿却不敢学他渡黄河。 “王保保,老子誓杀汝!” 王保保骑在战马上,回头喊道:“告诉徐达,终有一天,我与他会猎漠北,草原之上,再一决高下!” 说罢,正准备骑马而行,前面却突然发生爆炸和惨叫声。 他的一个手下被炸死了,另一名手下立马跑过去查看,同样又被诈死。 “不对,有诈!” 王保保反应过来,立马喊道:“不要乱动!” 剩下不多的士兵和家眷顿时不敢乱动一下了。 到了这份上了,朱旺立马起身,手持长枪,冷声道:“王保保,我等你很久了,你是想被我的雷场炸的死无全尸还是自己把脑袋割了?” 第183章 天下奇男子?狗屁 劫后余生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王保保和十个残兵败将只有震惊。 前面有朱旺等人,后面就是黄河,对岸还有明军,而王保保周围布满了雷场,只要他敢乱跑,那就是尸骨无存。 “别看了!” 朱旺冷声道:“你所有的生路都已经被我堵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如果你肯投降,被我割了脑袋,那我会留你妻儿老娘一条生路,如果你还要负隅顽抗,那我会把你所有的手下和家人全部扔进黄河!” “我只给你半盏香的考虑,如果你还不选择,那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王保保虽说打仗打不过徐达,但逃跑的功夫却是一流,可如今,他却被逼的一点活路都没有。 “你是何人,你是如何算到这一步的?” 王保保临死前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朱旺手握长枪,缓缓说道:“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也没有什么意思,你在兰州杀的于光将军,是我的准岳父,如果他没有被你杀死,我现在已经成亲了,在金陵过着安稳的生活,绝不会出现在西北的黄河边上堵你!” 于皋怒目圆睁,指着王保保说道:“你虐杀在父,此仇不共戴天,王保保,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朱旺冷声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王保保听后什么都明白了,他看向自己的亲人,老娘,妹子,儿子,还有为数不多的亲信部下,缓缓拔出弯刀。 “本王希望你言而有信!” 王保保握着弯刀,对着手下说道:“日后有机会,帮着本王招呼家眷,本王先走一步了!” “齐王殿下,不可啊!” 一位年轻的元军将领立马喊道:“那小子说不定在诓你,就算殿下自戕,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们,他们只有五个人,我军虽败,但尚有一战之力,和他们拼到底,不就是地下埋着一些爆炸之物,这又如何,他们人少,想必不会携带太多,属下和兄弟们一起趟过去,提齐王殿下开出一条生路,草原的勇士从来不怕死!” 听到此话,王保保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差点被朱旺诓住了。 “王保保,你可要想清楚了?” 面对朱旺的威胁,王保保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翻身上马,回头道:“张知院,保护好本王的家眷,其余人,随本王杀过去!” 张知院立马吼道:“兄弟们,为齐王殿下开路!” 两名元军亲兵二话不说,拔刀就冲了过去,毫不畏惧。 但不怕死的勇气可挡不住地雷的爆炸,二人还没冲几步,就被炸死在了雷区。 张知院率领残余几人,立马跟上,朝着朱旺五人杀去。 “拦住他们!” 朱旺果断下令,因为他们这次来,并没有带太多的地雷,这片小型雷场已经触发不少了,每颗雷埋在什么位置,他一清二楚,前面已经没有雷了,这还真让那个张知院猜对了。 王保保一马当先的提刀冲了过来,于皋立马迎战,并回头大喊道:“朱旺,帮我!” 人骑在马上的冲击力很大,绝对不是人能挡住了。 朱旺大喊道:“胡强,常茂,先断他马腿!” “明白,哥!” 二人一左一右,手持铁棍和长槊对着王保保的战马扫了过去。 两条马腿被当场打断,战马发出一声惨嚎,轰然倒在地上。 于皋找准机会,扬起大刀,对着跌落马下的王保保砍去。 “齐王殿下!” 张知院大喊一声,立马率领剩下的几个人前来支援。 “砰!” 大刀劈过,王保保闪身避开,抽身站了起来。 常茂和胡强,冯诚三人清理剩下的几个元兵,张知院被三人围攻,被打的吐血倒地不起。 王保保被逼到黄河边,回头看着滔滔不绝的黄河水,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王保保,你要敢跳黄河,我保证把你家眷扔下去陪你!” 于皋再次举刀迎上,两人的刀狠狠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朱旺瞅准时机,从侧面一枪刺向王保保。王保保侧身一闪,却没注意到胡强就在一侧,他趁机一棍打在他的背上,王保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此时的王保保被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都成了强弩之末了,还要抵抗什么!” 朱旺咬着牙喊道:“上,围攻他!” 五人手持武器,齐刷刷的挥向王保保,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能挡住五人。 “砰!” 胡强的铁棒拍在他的胸口,常茂一槊把他扫倒,王保保趴在地上,十分凄惨。 二人扔掉武器,把王保保死死的控制起来,朱旺上前,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双手抓着他的脑袋,喊道:“大舅哥,报仇了!” 于皋手握大刀,满身杀气,举刀便砍。 “住口!” 一道箭矢突然射来,稳稳的扎在朱旺面前的土里,郭英挽弓喊道:“陛下有令,或生擒王保保,不许为难,送回京城,你在那等着,我派人去把王保保带过来!” 朱旺瞥了一眼,压根没搭理他,于皋举刀再砍,郭英再次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于皋的手臂。 “老子再说一遍,王保保不能杀,这是圣旨,朱旺,你小子别不识好歹,你要敢杀王保保,朝廷不会饶了你!” 看到大舅哥受伤,朱旺都愣住了,他果断拿起自己的枪,对着黄河对岸的郭英拉动上面的铁线。 “砰!” 弹丸直接崩在郭英的大腿上,就连战马也受惊,整个人直接摔了下来。 “郭老四,你在射一个我看看!” “朱旺,你小子在做什么?” 冯胜怒吼道:“你是不是疯了,对自己人动手!” 朱旺用枪指着二人骂道:“我去你大爷的冯老二,郭老四,平常一口一个叔的喊着你们,那是给你们面子,可你们敢伤我大舅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这枪也就只能打一发,要是还有火药,我把你们这些狗日的全给突突了!” 冯胜气的大怒道:“放肆!” 他突然看到冯诚,大喊道:“诚儿,你快拦着他!” 冯诚果断说道:“我是都尉府的人,我只听亲军都尉的!” “冯老二,郭老四,你们看清楚了!” 朱旺紧握长枪,猛然捅进王保保的胸口之中,并用力绞了起来。 “我老丈人败于你手,各为其主,你杀他,我不说啥,可你虐杀他,我就不能饶了你!” “什么天下奇男子,都是狗屁!” 朱旺用刀割了王保保的脑袋,举过头顶,笑着说道:“大舅哥,以后改口叫我妹夫!” 第185章 挨军棍 面对徐达的质问,朱旺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蒙的!” 徐达听后只是轻轻一笑,心中却感慨万千,沈儿峪之战还没打之时,这小子就能预料到王保保必败,而且还能精准的在乌金峡下游设雷布防,杀了王保保,不简单啊。 在徐达看来,打败王保保不是本事,可要是抓到他就难了,毕竟这家伙太能跑了。 “徐帅!” 朱旺开口道:“我违抗圣旨,杀了王保保,还把他老娘,儿子扔进黄河里,怎么处置,随意吧,我都认!” 徐达是不想处置朱旺了,抛去个人感情,王保保那也是元庭的支柱,如今他死了,也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仗还没有打完,你跟着邓愈去打伪元的豫王,戴罪立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徐达这是在偏袒朱旺。 “徐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此次来西北就是奔着王保保来的,如今我亲手割了他的人头,心愿已了,已经没什么心思作战了,军中也不缺我一个!” 朱旺缓缓说道:“杀王保保是我一人所为,其余几人都是我胁迫的,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担,特别是我那大舅哥于皋,他在徐帅军中担任小旗,请徐帅不要为难他!” 徐达犹豫了片刻,突然喊道:“来人!” 亲兵立马走了进来,徐达吩咐道:“亲军都尉,不听军令,私自出兵,拖下去,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小旗于皋同罪,亲军都尉府其余部下,为亲军都尉所迫,暂不论罪!” 朱旺和于皋一起挨了二十棍,军棍可不是脱了裤子用木板打屁股,而是军中的实木,以榆木为主,一头粗,一头细,比法定荆杖更粗,更重,真要当真的打,一棍下去,打在腰上,立马就断了,三棍下去,必死无疑。 朱旺受了二十棍,疼是真疼,不过都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屁股上,很明显,徐达手下留情了。 打了朱旺二十棍,他就可以不用出战了,而且也能减少朱元璋对他的处罚。 这顿打,其实是徐达对他的照顾,朱旺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不明白。 王保保死了,十万大军或死或降,几乎全军覆没,但此次出兵,不仅是打败王保保就结束了。 徐达命令冯胜,邓愈各领一路兵,继续剿灭附近的元军势力。 冯胜,汤和等人率领明军继续用兵,攻取南郑,收复汉中盆地,兵锋直抵川蜀。 邓愈向西用兵,攻克洮州,河州,擒杀伪元豫王,之后,继续用兵,深入高原之地千余里,将大明的诏书送到吐蕃各地。 北方战场,常遇春,李文忠出居庸关,到达野狐岭,大破兴和元军,翻越骆驼山,在行军途中,伪元帝已经去世,明军果断放弃后勤和步兵,利用骑兵机动的优势,突袭应昌,一夜破城。 俘获伪元帝嫡孙,以及大量的后宫妃子,宫女,以及文武百官上百人,玉玺等大量宝物,牛马不计其数。 新伪元帝爱猷识理达腊带着数十骑向西北逃去,李文忠追到庆州没有追上,气愤之下,血洗了元人的圣地和林。 杀人之残忍程度连常遇春都看不下去了,三番五次劝他少杀点,可李文忠压根就不听,把常遇春逼的给朱元璋写信。 此次北伐,李文忠之名彻底响彻漠北,军中冠以杀神之名。 现在整个漠北,元人听到李文忠的名字就吓得心惊胆颤。 到了洪武三年八月,两路大军皆大获全胜,捷报传到宫中,满朝欢呼。 深夜,坤宁宫! 朱元璋手里拿着两份军报走了进去,自己倒茶喝了起来。 “重八,饿不饿?” 马皇后端着油灯走了出来。 “还吃呢,有这两个混账东西,气都气饱了!” 马皇后把灯放在桌子上,问道:“我听说朝廷两路大军都打了打胜仗,你这又是冲谁呢?” “妹子,你自己看看吧,保儿,旺儿,两个混账干的事!” 朱元璋冷着脸说道:“以前咱怎么没看出来,保儿的杀性这么重,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漠北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路走,一路杀,走一路,屠一路,见人就杀,他还不是一刀给剁了……妹子,你看,挖心刨腹,钉着暴晒,绑在马后活活拖死,抽肠,腰斩,连老人小孩都斩成三段,他这心怎么这么狠哩!” 马皇后看完后,随手放在桌子上,叹息一声道:“保儿一家人都死在了元兵刀下,他这是给家人报仇呢,只是杀的确实有些过了,回来我劝劝这孩子,杀人太多,对他不好!” “还有……” 朱元璋又推过来一份军报,没好气的说道:“这还有个更过分的,看看旺儿干的好事,不听军令,私自行动,自己跑去黄河伏击,还杀了王保保,郭英劝他,他非但不听,还用他那把破枪把郭英给打伤了,气死咱了……” 马皇后扫了一眼军报,却没有在意,说道:“于光将军死于王保保之手,他要报仇,无可厚非的事情,至于打伤郭英……旺儿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的伤人,这其中想必另有隐情,回来后,问清楚就是……” “重八,就这点事,你犯得着生气吗?” 朱元璋低头喝了口茶,却没有说什么,他气愤的不是李文忠杀性太重,也不是朱旺杀了王保保,而是这两个子侄不听话。 论私,他是长辈,李文忠,朱旺是晚辈,晚辈不听长辈的话。 论公,他是皇帝,李文忠,朱旺是臣子,臣子不听皇帝的话。 对于朱元璋这样一个极为看重权利的人来说,这简直不像话,他的君权被挑衅。 “两个孩子的事,你就别管了,回头我给他们说!” 马皇后态度坚定,直接一锤定音,作为相伴半辈子的夫妻,她可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他要劈头盖脸的把侄子,外甥骂一顿,爷们三个非得吵起来,到时候李文忠和朱旺要是死不认错,那老朱的面子往哪搁啊。 “对了,上次你说等仗打完就封爵的事,定下了吗?” 朱元璋吃了一口点心,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说道:“这张纸要是现在传出去,整个朝廷都得炸了锅!” 马皇后打开后,缓缓念道:“二王,十公,三十九侯,二伯!” 第186章 换人 “只是暂定!” 朱元璋随口说道:“到时候还要改动,妹子,你帮咱看看,有没有漏了谁?” 马皇后皱着眉头问道:“重八,文正和旺儿怎么才是郡王,你之前不是说都给亲王吗?” 朱元璋缓缓摇头,说道:“咱之前是说过,但后来仔细一想,给他们俩亲王,不太合适……” “旺儿就不说了,文正,他可是大房的长子长孙!” 这样一说,马皇后就明白了! 从宗亲礼法上来说,朱文正是朱家长房嫡长孙,宗法地位高于朱元璋,包括朱标。 若封亲王,等于给旁支开合法竞争皇位的口子,对于朱元璋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甚至一点机会都不能留。 总而言之,亲王是皇子专属,朱文正一脉是旁支,有威胁,还有前科,只能郡王,既防又恩。 “文正犯过错,但旺儿没有啊,可惜了这孩子也跟着吃瓜落儿!” 朱元璋为什么对朱旺是又用又防,完完全全吃了朱文正的亏,朱文正这是没酿成大祸,不然,朱旺现在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了。 “就这样吧,郡王也是王,对于旺儿,咱给他亲王的优待!” 马皇后冷笑一声,说道:“亲军都尉的俸禄你都没给过孩子一点,以后你能把郡王的俸禄给了,我都烧高香了,还说那……” “妹子啊,咱给你说过了,旺儿压根就不缺朝廷那仨瓜俩枣的俸禄!” 马皇后却反驳道:“他缺不缺你都得给,这是朝廷规定,也是你这个当叔父的一番心意!” “给,封王后给他,该给什么就给什么,咱不扣一点东西了!” 朱元璋沉声道:“满意了吧,妹子!” “这才有个当叔父的样子!” 马皇后劝道:“旺儿是个好孩子,他没有什么想法,我看的出来,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以后就别为难他了!” “妹子,瞧你说的,咱啥时候为难过孩子,什么话啊……” “有没有为难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不说这事了!” 朱元璋指着上面说道:“你再看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马皇后继续看了起来,说道:“开国十公,没什么问题,都是实至名归,可汤和怎么才给个侯爵,他参加义军比你还早,而且还是你起兵的领路人,怎么都给个公爵吧!”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苦着脸说道:“本来咱是准备把汤和放在公爵里的,但这是大明开国第一次封爵,一切都要按功劳来定,不能有任何私情……” “汤和是咱老兄弟了,当年要不是他那封信,咱还在寺里当和尚呢,不过,这么多年,汤和确实没立太多的军功,实在够不到公爵,咱也没办法!” 汤和虽然是老资格,但作战水平和徐达,常遇春,邓愈,俞通海,这些人比实在差远了,就连小一辈的李文忠,沐英,柴刚等人都不如,而且打的败仗一箩筐,封爵这事,看的就是军功的多少,这都是明账,不好徇私的。 “重八,连文忠都是公爵了,你把汤和放在侯爵,岂不是伤了老兄弟的心!” 朱元璋为难道:“那也没办法,咱不能让将士们背后说咱闲话,汤和虽然是侯爵,但咱把他放在了第一,他是大明开国的第一侯爵,而且俸禄在侯爵中也是最多的,等到以后再立军功,再升公爵!” 马皇后叹息一声,也说不出什么了,不过,她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看来只能单独找汤和谈谈了,不能因为这事有什么隔阂。 “重八,刘伯温怎么才是个伯爵啊?” 朱元璋耐心的说道:“妹子,爵位的大小,看的是军功,而不是其他的,真要看什么资格,那马三刀出道比咱义父郭帅还早,是不是得给他封个王……” “他刘伯温是有些威望,但这没用啊,他的军功也就鄱阳湖之战的那点,给个伯爵已经是优待了,不能拿善长和他比啊,这么多年,善长留守国中,转运粮储,供给器械,从未缺乏,又治理后方,和睦军民,上下相安,这都是天大的功劳!” 事实就是如此,马皇后也说不了什么,他看向最后,问道:“重八,这伯爵怎么还涂了一人?” “是胡惟庸!” 朱元璋解释道:“这些年,胡惟庸协助李善长调配粮草,安定后方,功劳也不小,可咱考虑到他现在和李善长穿一条裤子,也就罢了!” 淮西党和浙东党在朝堂之上,已经初见端倪,对人不对事,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胡惟庸若是也封了爵,那朝廷势力就失衡了,这绝对是朱元璋不能接受的。 至于汪广洋,这就是个老实人,中书省不能所有人都搞内斗,也要有人干活,加上汪广洋功劳也不少,给个伯爵无可厚非。 马皇后把名单放了回去,转而问道:“东华门外面的那宅子完工了吗?” 朱元璋随口说道:“快了吧!” “这句话我听了不下八遍了!” 马皇后质问道:“什么叫快了,从洪武元年就快了,现在都洪武三年了,一个王府就这般的难造吗?” “重八,咱们夫妻多年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是一清二楚!” 朱元璋撇着嘴说道:“旺儿现在又不能成婚,也不急着住进去啊!” “旺儿不成婚,你这个当叔父的难道就不着急吗?” “咱当然急啊,咱老朱家本就人丁稀少,咱也想让孩子们都快些的开枝散叶,可遇到这事,咱也没办法……” 朱元璋犹豫道:“除非啊……除非取消这门亲事,重新给旺儿说个媳妇,让他早些成亲!” “不行!” 马皇后劝道:“重八,于光将军是为国捐躯的,是国家的功臣,人家前脚阵亡,咱后脚就退婚,咱不能干这样的缺德事,也会让臣子们寒心的!” 朱元璋叹息道:“是这个理,咱回头问问旺儿吧,他要等不及了,可以给他换一个!” 马皇后一愣,立马明白过来,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提前找好人了?” “那倒没有!” 朱元璋悠悠说道:“不过,咱瞧着一人,和旺儿挺合适的!” 马皇后皱着眉头问道:“谁家的?” 朱元璋正色道:“王保保的妹妹被俘虏,前些日子被送到了京城,咱看了,长得不赖,年纪和旺儿也差不多,我看俩人挺般配的……” 第187章 伤的是心 洪武三年八月,西北和漠北的仗都打完了,徐达,常遇春率领两路大军班师回朝。 龙江岸边! 朱元璋一身常服,未戴珠冠,只束着金带,负手而立,站在渡口高台之上。 身资挺拔,面容沉稳的徐达率先弃舟登岸,与自身杀气的常遇春并肩而行,身后跟着身后跟着同样披甲的李文忠,少年英气里多了几分沙场磨砺的肃杀。 几人一见渡口龙旗,当即单膝跪地,甲叶相撞之声清脆响亮。 “臣徐达,奉旨北征,幸不辱命,今率大军凯旋!” “臣常遇春,克应昌,逐伪元帝,归朝复命!” 声音沉厚,顺着江风散开,三军随之齐齐跪倒,声震江岸:“万岁,万岁,万岁!” 又打了一个大胜仗,朱元璋很是高兴,快步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二人,眼中笑意翻涌,快速说道:“天德,伯仁,这一趟,你们辛苦了,如此大功,真乃我大明的柱石!” 徐达垂首道:“臣不过仰仗陛下天威,将士用命!” 常遇春却大笑道:“陛下,饿了,有没有羊腿吃?” “有有,回宫,咱早就为你们准备了庆功酒!” 朱元璋拉着二人走向马车,吩咐道:“标儿,来,为你的两位叔叔驾车!” 徐达连忙说道:“陛下,君臣有别,这可使不得啊!” “什么君臣有别,这是家宴,不分君臣,标儿是你徐达的侄儿,是你常遇春的女婿,有什么不行的!” 朱标脸上始终挂着和蔼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手里拿着马鞭,亲自驾车,给足了二人面子。 晚上,庆功宴! 君臣推杯换盏,宫里一片欢乐! 马皇后却在臣子中不断的寻找朱旺的身影。 “皇后娘娘!” 徐达,常遇春走了上来,马皇后笑道:“两位兄弟别客气,这是家宴,和以前一样,叫嫂子就好!” 二人躬身道:“那我等敬嫂子一杯!” “好!” 马皇后点头笑道:“二位兄弟,快坐下说话!” 常遇春趁机问道:“嫂子,俺家大丫头在宫里也有日子了,借着今个庆功宴,俺想问一句,这孩子们都老大不小了,婚事啥时候办了?” 到明年,朱标已经虚岁十七了,而常氏虚十五,正是成亲的年纪。 至于朱旺,二十二岁的人还没成亲,那纯属是意外。 “孩子的婚事当然重要了!” 朱元璋走了过来,笑道:“咱早就给妹子商量过了,等你此次北伐回来,就办孩子们的婚事!” “这也马上过年了,等年后吧,咱打算把日子定在上半年,到时候就册封你家大丫头为太子妃,风风光光的抬进东宫,这聘礼,你放心,少不了!” 常遇春很是高兴,立马说道:“好,那这事就定在上半年,大哥和嫂子大气,俺也不能小气了,嫁妆俺家也不会少了!” “哈哈……” 朱标和常氏的婚事就这样定下了! 临走时,马皇后突然喊道:“天德!” 徐达立马回神,拱手道:“娘娘!” 马皇后低声问道:“旺儿跟着你北伐,杀王保保……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他怎么没来庆功宴?” 徐达倒也没有隐瞒,也没有偏袒,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马皇后听后,叹息一声,说道:“我就说旺儿这孩子不会糊涂,老四有错在先……他的伤如何了?” “倒是没什么事,养养就好,臣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 徐达低声道:“只是这孩子伤的不是身,而是心!” 马皇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明白了!” “标儿!” 朱标走了过来,行礼道:“娘!” “我去做几个菜,准备一些酒,另外再取一些治伤的药,你连夜去亲军都尉府,给你旺哥送过去!” “儿子明白!” …… 朱旺跟着北伐大军回来后,一直没有露脸,不仅庆功宴不参加,就连大小朝会都不去,对外就称养伤。 徐达那二十军棍即使手下留情,那也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过去三五个月了,这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只是有时候还会有些疼。 这些日子,朱旺就躲在都尉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养病。 朱旺屁股和后背的疤还没好利索,基本都是趴在床上,要不就起来走走,躺着就疼。 都是于贞在照顾他,洗衣服,打扫屋里,甚至一口一口的喂饭。 “我自己来吧!” 朱旺接过勺子,端着碗,喝着鱼汤,笑着说道:“这汤炖的真鲜!” “你喜欢喝,我天天给你送!”于贞浅浅一笑。 朱旺苦笑一声,说道:“恐怕过些日子,要去牢房给我送饭喽!” 于贞一愣,心中明白过来,说道:“旺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什么话啊!” 朱旺却满不在乎的说道:“王保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杀他!” 朱元璋三令五申的说过,俘虏王保保,不可杀,不可虐待,送回京城,为朝廷所用。 但朱旺不仅虐杀了王保保,还把他家眷杀的还剩一个妹妹。 公然违抗圣旨,把皇帝的话当成屁,这件事不会轻描淡写的就过去,只是现在还没到和朱旺算账的时候。 朱元璋这样一个对权力极为看重的皇帝,一定不会轻饶朱旺,当然肯定不会杀,但起码得让朱旺疼一下。 “旺哥!” 于贞突然抬头,郑重说道:“你砍头,我陪你一起死,你蹲大牢,我给你送饭,你流放,无论是荒沙大漠,还是岭南瘴地,我陪你一起走!” 朱旺听后欣慰不已,说道:“天也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我让强子送你!” 于贞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问道:“明天想吃些什么?” “炸的素丸子!” “好!” 于贞走了,朱旺看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真的很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朱旺吃饱后,刚趴到床上,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喊声。 “太子殿下到!” 朱旺一愣,他并没有立马起来,而是继续趴着,等到朱标走了进来,他才两手撑在床上,缓缓起身。 “旺哥,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朱旺也没有坚持,趴在床上说道:“殿下,那就恕臣无礼了!” 朱标坐在床边,说道:“一家人,不用这般客套,孤带着母后的心意,来探望旺哥,听说旺哥受伤,母后很是牵挂,亲自做了几个菜,还有一些药让孤送来!” 听到这些,朱旺心中很是感动,马皇后对自己那真是实心实意。 “等我好了,一定进宫去给皇后娘娘磕个头!” 二人一阵寒暄后,朱旺主动问道:“叔父准备如何处置我?” 朱标叹了口气,说道:“父皇说,要严惩旺哥,不过,旺哥不用担心,孤已经在父皇面前替旺哥求情了,父皇说了,会对旺哥从轻发落!” 第188章 开国十公 “常茂,替我送送太子殿下!” 朱标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旺哥,有件事孤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你说吧!” 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父皇想尽快看你开枝散叶,想为你重新选一个女子,而且,人都定好了!” 朱旺整个人都愣住了,愣了许久,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老朱怎么能干这事? “谁?” 朱标有些不忍心的说道:“是王保保的妹妹!” “卧槽!” 朱旺脱口而出,都被气笑了,问道:“叔父对我不放心,都到这种程度了吗?” 朱标有些欲言又止的说道:“其实……其实父皇是想看到旺哥这一脉人,早些延续子嗣,人丁兴旺……” “是!” 朱旺点头笑道:“叔父也是为我考虑,我心里都明白,好,天也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臣有伤在身,就不送了!” “旺哥,你多保重!” “好,死不了的!” 朱标走了出去,他心里都有些心疼这位堂哥了,在他这位太子看来,朱旺其实一直在为朱文正受罚,甚至说是赎罪。 朱旺缓缓下床,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的万千委屈全部化为对家的思念。 他想自己那个不算富裕却很和睦的家,想自己平凡却疼爱自己的父母。 或许来到这里后,自己的选择就是错的,导致现在处处被动。 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条虚伪的路必须走到底。 朱旺一夜未眠,他想通了许多,也暗暗做出了一些决定。 洪武三年正月二十八,年关将近,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日子,朝廷要在今日正式进行封爵。 还没到卯时,文武百官就在午门外早早等候,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兴奋,激动的神情。 二王,十公,三十九侯,二伯的封爵消息经过数月的发酵已经传了出去,但具体爵位只有皇帝一人知道。 哪些人封爵,什么爵位,其实大伙大概都能猜出来。 除了封爵,今日的大朝会还会进行官职调整,这是从开国之初定下的规矩,所有朝廷官员,包括地方官员会进行三年一次的考评和调动。 为的是防止地方坐大,形成势力,其次,警其玩愒,询察言行,考其治绩,强化皇权对官僚的控制。 现在大明才刚开国三年,百废待兴,国家主要以恢复生产,稳定时局,以及对外战争,巩固边防为主,各项制度还不完善……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反腐,所以,这样的考评和调动,几乎都是升官。 卯时已到,文物官员分成左右两队在依次走进皇宫。 文官之中,李善长为首,刘伯温次之,之后是杨宪,宋濂,胡惟庸等人。 “刘公!” “何事?” 杨宪低声说道:“以刘公的功劳和威望名声,想必公爵之位,必有一席!” 刘伯温淡淡说道:“自有朝廷定夺!” 杨宪又趁机问道:“刘公,听说此次封爵,共分二王,十公,三十九侯,二伯,以刘公之见,学生可有二伯之位?” 刘伯温抬头看着天色,说道:“破晓可知!” 后面的胡惟庸听着都笑了,杨宪要是能封爵,那他也能,而且还得比他高。 但胡惟庸对爵位不怎么看中,毕竟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多些俸禄而已,他的想法是,入中书省,正式进入朝廷的核心,一旦坐上中书平章政事的位子,那就是手握大权,想要多少俸禄,都不用开口,自然有人会给他乖乖送来。 武将一边是徐达,常遇春,冯胜,邓愈,李文忠等人。 “天德!” 常遇春上前两步,说道:“你把旺哥儿打成啥样了,回来数月了,那都没来上朝!” “打什么样,我心里都有数!” 徐达回头说道:“犟种一个,这小子在和陛下赌气呢!” 李文忠愁眉苦脸的说道:“徐帅,常帅,我担心这样下去,陛下会怪罪下来,平常朝会也就算了,可封爵的日子,他都不来,这实在……” 此时的朱旺还在都尉府呼呼大睡呢,他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老朱,自己已经不稀罕什么王爵了,你爱给不给,别一天天的来拿捏我。 “放心,旺哥儿是陛下的侄子,再怎么犯错,陛下都不会太重的罚他!” 徐达叹息道:“其实旺哥儿完全可以主动进宫认个错,给陛下一个台阶,重拿轻放,这些事也就过去了!” 李文忠立马说道:“那回头我去提点一下旺弟!” “没用!” 徐达继续说道:“旺哥儿多聪慧的人了,他怎么会想不到啊,我都说了,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给陛下难看!” “糊涂!” 常遇春冷着脸说道:“这小子也不想想,给陛下做对,能得到什么好啊,老老实实的过来封个王,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就得了,非要置这个气干啥啊,还能得到好啊!” 李文忠愁容满面,他也不懂朱旺到底怎么想的,以前总是想躺平,可眼看马上就能躺平了,他又不愿意了,实在令人不明白。 大朝会是在奉天殿外举行,等到百官站好后,朱元璋才从大殿缓缓走了出来。 三呼“万岁”后,云奇拿出圣旨走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起布衣,提三尺剑,仗群雄之力,扫妖氛,定华夏,肇造大明,奄有四海,今元恶既殄,大统以正,论功行赏,国之常典,崇德报功,朕所必行……” “咨尔文武勋旧,或运筹帷幄,弼成谟烈,或摧锋陷阵,克奠邦家,栉风沐雨,十有馀年,同心戮力,以集大业,非尔群功,朕何以济……” “今定爵五等,裁为公、侯、伯三爵,申以铁券,锡以土名,颁之禄秩,传及子孙,用昭朕信!” “封李善长为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韩国公,食禄四千石,世袭罔极!” “封徐达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魏国公,食禄五千石,世袭罔极!” “封胡大海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保,越国公,食禄五千石,世袭罔极!” “封常遇春为鄂国公,廖永安为楚国公,李贞为曹国公,李文忠为曹国公,邓愈为卫国公,冯胜为宋国公,俞通海为豫国公……” “汤和为中山侯……柴刚为辽阳侯……” “刘基为诚意伯,汪广洋为忠勤伯!” 授予爵位的官员全部谢恩,盘子里还有两道单独的册封圣旨,旁边放着金册,银绶还有蟒袍。 第189章 昭信郡王 “朕惟帝王受命,抚有万方,亲亲尊贤,古今通义。朕起自布衣,扫除暴乱,平定海内,以安兆民,实赖天地祖宗之佑,亦资宗亲勋旧之力……” “朕兄南昌王子文正,昔当开创之初,镇守洪都,捍卫疆场,勤劳王家,厥功显著,虽有大错,然念其同气至亲,且有捍御之功,不忍泯没,今宗社已定,大封宗亲,宜加显爵,以慰先灵,以延世泽……” “兹特封朱文正为靖江王,授以册宝……” 这道圣旨,清清楚楚的写出了朱文正的功与过,没有任何遮掩,由此可见朱元璋对他的不满和提防。 云奇取出第二道圣旨,继续念道:“朕惟敦睦九族,乃固本之宏谟;封建亲贤,实维邦之远略……” “朕之兄长盱眙王子文兴,流离归宗,秉性端良,持躬谨恪,早娴礼度,克遵祖训……” “今特册封为昭信王,锡以金册,金宝,尔其敬天法祖,忠君爱民俾其屏藩王室,抚绥地方,上承祖宗之休,下为国家之辅!” 朱旺被册封为昭信王,不过,这圣旨也有意思,只说品行,功劳是一点都没提,好像再说,封你为郡王,全是因为宗亲关系,而不是功劳。 读罢,云奇朗声道:“昭信王,领旨吧!” 台下一片哑然,并没有朱旺的身影,朱元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徐达立马出班说道:“陛下,昭信王有伤在身,不便上朝,请陛下见谅!” 朱元璋一直都明白,朱旺在闹脾气,但没想到会任性到这种地步。 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作罢,派人送过去。 其实,此次封爵,大部分人都没到,要么还在作战,要么镇守一方。 第一次大封爵位,没有太多人情和照顾,看的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同样的爵位,但也有高低之分,开国十公,俸禄最多的是徐达,常遇春,胡大海三人,皆是俸禄五千石。 也就是说,爵位相同就看俸禄的多少,李善长虽然是第一个封爵的,但俸禄比徐达三人却少了一千石。 俸禄最低的是两个伯爵,刘伯温二百石,汪广洋一百二十石。 说是开国十公,其实只有九人,李贞,李文忠父子皆封曹国公,这叫父子同爵,大明独一份的待遇。 侯爵中,先后大小也有顺序,以汤和为首,唐胜宗,陆仲亨,周德兴,华云龙,顾时,耿炳文,吴良等,这都是军功大,资格老,更没重要的都是淮西人。 后面的朱亮祖,黄彬,胡美,梅思祖,曹良臣,陆聚等人,这都是降将,安抚为主。 就以傅友德来说,他的军功极大,甚至不亚于一些公爵,但归附的太晚,又是降将,所以只能排在二十以后。 …… 都尉府! 日上三竿,朱旺才起床洗漱,慢慢悠悠的吃着早饭。 “哥!” 胡强,常茂,冯诚同时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哥,恭喜啊,朝廷给你封爵了,昭信郡王!” 常茂嘿嘿笑道:“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得摆一场,请客吃饭!” 昭信王…… 朱旺念叨一声,眉头紧皱起来,昭信在哪里,他从来没听说过,倒是朱文正的那个靖江他很清楚。 看着木盘上的蟒袍,金册等物,朱旺心中五味杂陈,从刚开始冒充真正的朱旺开始,他所求的就是这些。 可如今目的达到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成了朝廷的马前卒,成为朱元璋手中棋子,成了维护皇权的刀,从此身不由己。 马前卒可以死,棋子可以扔,刀可以断! 不过,朱旺也没有目前的处境而有太多的担忧,他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 “是该庆祝一下!” 朱旺抬手把桌子上的钱袋子扔了过去,吩咐道:“买些好酒好肉,咱们兄弟晚上吃点喝点!” 常茂却撇嘴道:“哥,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衙门干巴巴的喝有啥意思啊,我看,咱们不如去秦淮河的花船上玩玩去,那多有意思了!” 胡强捏着钱袋子说道:“只要菜好,在哪喝不一样!” “你懂个屁!” 朱旺笑着摆手道:“想去就去吧,其实也没什么,你们去玩玩吧,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就不去了,钱拿着,就当我请客了!” “哥,你不去,那还有啥意思!” 常茂开始劝说起来:“哥,你现在可是郡王了,穿上这新蟒袍出去抖抖威风,那花船上的小娘子都得倒贴你,哥,你听我的,我还能害你咋的……” “你可快给我滚一边去吧!”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你们去吧,我累了,睡一会儿!” “哥,你去花船睡啊,那地方可好了,有美姬给你暖……” “滚蛋!” 朱旺咆哮一声,吓的三人立马跑了出去。 现在的处境,那是如履薄冰,哪还有心思想那些破事。 “冯诚留下,去给我办件事!” 朱旺哪都不去,就在都尉府衙门等待着朱元璋的狂风暴雨和雷霆之怒。 不过,这期间,他要搞明白一件事,这个昭信到底在什么地方。 朱旺不会去找刘伯温,李善长那些人问,而是派冯诚去高见贤府上,问问这件事。 到了傍晚,冯诚回来了,据高见贤说,昭信确实是个地方,而是这地方在泗州(淮安),距离龙兴之地的临濠府(濠州,后来的凤阳)不远。 但昭信是旧称,早在前元至正二十年之时,就撤销了县治,并入了盱眙县,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地方。 没有这个地方,那就意味着没有封地,昭信王就是一个虚的不能再虚的虚爵。 朱旺知道后,立马明白过来了,去封地过安稳日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老朱至始至终都没打算把自己放出去。 正是没打算让自己走,才有了东华门外的王府,才有了昭信王的爵位,俸禄没给过,什么护卫也别想了。 “叔父啊叔父,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朱旺苦笑一声,走到门外,任由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很刺骨。 风声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太监缓缓走来。 “参见昭信王千岁!” 云奇正色道:“陛下口谕,让千岁明日上午进宫面圣,如果走不了,就让人抬过去!”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一场仗,朱旺决定不再唯唯诺诺,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既然下棋下不过老朱,那就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第190章 朱旺疯了 正月的金陵总是透着一股子寒气! 都尉府后院! 朴花花拿着一把木梳站在后面,正在给朱旺梳头。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朱旺一时失神,心中杂乱不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些什么,但念头却只有一个。 “千岁爷,好了,该换衣服了!” 朱旺缓缓起身,朴花花取来蟒袍,小心翼翼的为朱旺穿上。 朱红的蟒袍上面绣着似龙的金线,象征着郡王的高贵身份。 朴花花笑道:“郡王千岁,您穿上这身衣服当真威武!” 千岁! 朱旺苦笑一声,别人只能看到他的风光,却不明白这声千岁背后的难处。 “小朴!” 朱旺交代道:“你伺候了我几个月,也算相识一场,如果我回不来了,我睡觉的枕头下有一袋子钱,你拿着走吧,回高丽也好,另谋他处也罢,以后好好活着!” 朴花花一愣,恍惚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猛然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千岁,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等着,千岁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上天入地,誓死相随!” 朱旺看着跪在地上的朴花花,伸手扯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沉声道:“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以后不要在下跪了,从今以后,我不会跪任何人,你也不要跪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走出都尉府,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和留恋。 走进皇宫,朱旺一路来到奉天殿! 朱元璋正在和中书省的文官商议国策,通报后让朱旺在外面的廊下等着。 这么冷的天,让人在外面站着受冻,要是以前,朱旺也就老老实实的照做了,可这一次,他明显不会了,直接让外面的太监搬个椅子和炉子过来,顺便再送点茶水。 朱旺现在可是郡王了,身上穿着蟒袍,而且宫里人都知道,马皇后对这个侄子最是疼爱,所以,宫里的太监也只能照办了。 其实,朱旺心里比谁都明白,老朱就是故意晾着他的,既然是这样,也就没必要当什么乖孩子了。 “郡王千岁……” 都快到晌午了,云奇才来叫人,才把朱旺朱旺叫进去,这一等,起码一个多时辰。 朱旺都快睡着了,崭新的蟒袍也坐的皱巴巴的,不过,他都不在乎,抬屁股就走,大步走进奉天殿。 李善长,刘伯温,宋濂,胡惟庸,杨宪,来的都挺齐全的。 朱旺轻轻抬手道:“臣见过陛下!” 看到身穿蟒袍的朱旺,朱元璋心中无疑是高兴,欣慰的。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这一次是要处理朱旺的。 该封王给他封王,该惩罚也是要惩罚的,恩威并施,才是帝王的手段。 “旺儿,咱问你,北伐前,咱多次下旨,若是俘虏王保保,当好生安置,不许杀,不许虐待,你为何违抗咱的圣旨,不仅虐杀了王保保,还把他的家眷扔进了黄河?” 朱旺缓缓抬起头来,问道:“王保保是敌将,是敌人,他杀了我们大明多少好儿郎,我杀他,有错吗?” 朱元璋脸色一变,他本以为朱旺会老老实实的认个错,自己骂几句,给个不大不小的惩罚,这事也就过去了,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还不服。 “你说什么?” 朱旺看着朱元璋,眼神中毫不畏惧,说道:“我说……我没错!” 朱元璋一拍龙椅,怒道:“你放肆,你还有理了,王保保虽为敌将,但咱是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你就该遵守……你如此违抗旨意,目无君上,该当何罪!” 身旁的几个文官皆屏住呼吸,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朱旺却是冷笑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好,陛下说的都对!那陛下想怎么处置我?” 朱元璋伸手指着朱旺,气的手臂都在颤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呢。 “你……你……混账东西,你还不认错?” 朱旺却依旧梗着脖子,丝毫不肯服软:“我有啥错,就让我认错?就因为杀了王保保?” “他该杀,也该死,再给我一次,十次,一万次机会,我还是杀他!” “你……你……” 朱元璋气的脸色铁青,都想伸手一巴掌抽过来。 “你个混帐东西,咱为什么不让你杀王保保,草原敌人未灭,只要他降了大明,他那几十万部下和牧民就能不战而降……为了你一己之私,全然不顾军国大事,社稷稳定,亏你还是朱家人,你还说你没错?” 李善长眯着双眼,看着无赖一般的朱旺,心中有了异样的想法,这外面都说他聪慧,可如今一见,道行浅的很,一眼看到头。 看似是在说朱旺杀王保保的事,其实本质是违抗圣意,说的简单点,你朱旺尽管是皇亲,但更是臣子,身为臣子,你把皇帝的话当放屁,这哪个皇帝也接受不了。 “叔父,你把我当成过朱家人吗?” 朱元璋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侄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咱没把你当朱家人让你掌管检校府?” “咱没把你当朱家人,让你当亲军都尉?” “咱没把你当朱家人,在东华门外面给你建造府邸?” 朱元璋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咱没把你当朱家人,给你封王?你身上的这身蟒袍从哪来的?” “从你回来后的这几年,咱哪一点亏待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朱旺也不演什么了,直接反问道:“难道叔父敢说,这一切难道不是私心,不是打着皇亲的名义,让我给你卖命?” “我犯过什么错?” “我一直安分守己,拍着自己的胸脯子说,我没犯错任何错,叔父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我,就因为朱文正犯过错,就把开始打压,提防我……” “就因为我是叔父的侄子,就得跟着他一起被打压,凭什么我要替他承受……” 朱旺彻底爆发了,要积攒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还有,叔父当年亲自给我定下的婚约,现在又要我娶王保保的妹妹,叔父,你就不怕天下人背后说你言而无信吗?” “王保保的妹妹,我当着她的面,杀了她全家,她恨我入骨,还让我娶她,你就不怕她夜里从床上爬起来一刀捅死我,叔父,你怎么想的啊,就这么想看你二哥家绝后……” “叔父,这就是所谓的对我好?” “对了,还有……我这个昭信王……叔父,你告诉侄儿,这个昭信在哪里?我的封地,护卫又在哪里?” 朱旺大吼道:“叔父也说不出来了吧,没有封地,没有俸禄,没有护卫,空顶着一个三无爵位……” “也不是都没有,还有这身蟒袍,我一个三无郡王,穿这身衣服有啥用,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说着,直接把蟒袍从身上扯了下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个郡王,我他妈不当了!” 第191章 彻底疯狂 朱元璋气的七窍生烟,全身都在颤抖,整个人被怒火包围,那眼神都快能吃人了,撸起袖子,抬起手臂,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你……你……狗东西,气死咱了!” 朱旺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脸说道:“来,叔父,朝这打,你最好一巴掌把我抽死,绝后了正好,以后还能省份俸禄,多好了!” “陛下,息怒啊!” 云奇上前抱着老朱,回头说道:“昭信王,你就少说两句吧,算我求你了!” “少说不了一句!” 朱旺醒着脖子说道:“我烦了,什么父慈子孝,我装不下去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谁听话,谁懂事,谁做的多,谁就最吃亏!” “我他妈活该吃亏啊!”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你个小畜生,你想翻天啊!” “我是小畜生,那叔父你又是什么?” 朱旺满不在乎的说道:“别搁这给我演了,整天防着我,我也不知道你防我啥?” “说到底就怕我造你的反,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杀了我,以防后患……” “你……你……” 朱元璋憋的脸色通红,指着朱旺,怒吼道:“大逆不道的东西,你是不是以为,咱真不敢杀你!” “我信,这有啥不信的!” 朱旺冷声道:“侄子算什么东西啊,死了就死了,死一个侄子,对叔父来说,又不是你家绝后!” “行了,少给我废话,直接赐死吧,我彻底受够这种日子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赐毒酒也好,白绫也罢,叔父,你就坐在奉天殿看着,看看侄子我有多孝顺!” “当年,我爹把家里的粮食都让你了你,自己出去要饭,可他怎么能想到,他疼爱的弟弟就是这样对待他儿子的,到了那边,你看我怎么向列祖列宗告你的状!” 朱旺每句话都像钢针一样,朝着朱元璋心窝子里扎去,这也让这位洪武皇帝彻底失去了理智。 “来人,来人,把这个混帐东西给咱拖下去,杖毙……仗毙……仗毙……” 朱旺听后,坐在地上,大笑道:“太好了,谢叔父成全,大明洪武皇帝亲手杀了他的侄子,从此,这一脉彻底绝后,我就看你以后下去怎么有脸去见我爹!” “陛下,息怒啊!” 几个文官站着不动,只有云奇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昭信王在军中受伤,失了理智,刚才所言,并非出自真心,请陛下看在同祖同宗的份上,饶恕他一命吧!” 朱元璋脸色铁青,其实他也并非要杀朱旺,不过是一时上头,云奇求情,也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叔父,你还在犹豫什么!” 朱旺彻底上头了,说道:“下不去手是吧,你下不去手,那我自己来,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侄子,你当你的亲侄子早就死了,给我安排一个假冒皇亲的罪名,正大光明,名正言顺的处死我……” “叔父,你不仁,侄子我不能不义,不用你动手,我现在就去太庙!” 朱旺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厉声道:“我也不为难叔父,让你背上一个弑亲的骂名,让史官记你一笔,我这就去太庙,抱着我爹的牌位,一头撞死在列祖列宗面前,再也不受宫里的这些鸟气了!” “叔父,你多保重,我找我爹团聚去了!” 胡惟庸立马厉声道:“昭信王,你放肆!” 朱旺瞪着他,大骂道:“放你吗的肆,胡惟庸,我去你八辈子祖宗的狗臭屁,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还有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整天狗叫个不停,天天苦着个叼脸,像他吗秦淮河上,那婊子扔出去的黄瓜似的,什么玩意啊!” “滚!” “你……” 胡惟庸被骂的脸红耳赤,却憋的说不出一句话,朱旺骂人可真够脏的。 “昭信王!” 杨宪立马站了出来,挡在朱旺面前,手指着,呵斥道:“君父面前,大呼小叫,辱骂圣君,罪该万死……” 后面的刘伯温立马紧闭双眼! “啪!” 朱旺毫不犹豫,一巴掌抽在杨宪脸上,抬腿对着肚子猛然踹去。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多管闲事,狗一样的玩意,就会在这叫来叫去,我连王保保都敢杀,更别说你了,哪天惹我不高兴,出了这宫门,我就剁了你的狗头!” “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怕的!” 一边骂着,一边用脚不断的踹着躺在地上的杨宪。 刘伯温眉头紧皱,看着被打的杨宪,一言都不敢发,朱旺现在就是个疯狗,他连皇帝都敢咬,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这个时候跳出来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朱旺把蟒袍,玉带,全部丢在了奉天殿的地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内衫,扬长而去。 朱元璋看着朱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怒喝道:“欺天了,欺天了!” 云奇连忙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昭信王年少气盛,一时冲动,还望陛下息怒!” “哼,年少气盛?他眼里还有咱这个叔父,还有这大明朝的规矩吗?”朱元璋怒目圆睁,捂着胸口。 “陛下!” 胡惟庸立马拱手道:“昭信王生有反心,不得不防,如今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请陛下……” 话还没说完,云奇立马哭着说道:“陛下,昭信王虽行事鲁莽,但并无反心,说的不过是气话,莫要伤了皇室和气!”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陛下!” 杨宪跪在地上,捂着自己已经肿胀的脸颊,带着哭腔说道:“昭信王目无王法,在奉天殿堂而皇之的殴打臣,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陛下!” 胡惟庸继续说道:“昭信王毫无人臣之心,肆意妄为,臣请陛下,放下亲情,以大明江山社稷为重,赐死……” 朱元璋怒吼道:“滚你娘的,都给咱闭嘴!” 一直没说话的宋濂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陛下,刚才昭信王说,他去太庙……自戗……” 这句话让朱元璋猛然反应过来,心中的怒火变成了担忧和不安。 “来人……快,去太庙,给咱拦住这个狗东西!” 第192章 后事 “啥?你说啥?” 奉天殿外,刚刚商议完军事出宫的常遇春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现在宫内外都传开了,都说旺哥儿疯了!” 徐达叹息一声,说道:“这孩子,看着温厚,其实骨子里透着的那股倔劲不比上位少,他这一闹,让上位下不来台,这后果怕是没落不得好啊!” “这小子真他娘的有种!” 常遇春似笑非笑的说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怪不得刚才上位那脸色和死了亲……” “遇春,这是宫里,慎言……” 说着,以眼神示意后面还跟着一群文官。 “天德,回去咱给上位上个奏本,给旺哥儿求求情吧,哎,这几年他过的也不容易!” 徐达点头道:“是啊,不过,只能写叔侄之情,绝不能提君臣……” 要是皇帝的家事,这件事还好说,不管怎么处理,别人都说不了什么闲话,要是上升到国事,朱旺八条命都不死的。 “文忠呢?” 常遇春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大丫头去哪了?” 徐达想了想,说道:“想必是去为旺哥儿求情了!” …… 偏殿! 李文忠跪在地上,伏着身子,久久不起。 朱元璋那冷峻的脸好像余火未消除,指着李文忠气的大骂起来。 “都想干啥,都要逼咱……旺儿不听话,现在连你也要和咱对着干,都想把咱气死……” 李文忠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舅父,旺弟他失了神智,胡言乱语,就宽恕他吧!” “他失了神智……我看他好得很!” 朱元璋瞪着双眼,气愤道:“前几日说的那些话,都是他心中所想,他觉得自己委屈的很啊,千错万错都是咱这个当叔父的错,他心里有恨,他恨着咱呢!” “他把咱对他的历练当成了折磨,把对他的好当成了打压,咱都给他封王了,对他还不够好吗,他还想要什么……” “这些个狗东西,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先有驴马儿那个蠢货,后有这个混帐,处处给咱添麻烦……” 朱元璋滔滔不绝的发泄着昨日憋在心里的怒火,全部发泄在李文忠身上。 李文忠是个忠厚人,骂他没事,他不敢像朱文正一样肆无忌惮,任性妄为,更不敢像朱旺那样和他对着骂。 骂李文忠,他只能听着! “舅父!” 李文忠缓缓抬头,苦着脸说道:“念在旺弟这些年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份上,请舅父从轻发落!” “滚!” 朱元璋袖子一甩,没好气的说道:“滚回去,准备北征的事,朝廷的事不用你多管!” “舅父……” 门外的护卫立马把李文忠拖了出去,任凭他如何求情,朱元璋都不予理会。 突然,一道身影从后宫走来,李文忠立马跑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娘,娘,请你救救旺弟!” 在草原上大杀四方,能把人挖心掏肺,把小孩砍成三段的李文忠,此时哭着的像个孩子! “旺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马皇后神情坚定的说道:“文忠,你先回去,这事我管定了,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他!” “我替旺弟谢谢娘了!” 李文忠不断磕头,马皇后转身走进偏殿。 云奇缓缓走进偏殿,来到朱元璋身边,行礼道:“陛下!” “那个狗东西如何了?” “回陛下,昭信王一头撞在太庙正殿的柱子上,额头撞的淤青,幸得宫人拦下及时,没有危及性命……” 云奇唉声叹气的说道:“这些日子,昭信王没在寻死,饿了就吃太庙供案贡品,困了就把蒲团垫在地上,扯下正殿的黄帘盖在身上睡觉,吃喝拉撒全抱着盱眙王的牌位!” 话音落下,马皇后走了进来,吩咐道:“去给昭信王送点吃的喝的,再送去被子,不要亏待!” “奴婢遵命!” 云奇走了出去,马皇后冷着脸,说道:“朱皇帝满意了吧,终于把你侄子逼疯了!” 朱元璋斜着眼问道:“你的意思,他和咱吵一架,都是咱的错?” “你有没有错,不好说,但孩子没错,他能给你翻脸,都是你逼的!” 马皇后坐在一旁,继续说道:“重八,我劝过你多少次了,旺儿是个好孩子,对他不要太苛刻,可你呢,总是打压他!” “你不用给我发火,也不用在我这摆皇帝的架子和权力,我就问你一句,你准备怎么处理旺儿?” 朱元璋愁眉苦脸,他心里有火却没办法发出去,因为,朱旺是他亲侄子,打一顿,他身上军棍的伤还没好呢,再打,万一打残打死怎么办? 杀了? 那更不能了,朱旺要死了,他二哥这一脉真就绝后了。 囚禁起来? 也不能,因为这小子还没成亲,囚禁起来,他这辈子就到头了,给他送个女的,他那个脾气,也只会给谅一边。 现在是,不能打,不能杀,不能囚禁,这小子还死不认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朱旺不认错,难道让朱元璋低三下四的去认错?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朱元璋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即使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喜欢住太庙,那就让他住着吧!”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让他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这是长久之计吗?” “那你要咱怎么办?” 朱元璋指着外面说道:“要不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去给他磕个头,让他原谅咱吧!” 马皇后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冷着脸说道:“重八,你自己听听,这是当叔父该说的话吗?非要给孩子置气!” “咱给他置气,那咱得气死,先有驴马儿,后有这个混账东西,对了,还有保儿,刚才在这要长跪不起,这些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马皇后不容置疑的说道:“我说了,旺儿是个好孩子,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逼的,重八,你嘴上不认,可心里都清楚,这些年你是怎么对他的,别的咱不说,他和于姑娘情投意合,你偏要把王保保的妹妹塞给他,就是这件事,彻底压垮了他,才和你这个叔父彻底翻脸!” 朱元璋咧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啥意思……” 马皇后走了过去,无比严肃的说道:“朝廷的事,我不管,如何处置旺儿,我只说三条,第一,不能打杀,第二,不能囚禁,第三,不能削他的王爵!” “重八,你不用考虑,我这是在告诉你,不是和你商量!” 第193章 这是咱的家事 洪武四年,春节! 过年的喜悦和西南大捷的军报传到宫里,让朱元璋的心情好了许多。 傅友德,汤和,出兵收复巴蜀,明玉珍早已病逝,明夏皇帝明升投降。 此战,汤和被堵在瞿塘峡无法动弹,傅友德从陈仓道入秦岭,并采用声东击西之策,佯攻金牛道,把明夏大军调了过去,暗中却率领兵马,偷渡阴平,一路攻城拔隘,犹如天降神兵,一举攻克绵竹,直接打到了成都…… 明军收复巴蜀后,整个华夏旧地几乎已经全部被统一,这意味着大明彻底取代了元庭,成为天下之主。 朱元璋大为高兴,趁着过年的好日子,在宫中摆宴,君臣同乐。 而朱旺始终住在太庙的大殿中,饿了就吃贡品,困了就躺蒲团上睡觉,大小便直接在太庙外面解决,丝毫没有顾及列祖列宗的面子和宫人的目光。 “昭信王!” 云奇悄悄走了进来,手里提个篮子,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死不了!” 朱旺披头散发,半躺在太庙供案下面,翘着腿,伸着懒腰,没有一点郡王的样子,反倒像个要饭的。 “昭信王,现在外面都在帮你求情,回头你主动给陛下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不用!” 朱旺摆手道:“不用给我求情,我也不会认错,我在这吃得好,睡得好,还什么都不用管,活得很舒服,我都不想走了!” 云奇只是一个宦官,也不好再劝什么,把篮子放了下来,说道:“今天是过年,于姑娘给你包的饺子,送到都尉府,由常小将转交给了鄂国公,常公爷送到宫里交给了准太子妃,又转到了我手上,有些凉了……” 朱旺抬手打开篮子,是一大碗已经凉透的饺子。 “云公公!” 朱旺开口说道:“你的好,我都记下了,如果我还能活着,忘不了你!” “昭信王,我斗胆叫你一声旺哥儿,咱们都是一起从吴王府出来的,能帮肯定就帮,说别的,都太见外了!” 云奇我行礼道:“陛下那边我还得赶紧过去伺候,昭信王,你多保重啊!” 朱旺点点头,没说什么,云奇确实是个好人。 回想自己,这事不是好善终的…… 不过,朱旺心情却是大好,心中的憋屈,愤怒,不公全部发泄了出来,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朱旺都能接受,即使死了都不后悔,说不定还能回家,再也不在这狗日的封建王朝待着了,太他妈操蛋了。 次日! 朱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他,睁开双眼,只见常大妞正站在旁边呢。 “呦,这是哪阵风把太子妃给吹过来了!” 常大妞却坦然笑道:“还不是呢,旺哥,今个过年,陛下怕你冷,让我给你送点衣物,还有吃食……” 朱旺冷笑道:“陛下巴不得我赶紧死,怎么会给我送东西,行了,放这吧!” 这东西谁送的,朱旺心里门清! “那什么,你和太子什么时候成婚?” 常大妞说道:“陛下和我父亲定的是四月!” 还有四个月…… 朱旺把被子扯了过来,开始在地上铺床,还把供案上的黄布拿了下来,当床单盖上。 “我是出不去了,只能提前恭喜你和太子殿下了,我那还有一些家底,回头给你拿三千两银子当是贺礼了!” 常大妞心中很是感动,旺哥都这样了还不忘给他们拿贺礼,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千两。 “旺哥,趁着我和太子殿下大婚前,陛下高兴,我帮你求情……” “不用!” 朱旺掀开被子盖在身上,说道:“你们自己过好就行,不用管我,我也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大婚,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我挺好的,不用太挂念,行了,没啥事回吧!” 说罢,把被子蒙着头,侧过身去。 常大妞无奈,交代几句后转身离开,朱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呼呼大睡起来。 …… 年后,奉天殿,朝会! 徐达率先出班说道:“陛下,川蜀已定,明昇束手,如今南土尽归大明版图,唯有漠北残元,盘踞和林,屡犯边疆,一日不除,北疆一日不宁,臣愿提劲旅,直捣和林,擒此酋首,以安天下!” 常遇春附和道:“陛下何不发大军征讨,此战为最终决战,一举荡平漠北,解除百年忧患,还天下一个彻彻底底的太平!” 王保保死后,残余兵马在其弟拖因帖木儿的带领下前往漠北,和北元新主,爱猷识理达腊汇合,在草原上继续竖起元庭的旗号和大明对抗。 虽然大明两次北伐,彻底把元庭势力驱除到了漠北,但草原上仍盘踞大量势力。 除了成建制的北元朝廷外,还有纳哈出,高加奴,哈剌章,伊苏等人占据辽东,兵马不下二三十万。 “准奏!” 其实这也是朱元璋自己的意思,当然,具体这仗怎么打,派谁去,这都属于军事机密,当然不会在大朝会这样的时候讨论。 “陛下,臣还有本奏!” 徐达没有回去,继续说道:“昭信王一时失神,冒犯了圣威,但其绝非本心,臣谏言,让他随军北伐,戴罪立功!” “臣鄂国公常遇春附议!” “臣曹国公李文忠附议!” “臣豫国公俞通海附议……” 一大堆武将站了出来,徐达在朝堂上提出来北伐,其实就是为了朱旺,同时也是给朱元璋一个台阶下。 “此事……”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杨宪立马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昭信王何止是冒犯天威,他是大逆不道,公然于奉天殿辱骂圣君,且违抗圣旨,死性不改,若是此臣子都能戴罪立功,那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威严何存,我大明的国威又当如何……” “陛下!” 胡惟庸立马附和道:“敢问陛下,若是昭信王此大逆之举,都能宽恕,那日后其他皇亲效仿,届时,陛下又该如何?” 说罢,又有不少文官,特别是御史台的御史,纷纷附和。 常遇春瞪着二人,冷声道:“你们懂个屁,军中不能少了昭信王!” 杨宪却反问道:“敢问鄂国公,难道少了昭信王,我大明就打不了仗了?” 李文忠听不下去了,咬着牙说道:“身为文官,不懂行伍,也敢质疑军事,真是滑稽,尔等不知昭信王乃大明军眼,没有他,军队就成了瞎子!” “文死谏,武死战,打仗自然是你们武将的事,我不懂军事,也在常理之中,但昭信王之过,绝不可容忍……” 朱旺把他们骂的实在太狠了,而且那话都不能听,真是要多脏有多脏,这些文官都是自命清高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这丢失的场子必须找回来。 朱元璋冷声道:“此乃皇家内事,当由大宗政院处理!” 听到此话,杨宪彻底傻眼了,朱元璋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们家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而且大宗正院的大宗正是秦王朱樉,他从小就是朱旺的跟屁虫。 第194章 马皇后出面 其实杨宪考虑的也没错,他知道,朱元璋本就对这个侄子有所防备,甚至不断的打压,正好趁此机会,借着这件事,正大光明的废了他。 但他却忽略了,朱元璋不仅是皇帝,还是叔父,朱旺也不仅是臣子,还是侄子,人家叔侄俩不管怎么闹,那还是叔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皇帝一句,这是我的家事,这就意味着朱旺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几乎没事。 等到人家叔侄和好了,你杨宪今天在这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善长悄悄回头,以眼神示意胡惟庸。 “陛下,臣的意思是,昭信王虽然犯错,但毕竟是皇亲,当酌情处理……” 刚才还要把朱旺置于死地的胡惟庸立马改口道:“国法虽重,却重不过骨肉亲情!” 恐怕胡惟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哪些话,变脸比秦淮河的婊子都快。 杨宪看着胡惟庸,整个人都懵了,虽然他们二人也是死对头,但对朱旺的态度却是一样的,可这姓胡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咱说了,这是咱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来管!” 朱元璋厉声道:“再有插手皇家内事者,咱扒了他的皮!” 老朱这是不讲理了,可这个时候谁也不敢顶一句,天家无家事,家事即国事。 退朝后,臣子们缓缓离开奉天殿,胡惟庸立马问道:“韩公,昭信王在奉天殿如此羞辱我等,你为何……” 李善长沉声道:“惟庸啊,你还是没明白,徐达等人让昭信王戴罪立功,其实是为了给陛下一个台阶下,因为陛下是不会重罚昭信王的……” “你不能用史书上的帝王来看待如今的陛下,他比帝王都重视亲情,所以,你说的越多,只会招来陛下的不满和怨恨……” “昭信王就算能逃过此劫,陛下也不会放心让他去封地,以后还免不了同殿为臣……” 李善长忧虑道:“你把他得罪的太狠,他要出了宫门把你杀了,你找谁说理去,别觉得他不敢,这疯狗疯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做人留一线……” 胡惟庸恍然大悟,立马拱手道:“多谢韩公指点,学生受教了!” 李善长是个明白人,没有必要和朱旺这个闲散郡王争什么长短,他影响不了淮西一党在朝廷的地位。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朱元璋对这个侄子是极为的恼火,但从今天的态度来看,肯定是马皇后施压了,有马皇后在,朱旺想死都难。 “几位大人留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只见常大妞快步走来,行礼道:“几位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 几人愣了一下,随后来到奉天偏殿,远远望去,就看到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臣等见到皇后娘娘!” 马皇后坐在正位,雕着龙凤的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一改平日和蔼的笑容,冷着脸说道:“昭信王是我的儿子,我儿子犯错,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有管教好,出言不逊,羞辱大臣,我替我儿子向诸位赔个不是,以后我会严加管教他的……” “不敢,不敢!” 几个人纷纷低头行礼,心中也大概猜到皇后找他们是想说什么了。 “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但这是我们的家事,我希望各位不要为难我的儿子,更不要插手我们的家事!” “谁要是再揪着昭信王的事不放,那就是和我这个皇后过不去!” “有些事,你们也都知道,昭信王是大明军眼,北伐大业,还少不了他,希望各位能以国事为重,把此事暂且放下,多为军国大事操心……” “而且,昭信王和魏国公,鄂国公,曹国公,越国公,楚国公,豫国公这些人关系都不错,你们为难他,就是在和他们过不去,有些事,也该好好想想了!” “不要觉得我这个皇后偏心,你们都是肱骨之臣,假如有一天,你们不小心犯了错,我也会为你们求情,保你们全家平安!” “是,多谢皇后娘娘!” 这几人,就算是傻子也听明白了,马皇后就是要保朱旺,这个保,不仅是不能杀,那是一点苦都不能吃。 谁要是还继续为难朱旺,那就是和马皇后过不去。 得罪马皇后可比得罪朱元璋严重多了。 得罪朱元璋,马皇后可以帮你求情,可要得罪了马皇后,只能收拾收拾下辈子再来吧。 总而言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别的事不用你们文官操心。 “皇后娘娘放心,如今大明开国不久,百废待兴,又加军事繁重,臣一定以国事为重,至于昭信王,军中岂能少了军眼……” 李善长率先表态! 马皇后很满意,笑道:“韩公到底是老臣啊,知晓军国大事为重!” “好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说着,常大妞带着人送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布袋子。 “后宫内花园中,有个燕雀湖的湖眼,想来没什么事,就开了一块地,种些庄稼,这些粮食都是去年秋后刚下来的新米,一人一份,算是昭信王给你们赔罪了!” “多谢皇后娘娘!” 马皇后出手阔绰,这一袋子米起码有二三十斤重,这些文官拿着还是挺费劲了。 “韩公,让学生来吧!” 李善长摆手道:“老夫还拿得动!” 几个文官,各自扛着一袋子米朝着宫外走去,对朱旺的事绝口不提了。 …… 尚书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和朱标讲着奏本上的地方政务。 “那些奏本咱看着放好几天了,拿过来给咱看看!” 朱元璋指着御案一旁的竹筐,朱标尴尬说道:“父皇,这些都是为昭信王求情的奏本,有朝廷官员,也有地方的……” “都是啊?” “是!” 朱元璋看着那一筐,不禁头疼起来,扶着额头说道:“这小子人缘不错啊,他奶奶的,他这一出事,这么多人为他求情,都有谁啊?” “回父皇,除了目前在朝廷的武将勋贵,还有镇守南方的越国公胡大海,镇守荆楚的楚国公廖永安,镇守海疆的豫国公俞通海,还有驻扎山东的辽阳侯柴刚……” 朱标趁机说道:“父皇,这么多人为昭信王求情,不如就赦免了他吧!” “标儿,你也觉得咱要赦免昭信王?” “是,旺哥是皇亲,即使有罪,也要重拿轻放,真要把旺哥逼出事了,父皇心里岂不内疚一辈子,后世史书要写父皇,刻薄寡恩……” 朱元璋听后却毫不在意,说道:“后世史书怎么写,咱管不了,不过,昭信王这头驴咱得替你降伏了,把他关到四月,等到你大婚,你再把他劝出来,这样他会记得你的好!” 第195章 故意找茬 清晨,文武百官刚下朝,朱旺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嘘……” 朱旺站在太庙前的空地上,开始嘘嘘,这几天有点上火,黄色的尿侵入青石板上,外面的护卫主动侧过身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哎,哎……昭信王,你放肆,这是太庙,你怎么能如此大逆不道!”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禁军的衣服吆五喝六的走了过来。 朱旺提上裤子,缓缓抬头,眯着眼看着他,问道:“你是哪来的兔崽子,那两个眼要是闭不上,我让你永远都睁不开!” “你放肆!” 青年厉声道:“你违抗圣旨,辱骂圣君,被罚在太庙,都不敢出去,一介罪人,也敢大放厥词……” 朱旺都被逗笑了,说道:“我不管你是哪家勋贵的,赶紧给我滚蛋!” “我乃宫中护卫,职责在身,与勋贵身份无关!” 青年护卫呵斥道:“按宫里的规律,昭信王亵渎宫闱,御前失仪,污秽禁地,当掌嘴二十,身为郡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按罪杖刑六十!” “来人,拿下昭信王,先张嘴,再廷仗!” 太庙的护卫立马后退,哪里敢动手,这一个多月都快被昭信王整怕了。 朱旺再也忍不住了,不耐烦的说道:“去你妈的吧,我在自家祖宗面前尿个尿,管你鸟事,真你娘闲的,滚蛋,傻叼玩意,祖宗就算看到了,都不会说我什么,还得心疼我咋尿的这么黄……” “我不想跟你计较,趁着我还没生气,赶紧滚!” 说罢,转身离去,准备继续回太庙睡觉。 “站住!” 青年护卫大步走来,拦住朱旺,说道:“这是太庙,你亵渎圣地,回去,把你尿的擦干净!” 朱旺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能在宫里当护卫的几乎都是勋贵子弟,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万一是交好的武将,真要动手了,面子上不好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滚蛋!” 青年护卫立马拔刀,大声喊道:“回去,擦干净!” 朱旺也算看明白了,这就是在故意找事。 “行,我擦,你等我回去找块布!” 朱旺走进太庙,四处找着东西,眼看也没什么顺手的,直接把供案上的铜烛台拿了下来,用黄布包着,转身又走了出去。 “你看这个行吗?” 青年护卫上前瞧了瞧,朱旺猛然砸在他脸上。 一声惨叫后,朱旺又连续砸了两下。 “你真是犯贱啊,没事找事,这是太庙,我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里面的祖宗都没说啥,你算啥东西,在这吆五喝六的,还让我擦干净,谁裤腰带没系紧,把你漏出来了!” 朱旺把他按在刚才尿尿的地方,对着他就是一顿揍。 “就你这身手,你还在宫里当护卫,你他娘的回去再练几年吧!” 青年护卫被打的满脸是血,其他人立马过来把二人拉开。 “昭信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这样做,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把你爹喊来,看他敢不敢掌我的嘴,看他敢不敢让我擦尿……” “昭信王……你,我爹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青年护卫捂着左眼被其他护卫送走了。 这莫名其妙来个找事的,朱旺也没当回事,扔了满是血的烛台继续回去睡觉了。 ……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反正也没什么事,继续睡吧,到了晌午,一阵脚步声传来。 “旺哥,旺哥,我来了!” 朱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立马又闭了起来,翻个身子,随口问道:“你来干啥的?” “旺哥,我现在可是秦王了,前一阵子刚封的,而且还是大宗政院的大宗正,按族规,我就是族长……” 朱旺立马坐了起身,看着朱樉笑道:“呦,族长到了,那什么,你站好,我给族长嗑一个!” 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我,装模作样的就要磕头,朱樉脸色一变,立马扶着朱旺说道:“旺哥,我给你闹着玩呢,你别当真!” “行了!” 朱旺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问道:“你来干啥的?” “我爹让我来问问你,你想怎么死,让我决定,嘿嘿……” 说着,把带来的烧鸡,烤鸭,羊腿,还有酒,全部拿了出来,摆在地上。 “呦,断头饭啊!” 朱旺拿起烧鸡坐在床铺上啃了起来。 “旺哥,瞧你说的,我现在是大宗正,怎么处理,那还不是我说的算!” 朱樉笑道:“旺哥,你给自己定个惩罚吧!” 朱旺瞪着他,问道:“我有错吗?” 朱樉一愣,立马笑道:“旺哥,你哪有什么错啊,要说错,那也是我爹的错,我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不讲理……” “你说这个我就来气,前几天在大本堂,明明是宋濂那个老东西讲的太深奥,故意在那掉书袋,我听不懂也是正常,可我爹非说是我不用功,打了我一顿,我这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旺哥,你说我爹就是那样的人,我能有啥办法啊!” 朱樉愁眉苦脸的说道:“哥,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罚你,要不你给列祖列宗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行不?” “我觉得不用嗑了,列祖列宗压根就没怪我!” 朱旺反问道:“你觉得呢?” “旺哥,我觉得也是,要是列祖列宗也在,受罚的一定是我爹!” 朱樉很是认同,说道:“这样吧,旺哥,回头我就说,打了你二十棍,你看怎么样?” “随你,都行,你回去看着说吧!” 朱旺撕下一个鸡腿塞进朱樉嘴里,说道:“你也吃,这列祖列宗看到咱们这些后世子孙顿顿都能吃肉,那能高兴的跳起来!” “那是,这些祖宗们哪有咱们的日子好啊!” 朱樉感慨道:“旺哥,小时候都是你带我和老三玩,我们哥俩那是从心眼里和你亲,你这出事后,我们心里都不好受,这些酒肉,其实是我和老三偷卖了一些宫里的东西买来的,多少是我们哥俩的心意!” 朱旺听后,心里还是挺感动的,拍了拍朱樉的肩膀,点头笑道:“有心了!” “旺哥,其实你不用和我们哥俩客气啥,什么亲王郡王的,我们又不用像大哥一样,天天端着太子的威严,我和老三永远都是你的弟弟,你说句话,我们能办就办,不能办的,想办法也要办!” 第196章 一削到底 尚书房! “啥?” 朱元璋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道:“老四,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禁军统领郭英开口说道:“禁军百户朱暹在太庙外惨遭昭信王殴打,被打瞎了一只眼!” “混账东西!” 朱元璋气的拍案而起,怒道:“上次的事还没了呢,这又给咱惹出事来,一天不惹事,他都难受!” “父皇息怒!” 朱标连忙站了出来,拱手道:“昭信王从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此事想必另有隐情!” 郭英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今日一早,昭信王在太庙外小解,正值朱百户当值,便制止,昭信王直接用铜烛台殴打朱百户,打斗中刺瞎了他一只眼!” 朱元璋撇嘴道:“就因为这点屁事,都他娘的是小孩啊!” 这个朱暹还不是一般人,他是永嘉侯朱亮祖的长子。 如今,朱亮祖正在南方前线扫清各地的残余地方势力,这后方儿子就被刺瞎了眼。 “父皇,儿臣回来了!” 只见朱樉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拱手道:“儿臣见过父皇,儿臣刚在太庙惩处了旺哥,不,昭信王,让他给列祖列宗嗑了一百个头,啥时候让昭信王回去啊?” “滚……滚……” 朱元璋勃然大怒,拿着奏本朝朱樉砸去! “父皇,你这是怎么了?” 朱樉连忙后退两步,目光看向大哥朱标。 “二弟!” 朱标低声说道:“昭信王今早在太庙和禁军的朱暹打斗,刺瞎他一只眼!” “就这事啊!” 朱樉满不在乎的说道:“瞎就瞎了呗,那不还有一只能看见啊,多大点事啊,父皇,你也犯得着上这么大的火!” “你懂个屁,都给咱滚蛋!” 几人立马退了出去,朱元璋扶着额头,愁眉苦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朱标和朱樉立马来到坤宁宫,大喊道:“母后,娘……出事了!” 马皇后从大殿走了出来,看到二人,问道:“怎么了?” 朱标急忙说道:“旺哥又出事了,他把朱暹的一只眼打瞎了!” 马皇后认认真真听完事情的经过。 “这事……麻烦了!” …… 傍晚! 城外的禁军卫所营房中,朱暹躺在床榻上,疼的呲牙咧嘴,不断的呻吟。 而身穿便装的胡惟庸大步走了进去。 “贤侄啊,你怎么样了!” 胡惟庸快步上前,看着左眼被包扎起来的朱暹,关心道:“我这也是刚刚知道,这不立马来看看你!” “胡大人!” 朱暹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整个人激动万分,哭着说道:“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去挑衅昭信王,他打瞎我一只眼,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贤侄啊,你放心,这事不能轻易放过他,我已经派人去告诉你爹了,到时候永嘉侯一旦施压,陛下权衡利弊,一定不会饶了朱旺那小子!” 朱暹死死的抓着胡惟庸的手,咬牙切齿的说道:“胡大人,我要让朱旺不得好死!” “贤侄,安心养病,这一次,那小子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胡惟庸继续安慰道:“这一次来,也没带什么,那有两千两银子,你先花着,不够再来我府上取,另外,我还给你在秦淮河包了一艘花船,里面全是扬州瘦马,等你好一些去玩,想玩多少就玩多少,都是你的!” 听到这些话,朱暹心情总算好了一些,这可是他最大的爱好了。 “胡大人,还是你对我好,你放心,以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胡惟庸安慰道:“好好养伤,回头我去宫里替你向陛下讨要补偿,你就等着升官吧!” “多谢胡大人!” “就凭我和你父亲的交情,你就是我自家的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 出了营房,胡惟庸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本以为就是殴打一顿,没想到朱旺这么狠,直接打瞎朱暹一只眼…… 不过,这肯定是好事,最好直接把朱暹当场打死那就更好了。 朱亮祖那个人,不是个善茬…… …… 坤宁宫! “重八,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马皇后急不可耐的问道:“朱暹那事,你查了没有?” “还查什么,郭英已经告诉咱了,还有,咱让标儿亲自去太庙问了,旺儿都承认了,就是他干的!” “旺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人,他不是无事生非的孩子啊!” 朱元璋瞪着双眼,没好气的说道:“他连咱都敢骂,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简直就疯了,仗着皇亲的关系,现在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在宫里都管不住他,出去那还不翻天!” “别说这么多,旺儿是什么孩子,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清楚!” 马皇后正色问道:“我现在就想知道,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永嘉侯的奏本已经送来了,他说,他在前线为大明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可朝廷却连他的儿子都保不住,朝廷要给他一个说法!” “所以呢?” 马皇后质问道:“你要杀了旺儿,给你的臣子出气?” “放屁!” 朱元璋拍着桌子呵斥道:“他朱亮祖算什么东西,还他娘的来找咱要说法,他配吗?” 马皇后脸色严峻,等着后话。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说道:“按道理来讲,旺儿毕竟伤了人家,有错在先,为了稳定前线的军心,安抚朱亮祖,还是要惩处一番的!” “给旺儿找个地方,让他反思反思吧,等风头过了,再找个机会让他回来!” “你想让他去哪,还让他跟着徐达出征啊?” 朱元璋摇头道:“不能再让他去军中了……” 有些话,朱元璋没好意思说,再让朱旺去军中,学了一身作战的本事,那真成第二个朱文正,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而且,朱旺死不认错,给他台阶他都不下,死犟到底,这让朱元璋想赦免他都找不到理由,总不能让皇帝主动低头吧。 “官职得撤了,爵位也先给他削了……” 朱元璋立马说道:“妹子,你先别着急,听咱说完,咱不想再让他去军中冒险了,这也是对他的保护,咱想让他去地方,干个文职吧!” 马皇后愣住了,连忙说道:“官职罢了,那也就罢了,爵位都要给他削,你有些太过分了!” 朱元璋无奈的说道:“其实咱都知道,旺儿是个好孩子,有些事是咱这个当叔父做的不好,但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只能委屈委屈他了!” “咱想好了,让他去地方当个县令吧,一来能稳稳他的性子,二来,让他看看民生疾苦,为百姓做些实事!” 第197章 不委屈了 朱暹的事,朱旺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谁对谁错,没什么意思,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等着就是。 再说了,这太庙有什么不好的,各种各样的贡品都吃不完。 祖宗看着他先吃,他吃完祖宗再吃,主打一个孝顺。 至于说什么委屈,委屈多了,也就不觉得委屈了。 晌午,朱旺拿着盘子里的贡品烧鸡坐在地上,一个人吃了起来。 太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些日子,太庙经常有人来,他现在连回头看的兴趣都没有了。 “旺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朱旺一愣,这亲切声音他太熟悉不过了。 朱旺立马把烧鸡扔在地上,胡乱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起身后恭敬行礼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马皇后走到近前,抬手放在朱旺的头上,轻轻抚摸着,眼中满是心疼:“旺儿,让你受委屈了!” 朱旺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强忍着情绪道:“臣……臣不委屈!” 几个月过去了,所有人都在指责他,或者劝他主动低头认错,只有马皇后说他委屈。 马皇后叹了口气,用手绢擦着朱旺嘴角的油渍,轻声道:“娘知道你心里苦!” 这一声“娘”,这份关系,让朱旺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挤压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当场哭了出来。 “坐下吧,孩子!” 马皇后安慰道:“你这一出事,大批的勋贵都在为你求情,包括文正,远在两广给朝廷送了奏本,甚至……” “哎……不说这些了……孩子,你总是在太庙住着,长久也不是办法啊,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于姑娘考虑吧,我可听说了,她很关心你,经常四处打听你的情况,每天都去都尉府送饭,期盼你早日回去!” “这姑娘没了爹,大哥又在军中,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她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这番话让原本铁定住在太庙的朱旺一下子软了下来。 “王保保妹妹的事,我和你叔父也说了,不会再逼你了,以后你就和于姑娘好好过日子吧!” 马皇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娘不希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一辈子!” 朱旺听后,沉默了许久,最终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抬头说道:“叔父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娘,你就说吧,我能接受!” 马皇后叹息道:“你和你叔父吵架,那是家事,咱们关起门来,怎么处理都行,可你打伤朱暹,总要有个说法……” “朝廷罢免了你亲军都尉的官职,削了你的爵位,去地方当个县令!” “当然,这都是暂时的,是让你出去躲躲风头,等到这件事过去了,该有的,都会再给你!” 朱旺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好!” 看到朱旺答应的如此爽快,马皇后也于心不忍。 “旺儿,你叔父身为皇帝,有些事情要以江山社稷为重,看在娘的份上,希望你别恨他!” “娘,言重了,一家人,哪有什么恨不恨的,今天哭出来,心里舒服多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可以和朱元璋翻脸,但绝对不能不给马皇后面子。 既然马皇后亲自来劝,那也只能走了,毕竟于姑娘还等着自己呢。 马皇后拿来一个包袱,交代道:“这是一些衣物,还有一双新布鞋,另外还有一些银子,穷家富路,都拿着吧!” 朱旺接了过来,看着里面的衣物,心中百感交集,马皇后是最关心,理解自己的人,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她再操心自己的事了。 …… 都尉府! 朱旺抬头看着牌匾,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哥,你回来了!” 胡强迎了过来,看到朱旺的时候,立马回头大喊道:“赶紧都出来,咱哥回来了!” 很快,常茂,冯诚齐刷刷的跑了过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啊!” 说着,胡强直接哭了出来。 “哥,我们都以为见不到你了,我立马给我爹送信,帮你求情!” 朱旺欣慰一笑,拍着胡强的大光头说道:“我这不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去,给哥烧点水,我洗洗澡!” 在太庙的这几月,朱旺都没洗过澡,身上都是味,也幸亏是冬天,不然,这臭味都没法近身。 “好勒,哥,我这就去!” “哥,我去买酒买菜!” “哥,我去给你拿衣服!” 很快,朱旺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兄弟四个坐在一起吃饭。 “哥,你这回来了,俺们也有主心骨了,你不在的时候,俺们啥也不懂……” 亲军都尉府是没兵,没权,没钱的三无冷灶衙门,其实平常也没啥事。 “亲军都尉当不了了,被朝廷撸了,爵位也被削了,马上去地方上当县令,去哪还没说……” 朱旺苦笑一声,一杯酒下肚,尽是凉意。 “啥?” 常茂拍着桌子,说道:“哥,我听我爹说,陛下不是把你交给大宗正院处理,那大宗正是秦王,你从小带他玩,他不给你面子咋的……” 说着,常茂愣了一下,突然想了起来。 “我知道了,因为朱暹那狗日的……” 冯诚趁机说道:“哥,咱们和朱暹一不相识,二也无冤无仇的,他挑衅你干啥的,这其中是不是有猫腻?” “你要说他出于本职,那我不信,那小子,我听说过,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喜好烟花之地,秦淮河的常客,和另一个宫中护卫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周骥是死党,二人仗着他们老子侯爷的身份,经常嫖宿不给钱……” 朱旺听后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走后,你们去查查这事!” “哥,你都走了,俺们还留在这干啥啊!” 胡强大声说道:“俺们就是冲着你才留在这都尉府的,不然,我早回去找我义父了!” “就是,哥,你去哪,俺们就去哪!” 常茂果断说道:“你要不让俺们跟着,俺们也不留在这,我去找我大舅去军中……” “是啊,哥,我也得跟我叔走了!” 朱旺摆手道:“兄弟们,听我说,都尉府得留下人守着,毕竟咱们还有东西在这,还有熊天瑞和张玉,都需要看着……” 熊天瑞知道张士诚宝藏的事,而张玉这个死硬份子拒不投降,只能先关起来再说。 “冯诚留下,我和光头强跟着咱哥走!” “不行!” 朱旺却摇头道:“强子跟我走,常茂和冯诚都留下,一是查朱暹的事,二是看守好咱们的东西!” 第198章 天下有情人 朱旺就此卸任亲军都尉一职,由徐司马代掌亲军都尉府。 朝廷的新任命还没下来,朱旺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但他明白,朱元璋不会让他在京城太久。 之前在太庙住的太久,现在又没什么事,朱旺便独自一人出去,去闹市走走看看,权当散散心了。 看着热闹繁华的人间烟火,朱旺一时心情大好。 突然,一阵鞭炮声响起,吸引了朱旺的注意。 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家糕点铺子开业了,名字叫方记。 朱旺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却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便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里面各种糕点都有,但特色却是很普通的桂花糕。 “各位里面请,今日小店开业,所有糕点一律半价!” 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正在热情的招呼客人,柜台里面坐着一位身穿锦服的中年。 “客人,你要点……” 女子招呼客人,看到朱旺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朱旺,是你!” “方姐姐,你……” 原来是开这间糕点铺子的人正是方英娘。 “方姐姐,你怎么开起铺子来了?” “没什么,闲着无事,想找点事做罢了……” 方英娘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笑着说道:“我今日刚开业,你就来捧场,快请进,尝尝我们的特色桂花糕,浙东口味的,和你们金陵的不太一样!” 说着,他立马招呼道:“爹,你看谁来了!” 朱旺抬头看去,脱口而出道:“呦,方公爷!” 看到朱旺,方国珍也很惊讶,立马起身,摆手笑道:“现在早就不是什么公爷了,闲人一个!” “倒是你,我听说当了昭信王,还没恭喜呢!” 朱旺笑道:“已经被削了,和你一样,闲人一个,不提也罢!” 方国珍也没有追问什么,十分客气的请到了一旁,坐了下来,并拿来了糕点招待。 自从投降后,朱元璋封他为广西的左丞,方国珍却推辞不受,只想当个富家翁。 朱元璋给他一个虚职,让他在金陵高官厚禄的养老。 “方公爷,你这怎么突然开起了糕点铺子了?” “闺女想开,我就给朝廷奏报,陛下也同意了,就开了起来,其实……” 方国珍低声说道:“其实啊,她的心思我都知道,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听说那个人喜欢吃桂花糕!” 朱旺听后,立马明白过来了,方英娘真是痴情人,为了李文忠,到现在都没有嫁人。 一个已娶,一个未嫁,郎才女貌,本来能传为一段佳话的姻缘,最终却阴差阳错的错过,真是造化弄人。 “文忠哥那个人什么性子,你也知道,这件事我真帮不上什么忙!” 方国珍叹息道:“其实没什么,只是闺女这样,我这个当爹的心疼,以后有机会常来,帮我劝劝她,我年纪也大了,不知道活哪一天,希望她早点嫁人,以后有个依靠!”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国珍或许不是什么枭雄,但他绝对是个好父亲。 “方公爷,我理解你,但方姐姐心里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朱旺郑重说道:“即使方姐姐和文忠哥有缘无份,但以文忠哥的品行,他不会让方姐姐受委屈的!” “哎……” 方国珍长叹一口气,也是十分无奈,朱旺起身抱拳道:“方公爷,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日后有机会,我再来叙旧!” “好!” 方国珍起身相送,喊道:“英娘,给昭信王拿点糕点带走!” “哎,来了,爹!” 方英娘早就准备好了,提着好几袋子走了过来,直接塞到朱旺手上,笑道:“觉得好吃,帮我给你身边的大人物推荐推荐!” “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也没客气,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方姐姐,别送了,我走了!” 方英娘跟着走了出来,低头问道:“他还好吗?” “挺好,听说马上要率领大军北伐了!” 方英娘用力点头,眼神中尽是落寞…… …… 回到都尉府,朱旺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胡强凑了过来,看到是糕点立马拿起吃了起来,两口一个,吃的那叫一个快。 “哥,你怎么买这么多糕点,这玩意也不能放啊!” “别人送的,回头给于姑娘送一些!” 朱旺交代道:“别告诉他,我从宫里出来了,就说,一切安好,不用挂念!” “哥,这是为啥啊?” 胡强疑惑道:“你带嫂子一起走呗,她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前路迷茫啊!” 朱旺忧虑道:“这一次,还不知道去哪呢,县令可不好当,跟着过去,也是苦日子!” 大明开国才三年,百废待兴,又加常年的战争,各地布满了战争留下的创伤,过去都是收拾烂摊子的,就连扬州这样曾经的繁华之地都变成了废墟,在洪武初年仅剩十八户人家,这几年移了大量人口才刚算有点样子。 扬州如此,其他地方的情况可想而知,许多地方连衙门都没有,甚至住在寺庙处理事务。 而且,地方也不安稳,曾经地方残余势力暴动,突袭县衙,杀县令以及地方官员,造反的事也常有发生。 洪武初年的地方县令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先过去,等那边安稳下来,我再来接她!” …… 一道奏本摆到了尚书房的御案之上,朱元璋看完后勃然大怒。 “云奇!” “奴婢在!” “去趟都尉府,让朱旺立马上任!” 都尉府! 云奇送来了朝廷的任命文书,印章等物,去的地方也定了下来。 “啥?” 朱旺问道:“之前不是说让我去地方当县令吗?” 云奇解释道:“是去当县令,不过,陛下临时改变了主意,让你以御史的身份,先去巡视定远,县令的事回来再说!” “定远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事,只是按照朝廷制度巡查而已,御史台那边缺人手,只能让你过去了,尽快动身!” “知道了!” 朱旺也没有多想,送走云奇后,立马开始收拾东西,让胡强准备马车。 次日一早! “哥,都弄好了,该拿的都拿了,你的枪也带上了,咱们走吧!” “走!” 朱旺起身离开都尉府,正准备上马车,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不带我一起走吗?” 朱旺回头一看,只见于贞背着包袱,正站在他身后,无比坚定的看着他。 第199章 贪污 朱旺嘴角微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深爱的于姑娘,始终在等待着他,无怨无悔地跟随他。 “强子,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哥,是我告诉嫂子的,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而且,你出事以后,嫂子一直很担心你,你抛下嫂子独自离开,这样不好,嘿嘿……” 于贞走到近前,问道:“你不带上我,谁给你做饭吃?” 朱旺从她肩上卸下包袱,手臂一挥:“上车!” 胡强驾着马车,扬起鞭子,大笑道:“哥,嫂子,坐好了!” “等等!” 身后又传来喊声,回头一看,只见马三刀穿着官服跑了过来。 “呦,马叔啊!” 朱旺立马下了马车,看着马三刀身上穿的官服,笑着问道:“马叔升官了,蓝袍都穿上了,现在搁哪个衙门啊?” “在工部混口饭吃,不说这些!” 马三刀喘着粗气说道:“你小子出事后,你不知道咱有多担心,这走了也不给咱说一声,不讲究啊!” “马叔,瞧你说的,这啥啥都没有了,丢人啊,不好意思见人了!” 马三刀摆手道:“什么话,咱爷们还是外人啊,谁敢笑话你,咱拿刀劈他狗日的!” “呵呵……” 朱旺笑了笑,一路走出城去,交代道:“马叔,现在不比以前了,你是朝廷的官员了,要是钱不够花,就去都尉府找常茂要,我都给他交代过了,可不能拿不该拿的钱啊!” “那是当然,咱爷们心里都有数,你钱够不够使,咱给你几百两使使?” “不用,不用,马叔!” 眼看到了城门,朱旺说道:“好了,马叔,我走了,你回吧,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那成,你到那边万事小心,有事就捎个信回来,咱爷们来日方长!” “好!” 朱旺点头,正要上马车,只见守城的士兵拿着武器快步走了过来,把整个马车以及马三刀围了起来。 “干啥啊,这是?” 士兵并没有理会,片刻后,一个穿红袍的官员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竟然是杨宪。 “来人,拿下!” 杨宪大手一挥,士兵立马冲向马三刀,按着双臂,死死的控制住。 “杨宪,你抓老子干啥,狗日的,你放开老子!” 杨宪冷着脸,说道:“带走!” “你凭啥抓老子,我日你老娘……” 马三刀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朱旺立马拦了下来,问道:“为啥抓他?” 杨宪眯着眼,傲然道:“贪污,陛下亲自下的令,这个理由够吗?” “贪污多少?” “你自己问他?” 看他这副嘴脸,朱旺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杨宪,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被削了爵位,你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上次在奉天殿被我揍的还不够是吧,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信不信我当着百姓,士兵的面再让你颜面扫地?” 杨宪脸色一变,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朱旺这疯狗,什么事干不出来,被他打一顿,那真是白打,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虽说他现在不是郡王了,但他还是皇帝的侄子,还有马皇后这个大靠山。 “马三刀,身为工部主事,倒卖修筑宫城砖瓦,贪污八百两银子,和他同流合污的几个官员都招了,证据确凿!” 朱旺听后,立马问道:“马叔,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一点都不差!” 马三刀理直气壮的说道:“就是我干的,我认啊,缺钱花,我就弄了点!” 别人贪污,都是偷摸的来,马三刀直接把材料拉出去,当场卖了,一点都不避人。 朱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问道:“马叔,修宫墙的钱你都敢拿,天爷啊,还是正大光明的倒卖,你……你……” “干了就是干了,要杀要剐,听便!” 朱旺彻底无奈了,杨宪厉声道:“带走!” 马三刀回头喊道:“旺哥儿,救我,想办法救我!” 我救你个六啊,我都快自身难保了,而且你干的那事,是我能插手的吗。 “等等!” 朱旺喊了一声,杨宪呵斥道:“你难道要包庇案犯不成?” “杨宪,你别逼我扇你!” 朱旺冷冷说道:“放开他,临走前,我和他告个别,你要再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说扇你就扇你!” 杨宪憋的老脸通红,却也不敢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士兵松开。 朱旺把马三刀拉到一旁,低声问道:“贪污的钱呢?” “花了!” “好,到了宫里,你就说是为了给我成亲随礼才倒卖的砖瓦,记住了吗?” “为啥这样说啊?” “我让你说,你就这样说,不然你就等死!” “记住了!” 朱旺不再停留,立马回到马车出了城,立马喊道:“强子!” “哥!” “你现在回去,让常茂拿八百两银子,让鄂国公立马带着他进宫,求个情,把马叔拿的钱补上!” “明白了,哥!” 马三刀以前帮过自己不少,特别是刚来金陵的那几年,现在大明才刚开国不久,朱元璋还没有以铁血手腕反腐。 自己也算对马三刀尽力了,能不能活,那就看老朱念不念旧情了。 …… 定远这地方挨着凤阳不远,不过,这个时候还不叫凤阳,叫钟离,后来改为中立县,现在叫临淮。 在开国功臣中,定远人真不少,李善长,冯胜,吴良,吴贞,唐胜宗,沐英,王弼等等,占据三成之多。 经过三天的路程,朱旺坐着马车,来到了定远城。 “哥,到了!” 朱旺挑开车帘,抬头看了一眼,城池上的定远两个字映入眼帘。 “走,进城!” 马车继续行驶,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我哥是朝……” “强子!” 朱旺喊了一声,走出马车说道:“过路的,到定远歇歇脚!” 看着身穿步衣的朱旺,守城的百户把手伸了过来。 “干啥?” 朱旺一头雾水! “什么干啥,拿钱啊!” 朱旺愣了一下,问道:“我过路的,为啥要给你钱?”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过路税,懂不懂!” 胡强呵斥道:“你知道我哥是谁不,你他娘的就敢收钱!” 守城的百户眉头一皱,打量着朱旺,说道:“一副穷酸样,能是皇侄咋的,少废话,交钱!” 朱旺都被逗笑了,问道:“大明哪条制度上写过路还要交税的规矩?” “这是我们定远县的规矩,你要想进城,就得交钱!” “你们的规矩,谁立的?” 百户趾高气昂的说道:“自然是我们县太爷的规矩!” 朱旺笑道:“好,多少钱!” “十文……奥……刚才这大光头骂我,现在收你们二十文!” 朱旺点点头,吩咐道:“好,强子,给钱,咱们进去!” 第200章 走马上任 定远县以前也没什么人,大明开国后,朝廷制定了许多恢复民生的国策,其中就有收拢流民和移民,并且给予土地,鼓励开荒,免除赋税,劳役等。 这也让各地方开始逐步恢复元气。 县城虽不似金陵那般繁华,但依旧透着浓浓的烟火气,街上不少行人来往,街道两侧也有小商小贩做着生意。 “哥,咱们直接去县衙,把那个乱收税的狗县令拉出来先揍一顿再说,他娘狗日的东西,要钱要到咱们头上了!” 朱旺犹豫了片刻,说道:“先不去衙门,找个客栈先住下吧!” 本来说好是让自己去地方当县令,可老朱临时改变了主意,让自己巡查定远,刚开始,朱旺也没在意,可后来一想,这事明显不对劲,这地方一定有什么猫腻需要自己来查。 手下无兵无将,一旦暴露身份,什么都查不到了。 从刚才进城就要交税来看,这里的县令简直是胆大包天,纯粹的作死。 “哥,这有一家客栈,看着还不错!” “走,进去歇歇吧!” 朱旺走下马车,又把于贞扶了下来,三人刚准备进去,一群衙役走了过来。 “谁的马车?” “我的,咋了?” “交税!” 胡强顿时怒了:“又他娘的交什么税?” “你小子给老子说话客气点,这路是我们定远县修的,你们把马车停在这,自然要交车马税!” “我要不交呢?” “不交就抓你们进大牢!” 朱旺不想给这些人扯皮,吩咐道:“强子,给钱!” 衙役收了税这才满意离开! “哥,我实在受不了了,你看那些衙役的嘴脸,我真想弄死他们!” “好了,进去说吧!” 走进客栈,要了两间客房和一桌酒菜,店小二送进来后,正要离开,朱旺喊了一声。 “小二哥,留步!” “客官,您吩咐!” “没什么吩咐,你坐,我们初到定远,想问你几件事!” “客官,您客气了,我就不坐了,您问便是!” 朱旺立马问道:“你们定远的税是怎么回事,怎么干啥都要收税啊?” 店小二听后脸色瞬间慌张起来,低声道:“客官,这可不敢说,定远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就是这样,我劝你们啊也别留久,赶紧走吧,去别处,不然,衙门的那些人想着法的问你们要钱,不给就抓人……” 朱旺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在店小二手里,说道:“来,小二哥,聊聊!” “你们县太爷这明目张胆的收税,这要让朝廷知道了,不得剥了他啊,他怎么敢的?” 店小二叹息道:“客官,你是不知道,我们县太爷在朝廷有人,手眼通天,听说还是皇亲!” 朱旺一怔,问道:“什么皇亲?”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县太爷姓朱,八九不离十了!” 定远靠近凤阳,这说不定真有几个远房的穷亲戚呢。 “小二哥,你继续说!” “哎……这个朱县令刚来的时候,确实是位好官,分发土地,为民申冤,着实做了不少好事,可好景不长,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开始各种收税……” 朱旺趁机问道:“都有哪些税?” “过路的有过路税,卖菜的有摊位税,你就是把驴牵到城里,都有马车税……” “别的地方是三十税一,俺们定远是三十税二!” 朱旺皱着眉头,说道:“好,多谢你了,小二哥!” “没事,客官,您慢用!” 店小二躬身离开,摸着手中的银疙瘩,却又走了回来,看了于贞一眼,问道:“客官,小的冒昧问上一句,这位姑娘是您什么人?” “家中女眷,怎么了?” 店小二趁机说道:“小的提醒您一句,夫人美貌,还是尽快离开定远吧,省的招来麻烦!” “这是为何?” 店小二无奈叹息道:“有些事没法说,客官,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说完,立马离开房间! 朱旺拿起筷子,招呼道:“来,吃饭吧!” 一向贪吃的胡强好像没什么胃口了,说道:“哥,我听店小二那意思,有人要打嫂子的主意,他娘的,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喂狗!” 朱旺没说啥,吃过饭后,把于贞留下,自己和胡强走出客栈四处看看。 “哥,你说,这个定远县还是大明的地方不,这狗县令这么搞,他不怕死咋的,不对,应该是满门抄斩,陛下那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事!” 朱旺正色道:“所以让我来了,你没听小二哥说啊,这地的县令是皇亲!” “什么狗屁皇亲,他再皇亲还能有你的身份皇啊!” 胡强笑道:“咱就说,太子,秦王那些人见你了不也得喊上一声哥!” “好了,不说这些!” 朱旺在集市中随处走走,胡强笑道:“哥,你吃糖葫芦不?” “小孩吃的玩意……去给我买两串吧!” “得勒!” 很快,胡强买了一把糖葫芦跑了过来,几乎给包圆了。 “哥,这定远的糖葫芦真贵,比京城还贵一文钱!” 朱旺冷笑道:“多的那一文钱是给县太爷的税钱!” 二人吃着糖葫芦继续走着,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杂声,还有哭声。 朱旺立马凑了过去,抬头一看,这是一座城祠,供奉的是一位家喻户晓的人。 塑像穿着宋朝官服,浓眉微蹙,双眼平视前方,唇线紧抿,长髯垂至胸前,神情庄重肃穆,不苟言笑,双手按膝,姿态沉稳,头顶挂着一块牌匾,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 包拯,包青天,曾任定远县县令,在任期间,不畏强权,为民做主,造福一方,受定远百姓爱戴,建祠祭祀。 而一位穿着破旧麻衣的妇人跪在包青天塑像前,哭着喊道:“冤枉啊,求包大人显灵,为我全家做主啊!” 老妇人不断的朝着包公磕头,哭的撕心裂肺,即使头被磕破,也没有停下来,心中好像有天大的冤屈。 有冤屈,不找衙门告状,却来包公祠诉冤屈,这真是天下奇闻。 到底有多大的冤屈,能把一个老妇人逼的来找包公哭冤。 朱旺疑惑之时,一群衙役驱散人群,来到祠前,老妇人回头一看,顿时惊恐万分,立马爬到了包公塑像下,口中不断说道:“不告了,不告了!” 为首的官吏呵斥道:“老东西,老子警告过你了,你竟然还敢来,你真以为这包老爷能为你做主啊,真是笑话,定远那是我们县太爷说的算,有什么冤屈,去找县爷说,来人,带走!” 衙役立马上前,胡强立马拦了下来,朱旺走上前问道:“人家在包公祠申冤,犯什么罪了,你上来就拿人?” 官吏指着朱旺骂道:“你他娘的是从哪冒出来的,也敢管衙门的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朱旺用手中吃剩糖葫芦的竹签子猛然刺向官吏的手臂,瞬间刺穿,冷声道:“我给你说话的时候,你也要和我好好说话!” 第201章 冤情 自从和老朱大闹一场后,朱旺心中的枷锁彻底的打开,他现在无所畏惧,天下之大,就没有怕的人,更别说眼前这个横行乡里的芝麻绿豆官了。 官吏的手臂被竹签子贯穿,疼的他大叫一声,鲜血顺着签子滴落在包公祠的地上。 “血流的这么快,证明平日里民脂民膏没少吃啊!” 官吏握着手臂,疼的呲牙咧嘴,大喊道:“反了,反了,来人,把这个犯上作乱的刁民给老子拿下!” 衙役拔刀,一拥而上,朱旺缓缓闭上双眼,耳边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惨叫声。 “哥,好了!” 朱旺睁开眼,六个衙役全被胡强撂倒,躺在地上挣扎哀嚎。 “过来!” 胡强按着那官吏,朱旺问道:“报个身份!” “老子……老子是定远县的课税局大使吴金德,老子是皇亲国戚,你敢伤老子,老子把你头割了,挂在城门上,老子让你死无葬身……” “啪!” 胡强一巴掌抽了过去,五个大红手印直接把吴金德抽的眼冒金星。 “你他娘的算什么皇亲国戚,我哥才是……我哥……我哥给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就好好说话,再多说屁话,我卸你一条手臂……” “你们……你们这些刁民,你们给老子等着,在定远,我老子弄死你……” 朱旺吩咐道:“强子,让他好好说话!” “明白,哥!” 胡强死死的抓着吴金德德手臂,用力一拧,像拧麻花一样,不断用力,清楚的听到骨脆的声音,疼的他撕心裂肺的吼叫,最后终于求饶了。 吴金德瘫软在地上,朱旺都没看他一眼,走了出去,胡强走到包公像前,说道:“老人家,你的冤屈我哥接了,请!” 朱旺把老妇人带到了客栈,了解情况后,便让胡强给送走了。 老妇人叫张王氏,有个闺女叫玉娘,在本地士绅陈东府上当丫鬟,就在半年前,玉娘突然失踪了,老妇人就去陈府要人,陈家给的说法是得病死了。 老妇人老两口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东说得了疫病,把人给烧了,并赔了五两银子。 老两口把陈家告到县衙,朱县令认同陈家的说法,这事不了了之。 既然县衙不管,老头就去府里告状,走了三个月了,再也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整个人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老妇人整日以泪洗脸,不断的跑到县衙告状,却被赶了出来,逼迫她以后不要再告了。 闺女死的不明不白,丈夫八成也回不来了,老妇人无奈,有苦无处诉说,有冤无处申诉,只能到包公祠哭诉,申冤,即使这样,也不被衙门所容。 今日要不是遇到朱旺,老妇人就被衙门抓走了。 “哥!” 胡强走了进来,说道:“那老娘太可怜了,咱们帮帮她吧!” 在都尉府三人组中,胡强无疑是最实在,最善良,心眼最好的,嫉恶如仇,他最看不得有欺压百姓的事。 “咱们来就是干这些事的!” 朱旺已经很确定,老朱派他来定远,绝不是例行公事,而是定远这地方有事。 “哥,我有点没听明白!” 胡强挠着大光头愁苦道:“这案子要怎么查啊?” “我好像听明白了!” 朱旺眯着双眼若有所思。 …… 定远县衙! 朱县令身穿锦衣,坐在衙门内堂悠哉喝着茶水。 俗话说,做官先看相,选人先看貌,这位朱县令二十多岁,生的却是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官相十足。 “收税的暂时停下来!” 朱县令吩咐道:“县内一切按照朝廷的规矩来!” “大人,这是为何?” 一旁弓腰的县丞罗明通问道:“可是出事了!” 朱县令忧虑道:“朝廷好像有所察觉了,我父皇派了一个御史来定远巡查,让手下人都规矩点,发现朝廷御史来了,立马来报!” 罗通明试探着问道:“大人,消息可靠吗?” “很可靠!” 朱县令点头道:“定远一旦出事,朝廷那些人也跑不了!” “大人,上面可有说,朝廷派谁来巡查的,知道是谁,咱们也能有所准备,投其所好……” “上面没说,很有可能是暗访!” 朱县令眉头紧皱,说道:“所以更要小心些,这几日,你亲自在城门守着,以防万一!” “是,下官明白!” 县丞刚准备离开,外面却传来喊声。 “大人,大人!” 吴金德脸上的手印清楚可见,手臂上缠着布条,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有刁民反抗县衙,殴打官差!” 朱县令一愣,问道:“你再说一遍?” “大人,千真万确,刚才在街市,遇到两个人,阻拦我们拿人,还对官差动手,而且武艺不俗啊,一看就是练过的!” 朱县令拍案而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竟然有人在定远的地界上挑衅他。 “那两个是什么人?” “大人,我已经查清楚了,从外面来的,今早到的定远县,现在就住城里的景和客栈中!” 朱县令立马吩咐道:“召集人手,本官要亲自缉拿反民!” “大人,且慢!” 县丞立马拦了下来,说道:“外乡人刚来定远,就敢殴打官差,一般的百姓商人,谁有这个胆子,会不会是前来暗查的御史……” 朱县令听后,顿时深吸口气,立马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这怎么办了?” “大人勿慌,现在你不用出面,下官过去试探一番,若真是御史,那就好言相劝,若不是朝廷派来的,那就直接拿人!” “好,就这么办!” …… 日落! 朱旺三人坐在一起吃晚饭,胡强趁机问道:“哥,这事怎么弄啊,咱们总不能在这坐着等吧!” “不用咱们做什么,县衙会来人找咱们的!”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朱旺使个眼神,胡强立马去开门。 让朱旺意外的是,不是吴金德那个杂种带着衙役前来,而是穿着锦衣的罗通明。 “你找谁?” 罗通明细细打量着屋里的三个人,一个大光头,这肯定不是御史,御史都是读书人,而且年纪偏大,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也不太像,这个女子……长的不错啊。 “你他妈耳朵聋了,我哥问你找谁?” ”在下是本地的商人,听说几位惩处了横行乡里的官差,为民出气,在下好不佩服,特来结交一番!” 朱旺听后,继续吃着饭,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结交你有啥好处,你给多少钱啊?” 罗通明尴尬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结你大爷,没好处认识你干啥,滚蛋!” 胡强直接把人推了出去,房门死死的关上。 “哪来的傻鸟!” 第202章 朱姓皇亲 “如何?” 朱县令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二人可是朝廷的御史?” 罗通明连连摆手道:“绝对不是,二人皆在二十之间,一个大光头,言辞之间,极为粗鄙,别说御史,和地痞无赖差不多少!” “另外一个,也不像什么读书人……” 朱县令问道:“你确定不是御史?” “大人,你见过二十出头的御史吗?” 朱县令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罗通明笑道:“大人,那二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娘子,那模样,身段,没得说!” “当真?” “千真万确啊!” 朱县令眯着双眼,呵呵冷笑起来,说道:“看来今晚又有事做了!” 吴金德兴奋道:“大人,下令,包围客栈,拿人吧!” 朱县令活动的脖子,说道:“召集县衙所有衙役,随本官捉拿乱民!” 景和客栈大门外亮着大量的火把,朱县令骑着马耀武扬威的发号施令,衙役迅速冲进客栈之中。 “大人,乱民就在二楼!” 吴金德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只想着头功,却完全忘记身上的伤痛。 “大人,就是这里了!” “踹开!” 吴金德后退两步,猛然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回头大喊道:“都给老子上,逮到那二人,老朱非扒了他们的皮,拆了他们的……” 话还没说完,吴金德看到房间里的一幕,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人呢?” 朱县令和县丞也走了进来,同样愣住了。 朱旺身穿朱红文官服,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把长枪,胡强全身披甲,手持铁棍护在一旁。 见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朱旺缓缓起身,悠悠说道:“不用大惊小怪的,我就是朝廷派来巡查定远的御史!” 朱县令立马瞪着县丞,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而县丞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旺,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御史啊。 “官凭和印制就在你们面前,不信可以自己看!” 县丞颤颤巍巍走了过来,拿起官凭文书打开后看了一眼,胡强一棒子顶着过来。 “你他娘的不是商人吗,怎么变成县丞了!” 说完,一棒子顶在他的胸口上,直接顶倒在地。 “还有你,什么课税的……” 朱旺走了过来,走到朱县令面前,问道:“听说你是皇亲,说来听听,和皇家什么关系?” 提到皇亲,刚才还慌张的朱县令立马抬起头来,傲然道:“当今陛下是我父皇!”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我瞧你岁数也不小了,我怎么就不知道陛下有一个你这么大的儿子?” 朱县令抬手道:“我乃陛下的侄子,蒙皇恩,赐一声父皇!” 朱旺一愣,顿时笑了,你是皇帝的侄子,那我是谁? “我就说吧,你要真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该是一个县令,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父亲和陛下的皇考是堂兄弟吧,也就是说,你是陛下的堂侄,对吧,朱桓!” 朱桓傲然道:“既然知道本官的身份,那就好办了,你这个御史,和我一样,都不过是七品官,没有大小之分……” “停!” 朱旺直接打断,说道:“屁话少说,我来做什么,你心里都清楚,定远县多收税的事,你给我一个解释!” 朱桓笑道:“御史大人,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明日!” “行了,天也不早了,御史大人早些休息吧!” 朱桓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于贞,嘴脸透着一丝笑意。 这小娘子,着实不错! “朱桓啊!” 朱旺摩挲着桌子上的长枪,冷声道:“做人不要太狂妄,你皇侄的身份不见得是你的保命符,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朱桓也笑了,说道:“御史还拿把枪,也是天下奇闻,即使我有罪,也只有父皇才能审理我,你一个小小的御史,还不配!” “那你就等着吧!” 朱旺悠悠说道:“很快,你就知道,我这句话的含义了!” “哈哈……” 朱桓仿佛听到了最大的笑话,转身离去,他连搭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感觉到可笑。 人走后,胡强愤恨道:“哥,你看他那副欠揍的嘴脸,我真想一棒子敲死他!” 朱旺悠悠说道:“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 次日! 上午,县丞来访,只不过换成了一副笑脸。 “御史大人,昨日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朱旺坐着,手指轻轻点着桌子,直言道:“直接说事!” “御史大人果然快人快语啊!” 县丞拿出一个小木箱,笑道:“这是我们县令大人的一点意思,请御史大人笑纳!” 朱旺接过箱子,直接打开,看到里面的银子,直接推到一边,笑道:“这仨瓜俩枣的也好意思拿出手,朱桓也就这点出息了,送礼都送不明白!” “你们贿赂之前来巡查的御史也是这些吗?那御史是谁,你告诉我,也太不值钱了吧,朱桓干的那些破事,都够全家掉十次脑袋了,给这点钱他就敢瞒着朝廷,穷疯了吧!” 县丞尴尬笑道:“那御史大人的意思是?” 朱旺冷眼问道:“你见过谁贿赂官员让别人开价的,懂不懂规矩?” “明白,明白!” 县丞陪着笑脸,继续说道:“县令可是陛下的侄子,御史大人可不要把事做绝了啊!” “而且,御史大人不妨想想,县令大人既然敢收税,那朝廷自然有人照拂……” 话里话外,县丞的意思都是,钱不多,你收着,咱们相安无事,你要不给面子,他朱桓朝廷里面也有人,你扳不倒。 朱旺冷笑道:“吓唬我呢?” “不敢!” 县丞收起了笑脸,冷声道:“御史不过七品,在朝廷上不了台面,如果御史大人懂事,那我们县令大人可以让你再升升……” “呦,一个县令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好说,那朱县令能不能帮我升个亲王当当啊!” 县丞一愣,随即冷笑道:“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强子,送客!” 胡强抓着他的后颈,直接拎了出去。 “滚蛋!” 说完又把送来的钱扔了出去,房门一关,说道:“哥,朱桓看不起你啊,就给这点钱!” 朱旺笑道:“不过是试探罢了,这已经是朱桓承受的底线了!” …… 定远县衙! 朱桓暴怒道:“三百两银子他还嫌少,他想要多少,胃口有多大,给他一万两,他敢收吗?” “大人息怒!” 县丞劝道:“这个姓朱的御史不是什么读书人,应该是以武转文,这些武夫胃口都大的很,不如之前那些人好打发!” “不好打发那就不用打发了!” 朱桓冷声道:“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吧!” “天冷了,给这位御史大人暖暖身子吧!” 第203章 火烧御史 深夜,子时! 全县早已宵禁,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机会。 十几个人蒙着脸,手持火把来到客栈前,黑暗中,一人冲进客栈,走到二楼,用钉子把房门全部钉死。 “大人,都办好了!” 蒙面人微微颔首,大手一挥,吩咐道:“烧!” 十几人立马上前,将带来的火油全部泼了上去,另外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弄的火药,配上大量的柴火,堆在客栈外。 火把划破夜空,碰到火油,火药,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大人,成了!” 蒙面人揭开脸上的黑布,吴金德冷笑道:“给脸不要脸,那就只能去西天,得罪我们县令大人,这就是下场……” “哎……就是可惜那个小娘子了!” “撤!” 十几人迅速集合在一起,准备逃离。 “放了火就想走啊!” 黑暗中,有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且那个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别看了,是我!” 胡强全身披甲,手持铁棍,像个铁甲战士一样,逐步接近。 “我哥也是多虑,对付你们这些二流的杂碎,都不用披甲,把你们手里的那些破玩意都赶紧扔了,小爷就算站在这让你们砍,累死你们这些狗日的,都砍不动!” 吴金德大惊失色,立马吩咐道:“跑……赶紧,往回跑!” “砰!” 黑暗中传来一道火铳声,一名衙役,应声而倒,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火铳……” 吴金德愣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胡强已经杀了过来,手中的铁棒狠狠砸在一名衙役头上,那衙役惨叫一声,脑浆迸裂倒地。 “砰,砰……” 铁棍不断的砸向人群,假扮劫匪的衙役们被打的惨叫连连,瞬间倒下一大片。 吴金德见势不妙,慌不择路的准备逃走,一把乌黑的枪头抵在他的眼前。 胡强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吴金德惨叫一声,当即跪在了地上。 “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胡强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抓着头发薅了起来。 “哥,真是这狗日的!” 朱旺冷声道:“胆子不小啊,敢火烧朝廷的御史,朱桓简直就是猪脑子,就算狗急跳墙也不是这么玩的,太有才了!” 胡强一巴掌抽过去,怒骂道:“狗日的,我哥早就料到你们会狗急跳墙,狗东西,你要知道我哥的身份,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 “我哥要蹭破点皮,你等着满门抄斩吧!” 吴金德咬着牙说道:“区区御史,给脸不要脸,我就看你是扳倒皇帝的侄子!” “我能不能扳倒朱桓,你肯定是看不到了!” 朱旺招呼道:“把这家伙绑起来,咱们明个一早,去见朱县令!” 次日,一早! 被打断双臂的吴金德被朱旺带到了县衙,而身穿官服的朱桓看到这一幕瞬间傻眼了。 “这……这……” 朱桓支支吾吾的说道:“御史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抓吴大使……” “我还想问问你呢?” 朱旺按着吴金德德肩膀,瞪着朱桓,问道:“吴大使昨晚假扮贼人,火烧客栈,看样子是想杀我灭口了,这事朱县令难道不知道吗?” “这怎么可能,我看,这就是误会,误会啊!” 朱桓上前说道:“御史大人,看在我是陛下侄子的份上,我看这事就算了,你把吴大使放了,剩下的事,咱们单独谈!” “没什么谈的!” 朱旺用力捏着吴金德的肩膀,疼的他呲牙咧嘴,不自觉的跪了下来。 “县令大人,救我……” 朱桓焦急万分,没等他开口,朱旺主动问道:“朱县令,这吴金德身为定远县的课税大使,故意谋害朝廷派来的御史,你说,这是什么罪?” 朱桓心中感到一阵后怕了,因为,这事已经从背后放在明面上了,御史若是被烧死了,死无对证,可以一赖到底,至于朝廷的态度,那是后话。 可吴金德一把火不仅没把人烧死,还让人家抓个正着,这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朱桓!” 胡强突然吼道:“我哥问你话呢,谋害朝廷的巡察御史,是什么罪,你耳朵聋了?” “是……” 朱桓慌张道:“本官……本官也不知道……” “连大明律都不知道,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 朱旺严肃道:“那我来告诉你,已行未伤,仗一百,流两千里,已伤未死,绞刑,已杀,主从皆斩!” 朱桓听后,有些意外,立马笑道:“既然御史大人未死未伤,那就把吴大使交由定远县衙来处理吧,本官绝不留情!” “不着急!” 朱旺继续问道:“既然朱县令是皇亲,那我再问你,谋害皇亲,是什么罪?” 朱桓无比坚定的说道:“那自然是满门抄斩,不,诛灭九族!” “好!” 朱旺点点头,猛然拔出一旁衙役的刀,反手握住,直接捅进吴金德的心窝。 “县……县令……我……救我……” 朱旺转动手腕,用力一搅,鲜血直接从胸口喷了出来,吴金德的心脏已经被搅碎了。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吴金德,朱桓傻眼了,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不敢相信。 县丞指着朱旺,颤抖着声音道:“你……你竟敢在县衙公然杀人!” “即使吴大使有罪,应当交给有司,依法论罪,你身为御史,知法犯法,胡乱杀人,你该当何罪!” 回过神来的朱桓暴怒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胡作非为的御史,我杀了你,我父皇也不会治我的罪!” 衙役抽刀,瞬间包围了朱旺二人! “朱桓!” 朱旺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冷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要为一个死人出头,谋害御史的事完了,现在咱们聊聊你在定远多收税的事吧!” 提到收税,朱桓并没有慌张,反而气定神闲的说道:“御史大人,你说什么多收税,本官并不知情!” 朱桓想到的办法就是装傻! “不过,既然御史大人提到了,那本官自然会派人去查,到时候给大人一个交代……” 朱旺点头笑道:“好,我等着你的交代,只是这客栈也被烧了,以后只能住在衙门了,朱县令不介意吧!” “不介意,御史大人请便!” 有些事,都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 不过,这几天朱旺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朱元璋让自己来巡视定远,那想必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朱桓胡作非为,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老朱不可能不知道。 而朱旺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被人盯着,换而言之,老朱知道如今定远发生的一切。 所以,朱旺再等,等一个消息! 第204章 皇后之宝 “收税的事瞒不住了!” 朱桓懊恼不已,低声骂道:“吴金德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活该死了!” 县丞皱眉道:“大人,我看这个御史不像一般人啊,他白日里杀吴大使的时候,出手相当利索,而且,连眼都没眨一下,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一样……” “你不是说此人是由武转文,会些武艺也实属正常!” 县丞拱手道:“大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他杀人时的态度,他在知晓大明律的情况下,还敢直接杀人,这证明,他压根就不怕这个……” “还有,他问大人,谋害皇亲之事,加上此人也姓朱,他会不会也是皇亲?” 朱桓琢磨一阵,摇头道:“不太像,我也没听过皇家有朱旺这号人,看年纪,与我相仿,朱家之中,与我年纪相仿之人,只有那个被册封昭信王的朱文兴……” “大人,你见过这位昭信王吗?” “本官……本官当然见过了,昭信王和本官可是兄弟,关系相当好,经常一起喝酒,再说了,郡王怎么可能去当什么御史……” 其实,知道朱旺这个名字的人很少,几乎都是当年吴王府的那些老人,还有同辈的李文忠,柴刚那些人。 朱旺的大号叫朱文兴,这才是他的官方名字。 “那就奇怪了……” 县丞有些琢磨不透了! “好了,别说这些了,收税的事怎么处理,看那个御史的意思,他非要一个结果!” 县丞想了想,突然说道:“大人,属下想到一个好主意!” …… 次日清晨,衙门正堂! 朱桓穿着官服,快步走来,脸上一副得意的笑容。 “御史大人,昨晚睡的可好?” “不怎么好!” “那一定是衙门没伺候好大人,回头本官一定重重的罚这些人!” “不是,伺候的挺好,我昨天没睡好,是因为在想是把你直接杀了还是带回京城论罪!” 朱桓脸色变得铁青,刚要发火,却被县丞以眼神制止。 “好了,来了就直接说事。” 朱旺吃着于贞早起做的饭,都没多看朱桓一眼,因为没必要,这种蠢猪说多了都是浪费口水。 “御史大人,你昨日说定远胡乱收税,本官确实不知道,回去后本官就派人去查了,这一查本官才知道,原来是吴金德背着本官,打着皇亲的名义在定远胡乱收税,本官实在不知情啊!” 把锅甩给死人,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这一切都在朱旺预料之中。 这些小手段在后世,那都是贪腐入门级别! “那吴金德这些年向定远多收的税去哪了?” “这……这本官就更不知了!” 开始装傻了! “原来是朱县令不知道啊!” 朱旺冷笑道:“那好办,既然如此,那就抄抄吴金德的家吧!” 话音落下,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从后堂走了出来,大喊道:“我看谁敢!” 朱旺抬头一看,这女子虽然美貌,却一副尖酸刻薄的之相,而且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怨恨。 “我们家老爷是当今陛下的侄子,就是李丞相来了,都得给我们家老爷一个面子,你区区一个御史,你算什么东西,这定远县什么时候成你说的算了!” 朱桓立马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女子立马哭着说道:“老爷,他……他无缘无故杀了我大哥,你是县令,你要为我们吴家做主啊!” 原来,吴金德是朱桓的大舅子,这就好理解他这个皇亲国戚算怎么回事了。 “来人!” 朱桓呵斥道:“把这个肆意妄为,违反律令的御史给我拿下!” 既然朱旺不给这个面子,要揪着收税之事不放,那就摊牌了。 借着他杀害吴金德之事,趁机发难,先把这个御史拿下再说。 “我看谁敢动我哥!” 胡强站了出来,抄起椅子就要朝朱桓砸去,而外面冲出来一群士兵,把大堂围住。 “本官警告你,本官是当今陛下的侄子,是皇亲,杀害皇亲,诛你九族!” 朱旺拦着胡强,说道:“放下吧,咱们不动武,他喜欢用身份压人,那咱们就给他讲讲理!” 一名百户走了进来,大手一挥道:“来人,协助县令大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御史拿下!” “等等!” 朱旺冷笑道:“朱桓,你真是厉害啊,一个县令竟然能调动本地的卫所之兵供你驱使,好本事!” “不过,想抓我,光有这些兵是不够的!” 朱旺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金盒子,放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后,里面好像有个印,用黄锦包了起来。 “朱桓,来,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朱旺打开黄锦,把里面的一尊大印拿了出来。 玉质,蹲龙纽,三寸九分,上面刻着四个篆字。 “朱县令是皇亲,这东西应该认识吧!” 朱桓定睛一看,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这是凤印,你怎么会有皇后之宝?” 朱旺把风印重新包了起来,说道:“瞧你这话问的,自然是皇后娘娘给我的!” “你……你到底是谁?” 朱桓慌张道:“你的身份不仅仅是御史吧!” “还行,你总算还没蠢到家,终于发现了!” 朱旺反问道:“我杀吴金德之时,好像问过你,谋害皇亲是什么罪,你难道还猜不出我是谁吗?” “你……” 朱桓试探着问道:“你是秦王还是晋王?” 朱旺顿时笑了,说道:“你这个皇亲恐怕连秦王,晋王都没见过!” 县丞上前说道:“大人,朱姓皇亲,也不过寥寥数人,大多都是十几岁,但此人已有二十有余,又持有皇后之宝,我看,这八成都是假的!” 说罢,附在朱桓耳旁低声道:“大人,别管真假,一旦落入他手,就是任人鱼肉了,先下手为强,拿住他,事后就算陛下问罪,你是皇侄,也不会太过追究!” 朱桓咬着牙,心一横,厉声道:“龚百户,把这个假冒皇亲之人,拿下!” 朱旺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琢磨道:“快到了吧!” 朱桓质问道:“什么快到了?” 朱旺冷冷一笑,说道:“当然是我的兵!” 朱桓一愣,大笑道:“你哪来的兵?” “你连皇后之宝都敢不认,还说是假的,朱桓啊,看来你活到头了!” 朱桓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先杀了你,我就不信,父皇还能让我这个侄子给你偿命!” “哈……” 朱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蠢!” 话音落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朱桓惊慌道:“外面发生何事了?” 朱旺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当然是我的兵来了,你的死期到了,记住了,不是我要杀你,是你的好父皇要杀你!” 第205章 审问 红漆皮盔配青布绦穿甲,持枪挎刀,清一色身材魁梧的青壮年。 看这些士兵的打扮和精气神那就不是一般卫所之兵。 “让开!” 龚百户被一脚踹的往前趴在地上。 “他吗的,反了你们这些狗日的,敢对我哥动手,都想死了咋的!” 只见常茂大骂一通后,大摇大摆的走进衙门大堂之中。 “哥!” 常茂抱拳道:“你没事吧?” 朱旺笑道:“你再晚来一步,我就死在这了!” “那不能,哥,我收到信后,立马让我爹带着我进宫了,正好遇到皇后娘娘,听说此事后,还没等陛下开口,皇后娘娘让亲军都尉府的人立马昼夜不停的赶来,咱们二百多名兄弟都来了,你就说怎么干吧!” 朱桓整个人呆若木鸡,来的人是亲军都尉府的兵,还有……更可怕的是皇后娘娘发号施令…… 眼前这个御史是…… 朱旺指着朱桓,轻声说道:“定远县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常茂一掌拍在朱桓后背,伸手拎了起来,都尉府的人立马将其按住。 “大胆,你们敢动我,我可是陛下的侄子,我是皇侄,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常茂呵斥道:“你他吗算什么皇侄,我哥才是真正的皇侄!” 朱桓被按着双臂,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旺。 “你……你是昭信王?” “现在不是了!” 朱旺笑道:“这个昭信郡王,我当了两个月就被削了,陛下亲自下的旨,你说我一个亲侄子,这爵位说削就削,你这个堂侄又算得了什么啊!” “我犯错,先削爵位,你这没有爵位的人犯了错,你说该削你什么呢?” 朱桓整个人呆若木鸡,瞬间两腿发软,全身都在颤抖。 他这个堂侄在人家那个亲侄面前还没有炫耀的资本。 朱旺指着说道:“把这个县丞留下!” 罗通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朱旺缓缓说道:“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接手了检校府,负责所有的情报,几年下来,也做了不少事,打碎了张士诚麾下的侦事司……去年,在黄河边,我亲手斩了天下奇男子王保保……” “和你说了这么多,不是炫耀什么,而是想告诉你,杀你一个小小的县丞,就是抬手的事,我想让你开口,有一万种方法,在大明,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让人开口……” “而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不然,你会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最后,我再提醒你一句,不要和我提条件,你说不说,你都会死,你全家也会满门抄斩,区别就是,一刀和无数刀的事!” 朱旺的话冷如冰霜,锋利如刀,而罗通明只感觉,他的灵魂正在被凌迟。 “大人……我……” 罗通明伏在地上,全身正在剧烈的抖动,很明显已经被吓破了胆。 “这与我无关啊,都是县令大人干的,是他打着为陛下修行宫的名义,向百姓多征税……” “他还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还有……县令大人……不,朱桓,他还垂涎令夫人的美貌……” 朱旺听后,神情冷峻,心中顿生一股杀意。 “求大人饶命啊!” 罗通明磕头如捣蒜! 朱旺摆摆手,常茂立马将他押了下去。 “强子!” “哥,在呢!” “去请张王氏来,我要帮他申冤,审理此案,另外,打开衙门,让县里的百姓围观!” “明白!” …… 次日一早,衙门鼓声“咚咚”响起,外面早已围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快去看看,朝廷派来御史要帮张大娘申冤了,重新审理她家的案子!” “这种事听听就行了,别当真,这些当官的都是一伙的,官官相护,再说了,那县令是皇帝的侄子,谁敢动啊,就是演给咱们看的……” “这回不一样,这位朱御史刚来就杀了吴金德那个狗官,你没看到吗,人头就挂在城上呢,还有,他还抓了朱县令……” “真的假的?” “我还能哄你不成,千真万确,这回咱们定远总算能出口气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随着身穿官服的朱旺走了进来,坐在主位之上,下面的声音也算小一些。 此次审理案子,不是县太爷和衙役,而是御史和都尉司的士兵。 张王氏递交一份皱巴巴的状子,磕头喊道:“求大人为我申冤!” 朱旺惊堂木一拍,常茂大喊道:“来人,把士绅陈东带过来!” “大人!” 陈东身穿锦衣,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抬手道:“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胡强,常茂一左一右,手持木棍,直接朝着他的两腿砸了下去。 一声惨叫后,陈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条小腿恐怕是断了,就连围观的百姓也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还没开始审,就直接用刑的。 “大人,这张王氏之女在我府上当丫鬟,几个月前病死,我给了补偿,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啊,大人何故上来就打,还有王法吗?” 话音落下,胡强手中的棍子顶在他后脖子上,问道:“问你了吗?” 陈东疼的全身冒汗,五官扭曲,一时接不上话来了。 朱旺开口问道:“你说张王氏之女病死了,得了什么病,请谁看的病,病死后埋在了哪里,说吧?” 陈东支支吾吾的说道:“得了绞痛……请城内的何郎中……埋在……埋在……” “你可要想清楚说了……” 胡强威胁道:“我要去查完,和你说的不一样,把你肠子拉出来洗洗,再给你塞回去,吴金德我们都敢杀,更别说你一个士绅……” “大人……” 陈东慌张道:“这与我无关啊,是县丞罗通明逼我的!” “带罗通明!” 曾经风光无限的县丞大人,已经被扒了官服,换上了囚服。 陈东诧异道:“县丞大人,你怎么……” “哎……” 罗通明叹息一声,说道:“一言难尽啊!” “大人,你还好吗?” “好不了了……” 常茂胡强,抡起棍子朝着大人后背打去。 “让你们来是受审的,不是让你们叙旧的,还他娘的好吗,告诉你们,谁都好不了!” 朱旺对着二人问道:“罗通明,陈东说玉娘是被你弄走的,你怎么说?” “大人,我冤枉啊,分明是陈东主动送来的!” “你放屁,是你说县令大人看中了玉娘,非逼我送过去……” 二人争论不休,朱旺也听明白了,问道:“玉娘现在何处?” 罗通明低头说道:“死了!” “怎么死的?” “自杀!” 朱旺将桌子上的惊堂木直接砸了过去,质问道:“一口气说完!” 第206章 抄家灭门 陈东作为本地的士绅,一直想巴结朱桓,便请县令一众衙门的人来家中喝酒吃饭。 朱桓一眼就看中陈家的丫鬟玉娘,陈东便让其去伺候朱桓,玉娘不从,朱桓就来硬的,玉娘丢了清白,当夜上吊而亡。 “还我女儿命来!” 张王氏对着二人就是哭打,朱旺也没拦着,让这妇道人家尽情的发泄心中的愤怒和悲伤。 过了一会儿,胡强才把她扶了起来,朱旺又问道:“张王氏丈夫去府里告状,至今未回,了无音信,这事谁干的?” 陈东立马说道:“大人,这事真与我无关啊!” “我也不知道!” 罗通明大喊道:“不是我啊!” 朱旺冷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回忆回忆!” “我们亲军都尉府是由检校府改编而建,有负责情报的,有负责抄家的,也有专司刑讯的,今个都来了,那就当着定远县百姓的面,让你们尝尝这其中的滋味!” 话音落下,一名都尉府的百户走了过来,还背着一个木箱子。 “属下祁森,见过大人!” 朱旺点头道:“祁三哥,干活吧,先从这个县丞开始吧!” “是!” 祁森打开箱子,又走来四个都尉府的士兵,将罗通明死死按住,扒了他的上衣。 待他反应过来时,看到的是祁森手上锋利的弯钩。 “穿琵琶骨,有点疼,忍着点吧!” “大人,我想起来了,我都说……” 罗通明本以为会是木棍打屁股,没想到上来就是穿琵琶骨。 “是……是县令大人派吴金德在半路劫杀的,把尸体扔进了淮河之中……” 朱旺听后,没有理会,祁森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无情勾只要请出,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是都尉府的规矩,也是我祁某人的规矩……” 说罢,直接用钩子穿进了罗通明的后背之中。 “啊……” 罗通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两个钩子穿进去,罗通明直接疼死过去了,血染红了衙门大堂的地板。 围观的百姓,有的不忍直视,有的却十分解气。 现在,真相大白了! 朱旺却起身,走到百姓面前,让都尉府的士兵退下。 “乡亲们,定远县的官吏如此草菅人命,鱼肉百姓,实在是令人发指,今日,我朱旺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朱旺朗声道,声音传遍整个大堂。 接着,他看向陈东和朱桓,冷冷道:“这二人犯下如此恶行,国法难容,既然让我遇到了,那必然不会轻易的让他们死,你们若是曾经受到过定远官吏的压迫和冤屈,尽管说出来,我会替你们做主!” 话音刚落,百姓们瞬间涌了进来,跪在地上诉说着冤屈。 “大人,我儿子本是良民,罗县丞看上我家八亩水田,勾结士绅陈东,强行霸占,我儿子理论,被抓进衙门大狱,半年前死在狱中,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了活路啊!” “大人,朱县令在定远横征暴敛,各种苛捐杂税,俺们这些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 “朱县令强抢民女,欺压百姓,求大人为俺们做主啊!” 整个衙门大堂,哭声,告状声交织成一片,让朱旺心中五味杂陈,朱桓这个狗县令把定远县折腾的天怒人怨。 “乡亲们,听我说!” 朱旺抬高声音,说道:“你们的冤屈,我都知道了,今天,我就给定远的百姓一个交代,你们就在这看着!” 百姓们缓缓退出大堂,朱旺回到大位上坐了下来。 “把朱桓带上来!” 片刻后,亲军都尉府的人把已经是阶下囚的朱桓带到大堂。 “朱桓,罗通明,陈东,把你的罪行都交代了,你要是没什么说的,就可以结案了!” “我有!” 朱桓站了起来,说道:“即便我有罪,也应当交给大宗正院,交给父皇处置,你即便是皇亲,可没有大宗正院之职,你判不了我!” 朱旺笑了笑,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好,那我就告诉你,洪武元年,朝廷设大宗正院,负责皇室事务,专掌玉牒族谱,玉牒之上,除皇帝诸子外,入族谱者,仅我与靖江王二人……” “不用怀疑我在骗你,那玉牒上若是真有你朱桓的名字,如今你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了,当是郡王,裂土封地!” “你呢,也不用整天把皇亲挂在嘴边,真要和你较真,你这叫大逆不道!” 朱桓听后立马大喊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是皇亲,我是父皇的侄子!” 朱旺冷声道:“你是个蛋,拿下!” “放开我!” 朱桓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朱桓!” 朱旺起身,正色道:“你无功而受禄,非功而受官,本该上体君心,为君分忧,下恤百姓,为民谋福,尔却仗着身份,横征暴敛,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恶行累累,令皇室蒙羞……” “如此恶性,即便是皇室亲眷也难逃一死,今判你腰斩之刑……” “县丞罗通明,本地士绅陈东,助纣为虐,恶行累累,皆判抽肠之刑,其余从犯,依法论罪!” “朱桓,罗通明,吴金德,陈东四人,所有亲属家眷皆斩,所得赃款,家产,全部查抄,退还定远百姓!” 围观的百姓顿时拍手叫好,真是大快人心。 “青天大老爷啊!” 朱桓几人顿时吓得面如白纸,胡强上前低声说道:“哥,这不合规矩吧,定了罪,当交由朝廷处理,这朱桓怎么说都是陛下的侄子!” “呵……” 朱旺冷笑一声,老朱为啥派他来巡视定远,他心里门清,把朱桓送到京城,为难的还是老朱啊。 朱桓怒吼道:“我不服,按大明律,官员触犯律法,当交由司法审理,由刑部判定,而不是你一堂之言!” “我给你讲大明律的时候,你给我耍无赖,现在我要杀你了,你给我讲大明律了!” 朱旺质问道:“讲大明律是吧,来,你给我讲讲,谋害皇亲是什么罪?” “这……” 朱桓瞬间哑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哥,看在咱们同祖同宗的份上,你就饶我这一次了,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了,我求求你了!” “呦,你现在知道叫哥了,晚了吧,你看你身后定远的百姓能不能饶了你!” 朱桓突然暴怒,吼道:“你不能杀我,我要见父皇,父皇绝不会让你动我,我要见父皇!” 朱旺懒的听他废话,挥挥手,带下去,处死! 心中感慨道:“叔父啊,你真是好手段,让侄子杀另一个侄子……呵呵……算了,为了定远的百姓,这个罪名我替你背了吧!” 第207章 抗旨杀人 从朱旺到定远之时,就已经注定了朱桓的结局。 其实,朱旺也想过,把朱桓等人送到京城,去恶心一下老朱。 不过,想了想了,还是算了,没什么意义,因为以老朱的脾气和做事风格,他绝不会让朱桓活着到京城。 有些事,朱旺不去做,还有其他人可以做,但这个锅都会砸在朱旺头上。 朱桓等人被拖了下去,不用等什么秋后了,也不用什么明正典刑,实在太麻烦,左右都是个死,直接拉到衙门在的街道上,该怎么死就怎么死。 “朱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朱桓惊慌大骂道:“你对自家人下如此毒手,我看你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到了那边,老子第一个杀你……” “你放了老子,旺哥,我错了,你别杀我,我求你了,我也是朱家人,是你的兄弟啊,以难道一点情面都不想讲吗……” 朱桓已经恐惧到无与伦比的地步了,一会儿辱骂,一会儿求饶。 衙门外,大量的百姓开始围观,足足几百人,等待着朱桓这些害民的官吏人头落地。 朱旺站在衙门外,胡强突然说道:“哥,不对劲,你看那边!” 朱旺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竟然出现一个穿红袍的人,后面还跟着不少随从。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那人快步跑来,驱开人群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 朱旺无奈一笑,老朱这个人,真是要里子,还要面子。 “圣旨到!” 红袍官员高举圣旨,沉声道:“朱御史,接旨吧!” 其余人全部跪了下来,朱旺直接坐在衙门外的石阶上。 “朱御史,接旨!”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念吧!” “跪下接旨!” “跪你大爷,念不念,不念滚蛋!” 朱旺骂道:“你念,我听着,就完了,屁事真多!” 红袍官员呵斥道:“你目无朝廷,藐视君上,大逆不道……” “那你去告我吧!” 朱旺继续坐着,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爱念不念。 “本官回去一定参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去吧,去吧,赶紧去,想怎么告就怎么告,随你,等你念完,我在赏你两棍,你一块告了,我怕一个大逆不道治不了我的罪!” “你……” 红袍御史彻底没脾气了,只得拿着圣旨缓缓念道:“朕起布衣,平定海内,惟以法度治天下,未尝私庇宗亲……定远知县朱桓,乃朕疏属之侄,听说莅任以来,贪酷害民,秽声彰闻,罪在不赦……” “然念朱氏宗支单薄,朕起兵以来,亲族多殒于锋镝,存者无几,若复加刑戮,恐伤祖宗血脉,朕心实有不忍……” “特以中书省参政陈宁,押解回京,朕重审此案……” 陈宁合上圣旨,说道:“朱御史,接旨吧!” “强子,去把圣旨接了!” “是……” 胡强一把拿过圣旨交给朱旺,而朱旺也没看,起身后用圣旨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土。 朱桓听后整个人狂笑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父皇不会杀我,我可是皇侄,你杀不了我,哈哈……” 朱桓狂妄道:“朱旺,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得弄死你……” “还有你们……” 听到圣旨后,围观的百姓也泄了气,纷纷低头。 “你们这些贱民,我父皇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们而杀我,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给我等着,我加税加死你们!” 是啊,那可是皇帝的侄子,皇帝怎么可能会杀侄子。 陈宁走上前,低声说道:“杨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你现在不是什么郡王了,陛下对你也不放心,你是斗不过我们的,别以为有皇后娘娘在,她不可能保你一辈子!” 朱旺瞪着他,冷声道:“原来是杨宪的狗啊!” “你说什么?” “啪!” 朱旺一巴掌抽了过去,说道:“我说你是狗啊,你听不见咋的!” “你……” 陈宁捂着脸,连连后退,说道:“你……本官一定在圣上面前告你!” “朱旺,你残害同族,你等着父皇降罪吧,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帮你照顾好堂嫂,哈哈……” 朱桓十分得意,回头催促道:“大人,咱们快回去见父皇吧,一起告他的状!” “来人,送朱县令回京!”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朱桓立马登车,身后传来一阵破风声。 “扑哧!” 一把乌黑的枪头猛然从朱桓的胸口钻出。 朱桓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全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宁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你……你……” 陈宁呵斥道:“朱旺,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抗旨,杀了朱县令!” “抗旨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这个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朱旺走过去,拔出乌头枪,在朱桓的衣服上蹭了蹭,转头看向陈宁。 “陈大人,该你了,一路走好!” 陈宁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扑哧!” 没等他反应过来,枪尖深深的扎进他的胸口之中。 “你……” 朱旺拔出长枪,猛然用力,又是一枪刺了进去。 “杨宪在我眼中连个叼都不算,你又算哪根毛,大老远的跑到定远来威胁我,你是怎么想的,给我死吧,狗东西!” 陈宁胸口多了两个血口子,和朱桓死在了一起。 他怎么都没想到,朱旺会疯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杨宪口中的疯狗了,这胆子大到没边了。 何止是他没想到,就连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 “哥,你……你怎么把陈宁也杀了,他是朝廷派来……” “你怕了?” 胡强摇头道:“哥,我不是怕了,我是担心你!” “既然不怕,把这些从犯,还有他们的家眷,全部拉出来,斩了!” 朱旺回身之时,定远的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大喊道:“多谢大人替我们定远的百姓主持公道!” “青天大老爷在上,俺们给你磕头了!” 百姓哭着大喊,定远县的天,终于晴了。 看到这一幕,朱旺心中百感交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同时,朱旺也是在告诉老朱,杀朱桓,是你的意思,我再替你背锅,杀了陈宁,是在告诉你,我不是你提线下的傀儡,我也会反抗。 第208章 杀人的刀 京城,皇宫! 尚书房中,朱元璋拿着奏本,气的双手都在发抖,猛然扔了出去。 “这~这……这个混账东西,一天不闯祸,他都难受!” “陛下,废昭信王违抗圣旨,戕害皇室,如今就连朝廷重臣都敢随意杀害,陛下若不严惩,恐他更会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杨宪站在下面拱手道:“身为皇室中人,当以身作则,臣斗胆谏言,此风不可长,若不严惩,恐其他皇室效仿,于社稷不利。” 朱元璋怒目圆睁,指着杨宪冷声道:“我说杨宪,中书省一大堆事,你整天和他较什么劲,你是不是闲的?” “陛下,臣有罪!” 杨宪跪在地上,迎着脖子说道:“上次陛下念及亲情,对废昭信王小惩大戒,可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天家无家事,家事即国事啊,臣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一句天家无家事,把老朱憋的哑口无言,心中对杨宪也逐渐厌恶起来。 杨宪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忠臣,直臣,正臣,他要让朱元璋把他当成魏征。 但朱元璋可不是唐太宗,他杨宪也不是什么魏征,他只是一个棋子,可有可无的棋子,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陛下!” 胡惟庸上前说道:“臣以为,皇家也是家,不可与国事混为一谈,定远县令朱桓所犯之罪行,万死难赎其罪,实在令皇室蒙羞,废昭信王奉命巡查定远,斩罪行累累的朱桓也无可厚非,即便交由朝廷处理,也逃不过一死!” 朱桓被朱旺给杀了? 表面上是这样,但朝廷的这些老狐狸都是人精,他们哪里看不出来,要杀朱桓的是皇帝,朱旺不过是把刀。 只不过挥这把刀的时候用力过度,顺手把陈宁也给砍死了。 胡惟庸当然明白这些,自从上次被皇后敲打后,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皇后,只要朱旺不造反,那就死不了,更可怕的是,皇后竟然把她的印给了朱旺,可见对其照顾。 而且,扳倒朱旺,对他胡惟庸有什么好处? 无非就是出了口气,但后果很严重,把皇后得罪的死死的。 只有杨宪这样的死脑子,才整天琢磨着和朱旺斗,有皇后在,你怎么都扳不倒他,还会让皇帝难看。 “朱桓确实该杀!” 朱元璋咬牙说道:“害民之人,即便是皇亲,咱也定斩不饶,绝不留情!” 朱旺当然知道老朱的心思,老朱也知道朱旺会明白他的用意,那道圣旨不过是做做样子,只不过,让老朱没想到的是,他把陈宁给杀了。 “陛下!” 杨宪继续说道:“朱桓固然该杀,可废昭信王肆意妄为,杀害中书省的陈大人,这总要有个交代吧!” 朱元璋质问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自然是给陈大人家里一个交代!” “杨宪,你这是给咱说话呢?” “陛下!” 杨宪立马拱手行礼道:“臣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朱旺把陈宁杀了,是他的不对,咱会惩处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 “是!” 二人连连行礼! “还有,朱旺的昭信王是咱封的,虽然被削了,但仍要以郡王之礼相待,以后咱要再听到有人称他为废昭信王,别怪咱让人掌你们的嘴!” “是,臣等不敢!” …… 晌午,朱元璋来到坤宁宫,喊道:“妹子,赶紧把饭菜端上来,咱快饿死了!” “来了!” 马皇后来回走了两次,端来四菜一汤。 “大妞去了东宫,你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了!” “那可不!” 马皇后称着汤,端了过去,说道:“标儿都成亲了,我总不能把儿媳妇当丫鬟使吧!” “再挑一个呗!” 朱元璋想了想,问道:“妹子,你看徐达家大闺女咋样?” 马皇后称赞道:“妙云啊,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好,又懂礼,被天德教的不错!” “回头咱给天德说一声,进宫当个女官,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 马皇后笑道:“别的不好说,你挑儿媳妇的眼光倒是不错,大妞,妙云都是好孩子!” “那是!” 朱元璋呵呵一笑,低头吃着豆腐汤。 “对了,妹子,你把皇后之宝给旺儿了?” “是我给的!” 马皇后悠悠说道:“官职被罢了,爵位也被你削了,我怕有人欺负他,给他个护身的东西,我这个当娘的总要为儿子做点什么吧!” “给就给了,咱也没说啥!” 马皇后问道:“旺儿又出事了?” “也不是啥大事!” 朱元璋悠哉说道:“他把朱桓给杀了!” “啥?” 马皇后瞬间愣住了,问道:“重八,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桓……这个狗东西,残害百姓,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打着为咱修行宫的名义在定远横征暴敛,百姓被他折腾的苦不堪言,定远的百姓都在骂咱老朱家的八辈子祖宗呢!” 马皇后眉头一皱,说道:“朱桓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如果是真的,旺儿杀他倒也没错,哎……手足相残,又是皇家的笑话……” “重八!” 马皇后突然反应过来,问道:“是你让旺儿杀的朱桓?” “不是,咱已经下旨,派人告诉旺儿,不要杀朱桓,带回京城治罪,但旺儿又抗旨了,当场杀了朱桓,还把传旨的陈宁一并给杀了!” “不可能,旺儿不是滥杀无辜的孩子,这其中还有事,旺儿去定远……去定远……” 马皇后突然反应过来,质问道:“重八,是你让旺儿杀的朱桓吧?” “不是,咱没有让他……” “你还装呢,你瞒得过别人,你能瞒过我吗,说好让旺儿去当县令,结果你改让他巡视定远……” 马皇后指着朱元璋,厉声说道:“因为你早就提前知道朱桓做的那些不法事,让旺儿过去,就是奔着杀朱桓去的!” “他杀传旨的陈宁,就是对你这个当叔父的不满,你从来没有关心照顾过他,你只会把你的侄子当成一把替你杀人的刀!” 朱元璋放下勺子,冷眼说道:“妹子,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替我杀人的刀,为朝廷效命,难道不是人臣分内之事,照你这样说,保儿率军北伐,去打元人,是不是同样替咱杀人,难道也是咱的刀?” “为咱这个皇帝做事,就是咱的刀了,那天下所有官员都是咱的刀!” 马皇后却丝毫没有退让,说道:“你别跟我嚷嚷,旺儿杀人无罪,还有功,恢复他的爵位,你现在就下旨!” 第209章 侵占土地 盛夏! 定远县,衙门后院,朱旺半躺在阴凉的树影下乘凉,手里拿着大蒲扇,一摇一摇的扇着风。 “哥!” 胡强走了过来,满头大汗,抄起一旁茶壶就灌了起来。 “哥,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该抄的都抄了,该杀的也都杀了,就是有个事,我有些拿不准……” “说!” 胡强犹豫道:“朱桓无后,妻吴氏已被斩,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但吴金德有个五岁的儿子,罗通明有一儿一女,那陈东家大业大,更是有五个孩子,而且岁数较小,哥,你看是不是能网开一面……” 朱旺果断说道:“他们的家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都是民脂民膏,都是百姓的血和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享受本不该有的富贵,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没什么委屈的,所有案犯,不论老幼,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做都做了,那就做绝! “是,我明白了,哥!” 胡强叹了口气,是这个理不错,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心。 到了下午! 驻守定远的龚百户脱了上衣,背着荆条主动来到衙门请罪。 即使被百姓看到丢人现眼,那也比被身首异处的好。 朱旺就是个疯狗,中书省的官员都敢杀,更别说他一个小百户了。 不过,却被胡强拦了下来,说道:“我哥不见你,另外再告诉你句话,你是宋国公的部下,冯胜虽然不当人,但毕竟是大都督府的人,这是在给左都督曹国公的面子,你的罪行自有军规论处,等着大都督府的来治你的罪吧!” 龚百户立马说道:“这位小将军,我自知犯下大错,我请求你让我见昭信王一面,我知道一些事情……” “你知道啥?” 龚百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指指点点的百姓,为难道:“这些事,我只能告诉昭信王!” “候着!” 胡强走了进去,片刻后又走了出来,说道:“滚进去吧!” 龚百户立马跑进县衙之中,纳头便拜。 “属下见过昭信王千岁!” 朱旺抬头看他一眼,说道:“首先,我已经不是什么郡王千岁了,你不必如此,其次,你勾结朱桓等人,贪污腐败,欺压百姓,这么多年,也捞了不少钱,你见我也没什么用,就算你一头磕死在这,也免不了死罪,我和曹国公是兄弟,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你也别指望冯胜能救你……” “冯老二要能从我手上把你救走,以后我屙给他吃!” 龚百户低着头,说道:“郡王千岁,属下自知死罪难逃,只想保全家眷,求千岁开恩!” 朱旺随口道:“反正闲着也没啥事,你说说吧!” “郡王千岁,属下要揭发……” 朱旺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问道:“你要揭发谁?” “属下要揭发宋国公,抢占民田!” “啥?” 朱旺整个人都愣住了,问道:“你刚才说谁抢占民田?” “回郡王千岁,是宋国公冯胜,另外,还有不少勋贵和功臣在定远一带大量的买地,甚至抢占百姓土地!” 龚百户快速说道:“属下就知道的,宋国公就有五十多顷土地,这还只是在定远一县之地,另外还有大量隐田……” 朱旺惊讶道:“好家伙,五十多顷!” 一顷是一百亩,冯胜在定远老家就有五千多亩地。 “此事当真?” “属下不敢有半句假话!” 龚百户哀求道:“只求郡王千岁能饶恕属下的家人一命!” 朱旺心中顿时一乐,冯老二总是给自己找麻烦,这一次,他算是落在自己的手里了。 当然,这样的罪,肯定是杀不了冯胜,毕竟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北敌未灭,还要指望他们这些人打仗呢,不过,怎么都要让他疼一下。 “你的事再说,我会帮你在曹国公面前提一嘴,你的家人能不能活,我不好说!” “多谢郡王千岁!” 徐达和常遇春都在中书省任职,大都督府分左右都督,左都督是曹国公李文忠,右都督是卫国公邓愈,大都督府掌管天下军户。 …… 事情都过去三个月了,朝廷对朱旺在定远的所作所为至今都没有消息。 朝廷没发话,朱旺只能暂时在衙门住着,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替朱桓收拾烂摊子。 为百姓申冤,平复之前的各种冤假错案。 这是他自己做的,朱旺虽然懒了些,但有能力的情况下,他还是真心想为百姓去做些事情。 清晨! 朱旺早早起来,走出县衙外,突然,一个老妇人提着篮子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 朱旺回头一看,原来是之前的张王氏。 “大娘,你这是?” 张王氏快速说道:“大人,我天不亮就来了,就是为了在衙门等你!” “等我?” 朱旺问道:“可是还有其他冤屈?” “没有,没有!” 张王氏摆手道:“大人替我闺女,替我丈夫申了冤,杀了那些贪官污吏,老妇我感激不尽,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准备了一些鸡蛋,还请大人收下!” 朱旺看着张王氏捧来的鸡蛋,心中感触万分。 “大人,您别嫌弃,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若不是你,我那苦命的闺女和丈夫死不瞑目啊!” 看着满是期待的张王氏,朱旺心中不忍拒绝,只好说道:“那行,大娘,我收下这鸡蛋!” 张王氏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声道谢后转身离去。 “大娘,起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正好那有个摊子,我请你吃点东西……” 看到张王氏要拒绝,朱旺接着说道:“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你!” “大人想问什么,老妇一定如实相告,吃饭就……” “走吧,走吧!” 来到街边的摊子,摊主是个青年汉子,热情的打着招呼。 “小千岁来了,快坐!” 朱旺杀朱桓的时候,很多百姓都亲眼所见,同时身份也被传开,这位当街杀贪官污吏的御史就是皇帝的侄子。 朱桓那个侄子,在定远坏事做尽,朱旺这个侄子来到后,不仅清除了贪官污吏,而且为人很和蔼,没有当官的架子,很受定远百姓的尊敬,所以都尊他一声“小千岁”。 “李二哥,老规矩,五碗面,一碗带走!” “好,小千岁稍等!” 很快,四碗面端了上来,摊主笑道:“小千岁慢用,这一份我立马送到衙门!” “麻烦了,李二哥!” “小千岁,您可千万别客气,自从您来了,定远的天才算亮起来,要是以前,卖一天面都不够交税的!” 朱旺玩笑道:“这日子慢慢就好起来了,赶紧找个媳妇!” “前些日子,有人给俺说媒了,等俺成亲,小千岁来喝杯喜酒!” “好,到时候我带着夫人一起去!” 第210章 定远县令 朱旺拌着面条,趁机问道:“大娘啊,我听说定远的百姓大部分都没有土地,有没有这回事啊?” 和小千岁坐在一起,张王氏有些不安,听到此话,立马站了起来,说道:“大人,我站着说吧!” “坐下说,我不喜欢这样!” 李二哥端来一盘腌菜,笑着说道:“大娘,您就坐下去吧,小千岁没什么架子,你这样,他吃个饭都不高兴!” 张王氏无奈,只得又坐了下来,说道:“小千岁,你刚才问的,确有其事……” “在洪武元年之时,定远的百姓确实都分到了不少地,但这几年年景不好,日子不好过,加上朱县令不断的加税,许多百姓吃不上饭就把地给低价卖了,当了佃户……” 朱旺听后又问道:“都卖给谁了!” “一些本地的富户,像之前的陈东就趁机买了许多,别的地方老妇我不知道,俺们那个乡,百姓手里有地者,不过一半!” 好家伙,大明开国还不到五年,土地就被兼并了五成,这速度,简直太可怕了。 朱旺低头吃着面条,有些事,他好像明白了。 在定远,有一套完整的兼并体系。 朱桓身为县令,在他横征暴敛的情况下,百姓没活路,为了活下去,只能低价把土地卖出去…… 买家就是以陈东为首的本地士绅地主集团,当然,他们只是白手套,这些土地最终会到那些功臣和勋贵手里。 而这些功臣勋贵会在朝廷为朱桓打掩护。 朱桓为首的定远官吏拿到了税钱,陈东为首的士绅地主会得到了各种方便,功臣勋贵得到了大量的土地。 三家共赢,但却把定远的百姓害苦了。 当然,在定远干这些事的功臣和勋贵不止冯胜一人,就冯老二那官场情商,他玩不了,八成是中书省的那些人干的。 再说的直接点,那就是以李善长这个老大哥为首的淮西党。 …… 皇宫,尚书房! 太子朱标看完一份奏本,愣在了原地,他看向正在低头勤政的父皇,决定自己来处理。 朱红的笔在奏本上不断的写着,写完后才缓缓送了上去。 “父皇!” “嗯,放这吧!” 朱标小声提醒道:“父皇,这是昭信王送来的!” 朱元璋猛然抬头,心中一紧,他现在听到有关朱旺的事情都害怕,生怕再干出什么让他为难的破事来。 而看完朱旺的奏本后,朱元璋陷入了沉思,而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标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回父皇!” 朱标悠悠说道:“儿臣以为,类如此事,想必不仅定远一县,整个临淮,甚至江淮,直隶之地也比比皆是……” “开国功臣,勋贵公侯,自持有功,多有不法事,但国家有制度,朝廷有律法,若是念及功劳和日后的留用,闭眼不见,充耳不闻,对百姓来说,实在有失公允……” “虽说罪不至死,但也要给个震慑……” “况且,以儿臣对旺哥的了解,朝中不少文官,勋贵对他多有偏见,导致落魄于定远,如今逮到了机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皇,您不能再打压旺哥了,您常教导儿臣,为君者,对臣子当恩威并施,您接二连三的打了旺哥好几顿,现在该给他甜枣吃了……” “至于定远一案,朱桓所为之恶行,实在可恨,儿臣有此皇亲兄长,心中大为耻辱,旺哥杀他,杀的好,中书省的陈宁,他本身就是杨宪的党羽,想必一定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才让旺哥怒而杀之……” “不仅是母后说过,儿臣也知道,旺哥不是喜欢滥杀无辜之人!” “朱桓死后,旺哥一直在定远收拾烂摊子,他这是在给父皇找回脸面呢!” 朱标这一番话说下去,让朱元璋很是欣慰。 “标儿,你越来越有储君的样子了!” 朱标行礼道:“是父皇教的好!” 朱元璋摆手笑道:“说明你有悟性,有明君的潜质,刚才那些话,咱都没想到!” “如果咱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准备怎么办?” 朱标立马说道:“回父皇,儿臣会恢复旺哥的昭信王爵位,并命他严查定远的土地,一来,缓和父皇和旺哥的关系,二来,以定远之事,给满朝的开国功臣,勋贵公侯一个震慑……” 朱元璋听后连连点头道:“标儿,你说的不错,不过,恢复爵位的事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凡事不能急躁,一步步来吧!” “是!” 朱标拱手走了下去。 朱元璋对着下面喊道:“李进!” “臣在!” 一个穿着绿袍的年轻官员走上前来,拱手道:“陛下!” “去一趟定远,给朱旺传个口谕!” “臣遵命!” …… 定远! 天热,屋里闷的慌,朱旺便把桌椅搬到了外面吃饭。 “天热,别做太多饭,吃不下去!” 朱旺光着膀子,吃着西瓜,坐在树荫下,难得清闲几天。 于贞盛着饭,端了过去,说道:“就是一些米稀饭,还有拌的凉菜,西瓜少吃点,不然又吃不下去饭了!” 朱旺放下他的饭前水果,端着稀饭吃了起来,说道:“回头别让百姓来衙门送东西了,这家几个鸡蛋,那家两个西瓜的,多了吃不完,就放坏了,坏可惜的……” 于贞笑道:“你这个小千岁在定远威望太高了,百姓感念你对他们的好,由心的感激,一些小东西,也不好拒绝!” “那就记下来,回头还些粮食送过去,别占百姓的便宜!” 朱旺感慨道:“几个鸡蛋,几个瓜果,都是百姓平常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拿来给我吃,我不能就吃的心安理得,我只不过做了一些我该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胡强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官员,喊道:“哥,来人了,朝廷来人了!” 朱旺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吃饭。 “昭信王,陛下口谕!” 于贞要起身行礼,却被朱旺按着手臂。 “说吧!” 李进没有摆架子,而是十分恭敬的说道:“郡王千岁,陛下让你就任定远县令,彻查土地之事!” 朱旺听后,咧嘴一笑,抬头看着李进,问道:“我看你有些面熟,是不是之前见过?” 李进立马行礼,有些激动的说道:“我是马叔的表侄,曾经家中困难,来找马叔借钱,有幸见过郡王千岁,后来才知道,这么多年都是郡王千岁在资助马叔,李进感激不尽!” “你是马叔的侄子!” 朱旺大为意外,连忙起身扶起,问道:“马叔还好吗?” 李进抬手行礼道:“多亏郡王千岁的帮助,马叔留得一命,不过,被贬为了庶民,回老家种地了,马叔临走前交代我,让我日后替他报答郡王千岁的大恩!” 第211章 常茂找茬 京城,尚书房! 朱元璋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 李进严肃道:“臣不敢欺君,昭信王亲口说,他那口气出来了,那就没什么了,叔侄始终都是叔侄,关起门来那就是自家事,怎么能让别人来挑拨血脉至亲的关系!” 朱元璋听后很是满意,笑道:“旺儿长大了,这一趟定远成长了许多啊!” 李进继续说道:“昭信王这几个月早起晚睡,不仅为百姓申冤,平复以往的冤假错案,还整顿县吏,丈量土地,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 “百姓皆尊其小千岁,称赞陛下,有个好侄子,挽回了朱桓造成的恶行,为皇家挽回了颜面!” “好好!” 朱元璋夸赞道:“这孩子做的真不错,现在想想,咱这心里……” 这么多年,朱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从朝廷,到军队,到地方,从情报,到打仗,到政务,什么养活累活都干…… 想到这些,朱元璋心中瞬间生出一丝愧疚,他对这个侄子,确实有些苛刻了。 “李进,回头你派人给昭信王捎个信,让他在定远再住一阵子,咱会最快找个机会把他调回来!” “是,臣明白!” 李进缓缓退下! 朱元璋很是高兴,对李进这个年轻后生也越发欣赏了。 朱旺究竟有没有说这些话,其实都不重要,叔侄二人之间就需要一个粘合剂,但满朝文武没有人能真正明白皇帝的心思。 当然,并不是都不明白,而是即使明白了,也没人愿意去当这个和事佬,想办法缓解叔侄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中书省的那些文官,他们巴不得皇帝和昭信王反目成仇。 李进看懂了皇帝的心思,不动声色的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到时候再在昭信王那说点皇帝的态度和好话,叔侄之间不能说没有隔阂了,起码面子上都能过去。 …… 朱旺留在定远当起了县令,日子暂时安稳下来。 胡强,常茂带着都尉府的人回了京城。 以朱桓,吴金德,陈东为首的不法利益集团被朱旺连根拔除,以物理方式给摧毁的一干二净。 朱旺要丈量土地和调查土地情况,各乡村百姓纷纷帮忙,仅用了三个月就把定远的土地清查个八八九九了。 并把所有土地情况写成奏本,送到了京城。 十月! 天逐渐冷了起来,但金陵的热闹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繁华。 那秦淮河花船上的温暖依旧能让人神魂颠倒。 “是这吗?” 常茂指着秦淮河上一艘挂着红花的船问着。 一旁的冯诚坚定说道:“就是这,我都打听好了,错不了!” “行,我这就过去!” 说着,常茂立马走了过去,却被冯诚拦了下来,提醒道:“我说大小眼,你要出了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瞧瞧你这副怂包样子,以后出去别说是都尉府的人,旺哥都丢不起这人……”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滚吧,小爷自己去,出了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冯诚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的犹豫。 “呸,怂货!” 常茂骂了一声,转身走到花船之上! 花船上立马来人招呼道:“客官,看着面生啊,您是第一次来吧?” “屁话真多,好好伺候着!” 常茂推开这人,一头扎了进去。 里面传来音弦之声,正中间的毯子上,一群歌姬扭动着水蛇般的身姿翩翩起舞,周围坐着的达官显贵们看的是如痴如醉。 “你!” 常茂指着坐在正中间的中年男子说道:“滚一边去,把位子让给我?” 中年男子皱眉道:“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老子凭什么让给你,你算哪根葱啊,嘴上都没毛,也学别人逛花船,你爹知道不,哈哈……” 常茂拍在那人的肩膀上,猛然用力,直接把人扔下了座位。 “我爹在漠北统兵打仗呢,肯定不知道,你要不想去喂鱼,就他吗闭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 原本气愤的富商顿时心虚了起来,这小子八成是个勋贵子弟,惹不起。 “人呢,都死了,换茶……” 常茂把别人用过的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 吓得歌姬顿时停了下来,船舱内突然安静了。 “贵客消消气,手下人不太会办事!” 走来一位中年男子,看样子像是船上管事的。 “贵客,您这边请!” 常茂跟着来到一间雅间,说道:“少废话,我听说你们这有个从扬州来的头牌,叫什么飞燕的,让她过来陪我!” 管事的陪着笑脸说道:“贵客,飞燕姑娘正在陪其他客人,实在不方便,我给你叫其他姑娘,不比飞燕姑娘差……” “不行,我现在必须见到你们这的头牌,不然,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破船!” “这……” 管事的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青年也不好惹,想必是有些背景的人。 “客人,您见谅,没这规矩啊!” “放屁!” 常茂狂妄道:“在京城,小爷的规矩就是规矩,办不到是吧,行,小爷不为难你,你告诉小爷人在哪,小爷自己过去!” “贵客,贵客……” 管事的立马拦了下来,说道:“这确实不合规矩啊,贵客,我看的出来,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我们能在京城,能在秦淮河这地方站住脚,背后也是有靠山的,我好心提醒您一句,别在我们这惹事!” “哎呦,吓唬我呢!” 常茂冷声问道:“你这靠山是谁啊,说出来让小爷听听?” “客人,你惹不起!” 常茂眯着双眼,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吗的,在京城除了宫里的,还没有小爷不敢揍的人!” 常茂踩在管事的头上,问道:“说,谁?” “是……是胡大人……” “哪个胡大人?” “中书省胡惟庸大人!” “曹,那个狗日的啊!” 常茂大骂道:“他算个叼,我哥当着皇帝的面把他骂成狗,他都不敢放个屁!” “朱暹呢?让他给小爷滚过来,小爷今个非得把他那只眼给打瞎!” 管事的连滚带爬跑了出去,片刻后,一堆打手围了上来。 “这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我们这闹事,找死是吧?” 朱暹走了进来,只不过已经变成了独眼龙,身边还跟着一个魁梧的青年。 常茂傲然道:“小爷姓常,在都尉府任职!” 二人顿时一惊,朱暹问道:“你是鄂国公之子常茂?” 常茂笑道:“还有一只眼,还不算眼瞎,认识小爷啊!” 第212章 党争开端 一旁的青年低声问道:“他就是常遇春的儿子?” 朱暹皱着眉头说道:“没错,都尉府的常茂,跟着朱旺混的!” 青年不以为然,笑道:“你大哥都被削了爵位,发配定远当个小小的县令,你还有什么可神气的,真是笑话,他朱旺不在,你们都尉府就剩几头烂蒜了,也敢来我们的地盘逞能……” 常茂瞪着眼:“你是从哪蹦出来的,也敢说我们都尉府的闲话,找死呢!” 青年傲然道:“听好了,老子是江夏侯之子周骥,皇宫护卫百户!” 常茂大笑道:“弄了半天,原来是周德兴的儿子啊,你爹除了会算卦,还能干什么?” “你放屁!” 周骥怒道:“攻灭明夏,我父亲可是有功之臣!” “行了,行了,别他娘的扯淡了,陛下早就说过,收复川蜀,傅友德军功第一,你爹算什么啊,不过是和陛下幼年情谊,跟过去混军功罢了!” 常茂起身伸个懒腰,不耐烦的说道:“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爹行娘行的不如自己行,今哥就咱们几个勋贵子弟就在这练练,小爷让你们一起上!” “来吧!” 周骥不了解常茂,当即答应下来,说道:“常茂,你要是打输了,可别找你爹告状!” 常茂笑道:“谁告状谁就他娘的就是这花船婊子生的!” “好,一言为定!” 朱暹捏着拳头,他恨死朱旺了,而都尉府的人都是眼中钉,肉中刺。 “轰!” 周骥冲上来之时,被常茂一脚踹了出去,反手又是一拳和朱暹的拳头碰在一起。 朱暹惨叫一声,疼的呲牙咧嘴,常茂像个没事人一样。 “就这水平,还宫里的护卫……” 周骥猛然起身,扑向常茂,死死的抱住他的腰。 常茂双手拍在周骥的后腰,死死抓住衣服,猛然用力,直接举了起来,对着窗户扔了出去。 窗户被撞个稀巴烂,周骥飞了出去,落入水中。 朱暹还没反应过来,被常茂抓住,一拳砸在他后背之上。 “砰!” 朱暹直接趴在了地上,常茂一脚又一脚的踹在他身上。 “你个俾养的玩意,都是你害的旺哥被削了爵位,小爷早就想收拾你了,还他妈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你配吗,狗日的东西,今个就算你爹朱亮祖来了都没用,小爷打残你!” 朱暹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趴在地上,嘴角已经开始渗血了。 “吗的,给那个周骥说一声,给小爷记住了,再敢和我们都尉府作对,小爷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 皇宫,中书省! 李善长看着一份奏本,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一副苦瓜脸的模样。 胡惟庸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问道:“李公,您这是?” 李善长没有说话,把奏本扔了过去,胡惟庸接过后,看了起来。 “李公,他这……这不是含血喷人吗,下官……下官何时在定远占了三十顷土地……” 胡惟庸又气又郁闷,这奏本上点了不少开国功臣和公侯勋贵占地的事情。 李善长,胡惟庸,冯胜等人都在其中! “报复罢了!” 李善长叹息道:“真真假假,陛下不会动真格的,但浙东那些人恐怕会以此为理由,攻讦淮西!” “李公,这道奏本,您看还用不用交给陛下?” “若是地方官员,倒是可以瞒上一二,可朱旺那不是个省油的灯,早晚会回来,瞒不住的!” “那陛下若是问罪……” 李善长悠悠说道:“陛下当然会问罪,不过,都别忘了,陛下也是淮西人,更何况,如今朝廷内外都还用得着淮西子弟,即使罚,也不过是安抚他那个不听话的侄子!” “李公以为,咱们该如何做?” “该认错就认错,不要推脱,把土地都主动上交了!” “李公,这是什么意思?” …… 次日,早朝! 朱元璋走到百官中间,质问道:“谁来告诉咱,大明开国几年了?” 李善长出班,拱手道:“回陛下,今年是大明洪武四年!” “才四年呢!” 朱元璋继续说道:“去年年底,大明才收复川蜀之地,尚有西南,西北之地未归,元庭在漠北,辽东之地,几十万兵马虎视眈眈,伺机南下,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外敌还未灭,现在内敌又出来了,有人想毁咱大明刚刚立起来的根基!” 诸臣沉默不语,也明白,老朱这话里有话! “拿来!” 朱元璋招手,云奇立马送上奏本。 “现在刚开国才几年,咱们大明朝的功臣们就开始效仿前朝旧吏了,你们这些年,做了哪些恶,占了百姓多少地,这上面记得一清二楚,都是一起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兄弟们了,咱也给你们留点面子,在这奉天殿上就不点你们的名了……” “但咱希望你们都能主动承认,给咱一个交代!” 说完,朱元璋回到龙椅之上,李善长立马出班,拱手道:“臣有罪!” 接着,胡惟庸出班,拱手道:“臣有罪!” 中书省的两大头子都主动站了出来,不少人跟着效仿,当然,更多的还是装没听见。 “陛下!” 杨宪也主动站了出来,说道:“臣请奏,彻查侵占百姓之事!” 胡惟庸猛然转头看向了他,这明显是想趁机打击淮西党。 杨宪这个人,虽然人品,能力都不咋样,但他这个人不贪财,只贪权,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站出来。 “彻查土地之事,用不着中书省的官员,咱自有安排!” 朱元璋有些不太高兴,他刚才已经说过了,让这些侵占百姓土地的功臣自己站出来认错,可杨宪非要插上一脚。 能力不怎么样,搅屎棍倒是当的不错。 杨宪已经不适合在中书省了,或者说,他已经不适合在朝廷了,因为朱元璋看到他就烦! 退朝后,朱元璋来到偏殿休息,郭英带着两个侍卫走了进去,把昨天在秦淮河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暹苦着脸,很是委屈的说道:“陛下,那常茂故意挑事,将臣二人打成这样,求陛下为臣做主!” 周骥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常茂仗着鄂国公的权势,实在欺人太甚!” 看着二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朱元璋直接被气笑了。 “身为勋贵子弟,宫里的护卫,都尉府的军官,天子的脸面,为个烟花女子,争风吃醋,你们老子的人都让你们丢尽了,还有……” “你们两个打人家一个,让人揍成这样,还他娘的有脸跑到咱这哭,丢人现眼的玩意,拖出去再给咱打十棍!” 第213章 二代勋贵之首 上午! 常茂大摇大摆的走进宫里,来到偏殿! “臣常茂见过陛下!” 朱元璋指着地面,冷声道:“跪下!” 常茂也没说啥,直接跪在了地上。 “知道咱叫你来为了何事?” “知道,把朱暹,周骥那两个狗东西给揍了!” 常茂从来都没觉得这是个事,他从小到大嚣张跋扈惯了。 “混账!” 朱元璋呵斥道:“在秦淮河那种地方争风吃醋,你不嫌丢人啊,这你爹,你舅都走了,你姐出嫁了,家里没人管你了是吧!” “我就是看不惯,要不是因为他们,旺哥也不会去定远,陛下,臣并非什么争风吃醋,臣就是奔着揍他们去的,好好给旺哥出口气!” 常茂振振有词的说道:“陛下,俺们三个打架之前都说好了,就是比划两下,谁输了要告状,那就是婊子生的……” “可这转眼他们就来找陛下告状了,陛下,这就是言而无信的两个小人啊!” “告状,谁不会啊,有本事就自己找回场子!” “住口!” 朱元璋气的指着他说道:“你打架,你还有理了!” “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啥时候能懂事,你们都是勋贵子弟,将来要接替父辈戍边关,镇国门,成为扬威塞外的忠臣良将……” “你是太子妃的弟弟,以后也是太子的股肱之臣,咱对你寄予希望,让你在都尉府,不过是历练你的开始,你连一个兵都当不好,以后怎么当大将军!” 如今,大明的二代勋贵们都在逐渐长大,朱元璋也都很重视这些孩子们的成长,其中最看中的就是常茂了。 同时也打算把他扶成大明二代子弟中的领军人物。 “陛下,臣会努力的!” 常茂抬头说道:“陛下,您下旨让旺哥回来吧,他不在,都尉府快散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朱元璋冷着脸说道:“你管好自己吧!” “陛下,臣不是管不好自己,其实……” 常茂一愣,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说道:“臣在揍他们的时候,听到一件事!” “啥事?” “臣听说,秦淮河的那花船背后之人是胡惟庸,周骥,朱暹是那船上的常客……” 朱元璋冷声道:“你想说啥?” “陛下,以前跟着旺哥探查,办案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叫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两个不太可能凑在一起的人凑在了一起,那只有利益……” “你说胡惟庸是文官,在中书省,江夏侯,永嘉侯是武将,镇守一方,他们怎么能聊到一起……” “话又说回来,他胡惟庸又不是朱暹,周骥的亲爹,凭啥请他们天天在花船上白吃白喝白嫖!” “还有,他胡惟庸连个爵位都没有,吃喝拉撒的全靠那点俸禄,他哪来的钱买的花船,陛下,这事你不能不管,你得派人查啊,这样,你把旺哥调回来,他一定能给你查的明明白白的!” “陛下,你说对不?” 朱元璋直接被逗乐了,笑骂道:“对个屁,没你的事,混蛋吧,滚!” “那陛下,臣告退了,嘿嘿……” 常茂没皮没脸的走了出去,朱元璋笑呵呵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胡……惟……庸……呵呵……” 朱元璋低声吩咐道:“云奇!” “奴婢在!” “去趟望江楼,告诉他,秦淮河,花船,胡惟庸!” “奴婢明白!” …… 傍晚,春和宫大殿!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晚饭,其乐融融。 “父皇!” 太子妃常氏主动说道:“我弟不懂事,犯了错,回头我回趟娘家,好好收拾他一顿!” 朱元璋吃着烧饼,摆手道:“孩子之间有个打打闹闹的,不碍事,真要把他训成小绵羊,反倒没出息了!” “鄂国公在军中,准备北伐,你又在宫中,他娘也管不了他,他最听昭信王的话,但旺儿不在京城,这以后也管不了他一辈子!” 朱元璋悠悠说道:“这不省心的主,就得找一个能管住他的人,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吧!” “是,父皇,虚十六了!” 朱元璋点头道:“明年正好成人了,可以成亲了,咱想着让他赶紧成亲,这有家有室了,性子也就收回来了!” “嗯,说的对!” 马皇后附和道:“这有媳妇孩子后,心里就有了牵挂和担子,凡事以家为重,整个人都会稳重!” “父皇!” 常氏却担忧道:“妾身的弟弟,从小就是个不服管的人,我怕没人能……” “既然不服管,那就给他找个能管住他的!” 朱元璋当即说道:“这件事交给咱,咱还就不信了,大明这么多功臣勋贵,家里就没几个能当家的大闺女!” “妹子,这事你上上心!” “好,回头我瞧瞧!” 老朱两口子就喜欢给别人拉线说媒。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转眼之间到了年底。 武英殿内,站着许多勋贵武将以及少量的文官,正要商讨第三次北伐的事宜。 此次,朱元璋决定兵分三路,中路军以徐达为帅,汤和为副帅,出雁门关,攻和林,东路军以常遇春为帅,李文忠为副将,率领曹良臣,韩政,常荣为将军,出居庸关,西路军以冯胜为帅,出兰州,征甘肃,河西…… 另外还有一路单独出兵的明军,由柴刚率领,从山东出发,北上进辽东,牵制盘踞在辽东的纳哈出等势力,受东路军常遇春指挥。 此战,朱元璋的目的很直接,就是要彻彻底底的消灭最后的元庭势力,从而专心治国,让这个建立在战乱和荒芜之上的大明帝国恢复元气。 “陛下!” 常遇春趁机说道:“此次北伐,意在彻底消灭元庭各势力,需做好万全准备,臣以为,不如把前亲军都尉调到军中,负责情报……” “臣以为,当可!” 徐达,汤和,李文忠,柴刚等人纷纷附和。 “咋的,没有他,咱们就打不了仗了?” 冯胜冷着脸说道:“军中也不缺他这个小千岁!” “冯老二,你忘了韩店之败,还是忘了太原之战,要不是小千岁策反了敌将,能一举拿下王保保啊!” 常遇春抱怨道:“为啥让他去策反那些元狗,还不是因为你延误军机,没按照约定的日子来会师,你咋好意思说的!” “这些事和老子有啥关系,是中山侯(汤和)冒敌轻近,全军覆没,还有你说老子没去会师,老子也被缠住……” 汤和皱眉道:“宋国公,韩店之败明明是你下的军令!” “我说有埋伏,你们几个非要和我吵,说什么兵贵神速,赶紧打完去和徐达会师……” 朱元璋听不下去了,呵斥道:“够了!” 第214章 说媒 每次讨论作战的时候,都会吵起来,其中常遇春是最为突出的。 他不喜欢朱元璋这种谨慎细微,步步为营的打法,他喜欢骑兵突袭,以奇制胜。 而冯胜也是刺头,胜仗打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授封国公,但败仗也不少,高邮之战,韩店之战,都是因为他轻敌导致的败仗,而且都是全军覆没的那种,每一次打了败仗,冯胜都会推卸责任。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呵斥,整个大殿迅速安静下来。 “作战部署基本上就这些,咱准备等过了冬天就赶紧出兵!” “至于亲军都尉的事,这一次就不随军出征了,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朱元璋没有揪着争吵的事不放,而是认真交代道:“中书省做好各军补给!” “是!” 李善长,胡惟庸,户部,工部官员站出来拱手。 结束后,朱元璋回头喊道:“宋国公留下!” 冯胜停了下来,行礼道:“陛下!” “临走之前,咱想和你定下个事!” “陛下请讲!” 冯胜有些紧张,毕竟定远那五十万顷的土地不是小数。 “你家有几个孩子?” 冯胜一愣,当即说道:“回陛下,臣家中有二女,长女十四,次女十岁,另外还有一侄冯诚,大哥的儿子,由我抚养长大,如今在都尉府当差!” 朱元璋点头,问道:“你家大闺女没许配人家吧?” “是!” 冯胜有些激动,他心里明白,皇帝这是要给他闺女说媒了。 “咱给你说个女婿咋样?” 冯胜乐呵呵说道:“陛下能赐婚那是冯家的荣幸,臣高兴都来不及了……不知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你们冯家是国公,这女婿的出身自然也得是同爵,怎么都不能委屈你家闺女!” 冯胜听后,心中不断琢磨着,开国勋贵的儿子们普遍年纪都小,都还没到成亲的年纪,其中最大的也就是…… 冯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问道:“陛下,不会是朱旺那小子吧?” 朱元璋一愣,说道:“你想啥呢,你和他都撕破脸了,咱还能给你找不痛快啊,再说了,旺儿有婚约,到了明年,于家丧期就过了……” “那敢问陛下,这到底是……” 朱元璋正色道:“是鄂国公家的……” “啥?” 冯胜整个人如遭雷击,冷着脸说道:“弄了半天是常遇春的儿子啊,臣知道了,是常茂那小子吧,那个混账东西,嚣张跋扈,臣真不知道他常遇春是怎么管教的,想娶我闺女,门都没有……” 朱元璋被驳了面子,瞪着眼问道:“冯老二,你刚才说啥?你给谁说话呢?” 冯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常茂那小子太不像话了,臣也不想和常家有什么来往……” “你说的这些咱都知道,之前你们翁婿发生点误会,不过,都是些小事,以后常茂就是你儿子了,你帮着鄂国公好好管教管教他!” 朱元璋悠悠说道:“冯老二,我看你真是糊涂蛋子,勋贵子弟中,常茂年纪最大,又是太子妃的弟弟,以后必然受太子重用,他要好了,能忘了你这老丈人啊!” 冯胜突然反应过来,常茂还有个当太子妃的姐姐呢,太子妃若是生下皇孙,那常家不得了啊。 “冯老二,咱给你说这么多,你给句痛快话,这亲事,你是答应……还是答应?” 冯胜叹了口气,行礼道:“既然陛下抬爱,臣答应!”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 东宫,春和宫大殿! 太子妃端来一盘刚出锅的羊肉,放在正中的桌子上。 太子朱标亲自倒酒,笑道:“岳丈大人,请!” 常遇春撸着袖子,连连点头道:“殿下,俺就是个粗人,宫里的规矩多,要是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就好,不用客气,只是别把气撒给大妞!” “岳丈大人是性情中人,孤和太子妃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要给太子妃气受,别说岳丈大人这里过不去,就是父皇和母后都不能饶了我!” “哈……” 常遇春笑了笑,端起酒杯说道:“臣敬殿下一杯!” “应该是孤敬岳丈大人,祝常大将军旗开得胜!” 一杯酒下肚,常遇春抓起盘子里切好的羊肉吃了起来。 太子妃连忙提醒道:“爹,这是放在锅里涮的!” “都是熟的,咋吃都一样!” 常遇春从来不讲究这些,而且,他虽然粗鲁,但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女婿朱标也不会挑他这些理。 吃饭间,太子妃主动说道:“爹,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女儿听说常茂那小子最近又闯祸了?” “害,几个孩子磨磨牙,又不是啥大事,孩子就是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我都没当回事……” 常遇春满不在乎的说道:“陛下骂他,我没意见,但朱亮祖和周德兴要敢呲牙,那我就得和他们说道说道了!” 朱标笑了笑,说道:“岳丈大人,父皇的意思是常茂不能总是这样下去,说这明年也到年纪了,准备给他说个媳妇,这以后成了家,也就安稳了!” 常遇春听后顿时乐了,说道:“殿下说的对,还是上位想的周到,我这几年常在军中,也没机会去管他,这事我没意见,最好明年就赶紧办……对了,上位说哪家的姑娘没?” 朱标有些尴尬的说道:“是……是宋国公家的……” “冯老二……” 常遇春放下手中的羊肉,已经没心情吃饭了,那是满脸的嫌弃。 “殿下,你给上位说一声,换一家吧,俺也不求什么勋贵之家,种地的俺都认了,不是兄弟俺不给上位面子,就冯家,冯老二那样的,想和俺结亲家,他下辈子吧,什么玩意啊!” “殿下,你今个在武英殿也听到了,韩店之败,他直接把责任推到汤和身上,这样人,俺是没法和他扯什么,让他再看看别家的女婿吧!” 朱标耐心劝道:“岳丈大人,其实父皇的意思是想缓和你们两家的关系,毕竟都在军中这一口锅里吃饭,上朝议事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这以后一同出征……闹的太僵,会误了国事……” “咱们不提父皇,就算岳丈大人给孤这个女婿一个面子吧!” 听后此话,常遇春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道:“成,既然殿下都开口了,臣也不说什么了,出征前,我让大妞他大舅去冯家商议!” 常氏担忧道:“爹,大舅那个脾气,这一言不合,他就得和宋国公打起来啊!” 常遇春问道:“咋的,你怕你大舅吃亏啊?” “不是,爹,我怕宋国公吃亏,回头脸上要是有伤,不好见面!” 第215章 聘礼和嫁妆 常家! 走进家门,常茂扯着嗓子喊道:“老二,老三,走,大哥带你们出去吃饭!” 常升,常森从远里跑了出来,神情严肃,并不断的使眼神。 “咋了这是,你俩眼斜鼻子歪的……中风了!” 话音落下,一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说道:“你整天不回家,回家一趟还要把二弟,三弟拐走,你准备死哪去?” 常茂原本趾高气昂的样子立马老实下来,陪着笑脸说道:“哎呦,大姐啥时候回来的……奥……不对,应该叫太子妃,我还给你磕个头不?” 常大妞招招手,似笑非笑的说道:“来,你过来,大姐给你说点事!” “大姐,我就不去了,你有事直说,衙门还有事,说完我就走!” 常大妞笑道:“太子妃喊你,你敢走?” 常茂只得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常升,常森兄弟俩立马闭上了双眼,常大妞拿出藏在身后的条子直接抽了过去。 “哎呦,大姐,你这是干啥?” “干啥?自然是收拾你,我不在家,没人管你了是吧,无法无天,我可听说了,茂太爷好威风,在花船一打二,把那两个勋贵子弟打的告状到了陛下那……” “大姐,别打了,这不是我的错,那两个狗日的,他们玩不起,打不过就告状……错了,大姐,真错了!” 常大妞也会舍得打弟弟,抽了两下指着伙房说道:“去,端菜端饭去,今个谁都不能出去,就在家吃!” 常茂老老实实的去伙房了,干活那是相当的利索。 躲在房间里喝茶的常遇春差点笑出声。 “哈哈,看到没,还得是大闺女能治他!” 蓝氏笑道:“这小子就是欠收拾,现在旺哥儿不在了,也没人管的了他了……” “对了,到家的,陛下对旺哥儿到底是啥意思,难道真让他在定远那小地方当一辈子县令?” “谁知道他咋想的……” 常遇春叹息一声,说道:“旺哥儿多好的孩子,他非要去打压他,有什么意思啊,今个我和天德都说让旺哥儿回来,跟着大军出征,他就是不同意,谁能有啥办法……” “我算是看明白了,当上位的侄子,比当他的臣子都难!” “等明年常茂成亲,我非得给上位说,让旺哥儿回来喝喜酒!” “那是肯定的!” 蓝氏点头道:“上位要不同意,我去找皇后娘娘说,这好好的一家人,这叫啥事啊!” 外面! 蓝玉朝着大堂走去,太子妃站在外面喊道:“大舅!” 蓝玉回头一看,立马笑道:“呦,大妞啥时候回来的?” “今个上午,回娘家看看,做好饭了,大舅一起吃饭!” “好,我马上过去!” 走进大堂,蓝玉行礼道:“大姐,姐夫!” 常遇春问道:“去了?” 蓝玉点头道:“刚回来!” “冯老二咋说的?” 蓝玉喝了口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手道:“还能咋说,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出面了,他也说不来啥……” “不过,我看冯老二那样子,嫁个闺女,像死了爹一样,从头到尾拉着叼脸,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还有……” “还有,冯老二那个王八犊子,他还说,鄂国公两口子怎么不来,派你一个当舅的来,常家没人了咋的……姐夫,你听听,气死我了,他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要不是为了大外甥的婚事,我非得揍他冯老二一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啊!” 常遇春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事没谈拢,冯老二不愿意?” “这倒也不是!” 蓝玉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说道:“冯老二同意了,不过,这狗日的做事太让人生气了,这是他咱们的聘礼数目,说娶他闺女,就得给这些……” 常遇春两口子打开后,看了起来…… “金一千,银一万,锦缎两千匹,茶叶一千斤,玉如意一对,珍珠二十四两,抹金银水罐,水盆,唾壶,香炉……京城外郊水田一千亩……” 常遇春实在念不下去了,把礼单直接扔在地上,气的大骂道:“冯老二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他娘的,他是不是穷疯了!” “姐夫,就算卖闺女也不是这个价啊,啥仙女啊,要这么多东西!” 蓝玉愤恨不平的说道:“冯家那个大闺女我也见了,我听冯老二叫他闺女叫胖妮,模样咱就不说了,那体格,起码一百三打不住!” 常遇春咧嘴道:“冯老二贪的那点钱八成都填他闺女嘴里了……他要这么多,你没问他陪嫁给多少?” “我问了,姐夫,你猜他说啥……” 蓝玉气愤道:“他说,按照定远老家的风俗,陪嫁,十匹绢,被褥,衣物,床,柜,箱,铜盆,木桶……” 常遇春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别说了,老子都替他害臊,要他吗的聘礼,又是金银,又是玉器珍宝,轮到陪嫁了,又按照老家的规矩,陪了一堆破烂,他大小是个国公,还要不要脸了?” 蓝氏愁眉苦脸的说道:“闺女胖点倒没啥,就是要的实在有些多了,这谁家娶媳妇都不是这个价啊!” “去他妈的,不娶了,老子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当家的,不能这样!” 蓝氏立马说道:“这是皇后娘娘保的媒,陛下赐的婚,哪能说不娶就不娶了,不像话啊,你让陛下和皇后的面子往哪放?” …… 大堂! 一大桌子饭菜被端了上来,常茂主动盛饭。 “爹,你的饭……这是大舅的……” 常家吃饭用的碗比别人家都快大了一半了。 常遇春摆手道:“你坐下,老子给你说个事!” “啥事啊?” 常遇春看向大妞:“大闺女,还是你说吧!” 常氏点头说道:“明年你就十六了,陛下给你说个门亲事!” “啥?” 常氏拍着桌子,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耳朵聋了,我让你明年成亲!” “为啥啊,大姐?” “不为啥!” “谁家的,好看不?” 常氏继续说道:“宋国公家的大闺女!” 常茂愣住了,当即大喊道:“大姐,这谁出的主意,让我娶冯胜那个老杂毛的闺女,曹,咋想的!” 常氏瞪眼道:“反了你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在这大呼小叫的,皇后保的媒,陛下赐的婚,你敢不愿意?” 第216章 让我烧了 听到是赐婚,常茂顿时泄气了,苦着脸看着自己的爹娘。 “你别看老子,这事老子说的不算,咱家现在身份地位最高的是你大姐,所有的事都听你大姐的!” 常茂又看向常大妞,问道:“大姐,冯家的大闺女好看不?” 常氏笑呵呵说道:“好看,丑了咱也不要,我这再怎么说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弟弟啊!” “那我考虑考虑吧!” 常氏呵斥道:“你考虑个屁,我看你就是欠揍了,这事就定了,我说的!” 说罢,又瞪着常升,常森。 “你俩看不什么看,吃你们的饭!” 二人立马低头刨饭,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你……” 常氏指着常茂问道:“你放个屁!” “知道了!” 常茂低头吃着饭,再也不敢说话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小二!” “姐夫!” 常遇春放下筷子,说道:“赶明找个日子,去冯家,把事定了!” “不是,姐夫……冯老二狮子大开口,他要你就给啊!” 常遇春叹息道:“算了,他冯老二不当人,咱们还要脸呢,咱把咱该做的做好就行了,这事传出去,别人也只会笑话他冯家,没必要为这点东西闹不愉快……” “这不马上出征了,到时候你跟着老子再去弄点好玩意回来!” 蓝玉气愤道:“我真咽不下这口气,娘的,把所有的开国功臣,公侯勋贵都拉出来,也找不到冯老二这号人!” 常氏劝道:“大舅,您消消火,我觉得爹说的对,家里要是钱不够,我从宫里拿点……” “别!” 常遇春连忙摆手道:“嫁出去闺女泼出去的水,给你的嫁妆那就是你的,我要再拿回来,那还是个人啊,那和冯老二那叼人有啥区别了!” 常氏出嫁的时候,嫁妆可是比老朱给的聘礼还要多,常遇春对这个大闺女那是相当的舍得。 …… 洪武四年,腊月! 皇宫,偏殿! “父皇!” 朱标将奏本呈到老朱面前,说道:“父皇,此次三路大军北伐,各部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过完年,就能正式出征,这是具体事宜,请父皇过目!” 朱元璋接过后,并没有看,反而放在了一旁,说道:“你看过了,咱就不看了!” “是!” 朱标试探着问道:“父皇,马上就过年了,是不是让旺哥回京,过完年再让他回去,母后很是想念旺哥!” 朱元璋眼眸一闪,笑道:“这么多子侄,你母亲最心疼旺儿,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父皇,您还记着那事呢?” “记不记得又有啥啊,他是咱侄子,咱还能真咋的他啊!” “父皇,旺哥这大半年在定远干的不错,深受百姓爱戴,以儿臣所见,不如趁着过年,让他回来吧!” 朱元璋长叹一声,说道:“即便咱让他回来,他也不会回来的!” 说着,老朱立马岔开话题,问道:“常家和冯家的婚事,如何了?” 朱标似笑非笑的说道:“定是定下来了,但两家好像都不太满意,两家相互看不上,但父皇都开口了,还是同意了,不过,宋国公趁机向鄂国公很要了一大笔聘礼!” 朱元璋听后笑道:“冯老二啊冯老二,什么时候都改不掉贪财的毛病,怎么就把钱看的这么重,嫁闺女都不忘捞点,脸都不要了!” “这件事,宋国公做的确实有些不太好,也幸亏鄂国公深明大义,不计较这些,不然,难以收场,到时候,父皇和母后脸上都不好看!” 朱元璋感慨道:“冯老二比他大哥国用差远了……不过,凑合用吧!” “父皇,那定远占地之事?” “先放放吧,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等仗打完了再说吧!” 朱标同样叹息一声,说道:“这般……旺哥算是白忙活一场!” 朱元璋感慨道:“为了江山社稷,再苦一苦旺儿吧,他也会理解咱的!” “父皇……” 朱标还要开口,却被朱元璋打断,说道:“这些账,咱都会记下的,只是现在还没到算总账的时候!” “旺儿这口气,要会让他出来的!” 朱标行礼道:“儿臣明白了!” 说话间,云奇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 朱元璋立马吩咐道:“标儿,你先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朱标走后,云奇缓缓说道:“陛下,根据影子所说,花船之事,已经查清,确为胡惟庸无疑,而且与江夏侯,永嘉侯私下多有来往,朱暹,周骥皆为其爪牙,对其唯命是从……” 朱元璋听后,眉头紧皱,问道:“朱亮组,周德兴等人可有违背朝廷禁令的不法之事?” “回陛下,勋贵身边的探子只有前昭信王才知道,这还是陛下当年给的权力,影子无法指挥,所以,此事若想查清,还得让昭信王来办!” 从检校府到亲军都尉府,朱旺一直掌管着情报,从军中到地方,后来,朱元璋亲自下令,不要监视这些人了,因为要靠他们开疆拓土,稳定边关和地方,若是有所察觉被监视,难免会心寒。 不过,探子一直都有,而且在他们身边,只不过不再监视了而已,若想继续监视,只需要朱旺一句话。 但他们身边的探子到底是谁,全部在一份花名册上,而且只有朱旺一个人知道,这是绝密的。 “云奇!” “奴婢在!” 朱元璋吩咐道:“快马加鞭去定远,找朱旺去,让他把探子的花名册交给咱!” “奴婢明白!” …… 日子过的也快,转眼之间快过年了! 云奇站在尚书房御案一侧,低声说道:“陛下,昭信王在太庙和朱暹大打出手,几乎可以确定,是胡惟庸在背后授意,故意挑事,激怒昭信王,只是他失算了,没想到昭信王会下毒手,花船是为了补偿朱暹……” “咱知道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一个杨宪,一个胡惟庸,两个人想着法的和朱旺过不去。 而自己的那个侄子,他可太了解了,那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即便如此,胡惟庸和杨宪都有利用价值,不可能为了哄侄子开心,把二人宰了。 “影子回来了吗?” “陛下,影子已经从定远回来了!” 朱元璋立马问道:“花名册呢?” 云奇苦着脸说道:“昭信王说,陛下不让他监视那些人后,他就把花名册给烧了,现在他啥也不知道!” 第217章 江淮第一县 洪武五年,正月! 定远县没了朱桓这个大祸害乱收税,没有乡绅害民,没有勋贵乱占土地,有小千岁这个县令坐镇,这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 正所谓,富国先富民,针对定远的情况,朱旺亲自制定了一套富民方针。 不搞什么新政,先清案,这样做是积累名声,其次,清查田亩,在古代,无论是哪一朝哪一代,都不鼓励经商,视为贱业,土地才是民之根本,除此之外,还有清查户口。 明初,把天下百姓登记造册,以户为基准,涉及基层治理,赋役,统计等。 一户一籍,配户当差,职业世袭,不许脱籍。 简单来说,朱元璋把天下百姓按职责划分,比如,当兵的就是军户,这一户人家世代都要当兵,当然,如果家里的男丁多,只有一人当兵,其余男丁可自由选择职业,可以务农,行医,教书,工匠等,甚至可以经商,做一些小买卖,如开店,手工,贩运等,但不能脱离军籍。 明朝对户籍的管理制度很严格! 其余户籍同军户一样的道理! 所有户籍,无论是军户,民户,匠户等,都可以读书并参加科举入仕,当然,贱籍除外,如商人,乐工,乞丐,娼妓,还有罪臣之后等。 这套户籍制度用现代的眼光来看,无疑会遭受各种谩骂,说来说去,就是禁锢,老子干什么,儿子就得干什么,永世不得改变。 但用现代的思想来批判古代的制度,那实在没什么意思。 要知道,明朝是建立元朝末年,天下大乱,人口死一半,赤地千里的超级废墟上的。 那不是一般的惨,是华夏几千年里最惨的时期之一。 战乱,瘟疫,黄河决口,水旱蝗灾,加上朝廷各种横征暴敛,就连扬州这样的繁华之地都变成了废墟,北方的山东,河北,河南,很多地方百里无人烟。 南方的江淮,湖广,这些鱼米之乡,大量田地长满野草。 要想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户籍制度绝对的最正确的选择。 朱元璋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帝王,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百姓需要什么,要想让这个国家快速兴盛起来,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稳定。 而户籍制度就是能让天下百姓迅速稳定的超级制度,乱世之后,能快速把国家重新拼起来。 说的直白点,户籍制度就是把人钉在土地上,田,户,税,役全部对应死,国家立刻有粮,有兵,有税,只要十几年,天下就能从废墟变回正常国家。 对普通百姓来说,有田种,有饭吃,有身份户籍不是先压迫,是先兜底,你是民户,给你田,让你垦荒,你是军户,给你地,屯田自养,你是匠户,有固定差事,不会饿死,在那个人命如草的年代,有固定身份,固定活路,就是最大安全。 洪武皇帝的户籍之法,看似严苛,实则是大乱之后的救命之法。 它给人身份,给人田地,给人活路,让国家快速安定,让百姓不再流离饿死。 或许户籍制度不完美,不自由,但在那个白骨遍野的时代,它是最能让天下活下去的制度。 言归正传,定远县的户籍和土地,朱旺仅用了三个月就清查完了。 这么快的速度,依靠的是朱旺在定远的威望。 小千岁无论是查人还是查地,都会有百姓自愿配合和帮助,不然,依靠衙门那几个人,查五年也查不完。 以土地吸引流民来定远落户,只要来,就给农户,分土地,农具,种子。 这一招下去,短短半年,定远多了两千多户人。 另外,朱旺还教百姓堆肥法,把秸秆,粪尿,草木灰混合堆肥,肥力翻倍。 还有修水库,挖塘堰,修简易排水沟,建水车,桔槔只要旱涝保收,粮食产量起码增加三成。 定远县在江淮,稻麦两熟,还能种植大豆等。 除了农业外,朱旺还鼓励百姓发展手工业。 江淮一带盐碱地多,教百姓刮土淋卤,煎盐,熬硝,做肥料,火药,供给朝廷户部,这都是合法的,另外,定远盛产麻,芦苇,蒲草,可以销售合肥,庐州,金陵这些地方,统一规格,收购,贩卖,就能形成县域产业链。 三个月稳定,半年吃饱,一年家有余粮,两年就能成为江淮第一富县,甚至比之江南的苏松都不差多少。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没有阻力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这个不用担心,任何人都管不住他,临淮的知府在小千岁面前连屁都不敢放。 至于中书省,吏部,户部只要敢派人来捣乱,朱旺要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定远,他就不是小千岁了。 经过一年的发展,整个定远县脱胎换骨,逐渐繁荣起来。 现在,朱旺这个县令在定远县的威望和魅力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由于经常亲自下乡,体察民情,大半个定远县的百姓都认识了这位皇侄县令,只要一现身,就会受到百姓的欢迎,邀请家中吃饭。 换而言之,只要朱旺想造反,他振臂一呼,整个定远县的百姓都会跟着他反抗朝廷。 …… 过年了,定远县城热闹非凡,朱旺带着于贞在街道上四处看看,散散心。 “大爷,糖葫芦怎么卖的?” “糖葫芦二文……哎呦,是小千岁啊,不要钱,拿着吃……” 奶糖葫芦的大爷大喊道:“老少爷们,小千岁和夫人来了!” 这一嗓子喊下去,周围的小商小贩,路过的百姓迅速围了过来。 “小千岁,来,尝尝,我今早刚弄的炸秦桧!” “小千岁,吃碗面再走!” “小千岁,多谢你替俺们要回了土地……” 看到朱旺,百姓们很是激动,仿佛看到了光一样。 “好,好,那我收下了!” 朱旺来者不拒,无论百姓送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全都收下。 “小千岁,前一阵子俺孙子出生了,想请你去吃个满月酒!” 朱旺点头笑道:“好,一定去!” 这一年的县令生涯,也让朱旺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与其在京城当个处处受钳制的郡王,真不如在地方安安稳稳的当个县令。 那种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没有争斗,没有猜忌,处处充满烟火气,受百姓真心拥戴的感觉,真好。 不过,朱旺心里很明白,他能在定远使劲的折腾,所倚仗的还是他皇侄的身份,让别人不敢找他的麻烦。 第218章 过年 “哥,哥,你在衙门吗?” 常茂,胡强,冯诚三人带着一大车的东西来到定远县衙外。 一名衙役走了出来,说道:“三位,县令大人让你们滚进去吧!” “来了,哥!” 三人争先恐后的跑了进去! 朱旺穿着粗布缝制的黑色棉袄,坐在大堂中,一边烤火一边喝着热茶。 “哥,你可想死我了!” “哥,俺们都很想你,这不趁着过年来定远看看你!” 朱旺笑道:“来就来呗,咋咋唬唬的干啥啊!” “嘿嘿……” 常茂笑着问道:“嫂子呢,我去见个礼?” “听说你们来,做饭去了!” 朱旺悠悠说道:“来,先喝点茶!” “哥,俺们不累,这次来给你带了不少年货!” 常茂嘿嘿笑道:“回头卸了,给你送屋里来!” “别麻烦,我在这什么都不缺!” 朱旺笑道:“天冷,喝茶,喝茶!” 胡强趁机问道:“哥,这大半年你在这还好不?” “我在这不要太好,比在京城舒服多了!” 朱旺颇为骄傲的说道:“这定远县已经快被我弄成江淮第一县了,再给我两年,那就是全国第一富强县,大明最强模范县!” 冯诚感慨道:“哥,为了定远百姓,你受委屈了!” 朱旺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我只是闲着没事干,瞎弄弄!” “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们,说说朝廷……” “哥,俺们也没啥事,朝廷,无非就是北伐,俺们来找你前,大军已经出发北征了,三路大军,能打的勋贵几乎都被拉到了北方,我听我爹说,这一次要彻底和元军的残余势力决一死战!” 朱旺听后,却是连连摇头,朱元璋想法是不错的,一劳永逸解决北方来自游牧的隐患,但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元虽然已经没有和大明抗衡的能力,但想在草原上把他们完全消灭掉,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元庭还有成建制的朝廷和军队。 北元朝廷核心势力,脱因帖木儿,贺宗哲部,十几万兵马。 辽东割据势力,金山(辽宁)的纳哈出,兵马二十余万,开原的也先不花,辽阳,沈阳的高加奴,哈剌章势力。 另外,还有西北的残元势力,西域的哈密,瓜州等势力。 草原的瓦剌,兀良哈三卫…… 这场仗,有徐达,常遇春在,打到什么份上不好说,但几乎不太会败。 “还有啥事吗?” 冯诚接着说道:“哥,听说朝廷里面,参你的人不少,说你违抗朝廷律法,禁令,产盐制硝,你还鼓励百姓经商,不过,陛下也没说啥……” “哥,你还是小心点吧!” 朱旺冷笑一声,说道:“没啥事,随他们去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就是说我造反,我也不想去解释什么,朝廷想办我,能找到一万个理由,就像我给胡惟庸等人多报占田数……” “你来我往,倒也正常,没什么说的,只是啊……” “李善长,刘伯温,杨宪,胡惟庸,他们都想当下棋人,却不知,皆是棋子,而且是弃子!” 冯诚挠头道:“哥,你说的这些话,我怎么听不懂!” 朱旺正色道:“回头告诉宋国公,他要还想继续和我斗,你们冯家落不得什么好,洪武五年了,快开始了……” 冯诚愣了半天,结结巴巴的问道:“哥,什么快开始了?” 朱旺没有解释什么,常茂却愤愤说道:“哥,还有一件事,我今年要成亲了!” “好事啊,哪家的姑娘?”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到底是不是办喜事,我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倒像是办丧事……” “是冯胜家的闺女,哎,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常茂叹了口气,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说道:“已经定好了,等宋国公打完仗回来就成亲,哥,我不想娶冯胜的闺女啊……” “哥,现在我挺羡慕你的……” 朱旺一愣,问道:“你羡慕我啥?” “我羡慕你老丈人死的真及时啊,我现在也巴不得我那老丈人战死在西北,让冯家人守孝三年,哈哈……” “轰!” 冯诚抬脚把他踹倒在地,大骂道:“曹你八辈子祖宗的常茂,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咋不说你爹战死,你去给你爹守孝的,我那堂妹嫁给你这个狗东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他娘的敢踢我……” 常茂爬起来就要动手,朱旺呵斥道:“行了,都坐下吧,小常茂,你这嘴真是欠抽,不管怎么样,冯胜也是你半个爹,你怎么能咒他死呢!” 常茂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又不是我亲爹,死了活了,和我又有啥关系!” “你要实在不愿意,就退婚,别整天埋汰我们冯家,咋的,除了你们常家,我们嫁不出去了啊!” “你以为我想娶啊,退婚,你说的轻松,皇后做媒,陛下赐婚,你敢去退啊!” “你……” 二人都憋不出话来了,这婚事,你不情,我不愿,完全是硬凑在一起,或者说,是让常茂给冯胜当女婿,把他培养成二代勋贵中的顶梁柱。 “哥,还有件事!” 消停一会儿后,常茂继续说道:“我去秦淮河把朱暹还有江夏侯的儿子周骥揍了一顿,替你出气了!” 朱旺笑道:“没事,这俩人还有他们的老子都不会活太久!” “还有,哥,那花船背后的人你猜是谁?” “别卖关子,赶紧说……” “哈,哥,你肯定猜不到,是胡惟庸那个狗日的!” 常茂快速说道:“我已经把这事告诉陛下了,可奇怪的是,陛下并没有插手此事!” 胡惟庸还有用,朱元璋肯定不会现在就动他,至于朱暹,周骥这些人,也是一样的。 大明开国不久,江山还没稳定,当然不会立马清理这些人。 不过,也快了,现在是洪武五年了,此次北伐后,大明会停止大型战争,转为治理天下,有些开国功臣和勋贵仗着功劳和手里的免死铁劵就开始霍乱地方,那就离死不远了。 其实朱旺心里巴不得这些人赶紧死! 第119章 北伐失利 洪武五年二月底! 徐达率领中路军进入山西,由蓝玉担任明军先锋,出雁门关进入塞外。 在大明军中,提到蓝玉,都会说上一句,那是常大将军的妻弟,仅此而已。 因为蓝玉没担任过重要的军职,也没打过硬仗,更没立过军功,在将星璀璨的明初,蓝玉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而朱元璋已经着手开始为太子朱标铺路了,徐达,常遇春这些人,已经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等到太子亲政,他们即使没死,也都老了,所以,他要为朱标培养一批忠于他的班底。 忠心还不够,还要有能力! 蓝玉年轻,还是太子妃的娘舅,有了这层关系,他就是天生的太子党。 所以,此次北伐,朱元璋特意把蓝玉从常遇春身边调到了徐达军中,为的就是历练。 蓝玉第一次担任先锋大将,立功心切,穿越戈壁沙漠两千多里,到达野马川,在此地大败元军,然后沿着河流西进…… 三月底,蓝玉在土剌河和脱因帖木儿遭遇,两军瞬间爆发激战,蓝玉亲自率军冲锋杀敌,元军不敌,大败而逃。 接着,徐达率领的大军也已经赶到! 仗打到这个份上,几乎就没有什么悬念了,明军必然大胜而归。 但诡异的事情开始了! 脱因帖木儿联合另一位北元将领何宗哲,与明军多次交战,元军退到岭北,明军趁胜追击,结果一头扎进元军的埋伏圈。 脱因帖木儿与贺宗哲合围夹击,伏兵四起,骑兵四面冲击,明军阵形瞬间崩溃。 而且,元军精准的找到了明军的后勤,率军突袭,直接断了明军的粮草,徐达拼死突围。 副将军汤和主动率军断后,吸引元军注意力,掩护明军主力撤退,可刚到断头山,再次遭到元军的伏击,明军再次被重创,损失惨重。 蓝玉冒死突围,终于摆脱了元军的追击,明军损失了万余人。 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损失最为严重的一次战争。 徐达收拢残部,筑垒坚守,逐步南撤,脱因帖木儿和贺宗哲畏惧徐达的威名,也不敢追击。 中路军出雁门时,冯胜率领西路军从兰州出发,以傅友德为先锋,一路向西出兵,在西凉(武威),败元将失剌罕,首胜。 再永昌,再败元太尉朵儿只巴,获大量辎重,牛马。 四月,冯胜主力与傅友德会师,攻扫林山(酒泉),大败元军,斩首400余级俘元太尉锁纳儿加、平章管着等,元军溃散。 五月,甘州,肃州归降,河西走廊中段平定。 六月,北进亦集乃,元守将卜颜帖木儿举城投降,明军控制弱水流域,中旬,元岐王朵儿只班率数万骑据守别笃山口,居高临下,傅友德率3000精骑绕后突袭,冯胜主力正面夹击,元军大溃,俘平章长加奴等27人,获马驼牛羊十余万头。 六月底,傅友德横扫瓜州,沙州,再破元军,获岐王金印、银印,及牲畜2万头,明军控制河西走廊西端,兵锋直逼哈密。 西路军七战七捷,横扫河西走廊,消灭了盘踞在此的北元势力。 中路军徐达惨败的消息传来,冯胜担心会遭到北元与察合台汗国夹击,号令全军,全线撤退,攻下来的甘肃之地全部放弃。 五月,东路军出居庸关,在六月底到达应昌,而此时,中路军已经开始溃败,西路军开始班师,而常遇春的东路军才刚到达战场。 并非常遇春故意延迟出兵,而是三路大军提前定下了合兵计划,东路军冒然出兵会打乱整个作战计划。 李文忠为先锋,东路军一路北上,当地驻守元军望风而降,明军到达胪朐河一带。 李文忠率领先锋部队轻装上阵,携带半个月口粮,深入漠北腹地土剌河,却没想到,北元太师蛮子,哈剌章早已提前设下埋伏。 明军被团团包围起来,李文忠率领部下拼死突围,宣宁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战死,直到常遇春率领大军前来,元军这才退兵。 李文忠咽不下这口气,一路向西追击,在燕然山一带再次和元军激战,刚开始明军压着元军打,可打着打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附近几个地方的元军正在源源不断的增援,明军由优势变为劣势,李文忠只能收兵,由攻为守,直到常遇春率领大军前来。 元军畏惧常遇春的威名,立马开始撤退,李文忠还要追,却被常遇春拦住,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意义了,只能班师。 按照之前的战略部署,西路军和东路军都是在为中路军打配合,也就是牵制敌人的兵力。 中路军已经大败退兵,三路合围漠北的战略全部流产,只能退兵了。 同四月,柴刚奉命收复辽东,按照计划,从登莱渡海,金州登陆,稳占辽南,广宁,合围锦州。 柴刚率领马云,叶旺等将领,从山东登州,莱州集结水师,渡渤海至狮子口(旅顺) 连续攻占刘益旧地赢城,金州,复州,盖州,海州,接着进攻辽南。 大军行至老鸦山,被高家奴设伏,柴刚退兵,到浑河,再遇元军伏兵。 东路军这支明军无功而返! 到了七月,各路大军已经全部班师回去了。 …… 京城,奉天偏殿! 朱元璋双手按在御案上,低头看着军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皇,您这是……” 朱元璋扬起手掌,突然拍向军报之上,神情之间的愤怒变成了痛惜。 “败了!” 此次北伐,中路军惨败,损失万余人,东路军虽有斩获但也折损大将,且未达成战略目标,西路军虽七战七捷,却因中路军失利而放弃已攻占之地,柴刚收复辽东更是无功而返。 “父皇,哪一路败了?” 朱元璋叹息道:“都败了!” “都……” 朱标顿时愣在原地,不敢置信,明军自北伐以来向来都是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一次竟然都败了,带兵的可是徐达,常遇春,冯胜这些老将啊。 “军报在这,你自己看吧!” 说着,朱元璋把军报扔给了朱标。 “中路军惨败,损失……” 朱标看完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父皇,这……哎……三路北伐失利,父皇准备如何处置魏国公等人?” 朱元璋无奈道:“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第120章 军情泄露 七月! 奉天殿外,大朝会! 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神情凝重。 “臣有本奏!” 徐达率先出班,声音沉哑,跪在地上,拱手说道:“臣为主帅,统领中路,轻敌冒进,误入敌伏,致使大军溃败,损折国之精锐,辜负陛下重托,愧对阵亡将士,臣不敢求活,请陛下治臣丧师辱国之罪,以谢天下!” “臣汤和同罪!” 常遇春跟着说道:“臣,亦死罪,东路军轻骑深入,后援不继,苦战方还,损兵折将,臣指挥失当,贪功急进,酿成大错,甘愿领死,伏惟圣裁!” “臣李文忠同罪!” “臣柴刚辽东未下,反中敌伏,撤军无功,折损将士,糜费军饷,臣之罪,万死难辞……” 朱元璋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悲痛和无奈。 “都是追随咱多年的老兄弟,还有忠心耿耿的子甥,念尔等往日之功,更念天下未定,不忍加诛……” 说罢,朱元璋摆手道:“传旨吧!” “传旨——魏国公徐达,中路丧师,罚俸一年,削去禄米,仍掌兵权,镇守北平,戴罪立功,中山侯汤和,同罚……” “鄂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辽阳侯柴刚,东路损兵,罚俸一年,贬秩留任,驻守山西,河南,山东以功补过!” “宋国公冯胜,西路有功,但私藏战利品,违令乱法,不赏不封,严加申斥,归镇陕西练兵!” 几人跪在地上伏首谢恩! 此次北伐失利,这些人没有推卸责任,而是主动认罪,认错,这样的态度也让朱元璋满意。 当然,朱元璋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军事失利,又是罢官又是削爵的,毕竟以后还要仰仗这些武将为国效命。 所谓的罚俸禄,和没罚也都没有什么区别。 大朝会结束后,徐达等人被朱元璋请进了偏殿之中。 “臣等见过陛下!” “不用客气,都坐吧!” 徐达拱手道:“臣打了一个大败仗,实在没脸见陛下,陛下仁义,未加重罚,臣已是感激涕零,实在不敢再坐!” 太子朱标主动站了出来,走到几人面前,劝道:“不过是一时失利,来年整军,再伐漠北就是,徐叔叔,坐吧!” “汤伯,岳丈大人,表哥……都坐吧,父皇找你们是有事相商!”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说道:“怎么……这一战就把你们的脊梁骨打断了,没了心气,要是这样的话,以后就都留在家里养老吧!” 听到此话,几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全都坐了下来。 朱元璋缓缓说道:“军报咱都看了,你们打的每一仗,咱都仔细想了许多,有些事确实不能怪你们,实在是诡异,诡异到咱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徐达眉头紧皱,汤河叹了口气,李文忠沉默不语,常遇春朗声道:“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说的!” 徐达起身说道:“此次战败,全由臣冒敌轻近导致,臣当主罪!” 这话倒是一点都没错,徐达的中路军才是主力,另外两路都是辅助,是为了配合中路军作战。 徐达一败,整个作战计划就乱了,冯胜不仅无法会师,还有被两面夹击的风险,只能主动退兵,而且放弃了整个甘肃。 东路军刚到战场,中路军已经败退了,其实都没有再打的必要了,完全可以直接退兵了。 而且此次三路大军北伐,徐达的中路军确实是大败,西路军七战七捷,算的上大胜,东路军只能说是平手。 “咱说了,罪已经定完了,也罚完了,咱问的是这仗都是怎么打的,你们怎么总是往人家袋子里钻啊?”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几人相互看着,其实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只不过不愿意解释太多,推卸这个责任。 朱元璋是何人,他是能从一个大头兵最后消灭群雄,北伐元庭当大一统皇帝的超级战略战术大师,这仗他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陛下!” 汤和主动说道:“中路军败退后,臣掩护大军撤退,退到断头山,又被元军伏击,由此可见,元军已经提前知道,早就提前在那埋伏呢!” 朱元璋正色道:“不止是你,还有东路军,保儿之前多次扫荡漠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斩获颇多,但这一次率领骑兵突袭,却不断的遭到埋伏……” “是啊,陛下!” 柴刚立马附和道:“臣攻辽东也是,元军好像对我们的战术了如指掌!” 三路大军都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刚开始一路破敌,士气高涨,可打着打着,风向就变了,明军开始处处受钳制了,每一次动向和行动都会被元军提前知道。 “元庭那边什么时候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柴刚疑惑道:“难不成王保保那厮没死?” “王保保早被旺哥儿割了脑袋!” 李文忠摆手道:“这事明显不对,就算王保保活着,也打不出这样的仗,此次连续失利,只能有一种可能!” 徐达叹息道:“咱们的作战计划泄露出去了!” 朱元璋眯着双眼,从军报送来后,他仔细查看了一遍,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元军知道了明军的作战计划和意图,所以才能处处针对明军,以最快的速度打败徐达的中路军,中路军一败,另外两路就会退兵,明军的战略彻底失败。 此次三路大军北伐前的战术战略是他亲自制定的,又在武英殿研讨,最终彻底定下。 知道此次具体作战计划的人除了三路大军的主将,副将,先锋大将外,还有李善长,胡惟庸等中书省的人,还有兵部,户部,工部尚书,侍郎等人。 也就是说,泄露给北元明军北伐作战计划的就在这些人之中。 这才是让朱元璋最为愤怒的事情,大明朝的最高作战计划竟然被人泄露给了北元,北元的人已经潜伏到了大明的朝堂之上,这简直是对老朱的挑衅。 “父皇!” 朱标行礼道:“既然朝廷出了内奸,那就开始查,不然,这以后还怎么打仗!” 常遇春却感慨道:“当初要是让旺哥儿随军北伐,说不定就没这些事了!” 朱元璋也后悔了,他心就明白,如果有朱旺的探子在,或许就提前知道了此事,从而改变作战计划,甚至可以将计就计…… 但这只是如果……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这件事咱会派人去查的……” 朱元璋立马吩咐道:“从即日起,所有提前知道北伐作战计划的臣子,全部禁足于各自府邸之中,接受审查!” 第121章 寻找宝藏 洪武五年,过了大半! 朱旺依旧在定远当他的县令,日子虽然平淡,但很舒坦。 别看朱旺已经不在都尉府了,但他依然能调动部分探子,各地发生的事情,他只要想知道,他会知道的比皇帝都早。 衙门后院! “你是不是演我呢?” 朱旺坐在树荫下,问着一旁早已毁容的吕珍。 “这都多久了,就让你办这点事,你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吕珍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两年,我联系了许多当年的张王旧部,都没听说过什么埋藏财宝之事,暗中我也调查许久,没有任何线索,或许,这就是一件子虚乌有之事,熊天瑞为了活命再骗你,而你当真了!” “我看是你在诓骗我……” 朱旺撇他一眼,悠悠说道:“张王已经死了,如今的大明江山固若金汤,我知道,你们在暗处还有旧部,在江南,在海上,还有其他小国,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吧,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好……” 吕珍神情凝重,没有接话。 “财宝的事,你继续找,如果找到,不要挖出来,这些钱如果真有,以后我有大用!” “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藏私,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人,如果有,于情于理,我都会给你!” 朱旺微微颔首,说道:“回头我会再审熊天瑞,如果他敢忽悠我,我一定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听到此话,吕珍突然说道:“提到他,倒是有一件事,年初,我在联络旧部之时还遇到了一个人!” “谁?” “熊天瑞之子熊元震,他以为他父亲已经死了,便隐姓埋名在江南,靠着那一身的蛮力,当起了苦力!” 熊元震这个人,他听常遇春之前提起过,武艺高超,马上功夫很厉害,都能和他这个常十万过上十几个回合不落下风。 “用他爹威胁他,让他为我所用,以后跟着你做事!” “明白!” 吕珍准备退下,却又停了下来,说道:“有些事,我不该问,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想和我做一样的事!” “不为什么!” 朱旺随口说道:“想回家而已!” “什么意思,我有些没听懂!” “你不懂的事多了,我都得给你解释啊,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吕珍冷笑一声,说道:“还有一件喜事,你想不想听?” “啥喜事,你老婆又给你生个儿子啊?” 吕珍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听到这话也不禁笑了起来。 “明军三路北伐失利,徐达的中路军被打的大败而归,东路军损兵折将,西路军弃地而回……” 吕珍悠悠说道:“听说,是作战计划泄漏,被元庭得知,朝廷出了奸细,而且官职还不低,已经进入了朝廷的核心……” 朱旺没有太多的意外,很平静的说道:“这些事你都知道,看来,这几年,你也没闲着!” “我是在帮你做事,其实也没什么难的,财能通神,而你们的皇帝给的实在太少了,下面人不够花,所以就会想办法弄点钱花……” 吕珍笑了笑,说道:“别说卖点情报了,只要钱到位,亲爹都能卖!” 早在群雄割据之时,朱元璋的部下就经常被财大气粗的张士诚策反。 “谁?” 吕珍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他啊……” 朱旺有一点意外,挺忠正的一个人! …… 自从出了朝廷内奸泄露军事作战计划,导致北伐失利之事后,大量的勋贵和功臣被禁足于府中。 当然,这种让朝廷颜面扫地之事,对外是不会声张的,给出的理由是,战事失利,各臣子回家反省。 调查内奸的事情,朱元璋交给了亲军都尉府,不过带头的人却是许久没有露面的毛骧。 而他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当朝丞相,韩国公李善长。 “李相!” 毛骧带着一群都尉府的人走进了韩国公府,说道:“李相,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想查就在老夫府上,老夫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李善长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审查他这个丞相,这就是对他的羞辱。 “李相,属下也是奉皇命审查……” 李善长冷声道:“那你就把老夫当成元庭的内奸,直接抓走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毛骧一时愣住了,这活可不好干啊,因为审查的人都是开国功臣,公侯勋贵,就说李善长,他是丞相,他不愿意走,你能怎么样,难道强行带走? 你带皇命当然也可以来硬的,可要带走审完后,这个内奸不是李善长,你可就把李丞相得罪的死死的,以后他要不整死你都怪了。 这还只是一个李善长,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要得罪了,那就不用活着了。 本以为文官好说话,毛骧才第一个找到李善长,可这个老东西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李相,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您多担待!” 李善长冷着脸说道:“老夫没有阻拦你,想怎么审,想怎么查,想怎么搜,公府的人都在,随你!” 毛骧有些不知所措,搜家也在皇命之中,可他只要下令搜,那就彻底得罪了这位丞相。 “李相,得罪了!” 毛骧别无选择,李善长眉头一挑,他没想到毛骧真敢搜他的府邸。 搜家其实是在搜书信,内奸和北元的来往,主要就是书房之类的地方。 李善长走到书房前,从地上捡起一本被扔出来的尚书,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十分爱惜,看到书房里一片狼藉,一时怒气冲冲。 “找到了吗?” “未有!” “既然没有,还不滚出去!” 李善长呵斥一声,毛骧行礼道:“李相,还没有审问,您看……” “老夫身体不适,你改日再来吧!” 毛骧皱眉道:“李相,这不合适吧!” 李善长没有理会,拿着书,转身走进了大堂,毛骧要追,却被一个少年拦下。 “毛大使,我父亲身体不好,就别打扰了,请回吧!” 李琪是李善长的长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之间尽是丞相之子的傲然。 “李相!” 毛骧喊了一声,但也没有办法。 回到大堂,李琪劝道:“毛骧是陛下派来的,父亲既然没做过,又何必怕他审问,陛下若是由此怀疑……” 李善长正色道:“陛下知晓老夫的秉性,同样也明白,老夫放着好好的丞相国公不当,去给日落西山的元人当内奸,他才是糊涂!” 第122章 搜查审问 在李善长那碰了一鼻子灰,毛骧又去了右丞相,魏国公府上。 徐达一家正在吃午饭,倒是个敞亮人,随便搜,随便查,毛骧审问,搜查一番后,一无所获,最后还留毛骧吃饭再走。 很明显,这是在故意撵人,真是闲的,查起北征的大将军了。 到了下午,毛骧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又来到鄂国公府。 只不过,他连门都进去,就被蓝玉堵在外面。 “滚蛋!” 鄂国公府前,蓝玉带着人骂道:“老子这一肚子火还没地方发呢,你还查起老子来了,老子要是内奸,元人的箭怎么射的老子!” 毛骧抱拳道:“属下例行公事,奉皇命调查朝廷内奸,还请蓝将军行个方便!” 蓝玉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我说毛骧,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鄂国公是谁,那是太子妃的父亲,那是陛下的儿女亲家,那是为大明南征北战的赫赫功臣,老子那也是太子妃的亲舅舅,你告诉老子,你怀疑谁?你他娘的想查谁?” 毛骧咬着牙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蓝玉将军,你想抗旨不成?” “拿圣旨来压老子是吧,来,你进一个我看看,老子告诉你,你只要敢进来,你看看老子能不能让你活着出……” “小二!” 话还没说完,虎背熊腰,光着膀子的常遇春走了出来。 毛骧立马抱拳行礼道:“属下参见鄂国公!” 常遇春冷声道:“如果是以前的昭信王来查,那老子欢迎,你还没这个资格,今个就算是抗旨了,你去问问陛下,看看他怀疑咱是不是那个内奸……” “按理说,老子是不会让你进来的,但不给你面子,咱得给昭信王面子,毕竟亲军都尉府以前是他的衙门,他的兵,尽管他现在落魄了,但这份情,咱得认!” “进来吧,话先给你说清楚,老子的家人不许动,老子的武器,盔甲,战马不许碰,女眷的房间不能进,敢动一下,老子把你宰了喂马!” 毛骧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一点都不怀疑这是在吓唬他,这么多开国功臣,公侯勋贵,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常屠夫。 毛骧硬着头皮进了鄂国公府,却不敢像之前那样搜查,李善长权势再大,那也是读书人,不会随便动手,徐达随和,不计较这些。 可常遇春就不一样了,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战场上的万人敌,此时正带着常家的仆人,马夫等在院子里练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毛骧在常家胆战心惊,搜的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什么东西,惹来常屠夫的不高兴,把他们这伙人留下当靶子。 死在常遇春手里,那就是白死,朱元璋不可能为了毛骧去治常遇春什么罪。 “搜完了吗?” 蓝玉全身是汗,光着膀子,提把刀走了过来,那眼神都在冒火。 “已搜查完毕!” 蓝玉又问道:“还审吗?” “不用了!” “那还不滚,等着上菜呢?” 毛骧立马抱拳道:“鄂国公,打扰了,属下告退!” 蓝玉怒骂道:“再不走,腿给你打断!” 毛骧不敢停留,快步走了出去,离开鄂国公府,终于松了口气。 而下一个要查的是宋国公冯胜,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国公。 …… 三日后,毛骧在杨宪府中搜了一番,依旧是一无所获。 毛骧有些慌了,这样查,压根不是办法,也查不出什么头绪,都是些重臣,又不能逼供,又没有证据,他们不承认,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文官还是比武将好说话,最起码不会揍他们一顿。 “毛大使!” 杨宪主动说道:“你这样查,也不是办法,被朝廷禁足之人中,大半是武将勋贵,这些人都参与北伐之战,置身于战争之中,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通敌的可能性不大……” 毛骧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问道:“杨参政的意思是?” 杨宪笑了笑,说道:“本官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毛大使,要重点审查可能通敌之人……” “毛大使不妨想想,通敌之人为何要通敌,无非就是不满足于如今的地位,这朝廷之中还有谁不满足现状,总不能是位极人臣的右丞相,魏国公,征虏大将军徐达吧!” “是哪些人,哪一位大臣,毛大使可要好好想想了!” “即使和本官同职,也不满足,天大的皇恩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呵呵……” 杨宪话里有话,而且说的很直接,就算是傻子都能听懂,就差直接点人名了! 毛骧抱拳道:“多谢杨参政提点,属下明白了,告辞!” 杨宪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毛骧又来到胡惟庸府上,搜查后还是没发现什么,准备离开之时,却被胡惟庸喊下。 “毛大使,你这样查,是查不到通敌之人!” 毛骧面无表情的说道:“皇命在身,不得不查!” 胡惟庸走上前,问道:“如果查不出来,陛下一定会震怒,到时候毛大使恐怕……” 这就是让毛骧很苦恼的事情,如果真没有查出来,怎么给皇帝交代? 盛怒之下的老朱一定会杀人,而他毛骧就是第一个。 “请胡大人提点一二!” 胡惟庸冷笑一声,说道:“这个通敌之人是谁,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你所找的证据,其实就在你手上,你说谁是通敌之人,谁就是!” 毛骧皱眉问道:“胡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伪造……” 胡惟庸连连摆手,说道:“毛大使不妨想一想,你我,还有李相,魏国公……咱们这些人和陛下都是淮西的同乡,当年跟着陛下出生入死,会是那通敌之人吗?” “在这些审查之人中,谁是外人,谁不和咱们淮西人一条心,难道毛大使还不明白吗?” 正所谓,杀人不见血,这些文官歹毒起来,比武将都狠,通敌这个大帽子砸在谁头上,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毛大使好好想想,陛下要的只是一个通敌之人,给三军将士一个交代,如果这个人是咱们淮西人,你让陛下的颜面何存!” 第123章 党争 党争! 这是从头到尾,贯穿整个大明王朝的一件事,直到亡国了,还在争,还在斗。 相比较明初来说,臣子之间的争斗,是朱元璋默许的,甚至也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再直接点,就是他从背后授意,故意挑起来的。 造成争斗的原因是天下大势,导火索起于大明开国之时。 武将打天下,可要想治天下,还得需要读书人。 朱元璋的部下大多都是底层出身的淮西子弟,这些人冲锋陷阵,打仗夺城都是好手,可要说文化水平,那几乎同于文盲。 刚开始,朱元璋占据金陵,地盘就这么大,他一人就可以管理过来,可随着消灭陈友谅,张士诚后,地盘逐渐扩大,朱元璋就发现一个问题。 军队可以收编,但治理地方的官员去哪找? 他手下缺文官,而且是很缺,主要缺地方中下层文官。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朱元璋只能选择招抚,继续任用之前的地方官员,包括后来北伐收复北方后,仍任用大量的前元官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朝堂也是一样,想在官场混,就得站队。 朝廷还没有明显的派系,但隐约有两个领头人。 一个是淮西的李善长,一个是浙东的刘伯温。 大明开国,一个朝廷半个淮西,这些人多是武将,和皇帝还是同乡,彼此之间是兄弟,还有儿女亲家的,而且还很团结,外人想进去,几乎不可能。 那么,除了淮西人,想站队的话只剩一个选择了。 浙东党几乎都是文官,读书人亲近读书人,这就让这浙东党笼络了大量的地方官员,才有了和淮西争斗的资本。 若非如此,他刘伯温拿什么和淮西斗。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淮西和浙东两党就此明确,从暗处转移到明面上正式打擂台。 杨宪和胡惟庸都是刀,李善长和刘伯温是持刀人,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其实,李,刘二人头上还挂着许多看不见的丝线,洪武皇帝的双手就隐藏在他们的头顶,正在操控他们打架。 李善长,刘伯温知道他们是傀儡吗? 知道他们是皇权的牺牲品吗? 当然知道了! 但他们可以反抗吗? 当然不能,皇帝让你们斗,你们必须斗,如果你不斗,那就违反了这场游戏的规则,就会被清除出局。 这个出局,或许是离开朝廷,也或许是死! 而且,即使他们不想斗,下面人也会逼着他们斗。 都斗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谁退谁死,这个死,就是全军覆没。 而朱元璋为什么要让两党斗,难道不能让他们团结在一起,一致对外吗? 朱元璋当然想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地区的区别,就是文化思想的区别,因为豆腐脑和粽子的甜咸之战都能吵的不可开交,更别说国家大事了,这是思想固化导致成为生理上的一种强烈排斥。 再有,就是阶级矛盾! 淮西大多是一群出身底层的泥腿子,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吃不起饭,才聚在一起造反的,就算是领头人李善长也只是个落榜学子,半吊子读书人。 但浙东党就不一样了,这其中很多人不仅都有很高的功名,而且都在前元当过官,出身士大夫家庭,不缺钱,更不缺饭吃,好多人都是朱元璋用刀子“请”来的。 出身淮西的底层平民和出身浙东的士绅阶级不仅不会尿到一个壶里,还会相互看不上,排斥对方。 两党斗的越狠,朱元璋的地位就越稳,这种斗争都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当然,前提是要先把朝廷的事情做好。 所以,这么多年,两党虽然一直斗,但有朱元璋压着,都不会太明显,甚至有时候还会合作。 …… 半个月后! 尚书房,毛骧站在御案前,朱元璋让所有人都退下,包括太子朱标。 朱元璋诧然道:“杨宪?” “是……” 毛骧把一份书信呈了上去,低头行礼道:“臣……臣搜查审问了所有人,在杨宪府上的书房中搜到了杨宪私通元庭的书信,杨宪把北伐作战计划泄漏给了草原上的元庭,而元庭会册封他为太师,兼任丞相……” 朱元璋手里拿着书信,端详许久,迟迟没有说话,而毛骧已经紧张到手臂发抖,全身冒冷汗,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毛骧……” “臣……臣在……”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震的毛骧整个人在颤抖。 “书信是从何处找到的?” “回陛下,在杨宪府上的书房之中……” “书房何处?” 毛骧支支吾吾的说道:“书房……书房柜子后面的……夹层中……” 朱元璋一步步走上前,来到毛骧面前,冷声问道:“十月的天了,你很热吗?” “臣……臣……” “砰!” 话还没有说完,朱元璋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毛骧顾不上疼痛,立马爬起来,跪在地上伏首道:“陛下,臣死罪!” “谁教你这样做的?” “是……是胡大人,胡惟庸说,要照顾朝廷的体面和……和陛下的颜面!” 朱元璋面沉如水,声音冰冷。 “他倒是体恤君心的好臣子啊!” 毛骧慌张道:“陛下,涉案之人皆是功臣勋贵,位高权重,臣无能,实在没办法查啊!” 朱元璋明白,不是毛骧无能,是他确实没办法,就拿常遇春来说,他真把前去搜查的毛骧等人揍一顿扔出去,老朱又能怎么样? 能把常遇春抓了问罪?还是把他杀了? 处置了常遇春,徐达怎么想,汤和怎么想,淮西党怎么想,三军将士怎么想? 这就不是毛骧带着皇命过去就能办成的事,他一个皇帝亲信压根就压不住场面。 “咱看你是不想得罪人吧!” 朱元璋瞪着双眼,已经看透了毛骧心中所想。 “陛下,臣……” “你倒是会耍滑头,查不出来就来胡乱蒙骗咱,欺君是什么罪?” 毛骧惶恐道:“臣死罪!” 有人泄露军事作战计划,导致北伐失利,皇帝震怒,要查内奸,淮西和浙东都想借题发挥,利用这件事,来扳倒对方。 这是很明显的事了! 毛骧其实也知道,他诬陷杨宪这事瞒不过老朱,就看老朱愿不愿意认了。 胡惟庸说的很对,朝廷的体面,皇帝的颜面。 “滚!” 朱元璋呵斥道:“自己去亲军都尉府的地牢里反省去!” “谢陛下,臣告退!” 毛骧松了口气,皇帝没有杀他,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第124章 恢复爵位,官复原职 朱元璋按在御案上,另一手拍着脑袋,心中烦躁不安。 淮西和浙东党的争斗愈演愈烈,已经威胁到了朝廷的公务。 他不反对两帮人斗,但前提是,要把朝廷的事情处理好,不能延误国事。 而现在,两帮人已经到了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程度了,这是朱元璋不愿意看到的。 朝廷藏着元庭的奸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以后这仗就没法打了,这绝不是牺牲一个杨宪可以解决的。 胡惟庸只想到了朝廷的体面,皇帝的颜面,满脑子的党争,却唯独忽略了,朝廷有这个位高权重的北元奸细在,严重影响了以后的军事作战。 军事,那可是一个王朝的命脉,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 晌午,坤宁宫! 朱元璋手里拿着一块烧饼,一点点的撕开放进嘴里,面前最爱吃的鱼头豆腐汤,也只是小口的喝着。 “怎么了,重八,是饭菜不对胃口,还是有其他心事?” 朱元璋头也不抬的说道:“咱啊,穷苦出身,只要有口吃的,咱就不挑……” “那就是有心事了!” 马皇后趁机问道:“以前吃饭那都是狼吞虎咽的,今个在这吃猫食呢,什么事,说出来,我替你想想办法!” “你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朝廷的事……” 马皇后悠悠说道:“是啊,朱大帅了不得了,现在是朱皇帝了,用不到我这个妇道人家,想着以前打天下的时候,又让我管后方,又让我管内务,还要照顾前方将士的家眷,就连不认识的字都让我帮着看,那个时候,也不说我是妇道人家了!” 朱元璋白了一眼,硬着头皮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打天下的时候,那自然要夫妻同心,现在……” “现在怎么了,老夫老妻了,就得离心离德?” “什么话,就得各自管好自己该管的事情,我管着朝廷,你管着后宫,咱们互不干涉!” 马皇后用筷子指着老朱,说道:“没良心的东西!” 老朱“嘿嘿”一笑,正要开口,身后太子朱标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马皇后起身招呼道:“标儿来了,快,坐下吃饭,这鱼汤都马上凉了!” 朱标擦了擦手,坐了下来,朱元璋立马问道:“吃饭还让人喊你啊!” “儿臣看了一份奏本,这才来晚了一会了!” “啥奏本不能下午看,非要这个时候去处理?” “是旺哥……前昭信王的奏本!” “旺儿的……” 马皇后立马问道:“标儿,你堂哥他都说了什么?” “母后,都是地方上的政务,旺哥在定远县做了好多利国利民的事情,收拢流民,登记造册,丈量土地,甚至还有改革农业,另外,他给带头发展县业,短短两年,不仅收拾了朱桓留下的烂摊子,还让定远县焕然一新,俨然成为江淮第一富县……” “旺哥在定远的威望极高,百姓都尊他一声小千岁,还夸赞父皇有个好侄子!” 朱元璋听后忍不住一笑,琢磨道:“你说这小子在哪学的这些治理地方的东西,有些地方咱都没想到!” “父皇,儿臣以为,昭信王治理定远的方式方法,可让各地方州县效仿,如此一来,我大明可更快的恢复元气!” 朱元璋点头道:“定远的事,咱早就知道了,一直没抽出空来多想,这小子做的确实不错,可以先尝试在江淮一带效仿……” “父皇圣明!” 马皇后高兴的合不拢嘴,笑道:“旺儿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宗亲之中能力最为全面,能参与军事,还能治理地方,更为难得是没有自暴自弃,反倒更加勤奋上进,好啊!” 朱标附和道:“母后言之有理,旺哥真是验证了一句话,腹有乾坤,处处皆可为!” 朱元璋听后,没有说什么,吃完饭后,父子一起走了出去,步行在宫中的大道上。 “父皇,内奸之事,可有查清?” 朱元璋叹息道:“还没有眉目,咱也想了,这个人起码在咱身边藏了十年之久,能隐藏十年,绝对不会轻易暴露,更不会被轻易查出来!” “父皇,可查不出来,以后就无法在用兵,对我大明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朱元璋感慨道:“这些咱都明白啊,但想查出这个人,很难,咱让毛骧带人折腾了大半个月,不仅一无所获,而且一点眉目都没有!” “此事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查,实在是难啊!” 朱标趁机说道:“毛骧只不过是父皇的亲位,人卑言轻,那些功臣勋贵自然是不买账,如果父皇真想查,那就只能换人,换一个身份地位都能压他们一头,且还有能力查案的人!” 朱元璋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一笑,说道:“你想说的是朱旺那小子吧!” “是,堂兄机智聪慧,善于探查,只要父皇恢复他的爵位,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去查案,揪出这个害我大明数万将士性命的凶手!” 朱元璋继续走着,摆手道:“你以为咱没想过吗?他什么秉性你还不知道啊,咱把他弄回来,就是咱这个叔父主动向他低头了,你懂不懂啊!” 朱标却严肃道:“和几万北征将士的性命,江山社稷的稳定相比,父皇的颜面真就这么重要吗?” 朱元璋一愣,悠悠说道:“即便咱让他回来,他也会置气,不会回来的,咱的圣旨在他那和放屁一样,咱能如何啊,有你母亲护着,咱是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啊!” “父皇不妨试试,说不定旺哥就回来了,时不我待,儿臣替父皇拟旨吧!” 朱元璋没有说话,算是无声的默许了。 …… 定远县! 朱旺坐在大堂,靠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而从京城来的云奇正在缓缓的念着圣旨。 “恭喜昭信王恢复爵位和官职!” 朱旺却微微点头,随口说道:“放一边吧!” 云奇趁机问道:“昭信王何时动身?” “动身?去哪?” “自然是回京,查案!” “我啥时候说要回去了?” “圣旨……” “我没接啊!” 云奇一愣,随即劝道:“旺哥儿啊,陛下这是念及亲情,主动缓和你们叔侄之间的关系,就回去吧!” “叔侄?” 朱旺笑了笑,说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没用的时候就让我滚,现在用到我了,就让我回去,陛下就是这样办事的!” “你回去告诉陛下,你不能在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想起来我是他的侄子吧!” 第125章 挑拨君臣 尚书房! “啪!” 青花瓷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朱元璋插着腰,气的喘着粗气。 “他这是啥意思,明面上骂咱呢……” “目无君父,他眼里可还有咱这个叔父……” “还给咱摆起架子来了,咱求着他回来的啊!” 云奇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老朱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朱旺在定远过的挺好啊,就是你求他回来查案的。 又是恢复爵位,又是官复原职,结果你侄子压根就不买账,热脸贴冷屁股上了。 “这个混账东西,就他娘的会给咱赌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孰轻孰重分不清啊,一点大局为重都没有!” 话是这样说,但江山社稷是你的,又不会传给朱旺,朝廷出了内奸,这和定远县令有啥关系啊。 “陛下息怒!” 协助太子处理公务的李进趁机说道:“以臣而见,昭信王不是这个意思,应该是不能陷君父于不仁不义!” 朱元璋眉头一皱,问道:“什么意思?” 李进看着大殿内的其他人,朱元璋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 “李进,你说吧!” “是!” 李进拱手缓缓说道:“陛下下旨,恢复昭信王爵位,官复亲军都尉,这是陛下以亲情为重,而非论什么君臣关系,臣说句不该说的话,陛下是君,也是叔父,昭信王是臣,也是侄子,不管哪种关系,陛下都是长辈,既然是当长辈的,哪能和晚辈一般见识啊!” 朱元璋听后,脸色缓和了许多,给老朱找到了台阶下,恢复爵位,官复原职,并非是什么皇帝向臣子低头,而是当长辈的关心晚辈,说到底都是念及亲情啊。 “李进,你继续说!” “是,陛下!” 李进缓缓说道:“昭信王如果遵旨回来了,那就是君臣之礼了,而非亲情……昭信王抗旨不尊,其实就是在维护陛下的威严,其中的意思就是,这是皇家家事,而非国事,他要听叔父的话才回来,而不是皇帝……” 朱元璋紧绷的眉头顿时展开,脸色也轻松了许多,连忙说道:“对,没错,李进,你说的太对了,咱就说,昭信王心里怎么会没有咱这个叔父,听你这么一说,咱都明白了,是咱误会他了!” 老朱终于找到台阶下来了,这皇帝的面子和威严总算保住了。 “你说的很好,那你说,接下来咱该怎么做?” 李进再次行礼道:“此乃皇家家事,臣不敢妄言!” “没事,你尽管说,这是咱让你说的,说错了也没事,咱恕你无罪!” “那臣就僭越了!” 李进再次说道:“陛下和昭信王是血浓于水的亲叔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骨肉亲人,其实朝廷上下都看的出来,名为叔侄,其实情同父子,陛下和皇后娘娘一直把昭信王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不妨想想,您和昭信王叔侄情深,恩如父子,为何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朱元璋当即醒悟,轻叹一声,挥手道:“实则皆是误会!” “正是,陛下,其实臣皆可察知,此一切皆为误会!” 李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陛下可否再思度一番,究竟是何缘由致使您与昭信王产生如此多的误会?” 朱元璋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身说道:“李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没有别人!” 话音落下,李进上前两步,无比严肃的说道:“是有小人在故意挑拨陛下和昭信王之间的亲情啊,离间皇家关系,陛下最为看中骨肉亲人,但有人却故意从中挑拨亲情,离间君臣,这安的什么心啊?” “居心叵测,其心可诛啊,陛下!” 朱元璋缓缓点头道:“咱明白了!” “臣告退!” 李进走后,朱元璋立马叫来太子,吩咐道:“这事你去办吧!” 朱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拱手道:“儿臣明白!” …… 亲军都尉府,地牢! 随着绞盘的转动,一缕阳光照了进去,毛骧缓缓睁眼,眼前之人他很熟悉,那个一直站在皇帝身边的仁厚宦官。 “毛大使!” 云奇正色道:“太子殿下为你求情,皇爷念及你这么多年的功劳,也算忠心耿耿,把你放出去!” 毛骧立马起身,跪在地上,伏首道:“罪臣叩谢圣恩!” “别急着谢!” 云奇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说了,既然查到了私通元庭的内奸,那你还不赶紧去办!” 毛骧猛然抬头,眨眼的工夫,他就明白过来了。 “臣遵命!” 走出地牢,只见太子朱标负手而立,正背对着他。 “臣见过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回身,指着一旁的官服和佩刀说道:“东西在这,去办吧!” “臣遵命!” …… 中书省! 胡惟庸气冲冲的走了进去,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直接拍在杨宪面前。 “怎么了,胡大人,后面有狗撵你啊?” 胡惟庸指着他怒道:“你杨宪就是狗,我问你,徐州府治河之事,我已经批准,你为何驳回?” 杨宪靠在椅子上,不疾不徐的说道:“你的方案有问题啊,同为中书省参政,我为何不能驳回!” “那你倒是说哪里有问题,你竟然胡乱改动我的批复,还对我大加诋毁,公然呈到陛下面前,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面对质问,杨宪缓缓拿起公文,指着上面说道:“你写错字了,我已经给你圈了出来,难道你还没发现吗?若是新人进士出了这样的错,也就罢了,可你胡惟庸身为参政,又是几十年的老文书了,断然不会出错,由此可见,你就是故意的,你在藐视朝廷,你在挑衅陛下的威严……” 胡惟庸气的火冒三丈,一时没有忍住,直接一个巴掌抽在杨宪脸上。 “杨宪,你放屁!” “你敢打我?” 杨宪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胡惟庸脸上。 “狗娘养的,杨宪……” 二人相互撕扯,瞬间扭打在一起,桌子上的公文全部散落在地上。 听到动静,其他官员立马跑了进来,看到二人打在一起,随即上前拉开。 杨宪破口大骂道:“藐视朝廷,挑衅陛下,你以为你是朱旺啊,都得惯着你!” “放你娘的屁,我看你才是朱旺,在宫里想动手就动手,无法无天了!” “你放屁!” “你才放屁!” “我看这朝廷的内奸,就是你杨宪,你们浙东都是一群王八蛋!” “放你娘的屁,胡惟庸,你这个奸佞小人,你泄露军情,你不得好死!” 二人还在争论不休,相互辱骂,直到都尉府的士兵走了进来。 看到是毛骧,二人立马停下,眼神中透着差异。 “毛大使,杨宪就是潜伏在朝廷的内奸,快把他拿下!” 第126章 牺牲一个吧 “你放屁!” 既然彻底撕破脸了,二人也都没了什么顾虑,杨宪立马说道:“他胡惟庸才是朝廷的内奸,勾结元人朝廷,出卖作战情报,导致北伐大军损失惨重,如此卖国求荣之贼,当人人得而诛之!” 毛骧看着二人,脸上都有血印子,官服还被扯破,中书省参政,从二品官,地位相当于副丞相,竟然公然相互辱骂殴打,这成什么样子。 “都尉府奉命调查朝廷内奸之事,胡惟庸,杨宪,通敌卖国,今免去所有官职,缉拿归案!” 话音落下,二人全都愣住了,毛骧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大手一挥:“来人,拿下!” “本官身为中书省参政,怎么会是内奸,你到底怎么查的案?” 杨宪惊慌之下大喊道:“这分明就是有人诬陷,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相比较杨宪,胡惟庸却镇定许多,问道:“指我是朝廷的内奸,有何证据?” 毛骧冷声道:“到了都尉府再说,胡大人,你可不要学杨大人大呼小叫的,丢了朝廷的体面,这是宫里,别让我为难,走吧!” 毛骧也是淮西人,对胡惟庸还算客气! “你给他们废什么话啊!” 跟着一起办事的常茂猛然推着胡惟庸,呵斥道:“你他娘的看什么看,到了都尉府,我能让你们两个狗东西有好日子了!” 胡惟庸敢怒不敢言,和杨宪一起被押到了都尉府。 毛骧下令道:“带进去吧!” “等会儿!” 常茂拦了下来,走到二人面前,问道:“你们刚才在宫里吵架的时候都骂了什么话?” “我怎么听着,还有我旺哥的事……” 常茂扬起手臂,左右开弓,一人抽了一巴掌,直接把二人打懵了。 “呸!” “我旺哥也是你们能说的……他吗的,你们怎么咬我管不着,再让我听到你们侮辱我旺哥,我抽了你们的舌头!” “住手!” 毛骧严肃道:“案犯还没审,不可动用私刑!” “你拉倒吧!” 常茂压根不买他的账,说道:“这也就是我旺哥不在,不然,这都尉府轮得到你在这吆五喝六的!” …… 尚书房! 太子朱标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毛骧,心中有些忧虑。 查朝廷内奸的事,朱元璋交给了他这个太子来处理,一是历练他,二是消除他心中那颗对谁都好的仁义。 朱标哪里会查什么案,朱元璋也没有让他这个太子真正去查什么,而是让他选择和取舍。 朝廷的内奸是一个人,但出现了两个嫌疑,他必须在胡惟庸和杨宪之间选择一个。 真正的内奸查不出来,但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所以必须牺牲一个副丞相,才能给三军将士一个交代。 这是其一! 这其二,不仅是给将士一个交代,也是给朱旺一个交代。 毕竟,朝廷还需要朱旺回来查案,找出真正的内奸,这才是重中之重。 但朱旺已经和他的皇帝叔父闹翻脸了,如果要让叔侄二人重修于好,那就得找个让二人都能接受的理由,找个台阶下。 “请殿下早做决定!” 毛骧忍不住提醒一句! 朱标颇为艰难说道:“中书省参政杨宪,通敌卖国,挑拨皇家亲情,着都尉府收监,由亲军都尉处理!” “臣明白!” 在胡惟庸和杨宪之间选择牺牲一个,朱标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牺牲杨宪。 淮西党势力太大,朱元璋一直在利用浙东党打压。 但朝廷的军事,国事,还是要依靠庞大的淮西党来支持和完成,所以不能一直打压,该给点枣吃的时候也要给点甜。 其次,浙东党发展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多为地方,一旦出了乱子,就会动摇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基。 还有,杨宪这个人,太喜欢把弄是非了,特别是在对待朱旺之事时,皇后已经提醒了几人,不要再为难朱旺,其他几人都消停了,只有杨宪一直揪着不放。 给他定一个挑拨皇家亲情的罪名,其实一点都不冤。 相比较胡惟庸,他的能力和杨宪倒也半斤八两,不过,内斗归内斗,但他还是能分清楚轻重的,在不影响国事的情况下斗。 杨宪呢? 他是为了斗而斗,所有国事都会成他攻讦同僚的矛头。 …… 定远县! 远远望去,身穿锦衣,骑着战马的士兵走在城中,除了天子亲卫,亲军都尉府,别的卫所可没有这么大的架势。 “迂!” 都尉府仪仗停在衙门外,常茂,胡强,冯诚三人翻身下马,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云奇从里面走了下来。 二百都尉府仪仗,列队在衙门外,威风凛凛。 “恭迎昭信王千岁回京!” 二百甲士齐声呐喊! 一位衙役走了出来,说道:“小千岁说了,从哪来回哪去,赶紧滚蛋,别来烦他!” 常茂扯着嗓子喊道:“哥,你要不出来,俺们就不走了!” 衙役报后又回来说道:“小千岁说了,你们爱走不走,就是别站在衙门口,挡着百姓的路!” “不行,俺们要见旺哥!” 常茂直接带人闯了进去,来到后堂,看到朱旺穿着一身粗布棉衣,脚上厚棉鞋,一步步走了出来。 “要死了是不是?” 常茂嘿嘿笑道:“哥,俺们来接你回去了!” “走吧,哥,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在一起共事了!” 云奇捧着一件蟒袍缓步上前,说道:“郡王千岁!” 朱旺看了一眼,冷声道:“不要,扔了吧!” “旺哥儿!” 云奇换了一个称呼,说道:“一路走来,也是辛苦,请我进去喝杯热茶,可好?” 朱旺点头道:“茶水管够!” 走进后堂,云奇并没有喝茶,而是把蟒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杨宪通敌卖国,挑拨皇家亲情,已经被缉捕,关押在都尉府的地牢中,等着郡王千岁回去审问处理!” 听到此话,朱旺顿时乐了,笑道:“叔父这是啥意思啊,我咋没明白的?” “旺哥儿,听我一句劝,陛下拿下杨宪就是给你出气的,差不多就得了,你总不能在定远当一辈子县令吧,回去吧!” “当一辈子县令有啥不好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在定远过的比京城好,不想回去!” 云奇却问道:“难道你不想念皇后娘娘吗?” 朱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云奇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给你的信!” 朱旺立马打开,信上只有一句话。 “旺儿,快回家吧,娘给你蒸包子吃!” 第1章 叔慈侄孝 清晨! 阳光洒在定远县! 县衙后院,朱旺坐在屋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中愈发想回家。 可他的家已经回不去了,或许只有从马皇后身上能找到一丝家的亲情。 于贞拿着一把木梳,正在为他轻轻的梳头,问道:“真要回去了?” “是啊!” 朱旺缓缓点头道:“皇后娘娘让我回家吃饭!” 于贞将他长发束起,系上玄色发带,带上冠,指尖轻轻抚平后颈的衣褶,蟒袍束腰,衬得他肩背挺直。 “蟒袍齐了,冠也端正!” 于贞退后半步,轻声道:“小千岁,可以起驾了!” 衙门外! 亲军都尉府早已列队多时,而周围涌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朱旺身穿蟒袍,带着于贞,缓步走了出来。 “小千岁来了!” “乡亲们,小千岁来了!” 看到朱旺走了出来,百姓顿时涌了上来。 “小千岁,你是不是要走了?” 面对百姓的询问,朱旺有些不忍心的点头道:“是,我要回京了!” 百姓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挽留道:“小千岁,您别走啊,俺们定远县的乡亲都舍不得你走啊!” “是啊,小千岁,俺们都很舍不得你啊!” 不少百姓已经哭了出来,纷纷挽留。 朱旺抬头望去,县衙外的道路被十里相送的乡邻围得水泄不通,老叟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妇人抱着襁褓垂泪,孩童攥着刚摘的野花,眼神中尽是不舍。 听说小千岁要走了,天不亮,就早早的在衙门外等候送行。 自他任定远县令以来,清丈田亩,整顿吏治,修堤筑坝,安抚流民,把一个满目疮痍的小县发展成家有余粮,鸡犬相闻,安居乐业的富庶之地。 百姓记恩,更记情,如今听闻小千岁要奉调回京,恢复了郡王身份,欢喜之余,更多的是剜心一般的不舍。 “大人在定远两年,对百姓的付出,胜过其他县令二十年,俺们感念于心……” 哭声,挽留声,道谢声混在一起,沿街的摊贩收了摊子,商户自发摆上清水热汤,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送行的锦缎,整条长街一片素白与赤红相映,肃穆又动容。 “乡亲们!” 朱旺心中感动,眼眶微微泛红,他拱手高声道:“乡亲们,我也舍不得你们,但皇命难违,不过你们放心,虽然我走了,但日后定远有事,我一定出手相助,日后若有困难,受到冤屈,尽管到京城找我!” 百姓哭着相送! 朱旺走向马车,百姓将带来的东西纷纷送了上去。 “小千岁,一路顺风啊!” “小千岁,常回来看看!” “定远百姓,永记小千岁恩德!” 马车走在出城的路上,百姓依旧跟在后面,朱旺终于落下了藏在眼眶里的泪水,这里又何尝不是他的家,这县里的百姓都是他的亲人。 于贞为他轻轻擦着眼泪,朱旺摆摆手,强颜欢笑的说道:“不知怎么了,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也变得情长起来,这眼泪怎么就掉了!” “你为定远百姓做了许多事,不然,百姓怎么都叫你小千岁!”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朱旺擦着眼泪说道:“回去我也不想做什么,我只想回家!” 于贞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明年就有家了!” …… 京城,洪武门外! 身穿礼服的太子朱标,带着太子妃以及东宫属官站在皇城外。 亲军都尉府的仪仗逐渐出现在视野中,快到洪武门时停了下来。 朱旺得知太子亲自前来迎接,立马下车,快步走了过去,同样,朱标也不摆架子,起身迎了上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 朱旺主动行礼,朱标立马扶了起来,笑容满面。 “旺哥不用多礼,都是一家人,父皇知道旺哥回来了,很是高兴,立马让孤亲自来迎接,母后知道后,连忙亲自下厨做饭,还蒸起了包子!” 朱标其实是在告诉朱旺,以前的事就不提了,老朱也不生气了,那些不愉快都翻篇了。 “殿下,臣实在惭愧啊!” 太子妃一旁笑道:“旺哥,快走吧,都在等着你吃饭呢!” 一路来到宫里,到了奉天偏殿,朱标走了进去。 朱旺整理着衣服,又用手捏着脸颊,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旺哥,快来,父皇让你进来!” 朱旺始终保持着笑容,快步走了进去,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 朱元璋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连忙说道:“旺儿啊,咱的好侄子,咱可是很想念你啊,孩子,这两年,你在定远受苦了,快起来,咱们坐下说话!” “不怪叔父,是侄儿太任性了,让叔父担心了,现在恍然大悟,心中十分后悔啊!” 朱元璋笑着摆手道:“就说吧……咱们叔侄情同父子,怎么会又吵又闹,蹊跷啊,弄了半天,原来是杨宪在挑拨咱们叔侄的关系!” “是啊,叔父,侄儿也是才明白过来,叔父对我这么好,怎么忍心让我去定远,这一切都是杨宪搞的鬼啊!” 朱旺呵呵笑道:“以前啊,侄儿年少不懂事,冲撞了叔父,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请叔父治罪!” “害,都是一家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咱侄儿,咱怎么忍心惩处你呢,这心疼都来不及了,不瞒你说,自从知道是杨宪挑拨后,咱这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说着,朱元璋突然哽咽起来,哭着说道:“想到你在定远吃了两年的苦,咱这心里,难受……难受啊,旺儿……” 朱旺努力让自己哭出来,但实在做不到,只能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说道:“叔父,没事,都过去……过去了!” 朱元璋擦着眼泪,接着说道:“哎,既然找到挑拨咱们叔侄的人了,那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咱不提了,你也不能再提了!” “那是……” 朱旺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叔父啊,杨宪他今天敢挑拨咱们叔侄关系,明天就能挑战叔父和太子的父子关系啊,后天说不定还要说皇后娘娘的不是……”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这个狗东西,咱饶不了他,正好,旺儿,现在你回来了,杨宪就交给你处理了!” “侄儿领命!”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还没吃饭吧,走,家里吃饭去,你母亲还在等着你呢!” 好一副叔慈侄孝的场面啊! 第2章 刘半仙的请求 “来,旺儿,刚出锅的大肉包子!” 马皇后听说朱旺回来了,一大早就开始带着人忙活,蒸包子,做饭,熬粥。 朱旺立马接了过来,大口吃了起来,道:“就是这个味,先调馅,把肉炒香,再包起来蒸,好吃!” 马皇后看着朱旺狼吞虎咽的模样,眼里满是慈爱,笑着说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有好多呢!” 朱旺心中却有些落寞,自己的母亲,也喜欢蒸包子,吃的越多,母亲就越高兴。 朱旺吃完,也没见外,又拿起一个吃了起来,朱元璋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再怎么苛刻,朱旺也是他侄子,抛去那把椅子的事除外,朱元璋对朱旺也是不错的。 可那把椅子抛不去啊! “旺儿,来个腿!” 朱元璋撕开一只烧鸡,把腿递到朱旺面前。 “旺儿啊,那个东华门外的王府已经修好了,那就是给你留的王府,咱派人每天都打扫一遍,回头你就住下,等到明年二月,你和于姑娘办完婚事,就安心在王府住着……” 马皇后接着说道:“还有,旺儿,婚事就在新王府办,到时候我和你叔父都过去,这钱由你叔父出,这是他应该出的!” “皇后说的对,不用你操心,咱都给你办了,你就等着入洞房就好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偷着乐吧,小子,我可告诉你了,驴马儿那个靖江王在京城都没有王府,还有,他的婚事咱也没出钱,对你可就不一样了,你就说咱对你咋样?” “什么咋样……叔父对我,那绝对没话说,要不是杨宪那个狗东西在背后挑拨离间咱们叔侄,咱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说的没错,你回去,赶紧把这个奸佞小人处理了,现在提起他咱就烦!” “叔父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影响咱们叔侄亲情的小人给宰了!” 朱元璋满意点头,叔侄俩随口聊着家常,亲切无比,犹如父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反目成仇的愤恨。 “旺啊,不管怎么样,娘都希望你好,赶紧成婚,回头生个大胖小子……” 马皇后亲自收拾着碗筷,朱元璋附和道:“是啊,咱盼着你这一枝人,早些开枝散叶,二哥后继有人,咱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朱旺笑了笑,说道:“我会努力的!” “行了,旺儿回来,我这心也算落地了……” 马皇后悠悠说道:“你们爷几个说说话,喝喝茶!” “大妞,走吧!” “来了,母后!” 马皇后和太子妃走后,朱元璋呵呵笑道:“旺儿,来,喝点茶,这大肉包子吃多了,腻!” “娘做的包子吃一辈子都不腻!” 朱元璋撇嘴道:“这婶子是娘,叔父就不是爹了,你心里怎么就只有你婶子,咋就没咱这个叔父啊……” “有,都有!” 朱旺呵呵一笑,陪你演两下就得了,你还真入戏了,你要真把我当儿子,也没有那些事了。 “你不在这些日子,咱常常想念你,不仅是咱少了侄子,这江山社稷也少了一个肱骨能臣,咱干啥心里都没有底啊,外人哪有自家人踏实啊!” 朱旺还是一笑,想念我是假,想让我干活才是真。 “是啊,旺哥,父皇常说,旺哥做事踏实,最让人放心,大明江山不能没有旺哥!”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归根结底,就是朱旺该干活了。 “我这次回来,其实就是为叔父分忧的,只要我能办到的,叔父尽管吩咐!” 王府修好了,直接能住了,过了年成亲,皇帝也给办了,面子里子都给了,要是再任性,那只会成为宗人府的第一位皇亲。 “好,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 朱元璋也不客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说道:“军事作战计划泄露,导致北伐损兵折将,这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军报回头咱派人都给你送到都尉府,你慢慢看……” “另外,上到朝廷,下到地方,你可以调动所有衙门,查任何人!” 说着,老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金牌扔了过来,继续道:“年前,一定要把这个朝廷的内奸给找出来,咱剥了他的皮!” 朱旺看着手中“如朕亲赐”的金牌,收到了袖子里,起身说道:“是,陛下放心,臣尽力而为!” …… 在宫里吃饱喝足,朱旺没有立马去亲军都尉府,而是带着于贞一起来到了新家,东华门外的昭信王府。 这宅子修的十分气派,比西华门那边的曹国公府都要大,前门是宫外的街道,后门……没有后门,后院的墙就是宫墙。 昭信王府和宫里共用一道墙,在后院说话,宫里都能听到。 这真是个好地方,可比都尉府衙门后院舒服多了,老朱给就要,不住白不住。 朱旺走进王府之中,前面跑来一个太监,手里还拿着扫把。 “郡王千岁!” 朱旺定睛一看,原来是朴花花。 “郡王千岁,您可回来了,奴婢给您磕头了!” 朴花花跪在地上,仿佛见到了久违的亲人,边哭边磕头。 “回来了,回来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以后你就是这昭信王府的内使了!” “奴婢多些千岁抬爱!” 朱旺继续说道:“起来吧,我问你,这王府现在有多少人?” “回千岁,除了奴婢,王府还有阉人,宫女各五人,皆是朝廷所赐……” 朴花花一五一十的说道:“其余杂役,护卫等,需要王府自雇!” “好!” 朱旺点头道:“这些人交给你去找,另外,朝廷赐的人,你要替我看好了!” “奴婢明白!” 朴花花毕竟在元宫里待过,立马就明白了朱旺的意思。 而朱旺肯定不放心,这些人中有没有人是老朱派过来盯梢的。 …… 次日! 朱旺穿着粗布的棉衣,披着蟒袍,一身打扮,不伦不类的,正坐在府上吃着早饭。 “千岁!” 朴花花上前说道:“御史中丞,太史令,刘伯温求见!” “谁?” 朱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基,刘大人求见!” “他来干啥?” 朱旺随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遵命!” 片刻后,刘伯温走进王府大殿之中,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我是真没想到,我住进新王府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刘大人!” 朱旺转头问道:“来了就是客,坐吧,一起吃点!” “多谢,在下已经用过了!” 朱旺喝着米粥,说道:“半仙,咱们也算老熟人了,有事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刘伯温有上前,郑重说道:“杨宪绝不是朝廷的内奸,在下可以为他担保!” 朱旺坦然道:“我知道他不是啊!” 刘伯温一愣,随即说道:“既然昭信王知晓,可否网开一面,还他一个清白!” 朱旺放下碗筷,正色道:“我说……刘大人,你是不是一大早起来喝多了,还不明白你的处境啊,你都马上自身难保了,还替杨宪担保上了,你也挺有意思的!” “杨宪死后,下一个就是你,我回来干啥的?” “收你们来了!” 第3章 死法 刘伯温,大名鼎鼎的半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阴阳,晓八卦,哪有龙气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但他要真有这么厉害,就不会来找朱旺说杨宪的事了。 “刘大人,你真的假的啊,不能是来我这演戏吧,听说你卦能通神,你提前没为杨宪算上一卦吗,他到底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呢?” 刘伯温不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甚至后背直冒冷汗。 “刘大人,给你说句心里面的话!” 朱旺站了起来,继续道:“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很多事情应该看的也明白,你我都一样,没有选择,我是一点都不想回来,我想在定远当一辈子的县令!” “而你呢,能走就走吧,回家养老不好吗,非要趟朝廷的浑水,别说什么走不了,只要你愿意放下头上的乌纱,你肯定有办法能脱身!” “我给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你们浙东一党在背后没少算计我,你们不当人,我也没必要客气什么,杨宪一死,咱们的账两清了……” “我这个念旧情,当然了,不是和你的旧情,而是我的老师叶夫子,老叶已经不在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想为难你们浙东人,以后我不会针对你们什么,可要有人还想咬我,你看我能不能让你们浙东的人把都尉府的地牢住满!” “浙东如此,淮西也是一样,我现在谁都不怕,谁他妈得罪我,我就干谁!” 刘伯温听后愣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说道:“往事非我所意!”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意思,不然,现在关在都尉府地牢里的人就不是杨宪了……” 朱旺冷笑一声,继续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你好好想想吧!” “你没事,我不会主动办你,你有事,我也不会帮你,就这样,送客!” 朴花花行礼道:“刘大人,请吧!” “昭信王!” 刘伯温突然说道:“杨宪确实没有通敌卖国,可能以其他罪名处死他?” “刘半仙,你是听不懂人话咋的?杨宪到底有没有通敌卖国,这重要吗?” 朱旺都被气笑了,说道:“皇帝让他死,你去找皇帝求情吧,听懂了吗?” 杨宪是否通敌卖国,一点都不重要,甚至都没有审问的必要。 因为他始终都是皇权下的一颗棋子,既然是棋子,那就可以随时被丢弃。 “人死后,还要让他背负一个子虚乌有的恶名吗?” 朱旺却反问道:“人都死了,还有必要在乎这些吗?” 刘伯温感慨道:“名声比性命有时候还要重要!” “好了,好了,别在这给我扯这些了,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干的话,你给我看看,我这王府的风水好不好,我准备在后边挖着池塘,没事钓钓鱼啥的……” 刘伯温可没心情开玩笑,又问道:“那杨宪的家眷,可……” “不能!” 朱旺斩钉截铁的说道:“别问了,赶紧走吧!” 刘伯温叹了口气,无奈的离开了王府。 来为杨宪求情,朱旺真不知道刘半仙是怎么想的。 …… 吃过早饭后,朱旺换了身衣服,来到亲军都尉府! 胡强,常茂早已恭候多时,跟着来到大堂。 “哥,你来了,俺们就有主心骨了!” “好了,闲话少说,办正事!” 朱元璋让他年前把内奸查出来,现在就剩一个多月了。 朱旺问道:“我让你安排的事……” “哥,你放心,都弄好了,我把杨宪弄到最后一间牢房了,你没来的这些日子,我没少折腾他,哈哈……” 常茂趁机问道:“哥,你是不是要审杨宪,我去给带出来!” “不用,我亲自过去!” 昏暗潮湿的地牢被打开,朱旺被吊了下去,身后亮着火把,走到地牢的最深处。 这间牢房是最大的,而且是个单间,不过,里面都被大量的箱子给填满了,只剩下一小块地方可以活动。 火把的光亮照在黑暗潮湿的牢房内,杨宪穿着囚服蜷缩在角落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杨大人,好久不见啊!” 朱旺主动打起了招呼! 杨宪缓缓起身,看到身穿朱红蟒袍,神采奕奕的朱旺,一时愤恨不已。 “朱旺,你哪来的这么财物?” 杨宪依旧摆着官架子,指着堆积如山的箱子问道:“你竟然瞒着朝廷,私蓄财物,你该当何罪?” 朱旺冷笑道:“这都让你发现了,我不仅藏钱,还藏人呢,看到那边关的两人没,一个是熊天瑞,还有一个是元庭的枢密院知事张玉,另外,我还勾结张士诚余孽吕珍……” 杨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旺:“你……你这是公然谋反,我要告发你……” 朱旺却哈哈大笑起来,“杨大人,我把证据摆在这让你看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出去吗?” “你别用这个眼神来看我!” 朱旺走了进去,说道:“现在说说你的事吧,通敌卖国,挑拨皇家亲情,前一个罪名或许是冤枉你的,可后一个罪名,却是实打实的,不管哪一个,你都逃不了一死!” 杨宪听后,并没有求饶什么,反而问道:“那胡惟庸呢?” 朱旺指着对面说道:“他被关在那头呢,应该死不了了,中书省不能没人干活,我估摸着,他应该还能更进一步!” 杨宪听后,整个人都傻眼了,当场怒道:“凭什么,我和他争斗,没有对错,凭什么我就要死,他却没事!” “别着急啊!” 朱旺冷笑道:“你先死,胡惟庸很快就会去找你的,你怎么死,他就会怎么死,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的死法会一模一样!” “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五马分尸或者腰斩,你选一个吧,也给胡惟庸选一个!” 杨宪当场被吓的脸色煞白,他心里明白,皇帝不会放过他了。 “昭信王,之前的事多有得罪,可能帮我在陛下面前求个情,放我一马!” 杨宪苦着脸,哀求道:“只要你帮我,我一定帮你查出真正的朝廷内奸,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用得着你帮我查?” 朱旺冷声道:“好了,杨大人,这个内奸就是你,至少现在是你,以后还会不会是你,那我也不知道了!” “好了,既然你不选,我让胡惟庸替你选一个,也替他选一个!” 第4章 月光宴 都尉府衙门大堂! 胡惟庸从地牢里放了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赶紧走,昭信王在等你呢!” 常茂用力一推,差点把他推倒! 胡惟庸回头瞪了一眼,倒也不敢说什么,便走到了大堂之上。 “胡大人,好久不见!” 朱旺同样热情的打着招呼。 “臣下见过昭信王千岁!” 胡惟庸主动行礼,态度谦卑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郡王千岁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海涵!”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胡惟庸那是绝对的能屈能伸,不像杨宪,临死了还得摆官架子。 自从朱旺去定远后,胡惟庸也就没继续和他过不去,而是把精力都放在对付浙东党上。 “起来吧,胡大人!” 朱旺喝着茶水,悠悠说道:“现已查清,杨宪通敌卖国,又加挑拨皇家亲情,已经被陛下下令处死,胡大人是冤枉的,委屈你这半个月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胡惟庸顿时长舒一口气,说道:“昭信王明察秋毫,胡某千恩万谢,既然查到是杨宪通敌卖国,那胡某即便委屈也值了!” 朱旺笑了笑,胡惟庸说话确实好听! “委屈就是委屈,朝廷不会委屈任何臣子,为了补偿胡大人,本王决定把杨宪的死法交给胡大人来决定!” 胡惟庸听后,顿时乐了,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怎么,胡大人不乐意啊,既然不愿意那就……” “胡某非常乐意!” 他对杨宪这个死对头那是恨之入骨,胡惟庸一边琢磨一边说道:“这个通敌卖国,祸乱朝廷的奸佞小人,绝不能让他好死了,胡某认为,当五马分尸,不……这样太便宜他了,应该凌迟处死,另外,还要满门抄斩,杨家上上下下,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朱旺听后,有些迟疑的问道:“胡大人,你这也太狠了吧,这老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的太绝,不然啊……” 话还没说完,胡惟庸冷笑道:“胡某对杨宪此贼恨之入骨,即便如此,也不解心头之恨,至于昭信王刚才所言,胡某不敢苟同,我和杨宪以后是再也见不到了,哈哈……” 想到杨宪的下场,胡惟庸比过年都高兴。 “好,就依胡大人所言!”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看着胡惟庸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中不禁感慨,日子还长着呢,不是他杨宪死了,日子就太平了。 “昭信王,有句话,胡某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放吧!” 胡惟庸笑了笑,说道:“这以后,不管淮西其他人怎么做,我胡某算是认了,您贵为皇亲郡王,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朱旺同样笑道:“你的意思是各有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是这个意思!” 胡惟庸含蓄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说到底,咱们也没多大的仇,昭信王日后若是有用得着胡某的地方,胡某义不容辞!”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就这样吧,以后看你表现吧!” “那胡某就先告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旺不禁冷笑两声。 和你胡惟庸交好,我是天天过中秋,相思了。 朱旺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他要树敌,树敌越多,老朱就越放心。 …… 杨宪死了,五马分尸,死无全尸,尸首被胡乱埋在了郊外的农田里。 朝廷的内奸被拔掉,朱元璋很是高兴,立马在宫里设宴,邀请臣子喝茶,吃饭。 月光松稀,照在奉天偏殿,开国元勋,朝廷重臣欢聚一堂。 “来人,把茶撤了,换酒!” 朱元璋大手一挥,云奇立马带着人把酒送了上来。 “来!” 朱元璋端起金杯慷慨道:“咱敬诸位臣工以及老兄弟们一杯!” 下面的臣子举杯附和,其实喝的都是稀里糊涂,谁都知道,杨宪压根就不是通敌卖国的内奸,这顿饭其实另有目的。 “这几日,没事的时候,早就想以前的事,这天下太平了,可多少好兄弟死在了半路,冯国用,花云,还有黑赵岁,都没能看到大明开国……” “还在的兄弟,年纪也都大了……” 说着,朱元璋走到李善长面前,笑道:“咱还记得,第一次和李先生相见之时,至正十三年,这一晃多少年了?” 李善长立马说道:“也有十九,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过的真快啊!” 朱元璋感慨道:“这要在咱们淮西老家,先生这个岁数都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了,那才是人间至福啊!” 李善长笑着说道:“是啊,臣已经五十有八了!” “啊……那是咱记错了,一直以为先生六十八了!” 李善长一愣,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皇帝这是嫌他老了啊! “陛下!” 等到朱元璋走了过去,徐达主动说道:“臣此次北伐不力,损兵折将,愧对朝廷,臣请求辞去中书省右丞相之位!” 朱元璋立马说道:“天德,这胜败乃兵家常事,北伐失利,责任非你啊!” “陛下,臣马上就要前往北平,镇守边疆,还要练兵,再征漠北,实在无暇顾及中书省之事,陛下若是为了臣好,就同意了吧!” 朱元璋叹息道:“罢了,罢了,你不想当这个丞相,咱也不能逼你,就依你吧!” “臣谢过陛下!” 朱元璋继续说道:“丞相不当了,可咱们定好的儿女亲事可得算数啊!” 徐达笑道:“那是当然!” “陛下!” 常遇春同样站出来说道:“臣也要去地方练兵了,中书省的事也没空管了……” 朱元璋皱眉道:“你和天德商量好的吧?” 常遇春笑道:“确实管不了啊,陛下,你可不能厚一个,薄一个啊!” “行行!” 朱元璋无奈道:“不干就不干了,专心军务也是也好!” “谢陛下!” 常遇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武将在中书省的官职,本身就是挂名,徐达这个右丞相当了五年,可他都没去过中书省,更没参与处理任何事情。 而今晚,老朱明显是在明里暗里的让一些人辞官。 反正也是闲职,要了也没用,不如辞了,让老朱放心。 看到这么多人辞官,朱旺也跳了出来,说道:“陛下,臣年轻无能,头脑蠢笨,无法担任朝廷重任,请陛下恩准,臣辞去亲军都……” “滚一边去,这有你什么事!” 第5章 提携 韩国公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李相家自从过了月光宴后就开始闭门谢客。 “属下见过李相!” 李家的大堂中,胡惟庸走了进去。 “惟庸啊,不用多礼,坐吧!” “谢李相!” 胡惟庸并没有坐下,而是问道:“属下听说,李相这几日闭门谢客,是何缘由,属下来此又是……” 李善长捋着胡子说道:“闭的客,你又不是外人,这相府别人进不来,你可以随意出入……” “找你来,是要和你说一些事!” “李相请讲,属下听教!” 胡惟庸在李善长面前始终把自己摆的很低。 “老夫要辞去左丞相之职,以后就在府上养老了!” 李善长语出惊人,直接把胡惟庸震住了! “李相,这是为何啊,陛下又没有为难你,再说了,中书省除了李相,还有谁能镇住!” 李善长却摆手感慨道:“老了……不中用了,新人,旧人……旧人,新人,陛下是嫌弃老夫这个旧人,明里暗里都在说,老夫这个旧人该给新人腾地方了!” “李相,你不能走啊,中书省离不开你,大明江山社稷也离不开……” 李善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惟庸啊,这些事老夫心里都明白,杨宪死了,浙东党实力大损,朝廷的平衡也被打破,陛下不想看到淮西一家独大,老夫不走也得走了!” 胡惟庸听后,叹了口气,说道:“李相走了,那属下一个人留在中书省还有什么意思,属下也去向陛下请辞!” “不!” 李善长严肃道:“老夫离开,是没办法的事,但你不能走,你不仅不能走,还要稳定局面!” “李相,这是要……” “惟庸!” 李善长主动说道:“魏国公辞了右丞之位,老夫请辞后,中书省左右丞相的位子都空了出来,老夫且问你,你有没有丞相之意?” 胡惟庸瞪着双眼,心脏“砰砰”直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那谁不想当啊。 “李相,丞相之位自古当德才兼备者担任,惟庸才学疏浅,误了自己也就算了,就怕是会误了朝廷大业,惟庸即便万死也难求其罪啊!” 李善长笑着摆手道:“惟庸啊,以你的能力,当个丞相绰绰有余!” “再说了,如果你不当,难道要让浙东那些人坐上这个位子处处为难咱们?” “好了,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这个丞相你当还是不当?” 谦虚也要有个尺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惟庸当即郑重行礼道:“为了李相,为了陛下,为了大明江山社稷,惟庸愿任丞相,不过……” “不过,陛下那边……” 李善长立马说道:“陛下那边你不用担心,老夫保你坐上丞相之位!” “多谢李相,惟庸若能坐上丞相之位,绝不会忘记李相提携之恩,李相就是惟庸的恩人,再生父母,日后,唯李相马首是瞻!” 李善长微微颔首,心中对胡惟庸很是满意! 这世间存在着许多诱惑,最让人着迷的就是权力。 换而言之,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 李善长看似激流勇退,但权力这东西,一旦有过,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胡惟庸,其实不过是他在朝廷的影子罢了! …… 都尉府! 朱旺坐在衙门大堂,这几日,他都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军报里,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要想查隐藏在朝廷的内奸,像之前毛骧那样查,那样审,一点用都没有,这和他身份低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你去搜家,别人是傻子啊,把暗通北元的书信放在明面上让你搜啊。 从京城这边,没有一点头绪和线索,肯定是没法查了,所以,要换个思路,先从军报开始找! 看了三天,朱旺终于把北伐的所有军报看完了,上面还有老朱的朱笔批复,所以看的不难。 中路军,东路军以及辽东那一路,都有一个共同点,刚开始都打的顺风顺水,堪称摧枯拉朽,不过,只要再打的深一些,就立马被埋伏,作战计划泄漏,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是大明朝廷的高官。 冯胜的西路军其实也是一样,不过,由于傅友德这个先锋大将实在太猛了,明明中了埋伏,他却直接反打埋伏他的敌人。 看完军报后,朱旺抽出三张纸,上面各写着几个人名,喊道:“常茂,胡强,冯诚?” 在外面打闹着玩的三人立马跑了进来。 “哥,你找我们?” 朱旺拿出那三张纸交给三人,吩咐道:“你们三个,去找鄂国公,宋国公以及辽阳侯,把这些俘虏以及他们的家眷全给我送过来!” “是!” 三人接过后立马跑了出去,分别去要人了。 朱旺将军报全部扔进竹筐里,命人送到兵部,另外,又把张玉从地牢里放了出来。 张玉自从被朱旺俘虏后,就带了回来,一直关在都尉府的地牢里,已经两年多了。 曾经精壮的汉子,如今的变得消瘦不少,而且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张知院!” 张玉咬着牙说道:“贼子!” 朱旺也不生气,笑道:“你这个人没点良心,我养了你两年,现在把你放出来,你见面就骂我,你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害死齐王一家,我恨不得杀了你!” 朱旺摆手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留下一个呢,你现在立马给我道歉,不然,我把王保保的妹子送秦淮河去!” “你……” 张玉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你刚才骂我,给我道歉,我数三下,说到做到,一,二……” “等等!” 张玉迫于无奈,抬手抱拳道:“昭信王,对不住了!” “哎,这才对嘛,张知院果然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朱旺笑了笑,继续说道:“好了,现在和你说正事,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我觉得你不会骗我的!” 张玉没有说话,在他心中,朱旺就是个阴险毒辣,阴险无耻之徒。 “想必你也知道,亲军都尉府的前身就是检校,你们前元也有个类似检校的衙门,叫通政院,我现在想知道,通政院有没有在大明的朝廷安插细作?” “张知院,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朱旺手里拿着老朱给的金牌,是在告诉张玉,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张玉极不情愿的说道:“有!” “是谁?” “我不清楚!” 张玉坦然道:“我是军职,通政院之事与我无关!” “那你是怎么知道有的?” “之前偶然听齐王殿下说起过!” 张玉没有说谎,这种事,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愿意跟我干吗?” 张玉昂首挺胸道:“忠臣不事二主!” “好,有骨气!” 朱旺直言道:“那你继续回地牢里住着吧!” 第6章 快问快答 朱旺要俘虏,查朝廷内奸,傅友德,李文忠,柴刚等人也很给面子,把俘虏的北元朝廷高官以及军中将领连同主要家眷全部押送到了京城,交到了都尉府。 足足五六十人,全部蹲在城外东校的一片雪地里。 从早上蹲到中午,全都冻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直到中午,天暖和一些,朱旺才坐着马车来到。 朱红的蟒袍十分显眼,棉靴踩在雪地中,向着俘虏走来。 “起来,起来,都给老子站起来!” 常茂呵斥一声,都尉府的士兵立马开始将所有俘虏赶了起来。 “哥,按照你的吩咐,这些俘虏中,这两个人官最大,一个是东路军俘虏的蛮子哈剌章,一个是西路军俘虏的锁纳儿加,全是元人的太尉,剩下就是一些守将之类的小鱼小虾了!” 常茂用手中的棍子驱赶这两个太尉上前。 朱旺站在雪地中,随口说道:“人太多了,看着太乱了!” “明白了,哥!” 常茂吩咐道:“来人,把那几个守将,还有他们的家眷都带过来,给这片地施施肥,明年就能长出好庄稼!” 都尉府的士兵将二十多人全部押到了一旁的雪地中,男女老幼皆有。 “跪下!” 俘虏被按在地上,有几个汉子不愿意跪,被士兵用长枪直接把腿打断。 “斩!” 都尉府甲士纷纷抽刀,寒光闪过,二十多颗头颅滚落雪地,腔子在喷血,染红了一片洁白。 “哥,现在顺眼不?” 朱旺冷声道:“还是多!” “明白!” 常茂又让人带了十几个俘虏,如法炮制,继续杀。 被俘虏的甘州守将上都驴立马问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旺扫视着剩下的俘虏,目光冰冷,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们点事!” 上都驴急忙说道:“那你倒是问啊,哪有一上来就杀人的!” 朱旺指着他说道:“让这个多嘴的,闭嘴!” 胡强手持铁棒,对着上都驴的脑袋砸去,当场砸的头破血流,倒在雪地中,随后又补上几棒,这才断气。 “两位太尉,可以聊聊吗?” 蛮子哈剌章和锁纳儿加毕竟是文官,被这场面早就吓得脸色苍白,两腿发软,立马说道:“知无不言!” “好!” 朱旺笑道:“咱们玩个游戏吧,叫快问快答,以你们各自的家眷为筹码,我问一个问题,你们二人抢答,谁答的慢,或者答错了,谁就死一对家眷,一共三个问题,就以你们各自的父母,妻妾,儿女为准吧!” 蛮子哈剌章和锁纳儿加瞬间懵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二人的爹娘已经被带到了他们的面前。 “对了,顺便再补充一句,一个问题,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如果都说了,那就看谁说的多,说的准,说的有用,如果说假话蒙我,我会把你们交给曹国公李文忠!” 听到李文忠的名字,所有元人不禁颤抖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畏惧和恐怖。 “行了,天冷,咱们不耽误时间,开始吧!” 话音落下,冯诚端来一个香炉,上面插上一根香,点燃后,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个问题,明军北伐前,你们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明军的作战计划?” 抬头看着爹娘,低头看着香炉,二人立马回过神来,却都迟迟没有开口。 朱旺也不着急,随手捡起一根木棍,蹲在雪地中胡乱画了起来。 由于外面风大,香炉上面的香烧的很快,比平常快了一半都不止。 “儿啊,你快说吧!” 其中一个老妇人回头看着雪地中的人头和尸体,直接吓的哭了出来,哀求道:“你要不说,咱们都得死啊!” 蛮子哈剌章全身都在颤抖,看着所剩不多的香,低着头说道:“是,是有人把明军的作战计划告诉了我们!” 香在寒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话音落下,香烧完了,最后一点香灰掉进香炉里。 “有,作战之前,岐王告诉我们,明军作战计划尽被我们知晓……” 锁纳儿加紧跟着开口,朱旺缓缓起身,说道:“抱歉,香烧完了,你说晚了!” 常茂,胡强同时动手,锁纳儿加的爹娘直接倒在了他的面前。 “啊……” 锁纳儿加瞬间崩溃了,拼命的大喊,心中后悔不已,刚才为什么就不赶紧说。 “继续!” 二人妻妾被押了上来,冯诚重新点了根香,还特意掰掉了一小节。 “第二个问题,是谁把明军的作战计划告诉了你们,或者说,藏在大明朝廷里的内奸是谁?” 锁纳儿加立马开口说道:“是岐王告诉的我明军的作战计划,安插在大明朝廷的探子,我也不知道具体身份啊!” 这个岐王是元庭盘踞在西北的势力,冯胜,傅友德西路军打的就是他,可惜让他跑了。 “我知道,我听齐王说过,这个人叫朔影,是大元安插在明庭的探子,而且官职很高,可以参议国政!” 朱旺看着即将烧完的香,笑着提醒道:“时间不多喽!” 二人全身颤抖,慌慌张张,绞尽脑汁,争先恐后的说着。 “这个人原来是通政院的官员……” “在我们大元当过官……” “是个文官……” “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太少了……” “他……他在金陵苦心经营十几年,不止他自己,还有许多帮手隐藏在朝廷,民间,军中……” 这二人已经被吓破胆了,所有知道的东西说的比竹筒倒豆子都快,生怕说的少了,被对方抢先。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这个内奸的真实身份。 不过,朱旺感觉差不多了,经过这二人所说的内容,那就极大缩小了范围,查起来就不难了。 香被烧完了,二人紧张到出汗,用着哀求的眼神看着朱旺。 这一局,谁赢了? 朱旺笑着说道:“这一局你们说的很好,打个平手,你们的妻妾就不杀了,咱们第三局定输赢吧!” 二人的儿女被带了上来,冯诚再次拿来香插上,这一次直接掰断一半。 “听好了,这第三个问题比前两个问题都要简单……” 听到此话,二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自己的儿女算是能保住了。 朱旺撩着身上的蟒袍,正了正头冠,笑道:“第三个问题,我有多少根头发?” 第7章 辞官 奉天偏殿! 朱元璋拿着奏本随意看了几眼,又看着李善长,问道:“真要走了?” “是!” 李善长拱手道:“臣年老体衰,不堪繁剧,处理国事,常常力不从心,丞相之位实在无法再任,乞求归乡养老,望陛下恩准!” 朱元璋听后,合上奏本,放在一旁的御案之上,叹了口气,说道:“天德要辞官,如今你也要走了,哎……” 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李先生,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想让李善长告老还乡,可看着这位追随自己二三十年的老伙计要离开了,心中还是有许多不舍。 “陛下,臣确实老了,干不动了,如今天下太平,朝政稳定,臣也该致仕了!” 朱元璋走上前,拉着李善长的手臂,说道:“来,坐……” “善长啊,心里是不是在恨咱,想着朱皇帝现在得了天下,就要赶走你们这些功臣了!” “臣不敢!” 李善长叹息道:“臣真心想归养了,跟着上位干大半辈子了,累了,想歇歇了……” “再者,臣请辞,也是为大明长远计,臣一身旧习,追随陛下从微末到开国,那套规矩,那番心思,早已是陈年旧册……” “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国家更需推陈出新,破除旧日桎梏,方能行稳致远,臣年迈守旧,思想恐跟不上时势,若再占着丞相之位,难免以固有之见,掣肘新朝之发展……” “丞相之位,该让给年轻力壮,有锐气,有新思想的臣子去坐,唯有新人入局,拿出一番新气象,这大明江山,才能真正焕发生机,长久稳固!” 这番话说的朱元璋大为高兴。 “好,说的好!” 朱元璋轻拍着李善长的手臂,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咱就不挽留了……” “你这一说,咱又想起至正十三年的定远,先生牵着毛驴,背着书来到咱的军营前,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过的真快啊!” “这二十年,你对咱的辅佐,绝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你不仅是咱的先生,更是咱的老哥哥啊!” 李善长笑道:“谢上位!” 朱元璋趁机说道:“咱让你辞官归养,临走前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咱都答应你!” 李善长连连摆手,说道:“陛下给臣的已经够多了,臣能归养就知足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这话不是这样说的!” 朱元璋笑着说道:“咱看这样吧,咱不仅保留你的韩国公的爵位和东宫太师衔,另外还想给你这位老哥哥结个亲家!” 李善长突然愣住了,保留爵位和东宫官职这都没什么,可皇帝竟然要和他结亲家。 “善长,咱知道你有个大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吧?” 李善长心中惊喜,立马点头道:“回陛下,臣长子李琪虚岁十五了!” 朱元璋乐呵道:“那正好,咱大闺女朱静镜今年虚岁十三,虽然不是皇后所出,但这么多年都是在皇后身边长大,长相你也见过,至于品行,皇后养大的孩子那不会差,咱想和老哥哥结个亲家,把咱家大闺女给你当儿媳妇咋样?” 李善长激动万分,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上位,能和皇家接亲,是臣的福分啊!” 其实,朱元璋把闺女许配给李善长的儿子,也并非完全是笼络,也有补偿。 补偿这位跟了他二十年,辅佐他成就大业的老臣。 “好,那这事咱就定下了,和天德家一样,等孩子们到了年纪,就立马成亲!” 李善长当然乐意,他可太乐意了,和皇帝成为亲家,那李家以后就是皇亲了,而且,自己的儿子成了皇帝的女婿,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定亲的事商量好后,朱元璋留李善长在宫里吃饭。 朱元璋主动加菜道:“善长来,尝尝这羊肉,遇春最好这一口了!” “多谢陛下!” 李善长笑道:“臣年纪大了,牙口也不好,这羊肉虽然美味,但臣实在无福消受咬不动了!” 朱元璋听后,笑道:“那咱就不勉强了,吃别的,这豆芽不错!” 李善长象征性的吃了一些,朱元璋则一手馍,一手菜,大快朵颐起来。 “要咱说,你们这些读书人还是太斯文了,放不开,要是天德和遇春,这会早就狼吞虎咽了!” 李善长吃不下,那就证明他真老了! “臣这个年纪了,又是文官,哪里能和他们这些厮杀汉子比啊!” “说的也是!” 朱元璋吃着饭,突然问道:“提到天德,咱又想起来一件事,他那个丞相不干了,你这个丞相也不干了,这中书省就没人了,以后这国事谁来处理啊?” “这样,你给咱推荐个人当丞相!” 李善长故作思考,随即说道:“朝廷诸臣中,论能力,论名声,这丞相之位非伯温先生莫属了!” 朱元璋吃着饭,突然愣了一下,看着李善长问道:“咱没听错吧,你推荐刘伯温,这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你俩不对付啊!” 李善长正色道:“陛下,臣和伯温只是政见不合,并无私仇,丞相人选,事关朝廷大业,江山社稷稳定,臣岂能因私废公!” 朱元璋放下筷子和手里的馍,摆手道:“他不行!” “上位,这是为何?” “刘伯温这个人太直,太直就容易得罪人,这丞相要把人都得罪了,以后谁还会配合你,这是其一……” 朱元璋撇嘴道:“这其二,这个人自命清高,虽然他表面敬咱一声上位,其实,心里是看不起咱这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 “不瞒你说,咱心里也烦他!” 不管真话假话,李善长听着心里都舒服! “哎,善长啊,你觉得胡惟庸咋样?他可是你的人啊,算得上你的半个门生!” 李善长立马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因为胡惟庸跟了臣不少年,臣才对他有所了解,能力尚可,不过做事太激进,考虑不够周全,当个副职勉强,丞相之位,当老成持重者担任,胡惟庸怕是不行!” 朱元璋却笑道:“能力不足可以历练,太激进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咱看就胡惟庸吧!” “丞相人选,陛下当慎重而定!” 李善长肯定不会主动表态什么,心中却是暗喜。 “那就这么定了,就胡惟庸!” 朱元璋一锤定音! 第8章 前元旧臣 北伐的俘虏被朱旺处理了大半,剩下的人全部打包送到了李文忠的军营。 都尉府的地牢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朱旺怎么会留着那些毫无用处的俘虏占地方,还浪费粮食。 处理好俘虏后,朱旺派人去了吏部,找吏部尚书汪广洋要了一份官员名单。 汪广洋这个人也是老资格了,他不属于淮西党,也不属于浙东党,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就是老实人,或者老油条,老混子。 听说是昭信王要名单,汪广洋不敢怠慢,不仅照办,还把官员信息和履历都抄了下来,亲自派人送到了都尉府。 整整一个册子,上面记录了在京正五品以上官员名单和信息。 随手翻了几个,朱旺都笑了,汪广洋办事真不错,不仅有官员籍贯,履历,年纪,甚至家里几个孩子,几个小妾都写的明明白白的。 其实在审问那些俘虏之前,朱旺就已经想到了一些事情。 通敌卖国,泄露军情,这事八成是文官干的。 因为参与北伐的三路主将,副将,先锋,都是追随老朱征战多年的老兄弟了,而且都是淮西旧部。 除了傅友德是降将,但三路大军就他打的最猛最狠,自然可以排除掉。 如此,那就剩文官了! 既然有了线索,那只要找到当年在武英殿参与作战计划商议的人,且在前元任过官职,那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内奸了。 朱旺把汪广洋送来的官员名单翻阅了一遍,这才发现,事情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大明朝廷担任重要官职,且之前也在前元当过官的人,竟然占了三四成之多,这只是朝廷,地方上占了一大半。 就拿大明中枢来说,中书省参知政事,相当于副丞相的张昶,以前是元朝的户部尚书。 翰林院,皇帝的贴身秘书处,最高文化机构,国家人才储备库的一把手,翰林学士危素,以前是元朝的参知政事。 李好文,前元的礼部尚书,如今大明朝廷的参政。 曾坚,前元的翰林学士,大明的礼部侍郎。 张以宁,前元的翰林侍讲,在大明当着同样的官。 吕本,前元元帅府都事,现在干到了刑部侍郎。 另外,刘基,宋濂等人之前也在元朝担任过官职。 只还只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下面,地方从前元投过来的更多。 麻烦了,真是的! 朱旺感到一时头大,他不是怕查,更不是怕得罪这些人,而是太麻烦了,想找到证据很难。 他这个昭信王回来,再掌亲军都尉府,很多人都猜到了,就是查内奸的,这段时间更不会暴露什么。 而朱旺仅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不过,内奸朔风,基本确定,就在以上那几个人之中。 “你们三个进来!” 朱旺喊了一声,常茂三人立马走了进来。 “拿人!” 朱旺吩咐道:“中书省参知政事张昶,翰林学士危素,参政李好文,礼部侍郎曾坚,翰林侍读张以宁,刑部侍郎吕本等,你们亲自带人去拿,谁敢反抗,直接用金牌杀了!” 冯诚趁机问道:“哥,内奸是这些人中的吗?” “对,带回来,慢慢审!” “哥,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朱旺笑道:“不打草,蛇也不会动,只要动了,那就能逮到!” “明白了,哥,我们这就去办!” 三人走后,朱旺也走了出去,他要回家吃饭。 吃过饭后,再回都尉府衙门! 只见大堂之中,站着六位官员,清一色的红袍,正在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门口站着都尉府的人,限制他们的自由。 “昭信王到!” 朱旺走了进去,六名官员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见过昭信王千岁!” 朱旺径直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敢问昭信王千岁!” 翰林学士危素上前问道:“我等所犯何罪,要把我等带到这都尉府之中?” 朱旺冷笑一声,说道:“朝廷出了内奸,泄露军情,这通敌卖国之人就在你们之间!”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都露出吃惊的神情,危素苦着脸说道:“这暗通前元的内奸不是杨宪吗,早已被朝廷正法……” “是不是杨宪,你们心里都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参政李好文立马说道:“昭信王,你不能因为我们在前朝当过官,就要怀疑我们从而不问青红皂白,没有任何证据就要抓人吧?朝廷没有这样的规矩……” 朱旺冷声说道:“都尉府抓人从来不要证据,也别给我说什么规矩,在都尉府,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李好问斥责道:“你这是肆意妄为,大明律哪一条规定,都尉府可以随意缉拿官员的!” 朱旺指着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再敢多放一个屁,这个通敌卖国的内奸,我就定给你!” “你……” 李好问瞬间害怕了,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李大人!” 刑部侍郎站了出来,略带笑意的说道:“昭信王也是为了公事,既然是公事,我们理当配合,心中无鬼,又何必怕查,怕审!” 说完,他立马向朱旺行礼,继续说道:“千岁,那我等就留在都尉府接受审查,家中还请派人告知一声,免得家人担忧……” 朱旺笑道:“吕大人倒是深明大义,好,这几日都先在这住下吧,都尉府管吃管住!” 张昶立马说道:“请千岁先审我吧,李相辞官后,中书省缺人,国事繁忙,我好尽快回去,不能误了国事!” “急什么!” 朱旺起身,悠悠说道:“没有你们,太阳照样从东边出来,西边落下,不是谁离开谁就活不了了,你们最大的事情,就是留在这接受审查,或者自己主动承认……” “当然了,你们肯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事,都安心在这住下吧,什么时候查出来,什么时候放你们回去,至于你们的家里,都尉府会帮你们照顾的!” “待到查出真正的内奸后,觉得自己委屈了,你们想怎么告我,随你们,我无叼所谓……” “常茂,把人带下去,不,把各位大人请下去吧!” “遵命!” 常茂扯着嗓子喊道:“贵宾六位,地牢单间,里面请!” 第9章 马皇后的侄子 都尉府! 把六个朝廷高官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叮嘱看守的人,按时送去吃喝和衣物,别给饿死冻死后,朱旺就没在管过,也没有审问任何人。 因为压根就审不出来任何事情,这些人打死不承认,又没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他们。 刑讯逼供那一套也不行,这些文官弱不禁风的,而且年纪都不小了,万一吃不住刑,死在都尉府了,又是麻烦。 傍晚! 朱旺走出衙门,准备回家,却听到有人喊道:“你是昭信王不?” 朱旺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正站在都尉府外面的石狮子后面。 “小孩,你找我?” “对,我就找你!” “你找我干啥?” “我想跟着你混!” 朱旺顿时被逗笑了,说道:“你哪家的孩子,张口就来,我这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收的都是勋贵功臣子弟,你赶紧回家吃饭去吧,我也得回家吃饭了!” “你站住!” 少年走了出来,插着腰傲然道:“我不是勋贵功臣子弟,但我和你一样,都是皇亲!” “滚一边去!”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皇亲满打满算就有三家,靖江王,昭信王,曹国公,你姓啥啊!” 少年拍着胸口,傲然道:“我姓马,我叫马烨,皇后娘娘是我姑姑!” 听到此话,朱旺顿时愣住了,眉头一皱,问道:“我咋没听说过,皇后有本家的侄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马烨一副凌人的口气,说道:“我要进亲军都尉府,赶紧安排!” “你小子怎么给我说话呢!” 朱旺走了上去,对着马烨的屁股就是一脚,呵斥道:“给我好好说话!” 一脚下去,马烨瞬间老实了,委屈巴巴的说道:“昭信王大哥,是我姑姑让我来找你的,让我以后跟着你混!” 朱旺按着他的肩膀,正色道:“第一,你是不是皇后侄子,我还不清楚,第二,是不是皇后让你来的都尉府,我也不知道,第三,我不喜欢你给我说话的态度……” “即使一切是真的,你进了都尉府,也没啥用,瘦的和死老鼠似的,让你去抓人,你都得被揍趴下,丢我都尉府的人!” 马烨立马说道:“昭信王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别看我瘦,我有劲……” “行,你先在都尉府待着,干点杂活,回头我问清楚再处置你!” 朱旺还有事,没工夫在这和这小子缠着,说道:“你要敢骗我,我能揍的你大小便失禁!” “昭信王大哥,我不会骗你的,你看我表现,干杂活我都会,我这就给你扫地去……” 说着,立马跑进了都尉府! 朱旺吩咐人看好他,便坐马车回家了! 朴花花立马迎了过来,说道:“千岁爷,出事了!” “出啥事了?” “靖江王长子今个上午带着一帮人,到江边玩,把百姓的渔船给烧了,闹到了应天府衙门,上午府尹大人也来了……” 朱旺去定远后,朱铁柱就被老朱带到宫里抚养,朱旺回来后,这小子就跟着他这个叔父在昭信王府生活了。 朱旺立马问道:“这……这咋回事?” 朱铁柱住在宫里的时候,就经常不服管,动辄就打骂太监,私下说老朱的坏话。 当然,老朱不会给孙子辈的孩子计较什么,从宫里出来,就住在昭信王府后,仿佛直接从监狱里放出来一样,整个人就开始野了起来,在外面结交了一批地痞流氓无赖,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这小子人呢?” “被衙门给送回来了,在屋里睡觉呢!” 朱旺都被气笑了,直接大步走了进去,一脚踹开房门,果然看到朱铁柱还在呼呼大睡。 朱旺二话不说,直接掀开被子,把朱铁柱抓了起来。 “叔父,你干啥啊,我睡觉呢……” 朱旺把他拎了出去,直接扔在外面的雪地里。 “你干啥啊?” 朱铁柱从雪地里爬了出来,大声吼道:“你是喝多了还是得了失心疯……” 刚爬起来,又被朱旺一脚踹倒,问道:“我听说你把百姓的船给烧了?还闹到衙门……” “是我干的,咋了?和你有啥关系……” 朱铁柱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亲爹都不管我,你管我干啥?” 朱旺顿时怒了,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呵斥道:“你以为老子想管你,还是以为所有人都欠你的……” 朱铁柱捂着脸,委屈的泪水崩了出来,咆哮道:“那你就别管我,你们所有人都欠我的……” “你给老子说,老子欠你啥了?” 朱旺一步步上前,指着他问道:“你给老子说出来,从你三四岁,你爹就把你交给我,我自己一边干着朝廷的事,一边还要照顾你,除了前两年没在你身边,我有哪一点没对得起你,你他娘的给老子说,这几个月,你给老子惹出多少事……” 朱铁柱理所应当的说道:“我惹啥事了,我就是玩而已,你是我叔父,你就该给我处理,不然,要你这个叔父有啥用,我爹让你照顾我,你竟然打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朱旺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说道:“别说找你爹,你就是找你姥爷去,都没人拦你,别给老子闹脾气,老子不是你亲爹,不会惯着你,你要觉得在这个家待着不舒服,你就滚蛋,爱去哪去哪!” “你哭个屁的哭,你还委屈上了,你都这么大了,道理都懂,老子也懒的和你说什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去大堂跪两个时辰,一天不许吃饭,老子去给你擦屁股,第二,直接滚蛋,以后永远不要回来!” 朱铁柱红着眼大喊道:“走就走,我再也不在这了!” “滚!” 朴花花立马求情道:“千岁爷,孩子还小,不懂事,您犯不着置气,把靖江王长子叫回来吧!” “别管他,让他走!” 朱旺那是一点都不惯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朱铁柱这小子骄纵跋扈,不服管,不仅恨他的叔爷,现在连从小把他养到大的叔父都敢顶撞了,真是随了老根了。 朱铁柱回屋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跑出了王府。 朱旺立马吩咐道:“去应天府衙门报案,让衙门去抓他,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朴花花愣住了,当叔父的报官,让衙门去抓自己的侄子,这简直不敢置信。 “这……” “快去!” “奴婢遵命!” 第10章 进宫 晌午! 尚书房! 朱旺走了进去,行礼过后,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奏本,起身招呼道:“走,去坤宁宫吃饭!” 叔侄二人一路朝着后宫走去,朱元璋随口问道:“内奸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快了,网已经撒下去了,捞出这条大鱼也是迟早的事!” 朱旺走着说道:“陛下,臣要抓的不是这一个内奸,而是隐藏在京城的一个情报组织,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朱元璋满意点头道:“这事你考虑的比咱周全,这颗钉子不拔了,北边就没法再用兵了,始终是个心腹大患啊!” “陛下放心,这事臣一定竭力而为!” 朱元璋笑着说道:“什么臣不臣的,没人的时候就叫叔父,你要叫咱皇帝,太生分了……” “旺儿啊,以前有些事,是咱这个叔父做的不够周全,你别往心里去……” 朱元璋悠悠说道:“以后好好干,你要是能立下大功,咱不介意打破规矩,给你一个亲王!” “叔父,哪里话啊,侄儿也没放心上!” 老朱惯用的手段之一,画饼! 什么亲王,听听就好了,谁当真谁是沙雕! 不过,老朱这么强势的人,今个能亲口说出这些话,也真是难为他了,无非就是想让朱旺把这件事办好了。 因为,这事已经影响和威胁到大明江山社稷的稳定了。 走进后宫,朱元璋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对了,旺儿,今个上午,应天府尹张遇林来找咱,他说,铁柱被抓是你的意思,还说你把他赶出去了……” “是,没错,是我干的!” 朱旺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孩子再不好好管管恐怕不行了,以后不仅成不了才,连人都当不成了,叔父,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朱元璋听后深深叹息一声,说道:“骄横,跋扈,暴戾,出言不逊,在宫里的时候,咱也没引导他坏的,到现在咱都想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朱旺一回来,老朱就把朱铁柱送过去了,就是不想在管了。 这小子在宫里的时候,经常在背后骂老朱,而且骂人的时候都不避人。 老朱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那是侄孙,这当叔爷的人能和不懂事的侄孙一般见识吗。 朱旺还是忧虑万分,说道:“管教铁柱,没别的法,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叔父让他跟着我,我就只有这个法……” 老朱摆手道:“话也不能这样讲,还是得给他讲道理,让他懂事,棍棒不是长久之计,你还能揍他一辈子啊,毕竟是个孩子!” 朱旺撇撇嘴,好话都让你说了,好人都让你当了,你咋不去带身边管教他,扔给我算怎么回事,我还没成家呢,就让我带个孩子。 走进坤宁宫,马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旺儿来了!” “娘!” “哎,好孩子,快坐下吃饭,马上过年了,咱们吃点饺子!” 马皇后亲自盛饺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旺儿,下次进宫,你把铁柱也带来!” 朱旺吃着饺子,笑道:“关起来了!” 马皇后一惊,立马问道:“咋回事?” 朱元璋悠悠说道:“还能咋回事,出了宫就野了,又闯祸了,被衙门抓起来了,别管他,让这小子好好反省反省!” 朱旺接着说道:“娘,你放心,等我把事忙完,就把他带出来!” 朱元璋提醒道:“把人家船烧了,别忘了补偿!” “叔父放心,我已经派人送钱去了!” 马皇后叹息一声,也是无奈的摇头! 朱旺吃着饺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马问道:“娘,昨天中午,有个小孩在都尉府门口找我,叫马烨,说是你的本家侄子,真的还是假的?” 马皇后一愣,随即说道:“马烨啊,他怎么找你去了……” “娘,真是你侄子啊?” 马皇后继续说道:“本家的一个远房族侄,从六合来到京城,前天见到了我,不知听谁说的,小小年纪就要官当,我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怜,就给他一些钱,让他回老家买几亩地,以后安心的过日子,他不知道怎么找到你那了!” “是这么回事啊!” 朱旺笑着说道:“马烨说要进都尉府,以后跟我干……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回头我让他走,回老家安心种地去吧!” 朱元璋突然说道:“妹子,你娘家也没什么人了,有个远房的侄子也算是个亲人,心里有个寄托,咱看,就让这个马烨留下吧,让他跟着旺儿在都尉府干吧!” “不行!” 马皇后果断说道:“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国家有国家的制度,国家官爵当与贤能之士,亲属未必有可用之才,我看史书,外戚之家多骄淫奢纵,不守法度,有致覆败者,给些财物即可,不必给官!” “况且,祖训已经定下,外戚不得掌国政,你是皇帝,可不能破了自己定下的祖训!” 朱元璋听后却是笑着摆手道:“妹子,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咱也不给什么官,让他跟着旺儿在都尉府当个小卒,混口饭吃……” 朱旺笑着说道:“是啊,我瞧着马烨这小子挺机灵的,等他以后立了功,再行封赏就是!” 马皇后叹了口气,只是无奈的摇头! …… 吃过饭后,朱旺回到都尉府! 一进大堂,只见马烨立马跑过去倒茶,端了过来,弓着腰笑道:“昭信王大哥,你回来了,喝茶,我刚泡好的!” 朱旺接了过来,说道:“我刚从宫里,皇后娘娘那吃过饭回来!” 马烨顿时慌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对不起啊,昭信王大哥,我骗你了,我只是想留在这,不想回家种地!” 朱旺笑着问道:“京城这么多衙门,你怎么就来都尉府,找我来了?” 马烨立马说道:“我打听过了,都尉府是所有衙门里面最威风的,想抓谁就抓谁,比那评书里的天兵天将都厉害,我还听说,人家都叫你小千岁,在京城都横着走,昭信王大哥,我也想跟着你,以后横着走!” 看到马烨这小子,朱旺也由衷想起来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的岁数,也是想过上好日子。 “都尉府的人威风,这话不假,但是想跟我干,也得有能力,我这可不养闲人,你别看外面那三个整天狂的没边,但是关键时候都能顶上去……” 马烨立马表态道:“昭信王大哥,我有用,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只要能留下!” “好,这是你说的,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一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大哥,你说,一定好好办!” 朱旺对着外面吩咐道:“来人,把马烨给我关进地牢里去!” 第11章 吕本之女 金陵,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作为大明的京师,恢复的速度比其他地方要更快。 街道之上,来往行人,车辆络绎不绝,人流涌动,让人看花了眼。 壮丽的皇宫外,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从里面走下一位素衣的少女,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径直走到皇宫门外,义无反顾的跪了下来,这一幕立马引来过路百姓的围观! 同时,守卫宫门的护卫走了过来,把这少女围了起来。 “你是何人,为何跪在这宫前?” 朱暹自从被朱旺打瞎了一只眼后,朱元璋为了安抚朱亮祖,升朱暹为千户,算是补偿。 少女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道书信,大喊道:“臣女吕氏,刑部侍郎吕本之女,有冤情呈上,望上达天听,请圣人为臣女做主!” 朱暹一惊,立马问道:“你是吕大人之女?” “是!” 吕氏故意抬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喊道:“亲军都尉府无故抓了臣女的父亲,至今了无音信,生死未卜,臣女前往都尉府衙门询问,却被昭信王属下驱赶,请圣人为臣女做主!” 一旁的周骥听后顿时乐了,低声说道:“大哥,她要告朱旺那狗日的,好事啊,赶紧去奏报陛下吧!” 朱暹点头道:“昭信王身为皇亲郡王,竟然胡乱抓我大明官吏,简直无法无天,你且等着,我立马上奏陛下,陛下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吕氏立马行礼道:“多谢将军!” 过了半个时辰,吕氏走进宫里,过了奉天门,吕氏抬头向东边看去,巍峨的宫殿也只仅次于正前方的奉天殿。 “敢问将军,这东边是……” 朱暹随口说道:“那是东宫,是太子殿下住的地方春和殿,外臣禁止进入!” 那就是东宫啊! “你问这些做甚?” 吕氏立马说道:“常听家父说,当今太子殿下仁厚宽和,孝顺恭谨,有儒者风范,一时心往,故才问了一些……” 朱暹也没多问,他满脑子都在想整死朱旺,吕氏喊冤,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吕姑娘,那昭信王仗着皇亲的身份,向来都是嚣张跋扈,加封郡王后,更甚……他以亲军都尉府为名号,以勋贵子弟为爪牙,无恶不作,群臣百姓无不恨之入骨,落在他手里的官员,怕是凶多吉少……” 朱暹缓缓说道:“前些日子,中书省参政杨宪大人就是死在他手里,五马分尸了,听说又外东郊杀了大批从北边来的俘虏,心狠手辣,毒着呢!” 吕氏听后,整个人都慌了,朱暹继续说道:“这太子殿下也在尚书房,进去后,陛下要是不好说话,你就去求太子殿下!” “多谢将军提点,小女子感激不尽!” 朱暹咧嘴一笑,到了尚书房外,吕氏一个人低头走了进去。 “刑部侍郎吕本之女吕氏,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鞠躬,跪,叩首,起,吕氏行起了正礼,而且动作很流畅。 “起来吧,你倒是对宫里的礼仪不陌生啊!” “回陛下,臣女自小由家父教导礼仪,家父常说,人无礼不生,事无礼不成,国家无礼不宁!” 朱元璋听后却是一笑,说道:“说的好啊,你告诉咱,你刚才说的这话出自何处?” “回陛下,出自荀子,礼记!” 朱元璋又是一笑,说道:“大明开国五载,你是第一个跪在宫外喊冤的,一介女流,不遵规矩,这就是吕夫子教你的礼吗?” 吕氏心中一慌,再次叩首,声音有些颤抖,道:“民有冤屈,可上报父母之官,臣子有冤,只能陈于君父,家父蒙冤入狱,臣女只能代之,斗胆请君父做主……” “臣女失礼,却是为孝,大明开国,以仁孝治天下,陛下英明神武,臣女相信,定不会让臣子蒙冤!” 好家伙,这几句话把老朱拿捏的死死的! 老朱要反驳,那等于骂自己了。 “说的好啊!” 朱元璋看向朱标,突然问道:“太子,亲军都尉府抓了吕侍郎?” 朱标一愣,昨天昭信王进宫的时候就说过啊,父皇怎么这么快就忘……不对。 “回父皇,儿臣不知,昭信王怎么会无故抓人,儿臣这就差人去问问!” “对!” 朱元璋点头道:“去问问,要是抓错人了,就赶紧把吕侍郎给放了!” “儿臣明白!” 吕氏立马说道:“陛下,太子殿下,臣女已经问过了,另有五位大臣的家眷与家父一同被抓,至今了无音信!” “有这事?”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好,咱知道了!” 朱标起身走了过来,扶起吕氏,说道:“吕姑娘,你先回去吧,真要抓错了,朝廷会给吕大人一个交代!” “多谢太子殿下!” 吕氏抬头,朱标这才发现,这女子竟生得如此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聪慧和倔强。 朱标心中一动,面上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走吧,孤亲自送吕姑娘!” 吕氏盈盈福身,再次道谢! 出了尚书房,朱标交代道:“吕姑娘,此事不可大肆声张,毕竟是朝廷之事,昭信王是大明的郡王,是孤的堂兄,关乎朝廷皇家的颜面……” “殿下放心,臣女明白!” 吕氏故意靠近一些,问道:“殿下仁厚,如果家父冤枉,昭信王可有罪?” 朱标皱眉道:“吕姑娘,实话告诉你吧,如果吕大人安然无恙的从都尉府出来,那这件事就此打住,别想着去向昭信王讨什么公道?” 吕氏不依不饶的问道:“这是为何,难道郡王就可以为所欲为,不遵朝廷律令吗?” “话是这样说,但昭信王和别人不一样!” 朱标没有生气,反而无奈的说道:“你敢去找他讨什么公道,他就敢直接去你家,砍了吕大人!” 吕氏听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吕姑娘,你一介女流,却敢为父伸冤,对面不公,敢于直言,孤欣赏你的品行!” 朱标郑重说道:“如果吕大人安然无恙,你回去告诉他,这个亏,孤以后会补偿,别去找昭信王的麻烦!” 老朱费了多大的劲,好不容易把朱旺给哄回来,能安安稳稳的给他干活,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责怪自己的侄子。 为了查案,揪出这个内奸,别说抓几个前朝旧臣,就是都死在都尉府,老朱也不会说什么。 第12章 收网 都尉府! “旺哥儿啊,你这案子要查到啥时候?” 云奇来到都尉府,迫不及待的问着。 朱旺淡淡说道:“急什么?” “小千岁啊,不是我急,是陛下催你快一些!”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是答应年前了吗,这还没过年呢,陛下要着急,让他自己去查,没事别让陛下烦我,我有自己的节奏!” 云奇叹息道:“其实也不是陛下急,是你扣了六位朝廷官员,还都是重要臣子,至今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那些官员的家眷都急了……” “今早,刑部侍郎吕本的女儿都闹到朝廷了,为他父亲伸冤,告亲军都尉府的状,明里暗里都在指责你这个亲军都尉!” 朱旺冷“哼”一声,说道:“吕本真是生个好女儿,真是显着他们吕家了,告我的状,告吧,使劲去告,无叼所谓!” 云奇苦苦劝道:“陛下催着你,其实并不是吕本的女儿去宫里告状,而是你扣了六位朝廷重臣,这不是个事啊,现在朝廷不少官员都在参你,说你是本朝的来俊臣!” “随他们怎么说去!” 朱旺冷着脸说道:“你回去告诉陛下,别催我,再催我就不干了,我自己去宗人府住着!” 云奇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后,回宫复命了。 “强子!” “在呢,哥!” 朱旺吩咐道:“去给地牢里的吕大人加个餐!” “明白!” 朱旺冷笑道:“吕本,你最好不是这个内奸,不然有你受的!” …… 又是七日过去了! 大年将至,仅剩三天,京城一片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宫里更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十分喜庆。 三天后,就是定案的日子,不过朱旺没有任何急躁的样子,除了日常在都尉府公务,甚至还和闲来无事的柴刚一起去秦淮河听曲。 当然,都是纯听曲,吃素菜! 下午,回到家又睡了一觉,直到天快黑了,又去了应天府衙门。 应天府尹张遇林亲自迎了出来,进了衙门,没等朱旺开口,衙门直接把朱铁柱带了出来。 一身囚服,头发凌乱,精神萎靡,大半个月过去了,朱铁柱在里面可是吃尽了苦头。 一天一顿饭,两个粗馍,一碗水,除此之外,住的地方不仅潮湿,还恶臭,这还不算完,其他犯人还会时不时的揍他一顿。 当然,这一切都是朱旺安排的! “叔父!” 看到朱旺,朱铁柱仿佛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直接跪了下来,鼻涕眼泪一股脑的全出来了。 “叔……侄儿错了,我不想在这了,我想回家,叔父,侄儿真错了,你带我回家吧,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犯错了!” 朱旺乐呵道:“呦,铁柱啊,你不是不认我这个叔父吗,还说以后再也不回昭信王府了,这怎么又反悔了?” 朱铁柱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说道:“叔父,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是你亲侄子啊,你不能不管我!” 朱旺笑了笑,起身说道:“张府尹,给你添麻烦了,铁柱我就带走了,这个情我记下了,有空去都尉府喝茶!” 张遇林顿时脸色一变,尴尬的笑道:“都尉府,我可不去!” “哈哈……” 朱旺突然反应过来,说道:“回头王府喝茶!” “好!” 杨遇林行礼道:“恭送郡王爷!” 出了应天府衙门,天也黑了,把朱铁柱交给朴花花带回去,自己则去了都尉府,半路还买了一些饼子和卤肉。 马烨从地牢里被带了上来,同样被关进牢里大半个月遭罪,马烨不仅没有抱怨和哭泣,反而十分的亢奋。 “昭信王大哥,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刻都没敢偷懒!” 朱旺指着一旁的吃食,说道:“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马烨二话不说,直接拿起酥饼和卤肉狼吞虎咽起来,吃相惨不忍睹。 这小子确实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五个饼子,一盘卤肉,被这小子吃的干净,就连茶壶的茶叶都被喝了进去。 “吃饱了吗?” “半饱!” 朱旺呵呵笑道:“你要把事办好,晚上我请你下馆子吃一顿好的,如果你在地牢里睡了大半个月,我让人把你刚才吃的打出来!” “大哥,你放心吧,你听我说!” 马烨嘿嘿一笑,直接坐在了地上,一五一十的说道:“按照你的吩咐,我一直躲在他们对面的地牢里盯着,这六个人反应各有不同……” “李好问抱怨最多,还在背后骂你,危素,张以宁,曾坚三人在一起讨论学问最多,偶尔也闲聊,也有朝廷的事,不过我不太能听懂……” “吕本倒是劝过张昶几次,说什么朝廷公道……” 朱旺听的眉头紧皱,问道:“就这些?” 马烨不断的挠头,突然说道:“还有一个事,那个张昶经常不睡觉!” 朱旺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不睡觉的?” “大哥,我看不到,但我能听到啊,地牢里静的可怕,一点动静都能听到,那个张昶一夜之间都要翻身十几次,还经常低声叹气……” “这都不算什么,大哥,我虽然不知道你要查什么,但我觉得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李好问!” 朱旺问道:“理由?” “因为就他喜欢骂你啊!” 朱旺听后,却是笑了笑,说道:“知道了,下去好好休息去吧!” “昭信王大哥,这事我办的怎么样?” “很一般!” “那我能留下吗?” “再说吧!” “那还请我下馆子吗?” “滚!” 马烨被带下去休息了,没一会儿,常茂,胡强,冯诚三人走了进来。 “哥,外面也盯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拿人!” 朱旺点头道:“那就收网吧,让兄弟们今晚加个报,忙完咱们好好过个年!” “是!” 这一晚,亲军都尉府全体出动,出现在京城各大街道之中。 次日清晨! 朱旺从家到都尉府,坐在椅子上,吃着油条和豆浆。 正在扫院子的马烨拿着扫把跑了进来,说道:“昭信王大哥,外面来个死太监要见你!” 朱旺抬头指着他厉声道:“云奇和我是好友,你要不会尊重人,我就好好教教你!” “大哥,戏文里的太监都是坏的啊,你怎么能和奸臣交朋友?” “因为我也是奸臣!” 马烨一愣,立马笑道:“大哥,我也想当奸臣!” “滚蛋!” 马烨一溜烟跑了出去,云奇接着走了进来。 “吃了吗?” “还没有!” “来,一起吃点!” “我说旺哥儿啊,你还有心思吃饭,陛下……” 朱旺连忙打断他,说道:“我知道,还有一天交案,你来的正好,今天就让你亲自看看,这个内奸真正的身份!” 第13章 内奸 都尉府,大堂之上! 云奇还是没有推辞掉,坐在一旁,和朱旺吃起了早饭。 二人在吴王府的时候就是旧相识了,当年,朱旺还小,住在吴王府,马三刀,徐兴祖,云奇这三位王府老人对他很照顾,朱旺一直都记得这份情,所以对云奇这个宦官很是尊重。 “旺哥儿啊,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你也该办案,我好赶紧回去给陛下一个交代了!” “好!” 朱旺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擦了擦手吩咐道:“把六位大人从地牢里请出来!” “是!” 胡强立马带着人下了地牢,片刻后,纷纷走了进来。 大半个月过去了,六个人虽然没被用刑,但暗无天日的地牢不好过啊。 潮湿,阴冷,更多的是黑暗中的无助最是折磨人。 至于伙食方面,朱旺也早已定下统一的标准。 一人一天一个粗馍,一碗水…… 这些还不够,出于可怜,还有水果补充营养。 水果就是一人一头大蒜! 当然,这不是强制的,大蒜可以吃,可以不吃,不吃就饿,吃了也不顶饿,还辣嘴辣胃。 饥肠辘辘的情况下,空嘴吃大蒜,那滋味,那感觉……谁吃谁知道。 六人走进大堂,危素刚要抬手行礼,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自觉的扶着一旁的椅子,差点晕倒。 “危大人!” 吕本连忙扶了过去,危素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连连摆手,说道:“老夫没事!” 朱旺沉声道:“危大人身体不适,来人,送危大人回家休息吧,可别死在我这了!” 都尉府的人把危素带走了,这就意味着他不是这个内奸。 “昭信王,你困了我们大半个月,如今又要做什么?” 李好问质问道:“到底查清楚真正的内奸是谁,要不是我,我一定告你的状!” 朱旺笑道:“李好问,你真对得起你这名字,真是好问啊……事到如今,可以告诉你了,内奸不是你,你可以走了!” “哼!” 李好问甩着袖子就走,朱旺喊道:“等等!” “你还要做甚?” “你在地牢里没少骂我吧!” 李好问眉头一皱,坦然道:“你无故朝廷律令,胡乱抓捕朝廷命官……” 话还没说完,胡强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抽在他嘴上。 李好问只感觉嘴上一阵酥麻,火辣辣的疼。 “以后管好你那张嘴,别这么好问,滚吧!” “你……” 李好问怒不可遏,指着朱旺,却被胡强拖了出去。 朱旺缓缓起身,看着剩余的四人,围着他们转了一圈,走到张昶面前,问道:“张大人,你的官服为何比别人的要脏这么多啊?” 众人全部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张昶的官服上面沾了许多污水和灰尘,甚至还有碎草。 而其他人虽然神情憔悴,面容不整,但官服之上却是干净的。 张昶问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就说明,同样被关在地牢中,别人心里面记得自己是大明的官员,所以爱惜身上的官服,宁愿受冻也不愿意弄脏了,只有你……” 别人睡觉时,会脱下来,叠在一起,放到一旁,只有张昶是穿着官服睡觉的。 “就因为我的官服脏了,你就怀疑我是朝廷的内奸,这未免太牵强了吧!”张昶冷笑一声,毫不在意。 “你说的对,这肯定不能算证据……” 朱旺继续说道:“你在地牢中睡不着,还唉声叹气的,是担心你在京场暗处的情报组织被发现吧!” 张昶心中一惊,不过并没有太多慌张,说道:“昭信王这话,我听不懂!” “没关系,我让你心服口服!” 朱旺立马吩咐道:“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常茂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带了上来。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个人叫金成,真名阿剌,是张昶府外酒馆的老板,在张昶被抓的当晚,他就去张府送了酒菜……” 张昶坦言道:“金老板,我认识,是我让他每隔半个月就往府上送酒菜,昭信王,朝廷命官用自己的俸禄买些酒菜,这不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 朱旺冷笑道:“可私通北元,那就不是犯法这么简单了,这个阿剌,真实的身份是元庭安插在京城的暗探,朝廷的各种情报会通过他的酒馆送往漠北的草原之上……” 张昶质问道:“他是元庭的探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朱旺走了过去,冷笑道:“张大人,我真不是在诈你,你也不要对他太有信心,别说草原的汉子,就是铁人,都撑不住都尉府的刑法,他都招了,你说你还在坚持什么,咱们都坦诚点吧,你说对吧,朔风!” 听到“朔风”两个字,张昶呼吸明显加重,而且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常茂递上一本册子,朱旺打开后放在张昶面前,说道:“你的情报组织“望北”,已经被我一网打尽,一共三十二人,全部在外面,回头看一眼吧!” 张昶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只见大堂外三十多人全部被绑了起来,跪在外面,嘴巴也被堵了起来。 “望北,真是好名字啊!” 朱旺继续说道:“漠北的朔风刮到了金陵,这一场风葬送了大明上万的军队,张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装下去还有意思吗?” 张昶紧闭双眼,低头叹息道:“认了!” “什么?” 张以宁和曾坚诧异道:“张大人,这个内奸真是你啊?” 朱旺拿着“望北”组织的花名册,打开第二页,问道:“张昶,这名册中有个人名被涂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谁?” 张昶眼眸微动,并没有开口说话,朱旺笑着问道:“是不是一旁的吕本?” 吕本脸色一变,立马说道:“昭信王,你怎可如此诬陷于我?” “吕大人,你不要误会,我就随口问问!” 朱旺冷笑道:“你最好不是,行了,其他人都走吧,不送了!” 剩下几人回过神来,纷纷起身告辞。 “吕大人!” 朱旺突然说道:“你生个好闺女啊,真是好样的!” 吕本愣了一下,问道:“昭信王,这是何意?” “你回去问问你闺女就知道了,如果吕大人管不好家里的女眷,那我可要替你好好教育了!” 吕本没有说话,转身而去。 朱旺回头说道:“老云啊,张昶就是藏在朝廷的内奸朔风,你可以回去给陛下复命了,我的活干完了!” 第14章 亲自审问 张昶继续被关在都尉府,等待朝廷的处置! 自从朱旺抓了六人后,暗中派人监视他们府上的一举一动。 其余五人家里一切正常,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唯独张昶的府上。 负责盯梢的人是都尉府的一个小旗,叫做尚肖,三十多岁,阿剌在大半个月之间,往张昶家频繁送酒菜,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阿剌见张昶迟迟没被放出来,心里就开始慌了,以低价准备卖出酒楼,就在昨晚,收拾财物,准备连夜跑路,结果还没出发,就被都尉府的人按住了。 经过百户祁森一个时辰的折腾,阿剌什么都招了,将整个“望北”组织全部供了出来,都尉府连夜出动,把所有探子全部抓获。 加上张昶的种种不同寻常的反应,这个内奸“朔风”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整个案子,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就是熬,也是赌。 熬这个内奸坐不住,赌这个组织慌乱起来。 审完案子,朱旺准备找柴刚去听听曲,喝喝茶,消遣一下。 “昭信王大哥!” 马烨跑了出来,嬉皮笑脸的说道:“我立功了不?” 朱旺没有理他,继续走着,马烨追在后面,着急的问道:“我能留在都尉府了不?” “大哥,你说句话啊,不行我就回家种地去!” 朱旺停了下来,马烨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那你回家种地吧!” 马烨直接懵了,连忙说道:“那我在地牢里住了大半个月算啥?” “啥也不算!” “大哥,你怎么耍人呢?” “咋了?” 朱旺猛然瞪眼! “没……没事……大哥,你就收下我吧,我留下擦桌子,扫地都行啊!” 朱旺无奈的说道:“马烨,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你只看到都尉府的人在京城威风,但没看到我们在敌后玩命,我不留下你,是为了你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挺好的!” 说完,朱旺直接走了,刚要出门,马烨突然喊道:“我不怕死……” “我不怕死,但我怕穷,我自己选择的路,以后不管怎么死,我都无怨无悔,我要是做错了事,你杀了我,我也不恨你!” 朱旺缓缓转身,看着马烨坚定而又哀求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说道:“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去找胡强吧,以后跟着他!” 马烨惊喜万分,立马抱拳道:“多谢大哥,以后我一定好好干!” …… 下午! 朱旺和柴刚一起去听曲,喝茶,直到傍晚才回来。 到了家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冯诚站在门口。 “哥,你去哪了?” “喝茶去了,又出啥事了?” 冯诚快速说道:“赶紧去都尉府,陛下到了,正在审问张昶!” 一个内奸,竟然让老朱亲自前来,可见这件事让他有多愤怒。 都尉府大堂! 张昶已经被扒去了官服,穿着囚服,带着枷锁,站在老朱面前。 “跪下!” 老朱呵斥一声,张昶却不为所动,左右护卫立马上前按住他。 张昶拼命挣扎,就是不跪,直到被一棍打在小腿上。 “张昶,咱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咱?” 面对质问,张昶毫不畏惧,抬起头,正色道:“我张昶身为大元臣子,效忠朝廷,何来背叛之说!” 朱元璋怒道:“那咱这么多年俸禄都喂了狗了!” 张昶坦然道:“这么多年,我为你出谋划策,制定典章,也算对得起你给我的俸禄了!” 这番话,让朱元璋心中变得五味杂陈,在打天下的时候,他身边极缺理政的人才,张昶的到来确实帮助了他很多,甚至,还给老朱讲解史学。 “你是忠臣,可惜,你不是大明的忠臣!” 洪武初年的朱元璋对待臣子,还是有情有义的,内心极不愿意相信这个曾经让他极为信任的臣子……就是这个内奸。 就在此时,朱旺走了进来,行礼后,也没说什么,站到了一边。 跟随而来的胡惟庸立马说道:“张昶,你是汉人,元庭不过是异族,入主中原,窃中华之地,如今,我汉家子孙夺回来了老祖宗留下的土地,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听到此话,朱旺有些不乐意了,说道:“我说胡大人,你给他说这些是啥意思,我怎么听着,他要悔悟了,就能饶他一命,那我忙活了一两个月又算什么事?” 胡惟庸立马赔着笑脸说道:“昭信王,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不用多言!” 张昶昂着脑袋,正色道:“身在江南,心在塞北,张昶生是大元之臣,死是大元之鬼!” “够了!” 朱元璋呵斥一声,说道:“既然你要当元庭之臣,那咱就成全你!” “把张昶处死,把他的人头给他的草原主子送过去!” 张昶面露喜色,竟然行礼道:“大元户部尚书,招抚大使多谢金陵朱大帅!” “可去你妈的吧!” 朱旺一脚踹了过去,骂道:“当汉奸你还当的理所当然的,装的还他吗挺像这么回事的,为了你狗日的事,我们都尉府的人两个月都没睡过好觉了,你还给我演忠臣孝子那一套了!” 张昶躺在地上,犹如一条死狗,任凭朱旺殴打。 而朱旺把这两个月的劳累,和老朱使唤他干活的怨气全部撒在了张昶这个内奸身上。 “因为你,汉家数万好儿郎命丧漠北,多少爹娘没了儿子,多少妻子失了丈夫,又有多少儿女丢了父亲,不是你他吗一句大元忠臣就能平复的……” 朱旺对着张昶就是一阵猛打猛踹,怒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能让你好死都怪了……” “还有……你以为你心向大元,你就是大元的忠臣了,你以为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就是关云长了,你以为你的草原朝廷就这么信任你啊……” “忠臣?狗屁!” “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你以为你冤?” “这世上谁不冤?谁不是出力最多,挨骂最狠?” “你脏活累活全揽着,怎么好处没轮到你的?” “用得着你时,把你捧在手里,用不着你时,一脚踹进泥里!” “打完了,骂完了,用完了,转头就猜忌你,防备你,打压你!” 朱旺揪着他头发往地上猛磕,厉声骂道:“你卖命卖的有什么意义,史书不会记载你是大元的忠臣,只会写你是大明的罪人,你到最后只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一旁的朱元璋听的脸色铁青,嘴角不断的抽搐。 第15章 自作聪明 朱旺气喘吁吁,直到张昶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才停下。 胡惟庸立马上前查看,回头说道:“陛下,张昶……没气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地上张昶的尸体,冷声道:“死的好!” 说罢,狠狠的瞪了朱旺一眼,拂袖而去。 “叔父!” 朱旺突然喊了一声,接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随手拿起一旁的花名册,说道:“望北组织,已经全部拔出,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人名被涂黑,不知身份如何?” 云奇立马拿了过来,交给朱元璋。 “能查到吗?” 刚才还生气的朱元璋脸色缓和了许多,还剩一个内奸没有查出来,还得依靠这个侄子啊。 “张昶死了,线索已经断了,剩下那些探子也只是小鱼小虾,不会知道的,查起来很难!” 朱元璋犹豫片刻后,主动说道:“那就继续查,直到查到为止!” “另外,北元内奸案已经查获,都尉府人人有功,胡惟庸,你留下,代表中书省和昭信王商议一下赏赐之事!” “是,臣明白!” 老朱走了,留下了胡惟庸! 朱旺坐在椅子上,悠悠说道:“此案对我大明的损伤有多大,就不用我说了,如今告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都尉府所有兄弟没日没夜的干活,才能挖出这个内奸……” “多大的功劳,我想胡相心里也明白,都尉府所有参与查案之人,一共二百六十人,每人二斤肉,五十斤米,十斤盐,外加一壶酒,这些赏赐,不过分吧!” 胡惟庸坐在一旁笑道:“理所应当,除此之外,我胡某做一回主,每人再赏二两银子,回头我回中书省立马写条子送到户部,离过年还有一天,一定会把赏赐送过来,让都尉府的兄弟们过了好年!” 朱旺笑道:“还是胡相大气!” 胡惟庸接着说道:“昭信王,你准备如何处理张昶和北元的探子?” “张昶已死,回头把脑袋砍了送到草原,交给他的主子,至于剩下的北元探子,送给各大军中,让他们自己挖挖情报,我是没工夫干这些事!” 胡惟庸听后笑了笑,说道:“昭信王,在下问的是张昶因何而死?” 朱旺眉头一皱,反问道:“胡相的意思呢?” 胡惟庸低声道:“内奸早已查出,是杨宪,已被五马分尸,如果改为张昶,那陛下岂不是错杀良臣,任用贰臣……” 能让一个北元的臣子渗透到大明的朝廷,还被提拔成了副丞相,这不是识人不明了,这是颜面扫地。 “你想说啥就直说……” 朱旺话锋一转,冷声道:“如果你想说,为了皇帝的面子,让我为张昶的死背锅,胡相,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关地牢里,让你吃两天蒜!” 胡惟庸先是一愣,随即尴尬的笑道:“那哪能啊,张昶是罪有应得,就算不死在你手里,也活不了,就是这陛下的颜面……” “陛下的颜面和我有啥关系啊!” 朱旺冷笑道:“他没有面子是我造成的吗,张昶当年来招抚他,是他非要把人家留下来给他干活,还要我去劝他……” “我就想不明白了,事是皇帝做的,我给他挽回了面子,怎么我就得把自己的脸扔地上踩啊,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胡惟庸硬着头上说道:“昭信王,这……这其实是陛下的意思!” “我管他谁的意思,我说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朱旺突然一愣,他瞪着胡惟庸,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啊,昭信王,咱们都是做臣子的,为了陛下,为了朝廷,委屈一下又有何妨!” 朱旺哈哈大笑两声,突然变脸! “我去你妈的胡惟庸,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你想拿我向皇帝献媚,证明你会办事是不是?” 胡惟庸立马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昭信王,你怎么能动不动就骂人的……” “骂你都是轻的,你个秦淮河生出的狗玩意,算计到我头上了……” 朱旺对着外面大喊道:“来人,请胡相去地牢吃点大蒜去!” “昭信王,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了,我可是中书省左相,我是丞相,你不能这样对我……” 胡强直接把胡惟庸按了下去。 “走吧,胡相,大蒜可是我们都尉府的特色,一定要好好品尝!” 朱元璋已经知道还剩一个内奸没有查出来,这个时候绝对不会让侄子受委屈,而且还要百般的哄着。 胡惟庸这狗日的自作聪明,揣摩圣意,竟然让朱旺背杀害张昶的罪名。 这样一来,张昶成了忠臣,而朱旺却成了杀害忠臣的刽子手,胡惟庸成了体恤圣君的好臣子。 朱旺当然不会对胡惟庸这样的人客气! …… 马上过年了,官员也迎来了放假休息! 洪武初年,官员法定节假日只有三天! 分别是春节,冬至,还有万寿节(皇帝的生日)。 这其中,不含丁忧,省亲,病假等事假。 明天就是春节了,官员可以休息一天,不过,休息这一天只是不用去衙门办公,不是自由活动,想干啥就干啥去,因为一大早要进宫给皇帝,皇后,太子拜年。 官员没休息,皇帝更没有,要接受百官的朝贺,祭祖等等,可以说从早忙到晚。 忙完案子后,天也快黑了,都尉府也就没什么人了,朱旺也要离开,回家吃年夜饭了。 走出大堂,看到马烨正低着头,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扫地呢。 “别人都回家过年了,你还不走?” 马烨低着头,继续扫着地,说道:“我没有家,也没地方去,大哥,让我留守都尉府吧,我自己会做饭……” 朱旺听后,心中顿时一酸,立马招手道:“走,跟我回家过年去!” “大哥……” 马烨愣在原地,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湿了眼眶。 “我……我……” “你什么你,赶紧走……” 马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大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刀山火海,我绝不坑一声,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行了,走,回家吃饭!” 第16章 拜年 洪武六年,大年初一! 京城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一大早,朱旺就醒了,不是睡醒的,而是被宫里的鞭炮礼乐声,臣子的朝贺声吵醒的。 挨着皇宫,也没什么好处,离皇帝太近,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洗漱好后,于贞把蟒袍拿了进来,朱旺回头说道:“不穿!” 说着,拿起厚棉衣穿在了身上。 “今天不是要进宫为陛下拜年吗?” “不去!” 朱旺悠悠说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一大早进宫,我连早朝都不去,过年了,更不去!” 从定远回来后,朱旺参加的大小朝会,屈指可数,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去。 卯时点名,也就是早上五点,也就是点卯。 也就是说,臣子上朝,要在卯时之前就要赶到午门外,如果住的远,都需要提前一个时辰起来,一路朝着宫外赶。 专门有宦官记录臣子上朝的情况,如果迟到了,或者没来,都会被记录下来,罚俸禄,打板子等。 像大朝会是在奉天殿外进行,一次都能进行一个多时辰,要是事多,两个时辰以上也有,而且皇帝说话,后面的臣子压根就听不见,纯粹重在参与。 朱旺参加一次后,就再也不去了,他站在前面,也没什么事,听着大臣奏报那些鸡毛蒜皮的屁事都快睡着了,一两个时辰,脚都站麻了。 但规矩就是规矩,制度就是制度! 每次朝会,昭信王的大名都会被记下来,按照规矩就是罚俸禄。 朝廷从来没给过朱旺俸禄,随便罚…… “旺哥,还是穿上吧,你不去给陛下拜年,难道还不去给皇后娘娘问个好吗?” 听到此话,朱旺脱下了身上的棉衣,规规矩矩的换上了蟒袍。 穿好后,朱旺交代道:“回头收拾出来一间屋,给马烨住,让这小子以后就住咱们这吧!” “放心,已经收拾好了,让他住在东……” 话还没说完,朴花花走了进来,说道:“千岁爷,常小爷,胡小爷,冯小爷三人来了,说是要给你拜年!” “大清早折腾啥啊,天天都能见到,还拜什么年!” 收拾好后,朱旺来到王府大殿,看到三人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红色的礼盒,站在大殿四处看着。 “旺哥来了!” “哥,俺们来给你拜年了!” 朱旺笑呵呵的说道:“你们几个还是头一次来我这,坐下歇歇,一会儿一起吃饺子!” “哥,不用你说,俺们不会见外的!” 常茂看着大殿,感慨道:“哥,你这地方真大,修建的还气派,真好,恐怕整个京城,除了宫里,就你的昭信王府最气派了,西华门的曹国公府都不如你这!” 朱旺笑道:“好吧,拿封地和护卫兵权换来的!” 胡强却说道:“哥,你别总想这事,咱们兄弟在都尉府一起共事,俺觉得挺好的,你说你要真去了封地,俺们想见你一面都难啊!” “说的对,哥,你要不在都尉府了,我也立马回家不干了!” 朱旺笑着点头道:“说的好,兄弟情谊,比啥都重要!” 说话间,马烨走了过来,立马跪在了地上,磕头道:“昭信王大哥,过年好,各位哥哥,过年好!” 朱旺起身扶起他,说道:“起来,咱们是兄弟,不兴这一套,不在衙门时,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兄弟!” “就是!” 常茂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小马烨,以后好好跟着俺们混,亏待不了你!” 马烨声音哽咽道:“各位大哥待我恩重如山,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我……” 朱旺笑道:“说什么报答,以后闯了祸,别把大哥供出去就是了!” 马烨笑道:“那不能!” 朴花花又走了进来,说道:“千岁爷,都尉府的祁百户和尚小旗也来给你拜年了!” “快请!” 祁森和尚肖可是都尉府的人才,一个是刑审高手,一个是盯梢高手,而且这二人也是朱旺的心腹。 吃过饭后,朱旺立马进宫,通报后来到坤宁宫。 “旺儿来了!” 马皇后每次看到朱旺都会笑容满面,很和蔼,很亲切。 “娘,我来给你拜年了!” 朱旺撩起袍服,跪在地上,伏首行礼,这一拜,是真心实意的。 “快起来,孩子!” 马皇后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布袋子,交到朱旺手上,说道:“压岁钱,拿着!” “多谢娘!” “谢什么啊,别客气,我这刚煮了饺子,留下吃点!” “我吃过了!” “吃过了那就再吃点,这么大的人了,多吃点没事!” 朱旺也不好拒绝,便留了下来,又吃了一碗饺子,喝了半碗饺子汤。 “旺儿,今个没什么事吧?” “没有!” “好,那你就下来,咱们娘俩说说话!” “哎!” 马皇后忙活完后,擦了擦手,也坐了下来,主动说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恨你叔父……” 朱旺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等着马皇后继续说。 “有些事,是你叔父做的不好,可……他也有他的苦衷,他不仅是你的叔父,也是大明的皇帝,所以,有些事,他也很难……” “旺儿啊,看在娘的面子上,别恨你叔父,好吗?” 朱旺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后,最终点头道:“好,不恨,也不怪!” 马皇后见状欣慰不已,她没有什么目的,就想看到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旺儿……” 马皇后继续开口,坤宁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吼声。 “滚开!” 只见身穿蟒袍的秦王朱樉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老二,大过年的,你发这么大的火,谁又惹你了?” 朱樉看到马皇后,直接跪了下来,立马哭了出来。 “娘,父皇凭什么让我娶一个外族女人,我不娶王保保的妹子!” 朱樉哭着说道:“儿臣和卫国公之女情投意合,凭什么拆散我们,娘,我心里难受啊!” 马皇后叹息道:“老二,你父皇让你娶王保保的妹子,自然有他的用意,你是皇子亲王,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娘,儿臣心里难受啊!” 朱樉腾身而起,跑了出去,朱旺见状立马追了出去。 “老二!” 朱樉走到外面,委屈的直哭,说道:“旺哥,你说的对,父皇就是不讲理!” “叔父就是那样,老二,你看开点!” “我看不开!” 朱樉突然抓着朱旺的手臂,问道:“旺哥,我不想娶王保保的妹子,你帮我出个点子,帮帮我!” 朱旺想了想,说道:“老二,你别忘了,你可是大宗正啊,你把叔父直接从族谱上除了,不就好了!” 第17章 大婚 洪武六年,二月! 过完年后,朝廷也没什么大事,准确说是都尉府没什么事要办,不过,朱旺自己要有天大的事情。 于贞三年孝期已过,该成亲了! 日子定在了三月中旬,并在大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东华门外的昭信王府,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府内到处飘扬着红绸,门上的大红喜字更是耀眼夺目。 进进出出的人更是越来越多,整个王府忙活的热火朝天。 胡强在后院带着一群都尉府的兄弟忙着杀鸡宰羊,烧火做饭。 都尉府百户祁森不仅刑审是把好手,就连屠宰牲口也是手到擒来,一刀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冯诚在院子里负责照顾客人,常茂负责迎客,小马烨更是无比的勤快,带着几个太监不断的在各桌上端茶倒水。 府外! 朴花花现在王府门口,迎接着前来送礼赴宴的客人,吟唱之声此起彼伏。 “曹国公府贺礼,金五百两,银五千两,玉如意一对,绫罗绸缎各百匹,东珠十两,象牙,犀角各一对,沉香,紫檀,人参鹿茸……” “西平侯府贺礼,金五百两,银五千两,玉圭,玉璧,玉杯,玉盘各一对……” “辽阳侯府贺礼,金五百两,银五千两……” “鄂国公府贺礼,金一千两,银一万两……” 站在不远处,身穿常服的老朱听的是眉头紧皱,连连撇嘴。 “好家伙,昭信王的面子可够大的……” 朱元璋,带着马皇后,太子朱标,太子妃常氏以及秦晋燕周四王,一大家人从皇宫,过东华门,一路走了过来。 “到底是我大明的勋贵,几场仗打下来,国库打空了,他们一个个倒是富的流油,金银玉器,几百上千,还有上万的,说送就送,还是家底厚啊!” 马皇后立马说道:“好了,今个是旺儿大喜的日子,你挑这些理做什么,送多送少都是情分!” 朱元璋笑道:“咱就是随口说说!” 太子朱标劝道:“父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宜说这些煞风景的话,诸公侯也是一片赤诚,若是父皇觉得奢靡,真要整治,也该徐徐图之,先立规矩,再行约束,免得寒了功臣的心!” 马皇后冷脸道:“回头你可下一道旨意,明定王爵婚礼勋贵送礼的规制,不许逾制。既显皇家威严,也让诸臣有章可循。” 朱元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咱不是小气,是怕这股风气一开,将来尾大不掉,罢了,今日且不说这个……” 朱标松了口气,说道:“父皇说的是,旺哥大喜的日子,该和和气气的才是!” 王府大堂外! 朱旺穿着一身礼服,招呼着前来的客人! “旺弟,恭喜啊!” 曹国公的夫人毕氏走上前说道:“文忠在军中实在来不了,面前就来信,特别交代我,你大婚的时候一定要过来!” 还没等朱旺开口,跟随而来的李景隆嘿嘿笑着拱手道:“祝旺叔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哎呦,九江真能,旺叔我心里听着,太高兴了!” “旺叔,你快成亲,多生几个弟弟陪我玩……” 毕氏低声呵斥道:“九江,别胡说!” 朱旺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好好!” 说话间,后面又来人了。 “旺弟!” “嫂子来了!” 来人是沐英的夫人冯氏,冯国用之女,也是冯诚的姑姑,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春儿,来,见过你叔叔!” 少年立马走了过来,行礼道:“沐春见过旺叔!” 朱旺扶起他说道:“这一转眼,沐春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他,还和九江这么大呢!” “是啊!” 冯氏抬头一看,笑道:“文忠家的也来了!” “来了,嫂子!” 毕氏招呼道:“旺弟,我和沐家嫂子说说话,你招呼客人!” “好,嫂子,你们随便坐!” 片刻后,常遇春夫人蓝氏,徐达夫人谢氏,汤和夫人胡氏(胡大海之妹),以及辽阳侯夫人…… 能来参加朱旺大婚的,几乎都是勋贵,而且大部分都是家里的女眷和儿子,他们都在军中,来不了。 来的人多,送的礼更多,胡强带着都尉府的人来来回回的搬,三个屋子堆的满满的。 “旺儿!” 马皇后抬手喊了一声! 朱旺回头一看,立马跑了过去,行礼道:“臣……” “好了!” 朱元璋抬手笑道:“今个咱们老朱家办喜事,哪有这么多的规矩!” 朱标拱手道:“旺哥,恭喜啊!” 太子妃常氏笑道:“恭喜旺哥和于姑娘终成眷属!” 秦晋燕周四王齐刷刷的行礼道:“恭喜旺哥!” 朱旺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套,咱们进屋说话!” …… 城外,于家! 于贞身穿鲜红的凤冠霞帔,坐在镜子前。 黄淑站在身后,轻声笑道:“贞哥今天真好看,不……以后不能这么叫了,应该叫你昭信王妃了!” 于贞浅浅一笑,说道:“旺哥都不想昭信王,我就更不想当王妃了,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嘿,当王妃多好了,别人想当还当不了呢!”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礼乐之声,黄淑拿起红盖头,催促道:“昭信王来接亲了!” 把新娘子接到王府,开始拜堂! 老曹国公,驸马都尉李贞,是朱旺特意请来主持大婚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一左一右坐在大殿正位之上,笑容满面。 “一拜天地!” 老曹国公李贞吟唱道:“二拜高堂!” 朱旺和于贞同时向老朱夫妻行礼,马皇后微笑点头,朱元璋看着自己的侄子,想到早已故去的二哥,心头突然一酸。 “好,好,好孩子!” 朱元璋笑着点头,眼眶却湿润起来,虽然平常打压,防着这个侄子,可看到侄子成家,他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拜完堂后,宾客纷纷落座,老朱擦了擦眼泪,马皇后问道:“重八,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 “咱……咱是高兴,看到旺儿成家,想起了咱二哥,二哥要是活到今天,看到旺儿成家,该有多高兴啊!” 马皇后安慰道:“二哥不在了,但还有咱们呢,咱们就是旺儿的爹娘,以后替二哥好好照顾他的孩子!”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是,以前咱做的不好,以后,咱一定好好对旺儿,不再让他受委屈!” 第18章 大婚(2) 昭信王府,宾客满座! 此次朱旺大婚,身为郡王,却没有按照严格的皇家婚娶流程走,所有过程,全部走的是民间习俗。 要是按照皇家礼仪走,三天都办不完,又是谒太庙,又要拜皇帝,皇后,行四拜礼,实在太麻烦了。 朱旺又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拜完堂后,立马出来招呼客人! “大小眼,你快看,那个大胖丫头,冯家的,你媳妇!” 胡强坐在桌子上,指着不远处,正在和沐英夫人说话的胖丫头。 “滚蛋!” 常茂早就瞥见了,正故意躲着呢,胡强这一声,立马引来都尉府其他人的注意,纷纷转身看了过去。 “宋国公的闺女啊,大小眼,你有福了,哈哈……” 胡强嘿嘿笑道:“冯诚不在,我今个先恭喜旺哥,回头再恭喜你了!” 常茂苦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是不是没屁放了,赶紧滚,别和老子坐一起!” “大小眼……” “干啥啊?” “冯家的大胖丫头过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常茂悄悄看了一眼,冯胖妮果然朝着这边走来了,他立马转过身去,低着头,生怕人家看到他。 走到近前,胡强主动腾出位子,让常茂暴露出来。 冯胖儿上前问道:“常茂,我刚才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啊……不知道啊,我没听到啊!” 常茂低着头,他实在不想见到冯胖儿,想到以后要抱着她睡觉,都怕晚上做噩梦。 勋贵家的闺女,并非都是长得好看,相反,大部分都不算太好看,就拿太子妃常大妞来说,长相端正,落落大方,也没到国色天香的那种地步。 朱旺的新媳妇于贞也是一样! “你分明就是在躲着我,我有这么让你害怕吗?” “我怕啥,这天底下就没我怕的人……” 常茂始终不敢抬头,他看到冯胖儿就烦得慌。 “那你怎么都不敢看我!” 常茂撇嘴道:“我看你干啥啊,你又不好看!” “你放屁!” 冯胖儿也是个气性子,立马指着他说道:“你咋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又黑又矬,这也就算了,你还一个眼大,一个眼小,你看人都不利索!” “哈哈……” 胡强再也憋不住了,立马捧腹大笑起来。 常茂顿时恼羞成怒,拍案而起,紧握拳头。 “怎么,你还敢打我啊?” 冯胖儿直接把脸伸了过去,说道:“来,你打一个试试!” 常茂又坐了下去,不屑道:“我不打女人,而且今个是旺哥大喜的日子,懒得跟你计较,宋国公怎么教的闺女!” 冯胖儿冷着脸说道:“就你好,鄂国公把你教成这样!” “你滚好不好,我不想见你!” “我还就不走了,我就坐在这吃!” 说着,冯胖儿直接坐在了胡强的位子上。 “天老爷啊,我真服你了!” 常茂要多烦有多烦,烦的饭都吃不下去了,可在昭信王府,皇帝,皇后,太子都在,他又不好说什么。 片刻后,冯诚走了过来,伸个懒腰说道:“我这肩膀酸的要命!” 朱旺来回挨桌敬酒,冯胜给端酒去了。 “那什么……” 常茂呵呵笑道:“咱们为了旺哥的婚事,忙活好几天了,下午让旺哥给咱们在秦淮河包条花船,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我看行!” 冯诚立马附和下来,笑道:“就该旺哥请,我看了,这回旺哥收了不少好东西,别说一艘花船,都能把整个秦淮河买下来!” 冯胖儿撇了二人一眼,低声骂道:“不要脸!” 冯诚一愣,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冯胖儿。 “你咋坐这啊?” “我要不坐这,怎么听到你们那些龌龊的勾当,真不要脸,特别是常茂!” “和我有啥关系,是你哥喊我去的!” 冯胖儿大喊道:“明明是你喊我哥去的,别以为我没听见!” 王府大殿外! 朱元璋,马皇后带着家人走了出去,朱旺夫妇亲自相送。 “旺儿,贞儿,以后好好过日子!” 马皇后不断交代着。 “一切放心,娘!” 朱元璋很高兴,这顿饭吃的特别好,笑道:“旺儿啊,新婚燕尔,都尉府就先别去了,咱放你十天假!” “多谢叔父!” 马皇后拉着于贞的手臂,走到一旁,说道:“贞儿,这几年都是你在照顾旺儿,你们都是好孩子,旺儿一根筋,性子直,以后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你多包容,若是委屈,就进宫来找娘说!” 于贞点头道:“是,多谢皇后娘娘,旺哥对我很好的!” 走到门外,朱旺目送老朱一家人离开。 到了下午,宾客逐渐散去,朱旺二人再次相送。 “强子!” 朱旺喊了一声。 “来了,哥!” 朱旺吩咐道:“外面有马车,你去把黄家妹子送走!” “好!” 黄淑紧紧握着于贞的手,满是不舍的说道:“以后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嗯!” 于贞郑重点头,黄淑离开了王府,胡强站在马车前,嘿嘿笑道:“黄姑娘,请!” 憨厚的样子让黄淑笑了笑,问道:“你是越国公的儿子吗?” “义子,不过我义父对我比亲儿子还好!” …… 都尉府的兄弟留到最后,帮着收拾王府上下,一直忙到傍晚。 “冯诚,常茂!” “在呢,哥!” 朱旺吩咐朴花花把一个布袋子交给二人,说道:“兄弟们跟着忙了好几天,这点钱不多,够你们去秦淮河消遣一晚了,请兄弟们玩玩吧!” “哥,就等你这句话了!” 常茂扯着嗓子喊道:“走了,兄弟们,秦淮河,昭信王请客,使劲吃喝,使劲……” 宾客散去,王府又归于平静,直到深夜。 原本是洞房花烛夜的美好时刻,喝的醉醺醺的朱旺却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里越久。 他望着天上的月亮,思乡之情愈发浓烈,两行眼泪悄然落下。 朱旺起身,解下身上的袍服,面对北方,跪了下来,郑重磕头,起身之时,已是满面泪痕,声音透着无尽的思念。 “爸,妈,儿子结婚了,在这里有家了!” 第20章 官缺 洪武六年,四月! 天不亮,随着钟声响起,文武百官早已站在午门外。 今个是大朝会,京城正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朱旺穿着蟒袍,从家里出来,来到午门外,从人群中穿了过去,走到头时撞到一位红袍官员的肩膀。 “何人如何放肆,敢撞本相!” 胡惟庸回头一看,天太黑却没有看清来人。 “你是何人,敢站在本相前头,上朝都找不到自己的位子吗?” 按照规矩,洪武初年,臣子上朝是按照官职品级而排列,后面以爵位优先,品级为辅。 “没怎么上过朝,也不知道自己站哪,就随便找个位子站着了……” 朱旺回头问道:“胡相,我能站在这吗?” 胡惟庸一愣,脸色瞬间变了,立马行礼道:“是小千岁啊!” “按照朝廷规矩,专准品级,文东武西,朝会按品阶高低排列,小千岁贵为郡王,又兼任亲军都尉府都尉,属于武职,当站在西侧,这是文官……” 没等他说完,朱旺直接打断,问道:“我就喜欢站在这,胡相有意见吗?” “小千岁,并非胡某有意见,而是朝廷制度……这恐怕不太合适……” 朱旺上前一步,瞪着胡惟庸,冷声道:“都尉府的特产,胡相还没吃够是吧!” 胡惟庸立马不敢说话了! 他在都尉府被关了三天三夜,要不是老朱发现自己的丞相不见了,朱旺能一直关着他。 小千岁来上朝了,这可真是奇闻,迅速在官员中引起议论。 朱旺为啥突然来上朝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而是太闲了,闲的快发霉了。 因为他想一直闲着,所以来上朝。 卯时已到,随着钟声响起,文武百官依次走进宫中。 朱旺站在文官排头,走的很快,后面的文官都快跟不上了。 到了奉天殿外,朱旺停在最前面的丹犀之上,后面的文官才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没一会儿,朱元璋缓缓走了过来,坐在龙椅之上,太子朱标立于一侧。 朱元璋扫视群臣,突然看到了身穿蟒袍的朱旺,神情中透着一丝惊讶和惊喜。 朱旺来上早朝了,这可是稀罕事啊! 看来这孩子成了家后,懂事了啊! 老朱很满意! 云奇走了出来,朗声喊道:“拜!” 群臣下跪,伏首! 明朝的礼制,只有在大朝会,祭祀,大典,登基,侧立等重要场合才行大礼,也就是五拜三叩。 除此之外,君臣之间,接旨,谢恩,谢罪,要跪拜,地方上,百姓见官,诉讼跪堂,必跪。 民间,祭祖,婚丧,拜师,晚辈拜长辈,跪拜。 其余不跪! 这个跪拜,不是磕头,而是双膝着地,左手覆右手,掌心向内,双手并拢,向前,头着手后起身。 不是清朝那种用头砸地! 朱元璋在立国时,曾下诏禁“胡俗跪拜”。 群臣伏首,只有朱旺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兴!”(起来的意思) 群臣起身,一位中书省的官员立马呵斥道:“昭信王,你为何不拜?” 朱旺没搭理他,不慌不忙的说道:“陛下,臣近日伤了身,两腿不便,还请陛下见谅!” “陛下!” 这官员立马拱手朗声道:“昭信王,不尊礼制,不守臣子之道,目无君父,当依法论罪!” 朱元璋没有说话,太子朱标言道:“礼制不可违,不过亲情也不可不念,昭信王身体不适,无法行礼,情有可原,但……大朝之上,无礼也不妥,罚俸禄一月!” 还得是太子说话有水平,既满足臣子,又不得罪皇亲。 老朱最烦这种事,朱旺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能来上个早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真要揪着这事不放,那朱旺还能有活路啊。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 朱旺微微拱手,回头小声问着身后的人。 “刚才那个告我的人是谁啊?” 胡惟庸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朱旺打断。 “我没问你,汪相……” 现在中书省的左右丞相分别是胡惟庸和汪广洋。 汪广洋低声道:“是中书省掾涂节!” 中书省最低的官员! “知道了!” 朱旺看着涂节,友好的笑了笑! 胡惟庸心中一紧,完了! 闹了个小插曲,大朝会继续,朱旺率先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陛下,臣掌管都尉府多年,衙门补充之事,迟迟未有,尤其是文吏,至今未有一人,臣不善文章,处理起来,尤为吃力,还请陛下增补!” 怪不得今个来上朝了,闹了半天,原来是来要人了。 朱元璋眼神一扫:“不补!” 老朱就是老朱,直接而坦然,理由不都找,多说一个字都是废话。 朱旺却不依不饶的说道:“陛下,臣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还请陛下体恤臣子!” 老朱不咸不淡的说道:“忙不过来就多忙一会儿,总有能忙完的时候!”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臣所提之事,乃是公务,臣所求不高,增补一文吏即可!” 朱标回身,低声道:“父皇,昭信王有心于公务,这是好事,准了吧!”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准!” “谢陛下!” 朱旺退了回去,他今个上朝就是为了这个事,其实他不是忙不过来,而是不想太忙。 来一个干活的,就能替朱旺坐在都尉府,处理日常公务。 即使是老朱派来的眼线,即使是胡惟庸的人,来了都尉府这个大熔炉,就不信练不化他。 “陛下,臣有本奏!” 吏部尚书詹同出班说道:“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各处府,州,县都已设立,可是官员实在太少,缺口极大,很多地方连个管事的正官都没有……” “战乱这些年,读书人要么死难,要么隐居,能出来做官的人本就不多,现在全国一千多个州县,十处里有六七处都缺官,有的县,一个人要兼好几个差事,有的地方,衙门空着,百姓告状,交税,办学,都没人主持……” “四年前,朝廷开科举取士,人数太少,又多是年轻书生,只会写文章,处理公务,一窍不通……” “再这么下去,地方没人管,民心不稳,国家也难安稳啊!” 詹同说的事情,是治理天下的第一步,可就这第一步,却是最为关键的。 明初缺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马上可以打天下,马上却不能治天下。 洪武二年的时候,面对这个问题,朱元璋进行首次科举,选拔了一大批进士。 结果,这些进士,除了写文章,几乎是一无所用,简直拉完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朱元璋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明初,那时刚刚结束了战乱,国家百废待兴,百姓饭都吃不饱,更何况识字读书…… 那这个时候搞科举,都是什么人参加? 第21章 都尉府配合 洪武二年,大明首次科举,让朱元璋发现了不对劲。 参加科举的学子几乎都是前元的官宦子弟和士绅…… 科举的本质,是打破ic垄断,给寒门子弟一个上升的通道,而不是ic垄断,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面对这种情况,朱元璋果断下令,停止科举,并在全国建造社学,特别是乡村以及边远地区。 文具,书籍免税,而且,读书所有的花费,全部免费,由官府承担。 甚至在大明律中规定,孩童八岁不入学者,罚其父兄。 天下郡县皆立学,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日给廪膳,免差徭。 学习,经礼乐射御书数,重实务,考核严。 只要学的好,就可以一直免费读书,直到考上大明最高学府,国子监。 生员免学费,免徭役和赋税,包食宿,发衣物,已婚可带家眷,可直接授官,不必全走科举。 不用担心这其中有暗箱操作,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国子监生员的衣食住行是由马皇后亲自操办的。 待遇是相当不错! 不过,要是入学了,不好好学,那就不是退学这么简单了,是要打板子的。 总而言之,朱元璋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始全国扫盲和培养人才。 但远水难解近渴,即使从洪武初年培养人才,起码要十几年才能成形,那这其中的几十年怎么办? 朱元璋选了一个古老的制度,那就是察举制。 简单说,就是我当官,我把我的亲人,门生,好友,同乡等推荐到朝廷,他们也可以当官。 前提是,正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举荐! 不问学识,身份等,只要有多识,懂民生,就可以去吏部报道,量才授官,可直接任知县,知州,知府,甚至六部尚书,大学士,一步登天,大有人在。 这其中还有试用期,如果考核不过,甚至贪赃枉法,举荐人要跟着连坐。 察举制度的弊端很多,但总比地方无人治理的好,举荐,连坐,破格任用,可以快速搭建起全国的官僚体系。 即便如此,地方上还是缺官很严重,这可把詹同这个吏部尚书愁死了。 朱元璋沉声道:“此事咱已知晓,詹同,你是吏部尚书,缺官之事,你责无旁贷,咱命你带着财物,替朝廷察访民间贤才,以礼敦请,但有真才实学,堪任牧民之官者,朕不拘资格!” “另外……”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旺,继续说道:“由亲军都尉府协助吏部,如遇贤才,不便入京为官者,护送回京!” 朱旺眉头一皱,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但朱元璋明显话里有话,这个不便,可以理解成不愿,这个护送,其实就是直接绑来。 得…… 上回朝,又给自己揽个好差事! 接着,又有其他臣子奏报了别的事情,直到天亮才散朝,众臣缓缓退下。 “昭信王!” 詹同主动找上朱旺,行礼后,说道:“吏部之事,却要麻烦都尉府,詹某实在过意不去啊,还请昭信王见谅!” 朱旺笑了笑,说道:“哪里话啊,詹部堂,都是为朝廷做事,还分什么你我……” “这件事也好办,你们吏部找人,找到了不愿意来的,我们都尉府去请,给你送到吏部,你看可好!” 詹同立马拱手道:“那就多谢昭信王千岁了,这可帮了我们吏部大忙了!” “不谢不谢……” 朱旺笑道:“回头来府上喝茶,一起商议一下具体事宜!” “那詹某就打扰了!” 詹同是文官,但对朱旺却没有抵触! “那什么,这事回头细说,我还有点事……” 说着,朱旺加快了步伐,出了奉天门,拍向胡惟庸的肩膀。 “胡相!” 胡惟庸全身一颤,有些畏惧的问道:“昭信王何事?”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朱旺冷笑道:“胡相这是又想吃都尉府的特产了?” 胡惟庸苦着脸说道:“不是我告你的状啊,这与我无关啊!” “呵……好,你说和你没关系,我姑且信了!” 朱旺回头看了看,问道:“涂节呢?” “不知道啊!” 胡惟庸立马说道:“没太注意!” 朱旺立马扯着嗓子喊道:“涂节,你死哪去了,我看见你了,你最好自己去都尉府,可别让我抓到,不然,你就遭老罪喽!”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小千岁,涂节早吓跑了,跑的比兔子都快,哈哈……”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朱旺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我要不把好好收拾一顿,那都对不起小千岁的名号!” 大部分臣子都是怕朱旺的,人前叫他小千岁,人后叫他疯狗。 涂节也是吃饱了撑的,皇帝都没说他啥,你算啥啊,站出来说个没完,现在好了,还没出宫就被朱旺追杀,灰溜溜的跑了。 朱旺那就是个把作死演绎到极致的人,他敢打死张昶,敢关丞相胡惟庸,敢骂皇帝,更不会怕一个小小的涂节。 朱旺心里很明白,只要自己不造反,无论犯什么错,老朱都会动他,还会好好哄着给他的江山社稷干活出力。 身为臣子不上朝,这种事,换了别人,起码都要打一顿,次次缺席,早就被撵滚蛋了,可对于朱旺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小毛病,无伤大雅。 中书省! 涂节站在大堂中,来回踱步,神情慌张。 “胡相,胡相,救救属下啊!” 看到胡惟庸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立马苦苦哀求。 “你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惹他干啥啊!” 胡惟庸劈头盖脸一顿骂,朱旺就是个疯狗,他不主动咬你都算他善良了,你还主动去咬他。 “胡相,属下……属下也是想替胡相出口气啊,陛下如此严苛,属下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那个疯狗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庇护,压根就动不了,你说说你……” 胡惟庸坐了下来,不耐烦的说道:“行了,你就在中书省,哪也别去,我回头去找陛下商议疏通槽运之事,顺便给你求个情,让陛下好好管管他这个无法无天的侄子……” “在宫里,就敢堂而皇之的威胁大臣,简直不像话,太放肆了……” 胡惟庸喝了口热茶,感慨道:“大明江山社稷都在咱肩上呢,咱这丞相难干啊……” 第22章 新人入伙 涂节躲在中书省,三天都没敢出来,生怕朱旺堵他揍一顿。 当然,朱旺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同在京城,同朝为官,总有遇到他的时候。 三日后! 胡强走进大堂,常茂跟在后面。 “你能别跟着我不?” “我得过去听听,你别在旺哥面前说我坏话……” “我说你坏话,我闲的啊……” 兄弟俩吵吵闹闹的走了进去,找到朱旺,胡强笑呵呵的说道:“哥!” “有事?” “有点小事!” “说吧!” 朱旺看着公文,随口道:“咱们兄弟,你还给我藏着掖着,有啥不能说的啊,缺钱自己去地牢里拿,不用给我说!” “不不,哥,你误会了,不是钱的事……” 胡强搓了搓手,低头笑道:“哥,你看,你成家了,大小眼到七月也要娶媳妇了,我也想有个伴……” “哈哈……” 常茂听后顿时大笑起来,说道:“光头强,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子,你这样的,谁会跟你啊!” “有你什么事啊,滚一边去!” 胡强回头怒视着常茂! 朱旺一愣,突然笑了出来,连连点头道:“我怎么把你的事给忘了,胡大爷把你交给我,这事我得上心,回头我帮你问问,看看哪家的姑娘合适……” 常茂凑了过来,笑道:“哥,你别问了,强子,我把冯胖儿让给你吧,我看你俩就挺般配,哥,你给我再找一个吧,找个好看的,腰细,屁股大,脸蛋……” “滚一边去!” 朱旺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呵斥道:“又他娘的说这些不着四六的混账话,冯胖儿除了胖点,哪点不好啊,配你绰绰有余,你小子别不知足……” 常茂委屈巴巴的说道:“哥,我喜欢好看的,我有啥错啊,难道你不喜欢啊,那嫂子要是丑,你也肯定不愿意,你比我都能闹腾……” 朱旺刚抬起腿,常茂立马后退了几步。 “我看你小子废了,你要实在不愿意,你去找冯胜说清楚,你爹是常帅,你犯浑,陛下也不能怎么着你……” 朱旺冷声道:“再说了,你能给我比啊!” “哎,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常茂感慨道:“以后多纳几个妾吧,反正老常有钱,家里也不差在多养几个人!” “你别打岔!” 胡强上前说道:“哥,其实我看中一个女子!” 朱旺大为意外,立马问道:“谁啊?” “就是你和嫂子成亲那天,陪嫂子旁边的那个……” 朱旺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说道:“你说黄淑啊,她不是一般人家,她哥是宜春侯黄彬,而且,她年纪比你大……” “哥,我不介意,这女大三抱金砖……” “不是,强子,我的意思是,她哥是黄彬,这件事只能好好谈,人家要不愿意,咱们也没办法!” 胡强立马点头笑道:“哥,你多费费心,成不成的给句话就行!” “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说道:“要是能成,你娶媳妇的钱我包了!” 听到此话,常茂呲着牙,笑着问道:“哥,我娶媳妇,你也包了吧?” “包你个蛋,找你爹去!” “凭啥啊,哥,我和强子都是你的兄弟,你不能厚一个,薄一个啊!” 朱旺郑重说道:“首先,强子在京城没有任何亲人,越国公照顾不到,其次,越国公爱惜士卒,体恤百姓,军纪严明,也没什么钱,而你爹就不一样了……” “咱们兄弟在一起共事,地牢里的钱也是让你们随便花,你平常拿点喝个花酒,我都没管过,这么多年,你拿的钱,没有一万,也得有七八千了,那秦淮河,谁不知道茂太爷的名号啊……” “但强子从来没伸过手,你别挑这个理!” “我成亲的时候,你家随了这么多礼,你以为是啥意思,替你擦屁股呢,只是没好意思说你罢了!” 常茂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哥,别说了,其实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行了,不要因为这点钱影响咱们的兄弟感情!” “那不能!” 常茂笑道:“是吧,强子?” “没错,咱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几个人说说笑笑,常茂突然说道:“哥,晚上出去吃点不?” “去我那吃吧!” “那太好了,我都想嫂子……” 常茂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做的饭菜了!” 朱旺抬起的巴掌又放了下去,指着他说道:“以后说话一口气说完了!” 常茂嘿嘿一笑! 到了傍晚,朱旺坐了一下午,也有些乏累,便起身招呼道:“你们三个,带上马烨,回家吃饭!” “来了,哥!” 冯诚走了进来,说道:“哥,朝廷给咱们都尉府派来的文吏来了!” 哎呦,干活的来了! “人呢?” “在门口,常茂给人家巴拉巴拉的立规矩呢!” “胡闹,赶紧把这头牛马……不是,把这位文官大人请进来!” “哥,来的人可不是文官,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侯爷……” “啥?” 朱旺听后,顿时愣住了,老朱不能派个老牌的侯爵进都尉府吧,那以后倚老卖老的,肯定和兄弟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啊。 很快,冯诚四人一起把新来的这位侯爷带了进来。 看到来人,朱旺再次愣住,这位侯爷看年纪,比常茂他们还要小上两三岁,长相端正,文质彬彬的样子。 “见过昭信王千岁!” 这人主动行礼,态度谦卑,一旁的常茂笑呵呵的说道:“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兄弟,康铎,我们小时候和太子一起读过书!” 康铎,康茂才之子,洪武三年,康茂才病逝,嫡长子康铎继承其父蕲春侯的爵位,是大明最早世袭爵位的二代勋贵,也是最年轻的侯爷。 康铎少有大志,而且性格忠厚,文武双全,是朱元璋最为器重的二代勋贵子弟之一。 “常茂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都尉府就是你的家,不用见外,我这就一条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兄弟之间一条心,这自不必多说!” 康铎再次行礼道:“千岁请放心,进了都尉府,那就是都尉府的人,康铎绝不做吃里扒外之人!” “好,以后别叫什么千岁,听着生分,和他们一样,叫哥就行!” 朱旺上前拍了拍康铎的肩膀,说道:“走,去我王府吃家宴,为你接风洗尘!” 第23章 吹哨干活 次日! 都尉府大堂! “詹部堂,喝茶!” “多谢千岁!” 詹同只是抿了一小口,就立马把茶杯放了下来,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说道:“这是吏部筛选出来的一份名单,一共三十多人,都是各地有名的贤老大儒……” 朱旺接过后扫了一眼,问道:“詹部堂,这三十多人够干什么的,也解决不了这么大的缺口啊?” 詹同笑了笑,说道:“千岁有所不知,这些大儒桃李天下,只要他们入仕,他们的那些好友,门生,也会随之入朝为官,到时候大明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官吏,虽不足以全部充实,却也能解燃眉之急!” 朱旺听后,也就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是极不情愿干这种事的,这些老顽固不愿意入新朝为官,干嘛要上赶着啊。 “行,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说啥了!” 朱旺对着外面喊道:“胡强,吹哨!” “是!” 一道急促的哨声响起,整个都尉府从四面八方传来动静,一柱香后,胡强走了进来,抱拳道:“哥,集合完毕!” “好!” 朱旺起身说道:“詹部堂,走,出去看看吧!” 大堂外的空地上,二百多身穿锦衣,带着武器的甲士整齐有序的排在一起,而且清一色的精壮。 亲军都尉府是皇帝的脸面,自然不会有弱兵。 “参见小千岁!” 在都尉府,一般都不称呼官职和爵位,大家在一口锅里吃饭,那都是兄弟,私下都以兄弟相称。 但明面上,又不能大哥小弟的喊着,而朱旺又不喜欢兄弟之间叫他郡王千岁,所以,下面人都叫他小千岁。 不仅有尊卑之分,还感到亲切! “兄弟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部听从吏部詹部堂的调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康铎留下,其余人全部跟着詹部堂走!” “遵命!” 整个都尉府的人全部向詹同行礼,齐声喊道:“参见詹部堂!” 这一拜,可真是给足了詹同面子,让他受宠若惊,这可是都尉府的兵啊。 “以后,有劳所有兄弟们了!” 詹同不断的回礼,以示感谢! “这二百多人是我能调动的所有兵,如今毫无保留的交给你了!” 朱旺沉声道:“遇到请不动的,就让他们去请!” “多谢小千岁!” 詹同感慨道:“小千岁如此给面子,詹某实在不知如何感谢了!” 朱旺是个什么样的人,詹同心里可太清楚了,这件事是皇帝下诏让他办的,可要他不乐意配合,或者出工不出力,吏部也没辙,到时候事情办不好,朝廷追究的还是吏部的责任。 “其实也没什么,看你顺眼!” 朱旺呵呵一笑道:“要是胡惟庸那个狗日的找我配合他做事,那就不是这样说的了!” “那是,那是!” 詹同再次行礼道:“小千岁这份情,詹某记住了!” 朱旺摆摆手,不以为意! 人走后,都尉府直接空了,身边只剩下新来的康铎一人。 “别愣着,坐吧!” 朱旺指着正位一旁的桌椅,说道:“以后你不用跟着常茂,胡强他们出去干活,你把家里的活干好……就好!” “小千岁放心,属下一定竭力而为!” 朱旺皱眉道:“你也叫我小千岁啊?” “属下……属下不敢僭越……” “行行,你先适应几个月再说吧……” 朱旺坐在主位上,随口问道:“皇帝怎么把你派来都尉府干文吏了,大小是个侯爷,这不大材小用了……” 康铎行礼道:“是太子殿下推荐属下来的,属下虽然是侯爵,确是世袭父职,并非自身之功,而且,年纪尚小,资历不足,前来都尉府,一是为朝廷分忧,二是历练自己,还请小千岁多多指点!” 康铎和常茂都和太子朱标的关系很好,既然是太子送来的人,那眼线的可能不太大。 现在朱标年纪还小,还不是后来的那个彻彻底底的黑芝麻汤圆。 “其实也没什么指点的,都尉府表面上是天子亲卫,但实际是干什么的,我想你心里也清楚,进了都尉府的门,就别想干净出去,康铎,你可要想清楚?” 康铎面不改色,严肃道:“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接触两次,朱旺大概就看懂了康铎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一,他对太子朱标忠心耿耿! 其二,规矩大于个人感情! 其三,这是一头任劳任怨的好牛马! 凑合用吧! 行的话就慢慢把他融化,如果不行,就直接撵滚蛋。 …… 七月,酷暑! 皇宫,内花园! 这里没有绚丽多彩的花花草草,只有各种瓜果和开春种上的庄稼。 “早年啊,建造这皇宫的时候,是填了燕雀湖,特意留下这湖眼,就想着在这后院种点庄稼,一来,早要时刻提醒自己出身农家,如今当了皇帝,也不能忘了百姓之苦,这二来,种点实在的东西,也能减少宫里的开支……” 老朱穿着一件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锄头,穿着布鞋,躬着身子,正在田间除草,而马皇后同样的打扮,站在一边的农田上,摘着新鲜的瓜果。 “叔父说的是!” 朱旺一边的田沟里,同样在除草。 “大明开国六载了,国家至今都是一穷二白,这是谁的过?” 朱旺开口说道:“前元把这块地糟蹋的太厉害了,不是短短数年就能恢复过来的!” 老朱继续锄地,说道:“这话说的对,国家穷,不是咱的错,更不是百姓的错,既然天命落在了咱的头上,咱就有责任把这个国家治理好!” “前一阵子,咱问臣子,国家财政赤字,该如何解决?户部的官员说,朝廷的税收的太低了!” 老朱停了下来,擦了擦汗,直接骂道:“放他娘的狗臭屁,农业刚刚稳定,百姓刚过上两天安稳日子,这个时候怎么能拔其羽,摇其根,休养生息才是富民之道!” “可有些官员却不懂爱惜百姓,只想着剥削迫害,毫无人性!” 平心而论,老朱确实是个体恤百姓的好皇帝。 “旺儿,咱知道,让你配合吏部做事,你心里不情愿……” 朱元璋感慨道:“咱前元的那些旧官,咱知道,没几个好东西,可国家需要安定,地方需要治理,只能将就先笼络着,以后再说……” 朱旺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这些旧臣只是先用着,那就是说,以后会直接清理。 第24章 有喜 干了一上午,天也热的让人受不了,叔侄俩放下锄头来到凉亭歇息。 马皇后端着一盘洗好的瓜果走了过来,说道:“来,都尝尝,新鲜的,刚用井水冰过!” 朱元璋拿起一根胡瓜(黄瓜)甩了甩水,嚼了起来。 朱旺也不客气,直接拿起西瓜,一拳捶来,用手一掰,吃了起来。 “慢点吃,旺儿,地里还有,回头拿两个到家给贞儿尝尝!” “好,谢谢娘!”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 马皇后坐了下来,低声问道:“旺儿,娘问你件事,贞儿有了吗?” “有什么?” “什么有什么,怀了没有?” 朱旺笑了笑,郑重点头道:“已经两个月了!” “啊……” 马皇后又惊又喜,连忙说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进宫给娘说一声啊!” “害,这些小事,就不想麻烦娘了!” “什么话!” 老朱拍着石桌,绷着脸说道:“还小事,为咱们老朱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这可是头等大事!” “就是,你这孩子……” 马皇后立马起身,说道:“不行,我不太放心,我得去看看贞儿……” “妹子,你赶紧去,另外带上御医,和一些补品……” …… 下午,春和宫! 太子朱标走进大殿,颇为兴奋的说道:“常姐姐,喜事,喜事啊!” “什么喜事啊,殿下如此高兴!” 太子妃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个晌午,父皇说,旺哥家的堂嫂有喜了!” 常氏顿时一喜,笑道:“于姐姐有喜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我真心替旺哥高兴啊!” “是啊,要是生个男娃,旺哥这一脉后继有人了!” 朱标坐了下来,高兴之余,却又有些落寞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他和常氏成亲快两年了,可太子妃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着自己的肚子,常氏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主动说道:“殿下,回头我和父皇,母后说,给你纳个侧妃吧!” 朱标猛然起身,说道:“这是什么话,孤是那喜新厌旧的人吗?”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是殿下头等大事,只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至今也没怀上……” “太子妃……” 朱标耐心劝道:“御医说了,你的身子没什么问题,诞下子嗣也是迟早的事情,不要着急,父皇和母后都没说什么,你就更不要说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朱标果断说道:“你就安心在宫里住着,没事去陪母后说说话,别的不要多想!” 常氏很是无奈,说道:“殿下,我想去看看于姐姐!” “好!” 朱标一口答应下来,说道:“咱们做弟弟,弟媳的也该去看看堂嫂,多备些东西!” …… 三日后,尚书房! 朱元璋父子正在批阅奏本,云奇缓缓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刑部侍郎吕大人求见!” “吕本?” 朱元璋一愣,问道:“他来做甚?” “回陛下,吕大人说,是带着女儿来向陛下和太子殿下赔罪的……” “赔罪?还带着闺女……他干啥了?” 太子朱标立马说道:“父皇可是忘了,年前,昭信王为了查朝廷内奸,抓了吕大人等六位官员,其女为了替父伸冤,跪在宫外……” 朱元璋恍然大悟,说道:“事都过去了,咱也没揪着不放,让他回去吧!” “父皇!” 太子朱标立马说道:“臣子求见,君父岂有不见的道理,吕大人是读书人,最讲礼仪,如果不见,他心里会多想,认为父皇对往事耿耿于怀,也显得父皇气量狭小……” 朱元璋扔下手中的奏本,靠在椅子上,随手道:“让他父女俩进来吧,正好咱也歇歇,看这父女二人能唱出啥戏来!” “是……” 云奇走了出去,片刻后把吕本父女带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臣女见过陛下!” 父女二人同时行礼! 朱元璋喝着茶,随口道:“有事就说,咱忙着呢!” 吕本再次行礼,说道:“臣女吕氏,不懂规矩,冒犯圣君以及储君,今……特来向陛下请罪!” 朱元璋冷笑道:“有什么罪啊,一介女流,替父伸冤,面对咱的问题,还能引经据典,对答如流,吕本,你生个好闺女啊!” “臣不敢!” 朱元璋问道:“咱记得你是淮南人吧?” “回陛下,是,臣淮南寿县人,与龙兴之地临淮,不到二百里!” 朱元璋乐呵道:“这么说,你和朕算是半个同乡!” “臣不敢攀附!” 朱元璋再次笑了起来,说道:“行了,你怎么想的,咱心里门清,咱也没有责怪什么,就是有件事……” “咱听昭信王说,那名册之上有一人名被涂,他说那个人就是你吕本,咱问你,到底是不是你啊?” 吕本顿时一惊,连忙行礼道:“陛下,臣是不是内奸,臣说的不算,如果昭信王硬要栽赃于臣,他有数不清的办法可以做到,臣只是臣子,而昭信王是皇亲,事非对错,全由陛下决断!” “你的意思是,咱信任亲人,不信臣子,事非不分了?” “臣不敢!” 吕氏有些慌了,立马说道:“陛下,家父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女愿用整个吕氏一族担保,家父只是大明的臣子,绝不是什么朝廷的内奸!” 朱元璋呵呵一笑,摆手道:“好了,去吧,这件事咱自有决断!” “谢陛下,臣告退!” 吕本父女走后,朱元璋站了起来,走到殿门前停下,看着父母的背影,悠悠说道:“还真是老狐狸,本来想拿昭信王敲打他一下,结果他倒一句话就把昭信王的后招给堵死了!” “父皇,吕大人不像什么内奸,或许那名册的涂改之处,是有人故意用的障眼法!” 朱元璋并没有接这个话,反而转头问道:“标儿,你觉得吕本的女儿如何?” “知书达理,学识广博,一看就是出身大家的才女!” 朱标笑着说道:“吕本倒真培养个好女儿啊!” 朱元璋斜眼看着朱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让吕本的女儿进宫,给你当个侧妃如何?” “父皇,这……” 朱标顿时愣住了! “咱是你爹,没人比咱更了解你,从上次见到吕氏,你那个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这太子妃至今都没有怀上,咱总是个心事,我看就让这个吕氏进宫吧,给东宫冲冲喜气!” “父皇,这合适吗?” 朱元璋收起笑容,感慨道:“如今朝廷缺官太过严重,这些前元旧吏,该笼络还是要笼络,不管怎么说,先要让他们出力干活,至于以前的旧账,以后可以慢慢算!” 第25章 香落杀人 经过吏部的作战和都尉的帮助,在这半年间,按照名单,将大量的地方上有名望的文人请到了京城。 经过詹同一番劝导,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做大明的官。 詹同上报朝廷,朱元璋下令,全部交到都尉府,由昭信王再劝。 朱旺本来就不愿接这个差事,看到送来的这些“硬骨头”更是心烦意乱。 “郡王千岁,在下给陛下劝言,既然这些人不愿意为官,那就直接放他们回去……” 詹同颇为无奈的说道:“可陛下不同意,盛怒之下,全部送到都尉府,在下也毫无办法!” “知道了!” 坐在大堂的朱旺缓缓起身,说道:“詹部堂,你先回去吧,这些人我们都尉府接收了!” “多谢郡王千岁!” 吏部把人全部送到了都尉府之中,全部常茂等人赶到了一处,一共十几人。 朱旺看着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年纪大的,也有一些中年,全是老学究。 朱旺看着手中的名单,又指了指身后,冷声道:“这后面是都尉府的刑堂,里面有一座地牢,不过你们放心,这不是关你们的地方,因为以你们的身份,还不配进这里!” 说着,拿起名单,往后看了看,马烨很有眼色,立马搬来椅子。 朱旺坐了上去,看着名单,说道:“那咱们就一个一个的来吧!” “蔡子英是谁?” 一个老儒生站了出来,抬头傲然道:“老夫就是!” 朱旺问道:“咋的,给脸不要啊?” 蔡子英郑重说道:“忠臣不侍二主,老夫虽未入仕前朝,却是大元的士子,此生也只忠心大元,你……黄口竖子,身穿蟒袍,就是沐猴而冠,可笑至极……” “好,好,说的好啊!” 朱旺听后冷笑两声,吩咐道:“来人,给这位大元的忠臣洗洗澡,换身衣服!” 胡强眉头一皱,上前低声问道:“哥,重了点吧?” “重啥啊!” 常茂气哼哼的说道:“这个老东西为了躲朝廷的入仕,带着全家躲进了深山,俺们好不容易把他抓到……” 一旁的詹同百思不得其解,立马问道:“郡王千岁,这洗澡换衣服是何意?” “没什么……” 朱旺笑了笑,说道:“詹部堂还是别打听了,我怕你晚上做噩梦!” 常茂从詹同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说道:“刷刑!” 詹同听后,整个人愣在当地,脸色苍白,这种刑罚,当真是残酷至极。 “下一个,夏伯启,夏叔信……” 朱旺念完后,又补充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不愿意入仕,也要好好说话,能死个痛快,要是图嘴上过瘾,那你们就骂吧,随便骂……” 江西名士,夏伯启,夏叔信,这二人是亲叔侄,为了拒绝入仕,二人自断手指,以明心志。 “喜欢自残是吧,好!” 朱旺点了点头,吩咐道:“把这叔侄二人剩下的手指头也掰断,再枭首,抄家……” 反应过来的詹同立马劝道:“郡王千岁,夏家叔侄可都是江西名士啊,就这样说了,是否不妥?” “詹部堂,你还没明白吗,陛下让你把人交给都尉府,就是要来硬的,这些人都是怎么请来的,我想你心里也明白……” 詹同可太明白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强行带来的,或者用刀子逼来的,或者拿其家人威胁来的。 而朱元璋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士子不为君所用,留之何用。 送到都尉府,那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哎……” 詹同无奈的叹息一声! 夏家叔侄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朱旺一眼,坦然赴死去了。 “戴良!” 又一个中年站了出来,大概五十多岁,头上戴着孝布。 朱旺皱眉道:“你家死人了?” 戴良冷声道:“我这是在为国家守孝!” 朱旺点头道:“明白了!” “不用你动手!” 戴良厉声道:“生为元臣,死为元鬼,宁死不仕明!” 说罢,直接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插进自己的胸口,当场身亡。 朱旺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演这一出也不知道给谁看的,有啥意思啊,前元灭亡的那一天你就该殉节的,等到今天又是啥意思……回头抄他的家!” 戴良的死,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只是尸体被拖了下去。 “下一位,杨维桢!” 这一位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当下的文学领袖,当世诗词第一人。 前元泰定年间的进士,入仕后执法惩恶,得罪权贵,后被罢官。 天下大乱后,隐居钱塘一带,拒绝张士诚的征召,四处讲学。 洪武二年,被举荐,不入朝,这一次是直接被强行请来的。 “杨先生,如果你也和前几个一样,要为前朝守节,咱们就没必要说下去了,看你一把年纪了,你直接自裁吧!” 冯诚直接抽刀扔到他面前。 杨维桢无奈的说道:“老夫今年已经七十四岁的高龄了,实在无法再入仕了,即使有心,也无力了,还请海涵!” “是不愿意当大明的官,还是年纪大了,干不动啊?” 杨维桢低着头说道:“是……是……” “老师,大丈夫死则死尔,刀剑加身又有何惧……” 一个中年站出,他叫张宪,是杨维桢的学生,元亡后,他辞官归隐,不仕大明,以元移民自居。 “成全他!” 马烨立马抽刀走了过去,举刀便砍…… “住手!” 杨维桢立马喊了一声,说道:“老夫可为新朝修礼乐典章,但不受新朝官职,完成归家!” 朱旺没有理会,这些人愿不愿意当大明的官,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詹同立马说道:“如此,有劳铁崖先生了!” 朱旺彻底没了耐心,站起来说道:“没工夫在这陪你们扯淡,愿意留下入仕的,站左边,跟着詹部堂回吏部领官服去,不愿意的,站右边,自己领把刀子自裁吧!” 话音落下,一个炉子被端了过来,上面插上一根香,老规矩,香落,杀人! 朱旺撩着衣服,直接走了,一杯茶喝完,马烨跑了过来,说道:“大哥,都办完了!” “好!” 朱旺并没有问情况,因为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事,只是吩咐道:“这半年兄弟们都辛苦了,每人领二两银子,放三天假,歇歇!” “得嘞,大哥!” 马烨又问道:“那些死人怎么办?” “你们看着办,别留在都尉府,晦气!” “明白!” 第26章 办一件恶心事 次日! 奉天殿,偏殿! 朱旺把最后的处理结果说给了老朱听! 而老朱听后,只是感慨一声,说道:“若不是朝廷缺官,咱也不会征召这些贰臣!” “读书不为朝廷出力,心念外族统治,还真是一群王八蛋,留着又有什么用,旺儿,你杀的好啊!” 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朱旺心里暗想,你说这些还有啥意思! “叔父,这日子再难,只要多使劲,总会好起来,困难也只是暂时的,没必要为了那些贰臣而生气,不值当的……” 朱旺沉声道:“他们不想当大明的官,非要上赶着求他们啊!” 朱元璋听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说道:“好了,咱爷们不说这些事了!” “咱这还有个事,你辛苦一下!” 卧槽……老朱你没完没了了! “叔父,侄儿刚忙完,还没喘口气,都尉府的兄弟们也都刚回来,现在又要做事……” 老朱连连摆手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咱让你去办的是家事!” 啥家事让我去啊! “叔父,家事应该让二弟,秦王去啊!” 老朱脸色一冷,说道:“别给咱提那个狗东西,大宗正咱给他免了,你也别抱怨什么,这件事只能你去,而且是太子的事!” “是太子殿下啊……” 老朱点头,随后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旺儿,你坐!” 朱旺坐了下来,老朱继续说道:“太子和太子妃已经成婚两年了,至今还没个子嗣,咱就想给太子寻个侧妃……” 朱旺听后,大为意外,连忙问道:“哪家的女子?” “刑部侍郎吕本之女!” “啥?” 朱旺突然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摔在地上。 “叔父,吕本不仅是文官,还是前元的旧臣,让一个贰臣之女进东宫,这不太合适吧?” 朱元璋叹息道:“是不太合适,但现在朝廷还用得着这些前元旧臣,咱也没办法,如今只能笼络这些人干活……” 朱旺眉头一皱,再次问道:“叔父,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家里话,如果让吕本之女进东宫,诞下子嗣,那这子嗣是什么身份,太子妃又该如何……” “宫里有句话,叫母凭子贵,若是吕本之女诞下子嗣,那到底谁才是太子妃?” “叔父,如果真发生这种事,你让太子妃怎么想,鄂国公怎么想,整个淮西公侯又该怎么想?” “叔父,侄儿劝你,那个吕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闺女,颇有心计,入东宫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如果叔父认为侄儿是因为之前的事公报私仇,那就当我没说!” 这几句话全部说到了老朱的心坎里,这些事他心里都想过,正是因为想过,才有了最后的犹豫。 “叔父,太子殿下刚成婚不过两年,而且平常辅佐政务也繁忙,要是每天都能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很快就能怀上……” 朱旺继续劝道:“只有太子妃生的子嗣才是大明的皇长孙,皇位的隔代继承人,淮西的老将们才认!” 朱元璋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道:“旺儿,你说的在理,咱也认同,但一个女子在宫里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不管如何,太子妃的位子永远都是常家的,更何况,标儿对吕本之女也有意思……” 行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朱还是一意孤行,那就没办法了。 朱标从小跟着宋濂等大儒读书,是标准的儒家体系教育出来的太子,虽然平常有朱元璋言传身教,不至于迂腐,甚至有点腹黑,但他喜欢的还是知书达理,温柔婉约,书香世家的女子。 太子妃常氏呢? 常屠夫的女儿,常家的黑脸话事人,性格大大咧咧的,三个弟弟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有时候还会直接动手教育。 常大妞和朱标一起长大,相互之间知根知底,青梅竹马,说的好听,太熟悉的两个人不像夫妻,更像是亲人。 而吕本之女恰好符合朱标的喜好。 “旺儿,回头咱给你准备些东西,你跑一趟吕家送过去!” 朱旺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这件事比请那些贰臣还要恶心,但他也不想再劝什么。 叫朱旺不说话,老朱起身,背着身,回头说道:“去啊,咱还得求你啊!” “知道了!” 朱旺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走出偏殿,朱旺回头看了一眼老朱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叔父啊,你会为你今日的决定而后悔的!” …… 过了三日! 朱旺离开王府,刚出家门口,就看到云奇匆匆走来。 “我说旺哥儿啊,你怎么还没去啊?” “我去哪?” “去吕大人家啊!” 朱旺拉着脸,说道:“陛下让你来催我的?” “是啊,陛下让你立马去办,不得有误,到了吕家好好和吕大人谈,可别闹什么气……” 朱旺冷笑道:“我和他闹气,他算什么东西,我给你说句心里话,我真不想去吕家,他要给我摆架子,说话阴阳我,我一点都不会惯着他!” “哎……旺哥儿,你可别把事搞砸了,更不能故意挑事,毕竟关乎太子殿下……”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你要不放心,你和我一起去!” “那好!” 云奇确实不放心,一口答应下来,他真怕到时候一言不合,朱旺把吕本给打死了。 坐着马车,二人一起来到吕府! 云奇下去敲门了,天热的厉害,朱旺看到外面有一家卖酸梅汤的,立马走过去买了一碗。 府门被打开,仆人通报后,吕本亲自前来迎接。 “见过吕大人!” “见过云公公!” 云奇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朱旺跟来,又换个方向,看到他正在买酸梅汤喝呢。 云奇立马跑了过去,说道:“我说千岁爷啊,咱们办正事,你怎么……” “我渴了,买点水喝,咋了,又有啥不对的?” 吕本跟了过来,行礼道:“参见昭信王千岁,不知千岁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朱旺没有说话,继续喝着他刚买的酸梅汤,云奇低声提醒道:“吕大人,还不赶紧请郡王千岁入府喝茶!” 吕本笑着行礼道:“千岁,府上请,下官这就吩咐人上茶,为千岁爷解渴,只是府上寒酸,没有好茶,只能委屈千岁爷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吕大人,我受不了一点委屈,没有好茶,你不会买去啊,这点事还让我教你?” 第27章 羞辱吕家 吕本突然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小千岁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没点规矩了。 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谁都想不到,他前一阵子刚杀了几个天下闻名,桃李天下的大儒贤师。 场面有些尴尬,气氛有些凝重,云奇见状,立马站出来打圆场,呵呵笑道:“吕大人,快请小千岁进府喝茶,我等可是来贺喜的!” 贺喜…… 这两个字像一团香喷喷的大肥肉直接扎进了吕本饥饿的胃里。 “郡王千岁,云公公,府上请,在下立马差人奉上好茶!” 朱旺放下手中的碗,甩着袖子,走进吕府之中,回头叮嘱道:“茶就不喝了,吕大人,你把汤钱付了!” 吕本又是一愣,朱旺的每一步操作都超出他的预料。 到了吕家大堂,朱旺一屁股坐在主位之上,也不说话。 吕本立马吩咐下去,上茶! 片刻后,吕家的仆人把刚泡好的茶端了上来。 “郡王千岁,请用茶!” 朱旺瞥了一眼,缓缓端来起来,说道:“这么热的天,吕大人送来热茶!” 说完,端着这杯热茶,走到吕本面前,递到他嘴边,笑道:“这茶热的都能烫死一头猪了,来,你喝一个我看看!” “你一口把这杯茶闷了,我把这一壶灌下去!” 吕本脸色一变,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人,连忙用手推辞,尴尬的笑道:“郡王千岁……这……这玩笑了!” “是你先和我玩笑的,喝啊!” 云奇见状,立马拦了下来,劝道:“小千岁,吕大人,都是误会,误会啊!” 朱旺把茶放在一边,继续回去坐了下来。 云奇趁机说道:“那什么,郡王千岁喜欢喝着冰镇的,吕大人,准备一些凉汤……” 吕本尽管心里不高兴,但他却不敢得罪朱旺,这个“魔头”不讲道理,仗着郡王的身份,拉拢一批二代勋贵充当爪牙,在京城为非作歹,简直是官员的噩梦。 “来人,为郡王千岁准备些酸梅汤,要冰镇的,快快送来!” 云奇趁机低声说道:“小千岁,吕大人已经去准备了,我看还是说正事吧!” 朱旺咳了两声,半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道:“吕大人,我今个来你这没别的事,东宫太子那缺个暖床的小妾,还有伺候太子妃的下人,你要觉得可以,把你闺女送过去吧!” “这……” 吕本双眼瞪的如铜铃,心里既高兴又生气。 高兴的事,他闺女能进东宫,生气的是,朱旺说话那这叫难听,简直就是来故意羞辱吕家的。 云奇尴尬的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吕大人,是侧妃!” 朱旺问道:“有啥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侧妃是有名分的!” 云奇耐心的说道:“侧妃是东宫正式册封的内眷,有礼部颁册,有冠服仪仗,有……” “好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侧妃进东宫从哪个门进去,是不是大明门?” 云奇老实说道:“这自然不能,只有正妃入东宫才有资格从大明门抬进去,侧妃以及其他嫔妃,只能从后门进!” 朱旺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不然他也不会问。 “吕大人,话都给你说的明明白白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最好现在就给我答复,我都尉府还有事,几个不愿意入仕的老东西还得处理,别耽误我的事!” 吕本心里明白,朱旺百般的羞辱,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进东宫,毕竟他和太子妃常家的关系不错。 “陛下皇恩浩荡,臣子岂能不识抬举,臣女能进宫伺候太子殿下,那是她的福分!” 朱旺听后顿时冷笑起来,自己都骂成这个样了,这个吕本还是硬着脸的上,读书人的风骨去哪了,真是可笑。 他连那几个宁愿自杀,自残都不愿入仕的前元旧臣都不如。 “好!” 云奇立马说道:“那就说定了,吕大人,回头禀明陛下,找个吉日,宫里会派人把太子侧妃抬进东宫!” “有劳了……” 朱旺一句话都没说,走了出去,云奇紧随其后,离开吕家。 “恭送郡王千岁,恭送公公……” 二人走后,躲在屏风后的吕氏缓缓走了出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但神情中又是无比的怨恨。 吕本站在大堂,吕氏走了过去,拿起刚才的茶水走出门外,直接扔了出去,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狗屁的小千岁,来到我们吕家趾高气扬,咄咄逼人,你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狗,谁不知道,你当年就个要饭的,我们吕家官宦世家,要是在前朝,你们朱家这样的穷种给我们吕家提鞋都不配!” 吕本听后立马上前说道:“好了,当心祸从口出!” 吕氏早就忍不住了,要不是碍于朱旺的身份,她早就站出来骂人了。 “父亲,他凭什么如此羞辱于我们吕家,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吕本感慨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往日了,谁让这天下姓了朱……好了,你能进宫,总会是好事!” 吕氏眼神中尽是恶毒,咬着牙说道:“我要得势,必让你不得好死,朱旺,你给我等着……” “不可!” 吕本郑重说道:“昭信王如今风头正盛,而且又有皇后娘娘庇护,你进宫后不可轻举妄动,此人看似轻浮狂妄,其实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且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从当年的劫杀王保保,到张昶案,再到如今的前朝旧臣入仕,都足以证明这一切,不要与他争锋!” “你进宫后,安心读书,恭谨做人,对昭信王不要有任何言语,等着太子殿下的临幸,尽快生下子嗣,才能争一争那东宫的正位!” “来日方长……” 吕氏神情凝重,点头道:“父亲放心,女儿明白,进了东宫会见机行事,不会鲁莽……” 说罢,眉间紧蹙,问道:“陛下女儿进东宫,这是陛下的意思?” 吕本悠悠说道:“陛下这是要拉拢前朝旧臣,毕竟大明现在太缺官吏,太子妃的身后是淮西勋贵,而你进了东宫,代表着前朝旧吏!” “至于那个朱旺,他不过是皇帝的一把刀,而且这把刀好像还不怎么听话,这不听话的刀就容易伤着自己,没什么好下场,早晚让陛下给折断!” 第28章 太子妃有喜 八月,东宫! 太子妃常氏躺在床榻上,御医戴思恭亲自把脉,从紧张到平静,最后眉宇一展,颇为激动的说道:“恭喜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太子朱标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连忙问道:“当真?” “回殿下,确是有喜,臣不会看错的,而且太子妃一切平稳!” “好!” 朱标高兴的在原地转了个圈,而后疾步走到常氏床边,握住她的手,温柔说道:“常姐姐,辛苦你了!” 常氏脸上泛起红晕,眼眶中泛着泪花,轻声说道:“殿下,我们终于有了孩子!” “是啊,姐姐安心养胎,孤这就把这个消息亲自去告诉父皇和母后!” 坤宁宫! 朱元璋正在吃饭,而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正在一针一线的缝制着什么。 “妹子,你这是给谁做衣服呢?” 马皇后抖了抖手中那件红色的衣服,很小的一件衣服。 “这旺儿的孩子马上出生了,得给咱们这个侄孙准备几件衣服!” 朱元璋点头道:“那是该准备,也是咱们这当长辈的该做的,用好一些的布料,孩子刚出生,身上的肉嫩,穿好的舒服,回头咱让人给拿点稠子的!” 马皇后笑着问道:“朱皇帝这回这么大方,自己可是都不舍得用!” “什么话啊,妹子,咱苦自己,那不能苦了孩子们啊,旺儿虽然平常是不太着调,但怎么说都是咱侄子,这侄子和儿子其实都一样,吃点喝点用点的,咱不心疼……” 马皇后把一件件小孩穿的衣服叠好,说道:“这才像一个叔父半个爹该说的话!” 老朱确实没在朱旺吃穿用度上挑过什么理。 “我听说,你旺儿去了吕家?” “有这事!” 马皇后趁机问道:“你让一个前朝旧臣之女进东宫,你就不怕淮西的那些老兄弟不高兴!” 朱元璋感慨道:“马上打天下,马上不能治天下,现在缺官太严重,还得依靠那些前朝旧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咱也不想用那些贰臣,为了江山社稷,咱只能如此!” “吕本之女也是标儿自己看上的,咱不过是顺水推舟……” 马皇后趁机说道:“朝廷的事我不管,可这已经是家事了,旺儿昨天来找我,说了很多,旺儿肯定也都给你说了,重八,这件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朱元璋放下碗筷,擦着手说道:“旺儿不知道怎么和吕本结仇的仇,不过是张昶之案,吕本之女喊冤,这得罪了他,这孩子,心眼太小了……” “咱让他去吕家,他倒好,阴阳怪气的把吕本一顿羞辱,大老爷们的,还是朝廷的郡王,心胸就不能大点,和一个文官家的女子计较什么……” 马皇后叹息道:“重八,你不能这样说,旺儿也是为了标儿好啊!” 老朱摆手道:“这前朝旧臣家的女眷,总要挑一个进东宫,安抚天下儒生仕子,旺儿哪里知道,他这一刀刀下去,都是咱在背后给他擦屁股!” 马皇后突然变脸道:“旺儿还不是按照你的意思办事,你现在怪起他来了!” 老朱撇着嘴说道:“那咋了,他是咱侄子,给他叔父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马皇后整理着手中的针线,叹息道:“是,应该的,朱皇帝都是对的!” 老朱翻个白眼,也没有说话! “父皇,母后!” 朱标累的气喘吁吁…… “标儿,你是太子,是储君,怎能如此失态,你咋了,被狗撵了?” 老朱训斥一声,朱标向来稳重,这是怎么了? “标儿,吃饭了吗,来,坐下,一起吃,娘去给你盛汤!” 朱标连连摆手,走了过去,说道:“父皇,母后,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太子妃有喜了……” “有喜就有喜,太子妃怎么……” 老朱一愣,突然反应过来,猛然起身,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有喜了?” “是太子妃有喜了,怀上了,御医刚看过,一切平稳!” 老朱听后,高兴的大笑起来,连连说道:“好,好啊,咱们朱家后继有人了,告诉太子妃,安心养胎,但凡所需,内库尽取,不必拘礼,咱等着……等着咱的嫡长孙降生!” “多谢父皇!” 马皇后走了过来,高兴的说道:“大妞这是头胎,身边也没个懂的,标儿你又不能无时无刻的在身边,我看这样吧……” “让大妞来坤宁宫住着,我这个当娘的亲自照顾!” 老朱听后,立马附和道:“对对,标儿,让大妞来你娘这,这是咱的第一个孙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朱标立马行礼道:“那就麻烦母亲了!” “什么话!” 马皇后笑道:“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 “好事,好事!” 朱元璋高兴道:“这样,这马上中秋到了,让遇春一家人,还有咱姐夫,加上旺儿家,都进宫,咱们这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是,父皇!” …… 昭信王府! 自从康铎来了都尉府,朱旺轻松了许多,没什么大事,都不去衙门了。 “这柑橘不错,挺甜的!” 这柑橘是宫里送来的,要说老朱这个人,你说他对侄子好吧,他总是打压,你说他对侄子不好吧,各地,还有外藩进贡的东西,还总是能想到朱旺。 上到金银香料,下到新鲜的瓜果,什么都有。 “千岁爷!” 朴花花走了进来,说道:“宫里来人了!” “谁?”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 “请!” 片刻后,一个少女走了进来,朱旺惊讶笑道:“哎呦,女诸生来了!” “旺哥,你又打趣我!” 徐妙云的长相在所有勋贵女眷中都是首屈一指的,而且一直在宫里当女官,朱旺经常去马皇后那,所以和徐妙云也算熟人了。 徐妙云笑道:“皇后娘娘亲手做了一些衣服,派我送了过来,都是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朱旺心中顿时一暖,财帛懂人心,可这一针一线的温暖却是什么都无法相比的。 “妙云妹子,替我谢皇后娘娘!” 徐妙云笑道:“旺哥,你还是自己去谢吧,太子妃有喜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让你晌午去东宫吃饭!” 朱旺惊喜道:“太子妃怀上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成,我这就过去!” “旺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旺一愣,说道:“妙云妹子,咱们这和亲兄妹似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东宫侧妃之事,陛下心意已决,当妹妹的就想劝旺哥一句,别再参与了!” 第29章 多管闲事 东宫,春和殿! 一道道家常菜被端了上来,全是马皇后亲自操持的。 朱旺带着朱铁柱来到大殿中,马皇后立马招呼道:“旺儿,铁柱,快来吃饭!” “哎!” 朱旺走了过去,老朱坐在主位上,笑着喊道:“铁柱,过来!” 朱铁柱走了过去,行礼道:“叔爷!” “小子,最近又惹祸了没有?” 朱铁柱苦着脸说道:“没有,叔爷,我现在可听旺叔的话了,他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他让我抓狗,我绝不会抓鸡!” 老朱满意的点头,摸着他的脑袋,笑道:“行,坐下吃饭吧,回头给你大鸡腿吃!” “多谢叔爷!” 朱铁柱笑呵呵的答应下来,转身就冷着脸低声嘟囔道:“狗屁!” 老朱很高兴,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突然,外面又走来一个年迈的身影,身穿布衣,拄着拐杖。 “哎呦,老姐夫来了!” 来人正是曹国公,驸马都尉李贞,立马拱手行礼。 “姐夫,这是家宴,没这么多礼!” 老朱立马上前扶起李贞,说道:“来,姐夫,快坐!” 朱旺笑呵呵的凑了过去,招呼道:“姑父,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老了,不如以前了!” 李贞摆手道:“旺小子,以后常来家里玩,文忠虽然不在,但家里有九江啊,咱们这一家人能有今天都不容易,可不能断了亲情啊!” “姑父,您放心,我以后常去,文忠哥不在,家里有事差人来喊我就成!” 朱旺拿着李贞的拐杖在手里鼓捣起来。 朱铁柱也来了兴趣,说道:“旺叔,给我玩会儿!” “坐下吃你的饭!” 朱旺把拐杖放在李贞身边,马皇后端来一碗热粥,笑道:“姐夫,刚炖好的粥,来尝尝!” 李贞已经七十岁的高龄了,大部分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臣多谢皇后娘娘!” 李贞立马起身,马皇后立马说道:“姐夫,都是一家人,没有君臣之礼!” “说的也是!” 李贞感慨道:“臣听说太子妃有喜,我乐呵到半夜都没睡着,陛下后继有人,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老朱乐呵道:“姐夫,咱已经说了,如果太子妃诞下的是皇孙,那就是嫡长孙,咱已经写进了皇明祖训中,嫡长孙年满十岁,册封皇太孙,正位储君之位!” “好好!” 李贞欣慰道:“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三代圣君,大明必定是繁荣昌盛!” 朱旺开口说道:“太子妃生的必是皇孙!” 朱元璋笑着问道:“你咋知道的?” “那你就别问了,叔父要是不信,可以打赌!” 朱旺笑着说道:“如果太子妃生下男娃,叔父在江南给我找块封地,让我去就藩,俸禄照发,如果不是,我一辈子留在京城为叔父做事,脏活累活,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朱元璋也是高兴,当即拍桌说道:“好,咱赌了!” 朱旺有些不放心,当即说道:“叔父,皇帝可是一言九鼎,到时候可不带反悔的!” “什么话,咱还能骗你啊!” 朱旺看向李贞,说道:“老姑父,您给当个见证!” 李贞连连摆手,笑道:“你们闹着玩就好了,咱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还不知道活哪天呢,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说话间,太子带着太子妃走了出来,相互行礼后,全部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整个吃饭的过程,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很是欢快! “姐夫,你说谁不想多子多孙,开枝散叶,家族壮大啊!” 李贞连连点头! “所以啊,姐夫,咱准备给标儿找个侧妃,让东宫这一脉多些子孙……” 李贞再次点头道:“陛下说的是!” 老朱有了些酒意,笑着说道:“姐夫,你这么说,咱就放心了,旺儿啊,回头你带人把吕本之女抬进宫来!” 朱旺皱眉道:“我抬?” “你不抬谁抬,还有常茂,康铎,胡强,冯诚,你们几个够了,咱的侄子,一群勋贵子弟,也算给吕家面子了!” 朱旺感觉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抬头冷声道:“叔父,让我去抬吕氏,卧槽,你是不是喝多了?” 此话一出,春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就连李贞都愣住了。 “放肆!” 老朱拍着桌子呵斥道:“你敢和咱这样说话!” 朱旺也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站了起来,说道:“我应该怎么给你说话,太子妃都怀上了,我都告诉你了,是个皇孙,你还要给太子纳侧妃……” “是,太子纳个侧妃,没什么问题,也是应该的,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个吕本是前元余孽,他的闺女,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把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弄进东宫,那就是引狼入室……” “一个前朝贰臣之女,进东宫为妃,叔父,你是怎么想的啊!” 老朱气的脸色通红,加上喝酒,怒斥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咱!” 朱铁柱吃着鸡腿,趁机说道:“叔爷,你就听我旺叔的吧,我旺叔还能害你咋的!” 朱元璋怒吼道:“滚蛋,有你什么事!” 朱旺立马看着朱标,问道:“太子殿下,我现在就直接告诉你,太子妃怀的是皇孙,那个吕本之女,绝没有你看到的那般简单,他三番五次跑进宫里,图的什么,一目了然……”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这个吕氏,你还要不要抬进东宫?” 朱标看着朱旺坚定的语气和眼神,又看着身边的太子妃常氏,心中不免动摇起来,可看到老朱那双吃人的眼神,犹犹豫豫的说道:“孤……孤听父皇的!” 朱旺听后,苦笑一声,说道:“我也是闲的,管这些事干啥啊,好心当成驴肝肺,随便你吧,我不管了!” “让我去吕家抬人,门都没有,你问问那些勋贵子弟愿不愿意!” “还有,叔父,我告诉你,你用那些前元贰臣,早晚得出事,不信你就坐在奉天殿好好等着吧!” 朱旺推开椅子,招呼道:“铁柱,咱们走!” “来了,旺叔!” 朱铁柱扔掉手中的鸡腿,立马跟着朱旺走了。 “混账东西,他这是冲谁呢!” 老朱冷呵道:“咱的家事,还轮不到他这个当侄子的来管!” 李贞连忙劝道:“陛下,旺儿哥喝多了,其实也是一片好心,怕太子殿下吃亏,你说他阻止那个吕家的进东宫,对他有啥好处啊!” 老朱叹息道:“咱知道,就算像他说的,一个女子,又能在宫里还能翻天啊!” “算了,算了!” 李贞摆手道:“孩子不懂事,别给他一般见识,而且,旺哥儿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计较这冒犯之罪了!” 第30章 常茂大婚 洪武六年,十月! 鄂国公府一片喜庆,大红的喜字贴在公府门上,今个可是好日子,常茂大婚。 一辆马车停在府前,朱旺身穿蟒袍走了进来。 “哎呦,小千岁来了!” 常家的管家立马迎了过去,朱旺拿出贺礼交到他手上。 “昭信王贺礼,金一千两,银一万两,玉如意一对!” 之前自己大婚,常家送的礼就是这些,如今常茂大婚又给还回去了,还多出了一对玉如意。 别看之前那些勋贵在朱旺大婚的时候出手大方,贺礼不是一般的重,但他们的子女也都快到了成家的年纪,婚嫁之时,都得还回去,还得再倒贴一部分。 人情往来,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常家大院中,常遇春正在热情的招呼客人,听到昭信王来了,立马招呼常茂和蓝玉一起亲自前来相迎。 “旺哥儿!” 隔着挺远,就听到了常遇春的大嗓门,喊道:“咱也别见礼了,俺家也没这么多的规矩,都是自己人,来,屋里喝茶!” “得,我也不客气,走!” 蓝玉呵呵笑道:“兄弟,你这蟒袍穿的挺硬啊!” “不硬,软的,你摸摸!” “得了吧!” 蓝玉笑着摆手! 走进大堂,常茂亲自倒茶,笑道:“哥,你喝茶!” “我说常茂……” 蓝玉皱着眉头,说道:“我和旺哥儿称兄道弟,你什么辈分,你该喊叔知道不!” “大舅,你和旺哥是兄弟,那是你们的事,我和旺哥也论兄弟,那就是我们的事了,又不是一个关帝庙磕出来的,咱们各论各的,话又说回来,你永远都是我舅……” 蓝玉似笑非笑的说道:“没大没小的玩意,今个要不是你大喜的日子,老子非得收拾你!” 常茂“嘿嘿”一笑,常遇春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脸,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去接亲,正好,老子和你大舅有事和旺哥儿说!” “好好……” 常茂离开后,常遇春使个眼神,蓝玉立马喊来两个心腹站在门口,还把门关了起来。 朱旺笑着问道:“干啥啊,常帅,还把门给关了!” 常遇春立马抱拳,正色道:“旺哥儿,事……大妞已经告诉我了,这份情,常家都记在心里了,俺老常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常家没有二话!” 朱旺笑了笑,说道:“常帅,不至于,就凭咱们的关系,我也得护着太子妃!” 蓝玉厉声道:“那个吕本算什么东西,前朝的余孽,一个贰臣贼子,惹了老子,老子剁了他全家,包括他那个闺女!” “行了,小二!” 常遇春呵斥一声,随即说道:“旺哥儿,俺和蓝玉常年在外,镇守边关,京城有什么事,也不知道,东宫那边要是有事,你给看着点……” “陛下给太子无论找几个侧妃,俺说不出什么话,但俺家大闺女要是有什么事,那俺老常可不依!” “这些话,俺回头也告诉陛下,俺不怕那些,俺只要俺家大闺女能平平安安,真要出什么事,你看俺老常能不能把宫里搅个天翻地覆!” 说罢,门外传来声音! “常帅,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都到了!” 常遇春带着蓝玉出去迎接了! 而蓝氏带着太子妃从内堂走了出来,朱旺连忙起身道:“呦,蓝婶,太子妃也来了!” “旺哥儿,别客气!” 蓝氏笑了笑,太子妃立马行礼道:“旺哥,之前的事多谢了!” 朱旺摆手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说过了,你会生下嫡长孙,太子妃的位子是稳固,但你也要小心,我不知道那个吕氏还会不会进东宫,即使要进,我也管不了,那个吕氏很有心计,阴谋诡计自不必多说,你要万事小心!” 常氏郑重的点头道:“是,旺哥,我记住了!” 蓝氏有些担忧的问道:“旺哥儿,你的意思是那个吕氏要是进东宫,会害大妞?” “害不害的,我不知道,但在深宫住久了,谁又愿意甘居人下,当个小妾!” 朱旺悠悠说道:“蓝婶,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大妞本身就是个坦荡的人,没啥心眼,所以容易吃亏,别觉得老朱家的东宫就是万事如意,其实和前几朝也没有多大区别,多长个心眼吧!” “好了,蓝婶,大妞,礼送到了,饭我就不吃了,这就先走了,告辞!” 蓝氏连忙喊道:“旺哥儿啊,你怎么说走就走啊,吃过饭再……” “娘!” 常氏打断母亲的话,上前说道:“旺哥慢走,情分后补!” “好,走了!” 朱旺走后,蓝氏立马问道:“大妞,你怎么让旺哥儿走了,这大喜的日子……” “娘,别问了!” 常氏感慨道:“旺哥看似风光,其实他的日子比任何人都难过!” 朱旺走了没多久,老朱一家人来到常家的大堂之上。 “太子妃有喜,这常茂又娶媳妇,真是双喜临门啊!” 老朱笑道:“咱替你高兴,回头多喝几杯!” 常遇春听后笑了笑,说道:“上位,俺常年不在家,常茂在都尉府有昭信王管着,俺不担心,大妞在宫里,还请上位多多照顾!” “害!” 老朱摆手道:“我说遇春啊,大妞来咱家,你还不放心啊,咱拍着胸脯子说,你家大闺女在咱家没受过半分委屈!” “是啊!” 马皇后接着说道:“大妞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说是儿媳妇,那和自家的闺女又有啥区别啊!” 常遇春似笑非笑的点头,说道:“嫂子这话,俺信!” 老朱脸色突然一冷,问道:“你啥意思,咱的话就不信了?” 常遇春摆手道:“上位,俺知道,你也疼下面这些孩子,但有些话,还是提前说的好!” 说着,常遇春突然站了起来,严肃道:“草原的敌人,你交给俺了,只要有俺老常在,元人就踏不上长城半步,出现任何意外,你砍俺常家满门……” “说完公事,再说家事,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俺老常的性子,大老粗一个,不会说啥话,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从一无是处,到如今坐拥天下,不容易……” “江山社稷,俺给你守,可俺就这一个闺女,平常比儿子还要疼,大妞要在宫里出什么事,你别怪兄弟俺翻脸不认人!” 第31章 洞房打架 次日,都尉府! 院子里传来胡强一阵阵狂笑声。 “大小眼,你怎么变成阴阳眼了,还有脸上的血印子这是让新媳妇挠的吧!” 胡强上手摸着常茂脸上的血印,却被他不耐烦的甩开。 “滚蛋!” “哈哈……” 胡强拍着大腿,笑的都快蹦起来了,简直比过年都高兴。 “你整天就是瞎能,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你说你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哈哈……” “你放屁,这是昨天小爷喝多了,不小心摔的……” 常茂那黑脸都快红成猴子腚了。 “这话说出来,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哈哈……”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胡强是使劲的损他。 随着都尉府越来越多的人上值,常茂顿时慌了,急忙说道:“你滚蛋行不行,我曹,别让人听见……强哥……胡爷爷,求你,别喊了!” 胡强这才收拾笑声,说道:“你也有今天啊,哈哈……” “你他娘的还笑,我揍你了……” “不笑了,不笑了……” 常茂直接勒住他的脖子,胡强连忙说道:“别闹了,旺哥来了!” 朱旺身穿官服走了过来,二人立马跟了上去。 “我不是给你放了七天假吗,今个怎么还来衙门……” 朱旺催促道:“去去去,回家陪你媳妇去,别在这烦我!” 都尉府的规矩,凡是成亲,生孩子,每人都给七天假,而且朱旺都会送十两银子和十匹布作为贺礼。 “哥,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耽误公务啊,今个轮到我上值了……” 胡强立马说道:“不用,我替你了,你回家陪媳妇去吧……” “滚,怎么哪哪都有你的事,我用得着你替啊!” 常茂继续说道:“哥,我去上值了!” “你回来!” 朱旺眉头一皱,说道:“你把头抬起来!” “哥,我……我这也没啥事……” “抬起来!” 朱旺再次呵斥一声,这才看到,常茂一只眼已经紫了,而且左脸还有好几道血印子。 “你脸上咋回事?” “哥,我昨天喝多了摔的……” “说人话!” “哥,真的,强子能给我作证……” 朱旺冷声道:“你昨天成亲,强子看着你洞的房啊,他能给你证明什么?” “哈哈……” 胡强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冯诚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抱拳道:“哥!” 朱旺微微颔首,冯诚果断出手,一脚踹在常茂的屁股上,差点把他踹的趴在地上。 “冯诚,大清早的,你他妈的吃错药了,你踹老子干啥……” 冯诚指着鼻子就骂道:“常茂,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混账狗东西!” 说着,捏紧拳头又要动手,却被胡强死死的抱住。 朱旺起身问道:“咋回事?” 冯诚大声说道:“哥,常茂这个狗日的,昨天大婚,醉成了酒鬼,晚上回房间就开始故意找事,骂了我们冯家,我妹妹气不过,吼了他两句,这个狗日的,上去就打人,我妹也不服软,就还手,可她一个女子哪里是常茂的对手,半夜直接回了娘家……” 朱旺听后,瞪着常茂,冷声道:“第一天你就把媳妇打的回娘家,你可真有出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常茂委屈巴巴的说道:“哥,我冤枉,我喝多了,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朱旺继续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宋国公已经准备去你家,或者在去你家的路上了,你要不想让你爹难堪,就赶紧去冯家赔礼道歉,把你媳妇接回来!” “哥,她想回娘家就让她回呗,多住几天也好……” 冯诚实在气不过,说道:“哥,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朱旺严肃说道:“常茂,今个你要不把你媳妇接回家,明个你就不用来都尉府了!” “那我啥时候来?” “以后永远都不要来了,你再也不是都尉府的人了,你和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哥,不至于吧?” “我没给你说笑话,也没吓唬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常茂顿时愣住了,胡强低声说道:“走吧,听咱哥的,我陪你一块去,赶紧的……” 胡强直接把他拉了出去! 朱旺趁机说道:“冯诚,你回去拦着点宋国公,好好劝劝,给常茂一次改过的机会!” “好,哥!” 冯诚感慨道:“其实我也不想两家闹的太僵,毕竟我妹妹现在是常家的媳妇,以后还要进常家的门,哎……” “这么想就对了!” 朱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伤了和气,去吧!” “是!” 朱旺又坐了下来,感慨道:“弄的这叫什么事!” 没一会儿,康铎也来了! “小千岁!” 朱旺点头,吩咐道:“这两个月我就不来了,都尉府的公务都交给你全权处理了,实在有拿不准的,就去王府找我!” “是!” 康铎行礼后,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好牛马从来不会质问,怀疑上级的决策! 回到家的朱旺,坐在床前,亲自喂着于贞喝汤。 “旺哥,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朱旺坚持自己喂,说道:“现在都尉府也没什么事要办,我清闲几个月,正好在家好好陪你!” “我算个日子,应该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吧!” “是!” 于贞轻声说道:“皇后娘娘昨晚又派来了御医,说年前就能生产,若是能生下男娃,旺哥有了儿子,后继有人……” 朱旺长叹一口气,说道:“还是生个闺女吧!” “为什么,旺哥,难道儿子不好吗?” “好啊!” 朱旺苦笑一声,说道:“我喜欢闺女,贴心!” 于贞眉头紧皱,问道:“旺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啊!” 朱旺无比轻松的说道:“我能有什么事,这京城上下,谁不怕小千岁啊,我这早朝都不上的人,又能怎么了!” “别多想,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说罢,朱旺就走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心中思绪万千。 前方的路,不知在何方……脚下的路,自己无法做主。 身上的蟒袍不是地位,而是枷锁,这华丽的王府也不是荣耀,而是监狱,此时的朱旺深感无力。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无关对错,只利于自己。 第32章 产子 洪武六年,腊月! 一场大雪而过,整个京城银装素裹,抬眼望去,一片雪白。 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昭信王府中,朱旺站在廊檐下来回踱步,房间里,传来于贞撕心裂肺的喊声。 “郡王爷,您莫急,王妃一定会顺利产子,给郡王爷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朴花花端来热茶,一边劝着。 “不喝,不喝!” 朱旺摆摆手,想趴在门缝看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天冷,产子是最虚弱的时候,绝不能被寒风吹到。 “闺女,使劲啊!” 常茂的老娘蓝氏和徐达的夫人谢氏以及李文忠的夫人毕氏全都在屋里帮忙。 王府院子里,李景隆和徐允恭还有常森三人在玩雪。 朱旺扶着墙,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臂也在颤抖。 “郡王爷,郡王爷,陛下来了!” 朱旺一听,顿时一愣,抬头一看,只见老朱和马皇后踩着雪缓缓而来。 “旺儿……” 老朱亲切的喊了一声! “叔父!” 自从上次因为吕氏进东宫的事后,朱旺再也没上过朝,进过宫,甚至都尉府衙门都很少去了。 当然,老朱也没找他的事,可能和侄子吵架这种事,都不算是什么事。 “行了,不用行礼了,里面怎么样了?” 朱旺缓缓摇头,说道:“还不知道呢!” 马皇后上前安慰道:“旺儿,第一次生孩子就是这样,你不要太担心!” 朱旺只是点点头。 房间内,随着于贞一声痛苦的嘶叫,一阵婴儿的哭声响起。 蓝氏抱着孩子,徐氏拿起早已备好的被子把孩子包了起来。 毕氏擦了擦汗,连忙问道:“两位婶子,快看看,是不是带把的?” 蓝氏拿起布,给于贞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看过了,不是!” 朱旺隔着房门,大声问道:“王妃怎么样了?” “旺哥儿放心,母女平安!” 母女…… 生个闺女啊! 朱旺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甚至直接跑到雪地中,让天上的雪刮在脸上,这种感觉太好了。 “哈哈……老天保佑啊,我有闺女了……” 朱旺对着北方大喊道:“爹,娘,儿子也当父亲了!” 朱旺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在地上,索性翻个身躺在了雪地中,看着漫天飞雪,心情无比通畅,一身轻松。 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也有紧张过度的释放,也有命运的转折…… 马皇后看到这一幕,笑容满面,心中欣慰不已,而老朱心中五味杂陈,朱旺这一声爹娘,让他瞬间潸然泪下,也为侄子感到高兴。 老朱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 他打压朱旺的同时,也心疼这个侄子! “旺儿,快起来,地上太凉了!” 马皇后走到雪中,伸手要把朱旺扶起来,走到大堂中。 “旺儿,你叔父以为你生的是男娃,好几天前就把孩子名字给想好了,如今生的是女娃,那娘重新给孩子取个名吧!” 老朱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说道:“女娃也要咱们老朱家的血脉,名字必须我来取……” 说罢,他看着外面的大雪,悠悠说道:“既然是下雪天生的丫头,那就叫雪丫吧!”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这名字……他自己的亲爸妈,种了半辈子地的农民都取不了这么俗气的名字。 “旺儿,咋样,你苦着脸干啥,不满意啊,那咱再给你想一个,雪豆,雪妮,雪丫蛋,雪团……” “好了,好了,叔父,你别说了……” 朱旺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简单,接地气,老朱取名就是这样,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能给朱文正的儿子取名铁柱,还能指望他想出什么好名啊! “重八,你听听你都取的什么名字啊,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是皇室了,得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马皇后笑着说道:“这孩子是雪天出生的,天降瑞雪,凝而成祥,就叫凝丫头,结实,省心,大名就叫朱凝儿!” 还得是马皇后,人家可是读过书的人! 朱旺立马说道:“这个好,这个好,就用这个!” 老朱取的名字被否决,很不高兴,嘟囔道:“好啥好啊!” 老朱夫妇来到后,送了些东西,就回去了! 路上,老朱打着伞,两口子漫步在雪中。 “妹子,咱就不明白了,生个闺女,旺儿咋比生个儿子还高兴啊?” “都说闺女,儿子,都一样,可谁都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马皇后淡淡说道:“或许在旺儿心里,真的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啊,这二哥一脉就他一根独苗了,不生个儿子,怎么把这支人延续下去……” 马皇后停了下来,说道:“你急什么啊,这只是第一个孩子,旺儿还年轻,以后又不是不生了!” “再说了,他要真生几个儿子,你能多给几个爵位啊!” 老朱笑了笑,说道:“皇明祖训咱还在写,亲王之子,嫡长子成年后立为世子,其余子嗣,降为郡王,至于郡王也是一样,若是都封郡王,会坏了祖制……” 马皇后不想说这些,随即立马说道:“重八,有个事,你得注意!” “啥事?” “旺儿的孩子刚出生,这两年别让他再去干杀人的事了,有伤天和,为儿孙积点福吧!” 马皇后继续说道:“年前,我去一趟鸡鸣寺,为国祈福,为家祈安!” 朱元璋点头道:“说的也是,咱答应你,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咱不会让都尉府出动……” “对了,妹子,太子妃如今有了身孕,想来半年就会生产,那东宫侧妃的事,你看还让那个吕氏进宫不?” 马皇后想了想,说道:“重八,不瞒你说,我这几天还想这事呢……” “旺儿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他为了东宫也好,私心也罢,这都不重要……” 马皇后感慨道:“这前朝的宫闱旧事,我也听过,像那个宋太宗赵光义的儿子赵元僖……这都是皇家的悲剧……” “这种悲剧不能在咱们大明朝在上演……更何况,常遇春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给大明守江山,他的闺女在宫里出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重八啊,东宫纳侧妃的事,我觉得先缓缓吧,等到大妞生产后再说……” 马皇后叹息道:“我也是害怕啊……旺儿这孩子不会空穴来风,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妹子,你的意思是……” 老朱皱眉道:“旺儿有事瞒着咱们?” 第33 章 欺上瞒下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过着,朝堂和地方还有都尉都没什么大事,迎来短暂的平静。 但只有朱旺知道,洪武七年开始,大明的朝廷和地方将会残酷的变动。 君臣和睦的温暖期正式成为往事,大明的官员将会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就像这寒冬腊月的天,冷的让人心惊胆战。 昭信郡王府中,朱旺坐在床边,抱着刚出生两个月大的闺女,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高兴的不得了。 “凝儿,凝儿真好看,这鼻子,这眼睛,还有这耳朵和我一摸一样,嘿……” 看着刚出生的闺女,朱旺好像在人生的迷茫之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也第一次对这个操蛋的封建王朝有了留恋。 “旺哥!” 于贞坐在一旁,两个月过去了,也恢复了一些元气,轻声说道:“我求你件事,行吗?” 朱旺逗着闺女,说道:“什么话,咱们夫妻之间还有什么求不求的……” 于贞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想见见大哥,也让他这个当舅舅的来看看凝儿这个外甥女,出嫁的时候,大哥就没来,如今……” “明白了!”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说道:“大舅哥如今在徐帅军中效命,已经是百户了,回头我给徐帅送个信,不行就调回来,在京城军中任职……” “旺哥,不用麻烦……” 提到于皋,朱旺这才想起来,他这个武艺高强的大舅哥将会是他最大的助力。 都洪武七年了,大舅哥才是个百户,这升官的速度有点太慢了啊,看来得找机会,给大舅哥走走后门了。 不说凭人情升官,起码也要给点多立军功的机会。 朱旺和徐达的关系也不错,但找他走后门,不太合适,必须把于皋从徐达军中调走。 大都督府掌管大明武将调动,朱旺立马派人去找左都督李文忠,把于皋从徐达军中抽出来,然后调到柴刚麾下任职,因为柴刚即将收复辽东几个地方。 “对了,贞儿,正好我这也有个事,找你帮忙?” “旺哥,你说吧!” 朱旺笑了笑,说道:“你那个好朋友,宜春侯的妹妹黄淑,小你两三岁,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我想把她说给强子,你看怎么样?” “胡强兄弟,为人忠厚,品行端正,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不过……” 于贞犹豫了一下,说道:“黄淑那边我能去说,但黄家的事一直由她的兄长黄彬做主!” “这好办!” 朱旺立马说道:“回头我找宜春侯谈,只要黄淑没意见!” “不是,旺哥,宜春侯黄彬,是个很固执的人,对黄淑管的很严,他绝不会委屈这个妹子的……” 朱旺冷着脸说道:“什么叫委屈,强子除了长相差点,还有哪里不好,更何况他爹还是越国公胡大海,胡帅可是统领着整个南方军,说句难听的,黄彬到胡帅帐下,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 “说这些还早,回头你问问黄淑的意思,黄彬在常帅军中,我让他问问……” …… 都尉府自从有了康铎的加入,公务起码为朱旺分担了一半。 不过,有些公务,不能交给任何人,必须自己处理。 都尉府的大堂! 康铎把处理好的公文送到朱旺面前,行礼道:“请小千岁过目!” 朱旺也懒得看,直接问道:“直接说吧,我信得过你,挑重要的说!” “是!” 康铎缓缓说道:“经各地都尉府的探子,以及军中安插的人送来密信,开国公侯,在地方,军中多行不法事,其中以宋国公冯胜,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延安侯唐胜宗,荥阳侯郑遇春,河南侯陆聚等最为过分,侵占民田,公占军田,家中仆人亲属,横行乡里,欺压百姓……” “地方官员,鱼肉百姓,贪污腐败,也成了常事……” 康铎叹息道:“大明开国才七年,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哎……” 朱旺听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即使康铎不说,他也知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 康铎果断说道:“自然要上呈陛下,惩治这些人,父辈们打下这些基业不容易,不能糟蹋在这些人手中……” “那你准备怎么告诉陛下?” “把这些情报直接上呈到陛下面前……” 朱旺顿时笑了,说道:“你这样做,就没啥意思了,朝廷,地方出了这么多事,陛下还被蒙在鼓里,你想想陛下为啥不知道?” “是……” 康铎顿时恍然大悟,说道:“是有人刻意不让陛下知道!” “然也!” 朱旺微微颔首,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地方上总不能全是贪官污吏吧,退一万步讲,即使都不是些人揍的玩意,那地方上的检察御史呢,怎么也有几个清正廉明,不愿同流合污的人吧,这些正直的官员怎么不上报朝廷的?” “小千岁,你的意思是……是陛下没有看到,是朝廷有人把奏本给截了下来,故意隐藏起来,是中书省,是胡……” 不愧是太子伴读,康铎果然聪慧,一点就透,立马想到了这一层层的关系。 “胡相这是要……” 朱旺笑了笑,说道:“你以为一个中书省左丞相就能满足胡惟庸的胃口了……” “中书省左丞相,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难道……” 康铎整个人震惊道:“那些开国公侯岂不是也是他的党羽……” “欺上瞒下,胡惟庸不惜欺君也要包庇他们,这得收了多大的好处啊……” 朱旺感慨道:“胡相的钱,恐怕比国库的都多!” 康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沉默半天后,苦着脸说道:“小千岁,胡惟庸就算了,那些开国公侯,都是大明的功臣,咱们要不要提醒他们,让他们收敛一些……” “提醒他们啥?” 朱旺冷脸说道:“他们自己作死,我就这么稀罕给他们擦屁股,我是和他们有多大的交情啊,官服一穿,谁认识谁啊,想死就去赶紧死,我巴不得多死几个,大明就清净了!” 康铎顿时沉默了! 其实朱旺说的也是实话,不管从公道还是私心,他都盼着这些开国的公侯多死一些。 康铎艰难问道:“那宋国公……” “宋国公咋了?” 朱旺质问道:“我认识他是谁啊,他喜欢和胡惟庸搅在一起,俩人互舔腚眼子,我还能把他们俩人的舌头割了啊!” 第34章 刘伯温开团吧 京城,诚意伯府! “我是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刘伯温一身儒衫,站在院子中,眺望皇宫的方向,忍不住问道:“我老了吗?” 一旁的儿子刘涟说道:“父亲,儿子相信,陛下一定会再次重用你的!” 自从杨宪死后,浙东党被打压的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了,就连刘伯温这个领头人也被罢免了官职,留在府中。 备受打击的刘伯温已经心灰意冷了,多次请求朝廷,归养老家,不问朝政之事,可老朱就是不同意,把他留在京城养病。 “即使有这么一天,恐怕我也等不到了!” 这两年,刘伯温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刘涟劝道:“父亲,您要振作起来,忠奸善恶,陛下自然分得清!” 刘伯温长叹一口气,眯着眼说道:“陛下当然分的清,正是因为分的清,我才看不明白……” 淮西和浙东从开国前就开始斗,开国后,双方从背后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先是浙东党小胜,后来淮西党大胜,杨宪被杀,刘伯温被罢官,只剩一个宋濂苦苦支撑,而且宋老师做学问是把好手,对于朝堂争斗,几乎不太懂什么。 当然,李善长也辞官了,不管是老朱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总之是走了。 淮西党的新任龙头大哥是胡惟庸,中书省左丞相,至于右丞相汪广洋,不能说他是胡党,但他对胡惟庸也是唯唯诺诺,听之做之。 说白了,现在是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党独大,按照老朱的一贯作风,他不会让一家独大的,这个时候应该扶持浙东,打压淮西了。 可老朱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更加的信任胡惟庸了,朝廷大小事,全部托付给了他。 要说老朱信任胡惟庸,念及情分,想起淮西老兄弟的好了,然后重用,刘伯温肯定是不信的。 老朱是什么人,他心里可清楚的很,只是这青田先生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老朱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他也明白,老朱让他留在京城,一定另有目的。 “老爷,老爷!” 郭六子慌忙跑了过来,说道:“来贵人来,昭信郡王来了!” 刘伯温眉头一皱,有些诧异! “小千岁……” 刘涟惊讶道:“他……他怎么来了?” 京城的官员都很怕朱旺,并非完全是他掌管的都尉府,可以跳过有司,缉捕,审问官员的权力,而是怕他胡乱咬人,毕竟他还有个疯狗的绰号。 什么是胡乱咬人? 就是不讲道理,动手打人,骂人,你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告到皇帝那,无非就是罚俸禄,他要不高兴了,回头再继续找你的事。 那个中书省的涂节,现在看到朱旺都躲着走,就怕揍他。 “父亲,您都病成这样了,他……他难道还不愿意放过我们吗?” 刘涟苦涩道:“当真还要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吗?” 刘伯温沉默片刻后,立马吩咐道:“开门,迎客,泡茶,接待昭信郡王!” 朱旺身穿便装,走进刘府,身边只带了一个马烨。 刘伯温立马行礼道:“见过昭信郡王!” “青田先生,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看到刘伯温之时,朱旺就有些震惊,老刘比两年前,简直老了十岁都不止,头发,胡子白了一片,脸色苍白,长了许多老年斑,一副病态,腰也躬了不少,走路都要用拐杖了。 刘伯温苦笑一声,摆手道:“年纪大了,重病缠身,也没几年活头了!” “郡王千岁,请用茶!” 朱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股子苦味传到口中。 “我说刘先生,我好歹是个郡王,来你家也算贵客,你就拿这玩意来招待我……” 刘伯温颇为无奈的说道:“辞官后,俸禄也停了,这些茶叶,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家里实在拿不出好东西来招待郡王了,若是还在青田,还有脆梨解渴……” 老刘这两年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老朱停了官职,连爵位的俸禄都不发了,刘家的生活全靠宋濂等以前的同僚资助以及马皇后的照顾。 “你现在混的真不咋样啊!” 朱旺连连摇头,主动说道:“你就算现在死了,想必也是死不瞑目吧!” 刘涟立马行礼,苦苦说道:“小千岁,我父亲病重多年,怕是时日不多了,我们刘家也落败成了这样,难道还不能放过我们吗,非要赶尽杀绝吗?” “小千岁,以前刘家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为难我们了!” 朱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道:“我就是个喜欢落井下石的人?” “刘先生,你说,杨宪是死在我手里的吗?” 刘伯温轻轻摆手道:“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甚……” 刘涟反应过来,问道:“那小千岁,您来我们这是……” 朱旺笑道:“那自然是好事……刘先生,既然你说以前的事不提了,那就翻篇,咱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今个来找你,其实是有件大事……” “小千岁请讲!” 朱旺对着外面喊道:“马烨,把东西送进来!” “是!” 马烨把一个小木箱抱了进来,放在刘伯温面前。 “这是……” “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刘伯温犹豫了一下,立马把箱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封书信和一些纸条。 随手打开一封,看完后,刘伯温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随着一封封书信和纸条看下去,刘伯温整个人变得十分激动,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小千岁,这些消息,可属实?” 朱旺悠哉说道:“就算我这个郡王身份是假的,这些东西都假不了,都尉府是干啥的,别人不知道,我想青田先生不会不清楚吧!” 刘伯温看着箱子里的信件,紧闭双眼,沉默了许久,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朱旺喝了口茶,悠悠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些信件,你拿给陛下,完全可以让你重回朝廷……” 刘伯温当然明白,这些东西对他意味着什么,但…… 但朱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自然不会去做什么好人好事。 说罢,朱旺缓缓起身,似笑非笑的说道:“刘先生,你开团吧,我跟上……” 第35章 被耍了 次日,早朝! 刘伯温早早就起来了,也可以说一夜没睡,连夜写了一道奏本。 满头的白发打理的整整齐齐,穿着干净整齐的官服走到午门外。 涂节悄悄走上前,低声道:“胡相,你看,刘基怎么也来了!” 自杨宪死后,刘伯温被罢官,他就再也没上过早朝。 胡惟庸眉头一皱,心中暗想,这老小子来者不善啊! 尽管想到刘伯温可能是针对他来的,但他胡惟庸现在掌控整个中书省,深得皇帝信任,浙东党已经名存实亡了,一个小小的刘伯温又能如何。 “砰!” 一声闷响突然传来,涂节整个人趴在了胡惟庸身上,差点把他撞倒。 “混账!” 胡惟庸缓了缓,呵斥道:“涂节,你要做甚?” “胡相,不是我啊!” 涂节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敢碰本官,信不信本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来!” 身穿蟒袍的朱旺走了出来,上前说道:“来,我就站在这,你来抠吧!” 涂节看清来人,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小千岁!” 朱旺冷笑道:“涂节,这老话说,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这转来转去的,咱们又见面了!” 涂节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立马行礼道:“小千岁,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在下一般见识了!” 当孙子认怂也比当着同僚的面被朱旺揍一顿的好啊。 胡惟庸见状,也站出来说道:“千岁爷,事情都过去了,回头我一定好好的惩处涂节,今日就放过他吧,同殿为臣,算给我胡某人一个面子……” “你有什么狗屎面子!” 朱旺质问道:“我需要给你面子吗?你胡惟庸在中书省是个人,你来都尉府试试,你看看有一个叼你的人吗?” “别觉得现在当个丞相就成精了,整天一口一个本相的,你是啥啊,你啥都不是,滚一边去……” 胡惟庸何止没面子,简直颜面扫地,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旺把涂节一脚踹倒,爬起来再踹,直接踹到午门内。 在场的官员只是默默的看戏,没有任何人敢出来制止。 因为,昭信王就是个疯狗,他可不管你什么几品官,什么朝廷体面,什么和光同尘,以和为贵。 他高兴,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皇帝都管不了他。 随着钟声响起,朱旺这才作罢,走进宫中,来到奉天殿。 老朱带着太子朱标走了出来,看到朱旺来了,心中有些沉重。 这个侄子轻易不上朝,来上朝就没什么好事。 行礼后,官员入班,站于两侧! 胡惟庸立马出班执笏,神色从容,道:“臣启陛下,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延安侯唐胜总等勋贵,近日上疏,言其旧部子弟多有从军多年,劳苦功高者,至今未有妥善安置,又言其家乡凤阳屯田,旧制不便,恳请朝廷稍加变通,以安功臣之心!” 朱元璋淡淡抬眼,问道:“怎么个变通法?” “回陛下,一为增补亲族入军职,不必经由兵部铨选,直接补入卫所,二为凤阳屯田划地,将附近无主荒田,尽数拨予侯府,充作勋贵庄田,三为其家奴,门客犯法,地方官不得擅自拿问,归侯府自行处置!” 胡惟庸继续说道:“臣已核查,陆仲亨等人,自渡江以来,血战数十,功在社稷,其子弟亲族,亦多从龙旧人,天下初定,正当优待功臣,若些许小事不许,恐伤淮西旧部之心,臣以为,可准其所请!” 朱旺听后,顿时笑了,脱口而出道:“曹!” 声音不大也不小,朱旺站在最前面,皇帝,太子,和前面的重臣必然是听到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胡惟庸,转而问道:“昭信王为何发笑?” 朱旺抬手说道:“回陛下,臣的夫人给臣生个闺女,臣高兴,忍不住笑了,御前失仪,臣请罚俸禄一月!” 朱元璋嘴角抽搐两下:“准!” “陛下!” 胡惟庸再次说道:“请陛下恩准!” 朱旺回头向刘伯温使个眼神,暗示他,可以开团了。 “陛下,万万不可!” 刘伯温当机立断走了出来,朱元璋一愣,他刚才还没注意到,刘伯温竟然来了! 老刘现在没了官职,但还是朝廷的诚意伯。 “陛下,臣诚意伯刘基,有本奏!” 朱元璋随口道:“说吧!” 刘伯温从怀里拿出奏本,缓缓说道:“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等开国公侯,自恃开国之功,骄纵不法,陆仲亨在凤阳,应天周边强占民田三千余亩,毁农户房屋,夺耕牛,逼得百余户百姓流离失所,费聚在陕西驻地纵容军士劫掠百姓,强抢民女,私设公堂虐杀告状平民,赵庸则私吞军饷,克扣军粮……”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一片哗然,胡惟庸整个人都愣住了,中书省的官员更是如遭雷击。 刘伯温都快死的人了,没想到还能反戈一击,还是在这个时候,这明显就是在打胡惟庸的脸。 “竟有此等事?” 朱元璋眉毛一挑,问道:“诚意伯,你闲置在家数年,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 刘伯温坦然道:“臣曾担任御史台御史中丞,许多地方御史曾向朝廷检举揭发勋贵罪状,却都石沉大海,没了消息,这才写信给臣……” 这个理由,勉强解释的通! 老朱转而问道:“都尉府可知此事?” 朱旺抬手说道:“臣不知!” 刘伯温:“……” 说好刘伯温开团了,结果朱旺不跟了! 算无遗策,卦能通神的青田先生直接被罢了一道。 朱元璋也没有继续再追问,反而看向胡惟庸,问道:“中书省可收到地方上关于勋贵诸多不法事的奏本?” 胡惟庸一本正经的说道:“回陛下,中书省并没有收到,想来是诚意伯诬陷诸勋贵!” 朱元璋又问道:“汪相可知!” 汪广洋立马说道:“臣……臣不知!” “既然如此,那就查!” 朱元璋冷声道:“如果诸勋贵真有不法事,朝廷不会轻饶,咱也不会放纵不管,定要依法论罪!” 刘伯温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机会,可皇帝的态度让他心中一凉。 退朝后,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走到奉先门,再见坚持不住,扶着门框,低头喘息。 “诚意伯,你这是咋了啊?” 朱旺立马招呼两个太监,过来扶刘伯温。 “昭信王,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耍我,哎……” 第36章 放权 偏殿! “臣见过……” 朱元璋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自己坐吧!” 朱旺坐了下来,老朱笑着说道:“今年各藩国进贡了不少东西,咱挑了这些好东西,回头让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多谢叔父!” 在生活方面,老朱对朱旺还是很照顾的,不怕这个侄子吃穿,有好东西也会给,从不吝啬。 “今个上朝,你也听见了……” 老朱立马说起了政事,问道:“刘伯温说的事,你怎么看?” 朱旺笑了笑,说道:“其实不用侄儿说,叔父心里都明白!” 老朱顿时笑了,指着朱旺说道:“你这孩子,别的不说,就是聪慧,你把这份才智用到帮咱治理天下上来,咱能省不少心!” 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朱旺一直在偷懒耍滑。 “那咱问你,事情出在哪里?” 朱旺坦言道:“出在陛下给的那块免死铁劵上,这一下子多了好几条命,那作点妖也没什么,反正也死不了……” “那些勋贵是什么德行,叔父心里也都清楚啊!” 老朱清楚,他可太清楚了,叹息道:“可大明的江山社稷还不稳定,咱还需要他们出力!” 难得啊…… 真是难得,老朱能给这个侄子主动说两句心里话。 “那就没办法了!” 朱旺接了一句,你用他们,你就得惯着他们,你惯着他们,他们就会无法无天,朝廷律令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废纸。 老朱叹了口气,说道:“行了,你也心不在焉的,赶紧回家看闺女吧!” 朱旺笑了笑,起身行礼道:“是,侄儿告退!” “过些日子,带雪丫进宫来,你娘想孩子!” “哎,好!” 朱旺走后,朱标这才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父皇!” 老朱冷笑道:“看到没有,你这位堂兄,才是聪明人,对咱还藏着掖着的,咱看啊,刘伯温和胡惟庸加起来也斗不过他!” “父皇,堂兄心无大志,只想安稳的过日子,父皇不必在意什么……” 老朱感慨道:“你母亲常说,昭信王是个好孩子,其实说的也没错,除了性子像头倔驴,懒驴,其他也都不错,起码,没有背着朝廷干什么不法之事……” “欺压官员倒是常事,但咱要的就是他身份这份狂妄,不然,这满朝文武连个怕的人都没有,总不能让咱去拿着刀子砍人吧!” 朱标笑道:“父皇言之有理,昭信王就是父皇钳制百官的一把利剑!” 有朱文正那个前车之鉴,老朱肯定是不会让朱旺碰兵权,但这个侄子还得用,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侄子,信任的程度比其他臣子高。 老朱对朱旺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要磨成一把锋利的刀,这把刀不对外,只对内。 不砍敌人,也不伤百姓,只杀官员! “虽然这把剑时常闹闹性子,但也不错,起码敢出鞘,不怕得罪人,朱家的孩子,理当如此,凑合用吧!” 朱元璋随即说道:“标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像你这么大,百姓家的孩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军户家的孩子也能上马杀敌了……” “勋贵的事,咱交给你全权来处理,咱不会过问,有事找你的臣子去商量,想用谁,就大胆的去用,咱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肩负大明江山社稷的能力和处置事情的魄力!” “儿臣领命!” 朱标心里明白,这是皇帝对他这个太子的历练和考验。 …… 亲军都尉府! 作为天子亲卫,负责皇家的仪仗,只有朱旺手下的二百多兵马,干的是上不了台面的脏活。 作为郡王来说,掌管二百多兵马,还是在京城这地方,几乎等于没有任何兵权。 当然,朱旺也不想要什么护卫兵马,省的老朱天天猜忌来猜忌去的。 而这二百多士兵也是需要操练的,除了正常的武艺之外,朱旺还制定了跑步,每天十里路,一柱香跑完。 都尉府干的都是盯梢,监视,刺探情报的事情,万一被发现,赶紧就跑,这腿上的功夫必须要练。 而在京城,朱旺带着士兵出城操练,大摇大摆的回来,任何卫军见到都会主动让路,还有官员的马车和轿子,小千岁可惹不起。 两日后,朱旺带着人回到都尉府,康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小千岁,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大堂!” 朱标来都尉府干啥? 朱旺立马走了过去,只见朱标正在大堂外四处查看。 “殿下……臣拜见……” “旺哥,这不是宫里,不用多礼!” “是!” 二人走进大堂坐了下来,寒暄过后,朱旺主动问道:“殿下来都尉府是……” “孤来找旺哥,是想商量一件事!” “殿下请讲!” 朱标缓缓说道:“旺哥不是外人,那孤就直说了,父皇让孤查审勋贵不法之事,孤一时没有办法,特来向旺哥请教!” “殿下言重了!” 朱旺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了,问道:“殿下想怎么查,查到何种程度?” 朱标坦言道:“给勋贵们一个震慑,但还要留他们为国效命!” 朱旺听后,心中大概清楚了,就是对违法的勋贵要敲打,但还不能让他们有怨言。 换而言之,这些勋贵不能杀,只能打,打完之后还要让他们感恩戴德。 “殿下,恕臣直言,臣做不到!” 朱标眉头一皱,问道:“旺哥不愿意帮孤?” 朱旺重复一声道:“不是,是臣做不到!” 朱标直接挑明,问道:“旺哥为了孤,委屈一下都不愿意了?” 朱旺苦笑一声,说道:“殿下,没用,就算臣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也挡不住那些勋贵作死,他们敢恨我,却不敢恨殿下……” 朱标现在也学坏了,他让朱旺去杀人,然后他在出面安抚,当老好人,让勋贵高呼一声太子仁德。 “殿下,臣说这些,就是在帮你,你要想杀住这股歪风邪气,就得下死手!” 朱标犹豫道:“孤明白,可朝廷还用得着这些勋贵为国家效力!” “没说都杀了,杀一两个立立威,震慑其他勋贵!” 朱旺继续说道:“殿下若能狠下这个心,臣就继续说,若是不忍心,那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朱标眉头一皱,问道:“旺哥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然也!” “那谁是这个鸡?” 朱旺笑了笑,随手指着公案下面那一筐公文,说道:“这是关于勋贵们不法之事的书信,全在这里,有私吞军饷的,有强占百姓土地的,有亲属横行乡里的,还有私通元人的,殿下可以慢慢看,挑出一两个,剩下的事,臣来办!” 第37章 驭臣之道 中书省! 这是朱标离开都尉府来的第二个地方,他想听听胡惟庸的想法。 “胡相,孤就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陈奏!” 朱标直接坦然问道:“诚意伯在朝堂所言,可是属实?” 说罢,又补充道:“胡相,孤可是从都尉府前来,昭信王是什么人,我想你应该清楚!” 听到都尉府,胡惟庸心中顿时一紧,立马行礼,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昭信王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他手下那些探子无孔不入,想瞒过他不容易。 不过,他既然知道情况,为啥没有在朝堂之上说出来。 胡惟庸短暂的思虑后,果断行礼,沉声道:“臣有罪,中书省失于督察,致使勋臣骄纵枉法,惊扰殿下,臣请殿下治罪。” 朱标冷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何知情不报,还要替他们隐瞒?” “殿下,容臣详禀!” 胡惟庸悠悠说道:“臣隐瞒不报,并非私心,而是为了陛下和殿下……” “哦?” 朱标狐疑道:“此话怎讲?” 胡惟庸试探着问道:“殿下是想问,违法之勋贵,该当如何处理吧?” 朱标有些微微意外,胡惟庸别的不行,要论揣摩人心,那绝对是一流的。 “告诉你也无妨,陛下让孤全权处理此事,你直接说吧!” 胡惟庸缓缓起身,垂手立在一旁,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看向朱标,语气恳切,说道:“殿下,臣斗胆进言……此事,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也是臣不报的原因!” 朱标眉头皱得更紧:“哦?数十个勋贵,骄横跋扈,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甚至还有……你竟然给孤说算了?” “殿下息怒。” 胡惟庸再次躬身,一字一句道:“古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 “古人又言,举大德,赦小过,此乃为君者驭下之道,更是储君安天下之术啊!” 他抬眼,见朱标神色稍缓,继续循循善诱:“殿下,这些人是谁?是跟着陛下从濠州起兵,九死一生打下大明江山的从龙功臣,是陛下的同乡,也是殿下的乡里,是我大明立国的根基……” “他们的罪,多是贪占田产,收敛财货,并非谋逆大罪,殿下若是一查到底,按大明律尽数处置,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抄家灭族,可殿下想过没有?这一查,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朝廷到地方,再到军中,半数都要卷进来,到时候朝堂一空,人心惶惶,谁来替陛下守江山?谁来替殿下镇边境?” 朱标沉默不语,指尖依旧叩着桌子,良久才道:“可百姓的冤屈,就这么算了?那些被夺了田产,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我身为储君,岂能视而不见?父皇一生最恨贪官污吏,若是我敷衍了事,如何向父皇交代?” “殿下仁厚,心系百姓,臣万分敬佩!” 胡惟庸语气愈发恭敬,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殿下可知,贪官,亦有贪官的用处。” 这话一出,朱标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臣斗胆,请殿下听臣一言!” 胡惟庸不慌不忙,躬身道:“世人皆骂贪官祸国,可殊不知,贪者有欲,无欲则刚,这些勋贵贪求良田美宅,荣华富贵,便有软肋握在朝廷手里,陛下想宽,便可以念着旧情,赦他们的小过,陛下想严,便可以拿着他们的罪证,随时拿捏,他们舍不得手里的富贵,便永远不会生反心,永远会对陛下,对殿下俯首帖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楚汉相争,高祖皇帝为何不惜重金,离间楚霸王与范增,钟离昧的君臣关系?便是因为项羽麾下的臣子,大多洁身自好,无欲则刚,难制难驭,而高祖帐下的功臣,多有贪求,反而能为高祖所用,终得天下。” “殿下再想,若是这些勋贵,个个都如包龙图一般两袖清风,铁面无私,在军中,乡里一呼百应,毫无私心,毫无把柄,那才是陛下与殿下真正的心腹大患啊。” 朱标闻言,身子微微一震,沉默了。 “臣听闻昭信王曾任两年定远县令,把整个定远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无不称颂,深得民心,殿下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朱标瞪他一眼,厉声道:“说你的事,不要扯昭信王!” “是!” 胡惟庸再次拱手,继续道:“陛下让殿下全权处置此事,看似是让殿下严查,实则是给了殿下一个缓冲的余地……” “陛下一生刚猛,若是陛下亲自出手,那便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绝不留情,可殿下不一样,殿下仁厚,是天下皆知的储君,殿下只需严令他们退还侵占的民田,罚俸示警,敲山震虎,既给了百姓一个交代,也全了陛下与功臣的君臣情分,更能让满朝文武感念殿下的仁德。” “殿下,这天下,终究是要交到您手里的,您今日留他们一线生机,他日他们便会舍命相报,若是今日把路走绝了,他日您登基之后,谁还敢为您披肝沥胆?” 中书省陷入寂静,静的让人心发慌。 朱标看了看躬身垂首的胡惟庸,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从质问变成了纠结。 他自幼受宋濂等儒臣教导,心中装的是王道仁政、吏治清明,可胡惟庸这番话,却撕开了一层他从未直面过的,血淋淋的朝堂真相。 “贪官亦有用处……” 朱标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这话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孤,说朝廷纵容贪腐,包庇勋贵?” 胡惟庸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恳切:“殿下,名可缓,权不可散,法可柔,心不可失,圣人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殿下要做的,不是做一个铁面判官,而是做一个能容人,能用人,能安人的储君。” 他上前一步,趁热打铁,继续道:“当年萧何强买民田,自污名节,才让高祖皇帝放心,殿下熟读史书,岂会不知?臣子有污点,君父才安心,如今淮西勋贵,不过是重蹈萧何旧辙罢了。” “臣隐瞒不报,也是为了朝廷考虑,臣一旦如实奏报,为难的还是陛下,这么多老兄弟,陛下是杀还是不杀?” “臣所言,句句肺腑,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所言所行,纵有不妥,也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更是为大明未来的天子……” “殿下宽一分,则天下安一分!” “殿下急一分,则江山危一分!” “臣还是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无完人,愿殿下三思而行!” 第38章 老朱的指点 回宫的路上,朱旺眉头紧皱,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 一边是朱旺,性子刚直,主张杀两个领头的,立威震慑,一了百了。 一边是胡惟庸,言辞圆滑,劝他大事化小,恩威并施,稳住淮西根基。 一个太刚,一个太柔。 一个合律法,一个合人心。 他越想越乱,不由自主的来到尚书房。 “父皇!” 老朱正在看着悬挂起来的军事地图,看到朱标苦着脸走了进来,随口问道:“咋了这是?” “儿臣……没事!” 老朱回过身来,笑着问道:“咱听说你先去了都尉府,又去了中书省,你的臣子还没给出你解决的办法吗?” “儿臣已经知晓,不过,儿臣有些犹豫……” 老朱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走着说道:“走,去吃饭……” 朱标跟了上去,既没有去后宫,也没有去东宫,而是来到西华门外的一座大殿。 走近后,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老头正在拿着农具在田里忙碌着。 “姐夫,咱又来你家吃饭了!” 老朱喊了一声,小时候吃不起饭,他经常去姐夫李贞家蹭饭,而李贞没有嫌弃过这个妻家的小弟,自己不吃,也会省下来给小重八。 李贞听到声音,起身看了一眼,晃着身子,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臣拜见……” “姐夫,跟咱来这套干什么?” 朱元璋立马跑了过去,攥着他的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道:“自家人上门吃口饭,哪用这么多虚礼!” 朱标也立马向李贞行礼,很是尊重! 这宫殿还是洪武初年下旨敕建的,专门让这位姐夫居住,为的就是常常见到这位唯一还在世的同辈亲人。 可李贞住进来十来年,既没扩建园子,也没添什么珍奇摆设,反倒把后院大半的空地都辟成了菜园。 “好好!” 李贞很是高兴,拍着老朱的手,亲切说道:“陛下和殿下屋里坐会儿,我摘些新鲜的春菜,咱们晌午炒着吃!” 朱元璋听后立马挽起袖子,笑道:“咱最好这一口春菜了,闲着也是闲着,咱和姐夫一起摘菜!” 不等朱标反应,老朱已经跟着李贞往菜园去。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园子里的各种春菜长得油绿水灵,垄沟整整齐齐,连半根杂草都少见。 李贞递过两个竹篮,朱元璋接了就蹲下身,指尖捏着春菜的根部轻轻一掐,脆生生的声响格外清晰,动作十分熟练。 朱标也跟着蹲下身,手里捏着菜,心思却还在朝堂的事上,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姐夫,你这菜园弄得真不错,比咱内花园那些地里种的都精神!” 李贞笑着摆手,手里的动作没停:“陛下谬赞了,臣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早年在乡里种了一辈子地,如今享了清福,反倒不踏实,自己种点菜,一来活动活动筋骨,二来吃着也放心,不用伸手跟人要,也不用仗着什么名头去占,一口菜一口饭,都来得干干净净,夜里睡觉都安稳……” 老朱笑着点头,嘟囔道:“愁眉苦脸的干啥是,多大点事,就把你为难成这样……” “行了,说说吧,都尉府和中书省都是怎么给你说的?” 朱标把二人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老朱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问道:“你觉得谁说的对?” “回父皇,儿臣以为都有道理!” 朱元璋冷笑一声,用手里的菜根点了点垄边刚冒头的几根杂草,问道:“标儿,你看,这开春的菜长得旺,可这草也跟着冒头,你说,这草长在菜垄里,该怎么办?” 朱标一愣,顺着他的话头应道:“自然是要拔掉。” “那要是不拔呢?” “不拔的话,草就会跟菜抢肥抢水,日子久了,草长得比菜还旺,好好的一垄菜,就被荒了!” 朱标说着,心里忽然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 李贞在一旁听着,也不插嘴,只笑着拔了那几根杂草,扔到了田埂上:“太子殿下说的对,种地就是这个理,该留的菜,要好好浇水施肥,该拔的草,半分也不能留情,要是心疼那几根草,最后毁了整垄菜,那才是真的亏了。” 朱元璋哈哈笑了两声,把掐好的春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朱标,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威严,只剩教儿子的耐心:“标儿,你听明白了?” 朱标站起身,垂手躬身:“儿臣……好像懂了。” “你不是懂,是你考虑的太多!”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指着满园的菜,“咱姐夫,咱唯一的同辈亲人,小时候没少照顾咱,这份恩情咱心里一直记着,这辈子都不会忘,可老姐夫却从来不提这些事……” “咱封他为公爵,他从来没称过公,咱给他俸禄,他也全拿去接济穷苦百姓,咱赐他穿龙袍,他从来没穿过……” “老姐夫身穿布衣,吃着粗茶淡饭,生活节俭,始终恪守本分,乃皇亲的典范!” 老朱感慨道:“老姐夫常说,做人不能忘本!”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可朝堂上那些人呢?跟着咱打了几年天下,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占民田,匿佃户,违国法,欺百姓,把咱定的规矩全当耳旁风,他们就是这菜垄里的草,你今天不拔,明天就敢抢了整垄地的肥,后天就敢把根扎到咱大明的江山里去。” 朱标垂下眼,说道:“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用满是泥巴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昭信王看到了草,所以说拔,胡惟庸说要宽宥安抚,他只看见了跟他一伙的草,忘了这园子是用来种菜的,咱要你做的,不是一味地杀,也不是一味地忍,是先分清楚,哪些是该好好护着的菜,哪些是必须拔掉的草!” “庄稼人知道,拔草自然要先拔长得最旺盛的,特别是那些长得比庄稼还旺的!” 说罢,又蹲下身子继续摘菜。 “标儿,你记住了,你是太子储君,储君也是君,可以容人,不可容恶,可以宽恕,不可纵容,你是将来的天下之主,你不是和事佬,你就是判官,你要的就是分辨忠奸善恶……” 说着,老朱故意抬高声音,道:“至于什么贪官亦有用的话,你问问你姑父!” 朱标走了过去,行礼道:“请姑父赐教!” “殿下,臣不敢当!” 李贞艰难的站了起身,说道:“臣不懂什么朝政,但明白百姓的日子有多难,说什么贪官亦可用,说出这种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啊……” “殿下,做人得讲良心,做储君,得对得起百姓,别忘了你爷爷奶奶都是怎么死的!” 第39章 骄兵悍将 六月,天热了起来! 傍晚,接二连三的人先后走进了胡惟庸的府邸之中,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胡惟庸……胡相…… 那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掌控中书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尊一声胡相。 他的府上,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朝廷,地方的官员前来拜码头。 胡相位高权重,他一句话就可以左右官员的升迁,地方的赋税等等! 一桌上等的酒菜摆在大堂中间的圆桌之上,尽是各种寻常见不到的稀罕之物。 胡相想吃一口太湖银鱼,就得有人赶紧去太湖捞,没到季节就让渔民潜到湖底去抓,捞上来还要冰镇保持新鲜,快马加鞭送到胡相的府上,就得让胡相吃上这一口。 “胡相!” 几个五大三粗,满脸桀骜的汉子走了进来。 “来了!” 胡惟庸放下手中的书,伸手说道:“都坐吧!” “我说胡相,这是出啥事了,你火急火燎的让我们哥几个来京……” 朱亮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试探着问道:“可是陛下知道了什么?” 胡惟庸擦了擦手,一旁的涂节说道:“各位公侯莫急,咱们边喝酒,边谈事!” 胡惟庸主动举杯,酒过三巡后,性情暴躁的朱亮祖再也忍不住了,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瓮声瓮气地说道:“胡相,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赶紧说啊,可急死我了!” 胡惟庸放下酒杯,缓缓说道:“若非出了大事,本相也不会让你们回京!” 涂节在一旁斟酒,偷偷看着在场的勋贵。 “你们做的那些事,陛下可能知道了!” 这话一出,陆仲亨和费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仲亨早年跟着朱元璋起兵,也是淮西旧部,前两年就因为擅自乘坐驿马,侵占民田,被朱元璋狠狠斥责过,一直心里发虚,此刻立刻往前凑了凑:“胡相,这话怎么说?陛下怎么会知道?” 刘伯温在朝会说起了淮西勋贵各种不法事,本来,胡惟庸也没放在心上,可太子朱标前来中书省后,他就彻底慌了。 淮西勋贵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李善长走后,胡惟庸就成了淮西老大哥。 胡惟庸一个后来者,论功劳和威望远远不及李善长,他怎么就能成为淮西勋贵的老大哥,原因自然是他成了中书省左丞。 一是官职,他是李善长的接班人,那自然就是老大哥了。 想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淮西勋贵服你,光靠官职肯定是不够的,看的是你能为下面的兄弟们做什么。 胡惟庸这个老大哥当的绝对称职,不管下面的兄弟干了什么肮脏龌龊之事,他都能给及时的擦屁股。 地方的奏本,一层一层的送朝廷,到了中书省就算截止了。 天下大事,胡相先知道,胡相想让皇帝知道,奏本才会放在尚书房的御案上,要是不想让皇帝知道,奏本会放进火盆中,化为灰烬。 当然,胡惟庸这个保护伞也不能白冒这个风险,下面的兄弟也要时常孝敬这位老大哥。 胡惟庸,从一个地方小吏,想尽办法孝敬了李善长二百两金后,从此一飞冲天,最后当了中书省左丞,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要出事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朝廷还有一个亲军都尉府?” 胡惟庸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几人的心中。 “朱旺?那个毛头小子,曹……” 朱亮祖猛然拍桌,眼睛瞪的像铜铃,厉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是陛下的侄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当年,老子就该直接剁了他!” “永嘉侯,稍安勿躁!” 胡惟庸抬手压了压,冷声道:“朱旺,一个没有实权的郡王确实不算什么,可他背后站着陛下和太子,又有皇后娘娘护着,难啊!” 费聚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在陕西镇守的时候,没少收受贿赂,私占军田,前阵子就被人弹劾过,多亏了胡惟庸在中间压着,才没捅到朱元璋面前。 此刻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胡相,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陛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要是真的查到咱们头上,那……那可就全完了!” “怕什么!” 陆仲亨狂妄道:“就算被上位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们都别忘了,咱爷们都有免死铁劵……” “就是!” 唐胜宗附和道:“这天下要想稳定,上位还得靠咱们淮西勋贵,动了咱爷们,他的江山社稷谁来守!” “那个朱旺,一个小辈,他想干什么?” 陆仲亨拍着桌子,满脸的杀气,呵斥道:“他能干什么?” 朱亮祖捏着酒杯说道:“朱旺那小子,他要敢来老子军中,老子让他有来无回,老子就直接告诉上位,他的侄子被叛军杀了,我看上位除了吃哑巴亏,还能怎么样?” “都说完了吗?” 胡惟庸扫视众人,一个个的都停了下来。 “糊涂,你们以为,杀了朱旺就完了?” “你们以为他背后就只有上位一家人吗?” “你们知不知道,他和靖江王,曹国公,辽阳侯亲如手足,知不知道他和鄂国公,越国公,楚国公等勋贵的交情……” “你们杀了他,这些人能不能饶了你们?” 朱亮祖等人瞬间沉默了,同是淮西勋贵,但和那几位比,头上顶的侯,实在不算什么。 陆仲亨咬了咬牙,狠声道:“胡相,你说怎么办?我们哥几个都听你的,总不能伸着脖子等着挨刀!” “对!听胡相的!” 朱亮祖也跟着点头,说道:“那个朱旺敢动手,大不了,老子和他鱼死网破,一起死!” 胡惟庸听后,感到深深的无奈,这些勋贵全是他妈一帮没脑子的莽夫,就会打打杀杀。 自己说的很明白了,要动你们的人是太子,是皇帝,朱旺只是一把刀子,你说你们是不是脑子被狗啃了,听不懂话的,你们和一把刀较什么劲。 “好了!” 胡惟庸严肃道:“有句话说的很对,大明的江山社稷,还需要你们来守,所以,朝廷不会对你们太苛刻,但你们也不能太放纵……” “朱旺那条疯狗,可是会乱咬人的!” 胡惟庸苦恼道:“不要和一条疯狗争什么长短,你们和他作对,就是在和朝廷作对,本相已经说了,陛下和太子或许会照顾你们的面子,但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要是找上你们,你们也敢冲她耍无赖?” 第40章 预判 “胡相,你给兄弟们指条明路吧,你说什么,咱们全部照做!” 胡惟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第一,你们立刻回去,把手里所有侵占民田,私纳佃户的账册,全部销毁,所有知情的家仆,佃户,该安抚的安抚,该封口的封口,绝不能留下半点铁证,屁股要擦干净,他朱旺要查,就让他查,查不到半点证据,他就是构陷功臣,到时候你们再集体发难,陛下总要安抚……” “第二,你们立刻联络所有在外的淮西弟兄,凡是跟着咱们一起打天下的,都通个气,让大家都有个防备,抱团取暖,咱们这么多侯爷,将军,都是开国的功臣,就算要动,也得掂量掂量,逼急了咱们,满朝武将一起上书,陛下也得三思!” “第三,最近风头劲,约束好你们各自的亲属,家眷,千万不要惹出事端,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全部停下,等这阵风刮过去再说!” “其四,都尉府的眼线和探子不能说遍布天下,但本相敢肯定,公侯勋贵,朝廷大员身边一定有,你们做事小心些,若是发现,也不要声张,更不要动,提防就好!” “好,就按胡相说的办!” 朱亮祖率先起身,抓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满满四碗酒,又拔出腰间的佩刀,在自己的指尖上划了一刀,鲜血滴进了酒碗里。 “喝了血酒,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诸位以为如何?” 陆仲亨和费聚等人也不含糊,纷纷效仿,划破指尖,把血滴进了酒里。 “胡相,该你了!” 胡惟庸看着三人,接过朱亮祖递来的佩刀,划破指尖,鲜血落入碗中,瞬间晕开。 血酒被胡惟庸高高举起,慷慨道:“以后,只要我胡惟庸在朝廷一天,就会护兄弟们周全,同患难,共生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朱亮祖等人齐声道:“唯胡相马首是瞻!” 三人纷纷举起酒碗,和胡惟庸的碗重重碰在一起,然后仰头,把碗里的血酒一饮而尽,狠狠把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 都尉府! 朱旺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个人名,是太子送来的。 “哥!” 胡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朱旺接过,打开后,看了一遍,直接扔进火盆之中。 朱亮祖,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等人昨日傍晚,前往胡惟庸府邸,深夜才回去,聊的什么,潜伏在胡惟庸府上的探子没有听到。 胡惟庸早就知道府上有都尉府的探子,而且也知道是谁,他只是一直在装糊涂而已。 不仅是胡惟庸,其实大部分官员都知道府上有都尉府的探子,但谁都不敢点明,只是平常尽量避开。 当然,朱旺不会傻到派出去几个探子去这些官员,勋贵府上去当护卫,仆人,马夫等,大部分都是收买,策反他们原本府上的人。 朱旺感慨道:“这还没到十五呢,一个个的都相思了!” 康铎趁机问道:“小千岁,太子殿下让咱们都尉府查勋贵不法事,你看什么时候派人去查!” 朱旺撇嘴道:“查个屁!” 康铎愣了一下,说道:“这可是太子殿下……” “太子已经打草惊蛇了……” 朱旺冷着脸说道:“那些勋贵是莽夫,难道胡惟庸也没长脑子吗?” “等咱们派人过去查,黄花菜都凉了,那些勋贵早把屁股擦干净了,没有证据,难道要冤杀功臣?” 我他妈不了解古人,还不了解后世的那些人吗! 朱旺忍不住嘟囔道:“太子也是够呛,你听我的,现在活都干完了,各种证据摆在尚书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非得去中书省找胡惟庸那个保护伞……” 康铎支支吾吾的说道:“那……那如今该怎么办了?” 朱旺冷笑道:“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出来,没有犯事,那就让他犯事,不会做事,难道还不会挑事吗!” “哥,啥意思?” “常茂呢?” “不知道,估计去秦淮河嫖……” 朱旺拍着桌子,呵斥道:“竟他妈耽误事,强子,你去找他,找到他后,把他老二给割了!” “好嘞哥,你就瞧好吧,嘿嘿……” 胡强走后,朱旺又问道:“康铎,都尉府配发的火器送来了没有?” “属下亲自去催了,工部说,他们只负责生产,不管配发,让咱们去找兵部,兵部的人说,需要中书省的批文才能办……” 康铎很是无奈的说道:“我又去了中书省,他们说,精良的火器优先配发给北方大军,让咱们都尉府等等!” 朱旺皱眉道:“谁说的这话?” “中书省的涂节!” “去他妈的,他算个叼!” 朱旺厉声道:“拱卫京师,保护陛下就不重要了!” “走,去中书省!” 朱旺掌握的兵马本就不多,除了各地的探子,暗桩外,能调动的满打满算只有二百多人。 这二百多人必须要全部武装起来,在京城,没人敢欺负自己,可要出了京城怎么办? 万一以后出去干活,那些勋贵,地方武将,官员等人,要是为难自己,又该怎么办? 万一有人狗急跳墙,半路劫杀自己,又要怎么办? 自己天天干着得罪人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 中书省! 朱旺穿着蟒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在场的官员无不一惊,这个“疯狗”怎么来了。 胡惟庸也颇为意外,微微抬手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胡相!” 朱旺直接问道:“涂节呢,你把他喊出来,我砍了他的脑袋就走,绝不耽误你们的公务!” 胡惟庸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不知涂节又怎么得罪郡王千岁了?” “都尉府要点火器,工部,兵部相互推诿,到了中书省,涂节这狗日的百般刁难……” 胡惟庸笑了笑,说道:“郡王千岁,你误会了,朝廷说了,火器先紧着北方大军用,日后还要再伐草原……” “胡相,你可要想清楚了!” 朱旺走了过去,故意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正查勋贵呢,我就不信你胡相的屁股能擦的干干净净,一点屎都没有!”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尴尬的笑道:“那什么……都尉府也身兼重任,拱卫京师,不就是二百多人的火器吗,胡某人做主,立马让兵部送过去……” “算了,我不要了!” 朱旺缓缓摇头道:“你把涂节喊出来,我宰了他,不让胡相为难!” “给我拿把刀来……” 朱旺拿着刀,在中书省喊道:“涂节,我看到你了,别让我抓住,不然,你就遭老罪喽!” 第41章 抓人 十里秦淮,处处透着迷人的胭粉味,就连这河水都透着酒香。 特别是日落黄昏,正是这花船该上人的时候。 京城的达官显贵,士绅老爷们都喜欢来这消遣一下。 “让开,让开!” 突然,岸边传来一道喊声:“都尉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常茂,胡强,带着二十多人来到秦淮河的岸边。 常茂指着其中的一艘花船大喊道:“把船划过来,靠岸!” 船上没人接话,片刻后,竟然朝着反方向划走了。 “曹……” 常茂吐了口痰,骂道:“在都尉府面前,你还想跑,来人,把船勾过来!” 都尉府的士兵迅速从身上取下铁钩,用力抛了过去,随后用力向后拉,那花船也缓缓的靠了过去。 隐约之间,花船上传来急躁的喊声,随后,从船舱里跑出一人,他手持匕首,对着铁钩上的绳子割了起来。 “啪!” 绳子直接断了,拉绳的都尉府士兵直接被晃倒在了地上。 “他妈的,竟然还有人敢反抗我们都尉府!” 常茂再次下令道:“不要活的了,给我打!” 花船上,那人还要继续割绳子,却听到几声炸响,他的身上多了四五个血窟窿,一头栽进了河里。 都尉府的士兵手持刚到手没多久的火铳,对着花船一顿乱射,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的惨叫声。 很快,花船被勾上了岸,胡强守在岸边,常茂带人冲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从里面把人抓了上来,仔细一看,竟然是独眼龙朱暹。 朱暹质问道:“你抓老子干啥?老子又没犯事!” 常茂反问道:“你没犯事,见老子为啥要跑?” “你要抓老子,老子当然要跑,你们都尉府什么时候讲过理……” “少他妈废话,到了都尉府你就知道了!” 常茂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大手一挥道:“带走!” 都尉府把骂骂咧咧的朱暹给按走了,这一幕让人群中的涂节看的一清二楚,他本来也是来花船消遣的,结果正好看到都尉府的人抓走了朱暹。 知道大事不妙,涂节立马跑去了胡府…… …… 都尉府大堂! 胡强走了进去,说道:“哥,朱暹拒捕,兄弟们动了武,打死一个永嘉侯府的人,另外还打伤两个……” 朱旺却不以为意,说道:“拘捕打死人,没什么好说的,无罪,把朱暹带进来!” “是!” 胡强一招呼,常茂就把朱暹带了进来。 “朱旺,老子又没犯法,你抓老子做甚?” 胡强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呵斥道:“放肆,怎么和我哥说话呢,见到郡王竟然不行礼!” 朱暹疼的呲牙咧嘴,身子躬成了虾状。 “算了!” 朱旺直接问道:“朱暹,上个月中旬,你在秦淮河醉酒打死一名歌女,有没有此事?” “没有!” 朱暹直接否认,他心里已经明白过来,朱旺就是在故意找事。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朱旺继续说道:“你打死人的时候,可是有太多的人看到,你以为你不承认,就能躲过去?” 朱暹苦着脸,说道:“朱旺,你想找事就直说,玩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你要真看我不爽,你就直接砍了我,一了百了……” “是,我承认,我现在是斗不过你,我也没打算和你斗什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杀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好?” “我爹一定会和你不死不休,陛下那边你怎么交代?” 朱旺直接呵斥道:“少扯这些没用的,现在是在审问你!” “行了,行了!” 朱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道:“你说我杀人了,那我就杀了,随便你怎么说!” “那你承认了?” 朱暹冷笑道:“承认又怎么了,你还真能杀了我啊!” 朱旺以眼神示意,康铎把口供拿了过去,让朱暹按手印。 “来人啊,请永嘉侯府的小侯爷去地牢住着,尝尝都尉府的特色美食!” …… 丞相府! “胡相,胡相,不好了!” 涂节慌慌张张的跑进大堂中,四个丫鬟正在伺候胡惟庸吃饭。 一个夹菜,一个喂酒,一个擦嘴,一个按摩,胡相靠在椅子上,双眼微闭,享受的很,没想到却被涂节给打断。 “天又没塌,你慌什么?” 胡惟庸缓缓起身,正坐起来,轻轻挥手,让伺候的丫鬟退下。 “胡相,都尉府把永嘉侯之子抓走了!” 胡惟庸听后一愣,问道:“为何?” “属下也不知道啊!” 涂节急忙说道:“为了抓朱暹,都尉府的人都用了火器,就是前几天胡相批给他们的,当场就死了人,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胡惟庸听后,苦着脸说道:“麻烦了!” 他失算了! 他本以为朱旺会派人去查勋贵,这一查,没几个月折腾,怕是查不完,但胡惟庸没有想到,朱旺压根就没查,而是直接找事。 他大概已经猜到朱旺想干什么了! “胡相,这该如何是好了!” 涂节着急道:“要不要打听打听,都尉府到底为何抓朱暹?” 胡惟庸立马摆手道:“都尉府,本相插不进去!” “去,告诉永嘉侯,让他去自己想办法救他儿子去,本相不想管了!” “胡相的意思是……” 涂节低声问道:“让永嘉侯和都尉府去斗!” 胡惟庸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呵斥声。 “老爷,永嘉侯来了,小的说禀报,他直接闯……” 胡惟庸不耐烦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 虎背熊腰的朱亮祖大步走来,扯着嗓子说道:“老子的儿子被都尉府抓了,胡相,你说怎么办?” “你喊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 胡惟庸沉声道:“本相府上,可是也有都尉府的探子,你知不知道!” 朱亮祖怒道:“好好说什么,老子的儿子都被抓了,你让老子怎么好好说……” “好了……” 胡惟庸抬头问道:“我让你们各自回去处理好事情,这段时间不要惹事,你儿子又干了什么,让都尉府抓了把柄?” “老子的儿子在宫里当护卫,都是千户了,他兢兢业业的保护宫中的安危,不当值的时候,去秦淮河喝点酒,这难道也有罪了?” 胡惟庸缓缓摇头,皱眉道:“不可能,永嘉侯,你回去好好问问,朱暹到底干了什么被都尉府给拿住了!” 第42章 杀进都尉府 “让开!” 都尉府门外,朱亮祖带着亲兵数百,人人持刀挽弓,杀气腾腾,呵斥道:“都给老子让开,老子要见朱旺!” 哨声响起,胡强,常茂立马带着人冲了出来,都尉府的军士手持长枪,死死的堵在门口。 “昭信郡王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常茂趾高气昂的说道:“滚蛋!” “小毛孩,这没你的事!” 朱亮祖咬着牙说道:“让朱旺滚出来,老子问问他,无缘无故抓老子的儿子,是什么意思?” 常茂呵斥道:“你算哪来的,你也不是照照镜子,大白天就敢来我们都尉府闹事,你是第一个,带人冲击衙门,你可够厉害的,就算现在把你就地仗毙,闹到朝廷也有理说!” “来,你仗一个试试!” 朱亮祖咆哮道:“你爹常遇春老子都伤过,更何况你了!” “去你妈的,我爹在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胡强走上前,冷声问道:“永嘉侯,你想干什么?” “胡大海的儿子是吧!” 胡强指着他厉声道:“放肆,你妈的……我爹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少给老子说这些!” 朱亮祖不依不饶的说道:“把老子的儿子放了!” 常茂瞪着双眼,道:“不放,咋了?” “不放?那就别怪老子动手了,老子捆了你们去找朱旺!” 言罢! 朱旺气定神闲的从都尉府里面走了出来,身穿朱红蟒袍。 “找我?”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朱亮祖咬着牙问道:“老子的儿子呢?” 朱旺指着自己,笑道:“你问我呢?我又不是他爹,我怎么知道!” “哈哈……” 都尉府外顿时传来一阵大笑声! “少在这跟老子装,老子的儿子朱暹昨日在秦淮河,就是被你们都尉府的人抓走了!” 朱旺恍然大悟,说道:“你说朱暹啊,本王不知道他是你的儿子!” 朱亮祖狂妄道:“现在知道了,还不赶紧放人!” “放不了!” 朱旺淡淡抬眼,声音不大也不小的说道:“朱暹是案犯,打死人了,都尉府抓他,有什么问题吗?” 朱亮祖质问道:“老子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朱暹醉酒打死一个歌女,抛尸秦淮河,都尉府缉拿案犯,合情合理,你要不服,你也得憋着,没事就滚蛋!” “放肆!” 朱亮祖呵斥道:本侯之子乃禁军千户,不过酒后失手,打死一个卑贱的歌女,那又如何……” “那就要偿命!” 朱旺正色道:“亲军都尉府,掌宫禁,察奸宄,纠不法勋贵,正是陛下亲授之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小小侯府之子?” 朱亮祖勃然大怒,手按刀柄,上前一步:“同罪?我看你是要公报私仇,老子告诉你,今日朱暹,你交也得交,不交——本侯就亲自进去,把人抢出来!” 话音一落,他身后亲兵齐齐拔刀,金属摩擦之声刺耳。 气氛一触即发,只要朱亮祖一声令下,便要硬闯亲军都卫府。 朱旺轻轻一抬手,笑了笑,说道:“敢来都尉府抢人,你朱亮祖是第一个,来,我把门敞开,你要能踏过这道门,我直接把都尉府的牌子砸了!” 说罢,又吩咐道:“去,给永嘉侯的公子加个餐,让他吃好喝好,来咱们都尉府,一定不能亏待了!” 京师之地,天子脚下,公然带兵冲击衙门,抢夺案犯,而且这个衙门还是亲军都尉府,这和打皇帝的脸没什么区别。 朱亮祖当然明白,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是骑虎难下。 “侯爷,上吧!” 朱亮祖的亲兵劝道:“闯都尉府是死罪,但侯爷您有免死铁劵怕什么!” 免死铁券…… 朱亮祖猛然明白过来,老子有免死铁劵怕什么,现在救自己的儿子要紧,他真怕去晚了,朱暹被都尉府的人给折磨死了。 “来人,随本侯攻进都尉府!” 朱亮祖持刀怒吼道:“杀进去!” 上百亲兵一拥而上,都尉府直接把衙门大门敞开,朱亮祖和他的亲兵瞬间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变成了恐惧。 只见都尉府的士兵直接推来两座大炮,这叫震天雷,不是实心弹,而是能爆炸的开花弹。 “朱旺,你想干什么?” 朱亮祖后背直冒冷汗。 朱旺已经走了,常茂拿着火把,冷声道:“在我们自己家门口,还能让他吗能让你欺负了,点火,炸死这些狗日的!” 他和胡强直接点燃了引线,黑压压的炮口对着门外的上百号人。 中书省和兵部批的两座大炮,拿涂节少挨顿揍换来的,今天终于用上了。 朱亮祖大喊道:“撤……快撤!” 上百人掉头就跑。 两枚开花弹飞了出去,一枚直接炸了,一枚没炸,成了臭蛋。 外面没有百姓,没造成什么损伤,但巨大的动静让朱亮祖的亲兵心惊胆颤。 常茂扯着嗓子喊道:“永嘉侯,来啊!” “朱旺,算你狠!” 朱亮祖牙都快咬碎了。 “撤!” …… 天色渐黑! 回到府邸的朱亮祖越想越生气,纵横沙场大半辈子,从来没怕过谁,不管敌人是谁,提刀就敢杀。 可今天,却在一个小辈手里认了怂,窝囊到了极点。 一名亲兵走了进来,说道:“侯爷,按照您的吩咐,隐藏在亲兵之中探子已经被查了出来!” 朱亮祖点头,冷声道:“绑了,给老子带过来!” 片刻后,两名亲兵被五花大绑,押到朱亮祖面前。 “你们俩真是狗胆包天,不知死活啊,敢来老子的身边探听消息!” 一名探子咬着牙说道:“永嘉侯,我们可是都尉府的人!” “老子知道你们是都尉府的人……” 朱亮祖冷声道:“你二人私自探听军中机密,按军规,当斩……” “把老子的马鞭拿来!” 朱亮祖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手持马鞭,上前说道:“老子最讨厌探子,所以,老子要亲手处决你们!” “永嘉侯,我们是昭信王的人,你动了我们,昭信王不会放过你的!” “啪!” “老子杀的就是昭信王的人!” 气愤之下的朱亮祖用鞭子来回应,一鞭又一鞭的抽着,把白天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二人身上。 片刻后,两名探子躺在地上不动了。 亲兵上前查看,惊慌道:“侯爷,没气……死……死了!” 朱亮祖扔掉手中的鞭子,喝了口茶,吩咐道:“找两根木桩,把这个两个探子的尸体给老子吊在都尉府门口!” 第43章 捉拿永嘉侯 次日,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应天府。 都尉府外,竖起了一座一丈高的木桩,上面吊着两个脸色苍白,全身是伤的人。 朱旺站在前面,面容阴沉,身后全是都尉府的人。 尸体被缓缓放下,解开绳子,都尉府的掌刑千户祁森蹲了下来,察看一番后,沉声道:“凉了,遍体鳞伤,看身上的伤口,是被人绑起来,用鞭子活生生的抽死的!” “这两位兄弟是潜伏在何处的探子?” 胡强立马说道:“哥,是永嘉侯府的!” 朱亮祖虐杀都尉府的探子,还把尸体吊在都尉府门口,这已经不是能用挑衅来形容了。 常茂咬着牙说道:“哥,朱亮祖杀咱们都尉府的人,这事绝不能算了!” 胡强附和道:“是啊,哥,朱暹现在就关在地牢里,他敢杀咱们的人,那咱们就让他儿子也尝尝鞭刑的滋味!” 康铎立马上前说道:“小千岁,不可,朱亮祖先带着兵冲击都尉府衙门,后又打死都尉府的探子,这已经是死罪,我们直接上告陛下,等候朝廷的处理,如果这个时候杀了朱暹,那咱们就是公报私仇,闹到陛下那,就理亏了!” 朱旺看着被虐杀的两位都尉府兄弟,心中早已是怒火中烧。 在京城,从来都是都尉府杀别人,还没有敢主动挑衅都尉府的。 “吹哨!” 朱旺面如冰霜,冷如寒冬,吩咐道:“永嘉侯朱亮祖,聚众谋反,召集都尉府所有兄弟,带着武器和大炮,随本王,攻打永嘉侯府,捉拿朱亮祖!” “小千岁,慎重!” 康铎立马劝道:“朱亮祖即便有罪,可没有朝廷的圣旨,无故捉拿朝廷的侯爵,这同样有罪啊!” 朱旺冷声道:“康铎,你来都尉府的日子也不短了,你知道本王的性子,你也知道都尉府的规矩,手下的兄弟送了命,我这个当大哥的,要不站出来替死去的兄弟讨了公道,那我还配坐在都尉府大堂的主位吗?” “康铎,你是都尉府的人,从你来的那天,我就从来没拿你当过外人,我拿你当兄弟,我希望你也拿这两位死去的兄弟当兄弟……” “如果你怕受到连累,你可以回都尉府守着,我带别的兄弟去!” 这番话让康铎羞愧不已,朱旺和其他兄弟对他从不见外,买点酒菜都得喊上他一起吃喝。 常茂不耐烦的问道:“康铎,你不去就算了,今天不为死去的兄弟出头,以后你要有什么事,你也别怪其他兄弟袖手旁观,人和人就是这么回事……” 康铎猛然抬手,抱拳道:“属下愿意和郡王千岁一起,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 朱旺满意点头,常茂这才满意道:“这才是好兄弟!” “嘟……” 清脆而又急促的哨声响起,都尉府所有大小军官,士兵,上值的,守牢房的,包括做饭的厨子,养马的杂役,全部在府外集合。 朱旺骑在马上,大喊道:“随本王进攻永嘉侯府,捉拿乱臣贼子朱亮祖!” 都尉府倾巢而出,家里连一个留守的人都没有,一路向永嘉侯府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 都尉府的人冲散雾气,来到永嘉侯府外,朱旺立马吩咐道:“包围永嘉侯府!” 冯诚翻身下马,说道:“哥,我去敲门!” “不用!” 朱旺骑在马上,缓缓抬手,沉声道:“把震天雷拉过来,直接把侯府大门轰开!” 冯诚顿时一惊,说道:“哥,吓唬吓唬得了,这玩的有点大了吧!” “你怕个叼!” 朱旺呵斥道:“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直接轰!” “是!” 两座大炮被推了出来,而就在此时,永嘉侯府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瞬间涌出上百的士兵。 全身披甲,手持刀枪,弓弩,死死的堵在侯府外。 “哈哈……” 朱亮祖走了出来,大笑道:“朱旺,小东西,老子就知道你会狗急跳墙,老子等你多时了!” 朱旺冷声道:“朱亮祖,你还敢拒捕,这下不仅你会死,你全家都得跟你一起陪葬!” “少他娘的吓唬老子!” 朱亮祖傲然道:“老子有免死铁劵,大不了就用了,老子今个就好好陪你玩一次,看看你这小子能不能扳倒老子!” “好,好,好一个永嘉侯!” 朱旺也不废话,回头吩咐道:“点火,轰!” “是!” 常茂亲自拿起火把,正准备点燃引线之时,侯府外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住手!” 左右两侧同时涌出一队队的甲士,同样是全副武装,领头的骑马而行。 “让老子好好瞧瞧,这是谁啊,好大的胆子,敢轰永嘉侯府!” 说话的人虎背熊腰,神情桀骜,脸上还有两道伤疤,一看就是从沙场厮杀出来的悍将。 “吉安侯陆仲亨!” 冯诚眉头一皱,继续说道:“平凉侯费聚!” 常茂瞥了一眼,说道:“哥,右边来的两个是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 “哎呦……这不是定远的小千岁吗?” 陆仲亨冷笑道:“大早上的这是干啥啊,还拿把长枪,当心别戳到自个了,戳到手脚还好说,这要不小心把家伙事戳到了,那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哈哈……” 费聚等人顿时一阵狂笑! 朱旺紧握手中的长枪,猛然投了出去,陆仲亨顿时一惊,作为沙场悍将,他直接躲了过去,长枪却插进他身后的亲兵脸上,当场从坠马而死。 “朱旺!” 陆仲亨再也笑不出来了,指着朱旺厉声道:“你敢杀老子的亲兵!” 费聚不耐烦的说道:“你给他废什么话,直接压过去,缴了都尉府这些狗杂种的武器,扒了他们的衣服,让他们光腚跑回去,哈哈……” 唐胜宗冷声道:“昭信王,我们不想和你过不去,实相的,带着你的人,赶紧走,不要在为难永嘉侯,今个有我们在,你动不了永嘉侯府的一草一木!” “好,好啊!” 朱旺都惊呆了,这年头,还有上赶着送死的。 “你们是真嫌命长了,都尉府是天子亲军,本王还就不信,你们敢打皇帝的脸!” 朱旺下令道:“都尉府的都听着,捉拿乱臣贼子朱亮祖,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陆仲亨立马吼道:“保护永嘉侯府,谁敢踏进一步,格杀勿论!” 双方士兵顿时僵持起来! 第44章 帮场子 双方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陆仲亨等的不耐烦了,朝着一旁的费聚低声道:“平凉侯,这个朱旺,我看是铁了心不走,既然吓唬没用,那咱们只能动真格的了!” “吉安侯……” 费聚有些担忧道:“这朱旺,不管怎么说,都是陛下的侄子,还是大明的郡王,咱们就这么拿下他,陛下要是怪罪起来,那咱们……” “咱们有免死铁券,你怕什么!” 陆仲亨当即扯着嗓子喊道:“永嘉侯不要怕,咱爷们都有免死铁劵,今个就好好陪你闹一闹!” “多谢诸位兄弟,这份情,我朱亮祖记下了!” 陆仲亨厉声道:“来人,都听着,给老子拿下朱旺和都尉府这些乱咬人的狗!” 朱旺立马扬起手臂,下令道:“杀!” 常茂和胡强将炮口对准两侧,立马点火,冯诚咬着牙吼道:“放!” “不好,这小子动真格的……” 陆仲亨,唐胜宗立马吩咐亲兵散开,作为沙场悍将,他们可太知道震天雷的威力了。 “轰!” 炮弹瞬间炸开,四名勋贵带领的亲兵倒下一片,就连南雄侯赵庸都被直接掀落马。 一排排火铳打向朱亮祖,这家伙见情况不对,立马躲在了亲兵后面,而他的亲兵瞬间倒下一片。 “他娘的,给老子玩大炮火铳这一套,老子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你毛都没长全呢!” 陆仲亨恼怒之下,当即拔刀,怒吼道:“给老子杀,屠了都尉府这些狗!” 朱亮祖走了出来,跳着喊道:“给老子杀!” 三方人马迅速把都尉府的人堵在永嘉侯府前。 “嗖……” “嗖……嗖……” 后方突然传来一道道破风声,几个勋贵的亲兵后背中箭,倒下一片。 “谁他妈敢偷袭老子!” 陆仲亨回头一看,只见后面又冲来一队骑兵,为首之人,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我看谁敢欺负我兄弟!” 场面瞬间停了下来,朱旺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吉安侯,平凉侯,闹了半天,原来是你们这两个狗东西啊,封个侯爵,就他娘的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费聚皱眉道:“辽阳侯,柴刚,他怎么来了!” 柴刚的兵马当即冲了过来,驱开一条路,走了过来。 “文刚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有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欺负你,就赶紧过来帮帮场子!” 柴刚转过身来,对着陆仲亨说道:“吉安侯,淮西悍将,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号,打仗不要命,我今个想试试,你到底是不是真敢拼命!” 陆仲亨呵斥道:“柴刚,你别以为跟着胡大海,老子就怕你,淮西就没怕死的爷们!” 说罢,立马抽刀:“来,试试,看谁的刀快!” 就在两人准备单挑之时,后面又来人了。 “呦……旺哥儿……” 只见楚国公廖永安带着兵马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笑着说道:“怎么打起来了,这还死人了……” 费聚趁机问道:“廖帅,你难道也要插手吗?” 廖永安不仅是公爵,还是巢湖水师的老大,也是大明水师第一人,他在水师的分量等于徐达和常遇春在骑兵中的地位。 “老子欠旺哥儿一个天大的人情,这辈子肯定是还不上了,但不能因为还不上,就不还了,那自然是能还多少就还多少……” 廖永安趁机说道:“地面上的事,我老廖管不了,可万一有一天,谁调到水师中任职,那可真就栽在我老廖手里了……” “廖帅,你……” 费聚气的哑口无言…… “老廖……” 远处,又传来一道喊声,还有兵马! “干啥呢,伙计……” 有一位公爵来了,豫国公俞通海,笑着走来说道:“说好一起进宫述职,你怎么自己走了!” “旺哥儿也在呢!” 俞通海仿佛没看见一般,说道:“等我忙完,咱爷们一起喝酒去!” 朱旺心里明白,这都是来给他帮场子的。 “行啊,等我抓了聚众谋反的乱臣贼子,咱们好好喝一顿!” “有人造反……” 俞通海当即喊道:“来啊,帮昭信王抓人!” 眼看来帮朱旺的勋贵越来越多,这情况,就算打也打不过了,陆仲亨几人彻底慌了。 朱旺立即下令:“来人,捉拿乱臣贼子朱亮祖!” 都尉府士兵一拥而上,朱亮祖的亲兵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住手!” 远处飞来一骑,大喊道:“陛下口瑜,陛下口瑜,昭信王和永嘉侯立刻进宫,其余公侯率领各自亲兵回府等候,违令者,立刻处死!” “昭信王,永嘉侯,请!” 朱旺撩了撩衣服,吩咐道:“常茂,你们几个把人都带回去,兄弟们都辛苦了,没人发二两银子!” “是!” 朱旺跟着宫里人走了,朱亮祖立马吩咐家人把免死铁劵拿来,藏在袖子里也跟着一起走了。 陆仲亨等人愣住了,看着地上的几个尸体,怒道:“就这么走了,那老子死的这么多人算什么?” “算他妈你倒霉!” 柴刚骂了一声,带着亲兵走了! …… 奉天偏殿! 老朱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太子朱标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朱旺和朱亮祖同时走了进来,行礼道:“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陛下,太子殿下……” 朱亮祖立马说道:“都尉府无故抓了臣的儿子,并带人攻打臣的府邸,打死臣亲军十几人,请陛下和太子殿下为臣做主!” 老朱没有吭声,朱标上前说道:“禁军千户朱暹,醉酒打死歌女,抛尸秦淮河,都尉府将其捉拿归案,永嘉侯朱亮祖公然带兵冲击都尉府衙门,并在得知其府上二人乃都尉府身份的情况下,将二人活活鞭打致死,尸首悬挂于都尉府衙门前……” “面对都尉府昭信王的缉拿,竟然伙同吉安侯,平凉侯,延安侯,南雄侯四位侯爵公然拒捕,率领亲兵,围攻都尉府之人……” “永嘉侯,你认不认罪?” 朱亮祖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竟然上来就问罪。 “殿下,臣冤枉啊!” 朱亮祖跪了下来,郑重叩首! “永嘉侯,你的意思是孤冤枉你了?” “不是殿下,是……朱……是昭信王,明明是他先抓了臣的儿子……” 朱标质问道:“朱暹打死人,是假的?” “殿下,臣的儿子,不过是一时醉酒……再说了,一个卑贱的歌女,臣赔些钱就是,是昭信王,他以此为理由,公报私仇啊……” 老朱已经听不下去了,起身走了过来,强大的威压已经让朱亮祖有些喘不过气。 “朱亮祖!” “臣在!” 朱元璋冷声问道:“咱记得你有两个儿子吧?” 第45章 满门抄斩 面对老朱的质问,朱亮祖突然愣住了,反应过来过立即说道:“回陛下,臣确实有两个儿子,长子朱暹是禁军千户,次子朱昱也在军中……” “好!” 以老朱的脾气,发生这样的事了,不是怒吼也得是大骂一顿。 可如今的老朱,除了脸色阴沉外,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是他开始吃斋念佛了,而是已经怒到了极致。 人在怒极之时,往往是无声的,不怒的老朱才是最可怕的。 “传朕旨意,永嘉侯朱亮祖目无君上,聚众谋逆,罪在不赦,革去所有爵位,夷灭三族,家产全数抄没!” 朱元璋声音如刀锋一样锋利,语气不容置疑。 “念及于国有功,留个全尸,其子朱暹作恶多端,处以鞭刑,由都尉府侦办!” 朱旺心里都乐开了花,立马行礼道:“陛下圣明!” 朱亮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突然大喊道:“陛下,臣无罪啊,臣……” “住口!” 朱元璋一声厉喝堵了回去:“不必多说!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陛下!” 朱亮祖突然大吼起来,喊道:“臣为陛下出生入死几十年,如今不过是犯些小错,陛下却不依不饶,非要置臣三族死地,未免太过苛刻了,臣不服……不服……” “苛刻?” 老朱眉头一挑,厉声道:“若不是看在你有功的份上,就不是给你留个全尸了,咱已经很照顾你的面子了,你自己做的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朱亮祖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朱标站了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朱亮祖纵子枉法,擅杀都尉府官兵,聚众拒捕,条条皆是死罪,国法难容,儿臣绝非为其开脱。” 朱标先定了调子,再缓缓陈情道:“只是朱亮祖终究是开国元勋,身经百战,于大明有拓土定疆之功,丹书铁券在册,天下皆知,如今定夷三族之罪,其宗族旁支,远亲老弱皆要连坐受死,其中多有未涉罪的无辜之人,杀伐过烈,有伤天和,也非父皇当年赐券优待功臣的初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朱元璋,目光恳切:“儿臣恳请父皇法外开恩,免其三族连坐,改夷三族为满门抄斩,罪止朱亮祖本家直系,不牵连旁支宗族,如此,既正了国法,惩了首恶,亦全了父皇仁厚之心,天下人也只会称颂父皇法度严明,恩威并施。” 老朱犹豫了片刻后,终是缓缓点了点头道:“准太子所奏,朱亮祖谋逆之罪不赦,革去永嘉侯爵位,免其三族连坐,改为满门抄斩,其直系家眷,无论老幼,皆押赴市曹处斩!” 话音刚落,原本听到“免三族”时眼中刚升起一丝侥幸的朱亮祖,瞬间如坠冰窟。 大殿内迅速走进来四个侍卫,按着朱亮祖的手臂押了出去。 他拼了一辈子挣来的爵位没了,全家老小还是要尽数赴死,哪里还顾得上侯爷的体面,猛地挣脱了押解的校尉,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从怀中掏出那面鎏金镶边,刻满铭文的丹书铁券,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朱元璋嘶声高呼:“陛下,臣有免死铁券!当年陛下亲手赐臣的丹书铁券!上面明明白白刻着,臣本人可免一死,子孙可免一死,除谋逆大罪,皆可赦免!臣一时糊涂,绝非谋逆啊,求陛下看在这铁券的份上,看在臣当年出生入死的份上,饶臣全家性命!” 鎏金铁券被他举在半空,朱元璋看着状若疯癫的朱亮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缓缓走了下去,一步步走到朱亮祖面前,抬脚狠狠一踹,那面丹书铁券“当啷”一声砸在金砖地上,滑出去老远。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铁劵上写的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里满是滔天怒意,字字如刀。 朱亮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铁劵,心里明白,上面明明白白刻着谋逆不宥四个大字! 免死铁券是可以免死,但谋反除外! “你好大的狗胆!” 朱元璋怒斥道:“竟然带兵攻打亲军都尉府,那是咱的天子亲军衙署,与攻打皇宫何异?” “你勾结陆仲亨,费聚几人,聚集私兵,围攻都尉府兵马,当街厮杀,京师大震,朝野惶恐,这不是谋逆,什么是谋逆?” “咱给你铁券,是让你忠君报国,护佑百姓,不是让你恃功骄纵,草菅人命,对抗朝廷,今日你敢拿这铁券求免死,明日你就敢拿着它起兵反了朝廷!” 朱亮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苦苦哀求道:“陛下,难道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吗?” “难道真要赶尽杀绝,让臣绝后吗?” 朱亮祖跪在地上,继续哀求道:“臣不求活命了,臣只求陛下能给臣留个后,延续香火……” “臣不是皇亲,可臣也与陛下同姓,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求陛下开恩啊!” 朱元璋余气未消,冷声道:“你在镇守广州期间,你做了什么事,你以为咱都不知道吗?” “百姓都让你祸害什么样了,念在你有功的份上,咱已经警告过你了,可你却当耳旁风,还说什么天高皇帝远,这天下是咱爷们打下来的,那就是咱爷们说的算……” 老朱指着被踢到一旁的铁劵厉声道:“说到底,都是这玩意害的,咱今个就拿你开刀,也给其他勋贵提个醒,别以为有了这玩意,就能无法无天,日后,但凡有恃功枉法,目无君上者,你朱亮祖就是下场!” “带走!” “陛下,陛下,我不服,我不服……” 朱亮祖被拖了下去,朱旺心里这口气算是出了一半。 “旺儿!” “臣在!” 老朱坐了下来,说道:“这件事做的不错,有种,咱们朱家终于有把快刀了!” “臣份内之事!” 朱旺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老朱会罚他,起码也要骂几句,但老朱却夸了他。 “陛下,吉安侯,延安侯,平凉侯几人参与朱亮祖谋反,是为从犯,该如何处理?” 老朱看向朱标,问道:“标儿以为呢?” “回父皇,几位不法勋贵亦该罚,儿臣以为,就交给都尉府一并办理吧,关他们几个月,以示惩戒!” 杀鸡儆猴,杀朱亮祖一人,那是他罪有应得,也是警示,如果连杀这么多勋贵,必然会造成人心惶惶。 “是!” 朱旺趁机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讲!” “都尉府直接听命于陛下,处理各种大案,有缉捕和审问之权,可衙门能用之兵实在太少了,别说这些勋贵,就算要捉拿的是个百户,千户,铁了心反抗,那都尉府这点人都不够看,臣请陛下给都尉府增点兵!” 第46章 观刑 老朱再次犹豫起来,朱标见状,立马说道:“父皇,昭信王之言有道理,此次抓捕永嘉侯,如果不是楚国公,豫国公,辽阳侯及时救场,都尉府一定会吃大亏,亲军都尉府怎么说都是和大都督府相同的衙门,如今只有二百多人,实在太少了!” “儿臣也请求父皇,给都尉府增兵!” 老朱脸色缓和一些,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都尉府兵马增至五百人,旺儿,回头你去各卫挑人,凡是你能看得上的,一律调任都尉府!”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臣告退!” 朱旺走后,老朱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问道:“楚国公,豫国公,辽阳侯,是你派过去的吧?” “回父皇,是儿臣所为!” 朱标拱手道:“儿臣得知情况后,正好遇到二公一侯进宫述职,就立马让他们带着人去增援都尉府了,不过还是迟了一步,造成损伤……” “不过,旺哥就这点人,也真是难为他了!” 老朱笑了笑说道:“你做的对,亲军都尉府,是天子亲卫,是皇帝的脸面,岂能有失……” “还有,旺儿要是不先动手,那必然要吃亏,他哪里打得过那些骄兵悍将……” “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都尉府只有区区二百多人,真要遇到难缠的主,也办不成事,旺儿再厉害,也抵不过几百口子人啊!” 朱标突然说道:“儿臣有个建议,在京有不少勋贵子弟,不如让他们全部去都尉府,一来,让旺哥好好管教管教,不至于堕落成游手好闲,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像常茂,以前那也是个惹事的主,自从去了都尉府,老实多了,儿臣那岳丈大人还说,常茂能成才,多亏了旺哥的管教……” “二来,对这些勋贵子弟也是历练,如果连都尉府缉拿犯人这点事都做不好,那日后去了军中也是损兵折将的无能之辈,不仅损失朝廷的兵马,还辱没了父辈的威名!” “三来,有这些勋贵子弟在,以后也让那些犯罪之人有所顾忌,让都尉府更好的办事!” 老朱听后立马说道:“好,这个主意好,回头你给那些勋贵说一声,凡是成年子嗣,直接去都尉府,从大头兵当起,如果有功,一样可以升官!” “儿臣遵命!” …… 十日后,午门外! 天还未亮,长街早已被铁甲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三丈高的刑台搭在午门正前,台上刑具森然,台下是按品级肃立的文武百官,从内阁六部到在京勋贵,无一缺席,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只任由清晨的寒意顺着官袍下摆,一点点浸到骨子里。 卯时,按理说是官员上朝的时辰,但朱元璋的龙辇缓缓行至午门城楼之下。 玄色常服,未戴冕旒,却带着一身慑人的威压,一步步登上城楼。 身后齐齐立于城楼垛口之前,目光尽数被钉在台下的刑台之上。 今日是处决朱亮祖满门的日子,老朱要带着文武百官观刑! “带犯人!” 随着一声厉喝,囚车缓缓而来,全是朱亮祖的家眷,尽被押送到了刑场。 朱亮祖灰头土脸,精神颓废,面如死灰,早已没了当初趾高气昂,桀骜不驯的样子。 而朱暹浑身是伤,早已被都尉府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除了朱亮祖全家,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四人也在场,而且是身穿囚衣,不过,他们不在刑场,同样是观刑。 四人进了都尉府,要能有好日子过都怪了,当然,都尉府也没打骂他们,只是让他们品尝一下都尉府的特产。 这小小的特产把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骄兵悍将痛不欲生,脸上看不到任何骄横,只有苦瓜一样的神情。 “传旨!” 云奇端着圣旨,面对文武百官,念道:“永嘉侯朱亮祖,随朕起兵开国,屡立战功,朕封他侯爵、赐免死铁券,委以镇守广东的重任,恩宠已极……” “其恃功骄纵,贪赃枉法、勾结豪强,害苦地方百姓,回京后,竟敢打死亲军都卫府之兵,以私兵围堵都卫府衙门,持械拒捕,目无君上,形同谋逆……” “丹书铁券,唯不赦谋逆大罪,现革去朱亮祖全部爵位诰命,追夺免死铁券,判满门抄斩,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入官……” “朕待功臣,向来仁至义尽,可谁敢仗着功劳践踏国法,欺君害民,纵有盖世之功,也难逃斧钺之诛,满朝文武,都当引以为戒!” 圣旨念完,朱旺走了出来,高声道:“行刑!” 朱亮祖被按在刑场上,听着自己的判决,突然大喊道:“刻薄寡恩,刻薄寡恩啊!” “斩!” 都尉府士兵手起刀落,永嘉侯朱亮祖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朱暹被绑在刑柱上,带着铁刺的牛皮重鞭带着破风之声,一鞭又一鞭的抽在朱暹身上,每一鞭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陛下,饶命啊,陛下,臣知错了……” 朱暹的求饶显得太过无力,只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百鞭毕,朱歇早已气绝,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挂在刑柱上。 紧接着,斩令再下。 手起刀落,血光冲天,殷红的鲜血顺着刑台的沟槽,流到午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染红了整片长街。 “陛下,朱亮祖阖府,除次子朱昱外,尽被伏诛!” 老朱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收殓缝合朱亮祖的尸首,以侯爵之礼厚葬,其次子朱昱,发配西北充军,永不回京!” 老朱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最终还是留情了,没有赶尽杀绝。 没到一定的地步,他确实也不想对这些功臣下手。 观刑结束,老朱回了宫,都尉府也把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等人押了回去。 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让胡惟庸不由担忧起来。 “胡相,您……” 胡惟庸摆手道:“本相没事,回去说!” 回到府中,胡惟庸坐在凉亭内,手里拿着鱼食抛向池塘里。 里面的各种鱼类争先恐后的抢着鱼食吃,胡惟庸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胡相,马上就要入秋了,今年的秋税是不是和往年一样办?” 胡惟庸拍了拍手,说道:“陛下诛杀永嘉侯就是在警示臣子……风头正紧,还是小心点吧!” “告诉下面人,今年进京纳税的官员全部做成实账,切记,不要带空印报表!” 第47章 嫡长孙 洪武七年,十月末! 应天府的寒冬总是来的格外早! 胡强带着马烨从外面拉了一车竹筐,里面全是个头饱满的大蒜。 突然前来的云奇感到一阵奇怪,走进大堂,看到朱旺正悠闲的吃着干果,喝着热茶。 “昭信王!” “哎呦,老云,怎么有闲工夫到我这来了?” 朱旺招呼道:“快坐,快坐!” “我哪有闲工夫啊,几乎每天都要在陛下身边伺候着……” 云奇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昨天下午,太子妃生了,而且生个男娃,陛下喜得皇孙,那是龙颜大悦,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 “请在京的皇亲明个晌午进宫赴宴,一起高兴高兴!” 皇长孙出生了! 朱旺没有太多的意外,不过,心里一样高兴。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云奇笑道:“是啊,从来没见过陛下这般的高兴过!” “好,晚上我一定过去!” 云奇立马起身,说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了,马上还得去西华门那边,告诉老曹国公一声!” “告辞!” 云奇走了出去,又回头问道:“旺哥儿啊,你们都尉府怎么买这么多大蒜?” “特色罢了!” 朱旺笑道:“都尉府从来都不亏待每一位前来“做客”的客人,都能尝到开胃又提神的“特产”。” 云奇有些不太明白,却也没有多问。 …… 次日,晌午! 东宫,春和宫大殿! 太子妃躺在床榻上,盖着厚被子,脸色苍白,身边就是刚出生不久的皇长孙。 “常姐姐,辛苦你了!” 朱标坐在床边,握着太子妃的手,眼神中透着心疼。 “不辛苦,能为殿下诞下子嗣,是妾身的福分!” “你是我们朱家的功臣!” 说话间,房门被缓缓推开,朱元璋和马皇后同时走了进去。 “父皇,母后!” “咱的大孙子,快让咱看看!” 老朱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朱标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父亲面前。 “咱这辈子抱过无数次儿子,这还是第一次抱孙子!” 老朱伸出手,指尖竟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抱在怀里,低头看去。 襁褓里的小婴儿,已经不哭了,小脸依旧皱巴巴的,可眉眼间竟已有了几分轮廓,小嘴巴抿着,呼吸匀净。 “重八,你抖什么,赶紧给我,别把大孙子给摔了……” “你让咱抱会儿啊!” “儿子你都没抱过几回,还想抱孙子,赶紧给我!” 马皇后轻轻接了过来,神情之中满是喜悦和慈爱。 “大孙子,快让奶奶瞧瞧,长的真好看!” 老朱只能凑在一旁,低头看着大孙子。 “妹子,你看大孙子,倒是很像标儿小时候,你看这眉眼……” “是啊,和标儿小时候太像了,抱着大孙子,就像抱着小时候的标儿……” 朱标脸一红,低声道:“娘,怎么说起儿臣了,多难为情啊!” “这有啥难为情的,你的种自然和你长得像!” 说罢,老朱走了出去,朱标跟上,似笑非笑的说道:“儿臣和太子妃还说皇长孙的长相,倒是和常家人,尤其是鄂国公,也有三分像……” “放屁!” 老朱瞪着眼说道:“咱朱家的种怎么能和常家人像,常遇春那个老杀才,像他还得了啊!” 以后这奉天殿坐着一个穿龙袍的小黑汉子,这毫无帝王之相,成何体统啊。 朱标笑了笑,说道:“父皇说的是,其实儿臣想说的是,皇长孙眉宇间和父皇最像!” “嗯……这没错,咱刚才看了,确实一模一样!” 老朱不由自主的大笑起来。 “皇长孙,就是以后的皇太孙,也是储君,是咱的隔代继承人……” 老朱感慨道:“这一转眼,咱也当祖父了!” 话音刚落,身穿蟒袍的朱旺走了进来。 “叔父,标弟,我大侄子呢,快让我看看!” 老朱乐呵道:“旺儿,快来,你也当大爷了!” 说着,亲自把朱旺拉进房间! 太子妃微笑点头道:“旺哥来了!” 朱旺笑道:“来了,我听说太子妃为殿下生个男娃,高兴的一宿都没睡着,这不赶紧就过来看看……” 马皇后抱着孩子,乐呵道:“大孙子,这是二大爷!” “这孩子和标弟长得真像,这眉宇间和叔父倒是很相似!” 老朱顿时乐呵起来,说道:“看吧,还得是咱侄子看的准!” “嘿嘿!” 朱旺伸出手指,轻轻贴在婴儿脸上,低声笑道:“雄英,我是二大爷!” 身后的老朱顿时愣住了,连忙问道:“旺儿,你怎么知道咱给大孙子取的名字叫雄英?” “啊……” 朱旺也愣住了! 朱标立马问道:“父皇,您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是啊!” 老朱低头看着婴儿,语气笃定道:“这孩子,是我大明的皇嫡长孙,是咱的第一个孙儿,名字当然要由咱这个当爷爷的亲自来定……” “咱昨天想了一宿,翻阅了大量的古籍,从诗经到左传,最后定下雄英二字,不过,咱没有告诉任何人啊,就连皇后都不知道……” “旺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不敢隐瞒叔父,侄儿昨晚做梦了,梦到侄儿身在孤庄村的老宅中,祖父祖母让我告诉叔父,标弟的孩子就叫雄英……” 听到此话,老朱动容不已,感慨道:“想必是老爹老娘在冥冥之中保佑着雄英!” “标儿,你现在就去太庙磕头上香,感谢你爷爷奶奶的庇佑!” “是,儿臣这就去!” 朱旺顿时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得是祖宗好用。 “咱的皇嫡长孙,定名——朱雄英!” 朱元璋声音里带着对这孩子最深的期许。 “雄者,雄才伟略,雄镇四海,咱布衣出身,提三尺剑,扫平群雄,才打下这大明江山,他外祖常遇春,勇冠三军,威震天下,是我大明的开国元勋,这个‘雄’字,是我朱家的开国底气,也是他常家的将门风骨,要他记着,这江山是怎么来的,这风骨,不能丢!” “英者,英才天纵,英武盖世,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咱要他日后,能做个济世安民的英才,能做个承得起大明基业的传人,要他雄冠群英,不负这皇嫡长孙的身份!” 朱旺点头道:“朱雄英,雄才大略,英武盖世,好名字!” (朱雄英,这个曾经写了无数遍的名字,如今再次写到很是激动,两本书的主角终于见面了!” 第48章 又添新人 都尉府地牢! 陆仲亨,费聚,唐胜宗,赵庸四人被从地牢里放了出来。 身上不仅臭气熏天,而且还带着一股子大蒜味。 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股暖意,常茂带着人把四人身上的镣铐解开。 “行了,你们可以滚蛋了!” 胡强嘟囔道:“都尉府的大蒜都快让你们吃完了,买蒜的钱都应该从你们俸禄里扣,什么玩意……” “别觉得自己封个侯爷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了,和我们都尉府碰,你们碰出啥了?” 常茂笑道:“碰死一个侯爷,而且是满门抄斩,哈哈……” 陆仲亨怒视二人,声音沙哑道:“你们狂什么狂,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行了,行了!” 常茂摆手嗤笑道:“再他妈过十年二十年,你们也不是我旺哥的对手,赶紧滚吧,再不滚,小爷让人按着你们再吃一顿大蒜!” 陆仲亨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皇长孙朱雄英出生,老朱下旨,赦免了这些违法的勋贵,这才让都尉府放了四人。 其实老朱也没打算追究,杀一个朱亮祖就够了,不能都杀了,以后还要用到这些骄兵悍将。 都尉府大堂! 朱旺面前站着两个少年,毕恭毕敬! “都尉府的规矩,康铎刚才都给你们说了,我和你们的父亲都是兄弟,你们都得喊我叔,不过,进了都尉府,那都是兄弟,没有什么配资论辈……” “你们喊叔也好,叫哥也罢,只要没有二心,叫什么都好!”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齐声抱拳道:“旺叔!” 西平侯沐英的长子沐春,和康铎一样,是个文武双全的全才,辽阳侯柴刚的长子柴猛,人如其名,和他父亲一样,纯武夫。 太子下令了,大明勋贵子弟,凡成年后,全部去都尉府任职。 不过,现在还是明初,大部分勋贵子弟还都小,到年纪的也只有这几个人。 “哥!” 冯诚趁机说道:“朝廷给咱们补的二百多兵马都到了!” “把新来的二百多兄弟都交给沐春和柴猛带,另外,每人发二两银子,算是都尉府的见面礼!” 还没上班,就直接给钱! 这是朱旺的规矩,想笼络属下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说再多都没用,直接发钱就行了。 “还有,买些酒菜来,为沐春和柴猛接风!” 沐春抱拳道:“多谢旺叔!” 柴猛是个粗人,笑着说道:“早就听我爹说,旺叔是个敞亮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旺叔放心,以后,不管对不对,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朱旺笑着问道:“那我要让你揍当朝丞相呢?” “我现在就去!” 柴猛撸着袖子,转身冲了出去! 冯诚立马追了出去,大喊道:“柴猛,你他娘的……旺哥给你说着玩的……” …… 中书省! 胡惟庸身穿红袍,坐在主位上,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本和条陈。 “胡相!” 涂节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册子,低声说道:“这是今年的赋税账目,是户部从来的,已经全部核实完毕,所有账目全部都能对的上,请胡相过目!” 胡惟庸低头看了一眼册子,眉头一皱,随即走了出去。 涂节跟了出去,问道:“胡相,可有不妥?” “今年的赋税是不是按照本相所交代而定的?” “是……是……” 涂节躬着身子,言辞之间犹犹豫豫! “本相已经告诉你们了,现在风头紧,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在背后盯着呢,今年不要在赋税上动手脚,老老实实纳上一年的税……” 胡惟庸低声呵斥道:“过日子讲的是细水长流,你敢违抗本相的话!” “属下不敢!” 涂节立马解释道:“属下已经把话传下去了,可要让那些吃惯油水的官吏当清官,那比杀了他们都难受,更何况陛下喜得皇孙,正高兴着呢,想来也不会主动想到这些事……” “糊涂!” 胡惟庸又是一声呵斥,可事到如今,进京交税的官员都回去了,户部也把赋税都清算完了,说什么都晚了。 “胡相,现在只能还和以前一样,您多费心!” 胡惟庸怒道:“本相早晚被你们害死!” 说罢,转身走了回去,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看起来。 “最近各地方的赋税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属下都替胡相盯着呢!” 涂节继续说道:“地方的官员都深知其中利害,真要出了事,谁都跑不了,小心的很!”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大意,一定要慎重!” “是,属下受教了!” 涂节还没出去,中书省又走进一人,而且火急火燎的样子。 “胡相!” 刑部尚书丁玉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出事了!” 胡惟庸心中一紧,立马问道:“出什么事了?” “胡相,嘉定县有刁民不满赋税,入秋后,直接跑到京城来告御状!” “入秋?” 胡惟庸犹豫道:“嘉定县到京城,最多八百里的路程,走路最慢二十天也就到了,这都年底了,怎么还没见人?” “胡相,这几个人没有路引,是一路躲着来的,而且人已经到了!” “在哪?” “禀胡相,一共三人,他们直接来到刑部衙门要状告嘉定县的粮长金仲芳,属下已经把他们安排进了客栈!” 胡惟庸再次皱眉道:“金仲芳……这个名字,本相好像听过……” 涂节立马趴在胡惟庸耳旁,低声提醒道:“这个人是前元旧吏,之前差点被朝廷清算,给胡相送过拜帖,这才侥幸躲过一劫,还谋了一个粮长的差事……” “江南许多东西,都是经他手才送到胡相那里,是咱们自己人,而且此人路子很广,是咱们布控江南的外围人之一,很重要……” 听到此话,胡惟庸立马明白过来了,说道:“刁民抗税,不服王化,还以民告官,简直大逆不道!” 说着,胡惟庸将丁玉送来的书信随手扔进火盆中,在他眼中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洪武八年了,竟然还能出这样的事,简直没把陛下的威严放在眼里……” 胡惟庸擦了擦手:“这点小事还要本相来处理,要尔等还有何用!” 丁玉立马拱手卑微道:“请胡相恕罪,属下这就派人把那些刁民送回去,交给地方官处理!” “用不着这么麻烦!” 胡惟庸冷声道:“直接处理了!” 第49章 苛捐杂税 洪武八年! 过了正月,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外穿锦衣的都尉府士兵,浩浩荡荡的走在城外,在没有案子要办的情况下,每天的操练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柴猛,你这身子可以啊,十里路跑下来,你还和个没事人似的!” 柴刚的儿子是真猛,十里路跑下来,他始终都在第一,而且把其他人都甩在后面。 “嘿嘿,旺叔,我爹说了,手上的功夫要练,脚上的功夫也不能落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有战马,就要靠这两条腿,能追敌人,也能保住小命!” 朱旺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好样的,以后你就是都尉府的先锋官!” “多谢旺叔!” 晨练完后,朱旺带着都尉府的人回了城,五城兵马司的人压根都不敢拦,路上遇到官员的马车,他们也会主动退让。 不退的后果就直接给他掀了! “站住!” 突然,前面传来一道呵斥声,朱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男子正在追人。 前方被追的中年男子奋力向前跑着,时不时的向后看去,生怕被追上。 “砰!” 跑的太急,中年男子摔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二人追了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跑啊,接着跑!” 其中一人踩在中年男子的背上,喘着粗气说道:“你还跑到京城来了!” 被抓的男子拼命大喊道:“你们草菅人命,我要告你们的状……” 两名男子直接用布条勒住中年男子的嘴,强行带走。 “站住!” 朱旺呵斥一声,走了过去,抓人的那二人抬头一看,好家伙,浩浩荡荡几百人跟着走了过来。 “干啥的?大白天就打人抓人,我刚才怎么听说还有告状……告什么状……”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道:“衙门的事,我劝你少管!” “你吗的,怎么跟我叔说话呢……” 柴猛撸起袖口就要揍人,却被朱旺拦了下来,说道:“都尉府听说过吗?” 二人一愣,很明显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不知又如何,都尉府,是军队的吧,我们是地方的官差,奉命在京城捉拿犯人,你管不到……” 说罢,立马把“犯人”带走了! 朱旺大手一挥,都尉府的人直接将二人包围了起来。 “说不清楚,不好走啊!” 二人咬着牙说道:“我们可是在为刑部办事,刑部尚书大人亲自下的令,你敢拦我们?” “砰!” 柴猛一脚踹了过去,把其中一人踹飞数丈远。 “这年头,还有人敢在都尉府面前炸刺,活腻歪了你是!” 被抓的中年男子仿佛看到了希望,立马摘掉缠在嘴上的布条,跪在地上哀求道:“小民是来告状的,请军爷为我们嘉定县的百姓做主啊!” 朱旺微微颔首道:“撞到我们都尉府,你算是撞到地方了!” 随后,朱旺命人带回都尉府! 在定远当过两年的县令,朱旺深知民生疾苦,如果地方官不作为,那百姓有了冤屈,压根就无处申诉。 “大叔,这位是亲军都尉府的亲军都尉,也是当今陛下的侄子,大明的昭信郡王,人称小千岁,专司各种案子,你有啥冤屈尽管说,只要如实,小千岁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告状的中年男子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小民给郡王老爷磕头了!” 胡强心眼好,立马说道:“大叔,你不要跪着,在都尉府只有犯人才会跪,站着说话就好!” 说罢,立马给扶了起来,后面的两个官差知道朱旺的身份后,瞬间愣住了。 “不知是郡王千岁,小的有眼无珠……” 朱旺没有理会二人,对着中年男子问道:“有什么冤屈直接说吧!” “是!” 中年男子缓缓说道:“小民名叫陆德顺,是嘉定县的农户,洪武初年,我还帮官府核对过田亩,三年前,本地的粮长换成了一个叫金仲芳的人,此人担任粮长后,除了朝廷的正税,各种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狠……” “有造册钱,车脚钱,后来连修申明亭,捆粮用的络麻,都要按人头摊派,足足十八种名目,算下来比朝廷的正税都多,小民的独子……” 陆德顺突然哽咽起来:“只因晚交了三天“临运钱”,就被金仲芳带着人拖到粮公所活活打死,连家里的田产都被强占抵了“欠税”!” 丧子之痛,让他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小民等人告到县衙,不仅没告成,还被打了一顿,又想告到府里,却被金仲芳威胁,小民的儿子已经没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便和三个同村的乡亲带着二百多户的联名血状,一路跑向京城……” “金仲芳派人一路追杀,直到我们跑到刑部衙门,衙门的老爷把我们三人安置在客栈,说为我们做主,结果……” “结果小民的那两个同乡死在了客栈之中,小民拼命跑了出来,却被官差追杀,直到遇见了郡王老爷!” 朱旺听后,看着眼前破衣烂衫的陆德顺,瞬间深吸了一口气。 “陆德顺!” 后面跪着的官差突然呵斥道:“你这刁民,分明是诬告!” “郡王千岁,你不能听这刁民一面之词,他就是对朝廷的赋税不满,这才跑到京城闹事!” 朱旺指着二人说道:“让这二人闭嘴!” “是!” 柴猛直接走了过去,一手一个,将二人直接扔出了大堂。 “血状在何处?” “在小民身上!” 陆德顺直接脱下那身破旧的棉袄,从层撕下一块布呈了上去。 朱旺打开后,上面不仅写下了粮长金仲芳立的各种苛捐杂税,足足十八个,比当年定远的朱桓还要更狠,下面还有用血写下的二百多人名。 “好,你的状子,都尉府接了,本王这就进宫,把这份血书呈给陛下,定会为你做主!” “小民多谢郡王老爷!” 朱旺起身,吩咐道:“把陆德顺安置在都尉府,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另外,去把那两个嘉定县的官差审审,写成供词,今晚就干,明个我就拿给陛下!” 第50章 十万两银子 傍晚! 朱旺把事情都交代下去,准备回家,刚起身,马烨跑了进来。 “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是位红袍老爷,自称是刑部尚书!” 朱旺眉头一皱,他连刑部尚书是谁都不清楚。 都尉府和其他衙门的交集都很少,真需要有交集了,也是都尉府去各衙门抓人。 “不见,让他滚蛋!” 朱旺其实不想和任何衙门的官员有什么交往,像六部官员,他就认识一个吏部尚书詹同。 片刻后,马烨又跑了回来,急匆匆的说道:“哥,刑部老爷有急事,你就见见吧,不见不合适啊!” 朱旺看他一眼,说道:“让他进来吧,然后,你去找胡强,让他揍你十棍!” “哥,为啥要打我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下次再敢干这些破事,我停了你的俸禄!” “哥,我……我知道错了!” 朱旺坐了回去,片刻后,刑部尚书走了进来,立马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朱旺直接说道:“有话说,有屁放,本王还得回家看闺女呢!” 丁玉尴尬不已,硬着头皮说道:“听说郡王千岁白日在街市抓了几个人,敢问……” “不要问了,有些事,咋了?” 丁玉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郡王千岁可否把人交给在下处理,毕竟地方上的案件最后都要有刑部处理,就不麻烦都尉府了!” 朱旺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地方百姓到京城告御状,竟然会惊动刑部尚书,而且还亲自前往都尉府要人。 天下的官员千千万,没有一个想和都尉府有什么瓜葛,这个丁玉肯定也知道朱旺的为人。 他还敢来都尉府,足以证明,这件事的水有点深了。 “你的意思是,都尉府不能处理地方的案件了?” “不,在下绝无此意,只是这越级上诉,不合规矩,也不符朝廷律令……” “你不用给本王来科普律令,都尉府是皇权特许,提调天下案子,有缉捕,审问之权,凌驾三司法之上,嘉定县的案子,都尉府已经接了!” 丁玉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行礼道:“昭信王,能否给在下这个刑部尚书一个面子,把人交给刑部,算在下欠郡王千岁一个人情……”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不耐烦的骂道:“你有什么叼面子,胡惟庸那个狗日的见我本王都躲着走,你又算什么东西,本王需要你的人情吗?你能干啥,你能不能活都难说呢!” 丁玉被骂的狗血淋头,羞愧不已,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郡王千岁,这个人情可不是小数!” “呦呵!” 朱旺也来了兴趣,问道:“多少啊,你说我听听!” 丁玉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 丁玉摇头道:“是一年十万两!” 好家伙! 朱旺顿时笑了,问道:“你一年才不到二百两的俸禄,你送我一年十万两,你贪不少啊,这些钱都够把你九族的皮给剥了!” 丁玉笑了笑,说道:“郡王千岁,其实有些话在下没说,你也应该明白!” “我明白你吗个隔壁!” 朱旺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丁玉脸上,把他抽的眼冒金星,原地转圈。 “你这个狗东西,贿赂到本王头上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就伸手指头,本王差你那仨瓜俩枣啊!” 朱旺大喊道:“来人,把这个巨贪的官服扒了,直接扔进地牢里去,给他多整点特产!” 丁玉捂着脸,晕头转向的说道:“昭信王,你怎敢……” “别他妈废话了!” 常茂直接把他拎了出去,笑着说道:“见过躲着的,没见过自投罗网的,丁大人,我看你这个刑部尚书是干到头了,你不是没事找事,自己犯贱吗,这回老实了吧!” 朱旺回头看着康铎和沐春,问道:“你俩都听见了,说说看!” “旺叔!” 沐春率先说道:“刑部尚书肯定是怕了,他怕这件事闹到陛下那,陛下一定会严查,而且刑部都烂了,只有咱们都尉府出动,也就是说,这件事压根经不起查,拔出萝卜带着泥……” “是!” 康铎继续说道:“地方衙门的包庇太过严重了,到时候会扯出一大批的官员,我怕不好处理!” “听明白了!” 朱旺点头道:“你们的意思是这一次要杀的人太多了!” “旺叔,我的意思是,你树敌太多了!” 朱旺却苦笑道:“我的敌人还少吗?你看看整个朝廷,哪个不想让我死的快点!” “他们都想让我死,那也只能想想,可我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刀…… 就是用来杀人的! 总想着藏在鞘里,那就生锈了,生锈的刀,那就不能用了,就可以扔了。 不过,康铎和沐春也是好意,只是他们还不明白朱旺的处境罢了。 …… 次日,早朝! 朱旺那身蟒袍在官员中尤其醒目! “臣有本奏!” 以前,朱旺不来上早朝,老朱还发脾气,现在,看到他来上早朝就头疼,巴不得这个侄子不来。 “讲!” 朱旺缓缓说道:“陛下,臣昨日抓了刑部尚书丁玉,如今就关押在都尉府的地牢中!”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老朱眉头一皱,问道:“为何抓人?” “回陛下,丁尚书昨天孤身来到都尉府,找到臣,说奉胡相之命,以十万两银子来贿赂臣,让臣把一件案子让给刑部处理……”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哗然! 胡惟庸瞬间如遭雷击,立马出班拱手道:“陛下,这……这怎么可能,臣不知有此事啊,臣冤枉……” “昭信王,你可不能含血喷人,诬陷本相!” 老朱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就连一旁的朱标眼神中也尽是诧异。 “胡相!” 朱旺转头说道:“你就别狡辩了,本王马上就让你原形毕露!” 说罢,从袖子里立马拿出一份奏本和血书,说道:“陛下看完后自会明白!” 云奇走了下来,立马呈了上去,老朱打开后缓缓看了起来。而胡惟庸和中书省的一帮官员已经变得紧张起来了。 “欺天了!” 老朱勃然大怒,手里捏你那份血书,指着满朝文武,猛然起身。 “胡惟庸,你该当何罪?” 胡惟庸立马跪在地上,伏首道:“臣罪万死!” “查!” 朱元璋气的全身发抖。 “查……都尉府给咱查,把这些贪官污吏,害民之贼全部查出来,昭信王,你亲自去嘉定,只要此事坐实,从乡里,县里,府里,布政司,到朝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了,咱要看看,咱的大明朝有多少狗官!” 第51章 服毒 下朝后! 朱旺立马回到都尉府,安排事情,康铎去吏部调档案,冯诚留守,他亲自带常茂,胡强,沐春,柴猛前往嘉定县。 而且是兵分两路,沐春和柴猛直奔嘉定,而朱旺却来到了苏州府。 “苏州知府胡知孝携府衙诸官吏见过昭信王千岁!” 苏州府的官员全部站在府衙外,恭敬迎接。 “进去说!” 走进大堂,朱旺喝了口水,胡知孝主动说道:“不知郡王千岁前来苏州府,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行了!” 朱旺放下茶杯,摆手道:“本王奉命巡查苏州府,闲话少说,陛下为什么派本王来巡查,我想胡知府应该心里清楚吧!” 胡知孝苦着脸,拱手道:“回郡王千岁,想必是苏州府欠税之事,下官上任苏州知府不过一年,前两任知府留下的欠帐和亏空,下官也没有办法啊,况且,江南重税,百姓疾苦,下官也是有苦难言啊!” 天下赋税,半出江南,江南赋税,半出苏松。 整个大明各布政使司的赋税不是统一的,赋税最重的地方,苏州府第一,松江府第二。 江南本就是富庶之地,成为朝廷的主要税收来源,其次,那就要与曾经在江南之地深得民心的张士诚有关了。 “江南重税,不是我定的,你给我说,我也没办法……” 朱旺悠悠说道:“我是亲军都尉,都尉府是查案的,胡知府,你不要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来苏州府是干啥的,你心里门清!” “除了赋税,下官实在想不到了,苏州府这些年虽谈不上风调雨顺,百姓足仓,但也没发生过什么动乱!” “呵呵……” 朱旺冷笑两声,说道:“有没有,不是你说的算,胡知府,嘉定县的事,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嘉定?” 胡知孝突然一愣,低着头沉默了数秒,抬头之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郡王千岁说的是嘉定县的粮长金仲芳吧!” 胡知孝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金仲芳身为嘉定县的正粮长,竟然巧立名目,向百姓收取苛捐杂税,说来惭愧,下官也是最近才得知此事,立马派人去查了,金仲芳所犯之事,均已查明,其巧立定船钱,造册钱,修理仓廒钱等十八项苛捐杂税,侵吞秋粮,搜刮民脂的全部罪状,证据确凿……” “下官已经派人去抓拿金仲芳,正准备上奏布政司衙门,交由朝廷定夺!” 朱旺听后,整个人直接笑了,笑的两个肩膀都在颤抖。 下朝后,自己带着人,马不停蹄的奔向苏州府,但朝廷那边通风报信的人更快。 自己来到之前,苏州府这边已经收到了消息,而且迅速做出了措施。 “放屁!” 常茂呵斥一声,说道:“金仲芳干的那些破事,已经两年了,你这个苏州知府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都尉府已经派人去抓金仲芳了,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胡知孝再次拱手道:“下官任苏州知府不过一年,实在不知啊,下面出了这样的事,下官身为知府,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下官知罪,听侯朝廷发落,绝无怨言!” 朱旺端起茶水,吹了吹茶叶,悠悠说道:“如果本王猜的没错,金仲芳已经畏罪自杀了!” “啥?” 常茂愣住了! 就连胡知孝也是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通判等人。 “大人,大人!” 一位身穿绿袍的官员跑了进来,说道:“大人,金仲芳对自己的恶行全部都招认了,这是供词!” “这位是?” 常茂再次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识人,还不认识这身蟒袍啊!” “下官见过郡王千岁,有眼无珠,还请郡王千岁恕罪!” 胡知孝立马上前说道:“郡王千岁就是来查此案的,还不赶紧把供词拿给郡王千岁过目!” “是!” 同知立马拿出几张纸恭敬的呈到朱旺面前。 “金仲芳怎么死的?” 同知顿时愣住了,神情变得僵硬起来。 “郡王千岁怎知金仲芳……” 同知再次行礼道:“郡王千岁恕罪,金仲芳在押回府衙的路途中,突发恶疾,死在了半路,下官立马找午作验尸,在审问之前,就已经服下毒药……” 朱旺冷笑道:“急性铁中毒是吧?” 同知愣道:“下官不明白郡王千岁的意思?” 胡知孝立马呵斥道:“你们怎么办的事,怎么能让他服毒自尽了!” “下官办事不力,下官知罪!” “你们搁这给我唱戏呢,曹……” “胡知府啊!” 朱旺指着他,晃动着手臂,冷笑道:“赶紧回家吧,该交代家人的赶紧交代交代,最好今晚就找根绳勒死自己,不然,你会后悔活着的!” 说罢,朱旺直接走了出去! 到了傍晚,沐春和柴猛也回来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金仲芳死了。 有句话叫,弃車保帅,可这些人直接弃个卒子,金仲芳一个小小的粮长,甚至连卒子都算不上。 这伙人太贪心了!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显了,你昭信王来查案,金仲芳已经死了,死之前也都认了,这件事就可以结案了,朱旺也可以回去给皇帝交差了。 这伙人直接扔给朱旺一个小卒子吃,别说車了,连个马炮都不舍得。 别说朱旺接受不了,及时接受了,带着金仲芳的尸体回京交差,老朱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哥,这事怎么办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解决事情的办法有很多种,他们却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他们太不了解洪武皇帝这个人了!” 朝廷派都尉府来查案,金仲芳就畏罪自杀,谁要相信谁就是傻子。 那些人心里也知道,朱旺不会相信的,朝廷也不会信的,但这是他们的态度。 当然,这件事不是一个苏州知府能做主的,必然是朝廷的那些人,他们给出的这个台阶,就必须要下去! 毕竟,朝廷缺官,老朱不可能大肆的诛杀官员,即使是有错的人,淮西勋贵犯了错,也只杀了一个朱亮祖,其他人也只是敲打,朝廷还需要这些勋贵出力,朱亮祖做的太过了,已经到了不死不行的地步了。 同样的道理,官员若是集体犯错,也不可能都给杀了,不然谁来替他治理天下啊。 毕竟,他们相信,有句老话说的好,叫法不责众! 第52章 上吊 朱旺来到苏州府,半个月过去了,几乎没有离开府衙门,准确说,都在牢房度过。 “哥!” 常茂走了过来,拿着一份供词,说道:“那两个粮长已经招了,是嘉定县县令张敬指使他们做的!” 朱旺轻抬眼皮,问道:“人没事吧?” “放心,哥,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 朱旺点头,揉了揉双眼,吩咐道:“让柴猛把嘉定县的人带进来!” “是!” 片刻后,身穿官服的嘉定县令张敬被带了上来。 “昭信郡王,下官并没有违反大明律令,你即使是郡王,也不能随便抓捕朝廷命官啊!” “呵……” 朱旺笑了笑,说道:“张县令不要着急,请你来,不是要对你强行逼供,而是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机会!” 朱旺抬抬手,常茂把那份供词拿了上去,张敬看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这……这是血口喷人,这两个狗东西在故意诬陷本官,金仲芳几人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草菅人命,这与下官无关啊,下官毫不知情!” “别激动,听我说!” 朱旺起身,在他旁边来回踱步,悠悠说道:“你知不知道此事,有没有分赃,这都令说,你治下的县出了这样的事,你这个县令逃不了干系,朝廷肯定要治你的罪,这些,我想你都明白……” “你们把一个小小的粮长抛出来给我吃,这明显不够,起码也要穿蓝挂绿的人,所以……” 朱旺从他身后,突然拍着他的肩膀,冷笑道:“所以胡知府决定把你放弃,让你来背此案的锅!” 张敬整个人顿时一颤,僵硬的脸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郡王千岁,下官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明不明白,那是你的事!” 朱旺继续说道:“当然,你要以为我是故意诈你的,那就是,锅现在已经扣在了你的头上,等待你的只有,剥皮萱草……” 张敬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开始渗汗。 “张县令,你死后,你的父母,一把年纪了,要去发配,你的妻妾会成为别人玩物,你的儿子变成罪人之子,成为奴籍,这辈子只能做最低贱事情,受人欺凌……” “而胡知府还有他上面的那些人,依旧高高在上,享受奢靡华丽的生活,继续成为人上人,到时候,谁还会管你家人的死活……” “你替他们背锅,值得吗?” “好好想想吧!” 朱旺回身吩咐道:“好好看着张县令,不许用刑,不许虐待,衣食都要有保障,他想吃点喝点,就去给他买,家人来看他,也不要拦着,做事办案要有人情味,等张县令变成一张人皮后,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明白了,哥!” 朱旺转身离开了牢房,回去睡觉了。 张敬心中早就开始动摇了,带动着身体也在剧烈抖动,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总是擦不干净。 朱旺刚走没多久,嘉定县丞也被带了进来,他惶恐的看着张敬。 刚要说话,柴猛推了一把,呵斥道:“看什么看,滚进去,等着审问吧!” 张敬颤颤巍巍的问道:“他……怎么也来了?” 常茂冷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忠心,有牺牲自己,保住大家的觉悟,你不说,你能保证所有人都不说吗?” “真是笑话,昭信王说了,谁先坦白从宽,谁罪减一等,保不了自己命,起码给留个香火,那贬为贱籍,也比断子绝孙的好啊!” 张敬听到常茂的话,脸色变得煞白,他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望着县丞,眼中满是绝望,跪地沮丧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要见昭信王,我要见昭信王!” 县丞带着哭腔喊道:“我招了,我全招了!” 常茂指着前面的案子说道:“我哥睡觉了,没工夫和你耗着,看到没有,那有纸和笔,自己看着办吧!” …… 次日! 朱旺起床,洗漱,吃饭! “哥!” 常茂走了进来,拿着供词说道:“昨晚,你走后,张敬都招了,就是个他这个县令一直包庇的金仲芳等几个粮长,巧立名目,向百姓收取各种苛捐杂税,从中牟利,上下分赃,其中就有胡知孝这个知府,还有府里其他官吏……” 朱旺只是微微点头,吩咐道:“把这份供词给胡知府送去!” 胡知孝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因为他被都尉府软禁在了衙门里。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胡知府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郡王千岁,这……这从何说起啊?” 胡知孝拿着供词,苦着脸说道:“这分明是那张敬为了脱罪,胡乱攀咬,郡王千岁,你可不能轻信他的鬼话啊!” 朱旺擦了擦嘴,头也不回的说道:“他可以咬他的上司,你也可以咬你的上司啊,往布政司咬,往中书省咬,天塌了自然有上头顶着,张敬知道,他顶不住,你也应该明白,区区一个地方知府一样顶不住……” “陛下的雷霆之威,能把你劈的粉身碎骨!” 胡知孝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行了,行了!” 朱旺起身说道:“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张敬把账本都供了出来,本王已经派人去取了,你分了多少钱,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的,说的再多,都是徒劳的……” “即使没有账本,没有张敬的供词,你以为本王就没了办法吗?” “本王可以直接抄你的家,你一个知府,每年多少俸禄都清清楚楚的……” “还可以撬你的嘴,相信都尉府的能力,没有撬不开的嘴……” “还可以审府衙其他官吏,本王就不信,你们苏州府的官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本王想查你,有太多的办法了,之所以大费周章,不过是闲着没事,想找点事干罢了!” 胡知孝听后瞬间心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说道:“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当贪官,都是上面逼着我干的,请郡王千岁明查啊!” 朱旺面无表情的问道:“说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哭上了!” “是布政使安然……” 意料之中…… 两日后,沐春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叔,大事不好了!” 朱旺问道:“咋了,布政使也死了?” 沐春苦着脸说道:“布政使安然,昨晚在家中上吊,畏罪自尽了!” 第53章 空白官印 前一阵子还说弃车保帅,这下好了,真把車给弃了。 布政使啊,掌管一个行省的封疆大吏,就这么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死的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是自己体面的,还是被上面给体面的。 但这件事查到这种程度,还真不是说想体面就能体面的事。 朱旺本着查到就抓,上不封顶的原则,一路查到了布政使司。 布政使死了,还有参政,还有其他衙门官员,直接抓走,全部带回都尉府衙门审问。 尚书房内! 看到朱旺送来的奏本,老朱的勃然大怒。 “这些狗官!” 朱旺趁机说道:“叔父,臣从县查到府,向上再查行省,可随着布政使的死,这案子就没法再查了,也没必要查了……” “堂堂布政使,封疆大吏,说死就死,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很显而易见了!” “叔父,还继续查吗?” 老朱脸色铁青,缓缓起身,转身问道:“标儿,你看呢?” 朱标行礼道:“父皇,儿臣以为,可以结案了!” “在查下去,所牵连的官员实在太多,而且涉及朝廷中枢官员,一旦彻查,恐会引起朝堂动荡,如今已抓了不少涉案官员,全部处理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账……可以慢慢算!” 老朱听后,犹豫了片刻,随之点头道:“那就结案吧!” “所涉及官员,全部由都尉府全权处理,该杀的杀,该打的打,该流放的流放!” “是,臣告退!” “等等!” 老朱喊了一声,态度缓和了许多,说道:“去看看你母亲吧,她整天念叨你,晌午别走了,去东宫吃饭,看看雄英!” “好!” 老朱随手拿起朱旺送上来的账本,随手翻看起来。 “这是那些官员贪污钱财的账本?” “是!” 朱旺随口说道:“还有布政使,苏州府衙门的公帐,臣都给带来了,先给陛下过目,回头臣还要带回都尉府进行审查!” 老朱点头,也没有多想,随手扔在御案上,却滑落在了地上,账本散开。 “哎……” 老朱躬身捡了起来,扫了一眼账本,却眉头一皱。 “这衙门的公帐上,空白纸上怎么盖了官印?” 老朱随手翻了起来,却发现后面的空白纸张上全部都有地方官府的骑缝印。 “这怎么回事?” 朱标也凑了过来,仔细观察一番后,说道:“父皇,这确实是地方官府的印信,做不了假,具体实情,儿臣也不不知,或许是盖错了吧!” 老朱听后缓缓摇头,敏锐的察觉到,这事没这么简单,随后指着账本,吩咐道:“旺儿,你拿回去,查查这件事!” “是!” …… 走在去东宫的路上,朱标关心道:“旺哥此去地方查案辛苦了,母后时常提醒孤,等旺哥回来,一定要请旺哥在东宫吃顿家宴!” 朱旺笑了笑,说道:“我走哪,娘都会挂念,还把我当成当年的那个小子呢!” 朱标感慨道:“在娘心中,咱们无论多大,都是孩子!” “是啊!” 说着,走着…… “旺哥,此次查案,没遇到什么难处吧?” “那倒没有,不过是费了脑子!” 朱旺悠悠说道:“这些地方官不仅欺压百姓有一套,就连对付我这个郡王也有的是办法!” “死了一个布政使,说到底,还是有人怕了啊!” 朱标叹息道:“官员良莠不齐,在所难免,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前些日子,孤还和父皇谈起反腐之事,父皇眼里就是杀!” “其实叔父说的对!” 朱旺接着说道:“人都有私心,欲壑难填,满足不了的,就像胡惟庸,中书省左丞,不说其他的,就说吃饭这事,咱们的胡相吃一顿饭都要有四个丫鬟伺候着,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吃的比宫里都好,他的钱又是从哪来的?” 朱标神情复杂,沉默半天也只是叹了口气。 “殿下,臣的意思是,官员贪污腐败,欺压百姓,中饱私囊,必须以雷霆之威惩之,处以极刑,家人连坐……” “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朱标正色道:“孤始终觉得,用刑要慎重,太过严苛,于国动乱,秦失其鹿,皆在严酷刑法!” 朱旺听后却是一笑,说道:“殿下此言差矣,我虽然读的书没有殿下多,但也明白一些,殿下只看到了秦以严苛峻法而失天下,却忽略了秦也是以严法强国,再有力并天下!” 朱标缓缓摆手,说道:“这不一样,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个道理,孤始终觉得,父皇动不动就夷三族,满门抄斩,太过苛刻,每一次孤都力劝,可止不住父皇的杀心!” 朱旺悠悠说道:“殿下,咱们不谈史书,谈谈臣办的此案吧!” “嘉定县民陆得顺,因为晚交了几天原本不该交的苛捐杂税,他的小儿子被粮长金仲芳带着人活活打死……” “嘉定不止有一个陆得顺,大明也不止有一个嘉定县,我想,天下还有许多陆得顺这样被官员欺压的百姓……” “这些官员吸了百姓的血,用于自身,奢靡,享受,他们的家人都是其中的受益者!” “既然享受了本不该享受的东西,那就要承担本不该承担的风险和代价!” “官员贪污腐败,欺压百姓,其家人,没有什么无辜之人,老弱妇孺,皆可杀!” “殿下仁厚,可这仁厚也要看对谁,对官员要严苛,对百姓要宽容,对官员宽松,那百姓就要倒霉了!” “殿下不仅要有菩萨之心,也要有屠夫手段!” “旺哥,其实孤都明白,只是杀戮太过,地方无人治理,朝廷本就缺官……” 朱旺:“……” 太子爷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想的,也不过是,杀太多人,没人给朝廷干活了。 朱旺真是重新认识了大明的这位太子爷。 “太子妃和雄英都好吗?” 朱旺已经不想谈政事了,心累! “都挺好!” 朱标笑着说道:“就是雄英太闹人了,好动,好哭,好玩,特别是晚上,哭的孤和太子妃都睡不着觉……” “后来被母后带回坤宁宫照顾了,到了母后身边,雄英就变乖了,也不吵也不闹了,真是奇怪了!” 朱旺笑道:“小孩子就这样,臣家的那个闺女也是,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不说这些了,旺哥,走,吃饭去!” 第54章 东宫侧妃 走进春和宫大殿,朱标吩咐上菜,并安排人又喊来秦晋二王作陪。 “旺哥!” 太子妃常氏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朱雄英。 “大侄子!” 朱旺立马走了过去,伸手接过了小雄英,粉雕玉琢的小脸真好看。 “吱……” 朱雄英看到朱旺,突然笑了起来,并伸手去抓。 “大侄子朝我笑了,哈哈……” 朱旺乐呵道:“快看,雄英笑的好开心!” “旺哥,看来雄英和你这位二大爷有缘啊,除了父皇和母后,他谁都不跟,旺哥抱他,竟然笑了!” “那是!” 朱旺眉开眼笑的说道:“二大爷到底是二大爷,就比别人亲,是不是啊,大侄子!” 常氏笑道:“母后得知旺哥回来了,特意让我把孩子抱来和你亲近亲近!” “母后还说,旺哥家的凝儿和雄英年纪相仿,再大一些,可以进宫,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就是不知道旺哥愿不愿意?” 朱旺点头道:“有娘看着孩子们,我有啥不放心的,好,等孩子两三岁了,就让他们一起玩,也让雄英去我那玩,离的又不远!” “好啊!” 常氏笑道:“以后我带着雄英常去于姐姐那说说话!” “好,一定要常去!”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朱旺并没有注意,而是继续逗着小雄英。 “妾身见过昭信王千岁!” 听到声音,朱旺猛然抬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女子。 朱标走了上来,笑着说道:“吕氏,这是在家里,只叙家礼,以后你称呼旺哥就好!” “妾身身份卑微,不敢僭越!” 朱旺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就是吕氏,吕本之女。 自己在地方办了三个月的案子,吕氏竟然进了东宫,自己说的那些话,朱标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服了! “好!” 朱旺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该说的都说完了,朱标一意孤行,那就是他的事了。 “大侄子!” 朱旺笑着说道:“以后二大爷守着你,保你平安,护你周全,顺利坐在奉天殿上!” 吕氏听后,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笑容,眼神却暗了下来,她这么有心机的人哪里听不懂朱旺的意思。 “旺哥!” “旺哥,我都想死你了!” 殿外传来两道声音,秦晋二王走了进来。 吕氏立马行礼道:“见过秦王殿下,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象征性的回个礼,秦王理都没理,直接走向朱旺,太子妃把朱雄英接了过去。 “旺哥,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就立马进宫了!” “来来,赶紧坐,今个在大哥这,咱们不醉不归!” 晋王附和道:“就是,我和二哥刚才说过了,今个必须把旺哥灌醉!” “哈哈……” 几人坐了下来,常氏和吕氏都离开了! 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菜没吃多少,酒却灌了不少,欢声笑语,很是尽兴。 吃过饭后,一起离开东宫。 “老二,老三!” 朱旺伸出手臂,搭在二人肩膀上,问道:“那个吕氏啥时候进的东宫?” “上个月啊!” 晋王随口说道:“具体哪天,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嫂,呵呵……” “什么小嫂,她不过是大哥的一个小妾罢了!” 秦王从来都没正眼看过吕氏,在他心中吕氏没比东宫的宫女高贵多少。 “我看这个吕氏颇有心机,你们给太子提个醒,她爹吕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晋王眉头一皱,问道:“是张昶案的那个吕本吗?” “没错,前元旧臣,他的女儿怎么能进东宫……” 秦王厉声道:“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贰臣之女,还能翻了东宫的天咋的!” “好了!” 朱旺松开二人,说道:“你们知道就行,我走了,回头去我府上喝酒!” “得嘞旺哥,你慢走!” 朱旺走后,晋王突然问道:“二哥,你说旺哥说那个吕氏是啥意思,他咋知道的?” “不知道,旺哥掌管都尉府,知道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了,或许是发现那个什么本有问题,才说了这些话!” 晋王点了点头,感慨道:“父皇留着那些前元旧臣早晚得出事啊,旺哥就应该借着哪个大案,把这些余孽全给清理了!” “管那些事干啥啊!” 晋王突然问道:“二哥,二嫂最近咋样了?” 秦王脸色一变,甩着袖子,怒道:“别给我提她,什么二嫂,我巴不得她赶紧死,让父皇再给我续一个!” “二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苦恼,我还能不知道啊……” 晋王借着酒意,低声道:“二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说了合不合适?” “你赶紧放!” 晋王又压了压声音,说道:“想让她死,还不简单……” “不行,不行!” 秦王连连摆手道:“老三,你还没明白吗,父皇为啥让我娶那个观音奴,说好听点是笼络草原的敌人,说难听点,那就是拿我去和亲啊!” “她要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觉得父皇能饶了我不,老朱他能打死我!” “二哥,我知道,你听我说!” 晋王嘿嘿笑道:“那就让她死的合情合理啊,这件事你肯定不能动手!” “你这不是屁话吗?说的简单,来,你告诉我,怎么能做到合情合理的让她死,你去帮我砍了吧,老三,我能谢你一辈子!” “我?” 晋王尴尬的笑道:“我杀自己的嫂子,我疯了啊,坏了朝廷大业,老朱不得打死我啊!” “那你给我扯什么……” 秦王转身就走! “二哥,二哥,你别走,你听我说!” 晋王追了过去,指着前面的一道背影,用眼神暗示起来。 “你啥意思?” “二哥,虽然我做不到,但是,你去找旺哥,他一定有法子,能让二嫂死的合情合理!” 秦王顿时眼前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事万一要让老朱知道了,不仅我倒霉,还会连累旺哥……” “旺哥挺不容易的,不仅在都尉府累死累活的干活,还总是被老朱打压和猜忌,不能连累他……” 秦王果断拒绝道:“而且旺哥对咱们兄弟那也是没话说,不能坑旺哥,我良心过不去,再者,旺哥也不见得会干这事,大事小事,旺哥还是分得很清楚!” “二哥,你糊涂啊!” 晋王继续说道:“旺哥杀了二嫂一家人,这可是天大的仇恨,估计二嫂做梦都想杀了旺哥……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啥?你说的又是啥意思?” 晋王嘿嘿一笑,说道:“你去告诉旺哥,嫂子私通北元,让他去查!” 秦王眉头一皱,犹豫起来…… “查不出来咋办?” 晋王冷笑道:“旺哥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来!” 第56章 空印漏洞 尚书房! 老朱手里再次拿过苏州府的账本,看着夹在里面的骑缝印。 “各地官吏远赴京师,路途遥远,钱粮文册动辄往返数月,为省周折,便预先盖好官印的空白文册带在身上,到京后再据实填写,上报赋税、核销开支……” 朱旺将空印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朱元璋面色沉凝,听完并未立刻发作,只转向一旁侍立的太子,淡淡问道:“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略一沉吟,语气平和,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举初衷,不过是为了方便,地方远在千里,文书往返耗时太久,空印之法,能让赋税上报,公务核销快些,也算权宜之计,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道:“不过……父皇,这人心难测,有了这空白印册,便有人敢钻空子……” “有人会在空白文册上虚报开支,冒领钱粮,套取国库,有人会隐瞒赋税,截流公帑,上下串通,中饱私囊……” “更有甚者,伪造公文,私改政令,盘剥百姓,欺瞒朝廷,一纸空印,看似省事,实则是给贪腐开了方便之门,给国法留了天大的窟窿!” 明朝的赋税,收的不是金银这类的钱,而是实物,种地交粮食,织布的交布,由乡里下乡收税,那个粮长金仲芳就是替县里干这个活的。 最后收了多少,按照县,府,布政司逐级上报,最后有户部核实敲定,这其中可以暗箱操作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朱元璋听罢,眸中寒光渐起,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 “旺儿,你看呢?” 朱旺却笑了,说道:“陛下,如果认为官员开空印只是因为路途遥远而行的方便之法,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而且这还是从前元流传到现在的习惯,前元的官吏都是些什么王八蛋,陛下,不用臣多说了吧!” 听到此话,朱元璋脸色冷的如冰! “方便是一时的,乱法是一世的,空白印册在手,便等于给了贪官污吏一把刀,他们可以虚报开支,套取国库,可以截流赋税,中饱私囊,可以上下勾结,伪造文书……” “最后苦的,是百姓,乱的,是天下!”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尚书房:“此事,绝不是什么权宜之计,是目无国法,欺君罔上!” “旺儿,去查!” 朱旺立马说道:“陛下,这事查不了?” 老朱皱眉道:“为何查不了,还有你们都尉府查不了案?” 朱旺继续说道:“陛下,朝廷要核销一年的军需,驿站,赈济开支,他在空白文册上随便多填几千石粮,几百两银,盖上印送到户部,户部见有印信,照例核销,银子就从国库流了出去……” “多报的部分,知县自己吞了,或是同知府,布政使上下分肥,朝廷查,只有一纸有印的公文,无从对证。” “虚报钱粮,套取国库,查无可查!” “该向朝廷上缴的税粮,他实收一万石,却在空印文册上只写八千石,少交的两千石,留在府库,或是卖给粮商,或是直接变银子入私囊,上面有印信为凭,户部只认数字,谁会跑到乡间一户户去核对?” “到头来,朝廷少了收入,百姓该交的一分没少,甚至还会以损耗再补交,最后全进了官员的腰包……” “截流赋税,瞒上欺下,没法查!” “朝廷明令不许加征的杂派,他在空白文书上自己造名目,各种苛捐杂税,盖上官印,就成了合法公文,成了朝廷的正税!” “百姓不敢不从,交上来的钱,全成了地方官的私产,有这空印在手,他等于自己能造律法,定赋税!” 朱旺缓了缓,继续说道:“知府,布政使也有空白印册,知县贪了,分给知府送一份,知府便在自己的空印文书上帮他圆账,改数,布政使再收一层好处,在行省里的文书上一并抹平……” “层层空印,层层遮掩,到了京城,就是一套天衣无缝的账,谁要查,便是一查一串,一动一窝,整个官场都会护着!” “更有胆大者,用空白印纸伪造朝廷调令,赈济文书,甚至刑部批文,私自调粮,私自放囚,私自安插亲信,拿着有印的假公文,地方无人敢拦,到最后,官印不在朝廷手里,反倒在贪官手里随意用!” “有了空印,一切不合法都会变成合法!” “说到底,最后地方交给朝廷多少赋税,就是户部一句话的事!” “陛下让臣查,臣都尉府五百人,就算全部派出去到各地方查,没有五年十年根本查不完,查完今年,明年还要不要查?” “陛下,都尉府是天子亲卫,不是账房先生啊,且都是武人,多数人大字都识几个,让他们去查账,这就好比八十老夫逛青楼,那是有其心而力不足啊!” 朱旺一句接一句,说个没完没了,老朱对官员的所作所为是越说越生气,猛然拍桌,瞪着眼说道:“你少给咱扯这些,按你的意思,案子难办就不办了?” “父皇息怒!” 朱标拱手道:“昭信王言之有理,这案子要查清,确实太难了!” “那就不查了!” 老朱起身,提了提御带,厉声道:“那就直接杀,凡是用过空印的官员全部都杀了!” “父皇!” 朱标立马劝道:“这要都给杀了,起码要牵扯上万人,地方就没有官员了,无人治理地方,必然会乱,动摇社稷啊!” 老朱态度缓和了片刻,转而问道:“旺儿,你说这案子该怎么办?” “等秋后,把进京的报账的地方官员全部扣下来,搜查空印账册,顺藤摸瓜,再行抓捕!” 反正都得办,这样做,省时省力,也不用都尉府全国各地的跑着查了。 “好!” 老朱直接拍板道:“就按照你说的办!” “是!” 朱旺再次拱手道:“陛下,其实臣还想说,空印之事,涉及各地方县,府,布政司,可说到底最终还要归于户部,而户部又在中书省的管理之内,从朝廷到地方,全都在瞒着陛下,若是没有一个手眼通天的人在背后包庇,不至于到洪武八年才被发现……” 老朱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旺儿,中书省先别动……” 老朱摆手道:“不要走漏任何消息,先查空印之事!” 第57章 秦王苦啊 金陵的盛夏,酷暑难耐,即便在阴凉处也能看到一层蒸气。 办完金仲芳科敛案后,都尉府也清闲了下来。 只要皇帝不下令,只要朱旺不主动找事,都尉府就没什么事。 王府内! 清闲的朱旺在家里逗着闺女玩耍。 朱凝儿快一岁了,平常不怎么哭闹,听话的很。 “你好不容易清闲一阵子,好好歇着!” 于贞主动把闺女抱了过去,朱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问道:我上次让你问的事,你问了没有?” “什么事?” “宜春侯的妹子和强子的事啊!” 于贞反应过来,笑了笑,说道:“问过了,黄家妹子觉得胡强有点……” 朱旺眉头一皱,冷声道:“有点啥……是,我承认强子长相确实差点意思,但他心眼好啊,都尉府这么多人,就强子最让我省心,也没有什么坏毛病,人家也从来不去那些烟花之地……” “再说了,强子他爹可是越国公,那不是一般的公爵,黄彬不过是个侯爵,还是靠后的侯爷,哪里配不上她啊!” 于贞连忙解释道:“旺哥,你误会了,人家不挑这个,说的是……” “啥也别说了!” 朱旺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再去问问她,给个准话,这事到底行不行,她要挑强子长相,那就拉倒,让她找个白面书生吧,她要说听家里的,我去给黄彬谈,或者让他去找越国公……” 于贞无奈的答应下来! 朱旺起身,准备去后院溜溜,朴花花走了进去,行礼道:“千岁,秦王和晋王来了!” “旺哥,旺哥!” 隔着好远,就能听到二人的喊声! “这大热天,你俩咋来了?” “上次说好的,来旺哥家喝酒,我们俩闲着也没啥事,就来了!” 朱旺笑了笑,随即让朴花花去准备,在王府大堂摆上酒菜。 “来,旺哥,我们哥俩领你一杯!” “自家兄弟,还客气啥……” “高兴啊,旺哥!” 朱旺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问道:“咋高兴的,叔父给你纳妾了!” “哈哈!” 秦王连续不断的拍着桌子,笑的合不拢嘴,说道:“差不多,旺哥,你还不知道吧,父皇把魏国公,鄂国公,宋国公等人召回了京城,传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王保保的弟弟,脱因帖木儿死了……” “他死了,哈哈……死了……” 朱旺听后却是笑着问道:“那是你舅哥吧……” “啥舅哥,我姓啥,他姓啥……” 秦王咧着大嘴说道:“我认识他是谁啊,都不是和咱们一伙儿的,死了就死了呗!” “他死了,你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啊,这好像和你没太大的关系吧!” 晋王笑着说道:“旺哥,脱因帖木儿是咱们大明的敌人,这敌人死了,二哥身为大明的亲王那自然高兴啊!” 朱旺摸着酒杯笑着问道:“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啊!” “旺哥,你肯定得恭喜我,你赶紧敬我一杯酒!” “曹,还有你这样的……行,敬你一杯!” 晋王趁机举杯道:“旺哥,你掌管都尉府也辛苦了,弟弟也敬你一杯!” “喝吧!” 又是一杯酒一饮而尽! 秦王悄悄使个眼神,晋王吃这菜随口问道:“旺哥,最近都尉府没什么事吗?” “没有,不过也闲不下来,过一阵子可能就得忙起来了!” “哦,旺哥,弟弟多问一句,都尉府在漠北有探子吗?” “你问这个干啥?” 晋王笑了笑说道:“啊,我想着吧,以后要去北方戍边,想着多了解知道北边的事,也好有个准备……” “我也不清楚,都是下面人管着……” 朱旺不想谈这些,悠悠说道:“以后你们俩有要都尉府帮忙的,就派人送个信!” “那感情好啊!” 秦王附和道:“还得是旺哥对咱们最好!” “那是,小时候没啥吃的,都是旺哥给咱们买各种好吃的,对咱们,那比亲弟弟都好!” “二哥,你还记得那时候,旺哥给咱们买的烤鸭不?” “那肯定忘不了,咱们吃完肉,连骨头都嚼碎咽了……” “还有老四……” 晋王大笑道:“老四看到了也要吃,我就是不给他,把他馋的,哈哈……” 二人你一句,他一句的回忆着往事! “旺哥,别停下,喝酒啊!” 秦王有了一些醉意,突然问道:“旺哥,我听说,你们都尉府在京城官员家中都安插了探子,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 朱旺微微颔首,其实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那我们哥俩府上有没有?” “那没有!” 朱旺笑道:“你们俩没有探听的价值!” 秦王突然提高声音,站了起来,喊道:“旺哥,你为啥不在我府上安插探子,你差点误了朝廷的大事……” 朱旺听的一头雾水,皱眉道:“老二,你喝多是吧,放什么屁呢,我马上揍你,你信不信!” “旺哥,你抽在我脸上,那我受着,毫无怨言,谁让你是从小就对我好的旺哥啊,但是这件事,你就做错了!”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赶紧坐下喝你的酒,少放闲屁!” 晋王凑了过来,笑着说道:“旺哥,二哥喝多了,他心里苦啊,有件事压着,说又不能说,憋的心里难受啊!” “你能有啥事啊?” 秦王委屈的直接哭了出来,趴在桌子上哇哇大哭。 “旺哥,我心里苦啊!” 朱旺白他一眼,你苦个叼…… 晋王故作犹豫,说道:“罢了,就告诉旺哥了,今个一早,二哥来我这,说了一件事……” “啥事?说就赶紧说,不说就别提,滚蛋,别想吊我胃口,我不吃那一套!” 晋王叹了口气,说道:“二哥发现二嫂,也就是秦王妃,他私通北元!” “啥?” 朱旺顿时一愣! “二哥发现了秦王妃私通北元的书信,证据确凿……” “哪呢?书信拿来我看看!” 晋王拍了拍秦王的手臂,说道:“二哥,别哭了,书信呢,赶紧拿出来让旺哥看看!” 秦王捂着脸,从怀里摸了出来,朱旺拿起看了起来,看完后随手扔在秦王面前。 “假的,秦王老弟啊,你该好好练练你的破字了,写的太难看了!” 秦王顿时僵住了,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也没脸了。 “旺哥,你……你咋看出来的?” “秦王妃私通北元,她用汉文?她有这么蠢吗?” 朱旺悠悠说道:“还有,咱们一起读过书,你的字还被宋老头点名罚过,是不是忘了?” “旺哥,其实我……” 第58章 旺哥,以后我都听的 朱旺看着二人,冷笑道:“闹了半天,你俩这是来套我了,叔父用我砍人也就罢了,你们还想拿我这把刀,早了点吧!” “旺哥,你别生气,我们哥俩给你闹着玩的!” 晋王转头说道:“二哥,我就说给旺哥实话实说,你偏要弄这些事,旺哥是谁了,能被你这雕虫小技骗到!” 秦王:“……” 朱旺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演了,有事就赶紧说……” 秦王听后,叹了口气,神情无奈的说道:“旺哥,弟弟我心里苦啊,要多苦有多苦,比黄连都苦,我和卫国公之女本是两情相悦,谁知……” “停停停……”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不用铺垫,也不用唱苦情戏,直接说啥事?让我怎么帮忙?” 秦王立马来了精神,快速说道:“旺哥,我本来就不想要那个观音奴,那是父皇强行塞给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笼络草原的那些元人,现在脱因帖木儿死了,王保保一家现在是死的干干净净,一个都不剩了,而且我看父皇也有再伐草原的想法……” “所以,观音奴也没什么价值了,不如,由都尉府给她定个通敌之罪,然后……” 秦王用手在晋王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晋王赶紧用手拨来,一脸嫌弃的说道:“你划拉你自己去……” 秦王也不恼,继续说道:“只要观音奴一死,我就能顺顺利利的把卫国公之女接进秦王府,成为秦王妃!” 朱旺听后,却是悠悠说道:“事儿,大概明白了,这事我无能为力,你们可以滚蛋了!” “为啥啊,旺哥,这事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你一句话,都尉府就办了!” 朱旺缓缓摇头道:“事儿不是这样说的,我什么处境,我想你们也清楚,叔父对我一直不放心,我要背着他干出这事了,他对我又得猜忌……” “老朱……他算个屁!” 秦王拍着桌子大喊道:“他已经坑了我一次,还想怎么样?” “都是他的儿子,别人就和勋贵联姻,我就得娶一个外族的女子,咋的,老二就该死啊,就活该得为这个家牺牲……” “就算要牺牲,老朱这么多儿子,为啥就得牺牲我啊,我也是嫡出,我不和大哥争什么,他是太子,父皇怎么疼爱他,那都无可厚非,我呢?起码和其他兄弟得一碗水端平吧!” 朱旺听后,缓缓摇头道:“老二,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这事你给我说没用啊,你得找叔父去!” “旺哥!” 秦王突然起身,大喊一声道:“你就帮帮我能咋的,你要让我跪下求你不成……行,我这就跪下给你磕头……” 说罢,他一把推开椅子,走了过来,撩起衣服就要跪下。 “老二,你这是干啥啊!” 朱旺赶紧拦了下来,秦王瞬间落泪,哭着说道:“从小到大,旺哥对我最好,我不能忘了,旺哥,你就帮我最后一次吧,我求你还不成吗……” “你别拦我,旺哥,我给你磕一个!” 秦王两腿一弯,身子使劲往下坠,朱旺一直托着,眼看托不住,直接用力把他推倒。 “你干啥啊,你这成什么样子……” 晋王也走了过来,抓着朱旺的手臂,哀求道:“旺哥,二哥真的快疯了,无时无刻都是煎熬,你就可怜可怜他,帮帮他吧,我们哥俩永远都不能忘了你这份情!” 秦王立马起身,眼泪鼻涕全呼在脸上,死死抓着朱旺的手。 “旺哥,今日你帮了我,我以后都听你的,你指哪,我打哪,唯你马首是瞻……” “旺哥,你不是怕老朱猜忌吗?” “你别怕,有一天他要动你,我秦藩第一个和朝廷翻脸,你没有兵马,我有啊,还有老三,我们俩在陕西,在山西,以后就是我们哥俩说的算……” “大哥当了皇帝,我们不说什么,可一旦朝廷有了意外,那就轮到我了啊……” “旺哥,我要当家作主,我封你为亲王,我给你大明最好的地方当封地,我让你当监国,以后,天下就是咱们哥仨说的算了……” 这些话,让朱旺听的是心惊肉跳,秦王要的不是除去一个外族女子为妃,也不是要邓愈之女,而是给自己找一个将来继承大位的礼法。 老朱断他的路,他要给自己把路铺上,这其中肯定也有老三的出谋划策。 老三和老二好到穿一条裤子,但他绝对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的,或许也是那个位子,以老三的聪慧,老二这种行为无异于作死。 “旺哥,我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啊,你还不愿意帮我吗?” 朱旺心中还是有些忧虑,秦王这个人,其实本性不坏,而且也没啥心眼,就是后来娶了观音奴后,性情大变,到了封地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老朱毁了他! 他也是在用自己方式来报复老朱! 刚才秦王的那些话,也确实说到朱旺心坎里去了,老朱对自己一直不放心,万一有那么一天,自己该怎么办? 有了秦晋二藩,或许也是一份保障! 秦王,从刚才的话可以听出来,他有想法,只是大哥朱标在,他没有机会,也不会多想那些事,可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王朝皇位的传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特别是刚开国,一旦朱标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即位,那按照礼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秦王可是全占了。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嫡次子啊,仅次于朱标的第二继承人。 但前提是,他的正妻不能是外族的女人,观音奴就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他不想除之而后快都怪了。 权衡利弊之下,朱旺悠悠说道:“不要着急,这么大的事,你得让我考虑考虑!” “旺哥,你还考虑啥啊,我把事都给你安排好,你直接带人抓……” “二哥!” 晋王低声提醒道:“旺哥这是答应了!” “啊……” 秦王顿时大喜,连忙拱手行礼道:“弟多谢旺哥了!” “什么?我可没答应你!” 朱旺严肃道:“你娶谁嫁谁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京城要是有勾结北元的探子,那就是通敌大罪,我都尉府绝不容情!” 第59章 清算叛徒 酷暑的天,朱旺穿着蟒袍,走在宫里的石板上,全身都快热透了。 “陛下!” 走进尚书房,里面虽然透风,但还是闷热难耐,也不知道老朱每天是怎么在里面坐住的。 胡惟庸家都用冰块降暑,而老朱爱惜民生,以冰消暑,太过奢侈,每到夏日,他都是硬扛。 “旺儿,去带人去趟泉州!” 朱旺一愣,缓缓抬头,没等他问,老朱继续说道:“去抄家灭族!” 泉州? 朱旺问道:“陛下,臣没听说泉州有什么大案啊?” 朱元璋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本书,咬牙切齿的说道:“一桩前宋旧案,你即刻动身,前往泉州,彻查蒲寿庚一族,凡其族人,尽数清算,不得有误,另,着你督办,追责张弘范,留梦炎二贼余孽,依律严惩,一个都不许放过!” 洪武大帝要处理百年前的那笔旧账! 朱旺心头一凛,高声领命:“臣遵旨,定不辱陛下使命!” “你可知咱为何要追责百年前的那些叛徒和罪人?” 朱旺沉声道:“背叛国家和民族之人,无论过去多久,都要惩处,陛下这是在为前宋报仇,为崖山海战死难的数十万汉家百姓血恨!” “说的好!” 朱元璋神情凝重,说道:“有件事,咱没给你们这些孩子讲过,包括太子都不知道,咱的姥爷陈公,当年就是崖山海战的老兵,跳海后侥幸未死,被人搭救,后来隐姓埋名……” 朱旺顿时一惊,这件事他确实真不知道,朱家竟然和崖山海战还有如此的渊源。 “小时候,咱就常听姥爷讲过崖山海战,文丞相宁死不屈,张世杰将军壮烈牺牲,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殉节,十万军民跟着跳海殉国,何等的悲壮……” “最可恨的是那些叛国叛家,背叛民族的无耻之徒!” 他顿了顿,提及那些名字,语气里尽是鄙夷与愤恨:“蒲寿庚,世受大宋皇恩,执掌泉州市舶司,手握东南海防命脉,元军南下,宋室流亡至泉州,他非但不开城接纳,反倒闭城拒主,献船投敌,更是屠戮南宋宗室三千余人,手无寸铁的子民更是死伤无数,以此换取元朝高官厚禄,独霸海上贸易,富甲一方,此等背主求荣,嗜血成性之徒,实为天地不容!” “张弘范,身为汉人,世受中原生养之恩,却甘为前元鹰犬,亲率元军踏破江南,崖山一战,逼得陆秀夫背负幼帝投海,十万军民殉国,覆灭大宋江山,事后恬不知耻,竟还刻石记功,自诩灭宋功臣,将我华夏颜面践踏于地,此等数典忘祖,助纣为虐之辈,堪称汉贼!” “还有那个留梦炎,身为南宋状元宰相,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在国破之际,屈膝降元,非但不为故国留存一丝忠义,反倒进谗言,害死文天祥等忠良之臣,文人风骨尽丧,气节荡然无存,此等奸佞小人,比之武将叛国,更为可恨,为天下士林之耻!”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国家和民族会鼓励和歌颂叛徒。 这位铁血帝王,终究要对百年前背叛华夏、倾覆宋室的叛臣们,下手清算。 听着这些叛徒,以及他们的所作所为,朱旺心中同样愤恨。 “旺儿!” 朱元璋眼神中尽是杀意,冷声道:“将泉州色目蒲氏一族尽数拿下,掘蒲寿庚之墓,鞭其朽骨,抄没其全部家产,将其族人贬为贱籍,男世世为奴,女代代为娼,永不许入仕读书……” “毁张弘范崖山辱国之刻石,拆其祠庙,削其爵位,惩戒其后人,掘留梦炎之坟,曝其尸骨,其族裔永入贱籍,永世不得翻身!” “将此三贼罪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朱元璋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背叛民族和国家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人死鞭尸,清算后人。 天道轮回,天理昭彰! “另外,为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等忠臣良将立庙,受万世香火,让后人铭记他们的忠义!” 朱元璋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臣遵命!” 清除卖国求荣之人,此次办案,是朱旺心甘情愿的出力。 为民族英雄正名,清算卖国贼,以正天地正气。 …… 左丞相府! 胡惟庸站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瓷碗,捏着里面的鱼食抛向鱼池之中,里面的各色鱼类立马开始抢夺鱼食,泛起阵阵水花。 天下的官员都是他这鱼池里的鱼,而他胡惟庸是养鱼人,他可以决定这些鱼的去留甚至生死。 权力犹如毒品,可以让人疯狂,胡惟庸早已深陷其中。 “胡相!” 涂节快步走来,喘着粗气,行礼道:“属下见过胡相!” “你好歹也是朝廷的御史中丞,掌握兰台,慌慌张张的样子,成何体统?” “是!” 涂节低着头说道:“朝廷出了件大事!” “何事?” 胡惟庸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极品的绿茶都是冰萃出来的,这么热的天喝上一口真是全身通透。 “胡相,陛下今日下令,要清除宋末叛臣余孽,泉州的色目人蒲寿庚之后……” 胡惟庸抿着茶水,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卖国求荣,难道不该死吗?再说了,这又不关咱们的事,管他呢!” “胡相,陛下把都尉府派出去办案了,那个疯狗带着都尉府大部分人马去泉州了!” 胡惟庸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疯狗就是用来咬人的,去了又如何,本相何时惧过他!” “胡相,都尉府的人都走了,朱旺也走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回不来,马上秋后了,各地官员都要进京缴纳赋税,您看……” 胡惟庸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都尉府的人不在,可以用空印账册了是吧?” “正是啊!” 涂节快速说道:“之前胡相还担心都尉府盯得紧,现在他们都不在,秋税前肯定回不来,陛下即使想查,也无人可用,京城各衙门,卫所都有咱们的人……” “不如再吃一年,给下面人也好有个交代……” 胡惟庸听后,眉头皱的更深了,喝着茶水,心中不断的琢磨起来。 “你说,这会不会是陛下故意下的套,让咱们往里面钻?” 涂节立马摇头,说道:“胡相,这不太可能,宫里传来消息,是昨日陛下读史,得知那些宋末旧事,顿时雷霆大怒,天亮后就立马让都尉府去了泉州等地,绝不是心血来潮……” 胡惟庸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摆手道:“本相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感觉要出事,今年的秋税还是不要动的为好,地方官员进京不要带空印账册!” “胡相,您这又是何必呢,下面人都等着……” “住口!” 胡惟庸很果断的说道:“稳着点走才能长远!” 第60章 上门请教 涂节走后,胡惟庸独自站在凉亭内来回踱步,心中不由自主的多想起来。 多想从来不是什么毛病,如果不是万事多虑,他也走不到中书省,成为左丞相。 皇帝为什么要清理宋末的那些贰臣后人? 皇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处理? 皇帝把朱旺派出去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胡惟庸不断的思考这三个问题,这件事绝对不是老朱心血来潮,一时愤恨,而是另有目的。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胡惟庸有些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找人商量? 但他身边没有几个长脑子的人啊,那个涂节就是个半吊子,把弄是非倒是可以,真要让他动脑子,比驴也强不到哪去。 胡惟庸拍了拍柱子,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来人!” “老爷!” “备马,去韩国公府!” 胡惟庸和李善长不仅是同乡同党的关系,还是姻亲。 胡惟庸的侄女嫁给了李善长的侄子,有这层关系在,算是把两家彻底绑在了一起。 “韩公,学生来看你了!” 胡惟庸走进韩国公府的大堂之中,已经六十有一的李善长身穿儒衫,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遮住了半张脸。 李善长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学生胡惟庸!” 接着,他上前,把手里带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是今年明前的新茶,请李公品尝!” 李善长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冷笑道:“老夫不知有学生胡惟庸,只知道中书省有位胡相!” “这茶你拿走吧,老夫虽然致仕多年,但陛下没有忘了我这个老臣,宫里的茶叶,也会差人送一些……” 李善长在洪武四年就退休回家养老了,但他却不是自己心甘情愿退下来的,而是被迫的。 退下来后,把胡惟庸扶了上去,自己在背后当个影子丞相。 但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准确说,他低估了胡惟庸这个人。 权力这东西会让人上瘾,会让人痴迷,会让人疯狂,一旦得到,就不会再放手,更不会甘居人下。 胡惟庸坐上左丞相之位,得了权柄便渐渐阳奉阴违,凡事多自专决断,早不把这位一手提携他的恩主太当回事了。 这个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小胡”,现在变成胡相后,有点不太听话了,就差骑在老领导头上拉屎了。 一句阴阳话,先堵得惟庸脸上一热,只得赔笑道:“李公说笑了,近来中书省多事繁杂,学生分身乏术,少了来给相国行礼,是学生的疏忽!” 李善长冷“哼”一声,放下书籍,抬眼瞥他。 “胡相掌天下权柄,日理万机,哪里有空顾我这老东西的死活,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什么都没有了,多说一句话,都得被人骂上一句倚老卖老!” “谁和李公过不去,那就是和我胡某过不去!” 眼看李善长一直没有好脸色,胡惟庸心一横,直接跪了下来,伏身叩首,表现的十分恭敬。 “学生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往日学生年轻识浅,多有怠慢李公之处,万望李公海涵……” “李公于我有再造提携之恩,学生断不敢忘,没有李公,就没有今日的胡惟庸啊!” “往后中书省一应大小事务,惟庸必先禀李公而后行,绝不敢再有半分自专,学生知错了!” 说罢,再次叩首! 曾经,他面对这位提携他的恩人,不知磕了多少头,行了多少礼,那个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反而心甘情愿。 如今,胡惟庸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又直又硬,再行大礼,心中万分憋屈。 看他这般,李善长的脸色才算缓和一些。 “起来吧,遇到何事了,说吧!” 李善长也没办法啊,他已经退了下来,想再回去,那几乎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依靠胡惟庸了。 说句难听的话,当年的那些淮西老兄弟现在都转投胡相门下了,有几个还能想起他这个现在已经无权无势的老头子。 李善长真有什么事,还真得去求胡惟庸,人家胡相不搭理他,他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嘛……就是这样! 胡惟庸也不装了,立马起身,把最近朝廷发生的事情,以及派朱旺去泉州等等说了一遍。 李善长听后,缓缓说道:“陛下这个人,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还有,太子殿下也是表面仁厚,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陛下是一模一样……” “如果陛下没有昭信王这个侄子,那陛下自己就是刀,尚且顾及几分面子,但有了朱旺那小子,他杀的更快了……” “人,他这个侄子给他杀,事,他这个侄子给他担,过后,他在哄哄这个侄子,这把刀又会再杀……” “你别觉得陛下猜忌他,打压他,就觉得他好欺负……” “陛下重亲情,真要有事,一定会死保他这个侄子,人家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们为什么总是要和他掰手腕啊!” “朱亮祖不自量力,非要和他分高低,最后又是什么下场,你还没看明白吗?” 胡惟庸立马说道:“李公,学生都明白,朱亮祖那是他自己作的,谁也救不了他!” “哎……” 李善长深深的叹息,他和朱旺认识的很早,那小子是什么德行,他心里门清。 别人做事守规矩,礼法,面子上起码过得去,他做事,全看心情。 你给他讲理,他给你讲拳头! “李公,你的意思陛下派朱旺出去,其实另有目的?” 李善长摆手道:“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事,老夫不知道……” “宋末的贰臣,陛下都要清算,而本朝也有不少前元的旧臣,今日能背旧主,明日就能叛大明,陛下恨的,从来不是一个蒲家,是这等反复无常、唯利是图的逆臣……” “惟庸啊,你不妨想想,陛下连前宋的叛臣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前元……” “陛下这一刀,先砍前宋叛臣立威,叫天下人知道叛主求荣的下场……” “下一刀,恐怕就要清除前元旧臣、世家大族,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隐患连根拔起,说到底,这是借着前朝的旧账,固我大明的皇权!” “左相这个位子坐久了,眼别只盯着中书省的一亩三分地,多看看整个天下,不然,哪天刀架到脖子上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听到这些话,胡惟庸后背直冒冷汗! 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公,学生……学生该怎么做?” 或许是话说的太多,李善长声音有些沙哑起来。 “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天下的官员没有集体犯大错,陛下就没有开刀的机会!” 第61章 封城抓人 秋后了! 各地赴京缴纳秋粮赋税的官员络绎不绝,从京城各城进入,驿道,京城街巷皆是身着官服,带着账册随从的地方官吏,一派政务繁忙之景。 进城时,士兵也没有搜身,只要过了这一关,进了城,那就安全了,毕竟有胡相在,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当然了,即使进城搜身,士兵也不会去翻看那些账本,往年都是这样干的,从来没出过这么事,今年也是一样。 “殿下!” 太子侍读李进走进了春和宫大殿,行礼道:“各地前来上交秋税的官员已经都进城了!” 朱标微微颔首,神情严肃问道:“昭信王站在何处?” “回殿下,已经过江了!” “好!” 朱标拍案而起,当即下令道:“传孤的口谕,立刻封锁京城各大城门,没有朝廷的旨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开城,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让昭信王率领都尉府即刻进城,搜查空印,捕拿官员!” 李进再次拱手道:“臣领命!” 此时,都尉府的士兵全在燕子矶歇息。 朱旺三个月从京城到泉州赶个来回,并成功出色,超额完成了老朱交代的任务。 “哥,这蒲家还真有钱啊,都赶上朝廷半年赋税了!” 常茂坐在一块石头,嘴都快笑烂了。 “这只是一部分,蒲家掌控整个泉州以及东南沿海的贸易,富可敌国,海上那些船和城里那些田亩房产店铺庄园茶园的都没算上呢……” 沐春笑了笑说道:“真要都给吃掉,八辈子住在秦淮河都花不完!” “卖主求荣之辈,这回被咱们连根拔起,真他娘的解气!” 胡强捏着拳头,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朱旺出手,色目人蒲寿庚一族,这回算是被灭的干干净净了,家产全部充公。 常茂主动问道:“哥,这趟活,钱怎么说?” “这还有啥说的!” 柴猛果断说道:“旺哥拿大头,朝廷拿小头,旺哥请咱们喝多酒!” “什么话!” 朱旺笑着说道:“按规矩来吧,不要贪多,咱们存的钱已经够了,贪多嚼不烂,蒲家富可敌国,咱们吃不下太多!” 凡是都尉府处理的案子,涉及抄家,九成上交朝廷,一成留下作为办案的经费,都尉府到处办案,人吃马嚼,这都是钱,所以,老朱默许了这件事。 “一成也不少了!” 胡强点头道:“起码够咱们都尉府的五百兄弟吃上三五年了!” 常茂又问道:“哥,现在事也办完了,这回是外地的活,能不能给兄弟们多分一些?” “干完?” 朱旺笑道:“谁说干完了,这才刚开始呢!” “哥,咱们不把泉州的事处理……” 朱旺看着远处一人一骑而来,喃喃说道:“来了!” “郡王千岁!” 李进立即下马,行礼道:“殿下有令,动手!” 朱旺点头,回头吩咐道:“吹哨!” 急促且嘹亮的哨声响彻在燕子矶! “都尉府全体集合!” 朱旺走到一块石头上,高台之上,看着列阵整齐的五百儿郎,声音沉重如钟。 “都尉府所有军官,军士听令,立刻出动,封锁京城各赋税驿站,官舍,户部衙门外要道,但凡有赴京缴纳秋税的地方官员,一律严加搜查,但凡查获空印账册,不管是布政司大员,还是府县小吏,当场拿下,悉数抓捕!” 五百人集体抱拳,齐声道:“遵命!” “骚扰百姓者,抢夺民财者,趁机劫掠者,皆斩!” 五百都尉府锦衣军士,翻身上马,直奔城内而去。 都尉府的人回京了,全部进城后,城门迅速关闭。 “都尉府办案,行人避让!” 常茂带着人来到一处驿馆,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直接带人冲了进去。 里面住着几个官员,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正写着什么。 “让开!” 常茂将人一把推开,只见这名官员正对着盖着官印的账本写着账目。 “果然是空印,来人,全部带走,给我搜!” “干什么……” 官员们全部被押了出去,其中一人指着常茂呵斥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怎么能无故捉拿官员,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京城重地,怎能由你们胡来!” “放肆!” 常茂一巴掌抽过去,冷声道:“都尉府办案,奉的就是皇命,抓的就是你们这些带着空印的官员!” 又一名官员大喊道:“本官还没有核对完账册,秋税还没有上交户部,你放了本官!” “去都尉府慢慢核对吧!” “大人,我没有带空印啊,为何还要抓我!” 常茂没工夫和他们扯淡,他还要去别的地方继续抓人。 “废什么话,全部带走,关进都尉府!” “剩下人继续搜,郡王千岁说了,房间内外,都要搜三遍,不要遗漏一张空印!” 一名都尉府小旗跑了过来,抱拳道:“指挥使,有一人见势不妙,跳窗户跑了!” 常茂下令道:“还没有人能跑出我们都尉府的手心,立马追过去!” 都尉府,除最高军职亲军都尉外,下面还有五卫指挥使。 仪仗卫队占了两个,剩下三卫指挥使分别是常茂,胡强,冯诚,都是跟随朱旺最早的兄弟。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官员冲进一家驿馆,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都尉府出动了,正在京城抓人,搜查空印!”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让整个驿馆的官员恐惧起来,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有人到处找地方藏起来。 一个知县,刚把一整本空印册扔进了火盆,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他正看着账册正在燃烧,松了一口气,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都不许动,蹲下!” 胡强呵斥一声,马烨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手就从火盆里把还没烧完的半本账册抢了出来,随手拍灭了火苗。 账册上的空白页虽然烧了大半,可盖着官印的地方却完好无损,鲜红的大印刺目得很。 “想毁证?晚了!” 胡强冷冷看着面无人色的知县,吩咐道:“郡王有令,但凡私藏空印账册,哪怕烧了,只要有残证,一样按律拿办,拿下!” 都尉府的士兵立马开始抢夺官员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空印,并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到了中午,都尉府抓捕官员,搜查空印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开,前来缴纳赋税的官员犹如惊弓之鸟,想出各种办法来逃避…… 第62章 太子亲办 秋后的寒气袭来,刮在京城,犹如一场风暴,把大批的官员卷了进去。 “胡相!” 御史中丞涂节连官帽都歪了,袍角沾了泥污,慌得脚下没留神,整个人重重扑摔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胡惟庸脚边,嗓子里带着破音的颤栗,连礼都顾不上行了。 “胡相,出大事了,出塌天的大事了!” 胡惟庸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你堂堂御史中丞,成何体统?” 胡惟庸一身石青色常服纤尘不染,眉眼间尽是执掌中书省的从容。 如今他总揽朝政,百官奏事先要过他的眼,连宫里的动静都尽在掌握,这京城之内,朝廷上下,早已没什么能让他乱了方寸的事。 涂节颤颤巍巍的起身,脸如白纸,颤抖着嘴唇,惊慌道:“那个朱旺回来了……” 胡惟庸听后,眼都没眨一下,笑了笑,说道:“一个朱旺就把你吓成这样,怎么……还拿刀追着砍你啊,你让他过来,看他敢不敢在本相面前造次!” “不是啊,胡相!” 涂节擦着额头上的汗,苦着脸说道:“朝廷下令了,封锁京城所有城门,都尉府正四处抓捕进京缴纳秋税的官员,这就是冲着空印来的!” “果然不出本相所料!” 胡惟庸缓缓起身,十分得意的说道:“把朱旺调走办案,就是在钓鱼,可惜了,要让陛下失望了,呵呵……陛下那点心思,本相了如指掌!” “他想查,那就让他查吧,本相看他能查出什么东西来,涂节啊,你不得不佩服本相的高瞻远瞩啊!” 胡惟庸早就误判到了老朱后面的操作,未雨绸缪,早就提前吩咐下去了。 “整这么大的动静,都尉府要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到时候百官上奏,胡乱抓捕官员,目无王法,肆意妄为,就算他的陛下的侄子,恐怕也难能善了!” 可涂节听完这话,反而直接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胡相,他们……他们根本没听您的吩咐啊!” 胡惟庸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眉峰骤然拧紧:“你说什么?” “下面那些人,听说都尉府被调去泉州办案,离着京城千里远,短时间根本回不来,一个个都松了心!” 涂节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字字诛心,“他们为了那点油水,为了侵吞税粮,瞒报亏空,为了省掉户部核对的麻烦,鬼迷心窍,还是把盖了官印的空白账册,全带进京了!” “哐当!” 胡惟庸整个人如遭雷击,青瓷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了数片,滚烫的茶水溅了胡惟庸一袍,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完了,全完了!” 胡惟庸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差点倒下。 涂节惊慌失措的问道:“胡相,都尉府正在京城到处抓捕官员,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胡惟庸指着他,怒骂道:“一群饭桶,本相三令五申,此番入京绝不可携带空印报表,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 “明知陛下近来对空印旧例疑心重重,正欲寻由头整治吏治,你们倒好,利欲熏心,贪那点省事的便利,竟把本相的叮嘱当成耳旁风!” “真当有本相在朝中周旋,便可肆无忌惮?一群蠢货,只图眼前方便,全然不顾身后祸事,真要被陛下拿住了把柄,不光你们人头落地,连本相也要被你们拖下水!” “平日里一个个精明得很,到了正事上便如此糊涂,贪心不足,自寻死路,现在出事了,知道让本相来给擦屁股了,早干啥去来!” “胡相!” 涂节颤抖着身子,问道:“当真没有补救之法吗?” 胡惟庸木讷的摇头,呢喃道:“没救了,没救喽,全完了……” 都尉府一旦搜出空印账册,哪怕只有一张,那都是捅了天,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了。 …… 都尉府大堂! 太子朱标坐在主位之上,接二连三的空印账册被送到了案上。 有的是册子,有的是纸张,有褶皱的,有撕碎的,火烧的,还有水泡过的,只要带骑缝印的,全部都被收了上来。 空印大案,其实一直都是太子朱标在负责侦办。 “空印泛滥,赋税漏洞百出,实在太放肆了!” 朱标看着眼前已经数不清的空印册子,气的直拍桌子。 “殿下,这搜查的还只是京城,地方上的各种空印那才叫泛滥成灾!” 朱标气愤道:“朝廷设官分职,为的是安抚百姓,整肃吏治,不是以此空印,打着方便之名,行贪渎之实,若各级官吏皆如此敷衍了事,上下相蒙,朝廷律令何在?江山社稷何在!” “孤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小的空印,足以祸乱根基,上欺君父,下欺黎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朱旺附和道:“殿下言之有理!” “进去!” 一位身穿红袍的官员被都尉府抓了进来。 “本官无罪,尔等为何抓我?昭信王呢,我要见……” 红袍官员一愣,立马行礼道:“太子殿下!” “周肃,你身为当朝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府库,总管全国对账核销,如今举国州县,私携空印,空白官纸,擅先盖印,后填账目,上下串通,蒙骗朝廷,此案惊天,你可知罪?” 周肃抬头,神色惶恐,却依旧强辩,拱手回话:“太子殿下,臣知惶恐,不敢有心欺瞒朝廷,只是这空印之法,乃是百年旧例,往年前朝户部对账,路途遥远,往返费时,钱粮数目瞬息有变,若每一次都来回重盖官印,耽误国库交割,延误地方粮税,公务根本无法办结。前朝百官皆是如此行事,百年相沿,已成定例,并非臣一人私舞弊乱规矩啊!” “你还敢狡辩!” 朱标闻言,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厉声痛斥:“一派胡言!前元旧例,岂能当我大明国法?” “元朝法度松弛,官吏贪腐,上下苟且,所以才国运倾覆,你竟然拿前朝说事!” “你现在当的是大明的官,吃的是大明的俸禄,张口闭口却都是前朝,你罪该万死!” 周肃吓得连连叩首,冷汗直流:“殿下息怒,臣一时糊涂,循了旧俗,绝无贪财徇私之心,望太子明察!” “你身为朝廷重臣,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纵容弊政,空印一案,牵连全国官吏,坏我大明官风,动摇国库根基,周肃,你说孤该如何处置你!” 周肃跪在地上伏首道:“臣罪万死!” “错!” 朱标厉声道:“何止是你万死,大明会有成千上万的官员为你这个户部尚书陪葬!” 第63章 酒碗的真相 空印案爆发后,最痛苦的不是胡惟庸,而是朱旺。 原本空落落的都尉府的地牢里瞬间人满为患,进京携带空印的地方官员加上户部的官,足足五六百人,其中一百多人关在了都尉府,剩下的官员关在了刑部和应天府衙门大牢。 没办法,都尉府地牢太小了,实在挤不下这么多人。 不过,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都在都尉府。 地牢里人满为患,这无疑是给都尉府添了麻烦。 不仅要对这些官员审问,还要管着他们的吃喝拉撒。 “哥!” 胡强走了进来,抱拳道:“大蒜不够吃了!” “不够去买啊!” 胡强苦着脸说道:“哥,你是不知道,自打空印的事出来,咱们就买了八车大蒜,这才半个月不到呢,都快吃完了,咱们伙房做饭都没大蒜了,厨子都在那骂娘呢!” 朱旺笑了笑,说道:“再去买吧,不差这点蒜钱!” “哎……” 胡强无奈的说道:“哥,这几天我去买大蒜,都快没货了,马烨带着人去城外的乡里收回来的,你知道外面的百姓都咋说不……” “都说明年不种粮食了,改种大蒜,专门卖给都尉府!” “还有百姓跑来问我,明年还要不,要是量大,到时候直接给送过来,不让咱们跑去收了!” “哥,我现在都成大蒜贩子了!” 朱旺想了想,随即说道:“这件事还真可以考虑,都尉府对大蒜的需求很大,有稳定的供应保障也不错,还直接送来,好事啊,回头你找几个农户,让他们种上几百亩大蒜,到时候直接供给都尉府!” “几百亩……” 胡强张着大嘴吃惊道:“哥,你疯了吧!” 朱旺冷笑道:“你放心吧,这才是刚开始,以后这都尉府的地牢里少不了人,大蒜这东西,能长时间的存放,做饭也得用!” “行,哥,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去办……” 胡强转身离去,朱旺立马喊道:“那什么,你和黄家那事,已经说好了,那姑娘愿意嫁给你,日子定在年后吧,你回去准备一下,回头再给爹捎个信,让他来京城办你的事!” “哎……好几年没见到胡大爷了,我都有些想他了!” 胡强顿时惊喜万分,问道:“哥,当真?” “哥啥时候骗过你!” “哈哈……” 胡强高兴的大笑起来,说道:“哥,让你费心了!” “自家兄弟,说些屁话,赶紧滚吧!” “我滚了,哥,哈哈……” 刚走进来的康铎回头看了一眼,胡强疯了吗? “哥,这是今日审问的口供!” 朱旺看都没看,放在桌子上,随口说道:“回头直接送到东宫,交给太子就行,这些事还是让太子决定吧!” “是!” 康铎继续说道:“哥,我最近审问发现,许多涉案官员,为了脱罪,开始胡乱攀咬,光咱们都尉府地牢里的一百多官员,已经咬出三四百人的官员,上到中书省,户部,下到地方行省,府县,都有,这还只审了三十多人!” “如果都审完,加上刑部,应天府的官员,上万人都打不住啊!” 一纸空印,竟然牵扯出整个大明的官场! “怕什么,继续审!” 朱旺悠悠说道:“是太子殿下让咱们都尉府审的,你还打算隐瞒啊,如实奏报就好,至于怎么处理,那就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了!” “让兄弟们这几个月辛苦一下,结案后都有辛苦钱拿!” “是!” “还有……” 朱旺接着说道:“让沐春盯着点泉州,蒲氏一族的家产还没抄干净,这活要干快点!” “是!” 安排完事情! 朱旺立马换衣服进宫! 尚书房内! 老朱听着朱旺说起泉州之事! “清算完蒲寿庚,张弘范,留梦炎等叛徒之后,又为文天祥等忠臣立庙,臣又去了崖山,祭奠百年前死难的军民!” “并吩咐地方官府,每年都要祭祀,告慰宋末的忠臣良将和汉家百姓!” 朱元璋满意点头,说道:“旺儿,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咱很满意……” “让你带的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朱旺放在了殿外,片刻后被云奇拿了进来。 就是那个曾经在元大都找到的那个铁盒子,上面刻着许多犹如蝌蚪一样的符号,类似于梵文,后来一直存放在都尉府。 老朱拿在手中,端详了许久,随后放在桌子上,命人拿来短刀握在手上,对着上面的铜锁猛然砍了下去。 铜锁早已腐朽,一刀下去,直接断了。 铁盒子被缓缓打开,朱旺十分好奇,上前两步,伸头看了过去,一团发黄的东西。 老朱直接拿了出来,捧在手里,朱旺这才看的仔细,这是一个酒碗,好像是骨头制作的,不对…… 朱旺心中一颤,瞪着双眼,指着这类似酒碗一样的东西吃惊道:“叔父,这……这好像是头盖骨做成的酒碗啊!” 老朱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畏惧之色,甚至眼都没眨一下,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端详许久后,这才叹了口气。 “这是宋理宗的头骨!” 朱元璋悠悠说道:“妖僧杨琏真迦率僧众强行盗挖绍兴宋六陵,先挖宁宗,理宗,杨后陵,宋理宗尸体因水银防腐,二十一年不腐……” “棺中珍宝被洗劫一空,尸体被倒挂树上,撬走口中夜明珠,沥尽腹中水银,滴了三天三夜,最后尸身被弃荒野,头颅被割下,锯开颅顶,剔除皮肉,打磨光滑,镶银涂漆,嵌珠宝,作为法器,酒器,由杨琏真迦,帝师八思巴,前元皇帝代代把玩……” 朱旺听后,先是惊愕,心中一阵骇然,气愤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王朝更替,无可厚非,可这般对待前朝入陵之帝,着实太过分了,简直丧尽天良!” “哎……” 朱元璋让云奇拿来一块黄绢,亲自包了起来,说道:“重修宋六陵,把宋理宗的头骨重新归葬,另外,你派人找找,还没有赵宋后人活着,咱要厚待他们!” “是!” 交代好这些事后,朱元璋又言道:“空印的事,你怎么看?” “陛下的意思是问,这些官员该如何处理?” 老朱微微颔首,无奈的说道:“杀少了不足以立威,震慑百官,杀多了,管缺严重,地方上容易动乱,咱也是左右为难啊!” 老朱苦恼啊! “陛下,臣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老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问道:“快说!” 朱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朝廷可以推行一种新的制度,戴死罪,徒流办事!” 第64章 微末父爱 老朱听后,一头雾水,都忍不住开始挠头了。 “旺儿,你说的那个什么徒流办事是啥意思,咱怎么没听明白的,你坐下,给咱好好说说!” 朱旺也不客气,立马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后才缓缓说道:“陛下,其实很简单,官员犯罪,除非是罪大恶极,立即处死外,流放或徒刑后,不立即处决,或者流放,而是戴罪留任,让他们戴上枷锁,镣铐回原衙门继续做事……” “等事情做完了,或者下一任官员接任,那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 “这样做虽然对贪官污吏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但他们自己干的那些破事本来也没打算要脸,又何必给他们留脸呢!” 老朱听口,两眼瞬间放光,这种制度,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出来的,只有在重典治国的洪武朝才能推行。 “好,好……太好了……” 老朱瞬间被醍醐灌顶,拍着大腿,起身大笑道:“真是好主意啊,这个办法既能严惩官吏,这衙门里的事情还有人做,至于什么羞辱,你说的也对,咱就是让天下人看看,为官不仁的下场!” 朱旺笑了笑,继续喝着茶水! “旺儿,这办法你是咋想出来的啊,真是绝了!” 朱旺尴尬的说道:“就突然一想,就出来了,本来想找机会告诉陛下的,正好陛下问了,臣就说了!” 其实这本来就是老朱后来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被朱旺提前告诉了他。 “好!” 老朱夸赞道:“不愧是咱的好侄子,这可真给咱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这两年,叔侄俩相处的还不错,老朱也没有打压朱旺,而朱旺也在尽心的为朝廷办事。 其实朱旺不抵触为国效命,只要能为天下的百姓做些事情,就算累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他烦的是老朱对自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态度。 随着张昶案,朱亮祖之事,以及空印案,叔侄二人已经进入了蜜月期,好的像亲爷俩似的。 只要朝廷不断有大案,有需要用到都尉府的地方,而且是除了都尉府,别的衙门或者官员办不到的事情,朱旺永远都是老朱好侄子,那真是亲如父子。 “陛下,空印案……” 话还没说完,老朱笑着摆手道:“这又没外臣,叫叔父就好,空印之事,咱交给太子处理了,你不用给咱说,有事去找太子就行!” “是!” 朱旺起身说道:“叔父,还有一件家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家事随便说!” 朱旺点头,继续说道:“是关于二弟秦王的!” 老朱脸色的笑容戛然而止,皱眉问道:“老二又惹啥祸了?” “没有!” 朱旺悠悠说道:“二弟前几个月来找我喝酒,喝醉了,说了许多心里话……” “二弟心里很苦恼,皆由秦王妃而起……” “前一阵子,三弟晋王也生了儿子,比雄英仅小半岁,二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老朱听后,冷着脸说道:“咋的,咱没给他娶媳妇啊,他生不生儿子,还能怪在咱身上啊,这是什么道理,你让咱怎么办?” “咱太庙给列祖列宗上香磕头去,保佑他生个儿子!” 一遇到自己没理的时候,老朱就喜欢抬杠和装糊涂。 秦王为啥不生孩子,没人比老朱心里更清楚。 “叔父,这里没有外人,难道不能和我侄子说两句心里话吗?” 老朱突然愣住了,喉咙不断的蠕动,仿佛心里有话,却又说不上来。 “旺儿,咱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明白咱的意思……” 老朱颇为无奈的说道:“身为皇子亲王,生来享受富贵,但朱家饭可不是好吃的,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必须要有所牺牲……” “他们都不愿意牺牲,谁还愿意去为国效命?” “就说旺儿你,按照规矩,你该去封地当个不问世事的逍遥郡王,但是咱没让你走,咱心里一直都知道,你对咱有怨气……” “但咱也没办法啊,皇室血亲本就不多,咱信得过的人又少,咱只能把你留下来为朝廷做事……” “哎……” “大明外有草原各部虎视眈眈,内有那些前元旧臣腐蚀根基,想让这个国家蒸蒸日上,那必须有人牺牲……” “你是侄子,秦王是儿子,咱只能牺牲你们啊!” “你恨咱,老二也恨咱,可咱心里从来没怪过你们!” 这番话,说的朱旺心中五味杂陈,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再抱怨老朱了。 老朱对自己好吗? 朱旺摸着自己的良心,绝对不能说不好。 “叔父,侄儿是怨恨过,但日子久了,也就觉得没啥了,为朝廷做事,无可厚非!” 老朱心里欣慰不已,微微笑道:“你啊,是最省心的,也是最不省心的,老二的事,其实你心里明白的很,笼络草原,只是其次……” “可秦王也是叔父的儿子啊!” 朱旺语重心长的说道:“当年叔父还没有成就大业时,母亲一个人带着他们,叔父常年在外打仗,母亲留在后方,不仅要管理后勤,还要亲自耕种……” “母亲一个人拉着犁,太子,秦王,晋王几人在后面推着,秦王力气大,每次干活比太子干的都多,再累都不会喊累,甚至还会帮晋王分担……” “秦王性子直,有事从来不会藏着掖着,那天,他和我说,希望叔父也能看他一眼,能多爱他一点,不求和太子一样,只求能有太子的微末!” “他不仅是大明的皇子秦王,还是叔父的儿子!” 听到这些话,老朱缓缓转身,心中动容起来,眼角也逐渐湿润。 对天下百姓来说,他是一个好皇帝,对秦王来说,他却不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偏心到极致,能把一碗水全斜给大儿子。 老朱心里没有秦王吗? 秦王最叛逆,最不听话…… 可往往最不好的儿子,才是最让爹娘牵挂的。 只是作为皇帝,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疼爱秦王,那才是真正的害他啊。 “哎……” 老朱擦着眼泪,缓缓转过身来,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咱被你说的,眼泪都出来了,回头把卫国公之女给他当侧妃,剩下的事,随他去吧,咱不管了,至于秦王妃……” “不喜欢可以养在府里,但她是朝廷册封的秦王妃,不能废!” 第65章 授意 秦王要点微末的父爱,老朱还真给了一点,多一点都没有。 秦王是嫡次子,在礼法上,仅次于嫡长子朱标。 有观音奴当秦王妃,即使朱标出事了,秦王也永远当不了皇帝。 作为嫡次子都当不了皇帝,后面的皇子更别想了,礼法上讲究的是顺位继承,可不支持跳着皇子继承皇位的。 老朱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明个大朝会,你来上朝!” 老朱突然说着,让朱旺一愣,随即拱手道:“是!” “不想知道为什么?” 朱旺笑了笑,说道:“自然是空印一事,震慑百官!” 老朱同样笑着摆手,问道:“知道咱为什么迟迟没动胡惟庸吗?”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朱旺沉声道:“叔父要杀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胡惟庸!” “旺儿果然聪慧!” 老朱满意的点点头,却又叹息一声,感慨道:“咱不想当汉高祖,刻薄寡恩,不给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留条活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胡惟庸也知道他自己该怎么做……” “空印之事,他才是罪魁祸首,如今却让户部尚书背了锅!” 户部尚书周肃必死无疑,因为他曾经是前朝旧臣,而且还是前元中书省的官员。 老朱的话,也说的很明白了,只要胡惟庸识抬举,他不愿意赶尽杀绝。 空印案的本质,其实就是老朱借着这个机会,清除前元旧臣,而胡惟庸不在其中! 昔日,朝廷缺官太过严重,迫不得已,老朱方继续启用这些前朝旧臣,后来,他慢慢的察觉,这些官员于地方,对百姓与国家之影响,比没有官员的危害更大。 当吃拿卡要成为一种习惯,那在思想意识里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当官为了啥? 好不容易穿上这身官服,手里有了权力,不欺压百姓,贪污腐败,那这官不他妈的白当了,那都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圣人之道。 “臣明白了!” 朱旺再次拱手,抬头问道:“叔父,涉及空印的官员,在都尉府审问中,为了脱罪,有些人已经开始胡乱攀咬,甄别起来,耗时太久……” “还甄别什么……” 老朱冷笑道:“前朝的那些旧臣,难道不都该杀吗?留着他们继续腐蚀咱们大明吗?” “这哪条河,哪条江,没有几个冤死的鬼啊!” “为大明江山,为万世社稷,宁枉勿纵,杀一批,警百官,方能震慑奸佞,整肃吏治,今日不杀,他日必生大祸,咱就是要重典治国,杀一杀这些歪风邪气!” “去办吧,不要纠结太多!” “臣明白了!” 朱旺是真明白了! …… 回到都尉府后! 朱旺立马叫来常茂,问道:“都尉府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你昨天又去哪了?” “那秦淮河是你家啊,你想住在那啊,那地方就这么好玩吗?” 常茂嘿嘿一笑,说道:“哥,那地方可好玩了,处处都是温柔乡,最近新来了几个花魁,那模样,那身段,那技术……” “咳咳!” 一旁的康铎剜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放屁了。 “不是,哥,我昨天没去秦淮河,我进宫了,我去看我大外甥了,我大姐……太子妃还交代我让我听你的话,在都尉府好好干!” 朱旺没好气的说道:“太子妃真是多虑了,你不仅在都尉府干的好,你在秦淮河干的也不错!” “哥,你这话说的,哈哈……钱都花了,我肯定好好干啊!” 朱旺没接他的话,问道:“雄英怎么样了?” “我那大外甥给我可亲了,闹着让我抱他玩,哈哈……” “见到太子了吗?” “那没有,听我姐说,太子最近忙的很,都在处理公务,倒是见到那个女人了,娘的,我听说,太子对她是百依百顺,喜欢的不得了……” “对了,哥,我听我姐说,太子说,都尉府办的案子,牵连太多了……” 朱旺听后,撇嘴道:“好人都让他当了,牌子也让他立了,咱们成表子了,曹!” “哥,你这话说……” 常茂大笑道:“太他妈准确了,哈哈……” 康铎却严肃道:“哥,太子是君,咱们是臣,天下岂有臣在背后议君的道理,慎言啊!” “康铎,你拉倒吧!”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吃着都尉府的饭,又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不!” “常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咱们吃的都是大明的饭!” 朱旺笑了笑,说道:“康铎说的对!” “行,我也不说啥,我忙去了,哥……” “去吧!” 朱旺继续坐在大堂中,康铎拿起一打公文走了过来,问道:“哥,这是一些官员的口供,昨晚又供出二十多人……” 朱旺接过后,随意扫了一眼,康铎继续说道:“这其中有一位官员,济宁知府方克勤,是天下闻名的清官,听说一件袍子都穿十几年,一天只吃一个素菜,他也是掌印官,同样在空印之案中,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 “你直接如实报给朝廷,让太子定夺,咱们只是查,这些官员是生是死,不是咱们决定的!” 说完,朱旺就走了出去,来到地牢门外。 “常茂!” “哥,你咋来了,我这正准备下去帮沐春审案呢!” “你过来!” 朱旺招手说道:“刚才我想了想,那个吕氏太有心机了,把太子迷的神魂颠倒,这样下去,我怕危及太子妃……” “卧槽……哥,这咋办啊,要不我去东宫弄死她吧!” “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呢!” 朱旺照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抽过去,低声斥责道:“太子的女人,你去东宫直接给打死了,你是不是疯了!” “哥,我跟你说,我一直担心这个事呢!” 常茂迫不及待的说道:“哥,你足智多谋,你帮帮我大姐吧,我们常家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不要着急!” 朱旺低声说道:“吕氏所仰仗的无非就是她那个贰臣的爹!” “哥,你说的是刑部侍郎吕本,我这就去刑部,弄死他!” “滚回来!” 朱旺又是一巴掌抽过去:“莽夫,你是不是傻啊,还没明白呢?” “哥,你到底啥意思啊,你直接说吧,你别为难我了,我要有那脑子,我也能当亲军都尉了!” 朱旺直接被气笑了,说道:“地牢里面这么多官员都在咬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哥,让他们别咬了,咬的越多,咱们都尉府越累……” 朱旺:“……” 第66章 架空中书省 奉天殿外,大朝会! 行礼过后,官员退回了班列之中,只有朱旺还站在原地,他那身蟒袍在官员中极为扎眼。 “陛下,臣有本奏!” 老朱微微颔首,说道:“说吧!” 朱旺清了清嗓子,拱手说道:“臣奉命调查空印一案,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有余,但由于此案太大,牵扯官员太多,审问进度较为缓慢……” “不过,此案真相却已经浮出水面,官员上下包庇,其目的就是为了谋取私利,欺上瞒下!” “涉案官员上下齐口,皆以方便为由推责,其实,背后尽是各种以空印贪污……” “所涉案官员,下到地方府县,上到朝廷户部,刑部,中书省……” “所以,臣要参中书省左丞胡惟庸……” “空印一事,绝非地方小官私下徇私陋习,而是层层授意,暗中操盘,纵容包庇,全程皆由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居中主谋调度!” 从朱旺站出来,胡惟庸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结果还真是冲他来的。 “陛下!” 胡惟庸同样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明鉴,昭信郡王此言,实为无根无据,无端构陷,臣万万不敢领受此等滔天大罪!” “臣执掌中书省,总揽天下庶务,夙兴夜寐只为安稳朝堂,理顺钱粮民生,岂能牵头触碰空印重罪,自毁前程,自陷灭门绝境?还请陛下容臣详禀,辨清是非黑白,还臣清白,亦不叫朝堂冤案滋生!” 朱旺笑着问道:“听胡相的意思,空印之事,你是一无所知了!” “那是自然!” 胡惟庸果断否认,继续拱手说道:“空印旧例,乃是前元旧习,臣若是知晓,早会禀明陛下而废除,臣职掌中书省,岂能放任不管,有错不纠!” 精准划清权责界限,撇清自身关联后,胡惟庸继续说道:“再者,此案权责脉络清晰,泾渭分明,空印文书皆由地方布政司,府县主印官亲手钤盖封存,全程由地方三司官吏自行管控运送,从未经由中书省中转收发,更无一道臣亲笔手谕,密函授意地方行事……” “亲军都卫府若查舞弊链条,自该彻查地方掌印官员,户部当场核验官吏,为何偏偏直指中枢丞相?无文书佐证,无人证指认,无财物往来实据,仅凭揣测便定臣主谋之罪,难以服众,更难安抚天下履职百官之心!” 好家伙,这不仅洗清嫌疑,还倒打都尉府一耙。 “臣一心为公,清白坦荡,从未沾染空印半分私情私利,今日昭信郡王当庭当众劾臣为主谋,事关臣身家性命,更关乎中书省百官体面,中枢政务安稳。还请陛下明断,勒令亲军都卫府朱旺当堂拿出铁证!” 胡惟庸义正严辞的说道:“臣何时何地,何年何月,臣如何授意,如何调度,如何收受好处?” “若有实证,臣即刻卸官伏罪,任凭陛下处置,毫无怨言,若无实证,便是郡王查案偏颇,罗织罪名,无端构陷中枢辅政大臣,动摇朝堂根基,还请陛下公允裁断,以正朝纲!” 朱旺不慌不忙的回道:“无手谕,无人证,无往来,便不能定罪?” “那本王问你,近三年来,各地布政使以及府县官员进京,必先私访丞相府,馈赠土产珍玩,你丞相府门庭若市,听说门槛都被人踩断了,你还敢说你不知道空印之事?” “最关键者——臣查到,每年户部驳回账册最多之时,正是中书省下发文书,催促各地钱粮入库最急之际,明明是你这个丞相屡次严令限期对账,不得延误,地方官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你嘴上说要整肃弊政,暗中却用时限逼得百官只能用空印应急,如此一来,天下钱粮尽在你掌控之中,你不是主谋,那谁才是主谋?” “昭信郡王,都尉府都不讲证据,办案全靠一张嘴吗?” 朱旺顿时大笑起来,说道:“胡相想要证据是吧,回头下朝后,你跟我去都尉府,你想要什么证据都有!” 胡惟庸咬着牙说道:“昭信王,你……” “好了,不要吵了!” 老朱缓缓起身,开口说道:“户部掌管天下赋税钱粮,最终交由中书省审核,中书省统领六部,而空印之事,无论中书省知不知道,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胡相,你说呢?” 胡惟庸立马拱手道:“陛下言之有理,臣知罪,臣认罚!” 老朱严肃道:“不知者不罪,咱也不是非要揪着你胡相这点事不放,以后,朝廷,地方的政务不必送到中书省了,由通政司直接送到尚书房,咱亲自批阅!” 此话一出,胡惟庸如遭雷击,满脸难以置信,一双眼睛骤然睁大,震惊之色几乎写在脸上。 中书省,自开国以来便是百司纲领,丞相总揽天下政务,是朝廷运转中枢。 如今一句话,便被彻底架空? 而且是完完全全的给架空了,架空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从权势滔天,直接降到了没有任何权力,成了最闲的衙门。 胡惟庸躬身行礼,却抬首直视朱元璋,语气急切,字字辩解:“中书省乃朝廷根本,承上启下,总领六部,节制四方,乃历代成法,国朝规制!” “今一旦废其职权,诸司政务径送尚书房,事无统属,权无分定,百官无所禀承,地方不知所从,必致朝政紊乱!” 他声音落下,涂节也站了出来,拱手道:“尚书房本为近臣侍从之地,掌密旨,备顾问尚可,若令其总领天下庶务,无百官之序,无程式之规,日后政令纷杂,权责不清,必生祸端!” “臣为朝廷计,为天下计,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群中书省的官员站出来附和,朱旺心中感慨道:“还没看明白呢,真是一群蠢货!” 朱元璋端坐御座,面色沉冷。 “你说中书省承上启下,不可替代?那咱问你,空印之事,你这个中书省左丞又作何解释?” “祖制是保天下万民,还是保你中书一省之权?” 胡惟庸心中胆寒,竟然无言以对了! “陛下!” 朱旺趁机说道:“中书省掌天下政务,统领六部诸司,但空印这么大的事都没察觉到,可见其中官员有多无能,或者就是他们故意在蒙蔽圣听……” 老朱点头道:“昭信王言之有理,从即日起,朝廷诸司,地方府县一应政务,不必送往中书省覆核,直接奏报尚书房处置,尚书房总领庶务,中书省不再预闻!” “谁敢多言,以擅议朝纲论处!” 第67章 太子问政 转眼之间,到了洪武九年! 空印一案,已经历时大半年了,却迟迟没有结案。 因为牵连的官员实在太多了,户部几乎被一网打尽,而地方的官员也被牵扯七七八八。 此案一直由太子朱标负责,但案子太大,牵连太多,权衡利弊下,一直没有定案。 没有定案的后果就是越来越多的官员牵扯进去,胡乱攀咬的也不在少数。 朱旺不仅有都尉府的事,还要陪太子朱标一起回乡祭祖,巡查凤阳皇宫的建造进度。 过完年后,来到了开春之时! 朱旺在家陪着闺女玩,宫里来人了,太子朱标请他过去。 真是一会儿都不能闲着。 朱旺立马进宫,去了东宫大殿! 太子妃常氏,侧妃吕氏一同站在殿外,这是朱标交代好的,昭信王要来东宫,家眷必须都要出来相迎。 “臣见过太子妃,见过皇长孙殿下……” 轮到吕氏时,朱旺只是微微颔首! “旺哥来了!” 常氏抱着朱雄英上前两步,笑道:“雄英,快看,二大爷又来看你了!” 快两岁的朱雄英长得十分好看,特别是眉眼之间,和老朱还真有五分相似。 “雄英,快让二大爷抱抱!” 朱旺立马接了过来,抱在手上,朱雄英两个手臂紧紧抱着朱旺的脖子“咯咯”直笑。 朱旺带着他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雄英,快下来,二大爷累了!” 常氏无奈的笑道:“旺哥,这孩子就跟你亲!” “没事,现在衙门太忙,我也许久没来了,正好能多陪大侄子玩会儿!” 吕氏站在一旁尴尬的笑笑,却也插不上什么话。 半个时辰后,朱标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欣慰不已。 “旺哥!” “呦,臣见过太子……” “旺哥,这是家里,不用行礼!” 朱标笑着招手道:“雄英!” 朱雄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抱着朱旺的小腿不松开,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态度很明显了,他要和二大爷一起玩。 作为父亲的朱标,每日公务繁忙,没时间陪朱雄英玩耍,加上本身就是个严肃的人,绝不可能去放下太子的威严,去陪着儿子追逐玩耍。 东宫的其他人更不敢和这位皇长孙打闹。 但朱旺每次来东宫,都会和朱雄英疯玩玩一会儿,这就让这位大侄子很喜欢这位二大爷。 “旺哥一来东宫,最高兴的就是雄英了!” 朱标笑了笑,说道:“和旺哥玩起来就不撒手了!” 常氏笑道:“旺哥是雄英的亲人,二人亲近也是好事,以后旺哥会护着他!” 朱标笑着点头,吩咐道:“让人准备饭菜吧,还有酒,孤要请旺哥吃饭,还有,准备烤鸭,还有……” 常氏笑道:“明白了,殿下,咱们和旺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喜欢吃什么,我都清楚,放心吧,一定会让旺哥吃好的!” 朱标满意点头,随后说道:“旺哥,咱们屋里说话吧!” “好!” 朱旺蹲在地上,笑着说道:“雄英,咱们进屋好不好?” 朱雄英点点头,含糊不清的说道:“二……大大……抱……” “好嘞!” 朱旺把这个小家伙抱进屋里了,坐在椅子上,而朱雄英就坐在朱旺怀里,也老实了下来。 “雄英,快下来,不许无礼!” 朱雄英听后却死死的抓着朱旺的衣袖不松手。 “殿下,没事的,雄英还小,哪里懂什么礼法,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活泼好动,证明雄英身体康健着呢!” 朱旺笑着安抚道。朱标见状,也是点点头,也就随他去了。 二人聊起了家常,到了晌午,酒菜也都准备好了,待众人坐定,朱标缓缓开口道:“都尉府肩负国家重任,旺哥劳苦功高,孤等东宫中人,敬旺哥一杯!” 说罢,朱标,常氏一起举杯。 “殿下,都是一家人,怎么这般客气……” 朱旺也客气一句,一饮而尽! “昭信王!” 吕氏突然开口,笑着说道:“妾身已经怀了殿下的骨肉,无法饮酒……” 说罢,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说道:“只能以茶代酒,敬昭信王一杯,还请郡王见谅!” 朱旺突然一愣,好家伙,朱标这速度可以啊! 如果史书没有记错的话,吕氏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后来的建文! “恭喜啊,殿下!” 朱旺笑了笑,却也没拒绝,又喝了一杯! “旺哥,吃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太子妃有心了!” 朱旺直接下手,撕开烤鸭,笑着说道:“给大侄子来个香喷喷的大鸭腿!” 朱雄英嘿嘿一笑,拿在手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朱标让常氏,吕氏带着朱雄英一起退下。 “不……” 朱雄英哭着闹着不愿意走,朱旺躬身,摸着他的小脑袋,笑着说道:“雄英听话,等二大爷吃完饭再去找你玩!” 朱雄英歪着小脑袋,好像在思考,随即笑着点头,跟着常氏走了出去。 “旺哥,此次请你来,还是为空印一案,如今案子越拖越复杂,牵扯太广,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案子由都尉府审问,孤想听听你的意思!” 朱标神情凝重的问道:“这么多官员该如何处理,父皇说戴死罪,徒流办事,倒是个办法,可这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啊!” 朱标放下筷子,悠悠说道:“殿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重典治国,主要就是一个重字,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觉得有多疼,刀子不砍在自己脖子上,永远都不知道害怕……” “那些人在前朝都吃习惯了,到了新朝也一样,他们不觉得有啥,即使是朝廷的赋税,吃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殿下所担心的缺官之事,戴死罪,徒流办事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些前元旧臣本就是用来过渡的,咱们的祖辈都是前元官吏逼死的,殿下以为叔父这能轻易放了他们?” “殿下啊,苦日子,咬咬牙就过去了,也就这几年罢了,关心则乱,车到桥头自然直,出了宫,随便找个人问问,你让他去掏粪,他肯定不去,你要让他当官,你看他去不去?” “这天底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当官的人!” “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读书如果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入仕当官,那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读书了!” 第68章 抓捕吕本 读书为了功名,有了功名可以当官,当了官有了权力,有了权力那想要什么都有了。 宦海沉浮多年后,妻妾成群,儿孙绕膝,带着贪了一辈子的钱,头顶着各种荣誉,光荣致仕,回到乡里,从此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 朱旺早就看透了这些! 朱标听后,心中若有所思,突然问道:“旺哥,空印之事,有冤枉的官员吗?” 朱旺眉头一皱,朱标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听不懂人话了。 “殿下,天底下委屈的人多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就空印一事,你要都杀了,肯定有冤枉的,你要隔着杀,那必然也有漏网之鱼!” 朱标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两张纸,递给朱旺,说道:“这是被都尉府缉拿空印官员的供词,旺哥看看!” 朱旺扫了一眼,说道:“没错,是从都尉府送进宫的!” “旺哥,孤想想问问,这供词中,还有刑部侍郎吕本大人,是否是有人胡乱攀咬于他?” 闹了半天,又是吃饭,又是喝酒,原来是为了他那个老丈人吕本啊。 “那臣就不知道了!” 朱旺随口说道:“吕本之事,臣也知道,也问过,确实有不少官员供出他来,说什么同党,刑部也在中书省统辖之中,参与空印,也再正常不过了……” 朱标眉头一皱,问道:“那旺哥也没仔细的查查吗,吕大人是否是冤枉的?” 朱旺听后直接笑了,说道:“殿下也知道,空印一案,涉及太广,牵连太多,都尉府刑狱中早已人满,迫不得已才转到了刑部和应天府衙门,但审问之事,还是由都尉府负责……” “都尉府只有五百多人,精通刑审之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如果每个涉案官员都要一查到底,辨别有罪与否,那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都尉府什么事都不干,一直查空印案,恐怕查十年,二十年,查到殿下即位,查到雄英当皇帝,那都查不完……” “别说吕本是刑部侍郎,就是尚书,地方的三司大员,也没工夫细细查问……” 朱标苦着脸说道:“吕本是孤的丈人,官评一直不错,从没有什么不法之事,就连孤的老师宋先生都说吕大人是忠臣义士,他怎么可能参与什么空印,吕家难道差那点钱吗?” 朱旺冷笑道:“吕本差不差那点钱,臣不知道,但胡惟庸这么贪心的人,他肯定差,臣还知道,这几年中书省权力滔天,不愿意和胡相沆瀣一气的官员,恐怕也无法稳坐六部之职……” 朱标被说的是哑口无言,良久后,才开口说道:“旺哥,吕本毕竟是皇亲,你给孤一个面子,把这事好好查查,如果他真与空印有关,孤不会饶,如果是有人故意诬陷,那就别为难他了!” 标子明显是想保他的老丈人,就差直接明说,你把人给我放了,孤命令你放人,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的,嘛溜的…… “我为难他……” 朱标笑了笑,说道:“殿下,我是郡王啊,他是什么身份,我犯得着和他过不去啊,我秉公办事,殿下却想我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刻意在报复吕本了?” “旺哥,孤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此时的朱标绝对不会在朱旺面前摆架子,因为,朱旺连老朱都敢顶,更别说他这个太子了。 还有,空印一案,还在查,朱旺要一个不高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那都尉府就瞬间瘫痪了。 除了昭信王,谁还能镇的住那些勋贵子弟? “殿下,臣明白你的意思……” 朱旺悠悠说道:“如果大费周章后,调查清楚,吕本是冤枉的,好,都尉府放人,官复原职,那其他冤枉的官员又该如何?” “非是臣不给殿下这个面子,而是这事确实难办啊,就空印一案,都尉府上下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不能为了一个吕本耽误下来吧!” 朱标听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旺哥有难处,孤也知道,吕本之事,还是好好查查吧,这不仅是孤的意思,也是父皇的意思!” 好了,为了一个吕本,直接把老朱搬了出来。 老朱要保吕本,别闹了,他保一个贰臣干啥啊,他脑子又没病。 “那臣遵命!” 都把老朱搬出来了,朱旺想不答应都不行了。 随后,又闲聊几句,朱旺也没有再去找朱雄英玩,而是直接离开了东宫,心中对朱标颇为失望。 …… 刑部! 都尉府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刑部的官员纷纷避让,甚至还有主动行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吕大人,你看……你看啊!” 刑部郎中低声说道:“这些都尉府的人来刑部和去菜市有什么区别啊,一个个趾高气昂,完全没把咱们刑部放在眼里,这刑部到底是朝廷的刑部,还是都尉府的刑部啊!” 吕本叹了口气,说道:“少说一句吧,要是让都尉府的人听到了,就是无妄之灾……” 都尉府在朱旺的带领下肆意妄为,欺凌百官,早已“臭名昭彰”,骂他们是鹰犬都算好听的话了。 “吕大人,现在都尉府的人越来越过分了,之前调卷宗,开牢房还能知会咱们一声,现在不仅不打招呼,还在审案的时候让刑部的官吏去给他们端茶倒水,动不动就以空印之事威胁,实在太过分了!” 吕本悠悠说道:“如今的中书省名存实亡了,六部上面直接就是皇帝,没了这层屏障兜底,都尉府更加肆无忌惮了,算了,忍忍吧,等这阵风刮过去就好了!” 吕本他也害怕啊,皇帝借空印之案开始大肆的清除他这样的前元旧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真把都尉府的这群大爷们惹恼了,一个空印砸头上,都无处申冤。 如今,官员听到“空印”这两个字,心里都开始恐惧,生怕粘在自己身上。 没一会儿,吕本正想离开大堂,都尉府的锦衣甲士走了进来。 “吕侍郎何在?” 常茂带人走了进去,吕本一愣,心中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就是!” 常茂大手一挥,厉声道:“吕本,有人告发你涉及空印一案,给家里省点粮食,都尉府管吃管住,还有特产给你品尝!” “来人,拿下,上枷,带走!” 第69章 吕氏求救 “殿下!” 春和宫外传来一道哭腔和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吕氏踉跄着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朱标面前。 “殿下!求殿下救命!求殿下救救家父!” 吕氏哽咽出声,悲戚之声撕裂殿中宁静,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吕大人?” 朱标一愣,心头同时一紧,连忙搁下手中的公文,起身问道:“吕大人怎么了?你不要慌,起来慢慢说……” 吕氏却不肯起身,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腹中皇家血脉安稳胎动,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仗,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方才妾身得知,我父亲在刑部衙门安稳公务,谁知亲军都尉府的人突然闯入刑部,当众将家父拿下,扣上了重罪枷锁,直言是牵连空印大案,要送入都尉府地牢严刑审问!” 朱标听后眉头紧锁,心中大为震惊,他之前已经提醒了昭信王,不要动吕本,他为什么就不听的。 昭信王现在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吕氏伏地痛哭,哭声悲切,字字句句都带着惶恐与哀求:“殿下,家父一生谨小慎微,尽心供职刑部,从未敢贪赃枉法,不过是经手寻常文簿,怎会真的触犯空印重罪?定然是旁人构陷,是昭信王借机打压东宫外戚,故意苛责家父……” “殿下,他这不是冲着吕家,他是故意让东宫,让殿下难看啊!” 她抬眼泪眼婆娑凝望朱标,指尖紧紧攥住太子衣摆,句句恳切道:“殿下,妾身腹中,怀着朱家龙胎,是陛下亲皇孙,是殿下的血脉骨肉!” “家父若是入了都尉府,受刑折辱,万一牵连获罪,身家不保,妾身心神俱裂,忧思难安,腹中孩儿若是有半点差池,臣妾……妾身也无颜再侍奉殿下,无颜面对皇家宗庙啊!” “妾身请陛下为大明忠臣做主!” 朱标躬身扶起吕氏,安慰道:“快起身,不要伤了孤的骨肉,此事,孤会给你一个交代!” “殿下,妾身知晓,殿下与昭信王情同手足,非是妾身挑拨殿下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昭信王欺人太甚了,他连殿下都没放在眼里!” “好了!” 朱标对着外面喊道:“来人,送吕妃下去休息!” 吕氏哭的梨花带雨,让朱标一阵心疼,立马起身来到了坤宁宫。 “咱的大孙呢?” 老朱把烧饼一块块的掰下来,放在豆腐汤里。 “让大妞带走了,说下午带大孙去旺儿家里和凝儿玩会儿!”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的针线活也没落下。 “重八,发现没有,这两年,你对旺儿的态度改变了,他对你也不像以前似的强硬到底,这叔侄之间情同父子,早该这样了,你说你要早点这样对旺儿,也不至于出这么多事!” 马皇后十分欣慰,笑着说道:“你是头老倔驴,旺儿是个小倔驴,看谁能倔过谁,现在你们叔侄俩一起拉磨,多好了!” “什么话啊!” 老朱撇了一眼,低头喝着汤! “对了,重八,文正怎么样了?” 老朱不耐烦的说道:“没事好好的提他干啥!” “他咋又惹你了?” 老朱冷着脸说道:“在两广也没干什么好事,不仅杀性太重,背地里和一些勋贵,指挥使,千户勾结在一起,做起买卖来了……” “咱大明的官员,有几个是真正靠俸禄吃饭的……” “吃吧,吃吧,现在吃的越多,到时候咱就让他们吐的越多……” “有时候咱就想了,咱总是说旺儿这不好,那不好的,可天下的皇亲国戚,公侯勋贵,文官武将,都能像旺儿一样,倒真好了,起码从来不干违反朝廷禁令,欺压百姓的事……” 马皇后感慨道:“你知道旺儿的好……就好,他现在一心一意的为朝廷做事,所以,对他好点,别一遇到事了,就想着苦一苦你这个侄子!” “那是,那可是咱亲侄子啊,早心里疼的很……” 话还没有说完,朱标通报后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老朱头也不回的问道:“吃了吗?” “回父皇,儿臣吃过了!” 老朱拿着碗放在一旁,说道:“吃过再陪你老子吃点!” 朱标只能坐了下来,看着碗里的豆腐汤,却怎么都吃不下去。 “家事可以说,要是国事,去找你的臣子商量,要是空印之案,你自己处理!” 朱标郑重的说道:“父皇,是家事,也是国事,也是空印之案!” “哦?” 老朱突然抬头,问道:“说吧!” “父皇,都尉府以空印案之罪名,抓了吕本吕侍郎!” 老朱听后继续低头喝着汤,好像没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在乎的意思。 “父皇,您说句话啊!” “你让咱说什么?” 老朱质问道:“让咱下旨放了你那个老丈人?” “还是把昭信王喊进宫来骂一顿?” “亦或是裁撤了亲军都尉府?” “最后,把昭信王调离都尉府,换个人过去主持大局?” “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说……” “你不用多说!” 老朱摆手道:“空印案的目的是什么,你这个太子也清楚,吕本也在其中,都尉府没有做错,至于他有没有参与空印一事,这不重要!” “咱可以下旨赦免了他,但其他委屈的官员怎么办,那些前朝旧官是不是要都赦免了,他们要都是冤枉的,那有错的只能是都尉府,是你这个太子,是咱这个皇帝,那这空印案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至于把昭信王骂一顿……那是咱侄子,咱怎么舍得去骂他啊!” “裁撤都尉府,那不可能,至于说换人,你看看整个大明,除了昭信王,谁还能压的住那些二代勋贵,让他们老实听话做事……” 一番话把朱旺说的是哑口无言,从各个方面讲,朱旺都没错。 “父皇,吕妃已经怀了皇家的血脉,儿臣怕一旦吕本有事,悲伤过度,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老朱却满不在乎的说道:“咱有大孙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了,即便生的是皇孙,那也是庶出,多一个少一个,其实也没什么……” “父皇,难道皇家不讲一点人情吗?” 朱标瞬间急了,转而看向马皇后,用着哀求的眼神说道:“母后,您说呢?” 马皇后叹了口气,说道:“重八,吕氏肚子里怀的也是咱们的孙儿,真要出了什么事,我这心里也内疚,算了吧,也算咱们当爷爷奶奶给没出生的孙子做些事情了!” 马皇后是个好人,她的好,是对所有人好! 第70章 亲临都尉府 “大哥,陛下来了!” 马烨直挺挺的走进了大堂,朱旺正在喝茶,听后立马起身出去迎接。 没想到老朱已经走了进来,身边就跟着一个云奇。 “臣……” “免了免了,别声张,别惊动旁人!” 老朱走了进去,坐了下来,随意打量着都尉府的大堂。 “那啥……旺儿,咱今儿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特意跑你这儿蹭口饭吃,有啥现成菜,随便整点就行,咱也尝尝你们都尉府的饭菜如何!” “叔父来了,岂能随意,我这就安排!” 朱旺笑了笑,随即吩咐道:“马烨,去后厨安排一下,让陛下尝尝咱们都尉府的特色!” “啊!” 马烨瞬间傻眼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哥,真要给陛下吃咱们都尉府的特色啊?” “废什么话,赶紧去!” “是!” 马烨硬着头皮走了下去,片刻后,亲自端来一盘大蒜放在桌子上,为了让皇帝吃的舒心,还贴心的把皮给剥了。 白花花的蒜瓣看着就不诱人! 老朱看到那盘蒜,整个人都愣住了,笑着说道:“旺啊,咱让你随意些,你也不能随意到拿大蒜来招待咱吧,这有点说不过去了,你好歹弄点人吃的东西吧!” 马烨拱手行礼道:“回陛下,我们都尉府就吃这个!” “滚一边去!” 朱旺呵斥一声,差点用手把马烨揍一顿。 “去让后厨准备鱼,你上盘大蒜,你他娘的……我回头就把你当蒜拍了!” 马烨这才反应过来,都尉府有两个招牌,一个是鱼,做的非常地道,比宫里厨子做的都好吃,还有一个就是蒜了。 由于最近大半年特色大蒜吃的比较多,导致马烨都忘了还有鱼了。 “叔父,下面人不太会办事,全是清一色的愣种,还请叔父恕罪!” 老朱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反倒觉得这地方还挺有意思。 “旺儿,咱听说,凡是被抓到都尉府的官员,你都会给他们吃大蒜,有这回事吧?” “有!” 朱旺点头道:“有时候大蒜比那些刑法都管用,空腹吃大蒜,这肚子里和着火了一样,那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一般吃两天就受不了了,硬骨头能撑三五天,反正别的没有,不吃就饿,吃了就难受,爱吃不吃,都撑不了多久!” 用大蒜也是没办法的事,主要现在还没有辣椒,不然,都轮不到大蒜这样的美味上台,真是便宜他们了! “哈哈……” 老朱顿时大笑起来,说道:“这馊主意你是咋想出来的啊……” 朱旺笑而不语,老朱笑着,也没有追问,反而说道:“带咱去地牢里看看吧,让咱看看那些贪官污吏是如何遭罪的!” “叔父!” 朱旺立马说道:“还是别去了,里面不仅脏臭,阴气也重,而且陛下一旦去了,必然会被官员认出来,届时,必然会有太多的人喊冤,甚至还有以死相求的,陛下是管还是不管?” 朱旺的秘密,地牢里面至少有一半,那要是让老朱看到了,可就麻烦了。 老朱想了想,认为也有道理,这才作罢! 片刻后,马烨重新端来了菜,炖鱼,盐水煮的青菜,肉酱,还有米饭。 “叔父,您尝尝这鱼,要是不好吃,我把马烨吊起来给揍死!” 老朱嘴角带着笑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嗯?这鱼真不错啊!”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鱼肉嚼了起来,招呼道:“来,旺儿,坐下一起吃,咱从来都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人多才热闹!” 席间,老朱吃得痛快,边夹菜边唠家常,东一句西一句,气氛热热闹闹,跟寻常家里长辈串门子一模一样。 吃了大半饱,朱元璋放下筷子,慢悠悠叹了口气,话头往正事上拐,说得格外委婉:“旺儿啊,眼下这个空印案,朝堂里外闹得沸沸扬扬,你手里抓人查案,手里拿捏着实权,办事向来稳妥,咱心里都清楚。” 朱旺点头道:“陛下放心,空印案件件都在按规矩查,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走一个贪官。” 朱元璋点点头,搓了搓手,语气放得更软了,悠悠说道:“咱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今儿过来,其实也是想跟你说句人情话,你也知道,东宫太子标儿,性子软,心善,脸皮薄,吕氏进了东宫,也怀了子嗣,她爹吕本,这回也被卷进案子里,关在牢里了……” 说到这儿,朱元璋看向朱旺,说得直白又客气:“咱听说跟着旁人掺和了空印的事,你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高抬贵手一回,把吕本放出来算了,给太子个脸面,也让东宫安生几天,行不行?” 朱旺心中不断寻思起来,首先,老朱已经承认了吕本与空印案有关,其次,他这样的态度,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谁敢信,老朱会求到侄子这里走后门。 既然承认了与空印有关,那自己就没抓错啊,既然没抓错,又怎么能放啊。 朱旺直接摇头,话说得客气,态度半点不松口:“陛下,吕本……真不能放啊!” “咋了!” 老朱脸色冷了下来,问道:“你连咱的面子都不给了?” “非也,陛下,吕本压根就不是单单卷进空印案那么简单,空印案只是个幌子,他背地里干的事,比贪墨舞弊狠一百倍,是要掉脑袋的叛国大罪!” 朱旺挪了挪屁股,严肃道:“他私通北元啊!” “啥?” 老朱再次愣住了,随即冷笑道:“你小子可够狠的,能给他砸个这么大的帽子!” 叔父,他不光私通北元,吕本私底下跟胡惟庸走动得格外勤,俩人交情极深,私下频繁递信走动……” 朱旺继续说道:“吕本在刑部帮胡惟庸压下不少贪赃枉法的烂事,替他遮掩把柄,打压对头,胡惟庸在中书省给他撑腰办事,俩人绑在一条船上结党营私,里外串通一气。” “之前的张昶通敌案,那个望北组织的名册中,有一个被涂的人名,经过都尉府严查,这个人正是吕本!” “当真?” “比真金都真!” 老朱听后,却是笑了出来,说道:“好了,旺儿,咱知道你和吕本不对付,但为了太子,也为了太子的孩子,你手下留情……” “当然,和你比起来,吕本算什么东西,你才是咱的好侄子……” “咱也给你个出气的机会,给吕本留条命,剩下的事,你说的算!” 第71章 孝子 当个好皇帝难啊! 当皇帝的侄子更难! 不仅要处理朝廷的事,还要照顾家事! 吃过饭后,老朱就走了,也没有回宫,他要去看看城外,百姓家的庄稼生长的如何。 朱旺也没跟着,立马叫来常茂! “哥,你找我?皇帝走了吗?” “走了!” 朱旺吩咐道:“吕本别给弄死了,留条命,至于怎么处理,回头再说!” “为啥,哥,这才刚饿了两天,明天一早就准备给他喂大蒜,过些日子让他直接死在地牢里了,这怎么……” 朱旺冷着脸说道:“皇帝亲自来求情了,我能咋办啊!” 这本来就是东宫的事,说是他们的家事,其实只是朱标一家的家事,和朱旺也没太大的关系。 他既然为了吕氏,想保吕本,那随他去吧,朱旺犯不着为了这件事再和老朱去吵去闹。 朱标现在的所做所为,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都不如秦王识好歹,朱旺已经不怎么想管他了。 随他去吧! 还是那句话,只有棍子打身上才知道疼,不把头撞的头破血流,永远不知道南墙是硬的。 “哥,你不能想办法让他直接死在地牢里,陛下知道了又能咋的,他还能为一个外臣……不对,一个贰臣,对你这个亲侄子下手啊!”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我被皇帝骂一顿,弄不好再把我贬出去,让媳妇孩子跟我一起去受罪,我图个啥啊!” “我已经尽力帮东宫,帮你们常家了,你姐夫他自己不知好歹,我能有啥办法啊!” “哥,你不能不管啊!” 常茂苦着脸说道:“你不讲别人,你得讲雄英吧,那是你侄子啊,孩子和你这么亲近,你忍心……” “行了,你少给我说这些话,雄英以后如何,我心里有数,其他事,我不管,以后也是,和我没太多关系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哥,你……” “别说了!” 朱旺摆手道:“该干啥干啥去吧!” …… 洪武九年六月! 朝廷正式下令,对空印案做出最后的判决! 户部,尚书,侍郎,员外郎等,全部处死,其余官吏,或带刑,或流放,或充军,整个户部直接被清理一空。 户部尚书周肃,以及前任,前前任尚书,全部被腰斩,家属流放。 涉及空印一案,全国地方主印官被全部处死,一共也就一千人左右,但大批的地方官吏被充军和流放。 (历史上的空印案具体死了多少人,有说一万多,有说三四万,有说八万多……先不说结果如何,直到洪武十四年,整个大明的官员总数才有两万四千多人,空印案发生在洪武八年,九年之时……) 快刀斩乱麻,这是老朱常用的手段! 从都尉府能竖着走出去的官员,不再有往日的风光,只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欣喜,相比较阴暗潮湿的地牢,外面是美好的,就连太阳照在身上都是幸福的。 常茂亲自提着人,将吕本像拖死狗一般从府内拽了出来。 几日地牢磋磨,再加上日日只以大蒜果腹,昔日温文尔雅的吕大人早已不成人形,衣衫破烂,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连站都站不住。 都尉府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看到父亲被拖了出来,吕氏挺着大肚子就迎了上去。 “快,快去把老爷接过来!” 吕家的仆人立马跑了过去,而常茂并没有交过去,而是直接把吕本扔在了地上,话也不说,转头就走。 “放肆!” 吕氏大吼一声,可并没有人理会她。 “爹,你怎么样了?” “我……我没事……” 吕本气若游丝,如果在地牢里再关个三五天的,恐怕真就死在里面了。 “朱……旺……” 吕氏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我让你不得好死!” “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如何……如何了?” 吕本躺在马车上,有气无力的问着,吕氏肚子里的孩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这是他们吕家崛起的唯一机会和最大底牌。 马车内,吕本颤颤巍巍的坐了起来,扶着车窗,看着外面,不经意间看到一位青年身穿孝衣,神情悲痛,朝着都尉府而去。 亲军都尉府的牌匾高高挂起,青年直接跪在府前。 “干什么的?” 当值的马烨走了出来,直接驱赶。 “去,去,这不是你要饭的地方,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赶紧走!” 青年跪地,昂首挺胸,沉声道:“在下方孝儒,家父乃济宁知府方克勤,受空印一案牵连而亡,在下斗胆讨回家父尸首,运回家乡安葬!” 马烨刚要动手驱赶,胡强走了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强哥,他爹因为空印案被杀,他来问咱们要尸首了!” 胡强看着跪在地上的方孝儒,身穿孝衣,眼神坚定,孝衣内穿着读书人的衣裳,有些落魄的样子。 “倒也是个孝子!” 胡强叹了口气,说道:“天太热了,处死的官员留着尸体都臭了,已经火化了,全部送到了鸡鸣寺中,你去那领吧!” 火化? 方孝儒苦皱着眉头,明朝礼法规定,不允许焚烧尸体,朱元璋认为这是前元旧俗,严禁禁止火葬,水葬。 儒家更是认为,这是伤恩败俗,有悖孝道,不符合入土为安的传统观念。 老朱还是比较讲究的,除了户部的官员,地方被杀的空印主官都没有追究家属,也没有贬籍。 死了这么多人,像方孝儒这样能跑到京城,主动认领父亲尸首的人几乎是少之又少,大部分家属都生怕会被牵连。 “多谢!” 方孝儒再次行礼,说道:“我父亲是冤枉的,请都尉府明察,请给我父亲一个公道!” 说罢,叩首,起身离开,前往鸡鸣寺。 胡强走了进去,来到大堂,开口说道:“哥,刚才外面来个人,来领他父亲的尸首,我给他说在鸡鸣寺……” “他还说他父亲是冤枉的,让咱们查清楚了……” 朱旺听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主印官,肯定有冤枉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不是都尉府让他们死的,是朝廷,他找错了地方,也恨错了人!” “哥,我觉得,人都死了,那一切的罪孽都应该结束了,应该通知死去官员的家属,来把骨灰领回去!” 朱旺郑重说道:“强子,你只看到这一个冤的,却没看到那些罪有应得的,若是人死账清,那你知道有多少人会铤而走险吗?” 第72章 读书种子 鸡鸣寺,庙前! 小沙弥走了出来,双手合十,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位师傅,本寺不收挂的和尚,还请师傅另寻他处吧!” 对面也是位和尚,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身穿一件破旧的袈裟,手中握着一串黑色的佛珠,他陪着笑脸,连连说道:“小师傅,贫僧实在是无处可去了,还请贵寺能行个方便!” “师傅,你还是赶紧走吧,我们寺庙实在不能收你……” 破衣和尚依旧陪着笑脸,双手合十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贫僧已经数日未曾进食,实在饿的慌,还请布施一些斋饭,待吃饱喝足后,贫僧立马下山!” 小沙弥叹息一声,十分无奈的说道:“师傅,出家人不打诳语,本寺昨日才请你吃了斋饭,你怎么能说数日未进食……哎……师傅,你就别在这胡搅蛮缠了,赶快下山吧,要是天黑了,你只能露宿于这鸡鸣山中,这里野兽……哎哎……师傅,你不能进……” 话还没有说完,破衣僧人强行走了进去。 “师傅,你……” 小沙弥立马追了上去,拦了下来,呵斥道:“师傅,你好无礼,本寺不欢迎你,你怎能硬闯,你这样,我可就喊人把你赶下山去了!” 说话间,又走来一位胖和尚,眯着双眼,背着手问道:“怎么回事?” “师叔祖,这位师傅要在本寺挂单,师父不许,他就硬闯,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和尚……” 小沙弥一副鄙夷之色,他可是鸡鸣寺的和尚,这是天子敕封之地,就连皇后娘娘都经常来此为国祈福,不是什么野和尚都能进来的。 破衣和尚笑道:“贫僧会诵经,会写经文,会做焰口法事,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胖和尚趾高气昂的问道:“这位师傅在哪个寺庙修行啊?” “贫僧在妙智庵剃度,在北禅寺,径山寺,海云院学习过佛法……” 胖和尚满是不屑的说道:“都是些无名野寺,想来也学不到什么佛法,呵呵……” 破衣和尚眉头一挑,手中的佛珠被他紧紧握住。 “罢了,看你也可怜,佛祖有好生之德,就留你在本寺过些日子吧……” 破衣和尚立马双手合十,欣喜道:“那就多谢大师了!” “别急着谢!” 胖和尚冷声道:“本寺是皇家敕封之地,不养闲人,后山有一座普同塔,最近许多被朝廷处死的官员无人领取,被安置在此,你可愿意去看守?” 看守死人的骨灰,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谁知破衣和尚却十分高兴,说道:“贫僧愿意!” 胖和尚很满意,笑道:“那就有劳大师了,不过,话先说好,即使你去了,也不会给你本寺的度碟!” “贫僧只想为死去的冤魂超度,让他们早些投胎,重新为人,阿弥陀佛!” “好,忙去吧!” “多些!” 破衣和尚再次行礼,这才进了寺庙! 小沙弥趁机说道:“普同塔尽是冤魂,就算是白日都阴冷刺骨,本寺无人敢去,他倒是不怕!” 胖和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破衣和尚有点不简单啊。 …… 相比较香火鼎盛的寺庙,后山偏僻,鲜有人去,如今却多了一位扫塔驻守的中年和尚,清扫着塔前的落叶。 “大师!” 听到喊声,破衣和尚一愣,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一位年轻的书生背着一位老妇人走了过来。 方孝儒放下老母亲,上前行礼道:“敢问大师,空印案死难的官员骨灰可都在此处!” 破衣和尚双手合十道:“正是!” “家父含冤而死,在下是来认领骨灰的!” 破衣和尚微微颔首,将二人请了进去,按照名册,取来一个黑色的罐子交给母子二人。 看着上面“方克勤”的名字,方孝儒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娘,是爹的骨灰!” 方母抚摸着罐子,瞬间落泪。 “儿啊,快送你爹回家吧!” 方孝儒再次行礼道:“多谢大师了!” 破衣和尚回礼道:“贫僧在此十日有余,方施主是第一个来领骨灰的,如此孝心,贫僧敬佩!” “大师言重了,此为人子分内之事!” 破衣和尚点头问道:“刚才听你说,你父是冤死,可是空印一案?” “是,家父济宁知府,为官清廉正直,自奉极简,爱惜百姓,却不想也被卷进这空印案之中,遭到冤杀,哎……” “家父含冤而死,那方施主对朝廷可有恨?” 方孝儒正色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为不忠不孝,在下绝不做不忠不孝之人!” 说话之时,已经走了塔,来到下山的路,破衣和尚问道:“贫僧多问一句,空印之案是由刑部主审还是都察院?” “是亲军都尉府!” 方孝儒冷声道:“由昭信王亲自督办!” “这个昭信王是?” “他叫朱旺,是陛下的亲侄子,人称小千岁,掌管亲军都尉府,凌驾于中书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之上,检察百官,宗室,地方,独立司法,抓人,审讯,关押,处决,可绕开三法司!” “这位昭信王更是目中无人,飞扬跋扈,以勋贵子弟充为爪丫,残害百官……” 回头看着塔中摆放的骨灰,破衣和尚感慨道:“空印一案,株连数百,清官污吏,一斩而尽,陛下用刑过滥,以杀伐立威,恐非社稷之福,且昭信王做事不留余地,他日满朝皆敌,恐难以善终!” 方孝儒听后愤然道:“大师所言极是,秦以苛政亡,隋以滥刑灭,今上重典御下,官吏动辄得咎,天下战栗,但求无过,不求有为!长此以往,法愈严而奸愈生,刑愈重而心愈离,必亡天下!” 他越说越激,双拳紧握:“我要上疏!直陈陛下,刑滥则民怨,民怨则国危!请陛下宽刑省狱,以仁治国!” 破衣和尚走近一步,劝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些话休要多言,以免召开杀身之祸!” 孝孺昂首,目光如炬,毫无惧色:“苟利社稷,生死以之,我父冤死,天下寒心,若缄默不言,何以为人子?何以为士大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意已决,虽斧钺在前,不避也!” 说罢,他再次行礼,把父亲的骨灰挂在胸前,背着老母亲下山。 破衣和尚望着他远去,伫立塔前,良久,一声长叹:“读书种子,刚烈如此……” “昭信王……朱旺……” 和尚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这个小千岁,有点意思!” 第73章 举孝廉 “你这给的也太少了,连一块木板都不够啊……” 京城,棺材铺的老板看着手中的五六个铜板,为难道:“要不你再回去凑凑……” 身穿孝衣的方孝儒当即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说话。 “哎……你别这样……” 棺材铺老板苦着脸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孝子,可我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不挣你的钱,可你也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方孝儒叩首道:“在下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只为收敛家父尸首,身上再也拿不出半个铜板,请店家行好,卖我一副薄棺,再也死后定当后报!” 棺材铺门口,不少人凑了过来。 “这是个大孝子,看他这份孝心的份上,就卖给他吧!” “是啊,就给他吧,难得这片孝心……” 路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我这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做仁善,你快起来吧,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你别为难了我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要养活,如果都像你这般,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管棺材铺老板如何劝说,方孝儒就是跪在棺材铺门口,不为所动。 他要用自己的一片孝心来感天动地! 僵持之际,一辆马车路过此地,车夫走了下来,将一袋子钱扔了过去。 “钱给你,给他一副上等的棺材!” 棺材铺老板接过钱袋子,打开后看了一眼,立马应承下来。 “别跪着了,你算是遇到好人了,还不赶紧去谢谢人家!” 反应过来的方孝儒当即起身,朝着马车行礼问道:“在下方孝儒,多谢恩人相助,在下没齿难忘,斗胆请教恩人名号,他日必当厚报!” “我们家老爷不求你回报!” 车夫上前说道:“不过是看你一片孝心,不忍心你受为难,读书人当有风骨……天地亲君师,不该为市井小民下跪!” “我们老爷也说了,以后若是遇到困难,就来吕府找他!” 方孝儒再次叩首道谢! …… 尚书房! 朱元璋看完一份奏本,直接扔在了地上,厉声道:“放肆,大胆狂悖之言,简直大逆不道!” 朱标默默的捡了起来,看完后,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士子方孝儒伏奏:臣闻帝王之治,以仁为本,以刑为辅,非以戮为威,以杀为能也。今陛下膺天命、定四海,正本清源,法严令峻,意在除奸安良。然连年大狱屡起,诛连蔓引,官吏军民株连万千……” “夫刑滥则民惧,民惧则心离,民心者,山河之本也,本一动摇,国无宁日,法重则人不自保,事急则变生不测,非所以长治久安,垂裕后昆之道……” “又有亲军都卫府,职司侦缉,权辖刑狱,不隶法司,独断杀伐,吏胥借此罗织无辜,豪强凭之构陷良善,内外震恐,人怀危惧。此辈假天威以济私忿,托国宪以害忠良,开告密之端,长冤滥之渐,非祖宗设卫护驾之初心,实伤圣朝仁厚之政体……” “伏望陛下沛发德音,慎刑恤狱,涤除烦苛,赦宥胁从,罢亲军都卫府之权,归刑狱于三法司,绝私刑之弊,开直言之路,使天下知德教之可恃,刑戮之非宜,仁声洋溢,邦本永固,臣昧死上言,伏惟圣鉴!” 朱标看着手中的奏本,沉声道:“宽刑狱,罢内卫……所言看似是针砭朝廷,其实直指亲军都尉府,直指昭信王!” 朱元璋冷声道:“他这不是针对亲军都尉府,也不是指的昭信王,而是咱这个皇帝,他这个骂咱呢,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个方孝儒是从哪冒出来的?” “父皇,此人的父亲是济宁知府方克勤,受空印案牵连,被诛,方克勤为官清廉,在地方官声很好,确被冤杀……” 朱标叹息道:“儿臣还听说,方孝儒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收敛父亲的收尸,前些日子,为了求一副棺材,公然给商贾下跪,只为葬了他父亲!” 听到此话,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一块埋葬父母的地四处求人的往事。 “倒也是个孝子啊!” 朱元璋感慨道:“敢直言上奏,想必也是一位忠正之人,标儿,这个方孝儒以后就给你用吧!” “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悠悠说道:“一个空印案,死了这么官员,地方的空缺总要有人填补,咱看这个方孝儒不错,让他去地方填个小官吧,朝廷需要是能办实事的官员,而不是夸夸其谈之辈!” “是!” 朱标继续说道:“如今地方缺官,不少臣子认为,当尽快补充,既然科举已经停下,不妨恢复古制,举孝廉如何?” “此举不仅能填补官缺,还能去除胡化,以孝化民,以忠立国,重塑汉家脊骨,孝则廉,孝则忠,官员先讲德行,再谈才干!” “儿臣以为,山河之固,不在甲兵,在民心,治道之要,不在刑杀,在教化吧以孝廉风励天下,使人人知孝亲敬上,则祸乱之源自息,国家之本自固,此乃长治久安之道,也非一时补官之权宜也!” 朱元璋听后,那是连连点头,笑道:“嗯,标儿说的对,大明以忠孝立天下,理当如此,回头朝廷下令,收集天下孝子的事迹立为典范,于礼部整理成册,表彰于天下!” “父皇圣明!” 朱标先是拱手行礼,而后又说道:“父皇,方孝儒上奏一事,引来不少官员的附和,父皇您看,是不是对昭信王……小惩大戒?给臣子们一个交代,毕竟一场空印案,死了不少人,朝廷不稳,人人惶恐……” 朱元璋眉头一皱,果断说道:“标儿,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昭信王,那是咱的侄子,是咱的骨肉亲人,咱平常都不舍得说他一句,怎么忍心去罚他啊……” 朱标:“……” “不仅不能罚,还得奖赏他,空印案办的不错……” 老朱乐呵呵的说道:“有昭信王在,是江山社稷之福,要得省多少心啊!” 朱标苦着脸问道:“那父皇准备如何奖赏昭信王?” 老朱笑了笑,说道:“这不老四燕王和大闺女临安都要婚嫁了,就让旺儿代表皇家去送聘礼和嫁妆,主持二人的大婚吧,也算给两位老伙计面子了!” “父皇,魏国公那边,儿臣不担心,但韩国公那边……” “你担心啥?” 老朱皱眉问道:“韩国公还能把昭信王吃了啊?” “儿臣担心的是,昭信王把韩国公给吃了!” 第74章 驸马都尉李琪 “旺哥!”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临安公主朱镜静坐在昭信王府的大堂之中。 “前一阵子李家送来了聘礼,父皇准备好了嫁妆,都在外面了,那就麻烦旺哥帮我跑一趟了!” “自家人,还用得着这般客套!” 朱旺笑着问道:“你见过那个李琪吗?” “没有!” 临安公主问道:“旺哥见过吗?” “见过一次,很早了,那个时候李琪还是个小屁孩,看不出什么,再说了,我和韩国公又不对付,平常也没什么往来……” 朱旺笑着说道:“大妹,你不用担心,李家是李家,你是你,只要你还能喊我一声哥,那我这家门随时向你敞开,你随时都可以来玩……” “多谢旺哥!” 临安公主感慨道:“小时候,旺哥对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人十分照顾,每次从外面回来,总是给我们带些好吃好玩的,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让我尊重的兄长,是我的靠山!” 听到这些话,朱旺心中温暖不已,说道:“行,有你这些话就够了!” 临安公主感慨道:“皇室的公主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一道圣旨下去,就被我爹卖给了李家,就是这个命,几位兄长都这般,更何况我一个闺女了!” 朱旺听后安慰道:“大妹,别这样说,其实叔父心里最疼你和二妹!” “是,我也没怪过父皇,再说了,我这也算好的了,起码比二哥好太多了,我也知足了!” 要说婚嫁之事,谁能苦的过秦王,妥妥的怨种。 “李琪这小子,我不是多了解,不过韩国公的儿子,应该不会太差,你嫁到李家,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朱旺起身吩咐道:“你在我这等消息吧,今个就别走了,家里吃顿饭,陪凝儿玩会儿!” “好,多谢大哥!” 朱旺立马换了身蟒袍,带着都尉府的人,抬着嫁妆来到了韩国公府。 李善长拄着拐杖,带着儿子李琪,亲自来到府外迎接。 “昭信王,府上早已备好茶水,请!” “多谢韩国公!” 一番客套后,走进了府中! “这是嫁妆礼单!” 朱旺拿出一个红本递了过去,说道:“请韩国公过目!” 李善长接过后,打开扫了一眼,就立马合上,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劳烦昭信王替我多谢陛下!” “一定,一定!” 李善长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聘礼,嫁妆啊,这些东西,只要大公主能进他们李家的门,那就是一道护身符。 “昭信王来我这一趟不容易,晌午就别走了,留下吃顿饭吧,都尉府的兄弟也一并留下吧!” 朱旺顿时一惊,李善长竟然留自己在家里吃饭? 这事要传出去,能让人把眼珠子惊掉! 这是啥意思啊? 难不成是这位韩国公想借此机会向自己示好? “是啊,开国十公的府上,本王都去过,唯独李公这韩国公府,还是头一次来,既然李公真心相请,那本王就留下吧,也尝尝你这的饭菜如何!” 李善长似笑非笑的说道:“肯定比你们都尉府的好!” “哈……” 朱旺笑道:“韩国公说笑了,我们都尉府的伙食也不差!” 李善长嘴角抽搐两下! 到了晌午,饭菜端了上来,八菜一汤,有荤有素,确实不错,吃的比自己府上都好。 朱旺在家,几乎一顿就是两个菜,因为家里人少,多了实在吃不完,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琪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免礼!” 朱旺看着眼前的少年,长相端正,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读书人的气质。 “李公之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李琪长相不错,倒也配得上临安公主! “昭信王缪赞了,犬子不过就是比旁人多读了些书罢了!” 李善长笑了笑,主动举杯,双方喝了起来。 李琪突然说道:“昭信王,按照陛下的意思,凡在京的勋贵子弟,成年后都要进都尉府历练,在下不通武力,也不善刑狱之法……” 李琪陪着笑脸缓缓说道:“昭信王能否卖我李家,卖公主一个薄面,为在下在都尉府谋个闲职,不必参与具体事务!” 朱旺心中明白了,李琪这是想都尉府挂个名,不用去。 “李驸马,都尉府虽说是历练之地,但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不过看在公主的份上,我可以让李驸马先从文书之类的活做起,也算能为朝廷出力了!” 朱旺吃这菜,悠哉说道:“都尉府平常也没什么事,累不到人,你就放心吧!” 可朱旺这一句不养闲人却让李善长的脸色难看起来。 李琪皱眉头问道:“昭信王,我现在也是朝廷册封的驸马都尉了,去了都尉府,有些不太合适吧?” 朱旺吐了嘴里的鸡骨头,冷冷一笑,擦着嘴说道:“在我们都尉府,从来不看身份,因为大家都不缺这些,随随便便拉出一个人,那都是指挥使的背景,别人就不说了,康铎可是世袭的侯爵,在都尉府也不过是写写画画……” “常茂,胡强,冯诚,沐春,柴猛,哪个不是公侯子弟,到了都尉府,都要自己干活,而且都是苦活累活,所以啊,李驸马,你要实在不想去,你可以去找陛下求个情,看在李公的份上,或许就答应了,我都尉府从来不强迫别人……” 你还看不上都尉府了,我这又是什么猫猫狗狗想来就来的地方啊,一个驸马都尉你就飘起来了…… “放肆!” 李善长轻轻呵斥一声,说道:“为朝廷效命,乃臣子本分,在哪个衙门不是为君分忧,为民谋福啊,都尉府是天子亲卫,能去当值是你的福分,别不识好歹!” “是!” 李琪立马起身行礼道:“在下无礼,请昭信王见谅!” “不要紧,你和公主成亲后,就是本王的妹夫了,你说你去了都尉府,本王还能亏待你啊!” 朱旺想让李琪去都尉府吗? 当然想了! 都尉府多个干活的,当然是好事了,至于他能不能和兄弟们尿到一个壶里,那就看他自己了,如果尿不到一块,那只能证明,他太差劲了。 而且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圣旨,这个口子不能开,李琪也是勋贵子弟,别人都能去,他就比别人特殊啊。 李善长悄悄使个眼色,李琪拱手道:“那就多谢昭信王千岁了!” 朱旺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李善长却突然说道:“昭信王,其实说到底,咱们之间也都没什么,老夫今个就倚老卖老,问上一句,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后路吗?” 朱旺一愣,随即笑着问道:“韩国公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啊!” “昭信王,老夫没有别的意思,你这把刀太锋利了,伤人也容易伤已,老夫劝你一句,还是早日脱身吧!” 朱旺听后,只是苦笑一声,说道:“韩国公,就冲你今天这句话,只要李琪进了都尉府一天,那我就保他一辈子!” 第75章 丧妻 坤宁宫大殿! “父皇,母后……儿臣……儿臣……” 晋王朱棡左手抱着一个孩子,右手撑地,哭的泣不成声,他哭,他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 大人,孩子一起哭,直接把朱元璋,马皇后夫妻二人的心哭碎了。 “三弟,快起来吧!” 秦王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朱棡成婚一年多,他的王妃谢氏(开国功臣永平侯谢成之女)就病逝了。 晋王丧妻之痛,伤心不已,这可把一旁的秦王羡慕坏了,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轮到自己身上。 “老三,快把孩子给我!” 马皇后快速走了过去,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可怜的乖孙啊!” 想到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孙儿就没了娘,马皇后心中一阵酸楚,眼眶泛红。 “老三啊,人死不能复生,这也不怪你!” 老朱安慰道:“好了,孩子先留在宫里,咱和你娘会照顾孙儿的,你回去先把晋王妃的丧事办了,该有的礼仪都不会少,另外,通知永平侯吧……” “父皇,儿臣……儿臣心里难受啊!” 晋王虽然桀骜不驯,但他和晋王妃谢氏感情一直不错,如今新婚一年多,就这样走了,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老三啊,爹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过啊,孩子还这么小,你不能哭坏了身体啊,咱回头和你娘商量一下,再给你续个弦……” “儿子不要了!” 老朱低声呵斥道:“胡闹,多大的人了,遇事就知道哭。” 她数落着儿子,语气却全是心疼:“孩子放咱这,你就一百个放心,回去把府里的事料理清楚,别让你媳妇走得不安心,有空就常过来看看孩子,比在这哭强……” 朱元璋也在旁边补了句,嘴上凶,语气却软得很:“听见没?再敢这么哭哭啼啼没个正形,看我不抽你!” “是,儿子知道了!” 朱棡擦着眼泪,走了出去,气氛一片悲伤,秦王却还原地不动。 “老三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干啥的?” 秦王搓着手,嘿嘿笑道:“爹,三弟不要我要啊,给我也续个弦吧!” “滚蛋!” 老朱脱了鞋底就砸,骂道道:“混账东西,你要死了啊!” 秦王转身就跑,鞋底落了空! “重八啊,你这说的什么丧气话,哪有咒自己的,哎……” “咱这也是气的……” 看到自己的小孙子,也没了多少怒气了。 “这小孙子也是可怜啊,哎……” “谁说不是啊!” 马皇后叹息道:“我的孙儿,我养着,以后让济熺和雄英一起跟着我,兄弟俩正好可以有个伴!” …… 我有悲伤,有人喜! 晋王妃走了,燕王却在这个时候迎娶了燕王妃。 “恭喜啊,四弟!” 秦王一人独自前来道喜! 朱棣一身朱红蟒袍更显喜庆,他抬头向后看了看,问道:“二哥……三哥呢?” “老三他……他身体不适,在家卧床呢,来不了了,特意让我带着贺礼恭喜四弟……” 这话秦王自己的说的都没底气,因为秦晋二王,形影不离,这二人从小到大,不管干什么都会一起,除了媳妇外,其他事情都不分你我。 晋王没来,那就只能证明,他不想来! 晋王和燕王从小就不对付,晋王刚刚经历了丧妻之痛,燕王就要娶媳妇,这个时候他不来砸场子都算念及兄弟之情了。 “老四!” “呦,旺哥来了!” 朱棣立马迎了过去,朱旺带着王妃,抱着闺女走了过来。 小凝儿已经两岁多了,开口笑道:“四叔娶媳妇了,恭喜四叔!” “大侄女小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 朱棣轻轻捏着他的小脸笑道:“谢谢大侄女吉言,四叔这儿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任你挑!” “谢过四叔!” 闲聊几句后,朱棣又立马招呼别人了,秦王走了过来。 “旺哥!” “嗯,老三呢?” “不愿意来,还把老四骂一顿,说老四这是故意恶心他的!” 朱旺叹息道:“燕王和徐家的婚事是早已定下的,谁也没有想到晋王妃会走,这事不能怪老四,大明礼法也没有给嫂子守孝的道理!” “是啊,我就是这么说的,可老三一根筋,就是听不得!” “算了!” 朱旺摆手道:“让他缓缓吧,回头我去找他谈谈……每次去老三那吃饭,晋王妃都会尽心尽力的招待,临走还给带上新鲜的瓜果,多好的人啊,就这么走了,知道后,我这心里也不是味!” “这就是命啊!” 秦王苦笑道:“有人要想,却没有,有人不想要,却一直在,老天爷啊,真是造化弄人!” “旺哥,其实……” 朱旺嘴脸抽搐两下,立马摆手道:“秦王妃的事,我管不了,你别找我了!” “旺哥,你忍心看我……” “我不忍心我又有啥办法啊,这件事我已经尽力了,叔父不松口,我能直接带人去秦王府把秦王妃砍了不成啊!” 朱旺皱眉道:“死一个秦王妃并不算什么,但引起朝廷内外动乱,我可就担待不起了!” “不说外面,就朝廷御史都能参死我!” “旺哥,你就不是怕死的人!” 朱旺直接被气笑了,说道:“我肯定怕死啊,而且我特别怕,陛下那是你亲爹,当然不会怎么样你,我呢,我毕竟只是他侄子,不是儿子啊……” “就是亲儿子又能怎么样,他都能牺牲你这个嫡子,我这个侄子就更不值一提了!” “老二,你就别整天想这些事了,前些日子不是给你纳了冯氏吗,咋的,你还不满意啊!” “我当然满意啊!” 秦王连忙解释道:“真是因为满意,我才更加厌恶那个女人,我想让冯氏当秦王妃!” “你拉倒吧,别得寸进尺了!” 朱旺劝道:“叔父能为你做成这样就不错了,正妃就是正妃,妾就是妾,你想废妻扶妾,大明的礼法,没有这样的规矩,虽然我也讨厌王保保的妹子,但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秦王愁苦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现在是洪武九年,起码也得十几年吧,慢慢熬着吧!” 第76章 李驸马上岗 韩国公府! “你不必给我行礼,父皇说了,嫁到李家,那就是李家的媳妇,没有君臣之礼,只有夫妻之道……” 临安公主郑重说道:“昨日,我已经给公公见过礼了,也告诉了他,公公也没有坚持,咱们夫妻之间,也别搞那一套了,朱家的闺女没有太多的娇气!” “我跟着父皇也是苦过来的,小时候没少干过农活,洗衣做饭都可……” “驸马,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而不是皇家的公主!” 坐在对面的李琪低着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听听公公说,朝廷早有圣旨,凡在京勋贵子弟成年后都要去都尉府历练,驸马早已成年,都尉府许多子弟甚至没成年就去了,驸马为何直到现在还不去的?” 临安公主并非咄咄逼人,她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强硬的性子。 “我是读书人,并非武将勋贵子弟,想着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又怕误了朝廷的大事,故……” 临安公主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昭信王?” “没……没有……” 李琪支支吾吾的说道:“昭信王是郡王,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驸马都尉,我怎么……” “呵……” 临安公主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虽然从小在宫里长大,但外面的事也略知一二,你不想去都尉府,是因为你觉得都尉府太脏了,你觉得昭信王满身是血,脏了你的四书五经和圣人之道!” “公主,你,你……” 李琪向来孤傲,听到这些话,猛然抬手,沉声道:“你怎么能这般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罢了,你越急就越证明我说的对!” 临安公主正色道:“我这么多兄长,昭信王对我最为照顾,我对旺哥也最为亲近,我是女子,帮不了他什么,现在我嫁人了,是李家的人了,我希望李家能替我帮旺哥做些事!” “这么多勋贵子弟都去了都尉府,驸马,你还在等什么,难道等着朝廷以不尊圣意的罪名来惩处你吗?” 李琪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罢,立马起身走了,来到书房! “父亲!” 李善长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本书正在缓慢的看着。 “你来干什么?” “父亲,公主……她……她让我去都尉府,还把我训斥一顿!” 李善长听后只感觉到好笑,轻声道:“所以你受不了了,跑老夫这来告状?” “父亲,你当年就不该答应皇帝这门亲事,非要让我娶什么公主,这简直娶个祖宗回来,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住口!” 李善长把书摔在桌子上,呵斥道:“混账,你懂什么,亏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对错都分不清……” “公主没错,错的是你,让你去都尉府,也是为了你好,你别不识好歹,公主是真心为你好……” “听公主的话,赶紧去都尉府,以后就留在那里安心做事……” “父亲,都尉府可是……” 李善长冷着脸说道:“你怕什么,出了事又不用你顶着,真要清算,有昭信王在,也算不到你头上……” “昭信王这个人,老夫心里很清楚,心狠手辣,甚至下作,但他对身边的兄弟很不错,对你也不会有什么门户之见,去吧,历练历练也好!” 李琪心中犹豫起来,苦着脸问道:“父亲,去了之后,我该怎么做?” “不要问我,昭信王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要吃里扒外,更不要探什么消息给外面的人,要是让昭信王知道了,他饶不了你的,安心做事,别的不用管!” “去吧!” “是,儿子知道了!” …… 都尉府大堂! 李琪站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整个人有些不自然,太过尴尬。 “李驸马,既然你能来,那韩国公肯定都给你交代清楚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都明白!” 朱旺面无表情的说道:“在外面,你是人人礼让的韩国公之子,身份尊贵驸马都尉,但在都尉府,你只是执笔小吏!” 李琪拱手道:“是!” 朱旺指着一旁的桌子说道:“这地方以后就是你的了,回头康铎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另外,李驸马,再告诉你一句,别觉得来都尉府自己亏了,以后你就知道,都尉府能救你的命……” 说着,朱旺缓缓起身道:“公主喊我旺哥,你也可以这样称呼!” “是……” 李琪喉咙仿佛被堵住,怎么也叫不出口,朱旺也没在意,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常茂,胡强走了进来,看到李琪,立马兴奋起来。 “强子,快看,又来新人了……” “哪家的勋贵子弟,让我看看……” “哎呦我曹,这不是驸马爷吗!” 李琪立马起身,一言不发,缓慢行礼。 “驸马爷,失敬,失敬,有礼了!” 常茂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笑着说道:“来了都是兄弟,以后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那规矩还是要给你说清楚的好,省的你以后做错了事,别找什么借口!” 李琪站了起来,气定神闲的问道:“什么规矩?” “我们都尉府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常茂严肃道:“因为,旺哥的话就是规矩!” 和这一帮武夫在一起,李琪极为别扭,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工作氛围。 常茂,胡强趾高气昂的,那个柴猛话还没说两句,直接把手搭了上来,开始称兄道弟的。 “李驸马!” 康铎走了进来,主动行礼! “蕲春侯!” 总算来个读书人了! “以后都在一个衙门吃饭了,李驸马不用太客气,随意些就好,坐吧!” 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了大堂的公案之上,李琪主动问道:“蕲春侯,敢问都尉府平常都要处理什么公务?” 康铎直言道:“五花八门,实在太多了,都要一件件的处理,朝廷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都尉府有坐镇衙门的,有外出办事的,也有你我这样留守处理公务的……” “前几个月都在忙活空印案,好不容易忙完了,又要忙着搜集天下孝子的事迹,用于朝廷的举孝廉制度!” “你案子上都是各地报上来的,你慢慢看,挑挑其中的孝子典范,上报朝廷!” 李琪点头道:“明白了,多谢蕲春侯指点!” “应该的!” 随后李琪一个个的看了起来,看的他眉头紧皱…… 卧冰求鲤,埋儿奉母…… 各种二十四孝的事迹在全国各地重复上演…… 第77章 抽象的孝子 公文拿进了皇宫,放在尚书房的御案上。 老朱看完后那是又气又乐,各种孝子典范的事迹不仅多,而且很抽象。 上个月,有个叫李德成的人,他梦见亡母掉进河里淹死,在阴间受苦,梦醒后拉着妻子步行三百多里路,到母亲坟地,寒冬里抱着坟前冰块不吃不喝躺七天,说是“救母于水厄”。 这件事被都尉府奏报给了朝廷,老朱知道后,很感动,就把这件事立为孝子典范的标杆,进行全国表彰,还被授予太常寺的官职。 这个消息出来后,立马引起整个大明的轰动。 一个叫张拾的人,母亲患眼疾,不寻医,不吃药,直接跑到河面冰上趴卧整整一个月,靠卧冰感天求神治病,后来宣称母亲眼疾自愈。 朝廷免其兵役,全国表彰! 之后一个月,各地涌现出一大堆孝子集体去卧冰,甚至还有组团一起去卧的。 由于孝子太多了,朝廷只是象征性的表彰一下,并没有授予官职,也没有免除赋税和劳役。 卧冰求鲤被玩烂了,朝廷不理会了,各种新版本的二十四孝又出来了。 割肝救母,枯木复生,冬生花木,鸟兽护坟,梦兆寻亲,梦魂救亲…… 各种五花八门,极为抽象的孝子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比起二十四孝更极端,更抽象,更让人无语…… 看到其中一篇公文,老朱顿时勃然大怒,怒斥道:“杀了自己的亲儿子,简直是灭绝人伦,把这个叫江伯儿的家伙抓了,打一百棍,发配到岭南!” 随着孝子的人数越来越多,卧冰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一个叫江伯儿的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看上了二十四孝中的埋儿奉母。 江伯儿的母亲病重,他割了自己的肉给母亲吃,结果没用,他就祈求神明,如果母亲的病能好起来,他就杀了自己的儿子祭祀神明。 后来,他母亲的病真好了,江伯儿直接把儿子给杀了,之后,还到处宣扬自己的孝道,等待朝廷的表彰。 老朱看到这件事后,整个人直接炸了,这简直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旺儿,你说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这都算什么事啊,老娘有病不去看郎中,不是去卧冰,就是去割肉,还有杀子的,咱看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有病!” 朱旺笑了笑,说道:“举孝廉制度下,发生各种孝道都不足为奇,多数都是在故意表演罢了,孝是入仕的通道,到了隋唐科举代替了孝廉,也就没人再表演了……” 到了宋朝,理学兴起,欧阳修,二程,朱熹等大家就曾反对割股,埋儿,卧冰的愚孝,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毁身非孝,是逆理,是沽名钓誉。 后来,朝廷不再旌表割股,自残类孝行,只表彰合乎伦理的孝养,极端事迹不再被记录,传播。 总而言之,以上所说的那些孝道,大部分都是为了出名,入仕而在故意作秀。 卧冰求鲤的王祥,出身琅琊王氏,他的母亲想吃鲤鱼,送鱼的人能从江南排到洛阳。 还有陆绩怀橘,江东陆氏,吃两个橘子犯得着去袁术那偷啊。 但和最为抽象,最离谱,最反人伦的郭具埋儿奉母相比,这都还算正常的。 郭具家贫,担心养儿子分走母亲口粮,夫妻决定活埋亲生幼子,挖坑时挖出黄金天赐。 (严重怀疑郭具在洗钱!) 老朱都听不下去了,连连摆手,说道:“以后像卧冰,割肉这样的孝道全部停下,谁在腊月天去卧冰,动不动就自残,一律问罪,直接发配边疆!” “陛下圣明!” 老朱怎么都没想到,他推行的举孝廉制度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让人贻笑大方了。 “陛下,其实孝廉制度已经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没必要再拿出来用了,因为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朱旺缓缓说道:“即使没有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孝子事迹,那靠举荐也不是长久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早日再开科举!” 老朱犹豫片刻后,说道:“不行,才十年,还没到再开科的时候,这件事急不得!” “补官的事,咱再想想办法吧!” 说着,老朱指着御案上的公文,问道:“这些字挺新的,不像康铎写的,都尉府又来新人了?” “是叔父的女婿,驸马都尉李琪写的!” 老朱立马笑了,说道:“写的不错,都尉府可算来个能写文章的人了,这小子在都尉府如何?” “不太能和常茂那些武人处的来,整个都尉府也就和康铎还不错,毕竟是读书人,和武夫不一样,慢慢来吧,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 老朱点头道:“这些勋贵子弟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若是不好好约束,就会变成纨绔子弟,在都尉府也算是为朝廷效命,开国的那些大将终会老去,将来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要靠他们来辅佐!” “叔父说的是啊!” 朱旺由衷的感慨道:“我要不在都尉府了,这些人能把都尉府拆了,不过,有了这些勋贵子弟,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你好好带着他们,这几日咱还在想,这些勋贵子弟,只会缉捕,审案可不行啊,以后都要上战场杀敌的,所以,这弓马,兵法,练兵……都不能落下……” 朱旺趁机问道:“叔父的意思是?” 老朱严肃道:“咱准备扩大亲军都尉府的规模!” 朱旺心中一阵惊喜,卧槽了……老朱这是啥意思,抽风了吗? “朝廷有培养文官的国子监,却缺少一个培养武将的衙门,所以,咱想了想,准备在明年洪武十年开春,在京城设立一个武卫,用于培养大批的武将!” 朱旺听出来了,老朱真是有超出时代的眼光和魄力,他竟然要创建军校。 “文武兼备,大明永昌!” 朱旺拱手道:“陛下圣明,由京城武卫培养出来的武将,必将忠心于朝廷,从而避免了一些武将坐大,同时,战术指挥的统一,也必将提高明军整体的战斗力!” “是这个道理!” 老朱点头道:“所以,咱想以亲军都尉府为根基,设立这个武卫!” “陛下的意思是,这个武卫由都尉府统领?” “差不多吧!” 老朱继续说道:“由都尉府拆出去一部分人前往武卫负责管理……” 朱旺瞬间傻眼了,这他妈怎么不等于被变相的削权了吗! 第78章 武卫事宜 “陛下,都尉府就那点人马了,平常干活都不够用,若是再分拆出去一部分,那就彻底废了啊!” 朱旺苦着脸说道:“大都督府的人多啊!” 都尉府这冷灶衙门真经不起折腾了,再搞下去,真没几个人了。 “你不要着急!” 老朱悠悠说道:“没人动你那俩人,虽然拆出去一部分,但这个武卫依旧在亲军都尉府名下!” “哦……这么回事啊!” 也就是说,武卫虽然独立,但却归亲军都尉府统辖。 朱旺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了,这权力是大了,还是变相小了? “旺儿,你认为由谁来主持武卫最为合适?” 朱旺立马说道:“论资历,论军功,论能力和威望,那必然是徐常胡廖四位将军之一!” 老朱听后笑了笑,说道:“都不对,咱觉得你最为合适!” “我?” 朱旺指着自己,顿时笑了,说道:“叔父,你和我逗着玩呢,我怎么能统领武卫,我连仗都没正儿八经的打过,更没上过战场厮杀,也不会指挥军队,做的不过都是搜集一些情报,刺杀之类的事情……” “让我去带兵,算了吧……” 朱旺连连摆手道:“我就不误人子弟了,而且我还要负责都尉府的事情,忙不开啊!” “不用你去,占个官职,挂名罢了!” 朱旺顿时一愣! 斟酌片刻后便反应了过来,武卫培养武将,这种地方当然要用最信任的人。 老朱是提防着朱旺,但是在关键时候,他还必须要信任这个侄子,再怎么样,那也比外人忠心。 这就好比国子监,最高官职是祭酒,而大明的国子监祭酒竟然是曹国公李文忠。 用武将掌控大明最高文学府,以武制文,再用不懂军事的侄子掌控大明最高武学府,避免武将坐大。 老朱这一手真是相当的高明。 “这件事交给你办了,武卫的名字,官职,选址,花费,人手等等,你给咱上个完整的奏本上来!” “是!”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随后离开皇宫,来到都尉府大堂,集合属下开会。 “哥,是不是又来活了,这一次杀谁?” 每次干活,常茂表现的最积极,最兴奋活跃。 朱旺瞥他一眼,沉声道:“这一次不是杀人,是教书育人!” 柴猛挠头道:“旺叔,这是啥意思?我咋听不懂的!” 朱旺也没隐瞒,把武卫的事情说了一遍。 康铎率先开口道:“是武学国子监吗?” 朱旺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常茂兴奋道:“这有点意思啊,哈哈……” 驸马李琪立马问道:“敢问这个武卫归兵部,还是大都督府统辖?” 不愧是李善长的儿子,一句话就能抓到问题的核心和背后的含义。 “归咱们都尉府!” 好家伙! 李琪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如此一来,不出十年,都尉府的名声和威望就会超越大都督府!” “这怎么可能……” 常茂冷笑道:“哥,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大都督府掌管天下兵马大权,咱们亲军都尉府才几个人啊,加上个地方的探子,暗桩,恐怕都没有人家地方一个千户的兵马多,就算加上这个武卫,又能多几个人,而且,这些人都是来学习的,又干不了活,有事也调不动……” “话不是这样讲的……” 一向沉默寡言的沐春说道:“这个账不能这样算,以后从武卫走出去的武将,会成为军队中的中流砥柱,而这些人都算是从亲军都尉府出来的,都算是旺哥的门生……” 李琪点头道:“然也!” 常茂顿时愣住了,他心中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我的乖乖啊,哥,你……咱们……” 这层关系,朱旺早就想到了,这也是让他有些担忧的原因。 老朱难道没想到这些吗? 李文忠掌国子监,那毕竟是文官,这可是武将啊。 “先别说这些了!” 朱旺摆手道:“这武卫的名字……你们都想想!” “哥,既然文官那边叫国子监,那咱们干脆也叫国子监!” 胡强附和道:“哥,没错,他们能叫,那咱们也能叫,你来当这个大祭酒,哈哈……” “哈哈……” 柴猛顿时大笑起来…… “你笑啥?” 朱旺一瞪眼,柴猛顿时不敢笑了! 康铎试探着问道:“哥,叫京卫武学,如何?” 朱旺一怔,立马点头道:“这个好,京卫武学,倒是好名字!” 沐春开口道:“旺叔,叫司马院如何?” 朱旺笑了笑,好熟悉的名字啊! “好!” 李琪一一写了下来! 朱旺又问:“官职,怎么定?” 李琪开口说道:“可参照国子监的官职,最高官职为武学祭酒!” “啥祭酒啊……” 常茂撇嘴道:“听着像喝酒的官似的,一点都不威武霸气,没有武将的风范!” 这话还真让他说对了,这名字太偏文弱,确实不太好。 沐春再次开口道:“如果武卫叫司马院的话,最高官职可效仿汉官,定为大司马!” “下面的官职,可定为左右司马,如果旺叔来担任大司马的情况下,那左右司马就是武卫的实际最高掌管,由德高望重,且有能力的勋贵担任!” “哥,这个好,大司马多威风了,比刚才的什么喝酒好多了!” 朱旺听的连连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定为司马院,左右司马你们认为由谁来担任?” “那还说啥啊,哥……” 常茂拍着胸脯子,傲然道:“这天底下,除了我爹鄂国公,谁还能担此重任!” 其他人也没再说话,同样没什么意见! 纵横天下的常遇春,无人不服! 朱旺笑着摆手道:“能打不一定能教,刚开始,我想的也是常帅,不过后来再想,常帅不见得是左右司马的最佳人选!” “教人需要耐性,常帅性情急躁,他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不如在战场杀敌来的痛快……” “徐帅倒是不错,但也不行,他要常年坐镇北平,主持北方的军政……” “廖帅掌水师,槽运,想来也是没空,至于俞帅,海上防务,让他也抽不开身……” “算来算去,能担任这个左右司马的人,恐怕只有我胡大爷了!” 胡强顿时惊喜万分,立马问道:“哥,你说让我义父来?” 朱旺点点头,说道:“胡大爷有威望,有军功,资历老,而且性子也好,如今年纪也大了,不如让他回京,来主持司马院事务,也算养老了!” 第79章 河豚 奉天偏殿! 老朱拿着奏本一边看着,一边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司马院……大司马……左右司马……” 朱旺连忙解释道:“陛下,大司马并非汉时的三公之职,只是司马院的最高官职,等于国子监的祭酒,臣想着,既然是武卫,培养的都是武将,这名字自然要威武一些……” “当然,大司马只是挂名而已,并没有什么实权,日常事务都由左右司马来负责!” “左司马由大都督府勋贵担任,至于右司马,臣以为当有兵部尚书,或者侍郎之类的担任……” “左司马负责日常管理,训练等,右司马负责后勤等,另派御史负责内部监察……” “文武兼备,又相互制衡!” 老朱听后连连点头,说道:“好,说的非常好,你这份奏本咱看了,制定的很详细,大部分都没问题……” “不过,这个大司马也并非完全是虚职,大小事务也是需要过手的,你多辛苦,都尉府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去司马院看看,不能完全当个甩手掌柜!” “是!” 老朱继续问道:“左司马,你推荐了越国公胡大海?” “是!” 朱旺沉声道:“徐常廖俞四帅各有军政,抽不开身,如今南方的局势比较稳定,不需要太过操心,所以臣以为,越国公最为合适!” 老朱听后感慨道:“说的倒也是,胡大海是军中的老大哥了,比咱年长十岁,如今想来,都过六十了,去年他上奏辞官归乡,咱没有同意,现在再想,是该让他休养了!” “也罢,就让越国公回来吧,他的官职由其子胡关住继承,继续镇守东南!” “陛下圣明!” 老朱合上奏本,坐了下来,问道:“这个司马院定在何处,想到了没有?” “臣考察了一番,大概初定在紫金山和玄武湖之间,那地方不仅开阔,还依山傍水,练兵,水战都很方便!” 老朱斟酌片刻,点头道:“准……司马院建造由你全权负责!” “是!” 朱旺抬头问道:“那人手和钱……” “人手有,在京的卫所之兵都可调动,实在不行就去工部,至于钱,去找户部要……” 老朱答应的如此爽快,让朱旺心里有些意外,以前问老朱要俩钱那都和要他命似的,今天怎么如此大方了? “陛下,建造司马院以及各种东西,要花不少钱,你确定都给?” “什么话啊,咱赖过你的钱吗?” 老朱笑道:“这是大事,你要多少,咱给多少,户部不会为难你的,去吧!” 什么话,你赖我的钱还少吗? 你可是从来没给过我一点俸禄! “是!” 朱旺刚要离开,老朱又叮嘱道:“胡惟庸最近太老实了,老实的有些不同寻常,你多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告诉咱!” “臣明白!” …… 自从中书省的权力被架空后,丞相之位从位高权重直接变成了没有任何权力的摆设。 外面下着大雪,胡相府的暖阁中却温暖如春,尤其是放在门口的火盆,每日不绝,浓烟滚滚。 火盆里烧的既不是木炭,也不是木材,而是各地送来的奏本。 虽然皇帝亲自下旨,全国所有的奏本,文书,由通政司直接送到尚书房,不必经过中书省,但胡惟庸仍然从中截流,先皇帝一步查看,凡是对自己不利的,全部截下焚毁。 并且对六部,通政司,都察院等衙门,依旧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上。 胡党遍布朝野,欺上瞒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奉天偏殿没有胡相府的暖阁舒服,也没人伺候,让胡相很不适应。 “惟庸啊,来,尝尝这茶,很不错!” “谢陛下!” 胡惟庸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抿了一口,真是难以下咽,宫里的茶也不过如此,都没有他府上的好喝。 “这茶如何?” “回陛下,此茶入口甘醇鲜爽,余味绵绵不绝,涤尽胸中烦忧,陛下此茶气韵不凡,当得上千古清珍,妙绝至极,好茶,臣有幸有品得如此珍品,真是三生有幸啊!” 老朱笑了笑,说道:“一杯茶而已,不过就是枝叶煮水,生来只为解渴润喉,解一身烦燥罢了,虚名浮华,皆是旁人附会罢了,解渴就行,哪有这么多文章啊!” “陛下说的是,臣方才只贪茗香清醇,流于表面浮华,着实眼界浅薄,万物本存本心,茶之根本只在解渴济人,世间诸般虚名粉饰,终究皆是虚妄,正如为官处世,当守本心务实,不求外在虚誉,方得始终啊!” 老朱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胡惟庸,他多像个忠臣啊。 “说的对!” 老朱感慨道:“有些人早已忘了初心,不知不觉间活成了乱臣贼子!” 胡惟庸附和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勿忧,臣愿为陛下分忧!” 这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他再掌大权,他愿意为皇帝做任何事。 老朱摆摆手说道:“惟庸啊,你从至正年间就跟着咱,十几年了,做了不少事,如今天下太平了,咱想着你和韩国公一样,能回去歇歇,也算咱体恤臣子了!” 胡惟惟立马表态道:“臣不累,臣还想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无怨无悔!” 老朱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沉稳道:“惟庸啊,你可要想清楚了!” “陛下,臣想的很清楚了!” 老朱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好几年没吃你做的河豚了,最近总想这个味!” 河豚虽然美味,但处理不好有剧毒,曾经,老朱对胡惟庸信任到敢吃他亲自做的河豚,而且胡相做河豚的手艺无人能比。 胡惟庸顿时笑了,说道:“臣这就去为陛下亲自烹饪!” “好!” 胡惟庸拱手离去,老朱却脸色阴沉,他提了提腰间的御带,看着胡惟庸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透着一丝杀气。 傍晚! 胡惟庸卷着袖子,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陛下,河豚来了!” 胡惟庸把砂锅放在老朱面前,顺手打开盖子,河豚的香味扑鼻浓郁,鲜香浓郁。 “陛下,老规矩,臣僭越了!” 胡惟庸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河豚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随即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陛下,臣已经试过了,无毒,可以用了!” 老朱看着眼前鲜美的河豚,却皱眉摇头道:“咱差点忘了,最近皇后不让咱吃这些发物,惟庸啊,你辛苦了,这鱼就赐给你吃了吧!” 第80章 化缘 皇帝不吃你做的鱼了,这就意味着,胡惟庸彻底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胡惟庸多精明的人了,他当然明白,皇帝这是彻底的放弃他了,想再回朝堂掌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回到府中,他立马把从宫里带来的鱼给扔进粪坑里,已经不稀罕什么赏赐,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赏赐,而是一种侮辱。 胡惟庸不是淮西的那些骄兵悍将,一个比一个没脑子,从今天皇帝的话中,他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丝危机,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皇帝很有可能要对他自己动手。 沉浸朝堂十几年的老油条了,胡惟庸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朱亮祖跟了皇帝也是十几年了,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最后还不是说杀就杀。 空印案,户部尚书,刑部尚书,说砍就砍。 武将或许留着以后作战,文官可是一点底牌都没有,在皇帝眼中就是鱼肉,任他宰割。 老朱是个什么样的人,胡惟庸跟在身边十几年……那可太清楚了,有时候有情有义,可以对臣子推心置腹,可无情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无情,翻脸不认人那都是常态,不仅让你死,还不会让你轻轻松松的死,全家一起走,那都算念旧情了。 胡惟庸真的怕了,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后路。 其实,后路也不难,甚至就摆放在他面前。 辞去中书省左丞相的官职,然后回家养老,朝廷会象征性的赐点东西,要是看你顺眼,说不定还能给你结个儿女亲家,就像李善长一样,功成身退! 李善长已经把路走通了,这也是老朱留给胡惟庸的路! 按照李善长的路,你再走一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君臣和睦,说不定还会在史书中传为一段君臣佳话。 但胡惟庸毕竟不是李善长! 李善长懂得激流勇退,胡惟庸也懂这个道理,但让他放弃权力,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权力甚于毒药,这东西让人有瘾,让人着迷,让人欲罢不能,有人就喜欢这种手握权力的感觉。 对于胡惟庸来说,后路,从来都不是放弃,而是得到更多。 幸好,皇帝念及旧情,还没有动手,那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胡惟庸站在廊檐下,眺望着皇宫的方向,口中呢喃道:“皇权,相权,打了几千年了,或许会在我胡某身上分出一个胜负!” …… 诚意伯府! 身穿破旧袈裟,手握佛珠的和尚站在府外。 “大师,我们家老爷请你进去!” “多谢!” 和尚走进府中,快步来到大堂,双手合十,问道:“夫子,可还认识贫僧?” 如今的刘伯温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体态消瘦,手中握着拐杖,一看就是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三角眼,面型狭长,神情阴鸷,无慈悲相,带杀伐气,形如病虎!” 刘伯温声音沙哑道:“十几年前,我在席应真那见过你,你的面相独一无二,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我依旧认得!” 破衣和尚笑了笑,说道:“难得夫子记得这般清楚,”一那个时候,师父席应真还让夫子给贫僧相面,夫子说了四个字……” “祸……乱……天……下……” 刘伯温听后,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贫僧来找夫子化缘!” “好说!” 刘伯温立马吩咐道:“六子,给这位大师拿些馍,烧碗热汤!” “夫子!” 破衣和尚无比严肃的说道:“贫僧所化之物,是好酒好肉,若是再能给些银钱,那就更好了,贫僧会为夫子祈福,保佑夫子病去体安,阿弥陀佛……” “那大师恐怕来错地方了,我这里没有酒肉,更没有银钱,馍汤都要从我的口粮中挤出来!” 破衣和尚笑道:“那敢问何处有酒肉,贫僧去化一些解解馋!” “亲军都尉府不仅有酒肉,还有另一种美味,大师一定喜欢!” “多谢!” 破衣和尚转身后,愣了片刻后,又转了回来,行礼道:“阿弥陀佛,夫子,贫僧还是先吃些馍汤将就一下吧,待日后再去都尉府尝尝夫子所说的美味!” “这几日,贫僧无处可去,想留宿夫子家中,不知方便……” 刘伯温果断说道:“不方便!” “好,既然如此,贫僧就不客气了,柴房也可以!” 刘伯温无奈的笑了,问道:“记得你以前喜欢穿黑衣,如今却穿起了拼凑的破衣,这是为何?” 破衣和尚头也不回的说道:“待贫僧遇到明主,自会换上!” …… 尚书房! “父皇!” “嗯!” 朱标行礼问道:“儿臣听说,父皇昨日见了胡惟庸?” 老朱点头道:“见了,咱给他脸了,他自己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父皇准备何时处理胡党?” “还没到时候!” 老朱放下手中的奏本,悠悠说道:“咱听说刘伯温病的不轻,你替咱去看看!” “是!” 老朱想了想,又叮嘱道:“让旺儿陪你一起去!” “儿臣明白!” 到了下午,朱标在朱旺的陪同下,一同来到了诚意伯府。 “臣刘基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昭信王千岁!” “诚意伯,无需多礼!” 朱标看着刘伯温,轻声问道:“不过短短数年,诚意伯为何病成这般啊!” 刘伯温苦笑一声,说道:“年纪大了,就这样,人总有这么一天,臣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哎……” 朱标无奈的叹息,随后说道:“父皇已经恩准诚意伯归养青田的请求,还让孤转告先生,感谢先生二十多年对朝廷的付出……” “还请先生多保重身体,总有起复之日!” 刘伯温颤颤巍巍的行礼道:“臣多谢陛下,多谢殿下!” “诚意伯不用多礼,临走之前,可还有什么话要对父皇说吗?” 刘伯温先摇头,却又点头道:“臣没有话对陛下说,却有话要对殿下说!” “哦……先生请讲!” 刘伯温悠悠说道:“国之根本是民,民者,固需抚养生息,然无士大夫辅君理政,整肃吏治,传续道统,虽有万民,国无秩序,政无纲常,终难久安。” “殿下为储君,日后掌天下,当知民为固本之基,士为治国之器,重士而爱民,相辅而行,方为长治久安之道,不可偏废也……” 朱标听后,微微颔首道:“孤明白了!” 两人掉书袋,朱旺没什么兴趣,起身在大堂里四处看了起来。 屏风后,隐约可以看到一团黑影,朱旺凑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破烂袈裟的和尚,双眼紧闭,手中的佛珠不停的转动,嘴里不知默念着什么。 朱标回头喊道:“旺哥,怎么了?” “殿下,没事!” 说罢,伸手在和尚脑袋上狠狠的弹了一下! “叮!” 这声音,真脆! 第81章 洪武宝钞 “臣恭送太子殿下,恭送昭信王千岁!” 刘伯温把二人送到了府外,回去后,看到和尚已经坐在了大堂之中。 “阿弥陀佛!” 和尚早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自己倒茶喝了起来。 “胆子真大,太子殿下来了,你还敢躲着偷听!” 刘伯温坦然问道:“小千岁没发现你?” “阿弥陀佛!” 和尚头顶鼓起了一个大包,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这位太子殿下,少年老成,说话滴水不漏,帝王之道,已经登堂入室,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明君!” 刘伯温听后,微微颔首,说道:“太子殿下的驭臣之道,比之当今陛下,更胜一筹!” 和尚听后却笑道:“相比较太子殿下,贫僧还是对那位小千岁更有兴趣!” 刘伯温眉头一皱,沉声道:“皇帝手中的一把刀,天生的孤臣,他的一生注定充满杀戮和血腥,从古至今,酷吏的下场可想而知!” 和尚冷笑一声,说道:“夫子别忘了,他也姓朱!” “陛下子嗣诸多,他不过是旁枝……礼法如此,大师莫要多想!” 和尚脸上依旧透着若隐若现的笑意,说道:“礼法是人定的,在刀面前不值一提,有些事,只要做成了,那就是名正言顺……” 刘伯温叹息一声,郑重说道:“大师是出家人,当慈悲为怀,百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没多久,若再起纷争,受苦的还是他们!” 和尚双手合十,道:“夫子慈悲,只是这天下大势,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哎……” 刘伯温顿时有一种无力感,他大限将至,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 “大师,我要走了,你要另寻他处了!” “夫子!” 和尚突然问道:“你觉得你还能走吗?青田老家,你还回得去吗?” 刘伯温顿时愣住了! …… 都尉府大堂! 常茂和胡强带着人抬了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啥玩意?” “这是户部拨给咱们修建司马院的钱啊!” 常茂笑道:“户部这群人倒是懂事了,没等着咱们要,自己给送来了!” 朱旺看着眼前这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皱眉问道:“我给朝廷的报价是三十万两银子,工部也审核过了,这破箱子能装多少啊!” “哥,户部的人说了,就是三十万两,一点都不差,全在这里了!” 朱旺疑虑道:“打开,我看看……” 胡强拿起钥匙,打开上面的锁,箱子被猛然掀开,映入眼帘的不是银子,也不是铜钱,而是一叠又一叠的钞。 朱旺走上前,随手抓起一把看了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洪武宝钞,已经发行两年多了。 “曹……” 朱旺把手中的宝钞甩在箱子里,吩咐道:“去户部,把所有的宝钞给换成银子,铜钱,换成粮食,布匹,甚至任何实物都行!” 怪不得老朱这一次会如此大方,弄了半天,搞了一箱子的宝钞。 “哥,这是为啥啊?” 常茂挠头问道:“还换啥,这也是钱啊,一样能用,搞得这般麻烦!” “你懂个屁!” 朱旺撇嘴道:“这玩意很快就会变成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这不能吧!” 李琪起身说道:“这纸币从赵宋时期就有,称为交子,和这宝钞有一异曲同工之妙,宝钞由大明宝钞局制定,发行,如今已经在大明各地普及使用……” “你更懂个屁!” 朱旺指着地上的宝钞说道:“换不出来货币的宝钞,那就是废纸!” “来,你们谁不信,回家拿钱去,来兑换宝钞,我直接半价兑给你们!” 听到此话,在场的几个人纷纷心动,就连李琪都为之一震,他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想搞清楚其中的原由。 可看到朱旺坚定的眼神和语气,又有些害怕不敢了。 “赶紧的,去户部换了!” 常茂和胡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李琪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上前行礼问道:“小千岁为何说这宝钞会沦为废纸,请指点属下一二!” “呦,你想知道啊?” “是,请小千岁赐教!” 朱旺悠悠说道:“这个宝钞,你不要把他看作是钱,你可以看作是能兑换金银的一个凭证……” “但这个凭证对外可以抵金银铜币使用,而由外对内却兑不出来实币,那这个凭证还有用吗?” 李琪听的云里雾里,完全摸不到头脑! “给你说,你也不明白……” 朱旺也不想多说什么,摆手道:“要是你爹来了,我还能说说,他或许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你……你还差太多火候……” 李琪更是一头雾水,他确实啥也没听懂。 …… 皇宫,尚书房! “父皇,儿臣已经看过了,诚意伯确实病的挺重,想必是大限将至了!” 太子朱标悠悠说道:“儿臣按照父皇的吩咐,已经让他回青田老家了,想必最近就会动身!” 老朱听后,缓缓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父皇,儿臣以为,诚意伯于本朝有大功,即使结党有过,也不至于如此苛刻,更何况,浙东一党早已名存实亡,父皇又何必赶尽杀绝啊!” 老朱眉头一皱,问道:“咱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了?你是从哪听到的?” “父皇,咱们父子之间,还要遮掩什么吗?” 老朱瞬间沉默了,犹豫片刻后,说道:“标儿啊,你先回去吧,咱不会动刘伯温的!” “父皇英明,儿臣告退!” 朱标走后,云奇也紧跟着出了宫,来到了左丞相府。 到了傍晚,胡惟庸身穿官服,乘坐马车来到诚意伯府上。 “胡相!” 刘伯温有些差异! “哎呀,不必多礼,诚意伯啊,怎么病成了这样……” 胡惟庸看到他病成这样,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眼神中也透着得意。 刘伯温没有言语,坐在大堂的主位上。 “陛下听说诚意伯病了,吩咐本相前来探望……” 说着,他提来一个瓷罐,继续说道:“这是陛下赐给你的药,由宫里的御医煎制而成,请诚意伯快快服下,病就好了!” 刘伯温看着眼前的药,缓缓闭上了双眼,只是苦笑一声,说道:“胡相,替我多谢陛下的皇恩!” “一定,一定……” 胡惟庸伸手道:“那……诚意伯,请吧!” “在下会喝的!” “不,在下一定要看着诚意伯喝下去!” 第82章 青田遗言 他望着胡惟庸那双藏着阴鸷算计的眼眸,心中一片了然,朝堂权谋、淮西浙东之争,终究还是要了结在他这病躯之上。 刘伯温惨然一笑,不再推辞,缓缓撑起虚弱的身子,伸手接过那碗沉甸甸的汤药,指尖触到瓷碗的微凉,好似触到了冰冷的黄泉归路。 看着碗中翻滚的药沫,刘伯温长叹一声,语声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怅然。 “也罢,君命难违,想看……那便看吧!” 说罢,刘伯温抬手,闭起双眼,仰头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很苦,顺着喉咙侵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胡惟庸眼神中透着得意,孤傲,和释然…… “诚意伯好生休养,本相回宫复命了!” 胡惟庸满意而回! 浙东党的领袖,号称算尽天下的青田先生刘伯温,最终死在了他的手里。 儿子刘涟把他扶进了屋里,躺在床榻上,有些虚弱的说道:“去请大师来!” “是,父亲!” 片刻后,和尚走了进来,立马上前,关心道:“夫子!” 他握着刘伯温的手,无奈道:“夫子啊,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听贫僧的,去找那个小千岁,请他去找皇后娘娘,何故于此啊!” 刘伯温缓缓摇头,刘涟跪在床前,哭着问道:“父亲,这药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胡惟庸的报复……” 刘伯温再次摇头,说道:“已经不重要了!” 刘伯温颤抖着双手,擦着嘴角残留的药汁,声音沙哑道:“这药苦,一时半会的还毒不死我,所幸还有时间安排后事!” 说着,他颤抖着双手,从枕头下拿出三本书,交代道:“这是天文书,包含天文星象,历法占候,阴阳术数,观天占候之学,我死后,你立刻献给朝廷,严禁刘家子孙再学,防招祸事!” 说着,又拿出第二本书,继续交代道:“这是郁离子,包含治国,用人,权谋,民生之道,一起上交朝廷,作为陛下治国参考!” “是!” 看着手中的两本书,刘涟哭成了泪人! “涟儿,你出去,我有话要和大师说!” “是!” 刘涟走出去后,刘伯温扯着和尚的衣服,虚弱的说道:“大师,这是我一生心血倾注的一本兵书,名为百战奇谋,如今天下太平,留之无用,你帮我焚毁,以免落入奸人手中,祸乱天下!” “夫子放心,贫僧一定焚烧,化为灰烬!” 刘伯温坚定道:“我要亲眼看到,此书消失于天地!” 和尚郑重点头,随即走了出去,片刻后又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炉子。 “夫子,你看好了,这本兵书,贫僧立马焚毁!” 说罢,将那本写着“百战奇谋”的兵书投进火炉之中,阵阵白烟升起,顷刻间化为灰烬,刘伯温也终于松了口气! “大师!” 刘伯温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其实陛下没有害我,胡惟庸也没有在药里下毒,我心里清楚的很!” “那夫子……” 和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叹息道:“夫子,你这又是何苦啊!” “我此举,没有私心……” 刘伯温有气无力的说道:“皆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淮西勋贵,骄兵悍将,大明之隐患,胡惟庸一党,祸国殃民,那就用我的死来去一去这天地之间的浊气吧,留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告诉昭信王,他……他欠我一个人情……” 刘伯温握着和尚的手,叮嘱道:“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当年是他把我请来的,那就让他把我送回去,也算圆满了!” 和尚郑重点头! “大师,你觉得昭信王如何?” 和尚无奈的摇头道:“贫僧有些看不透!” 刘伯温缓缓说道:“此人不受世间规矩约束,随性而为,表面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极为缜密,堪称大智若愚,这些年,他没有走错一步棋……” “以他的聪明才智,或许可以打破酷吏的束缚,全身而退,或者更进一步,也不好说!” “这么多年,我和他没有太多的往来,他抓过,杀过,打过,冤枉过太多的官员,但他从来没有为难过我……” 临终之时,刘伯温道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大师,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难事,能帮的话,就帮他一把,算是帮我还一个人情了!” 和尚再次点头,说道:“夫子放心,他打了贫僧一下,这缘分已经结下,时候到了,贫僧会出手相助的!” 刘伯温微微点头,随后长叹一口气,呢喃道:“大师,帮我给朝廷写一道奏书……” 和尚走到桌前,提笔道:“夫子,请讲!” 刘伯温紧闭双眼,缓缓说道:“吾本青田布衣,幼习经史,博览天机,自负一身经纬之才,欲择明主,定天下苍生……” “少时困于元廷,眼见乱世流离,山河破碎,群雄并起,苍生倒悬,辗转半生,遇真龙于草莽之间,感其雄略,遂决意出山,辅龙兴之主,扫群雄,定江南,北伐残元……” “运筹帷幄,谋定乾坤,平陈友谅,灭张士诚,定立国之根基,观星象,断吉凶,定律法,安民生,助大明定鼎金陵,再造华夏一统,世人皆道吾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殊不知天机难泄,天道无常,谋国者最难谋自身……” “半生为国殚精竭虑,一身智谋,安得了天下,却安不住自身结局,半生功名,一场浮沉……” “来时一身布衣,去时一抔黄土,此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亦无愧于陛下知遇之恩,只叹天道人事,终难两全,谋尽天下事,难断自身命……” “此后世间,再无青田先生,只留史书只言片语,任后人评说……” 一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刘伯温缓缓闭上了双眼。 “父亲!” 刘涟推门而入,嚎啕大哭! “阿弥陀佛,夫子一路走好!” 和尚紧握着刘伯温冰凉的手,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口中念着经文,那凶狠的面相突然变得和善起来,好似修行多年,慈眉善目,佛法高深的高僧。 刘涟哭着问道:“大师,我父亲到底是谁害死的?” “是都尉府的昭信王!” “当真?”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第83章 状告朱旺 “刘伯温死了!” 得知消息的老朱整个人愣住了。 “诚意伯怎么死了……” 朱标同样一愣,他不由自主的看向老朱,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埋怨。 “哼!” 老朱冷声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咱,咱要想让他死,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洪武皇帝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他要想杀刘伯温,有一万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确实也没必要用下毒的方式。 “父皇,你刚派人去送药,诚意伯当晚就死了,怎会如此巧合……” 老朱斟酌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抄起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胡惟庸这个狗东西,是他暗自做主,害了刘伯温,这个混账……” “哎……” 朱标叹了口气,就算是胡惟庸作为,那也是按照你的意思干的。 …… 次日,早朝! 行礼过后,胡惟庸迫不及待的走了出来,拱手道:“臣有本奏!” “讲!” 胡惟庸缓缓说道:“臣听闻诚意伯昨日病故,心中悲痛万分,深夜,诚意伯之子刘涟来访,他说诚意伯乃亲军都尉府的昭信王所谋害……”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沸腾起来,老朱眉头一皱,问道:“胡惟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回陛下,这不是臣说的,而是刘家人自己所言,臣不过是如实禀奏!” “放肆……” 朱标都听不下去了,呵斥道:“胡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诬陷皇亲郡王!” “臣没有胡言,殿下若是不信,可召刘涟进宫,一问便知!” “好!” 老朱当即吩咐道:“来人,传诚意伯之子刘涟进宫!” 大殿内,群臣议论纷纷,其实没几个人相信刘伯温是朱旺害死的。 不过是胡惟庸利用刘伯温之死对昭信王的一次打击罢了。 毕竟,都尉府和中书省可是死对头了,加上朱旺做事不守规矩,经常对中书省的官员迎头就打。 老朱皱眉,低声问道:“标儿,你信吗?” “回父皇,儿臣绝对不信,诚意伯和昭信王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旺哥怎么可能闲到这种地步,没事去害他,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朱标感慨道:“也就是旺哥没来上朝,不然,这下朝后,胡相又要遭罪了!” 老朱缓缓点头道:“看看刘家人怎么说吧!” 说话间,刘涟快步走了进来,行礼道:“臣……” “行了!” 老朱直接打断,问道:“咱问你,你父亲诚意伯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陛下,家父是被昭信王害死的!”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刘涟疯了吧,他怎么会和胡惟庸一伙了。 “刘涟,你可要想清楚了!” 老朱脸色铁青,冷声道:“欺君可是大罪!” 刘涟满脸悲痛,带着哭腔说道:“臣不敢欺君,家父临终前说,确实是被昭信王所害,请陛下为家父做主啊!”老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刘涟,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朱标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刘涟此举必是受人指使。 “刘涟,你可有证据?空口无凭,可不能随意诬陷郡王。” 老朱声音低沉,透着威严。 刘涟没有任何犹豫,哭着说道:“家父临终前亲口所说啊……” 胡惟庸眼看时机成熟,立马在一旁连忙附和:“陛下,昭信王谋害诚意伯,证据确凿,请陛下问罪!” 涂节跟着说道:“请陛下问罪!”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这一下,十几名官员呼啦啦的全部站了出来,有中书省的,有六部的,也有浙东的官员。 这瞬间让老朱脸色难看起来! 胡惟庸可以是诬陷,但刘涟作为刘伯温的儿子都这样说了,那这件事必然要有个交代。 “陛下!” 吏部尚书詹同出班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乎诚意伯之死,昭信王清白,又关乎皇家的威严,朝廷的脸面,臣以为,当严查此事,绝不能草率而定,还诚意伯一个公道,还昭信王一个公道!” 当年朝廷缺官,朝廷让吏部全国到处请读书人来当官,都尉府帮了他大忙了,詹同是个本分人,他一直记得这个人情。 “父皇,儿臣以为,詹部堂言之有理!” 朱标正色道:“此事当查,当严查!” 老朱郑重点头,说道:“空口无凭,不能你们说这几句话,朝廷就得把昭信王抓了,杀了……” “那就查……” 话还没说完,胡惟庸立马说道:“陛下,既然要查,那就不能让都尉府查,恐有包庇之疑,无法信服,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大明有制度,朝廷有礼法……” 詹同回应道:“昭信王乃皇室中人,贵为郡王,当由宗人府审问,调查,定断!” 胡惟庸瞬间愣住了,他斜着眼,狠狠的瞪着詹同。 中书省最喜欢用礼法说事,可现在却被礼法怼的哑口无言。 “准!” 老朱点头道:“昭信王谋害诚意伯之事,交由宗人府定夺!” “陛下圣明!” 中书省的人瞬间僵住了,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宗人府审朱旺,那还有审的必要吗? 审完后呢? 朱旺会怎么做? …… 清晨,韩国公府! “嗯?你是说昭信王看出了宝钞中的猫腻?” 李善长手中的筷子迟疑了片刻! “是啊,父亲,户部把宝钞送到都尉府,昭信王直接就让退回去,说这就是废纸……” 李善长顿时倒吸一口气,听完儿子李琪的话,他对朱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洪武宝钞,是他和几位重臣一起和皇帝商议决定下来的事情,毕竟纸币在前朝也有先例。 但李琪说的那些话,让他有了极大的深思。 “父亲,昭信王所言,是不是真的?” 李善长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有道理的!” 虽然他不懂什么经济学,但“凭证”换物的道理,他还是能明白的。 “父亲,那这宝钞,当真会变成废纸?” “或许吧!” 李善长也是一知半解的,问道:“昭信王可有说,解决的办法?” “确实说过……” 李琪苦着脸说道:“但他不愿意说,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多大关系似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李善长突然眼前一亮,看向一旁正在吃饭的临安公主,拱手道:“公主,老夫和昭信王之前有点误会,想请他来府上吃饭说和,想请你出面去请昭信王……” 第84章 李善长请客 昭信王府,大堂前院! “呦,大妹啥时候来的?” 朱旺睡到日上三竿,走到前院正看到临安公主带着凝儿玩呢。 “爹,快看,大姑姑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朱凝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梅子举在手里,笑着说道:“爹,你快尝尝,可甜了!” “好!” 朱旺拿起一个填进了嘴里,问道:“你有没有谢过大姑姑?” “大姑姑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朱旺笑了笑,抬头问道:“怎么样,在李家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在宫里自在,也不用再听父皇的唠叨……” 临安公主笑道:“驸马对我挺好,公公人也不错,再说了,有旺哥给我撑腰,李家也不敢对我不好!” “哈哈……” 朱旺笑着摆手道:“那是有叔父在,我不算什么……” “旺哥,李家要对我不好,父皇碍于面子,最多说两句,毕竟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但旺哥却能直接打进李家,帮我出气,怎么能一样……” 好了,好了,你就别捧我了,不然我又觉得我可厉害了!” 朱旺招呼道:“晌午别走了,留在家里吃饭吧,我再把秦王,晋王,燕王几人叫来……” “旺哥!” 临安公主立马说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的,这顿饭不能在家吃了,我把凝儿带进宫里,让她去陪雄英一起玩两天……” “另外,公公让我来请你去府上吃饭,之前有点误会,想和解……” 朱旺一愣,随即笑道:“真得想到啊,韩国公能请我吃饭,还是家宴,这要让都尉府我那些兄弟听见了,还以为我被绑到了韩国公府呢……” “按理说,就算韩国公准备了龙肝凤髓,我都不会去的,但既然大妹你都开口了,那我这个娘家哥就去会会你公公吧!” “哎呀,其实说到底,我个韩国公也没什么仇恨,说到底就是那点事!” 临安公主行礼道:“那我替李家多谢旺哥了!” 朱旺换了身衣服,随即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却看到一辆马车突然停下。 “旺哥!” “老三,你怎么来了?” 晋王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似笑非笑的说道:“旺哥,你这是上哪去啊?” “我出去吃饭啊!” “你还有心思吃饭!” “我咋就不能吃饭的,不吃饭我干啥?找根绳上吊啊!” 晋王抬高声音:“你摊上事了!” 朱旺再次愣住了,问道:“啥事?我又干啥了?” “你谋害诚意伯,被人告到朝廷了!” “啥?” 朱旺扣了扣耳朵,皱眉问道:“你说啥,我没听错吧,我……谋害……诚意伯……刘伯温……” “刘伯温死了,现在中书省和刘家人都一口咬定是你害死的……” “我去他们的吗吧……” 朱旺直接破口大骂道:“我谋害刘伯温……我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好玩啊,真他娘的有意思……” “你刚才说谁说的?中书省……还有刘家人……” “是啊!” 朱旺直接被气笑了,说道:“刘家人怎么能和胡惟庸站在一起了,脑子进尿了吗?” “哎……” 晋王叹息一声,问道:“旺哥,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没什么办的,你去问问叔父,他信不信我谋害了刘伯温,他要信,那我一头撞死在这,给刘半仙偿命,行了吧!” “不是,旺哥,父皇他当然不信了,这不才让我查的……” 晋王慌忙解释道:“哥,这事落在谁头上,都会生气,咱们兄弟之间,那没得说,你府上,我也不进去了,帮我给嫂子带个好,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朱旺也没当回事,随口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哎,好,旺哥,没事,万事有弟弟我呢,我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行,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得嘞!” 晋王走进马车,招手道:“走了,哥!” “走吧,不送!” 晋王直接走了,朱旺坐着马车来到韩国公府。 这几个月,倒是和李善长的交集越来越多了。 到了韩国公府门口,李善长亲自前来迎接。 “见过昭信王千岁!” 李善长抬手笑道:“千岁能来鄙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韩国公有心了!” 朱旺笑着问道:“府上备了什么好吃的来招待本王啊?” 李善长同样笑道:“老夫不敢擅自做主,各种食材都已提前备下,千岁想吃些什么,尽管开口,老夫让厨子立马去做!” “好好!” 朱旺走了进去,看来李善长今天的事不小啊! 当然,朱旺也不是特意来吃饭的,随便点了几个菜吩咐下去了。 二人坐在大堂中随意闲聊着,直到开始吃饭,几杯酒下肚,李善长才缓缓问道:“千岁,犬子在你那,给你添麻烦了!” “韩国公言重了,李琪挺不错的,在都尉府处理公务,把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本王还想着找个机会好好褒奖他一番呢。” 李善长微微点头,接着话头道:“千岁如此夸赞,犬子定是受宠若惊……” 说罢,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千岁,老夫听犬子说,朝廷让都尉府建造一个司马院,不知何时动工?” “哎……” 朱旺颇为无奈的说道:“准备四五月动工,问户部要点钱,你不知道有多难……” “不对啊,老夫听犬子说,户部给了钱啊!” “宝钞那也叫钱啊!” 朱旺夹起一块鱼腹吃了起来,放下筷子感慨道:“其实发行宝钞,没什么错……贬值也实属正常,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贬值的钱……” “如果用于对外朝贡体系,或者赏赐,那没什么问题,但用于民间流通货币,那真是坑人!” 李善长皱眉道:“千岁,此话怎讲?” “很简单,朝廷只发不收,失信于民,没有备用金可以兑换,本质就是白条,没钱就印,长此以往,宝钞越来越多,长此以往,就会彻底沦落为废纸……” “那千岁认为,宝钞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要想解决,也很简单,其实啊……” 朱旺不经意间看到李善长那渴望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了。 “韩国公,刘伯温死了,你知道吗?” 李善长顿时一愣,说道:“老夫也是昨日才知道的,哎,伯温故去,老夫这心里也难受,虽然我们斗了十几年,是敌人,其实也是知己……”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啊!” 朱旺冷声道:“可有人说,刘伯温是我害死的!” 李善长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简直是荒谬,无稽之谈!” “你看,连韩国公都不信,可偏偏就有人告我谋害刘伯温!” “诬陷!” 李善长拍着桌子,酒杯都被震倒,呵斥道:“真是好大的胆子,诬陷皇亲郡王,简直目无法度,肆意妄为……” “韩国公,这诬陷郡王是什么罪?” 李善长咬着牙说道:“该杀……不,该满门抄斩!” 第85章 你信吗? “老相国,您不能进啊,胡相还没回来,您这……” 散席后,李善长直接冲进了胡惟庸家里,直奔大堂,坐了下来。 胡家的仆人无奈,立马端来茶水,躬身道:“看相国,您喝茶!” “喝个屁!” 李善长用手中的拐杖直接砸向盘中,瓷杯当场被砸碎,混合着茶水散落一地,厉声呵斥道:“胡惟庸呢?” “老相国,我们家老爷在衙门,还没回……” “让他滚过来见老夫!” 暴怒的李善长再次扬起拐杖,把木盘砸落在地上。 “半个时候,老夫见不到他,以后就不要再见老夫了,他的事,老夫再也不会管了!” “是是,老相国,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老爷!” 不到半个时辰,胡惟庸终于回来了! “李公,这是出什么事了,您还亲自前来,有事您派人招呼一声就是,学生自会您府上……” 李善长脸色铁青,冷声道:“老夫当不起你的老师,李家庙小,也容不下胡相这尊大佛!” 胡惟庸苦着脸说道:“李公啊,老恩师,到底出什么事了,学生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事吧!” “老夫问你,是不是你在朝会之上,向朝廷奏禀,昭信王谋害刘伯温?” “是啊!” 胡惟庸连忙解释道:“李公,这事可不是我挑来的,是刘伯温之子刘涟主动来告诉我的,他口口声声,信誓旦旦的说,是朱旺……昭信王害死了他爹……” “堂堂郡王,害死朝廷大臣,这还得了……” 李善长听后,气的抬起拐杖,指着胡惟庸大骂道:“你就是个蠢货,昭信王谋害诚意伯,这事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李公,这事我也不信啊,但刘涟亲口说的,就不得不信了,学生想着,这一次是扳倒昭信王的好时机啊,只要他倒了,那都尉府群龙无首,那就是一盘散沙……” “都尉府就全靠朱旺一个人在撑着,余下皆是一群莽夫,不足为虑……” 李善长气的手都在抖动,突然抬高了声音。 “你都不信,陛下会信?太子殿下会信?朝廷诸臣会信?天下人会信?你是不是以为天底下就你胡惟庸一个聪明人?” 胡惟庸瞬间愣住了,他好像真忽略了这件事。 所有人都不信,只有胡惟庸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背后给刘涟出招,给他下套呢,而胡惟庸想都没想,直接跳进去了。 按理说,胡惟庸何等聪明,他不会上这种圈套,但他想干掉朱旺的心蒙蔽了他的头脑。 “李公……我被刘涟……给耍了……” 胡惟庸一时失神,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本相被一个后生给耍了……哈哈……可笑,可笑啊!” “一个刘涟,想不到这样的主意,应该是刘伯温死前的交代,或者,有人在背后给他出招!” “是朱旺……” 反应过来的胡惟庸拍着桌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此子最是奸诈,善于算计人心,这就是他自己安排的一场戏,本相上他的当了!” “不!” 李善长果断说道:“不是昭信王……” “李公,除了他还能有谁会来算计我啊!” “他为什么要算计你?” 李善长突然问道:“他就是皇帝的一把刀,皇帝没发话,他算计你也没用,只要不能把淮西一网打尽,那就没什么意思,而且,他更不会帮着浙东打击淮西……” “这背后或许还有人~” 谨慎的李善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朝廷,或者朝廷外,还有人在算计天下。 “李公,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 李善长眯着眼,沉声道:“但他的目的却达到了,这个人智谋超群,城府极深,还没露面,就让朝廷乱了起来,实在可怕啊!” “李公,学生这就派人去查!” “查什么?” 李善长冷声道:“你该想想你自己了,昭信王要是无罪,你就是诬告,诬陷皇亲是什么罪名,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啊……” 胡惟庸彻底乱了分寸,急的来回踱步。 “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何是好啊,朱旺素来与我不和,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李公!” 胡惟庸突然跪了下来,俯首道:“请李公救救学生吧!” “老实在家待着!” 李善长呵斥一声,起身离去! “李公,学生坐不住啊,学生去衙门……” 李善长无奈的说道:“不让你出去,是怕昭信王堵着揍你!” 胡惟庸苦着脸说道:“李公,他想揍我,可不管在哪啊!” 李善长叹了口气:“那随便你吧!”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昭信王,他就是皇帝的一把刀,你说你总是去和一把刀碰什么,每次都把自己碰的头破血流!” 李善长也是无奈的说道:“你都到了他揍你都不分地方的地步了,你说你还总是招惹他干啥啊!” “他背后的皇帝,皇后,太子,秦晋二王,你能扳倒谁啊,哎……” “胡惟庸啊胡惟庸,你不是三岁五岁吃奶的孩子了,怎么吃饭还得再让老夫教你啊!” 胡惟庸:“……” 出了左丞相府,李善长突然停了下来,门口正站着七八个人。 “呦,老师,你怎么在这?” “常茂,你在这做甚?” 常茂和康铎曾经一起跟过李善长读书,他穿着便装,呵呵笑道:“今天不当值,也没什么事,带着兄弟们闲逛……” 李善长眉头一皱,说道:“这是左丞相府……” “丞相府怎么了,不能路过吗?” 常茂冷笑道:“皇宫外面的路都不禁百姓行走,难道左丞相府外面的路只能丞相走吗!” 李善长无言以对,回头看了一眼,胡惟庸,你好自为之吧! “老师,慢走啊,回头我带二斤猪头肉去看你!” 常茂混不吝的喊了一嗓子,李善长压根就没搭理他。 随后,都尉府的人在左丞相府门口直接支起桌子,买来了酒肉,大吃大喝起来。 常茂蹲在椅子上,啃着烧鸡,笑道:“兄弟们,胡惟庸这个狗日的现在都敢在咱们都尉府头上作威作福了,回头只要看到他出来,不用多说,上去就揍!” “揍成啥样?” “留口气就行,不要怕,出了事有旺哥担着呢!” “这狗日的就是记吃不记打,被咱们打几次了,不长记性,现在更是敢诬陷旺哥啊,就是欠揍……” 第86章 宝钞害人啊 奉天偏殿! “善长啊,你可是很久都没来了!” 老朱走了进来,乐呵呵的说道:“咱家大闺女到了你家,没给你添麻烦吧!” 李善长笑道:“上位说的哪里话啊,公主贤良淑德,持家有方,臣还得好好谢谢上位,给臣家一个八辈子都求不来的好媳妇呢!” 老朱摆手笑道:“你不用说咱都知道,咱这个大闺女的性子是最像咱的,肯定没少整幺蛾子!” “上位,臣那个儿子,性子孤傲,多年以来,臣也管不了,如今却被大公主给管好了,就连昭信王都说,李琪这小子娶了媳妇后,整个人稳重多了,说起来,臣真该好好感谢上位!” 这番话把老朱说的那叫一个高兴啊,笑的合不拢嘴。 “你满意就好!” 李善长那是相当满意,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他对临安公主这个儿媳妇那是满意到了极点。 儿子有人管了,家里有人保持,而且临安公主从来不摆皇室公主的架子,在李家,她只当自己是李家的媳妇,对李善长这位公公也很是尊重。 临安公主也不矫情,性子大大咧咧的,从来不耍什么心眼,即使和驸马闹什么不愉快,也没说拿身份压人,更没有跑宫里告状。 当然,李善长每次偏袒的都是儿媳妇,有这个儿媳妇在,李家就算有了定海神针。 而对于老朱来说,他更满意,终于把这个强势且顶嘴的大闺女弄走了,生活也安生了。 这门亲事简直就是双赢! “善长啊,晌午别走了,咱们一起喝点,叙叙旧,你这多久也不来,咱挺想的慌……” 李善长动容道:“多谢上位,只是臣年纪大了,小酌几杯还好,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和那些老兄弟敞开了喝,臣这一把老骨头算是折腾不起了!” “哈哈……” 老朱笑的声音更大了! 谈笑间,太子朱标走了进来,李善长立马起身行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韩国公!” 老朱抬头问道:“韩国公来找咱叙叙旧,太子,你让人准备饭菜,晌午一起吃饭!” “是!” 朱标转身吩咐一声后又走了回来,老朱随口问道:“有事?” “回父皇,是昭信王之事……” 说罢,他看了一眼李善长,老朱摆手道:“韩国公不是外人,你说吧!” “是!” 朱标缓缓说道:“晋王在宗人府已经查清,诚意伯之死,于昭信王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昭信王是冤枉的?” “是!” “有人在诬陷昭信王?” “是!” 老朱低声骂道:“真是混账,刚过两天安生日子,非得无中生有,找点事干!” 这句混账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简直是胡闹!” 老朱转而问道:“胡惟庸说昭信王谋害诚意伯,这话……韩国公,你信吗?” 李善长似笑非笑的说道:“臣是万万不敢相信,胡惟庸身为朝廷左丞,听风是雨,诬陷皇亲,实在不该啊!” “说来实在惭愧,他是臣举荐的人,如今犯下大错,臣也有不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老朱摆手道:“人心隔肚皮,别说你了,有些人连咱都骗!” “至于胡惟庸,善长啊,你觉得咱该如何罚他?” 听到此话,李善长心中一紧,他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胡惟庸现在做事,越发放肆,现在更是无法无天,竟敢构陷皇亲,即使他是臣举荐的人,臣也不会对他包庇,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老朱听后大为意外,这李善长怎么帮起朱旺了,对他的得意门生胡惟庸却弃之如敝屣。 “有道理,可毕竟也是跟了咱十几年的老人了,罚轻了,昭信王肯定不依不饶,罚重了,咱于心不忍……” 老朱故作犹豫,说道:“咱看这样吧,现在中书省也清闲,就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吧!” 胡惟庸不仅被架空了权力,现在更好惨了,连家门也出不去了。 “父皇罚胡相禁足于府上,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毕竟……” 朱标憋着笑说道:“毕竟昭信王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胡相也是……没法说啊,去惹昭信王作甚啊!” 李善长连连点头,说道:“陛下体恤臣子,臣敬佩!” “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朱摆手道:“善长啊,咱们去吃饭!” 吃饭间! 老朱随口问道:“善长最近忙什么呢?” “回陛下!” 李善长放下筷子,缓缓说道:“臣早已致仕在家休养,闲着也没什么事,就想着陛下之前和臣说起的宝钞之事,臣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嗯?” 老朱来了兴趣,立马问道:“快说说!” “陛下,这宝钞危国害民啊!” 李善长语出惊人,这一句话直接让老朱愣住了。 “不是……善长,当初制定宝钞的时候,你说的是利国利民,如今你又说危国害民,你老糊涂了吧?” “当初,臣没有考虑清楚……” 李善长缓缓说道:“后来,臣回去想了想,觉得这宝钞如果用于对外朝贡体系或者赏赐,那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用于民间流通货币,那无疑是坑害百姓?” “什么意思?” 老朱皱眉问道:“怎么就坑害百姓了?” 李善长胸有成竹的说道:“朝廷只发不收,失信于民,没有备用金可以兑换,本质就是白条,没钱就印,长此以往,宝钞越来越多,长此以往,就会彻底沦落为废纸……” “作为流通的货币,却不允许百姓完全用宝钞交税,这着实是失信于民了!” 老朱听后,白了他一眼,说道:“元人北逃,遁于草原,大量的金银铜物都被带走了,朝廷缺钱,不印宝钞还有啥办法啊!” “陛下,其实还是有解决之法的!” 李善长沉声道:“宝钞完全可以继续使用,而且会成为流通货币的主流,且永远不会贬值,甚至还会更值钱!” “嗯?” 老朱听后顿时来了精神,快速问道:“善长,快说说,什么办法?” 宝钞的弊端,老朱当然是知道的,但是这也没办法啊,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发行宝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陛下,宝钞之事,事关国家财政,非是几句话能说完的,臣想借用中书省几日,将具体解决之法详细写出!” 老朱算是听明白了,李善长是想借着盘活宝钞之事重新回到朝廷掌权,怪不得他放弃了胡惟庸,原来是想自己上啊。 第87章 都尉府的管理 都尉府,大堂! “哥,空印案的犯官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地牢里终于空了!” 胡强长舒一口气,满脸轻松的说道:“两年多了,这案子终于能定案了,哥,让兄弟们都歇歇吧!” “嗯!” 朱旺点头道:“兄弟们确实都累了,从下面拿点钱出来,一人二两银子,另外再买些酒肉……” “算了,别这么麻烦了……” 朱旺想了想说道:“那啥,让常茂去秦淮河把花船都包下来,让都尉府的兄弟们吃点喝点……都去放松放松!” “哥!” 胡强苦着脸说道:“这得花不少钱啊,我觉得没必要,有那钱不知道能买多少包子,烧鸡,大肉片子,都砸在秦淮河,实在浪费,哥,你再考虑考虑……” 朱旺笑了笑,说道:“钱没有了还能再去弄,兄弟们跟着我风里来雨里来的,不能亏待了,就这样,去办吧!” “是!” 胡强嘟囔道:“秦淮河,那里的娘们往床上一躺,两腿一伸,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吧,常茂这样傻叼,都把钱花这地方,真他娘的败家玩意……” 一旁的驸马李琪趁机说道:“千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啊!” “咱们都尉府虽然有钱,你体恤下属,但也不能这样花啊!” 李琪劝道:“财政,要有制度,支出,收入,都要有详细的明账,要精打细算,每一笔钱都要有记录,而不是现在这样,谁想拿点就拿点,随意的赏赐,动辄几千两下去,多厚的家底都经不住这样花啊!” 朱旺听后,却是笑着摆手道:“你虽然来的晚,但地牢里的钱是怎么来的,从来也没瞒过你,为啥那些钱不放在库房,而是要放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这……” 李琪顿时愣住了,也明白了! 因为那些钱本来就见不了光,所以不能记账。 要是每一笔钱都记下来,那就等于有了账本,那就是麻烦。 “李驸马啊……” 朱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你按照规矩来,也没错,但咱们都尉府从来就不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或者说,咱们有自己的规矩……” 李琪叹了口气,说道:“千岁,即便如此,也得立个咱们的小规矩,真要有什么事,需要用钱了,那拿点应急,无可厚非,可像常茂那样,一伸手就是几百上千两拿去秦淮河嫖季,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俸禄之外,都尉府管吃管住,外勤还有补贴,过年过节还有酒肉布匹,红白喜事还有额外的钱,大明所有的衙门,文武都算上,都找不出第二个有如此待遇的衙门……” “千岁,你体恤下属,兄弟们都感激涕零,可不能出去嫖个季,还要都尉府衙门给钱吧!” 朱旺听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说的也是,这些事确实该管了!” “而且……” 李琪继续说道:“我来都尉府虽然没多久,但已经发现,衙门内部的管理实在太乱了!” “除了财政之外,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尊卑,在衙门公务时,不称官职,全是兄弟,叔侄一大堆的私人关系,这实在不像话啊!” “还有,都尉府内部官职太过简单,上下不明,一旦遇到临时情况,若是千岁不在,下面人无法做到政令统一……” 李琪无奈的说道:“千岁,属下说句不好听的话,整个都尉府不像朝廷的衙门,倒像是……江湖上的门派……”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旺终于严肃起来了,不得不说,李琪说的很有道理,都尉府在管理上,确实很混乱。 “你觉得要如何整改?” 李琪行礼道:“千岁,属下以为,首先,要整改都尉府衙门的构造,详细规划各部,亲军都尉之下,应当要设左右副官,还要有单独的衙署……” “就像吏部尚书之下,有左右侍郎,左侍郎掌管官员升迁,右侍郎掌管官员考核等……” “都尉府也一样,设两个衙口,一个负责监察,缉捕,审讯,掌地牢……另一个负责内部监察,钱粮,武器,内部奖惩等……” “各部下面又要细分各小部,比如,地牢由谁掌管,出了事,追究到人……” “除此之外,都尉府的官职也要固定下来……” 朱旺听的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好,这件事交给你办吧,回头整理好后交给我看看!” “是!” 李琪又问道:“千岁,地牢里的东西,是不是要整理出来,毕竟知道的人太多,或者换个地方……” 朱旺笑道:“地牢里有钱,这事知道的人不少,至少你们几个都知道,一旦被外人知道,那就是你们之间有人背叛了我,背叛了都尉府……” 朱旺从微笑变成了冷笑。 “背叛了都尉府,不用本王出手,兄弟们都会想办法弄死他!” 李琪立马行礼道:“属下明白了!” 朱旺点头,走了出去。 “千岁!” 李琪突然喊了一声,朱旺停了下来,回头问道:“还有事?” 李琪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家父想请千岁晚上去家中吃饭,叙叙旧!” 朱旺:“……” 这个月已经是李善长第三次请他吃饭了,前两次都是临安公主来请的,朱旺没好意思拒绝,这驸马爷又来请了。 “我说李驸马啊,你爹这是啥意思啊,这三天两头的请我吃饭,而且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你们李家真是下血本了,这得多大的事找我啊!”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直接说吧,我怕我吃了你家的东西又做不到韩国公所求之事,面子上挂不住啊!” “千岁说笑了!” 李琪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家父说,以前忙于公务,没和千岁有太多交集,如今咱们两家成了姻亲,交集多了后,家父越发和千岁投缘,这才……” 朱旺笑了笑,说道:“行了,行了,你是都尉府的人,是兄弟,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给你这个面子……” “多谢千岁!” 朱旺继续说道:“你请我吃饭……我吃不吃倒没啥,李琪啊,你来都尉府也不少日子了,上下也都熟悉了,我看到兄弟们请你不少次酒菜了,你也该表示表示,堂堂驸马都尉,俸禄这么高,就不能敞亮点啊!” “是!” 李琪尴尬道:“属下受教了!” “我看这样吧,晚上,你把兄弟们都请你家,好好吃一顿!” “行!” 李琪一口答应下来! 第88章 宝钞的解决办法 “啧啧……” 柴猛咧着嘴笑道:“兄弟们,你们看,到底是韩国公啊,住的地方比旺叔家都不差多少了!” “那是,驸马爷住的地方那能差了!” 胡强摸着自己的大光头,感慨道:“都是爹娘生的,怎么这长的就不一样的!” 马烨感慨道:“这就是命啊!” 沐春笑了笑,说道:“强哥啊,说这些干啥啊,你长的也不丑!” 胡强回头笑道:“我就喜欢听春儿说话,咱们这伙人里面,就数春儿长得最好了!” 常茂不服气的说道:“咋的……我丑啊!” “你那双眼大小都不一样,你能好看到哪去啊,自己心里没数吗?” “放肆!” 常茂对着胡强的屁股就是一脚! “大小眼,我又没收拾你了,你又觉得自己行了!” “来打一架!” 走在前面的朱旺回头呵斥道:“都像个人一样,别给都尉府丢人!” “就是!” 柴猛立马附和道:“像我一样,别总是给旺叔丢人!” 常茂嘿嘿笑道:“小猛啊,我也是你叔!” 柴猛皱眉道:“我是你爹!” “噗……哈哈……” 后面的几个人直接笑出了声! 常茂脸色一变,咬着牙骂道:“你小子就是他娘的欠揍!” “好了,好了!” 沐春站出来说道:“韩国公是读书人,李驸马是咱们的兄弟,别胡闹了,都老实点!” 冯诚点头道:“春儿哥说的对,跟上,拿出咱们都尉府的气势来,别丢人!” 马烨立马挺起了胸脯子,他可是马皇后的远房侄子,半个皇亲国戚。 走到大堂,李善长走了出来迎接。 都尉府的人立马行礼道:“见过韩国公!” 看着眼前清一色的勋贵子弟,李善长很是满意,笑着说道:“好好,都起来吧,都是咱们淮西的子弟,来家里都别客气,老夫已经安排好了……李琪,赶紧把你的兄弟们都带去吃饭喝酒!” “是!” 李琪上前问道:“千岁……” 朱旺回头吩咐道:“都去吧,别客气,敞开了吃!” “好勒,哥!” 朱旺不发话,他们肯定不会动的! 李善长伸手笑道:“昭信王,请!” 朱旺走了进去,坐了下来,直接问道:“韩国公,下午我还和李琪说呢,你这清流之士却三天两头的请我吃饭,这得多大的事啊,你就是让我放过胡惟庸,我都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了!” “哈哈……” 李善长大笑道:“在其位,谋其政,老夫早已致仕多年,不问朝政之事,胡惟庸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自有陛下,朝廷而定,与老夫无关,昭信王尽管放心!” “好,那这顿饭,我能吃下去了!” 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开始夹菜。 “昭信王,老夫敬你一杯!” “好。” 三杯酒下肚,朱旺笑着问道:“韩国公啊,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有事就直接说吧,你儿子跟着我干活,那是我兄弟,只要不是太为难的事,你尽管开口!” “哪有什么事啊……” 李善长呵呵笑道:“就是想和昭信王叙叙旧……” 朱旺笑着摆手道:“既然是这样,那我把都尉府的人都叫过来一起叙旧吧,都是淮西子弟,没有外人,让他们每人敬韩国公三大碗酒!” 听到此话,李善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这六七个小伙子能把他这个老家伙直接喝进棺材里。 “昭信王说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事……” 李善长硬着头皮说道:“上次咱们说的宝钞,老夫还挺有兴趣,回去后,老夫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破解之策,趁此机会,想请教昭信王,如何能把宝钞这盘棋下活了!” “闹了半天就是这事啊,你直接让李琪在都尉府问上一嘴不就好了,何必兴师动众的……” 朱旺笑道:“韩国公,其实这事很简单,上次说过了,宝钞用于对外朝贡,或者赏赐,还是不错的,可以作为凭证……” “如果作为流通的货币,那就需要有足够的备用金!” 李善长连连点头道:“那到底该如何解决?” “我刚才说了啊!” 朱旺直言道:“有足够的备用金就解决了啊!” 听到此话,李善长瞬间傻眼了,心里也慌了。 这不是废话吗? 朝廷要有足够的备用金还犯得着多此一举发行宝钞啊。 他自己可是信誓旦旦的给老朱保证可以解决宝钞贬值之事,这下怎么给皇帝交代了。 “昭信王,可朝廷没有足够的备用金啊,当年北元逃走后,带走了大量的金银铜物……” 朱旺夹着筷子,连连摆手道:“为啥总是盯着这点钱啊,就算全拿回来,恐怕也堵不上宝钞的口子,那就从别的地方拿啊……” “告诉你吧,高丽产铜,倭国有银,还有硫磺,铁矿,这都是好东西,打下来,宝钞就活了!” 这个消息对李善长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震惊。 “昭信王,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你就别问了!” 朱旺呵呵笑道:“高丽咸宁道一带的铜矿,倭国九州岛银矿,都是海量的,你信就信,不信拉倒,我犯不着拿这事逗你玩,没意思!” …… 次日,下午! 皇宫,尚书房! 老朱站在御案旁来回走着,手里拿着一道奏本,看的很仔细,并不断的询问。 李善长一一说道:“陛下,大明宝钞如今形同虚设,日渐贬值,绝非百姓不遵法令,而是从根源上,就犯了货币超发,无准备金制度,通货膨胀,信用货币崩塌的问题……” 老朱刚听到这些陌生的用词那也是云里雾里的,听到解释后这才明白过来。 “善长啊,宝钞之事,你分析的很不错,这很多词都很新鲜,咱也是第一次听说,用的都很巧妙,是你想到的吗?” 李善长极为果断的严肃说道:“回陛下,是臣总结出来的一些经济用词,也不知合不合适,就写了下来,还请陛下恕罪!” “什么罪不罪的,你总结的很好啊,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宝钞的弊端,咱也是没想到啊,今日听你这么一说,心里也都明白了!” 老朱继续问道:“那你说该如何解决啊?” “回陛下!” 李善长郑重道:“高丽咸宁道一带的铜矿,倭国九州岛银矿,都是海量的,打下来,宝钞之弊,迎刃而解!” 这个消息简直是石破天惊,让老朱震惊不已,立马问道:“当真?” “臣不敢欺君,确实如此!” 老朱顿时两眼放光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善长胸有成竹的说道:“臣在一本无名古籍中偶然发现的记载,绝不会有假,臣可以拿身家性命担保!” 老朱激动道:“好,太好了,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大公主请昭信王来家中吃饭,臣作陪,就随口提了一嘴,除此之外,只有陛下知道了!” 第89章 再见,伯温 诚意伯府! 听完刘涟的讲述后,朱旺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诚意伯真是厉害啊,死后还能将淮西一军,可利用我来打击淮西,这种方式,我很不喜欢!” 刘涟苦着脸,连忙说道:“家父并没有算计过昭信王,都是大师所吩咐,说是家父的遗言,在下也是后知后觉,心中有愧,所以请来千岁赔罪!” “大师?” 朱旺突然想了起来,问道:“是不是那个中年和尚,身穿破旧袈裟的那个?” “是!” “这个和尚到底是谁?” “在下也不知,听说是家父的故交,在家中住了小半个月,经常与家父一起下棋,品茗,讨论儒道,在下曾经也问过家父,不过家父并没有多言……”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有些疑惑了,那一次见到那个和尚,也只是觉得好玩,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事后也没多想。 如今想来,这一切应该都是那和尚的报复…… 想到此处,朱旺突然一愣…… 不对! 一个不问世事的出家人,他能利用刘伯温之死,挑起都尉府和中书省的斗争,最后还让胡惟庸这个左丞相被禁足于府中…… 由此可见,这和尚很清楚朝堂的局势和都尉府,中书省,包括皇帝的情况。 这就不是一个寺庙和尚能做到的! 难不成是他? 朱旺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黑衣宰相! 不过,听刘涟说,那个和尚整天都是穿一件破旧的僧袍,从来没穿过黑衣…… “刘涟,那和尚去哪了?” “在下也不知!” 刘涟坦然道:“大师在家父亡故后,做了一场法事,次日就走了,去向不明……不过……” “不过,在下偶然间听大师与家父提到过昭信王!” “提我……” 朱旺再次愣住,同时心中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而是那和尚的手笔。 自己被那个和尚盯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必要去追查和尚了,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昭信王!” 刘涟行礼道:“家父临终前说,当年是你请他来的,还请你把他送回去!” 朱旺看着大堂中间的棺材,缓缓蹲了下来,拿起一把纸钱,一个接一个的投进火盆之中。 时间过的好快啊,说起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朱旺奉命前往浙东去请刘伯温出山,还给他下泻药,烧了刘家的老宅,当年之事,做的确实不太地道。 这些事……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人都死了,什么恩恩怨怨的,也就随风而逝了! “半仙,我送你青田老家,把你葬在山清水秀的青田山!” 朱旺说到做到,给老朱把刘伯温的事说了一遍。 老朱感慨万千,同意由朱旺带着都尉府的人护送诚意伯的棺椁回浙东。 次日! 朱旺骑马而行,后面的马车拖着棺材,走在城中。 到了城门处,远远看到几个人在等候。 “千岁!” 朱旺抬头一看,是朝廷的几个文官! 翰林院的宋濂,王祎,令朱旺惊讶的是李善长也在其中。 三人身穿素服,早已等待多时了! “你们这是?” 宋濂神情悲痛,叹了口气,说道:“我等前来送送伯温!” 朱旺点头,浙东党早已经是日薄西山了,而宋濂,王祎二人都不参与什么朝堂的争权夺利,而是一心修书,也是不多的正直之人。 “韩国公也是来为诚意伯送行的?” 李善长看着刘伯温的棺材,感慨道:“尘归尘,土归土,老夫和伯温只是政见不合,曾经也是挚友,他这一走,老夫心里,也难受……这世间再无青田先生……” 说着,三人来到棺材前,先是行礼,随后拿出一坛酒倒在酒杯中,洒在地上。 他声音低沉沙哑,全然没有了往日丞相的威严,也没了朝堂上与刘伯温据理力争的锋芒。 “人死如灯灭,过往的争斗,所有的嫌隙仇恨,都随你一同化作尘土了,这半生恩怨,至此,一笔勾销,再无纷争……” 说罢,李善长整理衣襟,对着刘伯温的素棺,深深躬身,行出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这一拜,放下了半生的对立,彻底冰释前嫌了。 曾经他们惺惺相惜,彻夜长谈军事,共同出谋划策,辅佐上位,一起喝茶,下棋,长叹文章…… 曾经他们还有相互打趣,苦中作乐…… 曾经他们真的是挚友! 但他们只能是敌人,是对手,不是他们想不想斗,是朝廷,是皇帝让他们斗。 他们必须要斗! 朱旺带着灵车走了,李善长直起身,望着灵车,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感慨万千。 刘伯温回家了,回到了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青田山,算是彻底离开了朝廷的漩涡,但他李善长却还想卷进去。 不仅是他顶着淮西勋贵的利益,他自己也想。 权力这东西,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失去权力和死亡相比,更为痛苦! …… 把刘伯温的棺椁送到青田后,已经是洪武十年九月了! 葬了刘伯温,朱旺又给刘涟一家人留了一些钱财,让他们把刘家的宅子再造起来,也算是为当年之事弥补了。 忙完后,朱旺没有回京,而是来到了金华! “义父,义父!” 胡强跳下马车,直接跑进国公府的大堂。 “强儿!” 看到胡强,胡大海大为意外。 胡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磕头道:“我好想你啊,义父!” “快起来孩子,你怎么来了?” “义父,我和旺哥一起来的!” “旺哥儿也来了……” 话音落下,朱旺走了过来,大喊道:“胡大爷,我想死你了!” 看到朱旺,胡大海有些意外,有些惊喜,当然也很高兴。 “哈哈,旺哥儿,你们俩,怎么回来了?” “来办点事,正好路过金华……别说了,胡大爷,赶紧弄点饭吃,饿了!” 在大明的开国功臣中,朱旺还是和胡大海最为亲切。 “好,好!” 胡大海看着两个孩子回来,那是满心欢喜。 “这几年还好吧?” “好着呢!” 朱旺呵呵笑道:“我都成家了,还有个闺女!” “义父,我也成家了!” 胡强嘿嘿笑道:“我现在跟着旺哥在都尉府,天天都有吃不完的肉,日子过的可好了!” “好,好!” 看着两个孩子都过的好,胡大海很高兴,上前牵着二人的手走进大堂,说道:“走,喝酒去!” 第90章 定海县 “胡大爷,听说你不想干了,想回家养老了?” 胡大海点了点头,感慨道:“如今南方还算太平,虽然时常也有叛乱,但还翻不了天……” “天大的英雄也会老啊,年纪大了,也没有当年的豪情壮志,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了,想歇歇了!” 胡大海是开国公侯中年纪最大的,如今都六十多岁了,头发胡子白了一半,魁梧的身材也在逐渐消瘦,英雄迟暮了。 胡强啃着鸡腿,突然说道:“义父,旺哥给你在京城谋个差事!” “啥?” 胡大海一愣! 朱旺笑了笑,把司马院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 胡大海听后,连连点头,语气肯定的说道:“有了这个司马院,咱们大明不会再缺能打仗的军官,而且整体战斗力也会增强……” “所以,想请胡大爷回去挑大梁啊,这个左司马非胡大爷莫属了!” “好,我答应你!” 胡大海当即说道:“只要朝廷同意,让我卸任南方军事,我立马回京去司马院练兵!” “胡大爷真爽快!” 朱旺端起酒杯,慷慨道:“我敬胡大爷一杯!” 想到以后可以训练一群军中的后生,胡大海十分期待。 “旺哥儿啊,你这次来南边是公务吗?” “是!” 朱旺点头,带着一些酒意,说道:“陛下听说东南沿海时不时的闹倭寇,非常生气,让我过来巡查海防卫所,另外再探听一些倭国的情况!” 胡大海听后,立马问道:“朝廷可是要对倭国用兵?” “还不知道呢!” 朱旺继续说道:“估计有这个苗头,胡大爷,如果朝廷要对倭国用兵,你觉得如何?” 胡大海斟酌片刻后,严肃说道:“我不太建议朝廷对倭国用兵……” “首先,财政吃不消……” “其次,跨海作战,需要大量能经受海上风浪的战船,各种辎重的需求是陆战的数倍!” “再有,北元仍有强大军力,随时可能南下,大军远征倭国,北方边防空虚,危险……” “前元鼎盛之时,曾两征倭国,结果遭遇神风,全军覆没……” “我朝对倭国的情况也不清楚……总而言之,为了杀几个倭寇,如此兴师动众的跨海远征,不得当的……” 胡大海说的很有道理,这些情况朱旺都心知肚明。 “胡大爷有所不知,倭国有大量的银矿,铁矿,硫磺等,远征倭国,其实也是为了挽救宝钞,挽救大明的财政经济!” 李善长想以解决宝钞之功,重新回朝,掌握权力,朱旺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把这件事告诉李善长的,目的就是顺水推舟,谋划倭国。 也不知道李善长怎么说的,竟然把老朱说动心了,对列为不征之国的倭国起了远征之心。 借着护送刘伯温去南方的机会,老朱让他打探一下倭国的情况,这一切都在朱旺预料之中。 “胡大爷,咱爷们……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倭国要打,倭寇要灭,绝不能留……” 朱旺极为严肃的说道:“朝廷不打,我自己想办法也要打!” “旺哥儿啊,你为何执着于要灭倭国啊?” “我啊,听到倭国,倭寇,心里边就有恨意,不把它们灭了,难消我心头之恨!” …… 五天后! 朱旺告别胡大海,带着胡强等人来到明州(宁波),在定海县住了下来。 此地,甬江入海口北岸,扼东海,控长江口,号称,浙东咽喉,海天雄镇! 同时,也是海防第一大县,倭寇最常进犯的地方。 朱旺在定海县等了足足半个月,才来到招宝山,此地,三面环水,直插海口,与南岸金鸡山隔江对峙,形成镇海口门。 洪武十年时,海防卫所还没有形成规模,大部分还在筹备期间,正因为没有军队驻防,此地才经常闹倭寇。 深夜! 朱旺站在海边的一块岩石上,海风吹的呼呼作响,一辆海船缓缓驶来,隔着数十丈时,船上的灯笼突然亮了起来。 胡强立马指着海船说道:“哥,他们来了!” “发信号!” “是!” 胡强立马提来灯笼,站在岩石上晃动着。 海船到了岸边停了下来,船舱内立马走出十几个人,持刀带枪,背负弓弩。 “见过昭信王!” 其中一人抱拳道:“我们主人有请!” 朱旺微微颔首,带着胡强直接走进船舱里。 船舱点着油灯,有些昏暗,桌子前站着一人,身材挺拔魁梧,正背对着他。 “好久不见,吕大哥!” 那人缓缓转身,一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朱旺面前,相比较十几年前,在海上风吹日晒的,沧桑了不少。 “哈哈……朱旺兄弟,胡强兄弟,别来无恙啊!” 此人正是当年的江南第一猛将,早已死去多年的吕惧。 当年他没死,被朱旺偷偷送走了,送到了海上。 “十几年没见了!” 看到朱旺,吕惧感慨道:“你成了新朝的郡王,我却成了海上的贼寇,真没想到,咱们还有能见面的一天……” “大明朝的郡王,皇帝的侄子,勾结贼寇余孽,这事要是传出去,你叔父恐怕绝不会饶了你!” 朱旺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去海上投奔你,和你一起当贼寇!” “哈哈……” 吕惧大笑道:“你要这样说,那我回头直接举报你!” 朱旺咧嘴笑道:“那我就让我们大明的靖海侯,江阴侯带兵剿了你!” “哈哈……” 吕惧连连摆手,笑道:“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兄弟十几年没见了,赶紧坐下喝点!” “上酒!” 一坛子酒被端了上来,另外还有一个炉子,上面放着一个铜锅,里面的汤里煮了一些虾蟹。 在海上讨生活,从来不缺这些玩意! 几杯酒下肚,朱旺剥着虾皮,问道:“这几年混的咋样啊,朝廷要是来剿你,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反抗不好说,自保没问题……” 吕惧悠悠说道:“海船有二三百艘吧,人有两三万,其中有兵六千多……” 朱旺吃着虾说道:“那也不多啊,十几年了,你才弄几千兵啊?” “兵有的是,但我养不起……” 吕惧为难道:“主要是粮食不够吃!” “你们粮食都是从哪来的?” “一部分是从海上抢的,倭寇的,海商,另外,还有从江南那些士绅手上买的!” 第91章 江南许家 海风阵阵,海浪翻涌,孤船之上,灯火通明。 “几千人太少了,成不了什么大事!” 朱旺连连摇头,说道:“我之前告诉过你了,不要总是盯着海上,江南是大明的仓库,供给朝廷尚且捉襟见肘的,那些士绅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卖你粮食,所以你只能想办法……” “粮食这东西,都是有数的,你要想扩充军队,就得走正路,有稳定的供给……” “有地图吗?” 吕惧连忙说道:“有!” 随即吩咐手下拿了过来,朱旺铺开后,拿着一盏油灯放在一旁照亮,指着地图说道:“倭国九州之地的北部有平原,这里适合种庄稼,如果你想解决军队的粮食问题,那就对倭国下手!” 吕惧看着地图,眉头紧皱,问道:“当真?” “没错的!” 朱旺严肃点头道:“至于能出多少粮食,养多少人,那就不好说了……” “你在附近海域经常活动,给我说说倭国之地的情况吧!” 吕惧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如今的倭国极为混乱,正处在南北对峙,二皇并立的局面,整个国家,军阀混战,天皇沦为傀儡,而这其中,北朝势大,南朝势力弱,北边对南朝猛打猛杀,不过,南朝还在苦苦支撑……” 此时的倭国正处于南北朝时期,军阀割据,四分五裂,相互攻伐。 “南北朝的当权者都是谁?” “北朝的后融圆天皇是傀儡,幕府将军足利义满还是少年,权力掌握在细川赖之手里,南朝长庆天皇同样是傀儡,当家作主的是怀良亲王!” 北边足利义满的名号,朱旺是听说过,那个怀良亲王…… 大明曾经派使者出使倭国,使者不熟悉倭国的情况,直接把圣旨宣布给了怀良亲王,结果,朱元璋册封他为倭国的国王,闹了一出乌龙。 “如果你出兵九州,打南朝的怀良亲王,你有几成胜算?” 吕惧叹了口气,说道:“不足一成!” “其实不用你说,我都明白,在海上漂着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有一块地盘立足脚跟,曾经,我也谋划过倭国,但都不行……” “我要打倭国,必须要跨海作战,粮草辎重跟不上,一旦攻不下来,就会陷入两难的困境,粮食吃完,所有人都要饿死在海上……” “南朝的各势力加起来大概有两万人,虽然不是一股势力,但以我麾下这几千人,还是很难……” 吕惧麾下的几千人,常年漂在海上,不仅缺衣少吃,武器装备也很是简陋,补充起来实在太困难了。 这十几年,他能带着几千人活下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靠吕惧想把倭国打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兄弟!” 吕惧突然说道:“我现在不仅缺粮食,还有衣服,武器,特别是药……” “我们船上不仅有士兵,还有老人,妇女,孩子,海上风浪大,一旦遇到头疼脑热的,没有药,只能等死,你想办法给我弄点吧!” 朱旺缓缓点头道:“好,粮食,衣服,武器,药等等,我来想办法解决……你们现在在哪个地方落脚?” “在舟山的岱山岛一带!” 吕惧没有任何隐瞒,直接把大本营透露给了朱旺,这是极大的信任。 “知道了!” 朱旺回了定海县后,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回了京城。 …… 钱塘! 江南这富庶之地,从来不缺士绅豪门,即使在元末天下大乱之时,他们依附张士诚,方国珍依旧过着富贵的生活。 大明一统天下,并没有清算江南的这些豪门,因为,朝廷还用得到他们。 江南的士绅豪门多,其中有四家最为显赫,实力也最大。 分别是钱塘的许家,松江陆家,嘉兴周家,以及余姚的余家。 这四家号称江南四大豪门,因为他们做的都是朝廷的生意,和户部经常往来,是地地道道的皇商。 一辆马车停在钱塘许家门外! “咚咚!” 刀柄一下下砸在许家的门上,一个仆人开门走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些身穿锦衣,带着刀的人,心中顿时一惊。 “你们是?” “叫你们当家作主的人出来!” 仆人看这些五大三粗的人,也不敢耽误,立马跑了进去。 片刻后,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走了出来。 “诸位是官差?” 没有人回答他,马车内的朱旺却走了下来。 中年立马走上前,行礼问道:“恕在下眼拙,敢问这位贵人是?” 朱旺笑了笑,反问道:“不认识人,还不认识衣服吗?” 中年一愣,仔细一看,朱旺衣服上竟然绣着龙纹,四爪为蟒。 “您……您是皇室之中人……” 中年顿时大惊,这位到底是谁,江南之地可没有封什么藩王。 “放肆!” 都尉府的人呵斥道:“这位是大明昭信郡王,都尉府亲军都尉!” 中年全身一颤,瞪着双眼,脱口而出道:“小千岁!” 朱旺走上前,笑着问道:“许家大老爷,家主许兴业,不请本王进去喝杯茶吗?” 许兴业立马恭敬道:“千岁爷,请,快请!” 朱旺走了进去,许家挺大的,大到什么程度,和他的郡王府都不差上下了。 “千岁爷,您坐!” 许兴业立马吩咐道:“上茶,备饭!” 朱旺笑着摆手道:“本王大老远来钱塘,不是喝茶吃饭的,许大老爷,既然你知道小千岁,那就证明你也明白都尉府是做什么的,换而言之,你也知道本王来找你的目的!” 许兴业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低声说道:“千岁爷,在下虽是一介商人,但向来遵纪守法,而且常年为宫里采买绸缎……” 朱旺冷笑道:“这些不用你说,本王都清楚,那你也应该清楚,都尉府是个什么衙门,前两年空印案动静这么大,死了这么多官员,也不差一个商人吧!” 许兴业苦着脸说道:“在下守法之商,也是在为朝廷效命,并无罪过,千岁爷又何必为难许家啊!” “守法?许大老爷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朱旺冷笑两声,说道:“本王奉命巡查海防,前些日子,在明州定海县海域一带,擒获两个海盗,经盘问审查后,得知是海贼吕惧的手下,酷刑之下,这两个海盗什么都说了,他们是前往江南找许老爷买粮食的……” 许兴业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神情惊恐地看着朱旺,声音颤抖道:“千岁爷,这……这是误会啊,我许家绝不敢与海盗勾结。” 第92章 海上走私 “没有什么误会……” 朱旺冷着脸继续说道:“做朝廷的生意还不够啊,还要和海贼做起了买卖,你说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你们许家是什么下场?” “是满门抄斩,还是夷灭三族啊?” 许兴业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做过什么,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千岁爷,我……我……” 许兴业突然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恳请千岁爷看在我为朝廷鞍前马后的份上,饶了我吧,再下感激涕零,许家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千岁爷的大恩大德!” 朱旺面容冷峻,沉声道:“说吧!” “在下……在下鬼迷心窍,卖了海上一些粮食……” “粮食从哪来的?” “是余姚的余家!” 许兴业由于畏惧,竹筒倒豆子,全部倒了出来,许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而余家才是粮商,许家,余家合伙和吕惧做起了生意。 当然,海上又不止一个吕惧,他们的生意大着呢。 一石米,大概九十多斤,在江南地区,可以卖到银一两,或者一千文,宝钞另算…… 但这一石米要是在海上卖,可以卖到十两多,足足多了十几倍的差价,怪不得他们会铤而走险,这利润,不是一般的大,随便一倒手,就能挣个盆满钵满。 而且,现在大明的海防还都在筹备中,东南地区这么长的海岸线,几乎没有兵驻守,走私点东西可太方便了。 “真是好样的啊!” 朱旺冷冷笑道:“这生意让你们做的太好了,除了粮食,还能卖点啥?如实说吧!” 许兴业颤颤巍巍的说道:“还有丝绸,瓷器,茶叶,糖……” 好家伙,全是朝廷严厉禁止的东西! “朝廷早就下了禁海令,你们搞这么多东西,明目张胆的走私,海防卫所就算再无能,那也不是瞎子吧?” 许兴业擦了擦汗,低着头说道:“明州卫指挥使林贤,太仓卫指挥使陈宁,镇海卫指挥使周继祖,泉州卫指挥同知李友文,温州卫千户王铭,都是……是胡相的人……” 朱旺听后,顿时笑了,现在什么都明白了,闹了半天,有胡相在背后做靠山呢,而且还有五卫打掩护,那就可以理解了。 “胡惟庸这狗日的,他真是什么事都要掺和一脚……” 许兴业连忙说道:“如果千岁爷有心,能饶我一命,我等以后唯千岁爷马首是瞻,忠心不二!” “呵呵……” 朱旺笑着问道:“看来你也不傻啊,知道胡惟庸失势了!” 许兴业低着头,不说话,胡相先是被皇帝架空了权力,后又被禁足于府中,这就是失势的前奏啊。 能把生意做到朝廷,许兴业自然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 要说在朝廷之中,哪个臣子的权力最大,那不好说,但要说谁最威风,那自然是小千岁。 风往哪吹,人往哪倒,精明的商人向来都是墙头草。 “起来吧!” 朱旺趁机问道:“走私的东西,你们都是怎么分的?” “回千岁,朝廷(胡惟庸)拿一半,地方官员,军官分三成,我们这些商人拿两成!” 朱旺听后缓缓起身,又是一笑,这个分配,倒是挺合理的。 “郡王千岁,胡相大势已去,已是日薄西山,如今朝廷最有威望的还是您啊!” 朱旺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胡相若是倒了,千岁可以取而代之!” 胡惟庸这个左丞相在朝廷当靠山,五大海防卫所打掩护,商人进行走私,这是一套完整的黑色产业链,这还是目前知道的,其中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还不知道,想必也是错综复杂。 “放肆,你把本王当什么人了!” 朱旺突然呵斥一声,把许兴业吓的连忙俯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个盘子太大,虽然利润高的吓人,但是风险实在太大了,朱旺心里很明白,他现在接手不了。 “当朝丞相,地方卫所,还有你们这些商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勾结海贼,海上走私,公然违反朝廷禁令,都尉府杀的就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朱旺指着伏在地上的许兴业,冷声问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千岁饶命啊!” 许兴业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道:“这都是胡相,还有涂大人逼我们这么干的啊,我们要是不从,全家不保啊,他们想弄死我们这些商人,那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要简单啊!” 生死关头,为了自保,许家果断把胡惟庸,涂节等人卖了。 “你起来吧!” 朱旺感慨道:“胡惟庸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有时候连陛下都会被他蒙蔽,你们确实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本王非无情之人,倒也理解!” 听到此话,许兴业顿时惊喜万分,很明显,小千岁松口了。 “是啊,千岁爷,我们也想当个好商人,可实在没办法啊!” “好了!” 朱旺摆手道:“许家有丝绸,余家是粮商,周家有万亩茶田,加上陆家能造船,走私海上,堪称完美……” 说罢,他又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商人,问道:“胡惟庸还没倒呢,你这么着急改换门庭,不怕朝廷那些人找你麻烦啊?” 许兴业却低声反问道:“难道千岁爷怕他胡惟庸?” “呵……” 朱旺冷笑一声,继续道:“海防的那些人,本王没有交情,也不认识!” “可千岁爷和镇守南方的越国公交情极深,这不比那些海防卫所中人强太多了……这话又说回来,谁会和钱过不去,只要利益不变,那些海防卫所,会很乐意为千岁效命的!” 胡惟庸有他的路子,而朱旺要想参与这些事,也有他的门路,道路虽然不同,但全都通向了大海。 朱旺缓缓转身,皱眉道:“你好像对本王……很了解?” “千岁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早已仰慕多时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千岁何出此言啊?” “想拉本王下水,不,应该说下海……区区一个贱商,你还不够分量!” 许兴业不恼,反而很激动,低声问道:“千岁,如果再加上周家,陆家,余家呢?够不够分量?” 朱旺冷笑道:“四个贱商,上了称,都是一样的贱!” 许兴业:“……” 朱旺冷声吩咐道:“你去通知其余三家,本王要见到他们,三天之内,谁没到,本王就他个通倭之罪!” 第93章 松江陆家 三日后,许家大堂! “松江陆承见过小千岁!” 陆家的家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着比朱旺还要小一些。 “松江陆家,出过陆逊,陆抗这样的名将,也出过陆机,陆云这样的文学大家,名门望族,世代簪缨,后来的八王之乱,黄巢起义,陆家遭到了毁灭,到了你这一代,却成了商人……” 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朱旺笑着感慨道:“你们陆氏那些先祖要是看到千年名门的陆家从事贱业,又不知该如何做想啊!” 陆承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昭信王开口就道出了陆家的来历和曾经的变故。 “千岁说笑了,陆氏的辉煌,早已化为黄土,不提也罢,在下只是大明的一介贱商!” 朱旺点头笑道:“你说的很对,本王对你们陆家的传承,也没什么兴趣,但本王对你向海盗,倭寇买卖海船挺有兴趣的,能不能卖本王一些海船?” “啊……” 陆承心中一紧,立马解释道:“小千岁,在下从来没有勾结海盗,倭寇,更没有买卖什么海船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啊!”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好了,许大老爷都给本王说了,再装下去,本王就把你带去都尉府,到时候你什么都招了,本王觉得,没这个必要吧,你觉得呢?” 陆承尴尬的笑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别害怕!” 朱旺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沉声道:“本王要想治的罪,就不是派人把你喊这里了,而是直接抓人了,整个松江陆家,一个都跑不了!” “是,是……” 陆承擦着额头的汗,顿时松了半口气,说道:“小千岁若是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是刚才那些话……” 朱旺严肃道:“本王要买船!” 陆承松了口气,上前说道:“既然小千岁开口,那在下没有拒绝的道理,不知千岁想要什么船……” “呦,你这都能造什么船?” 陆承傲然道:“小千岁有所不知,陆家传承千年,立足江东的根本就是造船业,天下之大,造船的核心技术也只有我们陆家才有,只要小千岁能说的上来的船,我们陆家都能造!” 朱旺笑着点头道:“用于海上航行,经受得住风浪,能作战,运兵运粮的海上战船!” 陆承立马说道:“海舟,如今大明东南沿海最普遍的战船,运兵、运粮、作战、防倭全能,可载数百人以及物资……” “还有多橹快船,中型快速战船,机动,运兵,作战,多橹驱动,速度快,近海灵活,用于海上巡逻,追击,快速运兵,配合大船作战……” “最后一种是楼船,这是大型主力舰船,多层,高大,可载大量士兵,用于强攻与运输,小千岁是经历过鄱阳湖水战的人,当年陈友谅的长江水师用的就是这种战船……” 不愧是造船业的龙头,说起各种船,陆承那是如数家珍,十分的专业。 “不知小千岁要什么战船?” 朱旺沉声说道:“海舟百艘,多橹战船五十,楼船十艘!” “这……” 陆承苦着脸说道:“千岁有所不知,这战船打造起来极为艰难,而且缓慢,耗费也是巨大,就千岁说的这些,即便日夜赶工,有充足材料之下,恐怕也得十年之功……” 朱旺听后,顿时皱起了眉头,说道:“十年……你闹呢?” “在下绝没有哄骗千岁,就说那楼船,最快都要八个月才能建造……” “别说了!” 朱旺打断他的话,说道:“本王不是来听你诉苦的,所有战船,我给你减少一半,三年之内打造好……” “三年实在太急了,千岁,这……” “你只有三年!” 朱旺毫不留情的说道:“三年造不好,本王会请你去都尉府,审审你私通海贼,倭寇之事!” 陆承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说道:“在下,在下一定竭力而为!” 朱旺摆手道:“行了,去吧!” 陆承并没有离开,而是上前低声问道:“千岁,按照规矩,打造战船前,都要给些定金!” 朱旺眯着双眼,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在下说……定金……” 朱旺冷笑一声,说道:“好,你来都尉府领吧,本王不会少你一点的,放心吧!” 陆承顿时一愣,他心里全明白过来了,小千岁这是想做空手套白狼的无本买卖。 “能为千岁做事,是在下的福分,在下一定竭力而为,绝不辜负千岁的信任!” 陆承二十多岁就能撑起整个陆家,绝不是什么蠢货,他怎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那态度比翻书都快。 这些船造价不菲,能让整个陆家大出血,但陆承又有什么办法,他的把柄已经被朱旺捏在手里了,不从的话,不仅是他自己,整个陆家连带着其他三家都要遭殃。 通倭之罪……全族销户! …… 陆承刚走没多久,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走了进来。 周茂才刚到,一路小跑走进许家的大堂之中。 “郡王千岁驾到,在下来迟了,还请恕罪!” 周茂才先是行礼,随后拿出两个木盒,走上前躬身笑道:“千岁爷,这是阳羡和虎丘,都是今年头茬的新茶,夜里刚露芽的采摘,全是顶尖的极品,特意带了几斤给千岁爷尝尝!” 阳羡茶是江南贡茶之首,深受官员和文人士子的喜欢可追捧,明前的新茶,更是有价无市。 虎丘产自苏州,号称吴中第一,天下冠绝,产量极少,同样是顶级名茶极品。 “千岁爷,我那还有太湖的洞庭山,杭州的龙井,绍兴的日铸,都是好茶,在下来的匆忙,回头在下吩咐人给千岁送到京城的王府,千岁都尝尝,喜欢哪个,以后都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千岁每年都能喝上头茬的新茶!”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周茂才是第一个没有空手来的商人,倒也有意思。 “茶是好茶!” 朱旺拿起盒子闻了闻,随后笑着说道:“就是量少了些啊!” 周茂才笑着问道:“那千岁的意思是?” 朱旺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斤?” 朱旺点点头,周茂才顿时如释重负,立马说道:“一万斤茶叶,虽说多了一些,但在下挤挤还是能拿出来的!” 朱旺缓缓摇头,说道:“是一年一万斤!” 周茂才:“……” 第95章 利润划分 钱塘,许家大堂! 一壶热茶被端了上来,分倒在杯子里,送到在场几人面前。 许兴业掀开手中的青瓷茶盖,闻了闻,一副沉醉的表情。 “吴中第一,冠绝天下,虎丘名茶,果然名不虚传!” 余无声抿了一口,连连附和道:“真乃茶中极品!” 陆承笑道:“我们也是沾了小千岁的光,才能喝到这极品虎丘!” 周茂才呵呵笑道:“千岁爷,这茶怎么样!” 朱旺点点头,把茶放在一旁,说道:“好茶!” 周茂才回头对着众人笑道:“小千岁都说是好茶,那足以证明,这当真是好啊!” “这茶怎么卖的?” 朱旺突然问上一句。 “不瞒小千岁,这茶产自苏州府的虎丘山,产量极少,不过百株,只采谷雨前单芽,一芽一叶,每年所得干茶不过二十斤,皆为朝廷贡品,民间不流通,就算有钱,那也是买不到……” 周茂才一字一句,玩笑的说道:“说来惭愧,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下负责朝廷的茶业,除了每年进贡给朝廷的数额外,还能剩下几两,在下就留了下来,到一直都没舍得喝……如今小千岁来了,在下才舍得拿出来!” 朱旺笑道:“那本王得谢谢你的抬举了!” “不敢,不敢!” 许兴业起身说道:“这茶水再好,那也只能解渴,饭还是要吃的,在下准备了一些饭菜,还请小千岁赏脸!” “好!” 有人请客吃饭,岂有拒绝的道理,朱旺点头道:“那别说了,上菜吧,正好本王也饿了!” 许兴业立马吩咐仆人开始上菜! 片刻后,各种珍馐被端了上来,即便朱旺是郡王,都没有吃过见过。 “小千岁!” 许兴业主动介绍道:“在下也不知道小千岁的口味,就随便准备了一些……” “这是醉鲜太湖白虾,这是清炖河豚玉羹……” “糟香水晶冻鹅,文火焖獐鹿脯,蒌蒿香干玉蕈,洞庭莼菜鲜羹,还有这个香酥酿黄……” 朱旺拿起筷子摆手道:“吃饭就吃饭,你搁这给我报菜名呢!” 许兴业尴尬一笑,说道:“千岁,请!” 朱旺一点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还是江南好啊,各种珍馐,应有尽有,你们这些富商吃的,那比本王都好!” 许兴业又笑道:“只要千岁喜欢,这些东西,每天都会出现在千岁王府的饭桌上!” 朱旺冷笑道:“我哪有这个命啊,这要让朝廷知道了,那些御史还不知道怎么参我……” 说罢,他冲着外面喊道:“强子,进来吃饭!” “哎,来了,哥!” 胡强大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是一点都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吃相惨不忍睹,让周围的富商都十分嫌弃。 “强子,你吃慢点,不够再让许老爷去做!” “哥,这些菜……太他妈好吃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强始终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朱旺笑了笑,亲自拿茶壶递了过来! 周茂才笑道:“千岁爷对一个下属都这般的照顾,如此仁义,实在令在下佩服!” “我兄弟……照顾他也是当哥的责任!”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兄弟可是越国公的儿子,你们伺候好他,没坏处!” 众人顿时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吃相惨淡的大光头竟然是胡大海的儿子。 胡大海在南方的威名相当于徐达,常遇春在北方。 “原来是小公爷,失敬,失敬!” 周茂才端起酒杯,笑道:“在下敬小公爷一杯!” 胡强吃的满嘴是油,瞥他一眼,说道:“京城秦淮河花船里面的婊子喝酒用的酒杯都比你手上的大!” “噗……” 坐在一旁的另外几个人纷纷低头偷笑起来! “我弟弟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你们别招他的烦……” 朱旺放下筷子,擦着手说道:“你们把本王请来,也不会是专门喝茶吃饭的,有事就直接说吧,别耽误本王的时间,还有正事呢!”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许兴业开口说道:“千岁爷快人快语,那在下就直说了,我们几个人前几天商量了一下,如今的胡相已经失势,恐怕再无掌权的机会,有人落山,就有人升起,整个大明,最有权势,有威望,有魄力的人,就属小千岁您了!” 朱旺喝了口茶,问道:“啥意思啊,直接说吧!” 余无声接着话说道:“胡相落山了,可我们的日子还得过啊,所以,我们几个想请小千岁主持江南的大局!” “呵……” 朱旺点点头,说道:“听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本王取代胡惟庸,接手江南这一摊子事吧?” “说的直接点,你们想让本王当你们在朝廷的靠山,继续干着海上那些事……” 余无声陪着笑说道:“是这个意思,千岁以为如何?” 朱旺笑了笑,直接问道:“钱怎么分?” “还是老规矩,千岁爷拿五成,海防各卫拿三成,我们这些商人拿的最少,两成!”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这好像少了点吧!” 周茂才叹了口气,说道:“千岁爷心疼我等,实在令在下感动,虽说我们干的最多,拿的最少,但做人要知足,以后若是没有千岁庇佑,我们都没饭吃了!” “是啊,千岁,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规矩,千岁在朝廷最是劳苦功高,拿大头也是应该的,海防卫所还要仰仗他们,自然也不能亏待,所以……” “停停停……” 朱旺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你们想什么呢,本王的意思是,我拿的太少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成,占了一半了,还嫌少? “那千岁的意思,该如何分?” 朱旺伸出一根手指,周茂才立马说道:“千岁的意思是,只要一成?” 朱旺都被逗笑了,说道:“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啊,本王要九成,剩下的一成,你们分吧!” 周茂才:“这……” “千岁,这,这也太……太……” “太什么?” 朱旺反问道:“觉得你们拿一成太多了?” “千岁,我们拿一成,倒没什么,但海防卫所的那三成……平常在海上贸易,还得需要他们的照拂啊,若是都让您给吃了,以后如何做这生意啊!” 朱旺满不在乎的说道:“有越国公在,用得着那些指挥使吗?” 四人瞬间沉默了,对朱旺也是彻底服了,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 本来以为胡惟庸够黑的了,但和这位昭信王相比,胡相简直就是大善人。 第96章 扶持一家 吃饱喝足,事情谈好,朱旺带着人走了! “他也太黑了吧!” 陆承忍不住嘟囔道:“他要九成,九成啊,这要饭的要到家门口了,咱们还得跪着给他钱!” “都说这个小千岁颇有城府,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余无声感慨道:“一个不懂规矩的人,这天底下,无论什么生意,都没有这样算账的!” “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明抢!” 许兴业冷笑道:“他以为有胡大海在,海防就能高枕无忧了,真是笑话,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不把海防卫所的人喂饱,怕是一点东西都下不了海啊!” 周茂才接着说道:“现在这事,对小千岁还是有利的,胡相一定会交代下去,让海防卫所放任走私!” 许兴业阴冷笑道:“他上钩了!” “但这代价也是够大的!” 陆承撇嘴道:“为了扳倒这个小千岁,胡相可是下血本了!” “皇帝的侄子,恐怕也只有谋反之罪能彻底的解决他了!” 许兴业沉声道:“有这个小千岁在亲军都尉府,日子都不好过啊,所以,他必须死!” …… 这些日子,朱旺一直住在衙门里面,皇帝的口谕他已经知道了。 没有皇帝背后的暗示,他也不敢去接海上的盘子。 “千岁!” 前来传旨的李进缓缓说道:“陛下虽然同意千岁下海经商,但这一切都是背后授意的,也就是说,陛下压根没同意过千岁出海贸易!” 这句话看似有些矛盾,绕口,但朱旺却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一旦海上的事出现问题,皇帝会立马否认他同意本王出海贸易这件事?” “是这个意思!” 李进低声道:“千岁,这件事不得不防啊!” 仔细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这件事是老朱口头答应的,可以随时反悔。 “和胡惟庸相比,起码本王还是安全的!” 朱旺悠悠说道:“只要能把事办成,把钱拿给朝廷,陛下就得想尽办法保着我,不对吗?” “是!” 李进点点头,随后琢磨道:“千岁,那些商人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拿一成,算上成本,几家分下来,其实已经没什么太大利润了,他们实在没必要冒着风险,违反朝廷禁令,私自下海贸易,可他们却还都答应下来了,千岁不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吗?” “他们是故意的?” “不好说!” 李进缓缓摇头,说道:“这件事千岁还是要多留意一下!” “好,本王知道了!” 朱旺转移了话题,问道:“马叔还好吗?” “还好!” 李进抬手行礼道:“这些年都是千岁在照顾马叔,每隔几个月就会让人捎些钱过去,马叔感激涕零,他说,很想念千岁,想回来看看!” “哎……” 朱旺叹息一声,说道:“回来我向陛下求个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马叔年纪大了,让他回来吧,也别当官了,就在我那住着吧,平常管管王府的事!” 李进听后激动万分,行礼道:“属下替马叔多谢郡王千岁!” “起来,起来,谢什么啊,都是自家人!” 朱旺上前拍着李进的肩膀说道:“马叔以前对我多有照顾,在我心里,那和亲人一样,还有,咱们也是兄弟,这几年,你在东宫当属官,也帮了我不少……” “千岁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千岁对我,对马叔的大恩,终生难忘!” “不说这些!” …… 三日后! 一个身穿锦袍的人走进衙门,来到后院! 一壶热茶煮的滚烫,散发着浓郁的茶香味。 “见过郡王千岁!” 朱旺抬头笑道:“别客气,坐吧,茶已经煮好了,就等着你来品尝呢!” “多谢千岁!” 周茂才有些受宠若惊,屁股挨着椅子边,身体绷的笔直,桌子上的茶水也只是湿点嘴唇。 “茂才啊,你比本王还要小几岁吧?” 一声“茂才”,让他精神一振,立马说道:“是,在下比千岁小三岁,呵呵……” 朱旺点头,继续说道:“你年纪轻轻,怎么成为皇商,做起了朝廷的生意?” “回千岁,前元那会儿,江南的茶叶都是由元人官员掌控,控制的很严,像我们这样的茶商,虽然有茶园,茶树,却只能种植,收茶,统一上交给地方元人,元人给的价极低,压根挣不到什么钱……” “直到大明开国后,朝廷需要茶叶,饮用还只是其次,多数用于茶马互市……” “朝廷给的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低,就是正常价格,即便如此,那也比前元那会儿好上太多了!” “当年的茶商有不少人都想做朝廷的生意,户部的老爷看我做事实在,就提拔我为皇商,专门负责朝廷的茶叶供给!” 朱旺听后笑了笑,说道:“你给户部的老爷送了多少好处,才拿到了朝廷的茶叶生意?” 周茂才尴尬一笑,不敢再说下去了! “好了,本王找你来,不是翻这些旧账的,而是有几句话给你说!” “在下洗耳恭听!” 朱旺悠悠说道:“在你们四家中,本王最看重的,还是你啊,茂才,你在做人做事上面,比其他三家要实在啊!” “啊……” 周茂才立马起身行礼道:“千岁谬赞了,在下愧不敢当啊,做生意都要诚信为本!” “本王这个人,就喜欢和实在人打交道,你这个人可交!” 朱旺试探着问道:“茂才啊,本王问你,江南四大豪门,你有没有觉得,这太多了!” 周茂才一愣:“在下不明白千岁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呵呵……” 周茂才陪着笑说道:“是……是有点多了……” 朱旺继续说道:“人太多,不仅杂乱,钱都不好分啊,所以,本王既然接手了海上的事情,就想由繁入简,扶持你们其中的一家,把另外三家踢出局!” 周茂才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连忙问道:“不知小千岁要扶持哪一家?” “今个把你叫来,那还有别人吗?” 朱旺笑着说道:“以后东南海上贸易的事情,本王想全部交给你负责,至于利润,本王拿七成,你拿三成!” 周茂才愣住了,一时失神,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然砸在他头上了。 “茂才啊,你觉得如何,本王快人快语,你给句痛快话!” 回过神来的周茂才,嘴都快咧耳根子了。 “承蒙抬爱,在下愿为千岁效犬马之劳,只是……” 周茂才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那另外三家该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罢休!” 朱旺冷笑道:“这就得需要你来办了,茂才啊,你要想跟着本王做事,成为江南独一无二的人,你要和本王一条心,一致对外啊!” 周茂才明白了,小千岁要他纳个投名状! 第97章 指挥使林贤 明州,定海县! 都尉府的二百人一路赶到衙门,带队来的是常茂,柴猛二人,剩下的人全部留守衙门,这是朱旺提前安排好的。 “哥,旺哥,你人呢?” 常茂这个混货扯着嗓子就喊。 朱旺走了出来,皱眉道:“你嚎丧呢,我又没死,你喊什么喊!” “嘿嘿,旺哥,我把咱们都尉府的二百兄弟都带来了!” 柴猛上前,关心道:“叔,你还好不?” 朱旺笑着点头道:“挺好!” “前一阵子我爹回来了,让我以后跟着旺叔好好干!” “那回头去了倭国,你得多杀几个倭寇!” 柴猛拍着胸脯子说道:“叔,你放心吧,看我表现!” “好小子!” 朱旺笑着点头,看到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见过郡王千岁!” 一个中年文官走上来行礼,他叫杨载,曾经两次出使倭国,此次又被朝廷派来跟着朱旺三渡倭国了。 “免礼吧!” 随后,众人走了进去,坐下来歇脚,朱旺趁机问道:“杨大人,说说你两次出使倭国的情况,还有此次出使的事宜!” “是!” 杨载缓缓说道:“洪武二年,我等奉命,带着朝廷诏书,出使倭国,见到了南边的怀良亲王,一是谴责倭寇骚扰山东沿海,让他们管好自己人,二是让倭国称臣,否则大明会派大军东征,灭了倭国!” “那个怀良亲王当场杀害大明使团五人,囚禁我等三个月才放回大明……” “洪武三年,我等再次东渡倭国,依旧见到了怀良亲王,这一次,他的态度转变很大,不仅派使者来大明称臣纳贡,还送还被掳去的百姓……” 说着,杨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来也惭愧,下官也不知道倭国的情况,以为怀良亲王就是国王,后来才知道,倭国势力最强大的是北边的室町幕府……” “洪武五年,朝廷派两位僧人前往北朝,试图接触足利义满,二人在北朝滞留数月,无功而返!” 听到杨载说完,朱旺心里清楚了大概。 “千岁,下官想问一句,如今倭国分南北,北朝实力强大,南朝弱小,千岁要去哪个政权?” 朱旺也不隐瞒,说道:“先去南朝,见见这个狂妄自大的怀良亲王,再北上去找那个足利义满!” 南朝对大明的敌意很大,北朝至今没接触过,还不知道! “是!” 杨载问道:“下官能否问上一句,千岁此次出使倭国的目的吗?” “探听倭国情况,为日后大军征讨做准备!” 杨载顿时精神一振,朗声道:“宵小之辈,早该灭其国了!” 曾经他被倭国的南朝囚禁了三个月,这对于天朝的士大夫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杨大人出使过倭国两次,想必是大明对倭国最为了解之人,你认为倭人如何?” 杨载沉声道:“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朱旺听后顿时精神一振,这个评价简直对到了极致。 倭人有礼,却都是小礼,你强大时,他们对你卑躬屈膝,给你讲礼仪,但你要弱小,他们能往死了欺负,完全没了道德廉耻。 “杨大人放心,倭国早晚亡于本王之手!” 朱旺捏着拳头说道:“此次出使倭国,你除了充当翻译外,要把倭国目前所有的情况都摸出来,为日后大军征讨做准备!” “千岁放心,下官这条命就算搭在倭国也在所不惜!” 朱旺郑重点头,其实大明的文官也并不全是蝇营狗苟之辈,也有很多为国为民的好官。 说话之间,胡强走了进来,抱拳道:“哥,我义父送来护送使团的人到了!” 朱旺点头道:“好,让他进来吧!” 其实,老朱心里还是关心这个侄子的,此次出使倭国,唯恐都尉府那二百人少,又让胡大海增派两千精锐全程护送。 有这两千多人在,即使倭国的南北朝翻脸,也有杀出一条路的希望。 片刻后,一位身穿盔甲,挎着刀的武将大步走了进来,抱拳道:“标下明州卫指挥使林贤见过昭信王千岁!” 林贤,这个名字,朱旺之前听说过,他是胡惟庸的人,也是负责东南海防的武将之一,当然,也是海上走私的保护伞,但在名义上隶属于胡大海指挥。 “起来吧!” 朱旺问道:“林指挥,此次出使倭国的安危靠你了!” 林贤沉声道:“千岁放心,标下一定保护好使团安全!” 胡大海竟然把胡惟庸的人派来了,这让朱旺有些担忧,这一路之上会有变故。 胡大海是个十分仁厚,善良的人,但这个善良有些时候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他能把林贤派来,由此可见,对其是极为信任的。 可他麾下五个卫所的指挥使,同知,千户等皆投靠了胡惟庸,为海上走私之事大开方便之门,这一切的一切,胡大海竟然一无所知。 “林指挥,有件事,本王要提前给你打好招呼,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你的兵,全由都尉府统一指挥……” 朱旺郑重说道:“都尉府的兵会掺到你的军队里,接手所有指挥权,你明白了吗?” 林贤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果朱旺说,让他这个指挥使和他的军队听从他昭信王的指挥,那还没什么,因为指挥权还在他手里,如果都尉府的二百人插进去,接手基层的指挥权,那他这个指挥使就被彻底的架空了。 林贤心中一惊,这个昭信王真是好手段啊! “千岁!” 林贤一字一句的说道:“按照朝廷军制,地方卫所归大都督府和兵部统辖指挥,不归亲军都尉府,郡王只有被护送权,无指挥权,更无收兵权……” “私夺卫所兵权,擅调官军,按本朝律法是……谋逆大罪!” “大胆!” 胡强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地方指挥使,也敢在昭信王面前放肆!” “你敢对我叔不敬,我弄死你狗东西!” 柴猛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住手!” 朱旺缓缓起身,说道:“本王这里有越国公的调令,命你和明州卫的兵马听从本王指挥!” 林贤却面无表情的说道:“千岁,只有大都督府和兵部的调令,标下才能上交兵权!” 朱旺冷笑道:“那你是给脸不要脸了?” “标下不敢违抗朝廷规矩!” 朱旺笑了笑,走了出去,林贤回头看去,柴猛抬腿就是一脚,猛然踹了过去。 第98章 东渡倭国 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大明使团的船队缓缓而行。 朱旺站在甲板上,看着大海,吹着海风,但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太多的舒服。 出来大半年了,心里还是很牵挂媳妇和闺女的。 “哥!” 胡强走了过来,说道:“林贤已经老实了,他愿意交出兵权,听从都尉府指挥……” “不过,看他那样子,也只是口服心不服,估计回去要向朝廷告状了!” 朱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就他干的那些破事,可不敢向皇帝告状,无非就是要找他的主子胡惟庸,咱们的胡相都快自身难保喽……” 胡强嘿嘿一笑,说道:“哥,还是你有办法,明州卫的那两千人在短短的三天内,都被咱们都尉府的瓦解了,现在都嚷嚷着效忠都尉府……” “哥,我现在是服了,关键时刻,还是钱有用……” 小千岁说了,愿意听从都尉府调遣的卫兵,回头每人赏一贯钱。 明州卫全部“背叛”了林贤,倒向都尉府! 这就是小千岁的口碑! 林贤为走私打开方便之门,每年都有分红,但这些分红只是他自己的,和明州卫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么贪财的人,平常吃个空饷那都是家常便饭。 “哥,你说钱能完全收买人心吗?” 朱旺极为肯定的说道:“能!” “哥,我觉得也不一定,能被钱收买的人,也不是啥好人,就算有人拿一座金山来收买我,让我背叛旺哥,我都不会愿意的!” 朱旺却缓缓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时候为了家人,为了生存,钱能解决很多问题,所以很多人会被钱打动,就像明州卫的那些卫兵,他们跟着林贤,吃不饱穿不暖,还拿不到应有的军饷……” “我给他们一贯钱,他们能改善艰难的生活,我是大明的郡王,他们跟着我干,这也不叫什么背叛……” “如果是敌人以钱收买,我想咱们大明的将士大部分都不会愿意的!” 胡强点头道:“哥,你说的有道理!” 朱旺回头问道:“吕惧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了,我亲自去的岱山岛,吕惧会在暗中跟着咱们走,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胡强苦着脸说道:“哥,吕惧说,他这出去一趟也不容易,回头你得给他一些补偿!” “给!”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又问道:“吕珍也动了吗?” “他比咱们早出发三天,现在想必已经到倭国了!” 朱旺点头,严肃交代道:“吕家兄弟和咱们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常茂他们!” “哥,你放心,我都明白!” …… 船队从明州港口出发,穿越舟山群岛,经过七天的缓慢航行,最终到达倭国的博多(福冈)港口。 这地方是倭国和中原王朝最主要的港口。 海船靠岸,木板被接二连三的放了下来,朱旺还没走下去,却听到常茂在后面喊道:“旺哥,有情况!” 朱旺抬头望去,只见左右海面上,竟然有几十艘海船朝着这边冲来。 “哥,是来迎接咱们的吧……” 常茂嫌弃道:“怎么都是些破船啊!” 杨载立马说道:“千岁,不对,这些船上并没有挂起旗号,而且南北朝都不知道咱们会来,这些人是海盗,是来打劫咱们的……” “洪武元年,朝廷曾派使团出使倭国,就是在九州之地遇到了海盗,使者全部被杀,诏书被毁,所有财物,包括海船被洗劫一空!” 听到是海盗,常茂顿时来了兴趣,笑道:“我还没打过海盗呢,这几天在船上都快憋疯了,正好可以活动活动了!” “不可大意!” 杨载有些紧张的说道:“这些海盗要包围咱们了!” 朱旺不急不躁的吩咐道:“传令,包围这些海盗!” 杨载都听迷糊了,连忙提醒道:“千岁,现在是海盗要包围我们啊!” “我瞧着也就三五十条破船,撑死能有三五百人,还想把咱们的船队吃掉,简直是来搞笑的!” 朱旺悠悠说道:“看着吧,杨大人,本王先杀点倭寇,替你出口当年的气!” 海船一分为二,分成左右冲去,这些海盗从远处只看到大明使团的十几条大船,却没想到船上有两千多人。 胡强扯着嗓子喊道:“昭信王说了,杀一个倭寇,赏一两银子!” 此话一出,整个船队瞬间炸了,海船行驶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好几倍,不要命的冲了过去。 等到海盗在船上看到明军的这些庞然大物后,直接懵了。 “砰……” “砰……” 接二连三的海盗船被撞翻。 “昭信王又说……兄弟们都辛苦了,杀一个倭寇,赏二两银子!” “哗啦……” 明州卫的士兵直接从船上跳下去杀人,船上的林贤都看傻眼了,这从来没看到过自己的军队能爆发出这样战斗力。 一个个像饿急眼的疯子一样,看那些海盗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们。 海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朱旺已经走了下去,因为有人来到港口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武士打扮,腰间的挂着倭刀,身后跟着百人多护卫。 倭刀这种武器,造价极高,不是一般人能用起的,平常的海上倭寇,大部分用的都是长枪,腰刀和少量的火铳,弓箭等。 中年武士不认识朱旺,却能看懂那身蟒袍,以及身后众人的打扮。 “你们是中原人?” 中年武士的汉话不太标准,但却可以听懂。 “大胆!” 杨载呵斥道:“这位是我们大明的昭信郡王,亲军都尉,陛下的侄子!” 中年武士惊讶万分,眼神都变的恭敬起来。 “大皇帝的侄子……” 中年武士当即鞠躬道:“见过郡王千岁!” 朱旺直接问道:“你是谁?” “我是菊池武光!” “你是北边的,还是南边的?” “我是肥后的大名(诸侯,地方领主),是怀良亲王的人!” 朱旺冷着脸问道:“本王奉命出使你们倭国,还没下船就遇到了海盗,你作为本地的大名,给本王一个交代吧!” 菊池武光瞧了瞧海面,上千人在围剿四五百人的海盗,他有些害怕了,因为之前大明来使,只有十几个人,而且都是文官,这一次直接来个郡王,还带了上千精锐兵马。 要是不说是使团,那他都以为是来攻打他们南朝的。 菊池武光果断吩咐道:“去,帮大明剿灭海盗!” 他的百人护卫留下十几人后,全部冲过去帮忙了。 一个多时辰后,战斗结束了,海盗被全歼了。 “哥,解决了!” “好!” 菊池武光看着惨烈的海面上,问道:“郡王,我的人呢?” “你的人……他的人呢?就是后来去帮你们打海盗的武士!” 常茂一愣,说道:“我以为是海盗的增援呢,都给杀了!” 第99章 怀良亲王 “那些倭人是来帮你们打海盗的,你们怎么能给杀了呢?” 朱旺淡淡说道:“下次注意!” 常茂带着笑意说道:“知道了,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菊池武光咬着牙说道:“大明的郡王,你的手下杀了我的人,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朱旺质问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朱旺随口说道:“回头再说,现在带本王去见你们的什么怀良亲王!” 菊池武光把手按在腰间倭刀的刀柄上,目露凶光,一副吃人的样子。 “咋的,我看你不服啊!” 常茂扛着铁槊走上前冷声道:“你要不服就别憋着,来和小爷试试,别说欺负你,我不用武器!” 说罢,他把铁槊直接插在地上,勾着手指头笑道:“来吧!” 看着大明的军队,和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黑青年,还有那个手持铁棒的大光头,菊池武光瞬间有些发虚了。 “不敢,不敢!” 菊池武光立马鞠躬道:“请恕罪,我立马带郡王去见怀良亲王!” 倭寇,畏威不畏德! …… 肥后国,隈府! 此地是南朝怀良亲王征西府的大本营,朱旺来到一处府邸前,牌匾上面写着征西大将军宫(太宰府)。 大将军府外,站着一个中年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的样子。 头戴有缨高冠,浅黄的直衣,束带,绣着云鹤纹,以及天皇专属的葵纹,腰间挂着玉佩,桧扇,笏以及金银太刀。 他就是怀良亲王,后醍醐天皇第十子,南朝征西大将军,镇守九州,对抗北朝(室町幕府)的最高统帅。 也是大明册封的倭国国王,当时明朝官方承认的倭国最高统治者。 怀良亲王走上前,目视着这位大明的郡王。 朱旺低头看着他,问道:“怀良,见到本王,为何不行礼?” 怀良亲王抬头仰视着朱旺,没有任何行礼的动作,反而用着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道:“本王是天朝册封的国王,等同于天朝亲王,阁下只是郡王,应当阁下先向本王行礼!” “放肆!” 杨载呵斥道:“按照大明礼法,大明宗室内王高于藩邦国主,昭信王虽是郡王,却是大明朱姓宗室……” “大明郡王与藩邦国主同等,但昭信郡王代表的是天朝,出使尔下国,所以,倭国国主要向昭信郡王先行礼!”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怀良以及他的亲信也无法反驳什么。 “倭国国主见过天朝昭信郡王!” 怀良亲王主动鞠躬行礼! “起来吧!” 朱旺也没回礼,而是上前拍了拍怀良的后背,语重心长的说道:“怀良啊,本王是来帮你的,还不赶紧请本王进去!” 怀良亲王顿时一惊,颇为激动的说道:“郡王千岁,请!” 这个大将军宫是日式御所和武士屋敷混合的风格。 朱旺一行人来到表殿(正殿),门为桧皮葺唐门,两侧立石灯笼,松竹等。 入内即是主议事厅,面阔三间,进深二间,地板铺畳(榻榻米),中央设上段(御床)。 “郡王千岁,请坐!” 朱旺低头看了一眼硬邦邦的木板,说道:“搬个椅子来,本王不喜欢坐在木板上!” 怀良亲王立马吩咐身边的武士去找椅子,没一会儿,还真搬了一个过来。 随后,开始上茶,天目茶碗,抹茶,和菓子。 朱旺珉了一口,难喝的要死! 怀良亲王正坐在木板床上,腰杆挺直,双手置膝,问道:“千岁刚才说是来帮我的,可是天朝有意助我南朝平定北朝乱贼?” 朱旺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却反问道:“倭寇常年盘踞在海上,侵扰我大明海疆之地,又怎么说?” 怀良抚膝,叹息道::“海贼散于诸岛,非良怀一人可制啊!” 朱旺冷声道:“大皇帝怀柔,亦有雷霆,niu若能约束九州,岁修职贡,两国共享太平,若海贼不止,王师一至,悔之晚矣!” 怀良亲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沉默片刻后,扬声道:“上酒,备宴!” 语气突然变得客气起来,说道:“郡王千岁一路辛苦,我已经提前准备了饭食,请千岁享用!” 说罢,他拍拍手,侍童立马端来各种食物。 生的鱼,蛙刺身,上面还带着血水,配上山葵,醋……半生不熟的烤鱼,烤鸟,各种煮物,萝卜,鱼丸……粟饭,配上银壶装的清酒。 这些玩意别说有胃口了,简直倒胃口! “哥,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一向好吃,从不挑口的胡强对桌子上的这些东西,那是满脸的嫌弃。 “饭就不吃了,酒也不喝了!” 朱旺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直言道:“谈正事吧!” “本王此次奉命出使倭国,是为了沿海倭寇而来,刚才也说了,如果你们自己管不了,那我大明不会满大海的追着倭寇打,而是要问你们南朝的罪!” 怀良亲王一愣,苦着脸问道:“郡王千岁,倭国如今两朝并立,为何天朝要为难我们南朝,而不是北朝?” “因为大明的使团曾经在南朝的九州被害,而你怀良,曾经也杀害过大明的使团,扣押大明的使臣……” “不错!” 杨载当即说道:“怀良亲王,还认识我吗?” 怀良亲王刚开始还没注意,此时正眼一看,这个文官确实是来过倭国两次,曾经被扣了三个月。 “那些事都是误会,怀良已经向大明称臣赔罪,洪武大皇帝陛下也原谅了当年之罪!” “什么误会!” 杨载突然起身,怒斥道:“分明是你狂妄自大,有意而为!” 怀良亲王继续沉默,有理他讲理,没理他就装死。 “没事,既然怀良亲王说误会,那就是误会!” 朱旺冷笑道:“这样的误会,本王都明白,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误会!” 怀良亲王还是不接话,却突然问道:“郡王千岁,你刚才说,是来帮我们的,这话还没说完呢!” “呵……” 朱旺笑骂道:“你个婢养的玩意,记性倒挺好的!” 怀良亲王并没有听懂前面的话,只是一个劲的赔着笑脸,迫不及待的问道:“不知大明要如何帮我们?” 朱旺郑重说道:“帮你们打败北边的室町幕府,一统倭国!” 听到此话,怀良亲王顿时激动万分,立马起身,行起了跪拜之礼。 “怀良叩谢天朝大皇帝圣恩!” “别着急着谢啊,本王还没说完呢!” 第100章 多余 朱旺缓缓起身,走到怀良面前,继续说道:“想让大明帮你一统倭国,可以,但前提是你要先清理了海上的倭寇!” 倭寇大部分都是倭人,他们对北南两朝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对南朝而言,倭寇很多是自己人,半盟友或可利用势力,对北朝而言,则更接近敌人,乱民或必须镇压的对象。 倭寇大部分都是南朝的人,内战失败的武士,失去封地的家臣,南朝地方势力,直接或间接组织倭寇。 南朝缺钱缺粮,倭寇带回的财富可支撑南朝对抗北朝。 怀良亲王立马说道:“请郡王千岁放心,我一定加强国内的管理,对倭寇进行严厉打击……” “哈哈……” 朱旺一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说道:“怀良啊,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实话告诉你吧,本王也有底线,海上有多少倭寇,海盗,本王不知道,但可以给你一个数,你拿两万颗海上倭寇的人头出来,大明才会帮你打北边的室町幕府!” 怀良听后,瞬间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旺继续说道:“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本王会去找北朝的室町幕府,本王相信,足利义满会很乐意打海上的倭寇!” 听到此话,怀良那张脸直接变成了苦瓜。 因为海上的一部分倭寇,是怀良以及南朝各地大名扶持的,让他们打倭寇,相当于自己打自己。 “郡王千岁,我也想清剿海上的倭寇,可南朝本就势力弱小,缺钱,缺粮,缺兵尤其严重,实在是有其心而力不足啊!” 朱旺直接说道:“没关系,我们大明可以出兵帮忙,到时候大明的军队跨海来到柳州,帮你们清剿倭寇,之后再帮你们打北边的室町幕府!” 怀良顿时惶恐万分,果断说道:“不敢劳烦天朝军队,只要大明能向我们提供武器,粮食,财物,我们立马就能出兵,清剿海上的倭寇!” “请郡王千岁放心,我们倭国人一向重承诺,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就是一言九鼎!” 怀良是他妈的坏,不是蠢,大明的兵马来到九州,那打谁还不好说呢,他当然能算清楚这笔账,而且算的明明白白的。 朱旺都被逗笑了,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现在还有人算计他呢。 如果不是了解这些倭寇的德行,还他妈的真信了这些鬼话。 知小礼而无大义,这句话用来形容倭人太准确了。 就连随行的一行人都笑了! “怀良老小子,你知道我哥在京城是干啥的不?” 胡强冷声道:“我哥是掌管亲军都尉府的亲军都尉,你他妈的还想给我哥下套,你下辈子吧!” 怀良亲王并不知道亲军都尉府是什么衙门,但作为皇帝的侄子,大明的郡王,想必也是位高权重。 “郡王千岁,这件事咱们可以慢慢谈……” 怀良亲王笑着说道:“不妨考虑考虑其他条件!” “什么条件?” “郡王千岁可以提,只要合理,怀良一定答应!” 朱旺冷笑一声,压根不想说话了,常茂呵斥道:“你他娘的压根就没有诚意,给你谈个蛋!” 怀良眉头一皱,低头沉思片刻后,说道:“郡王千岁,南朝可以帮大明清剿海上的倭寇,但两万颗人头实在太多了,你看三千如何?” “这已经是我们能出动兵马的极限了,毕竟我们还要防备北朝的室町幕府!” 朱旺故作考虑,随后说道:“三千太少了,不过,也起码让本王看到了南朝的诚意……” “那咱们都各退一步,武器,粮草,辎重,银钱肯定不能直接给你们,但我们大明可以直接出兵,不进九州,从北边攻打室町幕府,到时候两路夹击,北朝必败无疑!” “好!” 怀良亲王都激动了,牺牲三千倭寇,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换来大明的鼎力相助,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就算大明出兵不出力,也会让北朝忌惮。 “郡王千岁,那咱们一言为定!” 朱旺点头道:“我大明水师,势力强大,战船千艘,带甲十万,攻打一个小小的北朝都是杀鸡用牛刀,不至于全部出动,本王想知道,你们南朝有多少兵马,能出动多少兵马,本王心里有个数,回去也好给朝廷有个交代,看看我们出多少兵合适!” “如果你谎报兵力,或者有意隐瞒,那大明就会撤军,你们等着被北朝灭掉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怀良亲王想了想,说道:“征西府本部,有一万五千人,肥后的菊池氏,有八千精锐,阿苏氏,城氏,隈部氏加起来有三千兵马,丰后大友氏有两千人,少贰残余、松浦,有兵八百,岛津氏有一千五,四国,其他地区,伊予,土佐,有五百等,还有……” 朱旺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摆手道:“你就直接说,一共有多少兵马?” “南朝一共有三万兵马!” 朱旺笑着问道:“说点人话吧,你南朝的狗都算上,你也凑不出来三万能打仗的兵!” 怀良瞬间心虚了,声音也低了不少,说道:“其实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少?” “呃……两万两千余人!” “噗……” 都尉府的人没差点笑出来,一个朝廷,只有区区两万多兵,多年以来还被北朝压着打,哪来的胆子敢杀大明的使臣。 而且这两万多人,还都是南朝割据各地所有的大名兵力,只是名义上归吉野朝廷统领,一旦打起来,怀良能不能调动这些兵马都很难说。 朱旺心中感慨,他都多余费尽心机的来套南朝的兵力,太多余了。 “哥!” 常茂憋着笑说道:“这点人都没必要给他扯淡了,我觉得就凭咱们带来的这两千人都能和这些矮倭子打一架了……” “没有意义!” 朱旺淡淡说道:“就算灭了南朝又能如何,北边还有一个朝廷呢,岂不是给足利义满做了嫁衣,咱们还能留在这九州之地称王称霸,不回去了啊!” 常茂挠挠头笑道:“那肯定不能啊,实在不行把我大舅喊来,剁了这群狗日的!” “回头再说!” …… 当晚,朱旺一行人住在了太宰府! 怀良亲王的房门被敲开,一道人影走了进去。 “明州卫指挥使林贤,见过怀良亲王!” 怀良亲王坐在木床上,点头道:“我知道你,你是胡丞相的人!” “是!” 林贤低声说道:“亲王,那个昭信郡王十分狡诈,你要当心了!” “什么意思?” “大明压根无意征讨倭国,你被他骗了!” 第101章 密谋 倭国,南朝,太宰府! 林贤将朱旺在大明所有的情况说了一遍! 怀良亲王听后,后背一阵冷汗。 他终于明白这位大明的昭信郡王所掌管的亲军都尉府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林贤君,你的意思是,那个昭信郡王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林贤点头道:“亲王,我刚才说了,此人最为狡诈,擅长阴谋诡计,就连胡相都栽到过他手上,他的话,不可轻信!” 怀良亲王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脸色阴沉道:“本王知道了,他名义上是来出使,其实暗藏阴谋,他是不会帮我南朝打北朝的!” “是啊,就是这个意思!” 林贤立马说道:“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对于你们倭国来说,不是好事,我看,我是想故意套出南朝的兵力情报,从而带着大军来消灭你们!” 怀良亲王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八……嘎!” “亲王,这个昭信王对倭国图谋不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昏暗的灯火下,林贤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一下。 怀良亲王眉头一皱,问道:“你告诉本王这些,也有目的吧?” 林贤笑了笑,说道:“这是胡相的意思,现在想让昭信王死的人太多了,亲王何不成人之美,当然,胡相也不会亏待南朝,你们要的兵器,粮草,军械,甚至茶叶,丝绸,瓷器,都不成问题!” “昭信王答应你的事,不见得是真的,而且他也做不了皇帝的主,但胡相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咱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希望亲王能考虑考虑!” 怀良亲王听后,还真考虑起来了! “亲王,如今朱旺已经知道了东南沿海走私之事,一旦他告诉了皇帝,走私之事会遭到极大的打击,何不趁此机会,除掉朱旺,以后我们的合作会更愉快!” 怀良亲王沉思片刻后,问道:“昭信王是你们皇帝的侄子?” “是!” 林贤缓缓说道:“他确实是皇帝的侄子,不过,皇帝对他颇为防备,并不信任!” 怀良冷着脸问道:“不信任为何还让他掌管亲军都尉府,按照你们大明的宗藩制度,成年后不该就藩,他为何还留在京城?” 林贤一愣,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毕竟只是一个地方指挥使,朝廷上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 “昭信郡王要是死在南朝,那你们的皇帝必然是雷霆之怒!” 怀良亲王严肃道:“你回去告诉胡相,这个忙,本王帮不了!” 南朝本就被北朝打得喘不了气,这个时候再去招惹大明,那真是嫌自己死的慢了。 怀良亲王能掌控南朝多年,大权在握,他不是蠢猪。 朱旺还有两千多兵,真要动手,必定火拼,拼掉这两千多兵,南朝的实力必定有所损失。 对于南朝来说,损伤两千多兵,那无疑是天大的损失。 “既然亲王有所顾忌,那在下也不强求,胡相答应亲王的兵器,粮草,辎重等,依旧会兑现,不过,亲王要为胡相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改朝换代的大事!” …… 次日! 朱旺早早起来,离开大宰府,经过一天的接触,他对怀良亲王的印象只有八个字。 弱小自大,狗叼不是! “恭送昭信郡王!” 怀良亲王鞠躬行礼! 朱旺伸手摸了摸他的狗头,笑道:“好好养着,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本王来取,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给本王换个一字王当当……” “想来这狗奴的狗头也不值什么钱!” 怀良亲王全身一颤,后背发凉,立马起身,把腰直了起来,和半拉孩子似的,也没显得有多高。 朱旺走了,回到了船上,走海路前往北朝的京都,因为走陆路太危险了,现在的倭国兵荒马乱,乱成了一锅粥,除了南北朝外,还有许多割据自立的大名。 当然了,走海路更危险,大量的倭寇盘踞海上,但朱旺还是执意要走海路。 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上,其实充斥着无数的危险,在海上航行,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倭寇再盯着。 但这一路前往京都的路上,时常能看到飘在海面上的倭寇尸体,还有许多残破的海船,岸边的岩石上还有清晰的血迹。 “真是奇怪了,这些倭寇都是怎么死的?” 常茂趴在船边,仔细的看着海上的这些不同寻常之处。 “自己撞死的吧!” 胡强坐在甲板上,有意无意的随口说了一句。 常茂撇嘴道:“你以为倭寇像你一样傻啊!” “你懂个屁!” 说完,走进了船舱之中! 朱旺正在吃着米饭配红烧肉,看到胡强走来,立马招呼道:“我正想让人喊你去呢,来,一起吃点!” 胡强坐了下来,端起米饭,说道:“哥,咱们这一路之上都没遇到倭寇的骚扰,吕惧挺讲究啊,没白和他处一场!” “拉倒吧!” 朱旺撇嘴道:“他能白给咱们干活啊,回头要结账的……” “哥啊,咱们上哪去弄钱给他啊?” 胡强扒着饭菜,说道:“回头我亲自从都尉府那点钱给他送去吧!” “不用这么麻烦!” 朱旺缓缓摇头道:“江南那些人会替咱们给的!” “对啊,提到江南那些人……” 胡强继续说道:“哥,你说那个周茂才他是真心投靠咱们的不,我总觉得他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朱旺吃着饭,笑道:“商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周茂才在那四个人中,勉强还能算个人,而且这个人很聪明,也很会来事,他要真心投靠咱们,我不介意把江南这摊子事交给他,如果他不识抬举,那就为胡惟庸一起陪葬吧!” “哥,有件事,我很奇怪,陛下杀朱亮祖父子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那可是开国功臣,公侯勋贵,但胡惟庸做尽不法事,我就不信朝廷一点都不知道……” 朱旺放下筷子,悠悠说道:“强子,你放心吧,有咱们都尉府忙的时候,之前的空印案,那都是毛毛雨,等着吧,狂风暴雨,不远了!” “哥,胡惟庸要是倒了,江南这摊子事,你要不要都接手了?” “接啊,有钱不挣,天理不容啊!” 朱旺笑道:“这钱谁挣不是挣啊,别忘了,咱们是奉旨走私,而且比胡惟庸的那条线还要更靠谱,更稳定!” “为啥啊,哥?” “因为你爹是胡大海啊,在东南之地,各地驻军都是胡大爷的部下,谁不给胡帅这个面子啊!” 第102章 足利义满 北边,港口! 得知大明派一个郡王来使,而且是从南朝而来后,北朝立马前来港口迎接。 港口上,一个少年穿着一身绣着家纹的吴服,头戴乌帽,正是十九岁的室町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 他脸上没了半分少年人的稚嫩,身子站得笔直,手掌握着腰间的刀柄,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将军,大明使臣的船队来了!” 他身侧站着的,正是幕府管领细川赖之。这位曾经掌控着北朝实权,杀伐决断的老臣。 悬挂着大明龙旗的战船在港口停了下来,明军士兵纷纷下船列队。 一个身着四爪蟒袍的年轻男子,才缓步出现在船首,足利义满看的真切,此人就是大明的昭信郡王。 细川赖之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拉着足利义满,快步迎了上去。 不等朱旺开口,两人便齐齐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藩属国对上国使臣的大礼,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比拜见天皇还要恭敬三分。 “下臣细川赖之,携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恭迎大明昭信郡王千岁,千岁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臣等已备下迎驾仪仗,恭请千岁入京都御所歇息!” 倭人在小礼这方面还是有模有样的! 朱旺微微点头道:“起来吧!” “千岁,请!” 朱旺跟着二人来到京都,室町幕府的花之御所。 北朝这边准备的是中原的煮茶,而不是本地的抹茶,歇息所用的是椅子,也不是榻榻米,就连招待所用的酒宴,准备的也都是煎炒烹炸的餐食。 朱旺对北朝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表面上起码比南朝的怀良亲王用心太多,那个王八犊子和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狗似的。 吃饱喝足后,朱旺睡了一觉后才开始谈事。 “上国郡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招待不周,还请千岁多多海涵!” 足利义满再次鞠躬。 “挺好!” 朱旺笑着问道:“你的汉话说的不错啊!” “我对天朝的儒家文化很仰慕,曾经两次派人出使大明,请天朝册封,不过都被大皇帝陛下拒绝了……” 相比较南朝的怀良亲王,北朝的足利义满更为亲近大明,他想得到天朝的正式册封,但朱元璋对倭国的情况并不了解,已经提前册封了那个怀良亲王为倭国的国王,对于足利义满的请求只能拒绝。 “怀良那个老东西,对天朝不敬,本王回去后一定如实奏明陛下……” 此话一出,让足利义满顿时精神一振。 “室町幕府对大明仰慕已久,我足利义满一心向明,向天朝称臣,还请郡王回程后,能向大皇帝陛下言明室町幕府的忠心!” 细川赖之拍了拍手,几名武士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打开后,里面全是各种金银珠宝。 “这是室町幕府的一点诚意,还请郡王千岁笑纳!” 朱旺笑了笑,说道:“好说,强子,收下吧,不能辜负足利将军的一番心意!” “明白,哥!” 胡强立马带人把箱子搬走了。 “郡王千岁真是爽快人!” 足利义满趁机问道:“不知郡王此次出使我北朝,是……” 朱旺却叹了口气,说道:“你北朝的江山,现在已经悬在刀尖上了!” 这话一出,细川赖之眉头瞬间皱紧,连主位上的足利义满都往前倾了倾身子。 “郡王这话是什么意思?”细川赖之沉声问道。 朱旺挑眉,身子往前一探,眼神里的冷意直扎人,说道:“本王也不瞒你们,这趟出海,第一站去的就是九州,见的就是怀良亲王,那老小子早就背着你们,偷偷派了使者去南京,求我大明皇帝陛下出兵,帮他南朝灭了你们北朝!” 一句话,像炸雷一样在厅里炸开。 足利义满瞬间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少年人的镇定荡然无存。 “怀良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朱旺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都往他们心窝子里扎,“你们南北打了快三十年,谁也吞不掉谁,如今战事失利,节节败退,怀良早就急红了眼,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 二人全部愣住了, 朱旺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冷笑,嘴上却没停,继续往火上浇油:“足利将军,你好好想想,我大明的水师,是什么实力,不用多说了吧,只要我大明皇帝一道圣旨,不到半个月就能开到九州,南朝有大明的火器,粮草,战船撑腰,你北朝拿什么挡?你们打了三十年都没赢过,再加上一个大明,你觉得你们这京都,还能守几天?你这幕府的位置,还能坐几天?”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细川赖之粗重的呼吸声。 他手里的麻纸都快被攥烂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朝服瞬间就被浸透了。 他太清楚朱旺说的不是空话。南北朝对峙这么多年,双方早就耗得油尽灯枯,谁能抱上大明这条大腿,谁就稳赢。 主位上的足利义满早就慌了神,看着细川赖之,声音都带着颤:“管领,这……这该如何是好?” 细川赖之强行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朱旺,问道:“郡王既然把这事告诉我们,想必不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吧?” 他心里门清,朱旺既然把这事摊开了说,就一定有转圜的余地,不然直接回南京复命,等着朝廷出兵就是了,何必来京都见他们。 朱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慢悠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把自己的牌彻底摊开:“本王既然来了,就是给你们北朝指一条活路,怀良给的那些条件,本王不在乎,我大明也不缺他那点贡品!” “怀良无礼,本王对其厌烦,这才临时改变主意来了北朝!” 足利义满明白,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立马说道:“北朝不求大明相助,只求天朝不再插手倭国之事,郡王千岁有何要求,尽管提!” “好!” 朱旺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北朝立马清剿海上所有倭寇,凡是敢出海劫掠我大明的,尽数斩杀,永绝后患!” 倭寇几乎都是南朝的势力,对于北朝来说,也是敌人,足利义满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第二,大明虽然海禁,但本王有个海上商队,双方可以贸易,北朝在石见国开放单独港口……” 挣倭国的钱,拿倭国的钱再去打倭国! 足利义满心里怎么会不明白这点事,立马说道:“千岁放心,千岁的东西,北朝全部照收!” 朱旺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第三,大明来往倭国做生意,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把石见国全境,划归本王私人管辖,完全自治,北朝上下,任何人不得干涉分毫!” 石见国,那可是一片多山,贫瘠之地。 “这石见的土地……” 细川赖之为难道:“我们可以派人在石见之地保护大明的商队,至于割让……” “这件事没得谈……” 朱旺严肃道:“细川将军,用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换你们北朝一统倭国和大明的长久贸易,这生意不值吗?” 足利义满脸上写满了担忧,低声道:“管领,不能让怀良得逞,不能让大明帮南朝,先把石见之地给他们,以后再说……” 细川赖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对着朱旺深深躬身,说道:“郡王开出的条件,我北朝,全应了!” 朱旺嘴角挂着笑意,一切谈好后,留在御所休息。 “哥!” 胡强走了进来,朱旺点头,吩咐道:“回头告诉吕惧,我给他找了一块落脚的地,让他把人移过来,把这片地方给我站稳了!” 第103章 布局江南 朱旺离开倭国,回到了江南,顺路来到了嘉兴,此时已经是洪武十一年的九月了。 周茂才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直到朱旺的马车出现。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上前去,见着一身便服,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朱旺,当即躬身长揖到地,声音恭敬道:“周茂才,恭迎昭信郡王千岁,千岁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在下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朱旺抬手虚扶了一把,神色淡然:“不必多礼,本王只是顺路过来坐坐,不必搞这么大的排场!” 话虽如此,周茂才却半点不敢怠慢。 一路引着朱旺入府,得知这位郡王要来,周茂才可谓煞费苦心的准备。 正堂用的熏香是龙涎香,铺的毡毯是江南最好的苏锦,甚至连院中的盆栽,都是特意从名园里移栽来的奇花异草,处处都透着极致的用心。 休息几个时辰后,周茂才接风宴设在了临着南湖的水榭之中。 水榭四面开窗,秋风卷着残荷的清香弥漫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朱旺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感到很舒服,很轻松! “千岁爷,上菜吗?” 朱旺点点头,周茂才立马走了出去,大手一挥,片刻后,各种江南珍馐被端了上来。 松江的四鳃鲈,西湖的鱼羹,阳澄湖刚捞上来的大闸蟹,福建运来的鲜鲍燕窝,连佐酒的都是窖藏了三十年的绍兴花雕。 就连上菜的丫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布菜斟酒时连脚步都轻得听不到声响,规矩严整到了极致。 “下去吧!” 周茂才吩咐一句后,拿起酒壶亲自倒酒,他心里明白,朱旺来找他是什么事,所以肯定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他亲自伺候。 “千岁此番奉旨远赴倭国,跨万里风涛,涉不测深海,异国之地人心叵测,这一路定然是吃尽了常人难想的苦头,在下这几个月在嘉兴,但凡听到一点海上的风浪消息,都日夜替千岁悬着心,如今见千岁平安归来,龙精虎猛,臣这颗悬了数月的心,才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将剔好的鲈鱼肉,端到朱旺面前,又问:“那倭国之地,饮食起居都与我大明天差地别,千岁可曾受了委屈?那些倭人桀骜不驯,可敢有半分对千岁不敬的地方?海路颠簸,殿下的身子可还安泰?” 朱旺笑着说道:“还好,你有心了!” 周茂才顿时受宠若惊,笑道:“千岁满意就好,在下就怕千岁委屈了,来到我这,也没吃好!” 朱旺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周茂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说道:“好了,客气话就不说了,茂才啊,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周茂才闻言,当即离席,对着朱旺躬身垂首,连声道:“千岁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是江南一介贱商,何德何能,能得千岁青眼相看,愿意给在下指一条通天的路,什么考虑不考虑的,这是周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话音落,他转身从水榭的椅子下,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打开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到朱旺面前,沉声道:“这是在下对千岁的一片忠心!” 朱旺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账本,打开后,看到的是周家这几年的茶叶贸易,当然了,是海上的走私,以及给上面(胡惟庸)的利润明细。 这账本对周茂才来说,那是他满门的催命符,就这样交给了朱旺。 周茂才不是傻子,这几个月,他在京城到处花钱找关系打听,经过他自己的一番分析,敏锐的察觉到,胡相正在逐渐失势,离倒不远了。 而这个时候,昭信王抛出了橄榄枝,在利益的驱使和危险的逼迫下,周茂才决定背叛胡惟庸,投靠昭信王。 “这账本关乎周家满门性命,如今在下将它全数交予千岁,臣这条命,周家满门,日后便尽数绑在千岁身上,唯千岁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朱旺含笑点头,说道:“你做出一个人生最正确的选择,胡惟庸,他活不了!” 周茂才已经察觉到了,他立马说道:“千岁,在下既决意倾心投靠,便不敢再有半分隐瞒,除了这本走私账册,还有一桩天大的算计,在下必须如实告知千岁,以表在下的忠心和诚意。” 朱旺神色微敛,缓缓端起酒杯,淡然看向他:“讲!” 周茂才咽了口唾沫,沉声道:“此前江南四大皇商,尽数被胡惟庸拿捏在手里,唯他马首是瞻,胡惟庸早已暗中授意我们四家,设下一条毒计,专门冲着千岁来的。” “千岁得知海上走私之事后,向江南四家索要东西,胡惟庸暗中吩咐我们,全部允诺,然后把千岁拖到海上走私之中……” “等千岁稍稍沾手,有了些许关联之后,胡惟庸便会暗中指使党羽,诬告殿下私通倭寇,私自下海通商,结党谋私。” “到那时,有我们江南四大皇商做伪证,再加上他提前布下的假账,假书信,假人证,足以把通倭谋逆的大帽子死死扣在千岁头上,借陛下最忌通倭,私擅下海的心思,一举扳倒千岁,除去他朝堂之上的心腹大患。” 说到此处,周茂才躬身一揖,语气满是后怕与愧疚:“往日在下被胡惟庸权势裹挟,不敢违抗,只能虚与委蛇,跟着另外三家一同应下了这圈套,在下此前首鼠两端,实在糊涂,如今醒悟,将功折罪,还请千岁责罚!” “今日在下不光交出他走私贪墨的账册做投名状,更把这构陷千岁的阴毒计谋全盘托出,便是断了自己回头的路,从今往后,臣唯千岁之命是从……” “只要千岁能让我掌握江南的海上贸易,以后江南的地方士绅,商路人脉,尽归千岁调遣,绝无二心!” 本以为朱旺听后会勃然大怒,结果他只是笑了笑,手里剥着大螃蟹,吃的津津有味。 “本王此次回京后,必将胡惟庸置于死地,胡党覆灭后,江南的盘子,本王会接手,到时候东南的海上贸易全由你负责,至于另外三家……” 周茂才低着头行礼道:“在下不敢说言!” “说吧!” 周茂才缓缓抬头,用着不大也不小的声音说道:“拉一家,镇一家,杀一家,还有海防的卫所,他们也是胡惟庸的人,不见得会听千岁的话!” 第104章 回京复命 十月! 江南的事情打好基础后,朱旺回到京城,进宫复命。 “旺哥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云奇喜笑颜的说道:“陛下担心你,皇后,太子,包括太子妃也想念你,包括我这个宫里的下人也时常念叨你赶紧平安归来!” 对于朱旺来说,从来没把云奇当低人一等的太监看待,反而更像是多年的好友,好兄弟,甚至是长辈。 “来,老云,拿着!” 朱旺从袖子里拿出两块金疙瘩塞了过去,笑道:“这一次从江南,倭国回来,也没什么好玩意,这点钱拿着买点啥,或者给家里捎过去,我那还有上等的茶叶,回头拿几斤,给你尝尝!” 别人贿赂他,云奇那是肯定不会收的,但朱旺给的,他却没有拒绝。 “旺哥儿啊!” 云奇捏着手里的钱,叹了口气,感慨道:“我哪里还有家人啊,就是想给,也没有机会了!” “啥话啊,老云!” 朱旺郑重说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啊,哪天你不想在宫里了,想走了,要是没地方去,就去我那养老,回头我给陛下说说,让马叔也去!” 云奇心中一暖,感动万分,说道:“旺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着,走到了坤宁宫外,老朱站在门口,看到人影,立马高兴的招手道:“旺儿,旺儿,快来,快来!” 朱旺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过去,跑到老朱面前,立马行礼道:“侄儿见过……” “不用,不用,能平安归来就好!” 老朱回头大喊道:“妹子,旺儿回来了!” 其实,在老朱心里,还是很关心朱旺的,这种看到亲人平安归来那种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片刻后,马皇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旺儿,怎么瘦了,还黑了……” 马皇后上下打量着朱旺,眼里满是关切,“孩子,这一趟出去,吃了不少苦吧?” 朱旺笑着摇摇头说道:“就是在海上晒的,没事,嘿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马皇后拉着朱旺的手臂,说道:“走,娘给你做饭了,咱们去吃饭!” “对对,走,去吃饭!” 老朱伸手把朱旺推了进去。 没一会儿,太子朱标也来了! “二大爷!” 朱雄英已经四五岁了,看到朱旺,撒开小腿,张开手臂,快步的跑了过来。 “大侄子!” 朱旺伸出手臂,把朱雄英抱了起来。 “想二大爷没有?” “嗯!” 朱雄英用力的点头,问道:“二大爷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玩啊?” “嘿……二大爷给雄英打天下去了!” 老朱和朱标同时一笑! “我不要二大爷打天下,我要二大爷给我玩!” “好,以后二大爷会经常来宫里找雄英玩!” 朱标走了过来,笑道:“旺哥不用行礼,一路辛苦了!” “害,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朱旺看了看后面,问道:“太子妃呢,没来吗?” 朱标笑着说道:“太子妃已经怀子九个月了,下个月就要产子,实在不方便来!” 朱旺呵呵笑道:“恭喜殿下了,殿下又添一子,咱们的雄英也有弟弟了!” 朱标尴尬的笑道:“旺哥不在这期间,吕氏为孤生了一子,取名允炆,如今已经一岁了!” 朱旺顿时一愣,朱允炆这就出来了! 没等朱旺开口,从内殿走来一个小孩,走到朱旺面前恭敬行礼道:“侄儿见过伯父!” “这是济熺吧!” “回伯父的话,正是侄儿!” 朱济熺比朱雄英小半岁,看着差不多大,而且和朱雄英活泼的性子不一样,这孩子很懂规矩。 朱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好孩子!” 老朱突然笑着喊道:“雄英,济熺,来,上爷爷这来!” 两个孩子立马跑了过去,一左一右,老朱伸手笑道:“来,让爷爷摸摸,看看谁的家伙什大!” 到了晌午! 一家人坐在乾清宫吃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两个小孩坐在一张椅子上,一人一碗鸡蛋羹。 “旺儿,这趟去倭国,怎么样?” 朱旺如实说了一遍,除了石见国和贸易的事。 老朱皱眉问道:“咱听的有些糊涂了,这倭国的北南朝,到底谁才是正统?” 朱旺沉声道:“南朝是后醍醐天皇直系,出自皇室嫡系,大觉寺统,北朝属旁支持明院统,是足利尊氏武力拥立的傀儡,倭国有三神器,八尺镜,琼曲玉,天丛云剑,相当于中原朝廷的传国玉玺,谁得三神器,谁就是正统,当年,后醍醐带着三神器逃到了吉野,大概就是个情况!” 老朱差不多听明白了,说道:“照这么说,北边的这个足利义满是乱臣贼子了?” “差不多吧!” 朱旺继续说道:“但对待大明的态度,二者皆不同,正统的南朝极为傲慢,怀良亲王也极为自负,反倒是北朝的足利义满对大明颇为尊重,愿俯首称臣!” 老朱琢磨道:“这有些难办了!” 朱标趁机问道:“旺哥,江南的事,怎么样了,你上次说海上贸易之事?” 朱旺点头道:“大明海禁,虽然有各种目的,但弊端也同样明显,而且朝廷的海禁并没有遏制海上走私,东南的海岸线绵延几千,上万里,海防军事又薄弱,海上贸易的利润极大,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在巨大利益面前,又会有人铤而走险,禁不住,也防不住的!” 朱标明白了,大明存在大量的海上走私之事,可都是些什么人在走私,这就显而易见了,百姓可没这个能力。 “旺哥的意思是,东南沿海,官商勾结?” “殿下!” 朱旺笑道:“官商勾结,这还是什么新鲜事吗!” “这些狗东西!” 老朱气的猛然拍桌,呵斥道:“查,让都尉府去查,查到一个杀一个,咱就不信治不住这股歪风邪气!” 朱旺直言道:“叔父,侄儿刚才说了,在巨大利益面前,总会有人铤而走险,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就一直杀,杀到没人再敢为止!” 朱标叹息一声,说道:“父皇,这确实不是办法,朝廷也要为沿海的百姓考虑啊,海禁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迫不得已下海为盗!” 老朱沉默了片刻,问道:“旺儿,你既然了解情况,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朱旺悠悠说道:“既然海上走私禁不住,那就直接垄断了,一黑到底,其中的利润不过户部,直接入陛下的内库!” 第105章 两位哥哥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初! 应天府上空飘着碎雪,昭信郡王府来了两个身穿棉袍的汉子。 “哎呦!” 朱旺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一把白菜,立马招呼道:“两位哥哥赶紧来,我这亲自给你们准备饭菜呢!” 王府大堂之上,摆了一张圆桌,上面放着一个炉子,炉子上面放着铜锅,肉汤在锅中咕噜咕噜的冒泡,散发着肉香味。 “你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我们哥俩也是见了陛下才知道,你小子从倭国回来了!” 一向豪爽的柴刚大步走了进去,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了一碗,咧嘴说道:“你别弄这些白菜啊,多弄点肉,把羊肉切厚点,这薄薄的一层,吃着没意思,到嘴里就化了!” 朱旺笑道:“这白菜不是煮的,是让你包着肉,配上酱在吃!” “这是什么新鲜吃法?” “你试试就知道了!” 沐英笑着说道:“旺弟总喜欢整出点新花样!” 当然,兄弟聚在一起不容易,朱旺不仅准备了涮锅,还有一盘酱肘子,糟鱼,醉蟹等,这都是周茂才从江南派人送过来的。 “绍兴老酒,据说是三十年的陈酿,来尝尝!” 烫好的烧酒装在锡壶里,温在热水中,三个男人脱了厚重的棉袍,围着桌子坐得随意,没半点朝堂上的规矩架子。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外作战的武将来说,用酒杯,那不过瘾,喝酒必须用大碗。 作为东道主朱旺笑着举杯,说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兄弟们天各一方,即使是过年过节的,想见一面,那也不容易,今个谁不喝到桌子下,谁也不能走,干了!” “来,先走一个!” 三人一饮而尽,朱旺问道:“这酒咋样?” 柴刚撇嘴道:“和凉水似的,没啥味!” 沐英却笑道:“别胡扯,这酒够醇,确是老酒,很不错,文刚常年在辽东,喝的都是烈酒,当然喝不惯这江南的文酒了!” “烈酒啊,那好说……小朴啊,你去拿点……” “不用麻烦!” 柴刚笑道:“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咱又不讲究啥!” “哈哈……” 说笑间,柴刚突然拍了拍脑门,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 “瞧我这狗脑子,这光顾着吃个了,差点忘了!” 说罢,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卷起来的破布,上面还带着干泥,直接丢在朱旺面前说道:“特意给你带的,拿着吧,别说哥哥不讲究,空手来你这吃饭!” “啥玩意?” 朱旺缓缓打开,破布里面竟然是一颗人参。 “去年我打了一个女真的部落,缴获的东西,正经四百多年的辽东野山参,须子都全乎,一点没伤,你身子虚,留着,这玩意是救命的东西,万一哪天有个急病,重伤,浓煎了灌下去,能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比啥灵丹妙药都管用!” 人参纹路苍劲,须子细密完整,一看就是极品,朱旺直接包起来塞进自己怀里,笑道:“文刚哥,这太贵重了,我哪能收……” 柴刚一口一个糟鱼,笑道:“不收你给我!” “什么话啊,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的,喝酒……” “文刚都没空手,我这个当大哥的,更不能白吃饭!” 旁边的沐英笑着摇了摇头,也从随身的锦袋里拿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趟在西番的雪山里平叛,当地土司献的雪莲,正经长在雪线以上的,年份不短,你去倭国吹了一路海风,江南又湿气重,这玩意煮水,泡酒都能用,驱寒补元气,正好给你调调身子……” 朱旺伸手接过油包纸,笑着说道:“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一碗接一碗的酒灌进肚子里,都有了醉意,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你们是没去倭国看看,那地方看着不大,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南北两个天皇对着干,下面的大名天天打仗,一个个穷得叮当响,手上有几百人,那都能成割据一方的诸侯,还有那倭人,和咱大明半拉孩子这么大,骑在马上,那就和猴子骑狗似的……” 柴刚听后,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说道:“这些倭寇怎么就不来骚扰辽东的,让我也抓几个玩玩啊!” “倭寇有啥好玩的!” 柴刚笑着摆手道:“如果真像旺弟所说一样,我还真需要这些倭人有大用处,这几年我在辽东修建堡垒正好可以用到?” 朱旺一愣,举着酒杯的手都停了,乐了:“哟?哥哥,我还以为你恨得牙痒痒,合着还看上这群倭子了?他们除了杀人放火,还能给你干活?” “那可不!” 柴刚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说道:“倭子,一个个长得五短身材,矮不拉几的,咱们大明的汉子弯腰都费劲的窄壕沟,碉堡里的暗道,射击孔的细缝,还有山壁上掏的暗堡,他们钻进去正合适,转身,干活都灵便得很!” “咱们修堡垒,最麻烦的就是那些犄角旮旯的细活,大个子进去转不开身,使不上劲,这群倭子,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他又灌了口酒,越说越起劲:“咱们征来的民夫,干重活累了要歇,伤了病了要管,万一死了,朝廷还要问责,安抚家属,麻烦……” “这倭子就不一样了,都是抓来的俘虏,管两顿糙米饭就能往死里用,让他们挖沟修堡,一点不敢偷懒,干得慢了鞭子就上去了,就算死了,也没人替他们喊冤,朝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纯纯的废物利用,多省心!” “哈哈……” 朱旺大笑道:“是这个理!” “兄弟,你以后在江南沿海,要是抓到活的倭寇,别都一股脑砍了,给哥哥我打包送辽东去,有多少我要多少,正好我要再往前推防线,修十几个新堡垒,还要挖几十里的壕沟,正缺这帮矮子给我干活呢!”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说道:“小事,喝酒!” 又是几碗酒下肚,柴刚捅了捅炉子里的炭火,感慨道:“就是辽东那鬼地方,冬天是真他娘的冷,能把人耳朵冻掉!” 柴刚龇了龇牙,继续道:“晚上巡营,棉服穿三层,风还是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寒冬腊月的天那是真扛不住。” 沐英一直安静听着,偶尔抿一口酒,这时候才开口,语气沉稳,突然感慨道:“我这两年也没歇着,洮州的西番叛乱,在雪山里钻了小半年,那地方比辽东还苦,走两步就喘,雪没到大腿根,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边关哪有不苦的!” “是啊,义父让咱们几个守边关,那是对咱们信任,再苦再累,那都是值得的!” 第106章 都尉府改革 菜都凉了,酒却一直没断! 沐英放下酒杯,看着朱旺,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开口道:“对了旺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这趟从倭国回来,可千万别在陛下面前撺掇着打倭国!” 朱旺一愣,笑着问:“怎么了大哥,你还怕我把朝廷的兵带沟里去?” “不是怕你带沟里,是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沐英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了几分,说道:“你也知道,云南还被元梁王,段氏一族还占着,割据了这么多年,一直跟北元勾着,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陛下已经定了调子,最多两三年,就要发大军南下,收复云南,这事陛下指名让我去,现在所有的粮草,兵马,军械,都往这事上倾斜。”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跟朱旺算明白账:“北边,北元还虎视眈眈,纳哈出在辽东盯着,柴刚兄弟得死死守住防线,分不出兵,西边,西番刚平,还得留兵镇守,不能乱,要是这时候再分兵去打倭国,隔着大海,粮草转运难,水战咱们也不占优,万一打输了,朝廷脸面没了,还动摇国本,到时候云南的事也得黄……” 柴刚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英哥这话在理,旺弟,不是哥哥泼你冷水,倭国那破地方,隔着海,打下来也没啥大用,种不了多少粮,还天天乱哄哄的……” “现在先把云南收了,把咱们家门口的事摆平了,北边的北元打服了,到时候想收拾那几个倭寇,还不是抬手的事?” 朱旺听后,点头道:“行,这事你放心,打倭国也不是急的事,收复云南才是最要紧的,况且,陛下也不见得会出兵倭国……” 老朱这个人,他喜欢关起来门来,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倭国的事他确实很难同意。 …… 都尉府! 清晨,所有军官全部现在大堂的空地上,朱旺身穿蟒袍走了出来,现在高处之上。 “咱们都尉府虽然是冷衙门,但也得有规矩,之前的管理太过混乱,现在本王重新制定规矩和官职任命!” 李琪将文书呈了上来,朱旺接过后,直接念道:“本王现在宣布,都尉府以亲军都尉为最高指挥,自下而设指挥使一人,左右同知,参议,佥事,镇抚等……” “指挥使由胡强担任,本王之下第一人,如果本王不在,都尉府大小事务全由指挥使全权作主!” 话音落下,常茂立马问道:“哥,凭啥啊,光头强是那能当二把手的料子吗?” 朱旺郑重说道:“胡强跟着本王最久,资历最老,而且做事稳重,不要有异议!” “哥,我跟着你的时间也不短啊!” 朱旺没有理会,继续念道:“常茂,冯诚任左右同知,一个负责外勤事务,一个负责内部调配!” “柴猛,沐春为镇抚,一个负责地牢管理,一个负责内部监察!” 二人抱拳道:“遵命!” “康铎,李琪任参议,一个掌刑案,档案,一个掌内部名册,钱粮,赏罚!” “马烨任小旗官,负责外勤……” 宣布完后,朱旺继续说道:“此次任命,也是经过本王深思熟虑而行,也是为了方便管理,官职任命有大小之分,俸禄的不同,这些对于你们来说都不重要……” “本王心里明白,你们都是勋贵子弟,是大明未来的将星,相才,将来都是太子殿下的肱骨之臣,你们也不会在都尉府跟我干一辈子,不知道哪天就被调走高就了,所以别挑什么理……” “平日,咱们兄弟相称,吃吃喝喝的都没什么,但上值,办事的时候,一律称职务!” “谁要闹脾气,有意见,误了事,本王不管你是哪家的人,一律滚蛋,离开都尉府,和本王再也不是兄弟!” “是!” 所有人全部抱拳点头,一一上前领着属于自己的令牌。 “解散!” 众人纷纷抬手笑道:“恭喜啊,胡指挥,升官了,晚上请客!” 胡强摆手笑道:“那没得说,你们挑地方,晚上我请客!” “那还说啥,秦淮河,走起……” 常茂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没说一句话,直接走了。 冯诚扯着嗓子喊道:“晚上一块去啊!” 常茂也不理会,头也不回的走出衙门,差点和前来的云奇撞在一起。 “旺哥儿,旺哥儿!” 云奇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朱旺笑道:“咋有空来我这了,来,喝口茶歇歇!” “还喝什么茶啊!” 云奇连连摆手,神情慌张的说道:“宫里出大事了,五六日前,太子妃产下一子后,突发血崩之症,血流不止,情势凶险万分,太子殿下六神无主,让你立马进宫,一起帮着想想办法!” “啥?” 朱旺神色一沉,立马起身道:“走,去东宫!” 来到后,朱标正坐在春和宫大殿中垂头丧气,御医跪在地上,吕氏则抱着一岁的朱允炆站在一旁安慰着。 看到朱旺来了,朱雄英立马跑了过来,哭着说道:“二大爷,你救救我娘吧!” “雄英,听话……” 朱旺走了进去,也来不及行礼了,立马问道:“太子妃如何了?” 朱标红着眼,声音沙哑的说道:“血崩之症,凶多吉少,哎……” 其实,朱标也是没了办法,朱旺又不是医生,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想让这位兄长在自身身边才有底气。 朱旺看向御医问道:“你们怎么救的?” “回千岁的话,施针止血,再以人参,黄芪等固元气,血是止住了,但元气亏损太大,伤了根源,怕是……怕是……” 朱标自责,惭愧道:“是孤不好,没有照顾好常姐姐,孤愧对鄂国公啊!” 吕氏轻声安慰道:“殿下,此事怎能怪你啊,莫要自责了,只是可怜了常姐姐……” 说着,她抬手轻轻拭泪! “你给我闭嘴,太子妃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朱旺突然呵斥一声,直接把整个大殿的人都震住了。 吕氏伸手一指:“昭信王,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昭信王说的对,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 只见马皇后大步走了进来,谁也没有理会,看着朱旺,问道:“旺儿,你有办法吗?”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娘,你别着急,让我先问问!” 说罢,他回头问着御医:“既然血止住了,那剩下的就是培元了,吊命用的人参,你用的多少年的?” “回千岁,是百年老山参!” “如果用五百年的人参呢?” 御医一愣,连忙说道:“若用五百年的人参,当能大补元气,或可救太子妃一命……只是这五百年的人参,世间罕有啊。” 马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旺儿,你可有办法寻得这五百年的人参?” “不用寻,我有!” 第107 章 取汁救人 “旺哥!” 太子朱标顿时精神一振,他立马走了过来,死死的抓着朱旺的手,用着极尽哀求的语气说道:“哥,弟求求你,你救救太子妃,救救你弟妹好不好?” “殿下,都是一家人,这说的什么话!” 朱旺立马吩咐道:“老云,麻烦你去趟王府,也别出宫了,找个梯子,直接从东华门外翻进去,找王妃要那个人参!” “遵命!” 云奇立马带着人走了出去,朱标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扫颓废,顿时振作起来。 吕氏走了过来,扶着马皇后说道:“母后,您坐下歇会儿,常姐姐吉人自有天象,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马皇后顺势坐了下来,招手道:“雄英,来!” “奶奶!” 朱雄英眼中含着泪花,问道:“我娘没事吧?” “没事,别哭孩子!” 马皇后替他擦着眼泪,安慰道:“你娘一定会没事的,你二大爷无所不能,一定能把你娘救下来!” 没一会儿,云奇跑了进来,手里捧着那枚用破布包起来的人参。 御医打开后,仔细端详起来,随后惊叹道:“果然是老山参,难得一见的珍品,即使没有五百年也差不多了!” “那还愣着干啥啊,用啊!” “是!” 御医用水把人参清洗,擦干水分,取来刀子就要切下。 朱旺突然问道:“你干啥的?” “回千岁的话,将人参切厚片,让太子妃含于口中!” “含你大爷,你他娘的到底懂不懂医术,曹!” 朱旺直接破口大骂,一把夺过人参,说道:“太子妃元气亏损到了极致,现在是岌岌可危,急需补充,你切成片让她含着,等到把汁都含出来,都他娘的猴年马月了……” “滚开!” 朱旺一把推开御医,拿起人参,直接把上面的根须一把把的摘断,随手扔在桌子上。 御医整个人都看懵了,这可是极品人参啊,一根参须都价值连城,现在竟然被昭信王全部薅了下来,比摘菜叶子都轻松,当真是暴殄天物。 片刻后,朱旺要来一块干净的布把摘好的人参裹了起来,随后拿来一个小碗,双手猛然用力,左右拧着,人参断裂的声音响起,汁水缓缓滴进碗里。 拧不动了,就放在桌子上直接砸,然后再拧,足足拧了一炷香的时间,碗里挤出小半碗,也就两小口。 朱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给太子妃服下吧,能不能救命,只能看天意了!” 吕氏立马走了过来,说道:“臣妾这就去喂给常姐姐!” 朱旺直接把盛着人参水的碗端了起来,走到马皇后面前,说道:“娘,救命的水只有这两口,事关重大,人命关天,还是您亲自去喂给太子妃吧!” “好!” 马皇后小心翼翼的端了过来,转身走了进去。 吕氏暗暗瞥了一眼,这个昭信王竟然处处提防着她。 片刻后,马皇后走了出来,说道:“已经给大妞服下了,放心吧,标儿,另外,旺儿,你来!” 说着,马皇后走了出去,朱旺跟了上去。 “旺儿,你是不是有话说?” “娘,我觉得现在应该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来守着太子妃!” 马皇后皱眉道:“旺儿,你的意思是……” “不好说,没有证据,我也不敢乱说,现在应该以保护太子妃为主,其他事,可以以后再说……” 朱旺缓缓说道:“我看这样吧,娘,让我家那口子,还有曹国公,西平侯,辽阳侯家的女眷,还有太子妃的娘家人,人要不够用,让临安,宁国几个妹妹也来,轮流守着太子妃,亲自照顾,寸步不离,从药材的选取,煎制,到服用,以及吃饭等,全程都要负责……” 马皇后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好,旺儿,娘都听的,这些日子,我亲自在东宫守着大妞……” “如此最好!” …… 三日后! 东宫,春和宫内! 马皇后亲自端着用那株极品人参根须熬制的参汤给太子妃服下。 常氏原本惨白的脸色,经过几天的照顾,才算有了一点血色,但依旧很是虚弱。 “母后,麻烦你了!” “傻孩子,这有啥麻烦的,你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马皇后又用布擦了擦常氏嘴角的参汁,简直就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蓝氏站在一旁,看到自家的闺女这样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苦命的闺女啊!” 常氏挤出一丝笑意,安慰道:“娘,我没事,孩子怎么样了?” 马皇后趁机说道:“孩子没事,送到旺哥儿那去了,由王妃照顾,包括雄英也过去了,放心吧,孩子!” 听到孩子们都在昭信王府,常氏瞬间松了口气,那可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妞,你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事有我们呢!” 常氏突然说道:“母后,娘,替我好好谢谢旺哥,要是没有他,恐怕……” “好!” 马皇后和蓝氏同时点头,随后带着人走了出去。 “母后!” 吕氏带着朱允炆走了进来,行礼道:“这几日母后亲自照顾常姐姐,辛苦了!” 马皇后坐在椅子上,郑重说道:“太子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是朱家最大的功臣,我这个当婆婆的照顾自己的儿媳妇都是应该的!” 吕氏立马说道:“儿媳看到母后如此劳累,心中不忍,愿为母后分忧,亲自照顾常姐姐!” “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马皇后摆手道:“昭信王千叮嘱万交代,要咱们这些自家人亲自照顾,你虽然也是东宫人,但还要带允炆……” “是啊!” 曹国公夫人毕氏立马说道:“东宫有我们就够了,帮着皇后娘娘伺候太子妃!” 吕氏笑着说道:“母后,昭信王是不是太小心了些,他毕竟是郡王,太过插手东宫的事,实在……” 听到此话,马皇后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昭信王是外人?” “回母后,臣妾绝无此意!” 马皇后沉声道:“昭信王,那是我养大的儿子,包括站在这里的,曹国公家的,西平侯,辽阳侯家的,都是我的儿子和闺女,是太子亲如手足的兄弟,绝不是什么外人,东宫有事了,他们帮个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吕氏再次行礼,陪着笑脸说道:“母后说的是,儿媳知错了!” 马皇后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这一次要是没有旺哥儿,俺闺女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昭信王那就是朱家的守护神,那就是判官,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法眼,都尉府就是干这个的!” 蓝氏掷地有声,狠狠的剜了吕氏一眼! 也就是东宫的人,要是在宫外,她早就直接上手撕人了。 第108章 闯宫 半个月后,东宫! 太子朱标坐在床榻上,亲手喂着米粥,太子妃低声道:“殿下,我自己来吧!” “还是让孤来吧!” 朱标坚持亲自喂,说道:“这半个月以来,孤每日每夜都是提心吊胆的,看到常姐姐有所好转,孤心里也就放心了!” 这半个月在马皇后以及皇亲女眷的照顾下,太子妃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起码没有生命危险了。 “是我不好,我这身子,怎么就……哎……” 太子妃惭愧不已,她始终认为,她给这个家添了太多的麻烦。 “别这么说,你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太子妃感慨道:“此次最该感谢的就是旺哥了,没有旺哥相助,我怕是早就走了,殿下,你要替我,也替雄英,和咱们的小儿子,好好感谢旺哥啊!” “放心吧,一定的!” 朱标握着太子妃的手,笑着说道:“父皇给咱们的儿子取个名字,叫允熥!” “允熥!” 常茂念叨一声,浅浅笑道:“现在不仅有了雄英,又有了允熥,真好!” “孤让人把允熥抱来吧!” 常氏很想看到自己的孩子,但她想起了朱旺前几日交代的话。 朱旺说,太子妃,宫里不太安全,你把两个孩子放在我那,不会出任何问题,谁要能把手伸进昭信王府,那我自己把都尉府的牌子砸了。 “让两个孩子先在旺哥那住些日子吧,特别是雄英,他就喜欢和旺哥玩!” “好,孤都依你!” …… 洪武十二年,正月! 拜年,祭祖,宫宴,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管怎么样,日子都得过。 晚宴时,诸臣推杯换盏,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就连被禁足于府上的胡惟庸也被放了出来,参加了宫宴。 “江南那边的事都安排了?” “是!” 涂节低声说道:“江南四家分出一部分利益给了朱旺,听说开春后,朱旺就要下海走私!” 胡惟庸点头道:“告诉海防卫所,不要阻拦,让朱旺的船队下海!” “属下明白!” 涂节继续说道:“胡相,明州卫指挥使林贤已经和倭……” “回去说!” “是!” 宫宴过后,朱旺被留了下来,来到奉天偏殿,已经是深夜了。 朱元璋笑着说道:“旺儿,喝点茶,醒醒酒!” “臣其实也没喝多少!” “咱也没喝多,正好找你问问些事!” “叔父想问的是东宫的事吧?” 朱元璋顿时笑了,说道:“那就直接说吧!” 朱旺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太子妃出身武将之家,别说什么大病,平常连个头疼脑热的都没有,产子确实是损伤元气,但之前已经连生一子二女,都没什么问题,身体也快速恢复,生允熥的时候,却出了事,差点殒命,这一点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这样说,确实有点牵强附会,臣也没有什么证据说明,太子妃这个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谋害,但太子妃要是陨落,那谁是得益者,这不用臣说了吧!” 老朱听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还有,太子妃之位要是被鸠占鹊巢后,那雏鸟也会是障碍,臣把雄英,允熥带走了,为的就是这个……” “叔父,你不妨想想,臣把两个皇孙带到自己家里,除了担惊受怕,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啊!” “臣在说的直接点,无论是都尉府,还是臣家里,对于两位皇孙来说,都比宫里安全!” 朱旺并没有说什么谁陷害谁,也没有提到任何人,却唯独说了朱雄英和刚出生的朱允熥,这两个嫡出的皇孙,这也无疑戳中了老朱的软肋。 传统观念来说,生儿子,其实就是为了抱孙子,在老人心中,孙子甚至都高于儿子。 朱允熥刚出生,先不说,朱雄英那可是嫡长孙啊,未来的皇太孙,大明的隔代继承人,岂能有一点的闪失。 “能查吗?” 昏暗的烛火下,老朱声音冰冷。 “能查,不好查,也不需要查……” 朱旺沉声道:“涉及东宫,查起来不方便,都尉府放不开手脚,还要考虑太子殿下的颜面……” “而且,叔父,侄儿问上一句,这件事还需要查吗?” “不过是叔父一道圣旨的事,实在没必要大动干戈!” 老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雄英和允熥先在你那住着,帮咱照顾好!” “叔父放心!” 朱旺趁机问道:“那东宫的事……” “咱考虑考虑吧!” “是!” 朱旺走了,心里却十分畅快,老朱这个态度,有人要找他的事了。 …… 年后,二月! 午门外! “公爷,您不能进去,外臣不得带甲入宫,这是谋反啊!” “滚开,老子不是外人,老子是太子妃的爹,也是他太子的爹!” 常遇春暴怒道:“都给老子让开,不然,别怪老子动手毙了你们!” 侍卫们手持武器,纷纷后退,要是别人,他们直接动手拿下了,可这人是常遇春啊。 “都给老子滚蛋!” 后面的蓝玉同样一身盔甲,怒骂道:“他妈的玩意……” 进了午门,又一人走了过来,侍卫这才收起武器。 “常帅!” “老四,让你的人滚开,老子进宫去看闺女!” 郭英苦着脸说道:“常帅,你就别为难我了,你想进宫,正儿八经的换身朝服,没人挑你的理,可你看还穿着盔甲,带着刀,你觉得合适吗?”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老子就是想闺女了,想去看看……” 常遇春怒视道:“老四,如果是兄弟,你就让开,别挡着老子去看闺女!” “职责所在,恕我不能让路!” 郭英厉声道:“常帅,你要硬闯,就别怪兄弟不讲往日情分了!” “郭老四,你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怪不得连旺哥儿都骂你!” 蓝玉大骂道:“你就是个小人,当年是我姐夫带着你作战,手把手教你打仗,现在出息了,翻脸不认人了!” “蓝玉!” 郭英指着他同样骂道:“常帅打我骂我,我都认,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脸指责老子,就凭你现在带着刀进宫,老子就可以以谋逆罪,把你就地正法了!” “来,你来!” 蓝玉吐了口痰,插着腰,说道:“郭老四,你不砍老子,你就是老子养大的!” “我曹……” 郭英自然不敢直接砍了蓝玉,他看向常遇春,大声问道:“常帅,你当真要为难兄弟吗?” “老子不为难你,你给老子让开!” 郭英苦着脸说道:“你再外面等等,我去禀报陛下,难道不行吗?” 常遇春缓缓上前,突然伸手掐住郭英的脖子,脸色铁青,双眼通红,全身透着浓烈的杀气,高声怒吼道:“老子的闺女差点被人害死,你让老子等什么,你还想让老子等多久,啊……” “上位,他今个要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就直接杀人!” 第109章 闯宫(2) 午门内,常遇春怒目圆睁,那双粗糙有力的手犹如一把铁钳,死死的掐着郭英的脖子。 “住手!” 远处,云奇一路小跑过来,立马喊道:“常公爷,陛下……陛下让你进宫,别为难郭将军了!” 常遇春这才猛然松开郭英,冷声道:“老四,从今个开始,老子和你再也不是兄弟,哼!” “小二,咱们走!” 蓝玉吐了口痰,满是鄙夷,立马跟了上去。 到了奉天偏殿外,常遇春解开腰间的刀子,摘下头盔,全部扔在了地上,这才走进去,地面的砖都快被他跺碎了。 常遇春昂首挺胸,抬手抱拳道:“陛下!” 太子妃出了这样的事,老朱心里也有愧疚,轻声道:“遇春啊,你这是要干啥啊,你想看闺女,咱又不是不让你来,你又何必闹这一出啊!” “陛下问臣想干啥,那臣也想问陛下一句,陛下想干啥?” 朱元璋皱眉道:“咱干啥了?” 常遇春质问道:“当年,咱们两家定亲的时候,陛下是怎么说的,俺闺女嫁到东宫的时候,陛下又是怎么保证的,难道陛下都忘了吗?” 朱元璋扶着御案,颇为无奈的说道:“太子妃产子,血崩之症,咱也没有想到啊,大妞也是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咱也不想让她出事啊!” 常遇春怒目圆睁,郑重说道:“陛下,你要这样说,那臣就要讨个说法了?” “什么说法?” 朱元璋声音沉得像块铁:“你刚回京,不好好回家歇着,带着人闯宫,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 常遇春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吼道:“俺闺女差点死在你这东宫里头,俺老常跟着你打了一辈子仗,从濠州打到大都,身上挨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从来没皱过一下眉头,可俺就这么一个大闺女,嫁给你家当媳妇,现在差点一尸两命,俺连问一句都不行了?” 蓝玉在旁边跟着拱火:“陛下,俺姐夫说的是,俺外甥女身子一向硬朗,怎么偏偏生孩子的时候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宫里那么多御医,早干嘛去了?要不是昭信王恰巧带着人参,现在俺们家就得给太子妃办丧事了!” “蓝玉,你放肆!” 朱元璋气的脸色铁青,怒道:“你们不要听那些风言风语……” “你们是不是去都尉府,见昭信王了?” “陛下,这都不重要,俺闺女这事是不是意外,俺心里有数!” 常遇春猛地一拍柱子,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陛下不用拿昭信王说事,这都是明摆的事,臣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东宫里头,谁最盼着我闺女出事?谁能在我闺女生产的时候动手脚?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话里话外都指着太子侧妃吕氏,可就是不把名字说出来,就这么明晃晃地逼着朱元璋表态。 朱元璋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啪”地一拍龙案,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常遇春!你放肆!没有证据的事,你也敢在这大殿之上胡说八道,你到底想干啥!” “证据?” 常遇春冷笑一声,梗着脖子跟朱元璋对视,“等俺找到证据,俺家闺女早就凉透了!陛下要是觉得臣是在胡说,那好,那俺那两个外孙为什么在旺哥儿那?” “你懂个屁!” 朱元璋沉声道:“雄英喜欢和旺儿玩,在孩子他二大爷家玩几天又能说明啥,你也值当的!” “陛下,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常遇春,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生气,常遇春这是在逼宫,带着蓝玉闯宫,指着他的鼻子要说法,一点都不给皇家留面子。 要是今天依了他,以后功臣们都这么干,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可太子妃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又满是无奈和愧疚。 常遇春说的没错,他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年自己被陈友谅围困鄱阳湖,是常遇春舍命救了他。 打张士诚,是常遇春身先士卒,北伐大都,还是常遇春当先锋。 而且太子妃这次确实凶险,要是真没了,他这辈子都对不起常遇春。 尽管朱旺之前把话说了,但他不太相信宫里有那些龌龊事,太子妃之事,应该是个意外。 “陛下!” 常遇春见朱元璋不说话,语气更硬了,“臣今天把话撂在这,这事陛下要是不给臣一个满意的处理,臣就不上朝了,也不打仗了,臣就天天守在东宫门口,谁也别想靠近俺闺女一步!大不了这官俺不当了,这命俺也不要了,俺就守着闺女过!” 就在君臣俩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彻底撕破脸的时候,马皇后从后殿走了出来,走到常遇春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温和的说道:“常家兄弟,我知道你心疼闺女,换做是谁,闺女差点没了,都会急眼,这事不怪你,是我们宫里没照顾好太子妃,是我们对不住你!” 一句话,就让常遇春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嫂子,俺……俺就是心里难受啊……俺在前线打仗,天天想着家里,想着闺女要生孩子了,盼着能早点回来看看她,结果一回来,就听到她差点没了的消息……俺这心啊,跟被刀剜了一样……” “我知道,我都知道。”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你不信别人,你连我这个嫂子都不信吗?” 常遇春抹了把眼泪,低头叹息! 马皇后又转头看向朱元璋,叹了口气:“重八,咱家兄弟也是急糊涂了,你别跟他计较,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在受了这么大的罪,他心里能好受吗?” 朱元璋看着常遇春通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他上前拍着常遇春的手臂,安慰道:“老兄弟,给老哥哥这个面子吧,毕竟闹出去,咱们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这事就这么着吧,皇后说的对,以后太子妃那边,宫里会好好照顾,你也别闹了,刚打完仗,回去好好歇歇,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常遇春咬了咬牙,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但马皇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再逼了。 他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臣遵旨,但臣把话放在这,要是我闺女再出一点事,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转身就走,蓝玉也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常遇春落寞又愤怒的背影,朱元璋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别生气了,他也是护女心切。” “咱不是生气他护着闺女……” 朱元璋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的咱是气咱自己,当了这么个皇帝,让功臣亲家来逼宫,你说,咱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 第110章 怒斥朱标 朱元璋感慨的时候,常遇春又走了回来! “干啥啊?” 朱元璋咆哮道:“还想干啥,没完没了了你啊,咱给你跪下磕头赔罪行不!” “那倒不用!” 常遇春抱拳道:“上位,宫里的事俺管不到,但俺闺女出了这样的事,俺已经不信宫里的人了,雄英和允熥是你的孙子,也是俺的孙子,俺不放心让两个孩子再在宫里住着,特别是东宫,就让两个孩子在旺哥儿,俺才放心!” “你这是啥意思,咱的亲孙子,咱……” “好好!” 马皇后打断老朱的话,立马说道:“旺儿是咱们的亲人,孩子们放在他那咱们都放心!” “好!” 常遇春抱拳走了! 朱元璋气的手指头都在颤抖。 “他……那是咱的孙子,轮得到他来操这个心……” 马皇后安慰道:“遇春就这个脾气,大妞差点都没命了,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啊,当父亲就该如此,他真要一句话都不说,那这个父亲当的也是失职……” “话又说回来,咱家闺女嫁出去,要是在婆家出了事,你比遇春还要更厉害,重八,你说对吧?” 老朱咬着牙说道:“要是有人害咱闺女,咱砍了他们全家!” “你看,一样的道理啊,谁家的闺女在爹娘心里面不是宝贝啊……” 马皇后感慨道:“遇春就是心里过不去,御前失礼,要说他有什么别的心思,那你也不信,常家是兄弟,是亲家,为了孩子们的事吵吵闹闹的也正常,你也别放心里去!” “咱是不放在心上,现在放在心上的人是他!” 朱元璋指着外面,说道:“看到没有,咱要不彻查东宫,他不依不饶的,非得把宫里搅的鸡飞狗跳,他才满意!” “那就查!” 马皇后果断说道:“把这件事查清楚,给常家一个交代,也给咱们一个安心,两个孙子总不能一直放在旺儿那吧,你不想孙子,我还想得慌呢!” 朱元璋犹豫道:“那这事还要不要跟标儿商量一下?” “说吧!” 马皇后感慨道:“把东宫查一遍也不是什么坏事!” “哎……” 朱元璋无奈的说道:“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这又闹出这些事来,就不能让人省心……” “旺儿也是,东宫的事,一定是他又给常家说了什么,不然常遇春不能来这般的闹……” “重八,你这是什么话!” 马皇后突然拍桌,沉声道:“这和旺儿有啥关系,没有旺儿,太子妃现在都不见得能保住命,太子妃要是出事了,常遇春不得疯!” “他难道不也是为了咱们好,为了东宫好,他图啥啊,重八,你别不识好歹!” “你要还这样的想法,你也别再说你侄子和你离心离德!”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行行行,咱知道了,让都尉府去查,务必把这事查的水落石出!” …… 出了奉天殿,常遇春直奔东宫,太子朱标听说后,亲自出春和宫迎接。 看到常遇春走来,朱标主动行礼道:“岳丈大人!” 常遇春不仅没有回礼,停都没停,直接走了进去,压根没搭理朱标。 “鄂国公,这是东宫,你不能闯……” 看到拦路的太监,常遇春抬腿就是一脚,把这个太监踹倒在地。 “大妞!” 常遇春憋着嗓子喊道:“闺女!” “常公爷!” 曹国公夫人毕氏走了出来,说道:“太子妃在这呢!” 常遇春直接冲了进去,看到常氏半躺在床上,一副虚弱的样子,眼眶瞬间泛红。 “爹……” 常氏声音沙哑,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得陷了下去,看到自己的父亲来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一声“爹”,直接把常遇春的心都喊碎了! “闺女,你受苦了,爹来晚了!” 常遇春坐在床前,紧紧握着闺女冰凉的手,再次落泪。 “爹,女儿已经没事了,养养就好了,别太担心!” “瘦成这样,这得走了几趟鬼门关啊,爹带你走,咱不在这了!” 常遇春郑重说道:“爹背你回家!” “爹,别这样说,女儿现在没事,而且您的外孙在旺哥那,也很好!” 听到这话,跟随而来的朱标脸上一阵发烫,低下头愧疚地说:“岳父大人,是孤的错,是孤没有照顾好常姐姐,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您要打要骂,孤都认!” “认?” 常遇春冷笑一声,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你拿什么认?老子养了十几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闺女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常遇春这个铁血汉子的柔情,只给了自己疼爱的大闺女。 “爹,您别这么说……” 常氏拉了拉常遇春的衣角,虚弱地替朱标求情道:“不关殿下的事,生孩子哪有不遭罪的,殿下已经很照顾我了,这几日一直不分昼夜的守在我身边!” “他守着是应该的!” 常遇春没好气地说着,但还是顺着女儿的力气坐了下来,只是依旧瞪着朱标。 “他是你丈夫,是雄英,允熥的爹,这都是他该做的,他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俺现在就带你回常家,这太子妃谁爱当谁当,别人怕丢人,俺老常不在乎这些,谁敢笑话,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朱标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只能连连点头:“岳父大人说的是,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常姐姐受一点委屈了!” 常遇春起身,回头说道:“殿下,你出来,俺有话给你说!” 朱标顿时一愣,心中一紧,他怕岳父常遇春吗? 他肯定怕啊! 或许别人会因为他太子的身份,君臣有别,不敢造次,但老常可不在乎这些。 …… 都尉府! 朱旺和麾下正在大堂里议事,马烨突然走了进来,说道:“哥,外面……” 李琪立马皱眉道:“放肆,说过多少次了,在衙门一律称职务!” “是!” 马烨立马改口道:“千岁,鄂国公来了,我不让他进,他直接闯进……” 话还没说完,常遇春已经到了大堂门口,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 “常帅,你这是……” 常遇春没有说话,拉着朱旺的手臂,让他坐在主位之上。 随后走了下来,站在朱旺面前,整理了衣服,撩起袍服,竟然直接跪了下来叩首!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惊的目瞪口呆。 “旺哥儿,这一叩首,感谢你救了俺家大闺女的命!” 说罢,再次叩首! “这二叩首,感谢你保护俺的两个外孙!” 说完,又叩一首! “常家不忘你的大恩大德,俺老常不会说什么话,以后你一句话,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哪怕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常家都跟着你一起造反!” 第111章 拿人 听听! 大家伙都听听! 这是什么话啊!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你这不是害我吗? “常帅这是喝多了吧!” 朱旺立马走了下去,对着众人笑道:“喝多了,胡言乱语的,你们说是吧!” “是啊!” 胡强立马笑道:“常帅一定是喝多了,多大点事啊,大小眼,赶紧把你爹扶起来啊!” 常茂立马反应过来,上前扶起常遇春,说道:“爹,赶紧起来,别在这丢人了,回家睡觉去吧!” 常遇春站了起来,郑重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朱旺尴尬的看着众人,问道:“常帅刚才说的啥?” “说感谢你呢,哥,你救了太子妃……” “是吧,说回头请你吃饭,喝酒,不醉不归……” “说回头在秦淮河包一艘花船,把那边的头牌都弄过去,请你嫖三天三夜,我的哥哥啊!” 常茂嘿嘿笑道:“哥,到时候你别忘记了带兄弟们一起去啊!” 其他人都跟着说笑,唯独李琪和康铎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李驸马,蕲春侯,你们怎么不笑啊?” 胡强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笑着问道:“是不喜欢笑吗?” 李琪挤出一丝笑意,行礼道:“常帅说了几句酒话,当真不得,呵呵……” 康铎跟着说道:“这样的话还是少说,慎言为重,万一传出去,容易招来灾祸!” 常茂瞪着众人,冷声道:“大堂就咱们这几个人,传出去就是自己人干的,害我常家不说,旺哥也要跟着受牵连,都想清楚了!” 柴猛满不在乎的说道:“谁说这些干啥,真是吃饱了撑的,常家是事我管不着,可谁要和我叔过不去,看我怎么整他!” “好了,好了!” 朱旺打断众人,他相信在场的人都是他的兄弟,包括来的最晚的李琪也是一样,不会出卖自己的。 “朝廷下旨了!” 朱旺坐了回去,悠悠说道:“陛下现在怀疑太子妃产后血崩之事,是有人故意陷害,让咱们都尉府严查此事!” “太好了,哥……” 常茂精神一振,立马说道:“这都不用查了,害我姐的一定是那个太子侧……” “住口!” 朱旺呵斥一声,说道:“都尉府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靠你一张嘴胡乱定罪!” 沐春向他使个眼色! 这件事,不能胡乱定罪,要拿出实际的证据才行,因为老朱想看到一个真相! 其实也不是老朱要什么真相,他想让太子朱标接受。 “哥,你就说怎么查吧!” 朱旺随即吩咐道:“胡强,你带着李琪亲自去东宫拿人,为了避嫌,常茂就不要去了!” “是!” 李琪瞪着双眼,他怎么都没想到,朱旺竟然派他去。 …… 皇宫! 李善长缓步前行,一身鲜红的官服很是平整,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步履不急不缓,虽然现在不是丞相,但尽显老臣的威仪。 胡惟庸紧随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面色谦和,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问道:“李公,学生听说,近来这宫里,可是不大太平啊!” 李善长脚步未停,眉眼微动,却并未接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胡惟庸声音压得更低,话语间隐晦提点:“东宫乃是国本重地,偏偏前几日太子妃难产血崩,险生不测,阖宫上下都议论纷纷,虽说都说是意外,可这后宫之中,妃嫔同住,哪能真的毫无端倪……” 他话音刚落,李善长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胡惟庸,原本平和的面色沉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当即出声警告。 “惟庸,” 李善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东宫妃嫔纠葛,是皇家内事,更是天家闺阁隐私,岂是你我朝臣能随意置喙,妄加揣测的?” “万事当以安稳为先,我们身为朝臣,只需尽心辅佐陛下,打理朝政即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切莫把手伸得太长,免得引火烧身,更落得结党干政的罪名。” “是,李公说的是!” 胡惟庸转而说道:“江南的事,好像已经被都尉府知道了,那个朱旺却没有告诉陛下,他也想吃两口海上的饭!” 李善长愣了一下,快步走着,说道:“此事与老夫无关,海上的事,老夫自始自终都没有掺和,都尉府如何,那是他的事,查不到老夫头上!” 胡惟庸却冷笑两声,说道:“李公,你这话好像说错了,这些年,你喝的茶,用的绸,吃的鱼虾,好像都是从江南送来的啊,送到李公府上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推辞吧!” 李善长突然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胡惟庸,质问道:“你威胁老夫?” “学生哪敢啊!” 胡惟庸似笑非笑的说道:“李公,您这艘大船载了太多人了,到了岸边,您自己上去了,却不管船上的兄弟了……” “你什么意思?” “学生的意思是,你怎么也得把兄弟们拉上去吧!” 李善长冷“哼”一声,说道:“老夫老了,没这么大的力气!” “是,李公为难,拉不了这么多年,可以理解,但学生是李公一手提拔上去的,李公不管别人也就算了,不能不管学生吧!” 李善长眯着双眼,问道:“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胡惟庸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当今陛下刻薄寡恩,你我恐怕也免不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咱们若不想法子为自己谋一条万全退路,日后恐怕,都难有善终……” 李善长沉声道:“老夫已经退了,这个年纪,也活不了几年了,陛下不会为难老夫的!” “李公,你真的退了吗?” 胡惟庸冷笑道:“你要真退了,为何还整天进宫,往中书省,一坐就是一天……” “还有,李公,你顶着这么多人的利益,是想退就能退的吗?” “李公以为,刘伯温死了,浙东党倒了,就万事大吉了吗?” 李善长瞬间沉默了,良久后,才缓缓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自保!” 李善长好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郑重说道:“老夫已经退了,管不了!” “李公此言差矣!” 胡惟庸继续说道:“您德高望重,乃淮西众望所归,朝野上下人人敬重,若您肯出头牵头,众人自然齐心追随,到那时人人安稳,谁也不敢轻易加害,这才是长久保全家族宗族的万全法子。” “老夫……” 李善长话还没说完,前面传来一阵动静,只见一队甲士正快步朝着东宫方向跑去。 “都尉府的人……” 第112章 如何审问 春和宫外! 胡强抬头看了一眼,抬手道:“拿人!” “是!” 都尉府的甲士立马冲了进去,此次要拿的,并非后宫妃嫔,而是侧妃吕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还有太子妃常氏殿内负责起居、打理药膳饮食的一众宫人 如果常氏突发难产,继而血崩危殆,不是意外,乃是有人暗中授意,由其心腹宫人暗中动手脚,在饮食药膳里动了手脚,才害得太子妃险遭不测。 住手!” 一声尖利呵斥骤然从殿内传出,侧妃吕氏在宫女簇拥下快步走出,柳眉倒竖,凤眸含怒,径直挡在卫士身前。 她抬眼瞪着胡强,语气满是斥责:“胡指挥使,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太子东宫,是储君居所,岂是你亲军都卫府随意带兵闯宫、放肆拿人的地方?” “吕妃娘娘!” 李琪抬手行礼道:“亲军都尉府是奉旨办案,彻查太子妃产后血崩之事!” “李驸马,你什么意思?” 吕氏怒道:“难道太子妃血崩,还能是有人故意谋害不成?” “这不知道!” 李琪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吕氏立马上前一步,周身散发着威仪,厉声吩咐身边管事太监:“愣着做什么?立刻去请太子殿下前来,有人带兵闯东宫,惊扰妃嫔,擅拿宫人,本宫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在东宫肆意妄为,给本宫主持公道!” 胡强眉头一皱,厉声道:“本指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都尉府是奉旨查案!” “你奉谁的旨?” 吕氏咬着牙问道:“难道是那朱旺的圣旨吗?” “大胆!” 胡强怒吼道:“昭信王的名号也是你能说的!” “我乃东宫侧妃,为何不能?” “你还知道你只是侧妃,昭信王乃皇亲贵胄,乃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胡强冷声道:“吕妃娘娘,我劝你别闹,你越闹,你的嫌疑就越大,你今天可以挡住我,明天昭信王亲自前来,我看你还有没有胆量站在这挡着……” “我告诉你,你敢拦昭信王,他就敢直接从你身上踩过去,你可要想清楚了!” 胡强掷地有声的说道:“今个没直接拿你这个侧妃,昭信王已经照顾太子殿下的颜面了,你还想说什么?” “你……” 吕氏气的全身发抖,就在此时,朱标步履匆匆赶来,一身常服难掩周身沉稳气度,看着院中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微蹙。 吕氏见状,立刻上前,眼眶微红,委屈又愤怒地行礼:“殿下,您可算来了,这胡指挥带着亲军擅闯东宫,不问缘由就要拿东宫的人,还大放厥词,简直视东宫如无物,藐视储君威仪,还请殿下为臣妾、为东宫做主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标身上,等着他斥责都尉府的人,平息事端。 李琪立马拱手道:“臣等见过太子殿下,奉命拿人,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可朱标目光扫过列队的亲军,又看向神色紧张的吕氏心腹宫人,沉默片刻,随即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让全场哗然:“胡指挥,既是奉令查案,即刻动手,全面搜查东宫涉事宫人,悉数拿下,严加审问!” 吕氏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失声喊道:“殿下!” 朱标没有看她,也没有安慰什么,因为这是他的父皇亲自下的圣旨。 “臣遵命!” 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吕氏身边的贴身宫女红玉,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 “娘娘,救我……” 红玉惊呼一声,哭着喊道:“救救我,小姐!” 吕氏立马慌了,连忙跪在朱标面前,苦苦哀求道:“殿下,红玉从小就跟着我,我们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求殿下开恩,放了她吧!” 朱标瞥了一眼,回头问道:“胡指挥的意思呢?” “回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所有嫌疑之人都要带走审查,只要没事,还会放回,我们都尉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胡强行礼道:“昭信王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弱女子!” 朱标点头道:“昭信王的为人,孤清楚,那就拿人吧!” “是!” 胡强再次行礼,甲士立马把红玉押了下去。 “殿下!” 吕氏哀求一声,朱标双目一瞪,她也不敢在求情了,她看着慌乱中的红玉,悄悄使个眼神。 朱标长叹一口气,说道:“吕妃,走吧,陪孤一起,去看看允炆!” …… 都尉府! 走了进来,胡强抱拳道:“哥,人都抓来了!” 朱旺点头,问道:“那就审吧,知道怎么审吗?” “明白!” 朱旺追问道:“真明白了吗?” “不就是审问……咱们都尉府又不是第一次审人了,那些尚书,侍郎都逃不过,更别说宫里的这些人了……” 朱旺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哥,我……” 胡强苦着脸直挠着头。 “李驸马,你明白了吗?” “我……” 李琪也是一头雾水,行礼道:“回千岁,属下……属下也不太明白!” “哎……” 朱旺叹了口气,感慨道:“都尉府什么时候能来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啊!” 二人相视一眼,完全摸不到头脑! “李琪啊!” “属下在!” “审案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实在不明白,回家去问问你爹,我想韩国公一定可以指点你一二!” “是!” 李琪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傍晚,回到家后,李琪来到大堂,还没开口,李善长却主动问道:“白日,我看你们都尉府的人进了东宫,可是与太子妃有关!” “是!” 李琪坦然承认下来,并将朱旺让他查案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善长听罢沉吟片刻,目光深邃,悠悠说道:“昭信王将此案交予你手,绝非随意指派,内里藏着两层意思!” “第一层用意,是要借着这桩大案,将你,甚至说李家和都尉府牢牢绑一处,此案由你经手,往后你再难置身事外,和都尉府荣辱与共,再无抽身余地……” “其二,他真正的目的,绝非单单查清太子妃产后血崩的真相,而是要借这场宫闱大案顺水推舟,暗中肃清朝中一众碍眼势力!” 李琪听后,顿时恍然大悟,这绝对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啊,朱旺点名,他这个驸马都尉就得去给谁定罪,甚至……捏造罪名! “父亲,我……我该如何?” 李善长沉默片刻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人不能都让咱们李家得罪了,但他让你办,你又不能不办,但也不能全办,那就办一个,给他个交代吧!” “父亲的意思是?” 李善长冷声道:“刑部侍郎吕本!” 第113章 初审 按照都尉府的规矩,审问犯人的事,应该由康铎负责,但此次调查东宫一案,朱旺却交给了李琪和胡强。 当然,用刑这种事还轮不到他们,而是交给了马烨。 马烨在都尉府的日子也不短了,经历了几次大小案子后,对这套业务也逐渐熟练起来。 靠着昭信王小弟和马皇后侄子的身份在都尉府也混的风生水起。 当然,在都尉府这样的地方,背景是没啥用的,因为大伙都有背景,和皇家也是沾亲带故的,看的是能力。 昏暗的地牢中,东宫的管事太监蒋贵躲在角落里,神情恍惚。 这几日,都尉府抓了他,没有审问,没有用刑,甚至都没搭理,只是关了起来,每天还给饭吃,还有水喝。 可这样的日子,让他快崩溃了! 一个是精神上的压力,伸头就是一刀,这并不可怕,真正可怕是刀一直悬在头上,就是不砍,这种恐惧感比任何刑罚都要折磨人。 随着地牢的绞盘转动,马烨走了进来,从篮子里送来饭菜,放在牢房里,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蒋贵立马爬了过来,来到饭菜面前,地牢昏暗,看不到送来的是什么吃食,但闻着味立马崩溃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都尉府的饭和水,他宁愿饿着,渴死自己都不愿意再吃了。 饭是大蒜,水是蒜汁,讲究一个原汤化原食! 他拼命的嘶吼,却没有会理会他,绝望之下,他摔碎了盛着蒜汁的碗,刺进自己的脖子中。 黑暗中,马烨走来看了一眼,看到太监死透后才走了出去。 …… 昭信王府后院! 朱旺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裳,坐在一个小炉子前,手里拿着一把竹签子,上面穿着羊肉。 “二大爷烤的羊肉真好吃!” 朱雄英吃的满嘴是油,用力咀嚼品尝刚烤好的羊肉串。 “二大爷,你能不能给我爹,还有皇爷爷说,我想一直住在你这,不想回去了,宫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和凝儿姐姐一起玩!” 朱旺笑了笑,把羊肉串又递给自己的闺女,说道:“雄英啊,没事,等你走了也可以随时来玩,二大爷家和宫里只有一墙之隔!” 朱雄英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宫墙,说道:“那等我长大了,我就把这道墙给砸了,这样我不用出宫就能来二大爷家玩了,嘿嘿……” “你这小子,哈哈……” 朱旺拿起一把没烤的羊肉,放在炉子上,开始刷油。 “千岁爷!” 朴花花走了过来,说道:“胡指挥来了!” “让他过来吃肉串!” 片刻后,胡强快步跑来,深吸一口气,说道:“哥,你这羊肉烤的真香啊!” “强叔!” 朱凝举着手里的肉串说道:“给你尝尝我爹的手艺!” “好嘞,大侄女!” 胡强也不客气,顺手接了过来,咬一口,炙烤的肉香味十足。 “这肉串真好吃!” 朱旺瞥他一眼,笑道:“你也是没吃过啥好东西,如果再加点调料,那才叫香,可惜了!” “哥,你缺啥调料,我这就去买!” “现在还没有,买不到!” 朱旺随口说道:“你来找我是吃羊肉串的?” “不是,差点忘了正事!” 胡强蹲了下来,立马说道:“哥,出大事了,这还没审呢,东宫的管事太监蒋贵死在都尉府的地牢里了,昨个晚上自杀了!” 朱旺听后,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烤着他的羊肉串,随口说道:“强子,我纠正你一句,这不叫自杀,这叫畏罪自尽!”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必要审什么了,那个蒋贵不死还好,他这一死反倒让人怀疑这其中有鬼,也在无意中坐实了一些事情……” “那个管事太监想要以自杀的方式保护背后的龌龊之事,但已经全部暴露出来了!” 胡强有些不明白的问道:“哥,暴露出来什么了,这也没什么证据啊!” 朱旺冷笑道:“暴露出太子妃产子血崩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个太监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据……” “之前我也是猜测,现在可以确定了,有人在害太子妃!” “害太子妃……真是狗胆包天!” 胡强严肃问道:“哥,现在怎么办了,剩下的人还审不?” “进宫给陛下说一声吧!” 朱旺擦了擦手,说道:“一会儿我亲自去审那个太子妃的贴身宫女!” “明白了,哥!” …… 傍晚,天色渐黑! 朱旺端坐在都尉府大堂之上,片刻后,东宫吕氏的贴身宫女被带了上来。 “奴婢见过昭信王千岁!” 朱旺微微颔首,问道:“本王听说,太子妃怀子期间,侧妃吕氏经常前往探望,照顾,还带有一些补品,给太子妃滋补身体,可有此事?” 红玉立马说道:“是有此事,吕妃娘娘和太子妃情如姐妹,当时怀子,探望照顾,也在情理之中,千岁难道还怀疑吕妃娘娘会在滋补的汤药中下毒谋害吗?” 朱旺冷着脸说道:“现在是本王审你,你倒质问起本王来了,一个小小的东宫侍女,和本王说话都能这般无礼,可见你平常是何等嚣张,所倚仗的无非就是吕侧妃的势,在东宫又怎么会把太子妃放在眼里,从中谋害,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这……没……” 红玉急的语无伦次了! 论诡辩,没人能打得过朱旺! “什么你我的!” 朱旺质问道:“本王再问你,吕侧妃给太子妃送去的补血汤,都是什么做成的?” “当归,红枣,桂圆,红糖……” “除此之外,还经常送一些核桃酥,红莲燕窝羹等物,对吗?” 红玉听后,皱眉道:“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吕妃娘娘送的都是滋补之物,对太子妃身体大有补益,而且每次送膳食,太子妃身边的人都会检验后才服用!” “呵……” 朱旺摆手道:“你不用解释太多,吕侧妃还没蠢到直接下毒的地步,即便是毒性微末的药,太子妃能承受住,但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所以,吕侧妃不可能给太子妃下毒!” 红玉听后,顿时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东宫中人当无罪释放!” “不要高兴太早了,本王还没有把话说完呢!” 朱旺拿起案子上的一张纸看了一眼,说道:“吕侧妃给太子妃送的滋补之物,都是毒药!” 第114章 红花 红玉听后顿时一愣,立马说道:“昭信王,你刚才都说了,吕妃娘娘所送之物并无毒,皆是滋补之物,现在又说是毒药,身为郡王怎能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放肆!” 胡强呵斥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指责郡王,来人,上刑!” “慢!” 朱旺摆手道:“她放肆不了多久了!” 说罢,他缓缓起身,拿起案上的公文,缓缓打开,走了下来,缓缓说道:“这是吕侧妃送给太子妃的膳食……” “太子妃去年元月有孕,对吧?” 红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抖,点头道:“回郡王殿下,是。” “刚满三个月,吕侧妃就开始经常往春和宫送吃食了。” 朱旺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静道:“头一样是红枣暖茶,每日卯时准到,说是疏肝理气,安神养胎,还有早晚的山药莲子糯米粥,说能缓解孕吐,健脾安胎,这些,没错吧?” 红玉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怯意:“是奴婢送的,吕妃娘娘心善,最是体恤太子妃辛苦,怕宫里的吃食不合口味,特意让小厨房做了送过去,东宫上下都知道的。” 朱旺不置可否,继续往下说:“到了四月,胎象稳了,吕妃换了花样,每日申时必送一碗当归桂圆乌鸡汤,说是养血暖宫,补足元气,午后还有冰糖银耳红莲羹,偶尔会带几块熟地养血蜜糕,核桃酥,当作点心,这些,对吗?” 红玉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依旧恭恭敬敬地回道:“是,吕妃娘娘说,太子妃怀着皇嗣,消耗大,得多补补,这些都是御膳房开的安胎方子,绝不会有问题的。” “再往后,到了今年十月,离产期只剩一个月了。” 朱旺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继续道:“吕侧妃送得更勤了,每日一碗极品冰糖燕窝羹,雷打不动,临产前半个月,又加了一碗温补阿胶预补羹,说提前补气血,防备生产时失血,这些,也没错吧?” 红玉的嘴唇开始哆嗦,声音细若如蚊道:“……是。” 朱旺把公文放在一旁,从案子上拿起一一个小小的桑皮纸包,他缓缓打开,看着红玉,问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红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纸包,看到里面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立马摇头道:“奴婢从没见过这个!” “哦?” 朱旺轻笑一声,用手捏死一小撮暗红色的花丝,干燥纤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带着淡淡的药香,说道:“这是红花,具有通经活血的作用,你在宫里负责各种膳食,会不认识?” 红玉全身抖了一下,却咬着牙摇头道:“奴婢真的不认识,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哪里认得这些药材,郡王千岁不要冤枉奴婢!” “是吗?” 朱旺的声音冷了几分,说道:“可这包红花,是今早从你房间搜出来的,你敢说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红玉头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不是奴婢的,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千岁明察,奴婢房间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朱旺没有理会她的解释,看着手中的红花丝,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不知道没关系,本王告诉你,这红花,药性最是奇特,少量用,能活血通经,对常人来说,半点害处都没有,可若是给怀着身孕的女子用,那就是穿肠的毒药。” 他顿了顿,看着伏在地上有些微微发抖的红玉,继续说道:“孕早期,胎元尚浅,只需每日撒上一点细磨的红花粉在茶里粥里,剂量轻得连太医都查不出来,它不会伤了胎儿,只会一点点松动太子妃的固血本源,让她的气血慢慢变得散漫……” “到了孕中期,胎象稳固了,就可以加量,每日三钱红花,炖在乌鸡汤里,熬上两个时辰,药性全融进汤里,汤色和味道都不会变,喝下去只会慢慢软化胞宫的脉络,让子宫的收敛之力一天比一天弱,太子妃看着气色红润,连御医诊脉都只说胎气安稳,谁也想不到,她的身子早就被这一点点红花掏空了。” “等到了孕晚期,临近产期,胞宫已经胀满,气血随时可能奔涌,这时候再把红花的剂量加倍,混在燕窝和阿胶羹里,阿胶本是止血的圣品,可和加倍的红花碰在一起,一收一破,药性相冲,就成了最烈的破血药。” 朱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刺骨的寒意:“生产之时,胞宫大开,积攒了九个月的红花药性会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原本应该收拢止血的脉络,被红花冲得七零八落,血就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再也止不住,这就是太子妃产后血崩,御医们用尽所有止血药都不管用的原因……” 他把那撮红花重新包好,扔在红玉面前:“有人算得精准啊,从孕早期到孕晚期,一步步,一点点,用最滋补的汤羹,藏着最阴毒的药性,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太子妃是产后体虚,血崩而亡,谁也不会想到,是这一碗碗看似好心的补品,差点要了她的命。” “好了,本王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不是!不是!” 红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绝望的疯狂,大吼道:“没有!没有,我没有红花!” “你没有红花,这些红花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找到?” “不可能,我的红花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 红玉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成了死灰色。 朱旺步步紧逼,问道:“早就什么?早就焚毁了?早就销毁了?所以你才这么笃定,本王不可能在你房间里找到红花,对不对?” 红玉浑身一颤,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胡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 朱旺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你说你的红花早就没了……” “你怎么会有红花?” “你要红花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红花焚毁销毁?”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识红花吗?” “是谁让你拿红花害太子妃的?” “是不是吕侧妃?” “是不是吕本背后授意的?” “你们的同伙还有谁?” “下一个准备害谁?” “太子?” “皇长孙?” “皇后娘娘?”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爱说话吗?” “哦,本王知道了,你们真正想谋害的人是陛下!” “胡惟庸是不是也参与了你们的龌龊勾当?” 第115章 赐死 奉天偏殿! “啪!” 看完朱旺送来的奏本,朱元璋勃然大怒,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拍在御案上,杯身瞬间炸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瞬间扎透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渗出,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父皇,您的手!” 朱标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看朱元璋的伤口,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咱没事!” 朱元璋看都没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反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奏本,狠狠砸在朱标怀里。 纸张打得朱标胸口一闷,他下意识接住,就听见父皇沙哑得像磨过砂石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看!你自己好好看看!看看你宠爱的侧妃都干了什么好事!” 朱标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奏本。 起初他还满心都是父皇受伤的担忧,可随着目光扫过那些刺目的字句,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奏本都差点拿不住。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温婉贤淑、对他百依百顺,为他生下儿子的吕氏,竟会藏着这样一副蛇蝎心肠。 九个月,整整一个产期,她每天都在给常氏下毒,看着常氏日渐虚弱,胎动不安,竟没有一丝手软。 “事已至此,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个混账!” 朱元璋惊雷般的炸声响彻整个偏殿,里面的太监,宫女吓的跪成一片。 他抓起一张纸死死的攥在手里,用于止血,那张饱受风霜的脸上只剩下暴怒。 “吕家,本是前朝旧臣,咱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提拔她父亲做了刑部侍郎,让她进东宫,给她侧妃尊荣,她竟敢如此歹毒!” 朱标依旧沉浸在震惊和痛苦中。 “允炆才不到两岁……她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朱元璋冷声问道:“标儿,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吧?” 回过神来的朱标,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父皇,吕氏罪该万死,可……可允炆还小,若是赐死,允炆就没了娘,实在太可怜,儿臣求父皇,饶她一命,将她终身囚禁宫中!” 朱元璋听后,抬头看着朱旺,问道:“旺儿,这件事是你一手侦办的,你说该如何?” 我说? 你不就是想让我说杀了吕氏吗,不愿意亲口说,不就是为了你的太子好大儿心里对你别有什么意见吗? 哎…… 罢了,叔父,坏人我就替你当了吧! “回陛下!” 朱旺郑重行礼道:“臣以为,吕侧妃今日能下毒害死太子妃,那明日呢?” “今日太子妃侥幸活了下来,她会不会怀恨在心,再对皇长孙雄英下手?会不会对刚出生的允熥下手?” “再往后,她会不会用别的方法谋害太子,或者皇后娘娘,甚至是……陛下……” “深宫之中,害人的方式方法千千万万,防不胜防,就拿此事来说,谁能想到吕侧妃会在各种膳食中加入红花,别说她是偷偷的加,就是正大光明的加,咱们这些不懂药性的人看到了,也不会在意,还会以为更为滋补……” “谋害东宫正妃,最后只是囚禁,日后要有人别的妃嫔效仿,又该如何?” 这几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朱元璋的心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而朱旺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更何况,陛下,殿下,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太子妃今日产子血崩,东宫上下人尽皆知,常家人都在等着朝廷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直刺朱标的痛处。 “太子殿下,吕侧妃谋害太子妃,如果留她一命,将此事压下,你让常家怎么想?” “你让淮西的老兄弟们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陛下和殿下在包庇,包庇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贰臣之女,谋害太子妃的凶手,这会寒了他们这些跟着陛下打天下老兄弟的心!” “太子妃是常家的女儿,是淮西勋贵捧在手心的人,她差点死在东宫,死在吕侧妃手里,您难道要为了一个侧妃,去得罪整个淮西集团吗?” “到时候,人心散了,淮西的老兄弟们岂不是要和殿下离心离德!”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偏殿里炸响。 后宫争宠是小事,但动摇国本,寒了功臣的心,是天大的事。 “标儿,你哥的话,你听见了吗?” “儿臣都明白了!” 朱元璋沉声道:“儿女情长,当不了好皇帝,也守不了这个江山社稷,咱知道你仁厚,心善,这件事咱替你做吧!” 朱标叹口气,拱手道:“是!” 朱元璋挥挥手,说道:“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太子走后,朱元璋立马吩咐道:“旺儿!” “臣在!” 朱元璋厉声道:“传咱的旨意,废除吕氏太子侧妃的封号,她喜欢用毒,那就也赐她一碗毒汤,也算给太子一个面子了!” “臣遵命……” 朱旺趁机问道:“那吕家?” 朱元璋反问道:“这件事是吕氏自己所为,还是吕本授意,咱想听句实话!” 朱旺郑重说道:“却是吕本在背后授意,毒杀太子妃后,吕氏才能上位,而挡在她面前的还有皇长孙……” “此事由驸马都尉李琪亲自审问,不会有假!” 李琪可是你的女婿啊,你连你女婿都不相信吗? 朱元璋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斥着狠厉。 “吕本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而教唆女儿祸乱东宫,谋害太子妃,意图鸠占鹊巢,让吕氏所生之子抢占嫡位,其心可诛,狼子野心,天理难容!” “传咱的旨意,吕家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另外,把吕本腰斩,不留尸首,烧成灰,扔于乱葬岗,吕家亲属,在官着全部罢官流放……” “另外还有东宫吕氏身边的那个宫女,把她交给常家来处理,就算给常家的交代了!” “陛下圣明!” 朱旺准备去办,朱元璋突然喊了一声,问道:“此事和胡惟庸可有关系?说实话,不必隐瞒什么,咱就想知道真相!” “还未查不出来,但胡惟庸和吕本多有交情!” 朱元璋点头道:“咱知道了,你去办吧!” 第116章 赐死(2) 盛夏,蝉鸣不止,好像在给平静的东宫报丧。 吕氏亲自给不到两岁的孩子喂饭:“允炆乖,再吃一口,吃完娘给你拿桂花糕!” 朱允炆很听话的张嘴,饭还没喂到嘴里,只听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朱旺带着都尉府的人,直接闯了进来,朱允炆被吓得哇哇大哭。 “昭信王,你放肆!” 吕氏立马起身呵斥道:“这里是东宫内殿,你竟然直接带兵闯入,以下犯上,我定禀报太子殿下,治你的罪!” 朱旺已经不想太多废话了,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了抬手道:“把朱允炆带走!” 吕氏顿时一惊,立马把朱允炆抱在怀里,死死的护住。 “你……你要干什么,这是本宫的儿子,你不能……” 马烨立马上前,不顾吕氏的阻拦,直接强行把大哭的朱允炆抱走了。 “朱旺,你好大的胆子,你带着兵甲擅闯东宫,还敢对本宫的孩子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太子殿下!” 吕氏厉声咆哮,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拿名头,身份压人。 “行了,别喊了,自己看吧!” 朱旺直接把圣旨扔了过去,吕氏慌忙打开。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惊慌道:“陛下不可能赐死我……更不可能抄斩我吕氏满门……朱旺,这是你假传的圣旨,是你陷害我!” 朱旺脸色阴沉,说道:“我陷害你?我真是闲的没事干了,事已至此,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你都得死!” “不!” 吕氏猛地站起来,拼命大喊道:“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陛下,是太子妃自己身子弱,跟我没有关系,朱旺,你血口喷人!” 她拼命地喊着朱标的名字,声音嘶哑:“太子殿下!你快来啊!朱旺欺负我们母子!他要杀我!他要杀你的儿子啊!” 可整个东宫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朱标在马皇后那,他是不可能过来的,也不会过来,也不想过来。 “别喊了,没啥意思,吵的脑仁疼……” 朱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悠悠说道:“好歹也是当过太子侧妃的人,大吵大闹,犹如泼妇一般,给自己留点体面难道不好吗?” 吕氏整个人瘫倒在地,仿佛被抽了灵魂,也瞬间沉默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朱旺悠悠说道:“现在说再多,都没意思了,上路吧!” 吕氏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朱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朱旺!” “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出来搅局,常氏早就死了,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我的炆儿就是大明的储君!将来他会登上皇位,我会成为皇太后,吕氏一族会满门荣耀!”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儿子,毁了吕氏满门,朱旺,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好,随便你吧,别说了,上路吧!” 朱旺大手一挥,一碗乌鸡汤被端了上来。 “以前,你经常给太子妃送这样的汤,现在你自己也尝尝吧!” “我不喝……” 吕氏昂首挺胸,歇斯底里的喊道:“滚开,我不喝……” 朱旺抬了抬下巴,示意常茂,道:“去帮她一把吧!” “是!” 这个机会,常茂已经等待很久了,他身材高大,膂力过人,端起一碗鸡汤,走到吕氏面前。 “不要!我不喝!我是太子妃!我是未来的皇后!” 吕氏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大喊道:“朱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常茂面无表情,一手按住吕氏的肩膀,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滚烫的毒鸡汤顺着她的喉咙灌了下去,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敢害我大姐,我让你不得好死!” 常茂咬牙切齿,对吕氏恨之入骨,一碗灌完,又来一碗,最后直接拿着坛子灌。 吕氏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片刻后,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 她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都是……都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若是朱家……从来没有你……以后本宫当上皇后……我的炆儿……会是皇帝……我是大明的太后……” “你毁了我……毁了吕氏满门……毁了我的一切……” 朱旺蹲了下来,轻声说道:“你说的对,如果没有我,你的儿子会当皇帝,你也会变成大明的皇太后,可惜,你就当了四年的皇太后,最后被大火烧死!” “我来了,这一切都变了,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因为你已经死了!” 朱旺在鸡汤里放了乌头,毒性发作得很快,吕氏的身体开始抽搐,却死死的瞪着朱旺。 “这场梦到头了,该醒来接受现实了!” “你……” 吕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常茂上前查验一番后说道:“哥,没气了!” “撤!” 回到都尉府,朱旺还没喘口气,李琪走了进来,说道:“千岁,吕本已经缉拿归案,吕家满门也都被抓,吕氏一族都在寿县,都尉府已经去抓了!” “好!” 朱旺点头,随即吩咐道:“去把吕本带来!” “是!” 片刻后,吕本被带了上来,只不过他再也不是德高望重的吕夫子,而是身穿囚衣的阶下囚。 朱旺直接问道:“当年的张昶案中,北元的情报组织望北,被一网打尽,但还漏掉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吧?” 吕本冷“哼”一声,咬着牙说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呵……你说不说其实都一样,现在大明的军事实力早就今非昔比了,即使有人给北边的草原送情报,也没什么用,明军已经可以在草原上碾压北元了!” 朱旺悠悠道:“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了,说说你勾结胡惟庸意图谋反的事吧!” 吕本突然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大笑起来。 “好一个欲加之罪啊,好……” “什么欲加之罪,你和胡惟庸多有往来,背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审,要查完才知道!” 朱旺冷声道:“你放心,虽然朝廷判你腰斩,但不会即刻处死你的,相信都尉府的能力,一定可以挖出你和胡惟庸的秘密……” “来人,把吕本关进地牢,手脚上枷,下巴给卸了,派人不间断的盯着他!” 第117章 密谋起事 八月天正值盛夏,酷暑难耐,但都尉府的地牢里却阴冷刺骨。 吕本双手被拇指粗的铁链吊在半空,双脚只能勉强踮着地面。 他身上的囚服被打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皮肤上布满了血痕。 马烨将供词交给李琪,而李琪看完后,立马来到了都尉府大堂。 朱旺看完后,琢磨道:“封绩?” “是!” 李琪拱手道:“属下已经审问清楚,吕本也都招认了,他确实和胡惟庸有勾结,而且从中间传话的人就是这个封绩……” “此人曾是前元旧臣,降大明后不愿为官,如今是胡惟庸府上的幕僚……” 李琪又接着说道:“当年的张昶案,北元的情报组织被都尉府一锅端了,但按照望北的名册,漏掉了一人,据吕本交代,那个漏掉的人就是这个封绩,可属下怀疑,应该是吕本本人!”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朱旺悠悠说道:“不管是吕本,还是那个封绩,或者是胡惟庸本人,一个都跑不了!” …… 深夜,左丞相府! 昏暗的烛火被厚重的锦帘捂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映得三张脸忽明忽暗。 胡惟庸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枚羊脂玉扳指。 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上没有平日在朝堂上的春风得意,只有一片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阴鸷。 “胡相!” 御史中丞涂节躬身站在他左侧,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明州卫指挥使林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倭国的怀良亲王到时候会派使臣前来为陛下贺寿,等到万寿节的那一天……” “好,很好……” 胡惟庸一拍案几,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随即又立刻压低声音,悠悠道:“南边准备好了,现在该北边了……” 转向站在右侧的一个中年,说道:"封绩,你报答本相的时候到了!” 封绩立马行礼道:“请胡相吩咐!” “你即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漠北,告诉元主,让他立即率领兵马南下,我在应天府与他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我与他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是!” 封绩再次行礼,走了出去! 胡惟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涂节:"李善长那边怎么样了?" 涂节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韩国公还是老样子,我前日托李存义大人又去说了一次,事成之后,封他为淮西王,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也就是说,他不参与,也不举报?"胡惟庸问道。 "正是。" 涂节答道,"他想隔岸观火,若是我们事成,他便是开国元勋,若是事败,他也能撇清关系,置身事外,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 胡惟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隔岸观火?由不得他,等我们大事一成,他想不站过来都不行,不过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外面怎么说?" “都答应了!” 涂节用力点头,气息急促道:“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还有延安侯唐胜宗,四位侯爷全都点头了!” “陆侯爷说,他早就受够了朱元璋的鸟气,当年他不过是坐了一次驿站的车,就被朱元璋骂得狗血淋头,罚去雁门喝了半年西北风……如今他在京营的旧部有三千多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只要胡相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动!” “还有费侯爷……他更干脆,说当年平定苏州,他立下头功,朱元璋却只封了他一个平凉侯,还处处打压他,他已经派人联络了淮西的卫所旧部,加起来有七八千人,只要京城一动,他们立刻就能直扑京城!” “好,好,好!” 胡惟庸拍在桌子上,整个人兴奋不已! “这些人早就对朱元璋心怀不满了,只要胡相振臂一呼,必定应者云集,如今大事可定了!” 胡惟庸并没有兴奋的得意忘形,他连连摆手,神情凝重的说道:“本相现在不担心别的,只有一件事……” “胡相请讲!” “亲军都尉府!” 胡惟庸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尽办法,打掉这双皇帝的眼睛!" 涂节心中一凛:"胡相是说……朱旺?" "没错。" 胡惟庸转过身,目光如刀,说道:“亲军都尉府的探子无孔不入,就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咱们要做的事情太大,难免会闹出一些动静出来,一旦有风吹草动,那个疯狗就会闻着味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朱旺掌管都尉府连办数次大案,都是他一手操控的,而没有朱旺的都尉府就是一盘散沙,一群纨绔子弟成不了什么事,所以……扳倒朱旺,拔掉这颗眼中钉,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胡相啊,朱旺是陛下的侄子,虽说陛下对他也有所提防,但说到底他们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加上皇后娘娘极为护短,无时无刻都在庇佑他,想扳倒他,难啊。” 胡惟庸却不以为然的冷笑道:“扳倒他,不一定是说让他死,刚才的话,你说的很对,只要能让他离开都尉府,离开京城,那什么事都好办了!” “陛下是疼爱这个侄子,但也在始终猜忌,提防着他,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涂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道:“胡相的意思……” 胡惟庸冷笑道:“昭信王勾结海盗,倭寇,讹诈江南商人,还私造海船,进行海上走私,仗着郡王的身份,在江南为非作歹……” 涂节听后苦着脸说道:“胡相,这能行吗?陛下不见得会信啊!” “你错了!” 胡惟庸自信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一个臣子禀报,陛下或许不当回事,但十个呢?上百的官员呢?” “三人成虎,陛下就算再不信,那也要给天下的臣民一个交代,即使不杀了他,即使囚禁宗人府,或者禁足于府上,那也够了!” 涂节顿时眼前一亮,夸赞道:“胡相,高,高啊!” 胡惟庸笑着说道:“这不过都是小计罢了,本相要想拿捏他,他在陛下那,举步维艰,什么狗屁侄子,我看他就是个冒牌货!” “胡相,何出此言啊?” 涂节立马问道:“属下有些不太明白!” “没什么!” 胡惟庸连连摆手道:“把本相交代的事情办好,等本相当了皇帝,本相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了!” 涂节受宠若惊,立马行礼道:“属下多谢胡相栽培!” 第118章 全体弹劾 早朝! 奉天殿上,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郁,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带着惯有的锐利和威严。 涂节猛地从班列中跨出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满腔的义愤,拱手道:“臣,御史中丞涂节,有本启奏! “讲!” “臣弹劾都尉府亲军都尉,昭信王,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私通外夷,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百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朱元璋的眉头猛地皱起,手中的玉圭微微一沉:“涂节,你说什么?” 涂节毫不犹豫的重新说了一遍,声音更加的洪亮。 “涂节!” 太子朱标面沉如水,问道:“诬告官员是要反坐的,诬陷郡王,罪加一等!” “臣不敢诬告!” 涂节将提前准备好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字字铿锵道:“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证据,昭信王第一条大罪,便是仗着亲军都尉府的权势,讹诈江南士绅商人,中饱私囊!” “去年,昭信王以巡查海防为名,在苏州,松江,嘉兴,杭州等地大肆勒索富商大户,稍有不从,便罗织罪名,以抄家灭族威逼……” “江南富户被他以‘通倭’、‘私盐’的罪名抄没家产,所得金银财物全部流入了他的私囊!臣这里有数位受害商人的联名状,其中不乏皇商,请陛下御览!” 云奇快步走下丹陛,接过涂节手中的奏折和状纸,呈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翻了几页,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随手交给了朱标。 就在这时,工部侍郎韩铎也跟着出列,朗声道:“臣……附议,昭信王第二条大罪,便是公然违抗朝廷海禁,私造海船,大肆进行海上走私……” 韩铎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道:“昭信王公然违抗朝廷海禁,私造海船,走私牟利,掏空国库,陛下三令五申,片板不许下海,可昭信王在松江,台州等地私设三处船厂,强征工匠三千余人,打造双桅福船百余艘……” “这些船打着昭信王的旗号,绕过市舶司,将丝绸,茶叶,瓷器运往倭国,琉球,换回黄金,胡椒,苏木,获利颇大,这笔巨款从未入户部分毫,臣核算过,仅去年一年,因他走私流失的关税和盐课,就折合粮食三百七十万石,足够养十二万大军一年!” 朱元璋听着,嘴角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陛下息怒!” 中书省左司郎中吴伯宗出列,躬身奏道,“臣弹劾朱旺挪用官料,私造违禁船只,他打造战船所用的上等松木,桐油高铁钉,全是从工部官仓里挪用的,臣查过工部账册,近两年来,拨给沿海卫所修船的材料,有七成被他截走,更有甚者,他还私造了二十艘可载百人的战船,船上配备了火器弓弩,这哪里是走私船,分明是叛军的战船!” 韩铎立马跟着上,声音陡然拔高:“还有……当年越国公胡大海麾下旧部,如今多在东南沿海卫所任职,昭信王仗着与胡家的交情,威逼利诱这些将领,凡是他的走私船队,沿途卫所一律放行,不得盘查,打开方便之门,明州卫指挥使林贤因不愿同流合污,被昭信王在前往倭国的路上报复,遭受毒打!”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不少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很明显怒了。 “还有更甚者!” 礼部主事陈慵快步出列,拱手道:“臣弹劾昭信王出使倭国期间,暗通外夷,蓄谋造反!” “陛下派他出使倭国,本是为了宣示天威,责令倭王约束倭寇,可他到了倭国之后,只是一味的饮酒作乐,大肆收受倭王之贿赂,关系密切,甚至还有书信来往!” 陈慵哭着喊道:“陛下,这哪里是大明的使臣,这分明是倭国的内应啊,他收揽倭人之心,就是为了日后谋反做准备,若再迟一步,我大明江山就要毁于一旦了!” “住口!” 朱元璋再也受不了,这脏水泼的实在太夸张了,他都听不下去了。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昭信王!” 御史台的御史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齐声高呼。 他们将手里早已早已准备好的奏本捧过头顶,一副你不严惩朱旺,我们就全部跪死在这的态度。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胡惟庸终于动了,缓缓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面色冷峻,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躬身一揖,声音沉稳道:“陛下,当初设立亲军都御府,本是为了侦缉奸宄,监察百官!” 胡惟庸语气沉痛,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朱元璋着想。 “可如今,这亲军都尉府早已变了味,它集侦缉,逮捕,审讯,定罪于一身,不受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制约,权力大到没了边……” “以昭信王为例,他想讹诈哪个商人,就给哪个商人扣上通倭的罪名,他想除掉哪个官员,就罗织哪个官员的罪证,百官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涂节适时附和道:“胡相所言极是,亲军都尉府的缇骑遍布天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不谈之色变,如今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生怕哪天亲军都尉府的人就找上门来,长此以往,百官噤若寒蝉,谁还敢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办事?” “臣斗胆……请陛下裁撤亲军都尉府?” “臣附议!” “臣附议!” 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百官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昭信王之事,咱会派人去详查,至于裁撤亲军都尉府,再说,退朝!” 任凭胡惟庸一党说的天花乱坠,老朱就是不接他的招。 走到偏殿,朱元璋气的哼哼直喘,说道:“看到没有,胡惟庸这是在逼宫呢!” “父皇息怒,胡惟庸急于扳倒昭信王,看样子是被都尉府打疼了!” 说着,云奇把今日群臣的奏本都拿了过来,老朱随手拿起一个,气的直接扔了出去。 “这个通倭,那个也通倭……” 朱元璋怒火中烧,指着外面问道:“胡惟庸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啃了?昭信王是咱的侄子,他什么意思……咱的侄子也通倭?” 第119章 在苦一苦旺哥吧 说皇帝的侄子通倭,那就是通敌卖国,那就是打皇帝的脸啊! “这个胡惟庸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父皇,他何止是不像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朱标拱手道:“旺哥早就察觉胡党异动,暗中盯了他们数年有余,密报说,胡惟庸近月来与陆仲亨,费聚往来甚密,家中私藏甲胄兵器和网络的死士,更有密信往来相约起事……” “如今他狗急跳墙,先下手为强构陷昭信王,就是想拔了父皇插在他心头的这根钉子,恐怕离动手之日不远了。” 朱元璋闻言,非但没有更怒,反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反?他一个小小的胡惟庸,也配谈反?咱当年提着脑袋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是个刀笔小吏!就凭他,再加上涂节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想翻了这天?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的权力是咱给他的,咱可以给,也可以随时收回来!” “父皇既知如此……” 朱标上前一步,急切道,“不如趁今日之事,以诬陷皇亲的罪名,顺势拿下胡惟庸,今日朝堂之上,凡是弹劾昭信王的,全都是他的党羽,正好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还早。” 朱元璋摆了摆手,走到殿门口,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声音冷得像冰。 “还早?” 朱标愣住了,满脸不解地追上去,问道:“父皇,怎么还早?他都要磨刀霍霍了,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啊!” “一网打尽?” 朱元璋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冷笑道:“标儿,你看清楚了,今日跳出来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胡惟庸经营这么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六部、地方都有他的人,现在动手,只能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缩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咱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胡惟庸,还有他背后的臭鱼烂虾,咱要杀的是丞相!” “丞相?” 朱标一头雾水,连忙问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胡惟庸不就是丞相吗?杀他和杀丞相有何区别?” 朱元璋冷笑两声,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标儿,胡惟庸之事,你有何想法?” 朱标眉头紧锁,说道:“儿臣以为,要是想根除胡惟庸一党,就要引蛇出洞,就得先委屈昭信王了……” “如今四海升平,既无战事也无大案,无缘无故将一位亲王调离京城,反而会引起胡惟庸的警觉,让他猜到父皇的用意!” 朱元璋沉默了,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又要委屈旺儿,咱这个当叔父的心里愧疚啊!” “父皇,旺儿即是臣子,也是咱们朱家人,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再苦一苦旺哥,儿臣想,他也是能理解的!” 朱标见朱元璋没有表态,继续说道:“等到过后再补偿他就是,旺哥通情达理,也会理解父皇的良苦用心!” “哎……” 朱元璋摆手道:“罢了,罢了,如今之计,只能如此了……你想让他去哪?” “父皇同意胡惟庸以及朝廷众臣之意,昭信王讹诈江南士绅,走私海运,证据确凿,罢其亲军都尉的官职,保留昭信王爵位,让他去鸡鸣寺呆着……” 朱元璋猛然看向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昭信王经受大案太多,杀伐过甚,恐伤天和,让他去鸡鸣寺住些日子,听听佛经,拜拜菩萨,净净身上的戾气,另外,把毛骧调回来,让他主持亲军都尉府事宜!” “父皇圣明!” 朱标行礼后,继续问道:“那朝廷这边……胡惟庸之事,不得不防,但又不能太明显……” 朱元璋忧虑片刻后,缓缓说道:“快过年了,让保儿回来,就说你娘想他了!” “儿臣明白!” “还有……” 朱元璋略带笑意的说道:“派人把雄英和允熥都接回来吧,总是在旺儿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另外,把雄英放在坤宁宫,交给你娘亲自抚养,你们把允熥照顾好,另外,允炆也是一样,他母亲罪大恶极,但他怎么说也是咱的孙子,是朱家的孩子,好好善待他吧!” …… 日上三竿! 胡强一头扎进昭信王府,大喊道:“哥,哥,大事不好了!” “咋了?” 朱旺正坐在大堂陪着朱雄英一起吃早饭呢! “哥,你还有心思吃饭呢?” “我不吃饭我干啥?” 朱旺皱眉道:“难道要找根绳拴眉毛上……我上吊去啊!” 胡强大步走了进来,慌张说道:“哥,不是的,今早朝会,胡惟庸带着一帮官员,中书省的,都查院的,六部的,一共三十多名官员弹劾你……” 朱旺慢悠悠的吃着手中的馒头夹肉酱,一旁的朱雄英拍着小手说道:“二大爷,我想吃那个……” 他指着一个黄澄澄,外焦里嫩的东西。 “好!” 朱旺伸手给他拿了过来,朱雄英接过后立马咬了一口,嘿嘿笑道:“还是二大爷家的东西好吃,我在宫里都没吃过这个蛋挞!” “好吃就多吃点!” 朱雄英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心里也明白,如今吕氏已死,吕氏一族满门抄斩,这孩子得回去了。 “哥!” 朱旺反应过来,回头问道:“你刚才说啥?” “我说胡惟庸带着人弹劾你!” “弹就弹呗,又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年我弹劾我的次数还少啊!” “不是啊,哥,这一次不一样,他弹劾你走私海运,还说是我爹从中包庇你,对了,还说你通倭,乱七八糟的罪名给你扣了一大堆,他想让你死啊,哥!” 朱旺还没说话,朱雄英立马站了起来,大喊道:“谁想让我大二爷死?” 胡强一愣,连忙行礼道:“皇长孙殿下,是胡惟庸!” “胡惟庸是什么东西,我不同意,我要让二大爷好好活着,陪我玩,给我做好吃的……” 朱雄英立马上前抱着朱旺的手臂,郑重说道:“二大爷不怕,雄英会保护你的!” “乖!” 朱旺安抚了一句,回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随便他吧,临死前的最后一蹦哒罢了!” “哥,你说这胡惟庸是不是脑子被穿了根刺,和咱们都尉府打斗了这么久,每一次都被咱们揍一顿,怎么就揍不改的他的,就应该隔三差五的给他紧紧皮!” 朱旺摆手道:“这一次就别揍他了,没啥意思,我估摸着,我得走了!” 第120章 你叔父也是为了你好 这饭还没吃完,朴花花小步走了过来,拱手道:“千岁,宫里来人了!” “看吧!” 朱旺笑了笑,说道:“过来吧!” 看到来人是云奇,朱旺又是一笑,问道:“陛下这一次又想让我去哪啊,宗人府还是凤阳老家,还是让我在家里住着,以后就别出去了……” “哦……差点忘了,这郡王的爵位要是被削了,那这昭信王府恐怕也是住不了,也别麻烦了,回头我带着家人去要饭去多好……” “老云啊,你给陛下带去话,我就是带着媳妇,闺女去要饭,也不会去宫里要,不会给他丢人的!” 云奇一副无奈的样子,连忙说道:“旺哥儿,哪有你说的这般,陛下心里怎么会没有你,又怎么会让你去要饭啊!” 朱旺冷笑一声,摆手道:“行了,直接说吧!” 云奇上前两步,低声道:“陛下罢免了你都尉府的差事,让毛骧接替你,不过,爵位没有动,让你去鸡鸣寺听听佛经,净净你这一身的杀气,也是为了你好,陛下是心疼你,让你歇歇的……” “这是啥意思?” 胡强冷着脸说道:“怎么又把旺哥的官职给削了,还讲不讲道理了,我们都尉府累死累活的查案,审案,抓人,杀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旺哥干啥了,说罢就给罢了……” “没有昭信王的都尉府,那还是都尉府吗?” “好了,强子!” 朱旺摆手,让他别说了,看着云奇问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 云奇叹了口气,说道:“旺哥儿,其实给你说句实话吧,陛下也是迫不得已,也有他的苦衷……” “罢了你的官,让你去鸡鸣寺,不过是权宜之计,其实……” 云奇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其实是为了铲除胡惟庸一党,你这位小千岁在京城盯着,他不好办啊,只有你走了,他才能肆无忌惮,才能彻底暴露出来,从而一网打尽!” “而且太子殿下也说了,事后会补偿你的!” 朱旺连连摆手,说道:“拉倒吧,他们父子俩唱双簧给你看呢,也给我看呢!” “这些事我心里都和明镜似的,其实我也没生气,不过是在你这唠叨几句……” “老云,有些话,我都不怕你给陛下说,这一遇到事,就想苦一苦他侄子,是,他是为了江山社稷,可这江山社稷又不是给我的,凭啥每次都要苦一苦我,搞得好像不牺牲我,大明江山社稷就要倒了似的……” 云奇听后,紧张道:“旺哥儿啊,这样的话你还是少说几句吧,皇长孙还在这呢,这孩子万一学话,免不了陛下又要猜忌你!” “我不在乎那些,他爱咋想咋想!” 云奇惆怅万分,毕竟朱旺说的也有道理,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舒服。 “不说这了!” 云奇向朱旺身后看了一眼,说道:“对了,陛下让我把两位皇孙带回去!” 朱旺点点头,朱雄英可是皇长孙,十岁就会封为皇太孙,那就成了储君,合理合法的皇位继承人,不可能在宫外长久住着。 “雄英,你皇爷爷想你了,让你回去,跟着老云走吧!” “我不回去,我要在二大爷家住着,我喜欢这里,我不要回宫,皇爷爷想我可以让他来这看我!” 朱雄英立马不高兴了,插着腰大喊道:“让允熥弟弟回去陪皇爷爷吧,我就喜欢二大爷家!” 云奇立马上前,耐心的劝道:“小殿下啊,就跟着奴婢回去吧,皇爷可是这几日都在念叨你,等回头你想来昭信王这,奴婢再带你来,你看好不好?” “好个屁,我就不走,你赶紧走,不然会我把你送去都尉府,让你去吃大蒜,嘿嘿……” 跟着朱旺生活了一段时间,他身上那点坏毛病都让朱雄英学到了。 “小殿下,你这……” 朱旺笑了笑,回头说道:“雄英听话,二大爷这几天要出去办事了,都不在家,你先回去,等大二爷办好事情回来就立马进宫去接雄英……” 朱雄英很是失落,低着头,撅着小嘴说道:“好,那大二爷早点回来,我在宫里等着!” “好,去吧!” 片刻后,于贞走了出来,将抱着的朱允熥交给了云成。 朱凝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说道:“雄英,这些蛋挞你拿回去吃吧!” “好!” 朱雄英接了过来,说道:“凝姐姐,你常去宫里找我玩好不好?” 朱凝郑重点头道:“好,雄英,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朱雄英跟着云奇回去了,这孩子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很是不舍,搞得朱旺心里也颇为难受。 “给我收拾收拾,我得出去住些日子!” 于贞转身问道:“这一次又去哪?” “不出京城,去鸡鸣寺!” 朱旺笑道:“我那疼爱我的叔父看我在都尉府干活太累了,让我去鸡鸣寺听听佛经,散散心……” 于贞叹息一声,问道:“又得罪人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 朱旺笑着说道:“不得罪人那才是不正常,这天底下想致我于死地的人太多了,咱都看开了,叔父说的也对,我这一身杀气的,去寺庙听听经也好……” “爹,你啥时候走啊?” “下午就走!” 朱旺吩咐道:“闺女,你爹想吃烤鸭了,你去买一只!” “好!” 朱凝立马跑了出去! 于贞趁机问道:“你才刚吃完饭,还能吃得下吗?” “你以为我真要吃烤鸭啊?” “那你……” 朱旺嘿嘿一笑,问道:“咱就这一个闺女,你不觉得凝儿太孤单了吗?” 于贞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旺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旺哥,你放我下来,你干啥……” “你说呢……” 朱旺直接抱着走进屋里,于贞又羞又笑。 “这大白天的,让人看到多不好……” “怕啥……” 胡强挠挠头,问道:“哥,都尉府那边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总是问我,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 “不是啊,哥,毛骧那个狗日的回来,我们听他的吗?” “听!” “哥,他算个叼,我们凭啥听他的!” “想听就听,不听拉倒!” “哥,我知道了!” 胡强捏着拳头喊道:“回去我就找人揍死他个狗日的!” “我不管了!” “行,哥,你忙你的,我走了!” “你等会儿,过来把门给我关上!” “哥,这不太好吧!” “赶紧的,我裤子都脱了!” 第121章 毛骧吃瘪 朱旺又又又被罢免了官职,去鸡鸣寺听佛经去了。 他这一走,整个都尉府瞬间没了主心骨,就好像没了灵魂,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胡强这个指挥使坐在衙门大堂门口,神情木讷,眼神空洞,靠在柱子上发呆。 李琪,康铎心事重重的样子,无心公务! 柴猛直接躲在地牢上面睡起了大觉,沐春告病,在家休息,常茂和冯诚更干脆,没有任何理由的直接不来了。 整个都尉府只有马烨在苦哈哈的上值! “指挥使大人……” 马烨慌忙跑了过来,说道:“强哥,强哥,新来的毛大人到了!” “来就来呗,有啥大惊小怪的,谁又没拦着他,谁又不是不让他进,咋的,还得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的迎接他啊,多大的官威啊!” 胡强起身,拍拍屁股,直接走了进去,说道:“姓毛的来了,你们看着办吧!” 康铎只是微微点头,李琪都没有表态,好像没听到一样,他不是冲着胡强,而且压根没把毛骧当回事。 一个是世袭的侯爵,大明最年轻的侯爷,一个是驸马都尉,皇帝的女婿,还有一个开国第一公的爹,心气都高着呢。 说完话,胡强直接走了出去,李琪,康铎紧跟着也走了。 很明显,都尉府没人把毛骧当回事。 片刻后,毛骧穿着一件崭新的绯红官服,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 看到大堂空无一人,立马问道:“都尉府的人都去哪了?” “回毛大人!” 马烨抱拳道:“属下不知!” 毛骧眉头一皱,质问道:“人去哪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上的值?” “毛大人,属下只是一个小旗官,头上一大堆人,他们去哪也不用给属下奏报吧?” “你放肆!” 毛骧呵斥道:“你敢顶撞本官?你信不信本官治你的罪?” “属下不敢!” 马烨昂首挺胸的说道:“我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今年中秋的时候,我娘娘还让我进宫,赏了我两个石榴,不信毛大人可以去问问!” “你拿皇后娘娘来压我?” “属下不敢!” 马烨沉声道:“毛大人,我只是个小旗,你为难我有意思吗?” 毛骧上任之前,他把都尉府这些人的底细都查了一遍,马烨确实是马皇后的远房侄子。 “罢了,你去把都尉府的指挥,同知,参议,镇抚等大小官员叫过来,本官有事要宣布!” “知道了!” 马烨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走了出去,而毛骧就在大堂等着,这一等从早上等到了快到傍晚,都尉府的大小官员才到了衙门口。 “我说,这姓毛的好大的官威啊!” 常茂满身的酒气,不耐烦的说道:“还有事吩咐,他能有个叼事啊,他算什么东西啊!” 李琪冷冷一笑道:“无非就是要立威,新官上任三把火,恐怕要烧到咱们身上了!” “就凭他?” 柴猛瞪眼道:“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啊,我把话放在这了,在都尉府,我只听旺叔的,他要敢拿我立威,我一点都不惯着他!” “好了!” 沐春低声道:“听我说一句,旺叔虽然走了,但一定会回来,毛骧不过是就是临时的,他要给咱们面子,那咱们也别和他过不去,但他要把手伸的太长,那咱们不能同意,不管怎么说,都尉府是旺叔十几年的心血,咱们要替他把家守好,不能让外人鸠占鹊巢,拿了家里的东西!” 冯诚附和道:“春哥儿说的对,回头进去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特别是钱的事,绝不能让他进地牢,还有账本,李驸马,这事交给你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胡强大手一挥,说道:“走吧,兄弟们,见机行事!” 说着,几个人走进了大堂,都尉府二十几个军官已经到了,全部都在里面。 叫他们几个过来议事,毛骧足足等了一天,这几个人来到后也不行礼,也不说话,直接坐了下来,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本官毛骧,奉陛下之命,正式接手都尉府,从今日起,我就是亲军都尉!” 常茂半躺在椅子上,嘟囔道:“曹,穿的和大公鸡似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照照镜子,啥玩意啊!” 毛骧立马起身质问道:“常同知,你说什么?” “没啥,你装没听见就行了!” 毛骧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和常茂纠缠下去,不然吃亏的就是自己。 “以后,都尉府大小事宜全由我做主!” 没人理会他,毛骧直接问道:“都尉府的账目由何人掌管!” “我!” 李琪直接站了出来。 “原来是李驸马!” 毛骧微微颔首,说道:“请李驸马上交都尉府的账本,本官要查查!” 一上来就要查帐,这个毛骧也不是一般人啊,直接要打都尉府的七寸。 都尉府的账本,要是被查,天都得塌! 李琪悠悠说道:“都尉府的账目被昭信王带走了!” 听到此话,毛骧瞪着双眼,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问罪之话全部被憋在了肚子里了。 不愧是李善长的儿子,这个回答简直巧妙到了极致。 “毛大人要想查,可以去鸡鸣寺找昭信王!” “岂有此理,昭信王已经被罢官,为何能带走衙门的账本?” “那就不知道了,这些事我们做不了主!” 毛骧实在是憋不出话了,他明知道账本就在李琪手里,但就是查不了。 “都尉府的库房由何人掌管?” 冯诚站了出来,毛骧又问道:“冯同知不会也告诉我,库房也被昭信王带走了吧?” “那倒没有!” 冯诚有样学样的笑道:“库房在昭信王府!” “啥?” 毛骧再也忍不了了,厉声道:“你们……你们……账本被拿走也就算了,竟然给本官说,库房在昭信王府,你们莫不是把本官当傻子了?” 胡强挠了挠头,笑道:“我们可没有这样说你,这是你自己说的……” “大胆!” 毛骧呵斥一声道:“胡指挥,你这是以下犯上!” 胡强问道:“那咋了?” 毛骧气的喘着粗气,吩咐道:“沐同知,你负责内部监察,把今天没来上值的人全部记下来,罚半年俸禄!” 沐春咧嘴道:“毛大人,这个罚不了!” “为何罚不了,难道你要违抗本官?” “没有!” 沐春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都没有俸禄啊,我们在都尉府干活,那都是冲着昭信王来的,而且也不差那仨瓜俩枣的,你说这怎么罚啊?” 毛骧:“……” 第122章 鸡鸣寺没有鸡鸣 傍晚,左丞相府! “毛骧,都尉府的事不好办吧?” 胡惟庸喝着茶水,笑呵呵的问着。 毛骧叹息一声,苦着脸说道:“亲军都尉府的差事,实在是不好干啊,都是些勋贵子弟,皇亲国戚,压根就管不住,属下都拿出陛下的令牌了,那都压不住!” “别人还好,尤其是那个常茂,胡强,柴猛三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我这管不也不住,打也打不过,整个都尉府没一个人听我的,难啊!” 毛骧上任前就知道难,只是没想到会难成这样。 整个都尉府被朱旺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用钱收买? 更不行,都是些不差钱的主,毛骧都穷的快尿血了,哪来的钱干这事,都尉府做饭的厨子都比毛骧有钱。 别说是他毛骧,就是换个亲王过来都镇不住。 胡惟庸听后,只是笑着摆手道:“这都无碍,你也不用管他们,占着位子就行了!” “是!” 毛骧心里那是相当的憋屈! 一旁的涂节趁机说道:“毛大人,朱旺虽然去了鸡鸣寺,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派两个心腹之人去盯着点,记住了,别用都尉府的人!” “涂大人放心,回头我就派人盯着!” 毛骧答应下来,趁机问道:“胡相,陛下派我去都尉府,其实另有目的!” “嗯?” 胡惟庸来了兴趣,问道:“说说?” “其实,陛下派我去都尉府,真正的目的是查一些事情,关于昭信王的事情,陛下对昭信王始终不放心,都尉府藏的事情太多了!” 胡惟庸听后,笑着感慨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朱皇帝,他对自己的侄子都要提防,打压,更何况是咱们这些外臣!” “本相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不把桌子掀了,咱们早晚要被他砍了脑袋……” “要说刻薄寡恩,这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比不过咱们这位洪武皇帝!” 涂节眉头紧皱,说道:“胡相,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尽快动手,以免夜长梦多,万一走漏了消息,可就大事不妙了!” 胡惟庸眯着双眼,沉声道:“快了,快了!” “北边还没有消息吗?” “是,封绩还没送信回来,要看这日子就要到了,万一……” 胡惟庸摆手道:“没有北元,本相也有稳赢的把握,不过是多了一层保障罢了!” 胡惟庸并不是狂妄自大,他掌控中书省,等于朝廷中枢,还有都察院,另外,五城兵马司,应天府衙门,另外,还有陆仲哼,费聚等旧部在京城各卫,当然,最主要的一环,还是林贤的外援。 …… 鸡鸣寺没有听到鸡鸣声,却迎来了一场大雪! 一夜落白! 寺庙的偏房内传来阵阵肉香味,皇帝说,昭信王杀伐过重,戾气缠身,宜静修以涤心。 朱旺倒好,直接在寺庙里涮起了羊肉,并非他要故意这样做,而是实在受不了,寺庙的饭菜清汤寡水也就罢了,关键全是素,吃个三五天没事,可吃个半个月素,朱旺实在扛不住了,立马让人给胡强稍信,让他送一些肉过来。 老朱让朱旺来鸡鸣寺寺庙的师父们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个郡王,还是皇帝侄子,说没法说,赶没法赶的,也就随他去了,只求都尉府别来找鸡鸣寺的麻烦。 朱旺住的偏院最是清静,烧得火热炭炉上架着一口铜锅,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飘出浓郁的香气,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在白瓷盘里。 一口肥瘦相间的羊肉吃进嘴里,再配上陈年老酒,那叫一个舒坦。 朱旺感慨道:“这日子就该这样过!” 话音刚落,敲门声忽然响起,很轻,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朱旺以为是来送饭的和尚,头也没抬,随口说道:“饭不用送了,往后也别送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贫僧不是来送饭的,是来化缘的!” 啥? 朱旺手里的筷子一顿,差点掉进锅里。 化缘? 寺庙里的和尚,跑到他这个房里来化缘?这是什么道理? 他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扬声道:“我这里没有斋饭,只有涮羊肉,你吃不吃?” 门外的声音毫不犹豫:“羊肉最是贫僧的最爱!” “哈!” 朱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意思,进来吧,门没闩。”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沫子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和尚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完全僧人的慈眉善目,只有一双三角眼像刀子一样锐利,目露凶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铜锅上,眼神里才多了几分暖意。 他反手带上房门,双手合十,对着朱旺微微躬身,只说了两个字:“多谢施主!” 说完,也不等朱旺让座,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碗筷,伸筷子就去锅里捞羊肉。 捞出来也不嫌烫,吹都不吹一下,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吃得那叫一个快。 朱旺抱着胳膊看着他,越看越觉得面熟,这和尚的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朱旺给他又添了一盘羊肉,问道:“酒喝不喝?” 和尚笑着说道:“吃肉岂能不喝酒?” 说着,自己伸手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大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滴酒都没洒出来,喝完抹了抹嘴,长出一口气,一脸满足。 朱旺失笑道:“人家和尚都是六根清净,恪守清规戒律,不杀生,不饮酒,不食荤腥,你倒好,酒肉样样都来,你是假和尚吧?” 和尚放下碗筷,看了朱旺一眼,缓缓说道:“施主着相了……” 朱旺瞥他一眼:“我着你大爷!” “佛法八万四千法门,修的是心,不是口,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在乎的是普度众生的慈悲心,不是吃不吃肉这点小事……” 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若是心中无佛,就算日日吃素,夜夜念经,也不过是个伪善之徒,若是心中有佛,就算酒肉穿肠过,也不妨碍我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羊生下来就是给人吃的,贫僧吃了它,是渡它早日脱离畜生道,转世为人,这是功德,不是罪过。” 朱旺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得了吧,说得我都快信了。” 和尚笑而不语,一个人吃了足足三盘羊肉,喝了半坛酒,才摸着肚子停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对着朱旺再次双手合十:“多谢昭信王款待!” 朱旺一愣,问道:“你认识我?” “大名鼎鼎的小千岁,谁不认识?”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贫僧虽是佛门中人,却也知晓小千岁的威名,贫僧不白吃小千岁的酒肉,想送你一件东西!” 朱旺被逗笑了,问道:“你连酒肉都吃不起,能送我什么?” 和尚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贫僧送你一顶白帽子!” 第123章 蛊惑 “你他妈是姚广孝?” 朱旺瞪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和尚,三角眼,行如病虎,这都对上了。 和尚顿时一愣,颇为诧异的问道:“小千岁知道贫僧的俗名?” “你果然是姚广孝!” 朱旺冷笑道:“知道,知道,我可太知道了!” “送我一顶白帽子,你啥意思?家里就一个长辈,我叔父还没死呢,你送的有点早吧!” 姚广孝双手合十,严肃道:“此白帽非彼白帽,小千岁面相惊奇,绝非凡夫俗子,若是能王上加白,就是……” “住口!” 朱旺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道:“放什么狗屁呢,什么白帽子,我送你绿帽子你要不要……” 姚广孝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小千岁说笑了,你要相信贫僧有这个能力!” “信,我可太信了!” 朱旺转身从床边拿来一把剑,立马抽了出来,走到姚广孝身旁,寒气逼人的剑锋搭在他的脖子上。 “本王好心请你吃饭,你竟然在这里妖言惑众,说什么王上加白,这种大逆不道之言,本王先诛了你这妖僧,再诛你的九族!” 姚广孝没有一丝的畏惧,反而气定神闲的说道:“小千岁,你大难临头了,竟然毫无察觉,杀了贫僧,将来没人能帮你渡过难关!” “本王大难临头了?” 朱旺冷笑道:“本王不过是在这鸡鸣寺修养几天,遇上你确实是大难临头,不过,只要本王杀了你,这王上加白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谁知姚广孝听后,却是大笑两声,说道:“小千岁不妨听贫僧几句话,如果说的不对,贫僧这条命任凭小千岁处置!” “忽悠吧!” 朱旺把剑放了下来,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本王听听你怎么忽悠!” “阿弥陀佛!” 姚广孝缓缓说道:“小千岁是皇亲贵胄,当今圣上之侄,身份尊崇,举世皆知,然千岁须知,宗室亲脉虽荣,终究只是皇侄,非储君正统……” 朱旺听后连连摆手道:“本王从来也没想过争什么正统,只求一片封地,逍遥自在罢了!” 姚广孝却反问道:“按照大明礼法,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成年后都要前往等地就藩,但小千岁已经年过三旬,为何要给你一个虚名,把你留在京城……” 朱旺眉头一皱道:“这些事本王给你说的着吗?” 姚广孝笑了笑,继续说道:“小千岁年岁长于东宫太子,手中更执掌天下暗探,天下动向,尽入都尉府彀中,朝野之事无有能瞒者!” “当今圣上雄才大略,却满腹猜忌,素来对小千岁防备颇深,他日若为保太子,稳固,太孙基业,圣上若欲除小千岁,以绝后患,届时你进退无依,又该如何自处?” “小千岁,你别给贫僧说什么亲情,皇家无情,同室操戈之事,历朝历代,从来不绝,父子兄弟仇杀不止,尚不留情,赶尽杀绝,更何况是叔侄,堂兄弟……” “就算当今圣上念及同宗同族之情,那即位之君呢?” “贫僧有幸见过这位太子殿下,东宫太子殿下,少年老成,言行举止皆沉稳有度,处事章法井然,极为老道,假以时日,承继大统,必能为一代贤明之君……” “可小千岁试想,太子虽仁,然江山社稷为重,他日为稳固国本,安定天下,难保不会为扫清前路,而迁罪于你……” “待到彼时,殿下身处进退两难之境,孤立无援,又当何以自全?” “小千岁,你先立检校府,又掌都尉府,你杀了多少人,得罪了多少人,你还能算清楚吗?” “你还有后路吗?” “他日皇权衰弱,天下人群而攻之于你,你又该如何,小千岁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子孙后代考虑吧,你的孩子们会遭到他们无穷无尽的报复……” 听到这些话,朱旺身子骤然一震,眉宇间锋芒忽敛,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瞬间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个和尚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朱旺他自身的处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和他同样身份地位的靖江王朱文正已经被朝廷死死的锁死在了桂林。 朱旺这几天虽然没见朱文正,但一直有书信往来,朱文正想掌权,想做些事情,不愿当个庸碌之人。 可朱旺只想去封地逍遥快活,不想趟朝廷的浑水。 兄弟俩的想法正好相反,真是造化弄人啊! 而朱旺的反应已经被姚广孝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话已经说到小千岁的心里了。 姚广孝目光幽深,缓缓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蛊惑:“贫僧所言,送小千岁一顶白帽,并非戏言,小千岁乃是王,王上加白,此乃皇字……” “皇权之下,从无骨肉亲情,他日当今圣上要为后世之君铺路,或太子登基,为固社稷,安朝堂,必先剪除一切威胁,小千岁素有威望,天下皆惧,又手握天下暗探,势压诸王,本就是东宫心头最大之患……”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何不早做筹谋,为自己搏一条万全退路,这顶白帽,便是贫僧为小千岁指明的通天之路!” “如果小千岁仍有顾虑,那不妨为了自保,给自己,还有子孙后代留一条后路!” 朱旺突然眉头一皱,拿起放下的剑再次放在姚广孝的脖子间。 “妖僧,还在这妖言惑众,蛊惑本王,既然道出本王的心思,那就更不能留你了,受死吧!” “且慢!” 姚广孝立马说道:“当今圣上把小千岁打发到这鸡鸣寺,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王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贫僧非高树不栖,非明主不依,既然能送小千岁白帽子,那已经是小千岁的人了,小千岁的事情,那就是贫僧的事情!” 朱旺直接把剑扔到了地上,不耐烦的说道:“我他妈真服你了,你就这么想让我造反,当大明的罪人啊!” “朝廷未善待过小千岁,又何来罪人之说!” 朱旺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小千岁,为了证明贫僧的决心和能力,贫僧有一计献上!” “放吧!” 姚广孝手中的佛珠不间断的转着,说道:“今上诛胡惟庸一党,其意不在佞臣,实则欲尽收天下权柄,罢相抑臣,独揽皇权,以固万世帝基……” 朱旺撇嘴道:“你又知道了!” 第124章 继续蛊惑 不得不说,和尚还是很厉害的,一个不在朝堂,且出家的放外之人,竟然能猜到老朱的心思,而且一语中定,这比当年的刘伯温还要更胜一筹。 “陛下要收拾的是胡惟庸一党,这和本王没有太大的关系,本王又不是丞相,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姚广孝悠悠说道:“如果陛下要废除丞相制度,小千岁当阻止!” “你说这些屁话干啥,我又不当丞相!” “小千岁虽说不当丞相,但若是有丞相在,对小千岁却极为有利……” 姚广孝的话仿佛有种魔咒,总能从另类的角度和语言让人欲罢不能的想听下去。 “小千岁,你切莫觉得废除丞相,只是陛下收拢权柄,与旁人无关的事……” “站在天下人的角度,废相似是皇权归一,可站在你自己的立场,这是断了你日后所有的退路与前程!” “自古皇权与相权相互制衡,有丞相在前替陛下总揽六部,分担政务,便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朝堂的风波,百官的过失,自有丞相一力承担,你身为皇侄,只需稳居其身,进退有度,不用直面陛下的猜忌与苛责。” “一旦丞相之位被废,六部直接直隶天子,偌大天下诸事,全都压在陛下一人肩上,陛下精力有限,终究要倚重身边的宗亲近臣,到那时,你便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人……” “有功,是天子圣明,有错,便是你居间办事不力,往后朝堂所有脏事,难事,背锅的事,都会一股脑落到你的头上。” “更要紧的是,相权一除,皇权再无束缚,陛下猜忌之心本就深重,没有相权从中缓冲,日后但凡皇亲藩王稍有势大,便会被朝廷视作眼中钉,你……乃至诸位皇子藩王,日后皆会沦为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留着丞相,朝堂便有制衡,你便可在皇权与相权之间左右周旋,积蓄自身实力,安安稳稳保全身家富贵!” “若是丞相制度一朝被废,往后再无缓冲之地,你这一身荣华,终究不过是悬在刀尖之上,朝夕难保……” “换而言之,有胡惟庸在,陛下会把心思放在防备这个丞相上,以后若是没有丞相了,那防备的就是你,如果胡惟庸死了,丞相还在,那就还会有第二个胡惟庸出现……” 所以贫僧劝你,一定要寻机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废除丞相,这不是为那些文官着想,全然是小千岁你的长远打算啊。” 和尚的意思,朱旺大概听懂了,以后若是没有丞相了,皇权加强之下,自己要么累死,要么背锅死,要么被老朱或者后面的皇帝削干净,啥都剩不下。 人总是会首先考虑自己的利益,朱旺他又不是圣人,自然也是一样,包括眼前的和尚。 “强皇权,无丞相,天下一潭死水,皇帝一言九鼎,谋士无用武之地,有相权,有制衡,有矛盾,才有权谋空间,政变可能,才有机会……” 朱旺质问道:“大师,本王说的没错吧!” 姚广孝被看穿了心思,尴尬一笑,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没有看不错人,小千岁就是贫僧的明主!” 朱旺看着眼前的黑衣和尚,心中十分复杂,这是个宝贝,也是个炸弹。 留还是毁,现在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小千岁,这些事,其实也并非非做不可,即使没有丞相,贫僧也能保你王上加白!” “你拉倒吧,别在这害我了!” 别人不知道,朱旺心里却清楚,姚广孝在历史上辅佐的是朱棣,虽然在整个靖难过程中功劳颇大,但朱棣能打赢靖难,不是他多厉害,也不是和尚计谋有多高,而是建文实在太菜了。 总而言之,和尚有点水分,但不太多! 姚广孝没有接话,反而又接着说道:“陛下让小千岁来鸡鸣寺,无非就是为了麻痹胡惟庸,一旦时机到了,就会立马让你回去重掌都尉府,打击胡党,届时,又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大案……” “小千岁虽然不怕沾血,但还有更好的选择!” “本王还能拒绝啊!” 姚广孝笑道:“既然陛下找人取代了小千岁,那小千岁何必再去凑这个热闹,谁坐上那个位子,谁就去当刀,事后为了平息众怒,自然要折了这把刀,更何况都尉府的人都是皇亲国戚,二代勋贵,不用担心他们……” “少些敌人和对手总是好事!” 朱旺仔细琢磨片刻,别说……真别说,还他娘的真有些道理! “和尚,你是不是觉得你说到本王心里去了,本王就不会杀你了?” 朱旺冷笑道:“本王想走的路,需要你来出谋划策吗?” 和尚双手合十,突然笑了,说道:“小千岁为何执意要杀贫僧啊,贫僧所言皆是为了小千岁,并无恶意!” “你蛊惑本王当乱臣贼子,还说没有恶意?” 朱旺冷声道:“和尚,就凭你刚才那些话,别说九族了,你家茅房的蛆都得烧成灰!” “小千岁玩笑了!” 和尚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气定神闲的说道:“不如这样吧,贫僧和小千岁打个赌!” “你有什么资本和本王赌,尽是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和尚无比严肃的说道:“贫僧赌自己这颗人头!” “本王要你人头有什么用?” “小千岁,你其实已经在赌了!” 朱旺摆手道:“滚一边去吧,什么乱七八糟,收起你那些把戏,别和本王玩这一套!” “本王不会留在这的,都尉府的人,都是本王的兄弟,本王不能不管,更不能让他们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本王要回去……” 和尚听后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和尚,其实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燕王!” “燕王?皇四子……” 和尚眉头一皱,说道:“小千岁所说燕王,贫僧并未见过,并不知其人!” 朱旺哈哈一笑,说道:“回头本王可以帮你引荐一下,他有帝王之相!” “小千岁害人的功夫,不亚于贫僧!” “那你又如何会选我?” “贫僧曾学得望气之术,望人无数,有官禄气,凶煞气,庸碌气,可小千岁的气,贫僧却望不到!” 朱旺抬头问道:“咋的,我是死人啊?” “非也!” 和尚眉头紧皱道:“气即是命,贫僧见过天命既定的人,也见过逆天改命的人,却从未见过……无命之人……” “不是无气,是气被遮住,被吞,被乱,像星辰坠入混沌,像江河汇入虚空……” “无命之相就是变数,所以贫僧相信,小千岁就是能改变天下大势的人,或许这一切就在悄悄的改变……” 第125章 流放洋广洋 奉天殿! 左丞相胡惟庸、右丞相汪广洋,礼部尚书任昂,礼部侍郎张衡,四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殿内静得只能听见朱元璋手指敲击案面的“笃笃”声。 这声音敲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朱元璋才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胡惟庸,咱再问你最后一遍,占城国的使臣,到底是哪天到的应天?” 胡惟庸往前挪了半步,躬身答道:“回陛下,是九月十二日到的,臣见陛下连日操劳万寿节大典,怕这些化外琐事扰了陛下心神,便让礼部先安置在会同馆,等圣寿过后再择日朝见,贡品也已清点完毕,正准备今日入库。” 他说得不慌不忙,语气恭敬,仿佛真的是在为皇帝分忧。 朱元璋冷笑一声,拿起那占城国的国书,直接摔了过去。 “九月十二日?那这国书上写的八月廿六抵大明境,是占城国王写错了?还是你胡丞相眼睛瞎了?” 胡惟庸脸色一白,连忙拱手道:“陛下息怒,臣……臣是听礼部禀报的日期,具体入境时日,臣并未细查。” 他说着,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礼部尚书任昂。 任昂心里一慌,立马解释道:“陛下明鉴,朝贡事宜向来是中书省先接文书,再由礼部安排馆驿和朝见日期,臣根本没收到中书省的任何牒文啊!” “胡说!” 胡惟庸厉声喝道,“八月底我就让中书省舍人把牒文送到礼部了,是你们自己压着不办,现在反倒来赖中书省?” “臣没有!” 任昂急得满头大汗,快速说道:“中书省根本没人来过!不信陛下可以查礼部的收发档,胡相,你可不要推卸责任啊!” “你是说本相记错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殿上吵了起来,互相把罪责往对方身上推。 胡惟庸说礼部失职,任昂说中书省匿而不发,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坐在上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手指越敲越快。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案,案上的砚台“哐当”一声翻倒,墨汁泼了满桌,顺着案沿滴在地上,像一道道黑血。 “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元璋霍然起身,指着阶下众人,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们吵!接着吵!咱倒要看看,你们能把这黑锅甩到天上去!” 他霍然起身,走到殿中,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占城,一个远在南疆万里之外的小国,翻山越岭,漂洋过海,走了大半年才到应天,人家为什么来?是敬畏我大明的天威!是仰慕中华的教化!是带着举国上下的诚意,来给咱祝寿,来给大明称臣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结果呢?你们是怎么待人家的?把人家的国书扣了!把人家的贡品私吞了!把人家关在会同馆那个破院子里,连口饱饭都不给吃!咱派人去的时候,那几个使臣连个过冬的衣物都没有!” “咱问你们!” 朱元璋指着他们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万国怎么看我大明?怎么看咱这个皇帝?人家会说,大明的皇帝是个瞎子,连自己家门口的事都不知道,大明的朝廷是个贼窝,连小国的贡品都要抢!你们丢的不是你们自己的脸!是咱的脸!是整个大明的脸!” 骂完,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胡惟庸和任昂,最后落在了一言不发的汪广洋身上。 “汪广洋!” 汪广洋浑身一激灵,像被针扎了一样,拱手道:“臣……臣在。” “你是右丞相,和胡惟庸同掌中书省。” 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问道:“胡惟庸是个瞎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汪广洋全身抖了一下,半天憋出三个字:“臣……不知。” “不知?” 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厉声道:“贡品被拉走了,你不知?使臣被关了一个多月,你不知?占城国王求大明出兵的国书,压在中书省落灰,你也不知?” 汪广洋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低沉道:“臣……臣确实不知,臣……臣糊涂。” “糊涂?” 朱元璋都被气笑了。 “那你这个右丞相,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汪广洋立马跪在地上,叩首道:“臣……臣失察,臣有罪……” 他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既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提任何人,只是一个劲地认罪磕头,一问三不知,一个劲的装糊涂。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怒火更盛,恨不得直接抄起椅子砸死他。 “失察?有罪?该罚?!” “咱封你做右丞相,是让你在这儿跟咱说这些废话的?中书省是朝廷的中枢,天下政务都从这里出,你占着右丞相的位子,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就知道喝酒作诗,混日子!” “咱要你这个糊涂丞相有什么用?是用来当摆设的?还是用来给咱看的?天下的事,都让别人办了,咱是不是连皇帝也不用当了?” 汪广洋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身为朝廷的右丞相,不是装傻就是装糊涂,这让朱元璋瞬间暴怒不已。 “来人!” 朱元璋厉声道:“罢免汪广洋右丞相官职,即可拿下问罪,发配广南(海南岛)充军!” “陛下!” 汪广洋猛然抬头,简直不敢置信,本来以为会被罚点俸禄,或者闭门思过,最不济降官或者去都尉府吃几天大蒜,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流放,这和死几乎没太大区别了。 朝廷设左右丞相,是为了相互制衡,但汪广洋尸位素餐,完全不敢制衡胡惟庸,而且经常喝酒误事,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右丞相,在朝廷却像个透明人一样,这样极为懒政的官员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占城国朝贡一事,朱元璋只处理了右丞相洋广洋,却对真正的主谋胡惟庸没有任何惩处,只是吩咐他安置好占城使臣。 但此事已经让胡惟庸意识到了危机,流放汪广洋,就是给他看的。 换而言之,你胡惟庸就是下一个汪广洋。 胡惟庸从来就不是一个一道赐死的圣旨,他就能老老实实自尽的人。 时候到了! 第126章 绞杀倭国使团 左丞相府! “胡相!” 林贤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胡惟庸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严肃问道:“人都到了?” “到了!” 林贤点头道:“如瑶大师带着五百名倭国的武士,今日午后便已入住会同馆,礼部查验了国书和贡品清单,没有起任何疑心,那对巨烛也已安置妥当,只待明日万寿节,随我一同入宫进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都是怀良亲王亲选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巨烛之内,藏了五百斤火药,还有短刀,短矛各百柄,弓弩等,只要巨烛爆炸,整个奉天殿,顷刻间便能化为一片火海。” 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好,太好了,这个怀良亲王果然没有食言,朱元璋猜忌刻薄,屠戮功臣,今日也该轮到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贤,你记住,明日一早,你带着如瑶大师,进宫献礼朝贺,到时候,陛下和太子以及百官都在场,便是动手之刻,巨烛一炸,宫中必然大乱,本相会在殿外接应你。” “属下明白!” “不止如此。” 胡惟庸的声音愈发低沉,说道:“本相已派人告诉了陆仲亨,费聚,唐胜宗几人,他们如今都在京城,为陛下贺寿,只要宫中火起,他们便会立刻率本部亲兵控制京城九门和五军都督府,接管京城所有卫所兵马……”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还有毛骧,本相会让他控制宫里的侍卫,他会在宫内策应,到时候,封锁宫门,不让任何人逃出去报信,只要朱元璋一死,朕会立即称帝!” “胡相英明,属下愿效犬马之劳,不……” 林贤听的热血沸腾,突然反应过来,改口道:“臣谢过陛下!” “平身吧!” 胡惟庸很满意,挥了挥手,吩咐道:“回会同馆稳住如瑶,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明日此时,你就是新朝的开国元勋,朕会封你为开国第一公!” “是,陛下!” 夜色深沉,金陵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胡惟庸在丞相府里调兵遣将,等待着明日的惊天巨变。 胡惟庸缓缓起身,走到大堂的一块屏风后,伸手捏着一块挂起来的黄布,猛然用力掀开,一件崭新的龙袍映入眼帘。 纯正的赭黄锦缎华贵无双,金线织就的五爪金龙盘绕其上,鳞爪飞扬,栩栩如生,帝王专属的至尊规制,寻常臣子连觊觎都是滔天大罪。 他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细密的龙纹金线,触感温润华贵,指尖一寸寸摩挲着龙袍的纹路,像是在触碰近在咫尺的九五之尊。 往日里沉稳内敛的眸子,此刻早已褪去所有克制,盛满了滚烫的贪婪与极致的狂热,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野心,好似有烈火在熊熊燃烧。 胡惟庸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一抹癫狂又志在必得。 ……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今天是朱元璋的生日,百官和各国使臣都要进宫为皇帝贺寿。 万寿节的钟声便从钟楼传来,悠扬地响彻整个金陵。 会同馆内,如瑶正指挥着武士们将巨烛抬上木车,这就是倭国使臣进献给洪武皇帝的贺礼,五百名武士整装待发,个个眼神冰冷。 林贤穿着簇新的官服,手里捧着朝贺牙牌,正准备下令出发。 就在这时,会同馆外突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撞开 林贤顿时一惊,厉声道:“什么人,敢冲撞礼部衙门!” 大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晋王护卫包围整个会同馆,秦王护卫随本王冲进去,捉拿乱臣贼子!” 话音落下,林贤心中心中一紧,外面突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只见两个身穿盔甲,手持宝剑的亲王,率领着数千名披坚执锐的卫所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奉陛下旨意,捉拿通倭叛贼,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秦王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林贤瞬间慌了,立马上前问道:“两位千岁,这是倭国的使臣,不远万里前来大明为陛下贺寿,何故要捉拿?” 晋王骑着马缓缓上前,用马鞭指着,冷笑道:“林贤,事到如今就不用装了,束手就擒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贤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了。 晋王猛然抽剑,以迅雷之速,从林贤脖间划过,一道血光喷出。 林贤捂着脖子,整个人倒在地上。 秦王大笑道:“老三,你这一剑相当漂亮!” “二哥过奖了!” 秦王猛然出剑,朝着如瑶和尚砍去,圆秃的光头滚落在地上,腔子立马喷出一道血箭。 秦王傲然道:“和我比……还差点!” 二王出手,连斩两人,整个倭国使团都看愣了。 “八嘎!” 为首的倭国武士怒骂道:“敢杀我们的人!” 秦王眉头一皱,回头问道:“老三,他说啥呢?” “二哥,他说晚上请你吃饭!” “滚蛋!” 秦王转过身去,抬起宝剑,剑指倭国使团:“给本王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晋藩的弓弩手占据了四周的屋顶,箭镞在晨光中闪着森冷的光,齐刷刷的射向倭寇。 秦王护卫直接冲了过去,这些倭国武士没有武器,也跑不了,面对明军的收割,敢于反抗之力,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全部制服,死伤惨重。 整个会同馆如同战场,遍地尸体,一片血腥味。 秦王蔑视道:“之前听旺哥说,倭寇矮小却悍勇,今日一见,矮小是真,至于悍勇,也不过如此……” “旺哥还能骗咱啊!” 晋王踩着倭人的尸体走了过去,用剑敲了敲巨烛,吩咐道:“来人,给本王劈开!” 士兵们手持大斧上前,只听几声脆响,一人多高的巨烛应声碎裂。黑色的火药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木车也被砸开,里面夹杂着寒光闪闪的倭刀,短矛和弓弩! 看着眼前的一切,晋王惊叹道:“真让旺哥说准了,这些倭寇真是来刺杀父皇的!” 秦王眉头一皱,说道:“乖乖,这些火药要真在奉天殿炸了,老头不得直接上天啊……” “老头上天也轮到你啊?” 秦王撇嘴道:“那能轮到你?” 第127 章 起事 奉天殿! 万寿节的寿宴正酣,百官轮番捧觞祝寿,山呼万岁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唯有左丞相胡惟庸,指尖攥着白玉酒杯,指节泛白,目光一次次扫向殿外的丹陛。 这都到晌午了,本该在午时入宫朝贡的倭国使团,连半个人影都没出现。 “胡相,今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 朱元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胡惟庸心中一紧,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不安,挤出一副恭顺的笑容,起身缓缓说道:“臣在想着还有哪些本该来的臣子却没有来给陛下贺寿!” “有吗?” 胡惟庸连忙说道:“诸臣百官都已到了!” 说罢,他举杯道:“陛下洪福齐天,臣再敬陛下一杯,愿陛下龙体安康,大明基业千秋万代!” 朱元璋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除了胡惟庸,李善长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起初他还没在意,不过刚才胡惟庸随口敷衍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他左顾右看,突然发现,今天是万寿节,普天同庆,但许多最该来的人却没有来。 昭信王朱旺不在! 曹国公李文忠不在! 西平侯沐英不在! 辽阳侯柴刚不在! 别的官员或许忙于公务,不来情有可原,但这几个人明明已经提前来了京城,或者原本就在京城,却都没有出现在万寿节之上,这可都是皇帝的侄子,外甥,义子啊! 不对劲! 李善长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在地! 今年的万寿节直接到了下午才散,李善长立马回府,紧闭大门,不许家中任何人出去。 而胡惟庸早已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奉天殿,连官轿都嫌慢,一路催着轿夫快行,回到相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还没来得及解下袍服,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涂节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慌乱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胡相,不好了!出大事了!” 胡惟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问道:“林贤呢?如瑶大师呢?倭国使团呢?!” “死了……全死了!” 涂节颤抖着说道:“秦晋二王带着各卫精锐兵马,一天一大早就包围了会同馆,直接冲进去见人就杀,五百倭人武士,还有林贤,如瑶,一个都没跑出来,会馆里血流成河,连火烛里藏的炸药都被他们搜出来了,林贤的人头已经被挂在午门示众了!” “轰——” 胡惟庸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桌子上,茶杯差点被撞落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林贤勾结倭国使团,以五百死士藏在火烛里的炸药谋害皇帝的事一定被朱元璋提前知道了,这才导致计划提前败露,秦晋二王血洗整个倭国使团。 是谁?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胡惟庸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只能鱼死网破了。 “涂节!” 他厉声喝道,“立刻去传本相的命令,让陆仲亨,费聚几人今晚子时前,控制五城兵马司,京城各卫兵马,事成后,本相率领府上的一千死士在承天门外和他们汇合,趁着宵禁,冲进皇宫,除掉朱元璋!” “胡相!” 涂节脸色煞白,颤抖着说道:“京城的兵马怕是调不动了,陛下很可能知道了咱们的计划,一旦败露,九族不保啊!” “胡说!” 胡惟庸一脚踹在他身上,“京城各卫都有本相的人,宫里还有毛骧率领的都尉府街应,只要事成,本相放了皇帝,你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朕封你公爵……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涂节不敢再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胡惟庸又接连派出十几名心腹,分别去联络各部的党羽,约定同时起兵。 …… 皇宫,偏殿! 涂节跪在朱元璋面前瑟瑟发抖道:“这一切都是胡相,不,是那胡贼要谋反,于臣无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臣是被他要挟的!” 出了左丞相府,涂节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进宫,果断反水,直接把胡惟庸卖了。 很明显,事情已经败露了,从倭国使团被杀就充分证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都到这个时候了,胡惟庸还要鱼死网破…… 命是自己的,涂节虽然是胡惟庸的狗腿子,但他绝不是个傻子。 告发胡惟庸谋反,将功赎罪,这是他唯一的路! “请陛下宽恕!” 涂节哭嚎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是被逼的,被逼的啊,这一切都是胡惟庸一个人的主意,跟臣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朱元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哦?胡惟庸有什么主意,你且说来听听!” 臣子谋反,作为皇帝的朱元璋没有震惊,没有恼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足以证明,胡惟庸那点事,早已被皇帝知道了。 “是!是!臣全说,臣什么都说!” 涂节连忙抬起头,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全糊在脸上了,可谓是丑态毕露。 “胡惟庸早就和林贤勾结,让林贤带着五百倭寇为使团,在进贡的火烛里藏了火药,打算在今日万寿节炸死陛下和满朝文武! “更是网罗了一大批死士,与朝廷数位勋贵联合,今晚子时一过就动手,攻打承天门,冲进皇宫,他……他大逆不道要弑君,然后自己当皇帝!”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胡惟庸的令牌,双手举过头顶,哭着说道::“这是胡惟庸给臣的调兵令牌,他还派了十几个人去联络各部的党羽,约定同时起兵,臣知道的所有党羽名单都在这里!求陛下明察!臣真的是被逼无奈啊!臣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是不敢违抗胡惟庸的命令! “对了,臣还知道,那个都尉府的毛骧也是他的人,他是宫里的内应,请陛下下旨,立马将其抓拿!” 朱元璋听后,发出一阵冷笑,对着外面喊道:“进来吧!” 涂节回头望去,瞬间愣住了。 “毛骧,你怎么在这?” “胡惟庸谋逆,我怎敢隐瞒!” 涂节震惊道:“原来你早就反水了!” 毛骧冷笑道:“我本来就是陛下的人,何来反水之说!” 涂节再次僵住,朱元璋只是觉得好笑。 “胡惟庸,涂节,你们一个姓胡,一个姓涂,加起来正好是糊涂,糊涂之人,妄图谋逆,还弄了一个什么漏洞百出的计划,笑死咱了,哈哈……” 第128章 平叛 傍晚的鸡鸣寺没有白日的香客不绝,显得格外安静! 朱旺已经收拾好了衣物,那把剑就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 房门被缓缓推开,身穿黑袍的秃和尚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 “今晚没饭了,以后就不用来了!” 朱旺指着桌子上的一个瓷瓶说道:“这里还有半瓶好茶,就留给你了!” “阿弥陀佛,小千岁真要趟这趟浑水吗? 和尚走了进来,房门并没有关,带进来一阵冷风。 “君命有所不受!” “即使小千岁不回去,胡惟庸一党也会覆灭,你又何必呢!” 朱旺缓缓起身,把包袱背了起来,手里提着剑,缓缓说道:“放心不下都尉府的兄弟们啊,怕他们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和尚听后叹息一声道:“小千岁放心不下兄弟们,贫僧同样放心不下小千岁啊,你这一走,贫僧心中那是万分的不舍……” “呦呦呦……” 朱旺顿时大笑起来,说道:“你差点把我说感动了!” “贫僧是真心的……” “你是这几天把嘴吃叼了吧!” 这可不是几天,而是一个多月,和尚几乎每天都来蹭饭吃,蹭茶喝,赶都赶不走,脸皮相当的厚。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吟诵着佛号! “贫僧想跟着小千岁混口饭吃!” “咋的,你还赖上本王了?” “一口饭而已!” 和尚继续说道:“贫僧不白吃这口饭,贫僧会每日为小千岁的家人祈福!” 朱旺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东西,直接走了,和尚立马跟了上去。 …… 深夜! 宵禁的梆子声早已消散在夜风里,整座应天府沉得像一块寒铁。 陆仲亨勒马立在瓮城箭楼下,盔甲上凝着一层白霜,身后三千旧部跟随,马蹄都裹着厚麻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里是西南方向进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和唐胜宗,费聚约好的第一个汇合点。 再过一刻钟,三人合兵一处,与胡惟庸的死士会师,趁子时宵禁最严,守军换防的间隙,一举控制五军都督府,由毛骧接应,攻入宫里。 陆仲亨抬手擦了擦眉骨上的露水,他性子最急,也最恨朱元璋的刻薄寡恩,当年从滁州跟着起兵,出生入死打下江山,如今却连个驿站车马都不敢用,动辄得咎,索性跟着胡惟庸搏一把滔天富贵。 “发信号!” 陆仲亨吩咐一声,亲兵立马举起火把,瓮城两侧的巷子里同样亮起了火把。 “侯爷,接应的人来了!” 陆仲亨立马带着人走了过去,甲叶摩擦的铿锵声整齐划一,月光和火把的映衬下,隐约看到对面为首的人。 白马将军,银枪银甲…… “这个人好熟悉……不对!” 陆仲亨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马缰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之上。 “李文忠,你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为了拿你!” 李文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威严,勒马立于阵前,“陛下早已洞悉你与胡惟庸的谋逆大计,你私调本部兵马,夜聚皇城外,意欲何为?” 陆仲亨强作镇定,拔剑出鞘,厉声喝道:“李文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子在巡夜,你竟敢带兵围我,是想谋反不成?” “谋反的是你!” 李文忠抬手握着圣旨,大喊道:“吉安侯陆仲亨,勾结丞相胡惟庸,阴蓄异志,图谋不轨,陛下有旨,即可缉拿,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所属将士,即刻放下武器,既往不咎,依旧是我大明的好儿郎,有能擒获陆仲亨者,官升三级!” 话音落下,陆仲亨身后的亲兵阵中顿时一阵骚动。 “谋反?” 有人大声问道:“不是昭信王谋反,挟持了陛下,我们不是勤王救驾吗?” “你们都被陆仲亨骗了,事到如今,还没看明白吗?” “侯爷,到底谁在谋反?” 面对部下的质问,陆仲亨果断说道:“昭信王勾结李文忠谋反!” 李文忠怒道:“本公大都督府左都督,尔等皆在本公属下,本公命令你们,放下武器,谁敢胁从,格杀勿论!” “都别动!谁敢放下武器,老子斩了他全家!” 陆仲亨双目赤红,挥剑指着身后的士兵,厉声呵斥,“跟着老子杀过去,宰了李文忠!!” 他话音落下,属下却在犹豫,不敢上前,那可是李文忠啊。 突然,前排一名年轻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哐当”一声,将长刀扔在了地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武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脆响,不过片刻功夫,陆仲亨部几乎全部放下了武器,只剩下他身边十几个心腹亲卫,还握着刀,却也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侯爷,怎么办?”” 陆仲亨看着满地的兵器,又看了看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士兵,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李文忠再次喊道:“擒拿叛逆陆仲亨者,官升三级!” 陆仲亨一愣,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和惨叫声,他的亲兵被淹没在人群中,四五个士兵直接扑了过来。 作为淮西悍将,陆仲亨持刀教育斩了数人,但最后还是被他的部下按在地上。 “李文忠,你个狗东西,你不能这样对老子……” 李文忠走了过去,冷声道:“绑了,押进都尉府关着!” 收兵回城,在皇城内遇到了另外两路兵马。 “文忠!” “两位兄长,你们那边如何?” 沐英大手一挥,唐胜宗灰头土脸的被推了出来,与陆仲亨对视一眼后,心里明白,这一切都完了。 “费聚反抗,已经被我斩了!” 柴刚冷声道:“他的部下已经被我全部控制住!” “好!” 李文忠松了口气,说道:“旺弟已经从鸡鸣寺回都尉府了,把人带过去,配合都尉府包围丞相府,捉拿胡惟庸!” “走!” 到了都尉府,兄弟几个相见,来不及寒暄什么,立马出兵,包围了丞相府。 “胡惟庸,出来投降吧,你插翅难逃了,你凭你那一千死士,还想翻天……” 如今大势已去,胡惟庸除了投降,已经没有退路了。 丞相府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胡惟庸的管家走了出来,说道:“昭信王,胡相请你进府一叙!” 说着,管家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继续说道:“胡相说了,昭信王看完后一定会来的!” 第129章 把柄 丞相府外! 胡强立马接了过来,送到朱旺手里! 一封信的纸张有些发黄了,应该不是最近写的。 与其说这是一封信,还不如说是一封奏本,朱旺看后,脸色一变,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李文忠上前问道:“旺弟,怎么了?” “没事!” 朱旺随口敷衍了一句,笑道:“狗日的胡惟庸说他把大批的财物藏在了一个地方,让我放他一马,就把这些财物送给我!” “胡惟庸真是个蠢货!” 柴刚同样走了过来,说道:“抓了胡惟庸,那这些财物一点都少不了,凭你们都尉府的能力,审一个叛逆那不是轻而易举!” “那可不!” 朱旺把信件捏在手里,说道:“三位哥哥,别等了,直接攻进去吧,里面还有胡党上千的死士呢,要小心!” “土鸡瓦狗罢了!” 柴刚大手一挥,三座大炮被推了出来。 “轰……” 三座大炮同时怒吼,铁弹带着尖啸砸在左丞相府的朱漆大门上。厚重的楠木门板瞬间崩裂成漫天木屑。 “杀!” 柴刚提着斩马刀率先踏过断壁残垣,身后是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亲军卫。 胡惟庸在府里确实豢养的上千死士,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罪犯,地痞流氓,亡命之徒, 看到明军冲进来,他们拿着刀枪直接迎了上去。 柴刚怒吼道:“所有乱党,一个不留!” 哭喊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哀嚎混作一团,不过片刻功夫,庭院里就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这些杂牌军遇到大明的正规军,几乎是一触即溃,死了一片又一片,剩下的死士压根不敢见战了,在王府中四散逃命。 李文忠按剑站在府门外,目光冷冽地扫过整个院落,沐英则带着人死死守住了所有侧门和后巷,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旺提着剑,带着胡强穿过尸横遍野的前院,一步步走向正堂。 沿途的亲军见了他,纷纷收刀行礼,震天的杀声渐渐远了,地上便是尸体,即便是冬天也掩盖不住浓烈的血腥味。 正堂的门虚掩着。 朱旺抬手推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扑面而来,冲散了些许血腥气。 只见胡惟庸正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在细细的品着。 朱旺走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都与他这个当朝左丞相毫无关系。 “都到这个份上了,胡相还有品茶的闲情雅致,能坐到丞相的位子上,确实都不是一般人啊!” 朱旺走了进去,胡强很有眼色的站在门外守着。 胡惟庸抬手拿起茶壶,给朱旺倒了一杯热茶,沉声道:“今年的新茶,江南的洞庭湖,小千岁请!” 朱旺走了过去,坐在胡惟庸对面,看着热茶,冷笑道:“胡相,说真的,这茶我不敢喝,我怕有毒,你现在离死不远了,啥事都能干出来,我得防着啊,可不能栽在这上面啊!” “胡某还有事相求呢,哪里敢加害!” 胡惟庸放下茶杯,悠悠说道:“成王败寇,本相无话可说,本相不求活命,但请小千岁若肯高抬贵手,放犬子一条生路,本相愿将毕生积攒的金银珠宝,田产商铺,尽数奉上,从今往后,胡家隐姓埋名,远走海外,永不踏足中原一步,也绝不会再提今日之事……” 朱旺冷笑道:“胡相,你是不是以为有那封信,就能威胁本王了?” 胡惟庸似笑非笑的说道:“难道不行吗?” 朱旺缓缓摇头道:“就凭一封信,恐怕不能!” “还有别的!” 胡惟庸冷笑道:“还有一块墓碑,上面写着四个字,用着一种特殊的简化文字,本相记得,那种文字,你以前在吴王府的时候写过……” “上次奉天殿上,小千岁当众说自己是假的,满朝文武都当是你与陛下赌气耍性子,唯有本相留了个心眼,本相派人在徐州府找了两年,才发现端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狂笑道:“朱旺,你根本就不是陛下的亲侄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你说,若是本相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那里,以陛下的猜忌性子,他会信本相的证据还是你的狡辩,到时候,你不仅当不了昭信王和亲军都尉,就连脑袋,都保不住,冒充皇亲是什么罪,你在都尉府干活,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 朱旺轻轻敲了敲桌子,问道:“胡相,陛下确实喜欢猜忌,但除了猜忌,他更在乎一件东西!” “什么?” “面子!” 朱旺冷笑道:“堂堂大明的郡王,掌管亲军都尉府,你现在告诉他,皇帝的侄子是假的,是冒牌的,你让皇家的面子往哪放啊……” “你让皇家颜面扫地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那会是朱明皇室天大的丑闻,你觉得陛下会丢得起这个人吗?” 胡惟庸愣住了,人总有失算的时候,哪里能考虑的万分周到。 胡惟庸拿朱旺的身份说事,而面对这种情况和意外的发生,朱旺已经想了十几年了,早已想透了各种对策。 “胡相,你快死了,临死前你可以试试,对着外面喊,我是冒牌的,让更多的人知道!”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假的,我是冒充的,我是冒牌的,可十几年过去了,即便现在真的朱旺出现,在我面前都是假的……” “哎……这么久的事了,你要不提,我都差点忘了!” 胡惟庸敢喊吗? 他肯定不敢,朱旺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皇帝是要脸的,胡惟庸必死,可他还有妻儿,还有亲族,这都不能不考虑啊。 “东西呢?” 朱旺突然问着,胡惟庸一愣:“什么东西?” “自然是你当左丞相这么多年贪污的财物!” “你想要?” “废话!” 朱旺严肃道:“都尉府是什么地,你也去过,应该知道,你的案子牵连太大,太广,一时半会的肯定查不完,你要不想在都尉府遭罪,就老老实实的交代,除了审案外,不会为难你……” “当然,你也可以死硬到底,那不仅你要遭罪,你的儿子更得被折磨,胡相,你可要想清楚了!” “是想吃点酒肉,还是大蒜,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第130章 道衍的生活 洪武十三年,三月! 昭信王府内,朱旺坐在大堂里,用一块白布蘸着桐油,擦着他的枪和剑。 “旺哥,都尉府的差事,朝廷不打算让你干了吗?” 于贞倒了一杯热茶端了过来,朱旺接过后喝了一口,说道:“谁知道呢,现在都尉府由毛骧掌管,我也没上朝,也不清楚!” 于贞叹息道:“其实不干那都尉府的差事也好,省的提心吊胆,朝廷也不放心,最后算后账!” 听到此话,朱旺顿时一愣,回头问道:“谁告诉你的这些?” “旺哥,跟你这么多年了,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于贞叹息摇头道:“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家里就我和凝儿在,总是心神不宁,凝儿问我,爹做的事情是不是很危险……” 朱旺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心中五味杂陈,凝儿长大了,这孩子好像也知道了什么。 昨天傍晚,还踩在椅子上给自己捶肩呢! 他不由想起了和尚说的话,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给他们留条后路。 朱旺惆怅之时,朴花花走了进来,行礼后说道:“千岁爷,午饭已经备好了,道衍师傅的饭菜也送过去了!” “和尚吃的啥?” “炖的羊肉,配上酥饼,羊杂汤……” 朱旺听后咧嘴笑道:“他倒是挺会吃!” 朴花花趁机说道:“千岁爷,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道衍师傅真的是出家人吗?” “别的出家人六根清净,可道衍师傅酒肉样样都来,顿顿都不能少,大清早都要以清水羊肉佐盐食上二斤!” 朱旺听后笑着摆手道:“他想吃啥就给他,府上也不差这口羊肉!” “是,奴婢明白了!” 朴花花心里泛起了嘀咕,小千岁去了一趟鸡鸣寺,带个和尚回来了,而且还是个喝酒吃肉的和尚。 “旺哥,道衍师傅以后留在家里吗?” 朱旺点头道:“他想住着王府,别赶,他想走也别留,需要用钱,就给他,我要不在京城,有他坐镇王府,我也放心!” “好!” 于贞没有继续问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和尚跟着朱旺住进了昭信王府,朱旺让他住偏房,但被和尚拒绝了,他要住王府后院,靠近宫里的一间存放杂物的小屋里,说这里平静。 朱旺也没说什么,让人清理了出来,不过,和尚对吃的比较讲究,他喜欢吃肉,特别是羊肉。 这间屋子距离宫墙只有几步之遥,如果离的近,都能听到宫里的声音。 朱旺走到后院,只见原本的荒地已经被松了土,开了六块田垄,和尚撅着屁股正在田里撒着种子。 “和尚,你挺闲啊!” 和尚直起身子,回头一看,立马从田里走了出来,呵呵笑道:“小千岁,贫僧有礼了!” “如今贫僧吃住都是小千岁负责,贫僧心里过意不去啊,就想着种些瓜果,等到盛夏,留给小千岁一家人尝尝!” 朱旺笑道:“行,你还能想着本王,这羊肉没白给你吃!” 和尚伸手笑道:“贫僧正在煮茶,千岁,请!” 朱旺走了进去,搬个小椅子坐在屋外,和尚洗手后,提着茶壶,倒了两杯。 朱旺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咽下去后,苦着脸问道:“你下毒了吧!” 和尚呵呵笑道:“千岁有所不知,这是大叶茶,寻常百姓家皆以此茶解渴,味苦涩,却十分解渴!” 朱旺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放下茶杯,说道:“和尚,你要缺好茶,直接去找小朴要,府上啥没有,就是茶叶多,别说你泡着喝,你就是当饭吃都能撑死,你住在王府,喝大叶茶,你磕碜我呢!” “非也,非也!” 和尚轻轻摆手,立马岔开话题,问道:“小千岁,你来找贫僧不是为了喝茶吧?” “给你好房子你不住,非要来这后院住这,你觉得这是能说话的地方吗?” 朱旺指着后面说道:“知道这墙后面是什么地方吗,东华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臣子路过,那你那些祸乱天下的话,要是被墙里面的人听见了,我不一定会死,但你一定会秃头落地!” 和尚低声一笑,说道:“贫僧是出家人,只会念经礼佛,哪里会什么祸乱天下,小千岁可不要诬陷贫僧啊!” “得了吧你……” 朱旺翻他一眼,和尚挺能装啊! “贫僧最近听了一些风闻,说朝廷正在查胡党一案,这满大街都能看到都尉府的人在抓人,已经是人心惶惶……” “这和本王又没关系,本王现在又不是亲军都尉!” “好事,小千岁,其实这是陛下在保护你!” 朱旺撇嘴道:“那我是不是要赶紧进宫,赶紧给我那叔父磕一个?”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贫僧也想不到陛下为何不让小千岁回都尉府,全权负责胡惟庸一案!” 和尚不知道,但朱旺好像猜到了! “小千岁放心,都尉府绝不能没有你坐镇,想必陛下很快就会让你回去,主持大局,那个毛骧,他镇不住都尉府,除非……” 和尚悠悠说道:“除非把都尉府的人全部换走!” “最好把我撤了!” 朱旺立马说道:“朝廷的差事,我一点都不想干,你觉得在都尉府呼风唤雨那是好事啊?” “下个月,朝廷再不管我,我就进宫,留在京城无所事事,也没什么意思,给我找块封地,哪怕去海外我都认了,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和尚,你放心,我走之前,我会把你安顿好的,我会把你引荐到燕王府,你跟着燕王混饭吧!” 和尚双手合十,立马说道:“贫僧吃了小千岁的饭,那就是小千岁的人,永远都不会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怨无悔,阿弥陀佛!” “那你等着吧!” 朱旺起身就走,和尚气定神闲的说道:“小千岁,与其等不如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主动进宫和陛下谈清楚!” “又怎么谈?” 和尚笑道:“自然是小千岁最拿手的,去和陛下闹,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去闹,如果闹一次没解决,那就多闹几次……” “只要你觉得自己有理,那能闹多大就闹多大,最好把奉天殿给掀起来……” 朱旺撇嘴道:“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和尚反问道:“你怕他吗?” “你既然不怕他,那他就得怕你,贫僧不会害你,去闹吧!” “记住贫僧一句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第131章 被怀疑了 王府后院! 朱旺正在和道衍闲聊着,朴花花快步走了过来,行礼道:“千岁爷,宫里的云奇公公来了!”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看来老朱也等不及了,这一次不进宫也得进宫了。 “大师,如果我这次进宫出事了,请你保我妻女平安!” 看到朱旺严肃且忧虑的样子,和尚安慰道:“小千岁请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双手合十,闭眼道:“贫僧一定会向菩萨祈佑,保你平安回来!” “凡成大事者,先立其心,心定,则万事可定,勿忧一时之困,勿怯前路之难,一时之蹇,非终身之困,寸心之信,乃万事之基,天命在汝,何惧前路!” 和尚的这番话,朱旺听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你怕个叼啊! “走了,大师!” 朱旺回到正殿,立马更衣,换上朝服,进宫去了。 奉天偏殿! 朱旺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走了进去。 “臣见过陛下!”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旺儿,最近忙啥呢?” “回陛下,最近臣没有出门,在家里休养身子,落得清闲!” 朱元璋听后叹了口气,说道:“咱看你整日操心都尉府的事,都顾不上家里了,所以这数月都没让你去衙门,让你在家好好歇歇,胡惟庸的案子就交给毛骧负责了,你也不用多想,毛骧在都尉府也只是暂时的……” “陛下,臣从来都没有多想过,其实毛骧比臣更适合掌管都尉府,倒不如让给他坐,臣去封地就藩吧!” “你就这么想离开咱?” 朱元璋问道:“咱对你不好,还是皇后亏待你,太子把当肱骨,皇长孙也和你亲近,你就忍心走了?” “回陛下,臣身为藩王,久居京城本就不合规制,再掌亲军兵权更是容易招来朝野非议,臣不愿因一己之私,让陛下为难,让朝廷为难,坏了礼法!” “你放屁!” 朱元璋感到好笑,说道:“礼法,你给咱讲礼法,你昭信王眼里什么时候多了礼法这东西,你守过礼法吗?礼法在你眼里和擦屁股的纸有什么区别!” 朱旺没有接话,反而悠悠说道:“臣不守礼法,是为朝廷做事,身在都尉府的位子上,臣若是循规蹈矩,那很多事情都办不了,臣想着,陛下当是明白的!” 朱元璋嘴角不断抽搐着,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臣终究是要就藩的,早去晚去都是一样,如今都尉府已经成形,换谁都能担,臣也该退位让贤了!”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朱元璋脸上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这么急着想离开京城,离开咱身边,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臣能有什么想法啊,陛下都是知道的!” “你觉得咱委屈你?” “臣哪里敢啊!” “你有什么不敢的!” 朱元璋突然厉声道:“咱让你去鸡鸣寺,是为了铲除胡惟庸一党,现在不让你回都尉府,是想让你多歇几天,你还想闹什么?” 朱旺直接走到一侧,一屁股坐了下来,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好,陛下,臣不闹了,臣错了,你罚吧!” 朱元璋起身走了过来,冷声道:“咱罚你啥,你是咱侄子,都是一家人……” 说着,他坐在朱旺一旁,感慨道:“这些日子,咱总是做梦,梦到咱爹娘,还有咱二哥,二哥走的时候,才十几岁,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每次见到你,咱就想起了咱二哥……”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朱旺脸上,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旺儿,你当年说,咱二哥是在什么地方没的?” 朱旺心里瞬间明白了,时隔十几年,老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了,胡惟庸这个狗日的,他真是想死了。 “回陛下,那时候侄儿年纪太小,颠沛流离,好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 朱旺怎么能知道,而且就算当年来应天第一次见老朱的那番说词都忘的差不多了。 “哦,记不清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却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又是从哪个地方辗转找到应天府来的?咱记得你说过,是在徐州府?徐州府的什么地方?” “记不清了!” 朱旺心中有些紧张,却还是故作镇静的说道:“当年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战乱和流民,走一步算一步,实在记不得具体的地名了!” 朱元璋声音冰冷问道:“你是不知道,还是记不得了?”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起身说道:“来,你过来!” 说着,他走向御案,不动声色的拿出一道奏本放在朱旺面前,说道:“自己看吧!” 朱旺拿起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简体字,朱旺之墓。 “还有这个!” 没等朱旺反应过来,朱元璋又拿出一个早已发黄的册子,说道:“这是当年你跟着宋濂读书时所做的课题,咱问过了,上面的字体和这几个字属于一种字体,旺儿,你给咱一个解释吧?” 朱旺定了定神,拿起这些东西问道:“陛下,你这是啥意思?” “咱还想问你呢?” 朱元璋瞪着眼呵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咱的侄子,那徐州府埋的那个朱旺又是谁?” “我听出来了,陛下的意思,我是假的?” 面对质问,朱旺突然笑了出来,说道:“叔父,你要想关我,杀我,就直接来吧,你何必找这个理由,有意思吗?” “什么有意思吗?”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拍向御案,厉声道:“咱问你呢,徐州府被埋的朱旺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朱旺大声说道:“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你从哪翻出来的,这个什么字,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给你的,还有这份奏本,我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叔父,你要不想认我这个侄子,没事,丢你的人是吧,好,我现在就死去,行不行?” 朱元璋呵斥道:“咱说你是假的吗?咱这是在问你,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朱旺吼道:“你不知道从哪弄了这些屁玩意,上来就没好脸,你想干啥,我不知道啊!” “我是蠢吗?” “你自始自终都对我防备,现在江山社稷坐稳了,用不到我了是吧,弄这一出想干啥……” “别他娘的三番五次给我来这一套……” “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是假的吗?” “好,那我就是假的!” “行不行,陛下?” “我现在就找根绳回家上吊去!” 第132章 疯了 朱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身上的蟒袍和梁冠全都扔在了奉天殿门口。 “我是假的……” “我是冒牌的皇侄……” “都听到了吗?” “哈哈……” “真的朱旺已经死了,我是冒牌的……哈哈……” 朱旺扯着嗓子在整个皇宫吆喝…… 外面的太监,宫女,官员都看愣了! 昭信王疯了吧! 走到东华门,正好遇到李文忠和宋濂几个人官员走了过来。 “我是假的,哈哈……” 李文忠看着朱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立马上前抓着他的手臂,问道:“旺弟,你这是咋了?” “谁是朱旺?” 朱旺大笑道:“真的朱旺已经死了,我是假的,我是冒牌的……” “你胡说什么呢!” 李文忠李文忠瞪大了眼睛,用力摇晃着朱旺。 “旺弟,你不要再发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旺却一把甩开李文忠的手,继续疯癫地叫嚷着:“我没疯,你没听到吗,陛下说我不是他侄子,我是冒牌的,你别管了,我这就回家死去,让陛下放心,以后再也没人挡他的路了!” 李文忠听后震惊道:“谁说你是假的?” “哈哈……” 朱旺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大笑! “旺弟!” 李文忠死死的抓着朱旺的手臂,回头说道:“宋大人,我先把昭信王送回府上,国子监的事回头再说!” “好,好!” 宋濂一口答应下来,看着朱旺疯癫的样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何至于此啊!” 詹同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感慨道:“其实小千岁这人还是不错的,没想到竟被陛下逼成这样,皇侄尚且如此,更何况我等啊……” 宋濂望着奉天殿,沉声道:“老夫老了,准备向陛下请辞,回乡养老了,朝廷大业,以后就交给诸位了!” “这……宋公,你可不能走啊!” 作为多年的好兄弟,李文忠实在不放心,甚至不撒手,一路把朱旺带出了宫,不过并没有回他的王府,而是自己的曹国公府。 而这一切都被一墙之隔的和尚听在耳中…… 到了曹国公府,李文忠直接把朱旺按在大堂的椅子上,说道:“旺弟,有啥事你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 “说不了!” 朱旺半躺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有我死,陛下才放心!” “旺弟,别这样说,你说你……哎……” 说话间,一个半大的小子跑了进来,说道:“爹,娘问你晚上还回家吃饭……这谁啊?” 李景隆立马走上前,惊呼道:“旺叔,你……你是咋了?” “我要死了!” 李景隆瞪着双眼说道:“叔,你不能死啊,等过几年我长大了,还要去都尉府跟着你混呢!” “行了,别乱说!” 李文忠吩咐道:“去把你爷爷喊来,派人去通知西平侯和辽阳侯过来,就说旺弟出事了!” “爹,我这就去!” 李景隆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李景隆扶着年迈苍老的李贞走了进来,问道:“保儿,旺哥儿咋了这是?” 李文忠走了过去,低声说道:“陛下不知道从哪听的,怀疑旺弟的身份,说他是冒牌的假侄子,旺弟在宫里就变成这样了,还说什么回家就死去,我不放心,赶紧把他带来了……” 李贞听后也是愣了一阵,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去。 “旺哥儿,还认识咱不?” 朱旺点头道:“老姑父,你也别劝我啥了,我不是冲你,这日子过的真的没啥意思!” “旺哥儿啊!” 李贞坐在一旁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这事我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兴许是陛下听了什么谗言……” “老姑父啊!” 朱旺冷着脸说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挡路了……” “什么路不苦的,哎……” 李贞继续劝道:“晚上别走了,留在咱这,咱给你喝两杯,吃饱喝足了,蒙头睡一觉,啥事都没有了!” “就是啊,旺叔!” 李景隆嘿嘿笑道:“我爷爷说的对,你想吃啥,我这就出去买来!” 朱旺叹了口气…… 到了傍晚,沐英和柴刚都来了,李文忠立马迎了过去。 “咋了这是?” 柴刚这个急性子立马问道:“我听说旺弟疯了,还什么冒牌的……” 李文忠把事说了一遍,柴刚瞪着双眼诧异道:“旺弟是假的?别闹了!” “没闹,宫里都传遍了,陛下怀疑旺弟的身份,说他是假的……” “扯淡!” 柴刚冷着脸说道:“陛下昏头了吧,怎么能怀疑旺弟,真是闲的,这都是谁给陛下进的谗言啊,真他妈吃饱了撑的,要让我知道了,我非得把他嘴给抽烂,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李文忠叹息道:“旺弟在都尉府这些年为朝廷做了多少事,帮陛下解决了多少麻烦,从北元间谍张昶案,到空印案,再到如今的胡惟庸案,立了多少功劳,怀疑旺弟的身份,这确实让人寒心啊!” 沐英抬头说道:“咱们兄弟三个一起进宫吧,劝劝陛下吧!” 李文忠犹豫了片刻,说道:“陛下这会儿肯定在气头上,怕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不如去找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 “好!” 沐英点头道:“文忠说的有道理,还是去找咱娘吧!” “走!” 柴刚大手一挥,率先走了出去,嘟囔道:“旺弟天天给你干脏活,累死累活的,你就这样对他,也是够了,他到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他能干啥,还有啥不放心的,也太欺负人了!” 李文忠和沐英在后面听的真切,这件事让他们心里很是难受,也为朱旺感到十分的不公。 傍晚! 李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李贞要陪朱旺喝酒,被朱旺果断拒绝。 李贞都这个岁数了,走路都不稳,不仅不要拄拐,还得人扶着才能走,这要为了自己喝出个好歹来,那就麻烦了,可不敢冒这个险。 饭桌上,李景隆端起酒杯说道:“我爷爷回去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我来陪旺叔喝两杯!” “你会喝吗?” “那有啥不会的,我爹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偷喝!” “来,九江!” “敬旺叔!” 一杯酒下肚,李景隆坐了下来,说道:“叔,明年我十二岁了,我想去都尉府跟着你干!”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你还去干啥啊!” “害,你这话说的!” 李景隆正色道:“叔,事我都听说了,不管你真的假的,你都是我叔,一辈子都是!” 这话说的朱旺心头一暖,点头道:“好小子,叔真没白疼你!” 李景隆嘿嘿一笑,说道:“叔,这件事我倒有个主意!” “啥?” “叔,你说你帮过这么多人,还都是大明有头有脸的人,这个时候该他们报恩了!” 第133章 来日方长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皇帝的侄子竟然是假的,这样的皇家秘闻,你就算严防死守,也守不住悠悠之口。 更何况还是当事人昭信郡王自己在宫里大声的吆喝,知道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了。 这件事迅速轰动了整个京城,加上来来往往的军中,地方官员,怎么可能瞒的住。 朱旺在曹国公府住了两天就回去了,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跑去上吊,而是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不管外面的事。 春暖花开,天高气爽,万里无云,真是好天气啊! 王府后院传来阵阵茶香,和尚抿了一口,眯着双眼,满脸的享受。 “苏中虎丘,名不虚传啊!” 和尚悠悠说道:“贫僧当年曾游历到苏中的虎丘寺,寺里就有数株虎丘,贫僧只是见过,却从来没尝过,小千岁弥补了贫僧的一件憾事啊!” “知道我为何把这么好的茶叶拿出来吗?” “贫僧不知!” 朱旺穿着一件内衫,头发胡乱的扎了起来,说道:“因为啊,再不喝以后恐怕就喝不到了,喝完这壶茶,你就可以走了,再留在这,你也会被牵连……” 和尚听后,冷笑道:“贫僧说了,以后就跟着小千岁了,哪里都不去,至于外面的事,小千岁都不用担忧什么,都会过去的!” “我是假的,冒牌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和尚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说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贫僧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气运和命数,真真假假,对于贫僧来说,也不是多重要,无非就是能不能吃上一口羊肉,喝上一口好茶的事……” “当然了,为了不委屈贫僧自己,小千岁就是真的……” 朱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说道:“你错了,和尚,其实我就是假的!” “那你就假到底!” 和尚严肃道:“对外无论对谁,你都要说你是假的!” 朱旺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和尚,你说……” 话还没说完,朱旺听到后墙传来一阵动静和说话的声音。 “老三,你扶稳了……” “放心,二哥,你赶紧的……” 隔着墙都能听见秦晋二王的声音! 秦王站在梯子上探出脑袋,又爬了上来,骑在墙上。 “老三,快上来!” “来了,二哥!” 晋王也爬了上来,二人蹲在墙上像两个小毛贼一样。 “走!” 秦王发号施令,二人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来到昭信王府的后院。 “要我说,应该在墙这开个门,多方便了,以后不仅旺哥进宫方便,咱们来喝酒也方便啊!” “别说了,二哥!” 晋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道:“赶紧去找旺哥去!” 由于被房子挡着,二人并没有发现朱旺就坐在后院,鬼鬼祟祟的走了过去。 和尚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这二人是?” 朱旺笑道:“呵,没头脑和不高兴!” 和尚:“?” “大师,你回去吧!” 和尚点头,立马起身回了屋里! 朱旺捡起土块砸了过去,大喊道:“哪来的毛贼!” 二人顿时吓了一跳,立马说道:“旺哥,是我们啊!” “老二,老三啊!” 朱旺回头问道:“你俩这登门的方式挺特殊啊!” 二人走了过来,笑道:“我们俩走正门了,你闭门谢客,要是别人家,我们直接强闯了,但你是旺哥啊,我们哪里敢,就只能翻墙进来了!” 朱旺淡淡一笑,说道:“我就是个冒牌的,哪里敢当两位亲王的哥啊!” “什么话啊,哥!” 秦王凑了过来,蹲着身子,说道:“老朱他就是蒙汗药吃多了,被蒙了心,你还真当真了!” 朱旺两手一摊,说道:“我就是假的啊,你们别不信,我现在就等着朝廷的圣旨一到,把我这个假皇侄赐死,一了百了!” “旺哥!” 晋王立马劝道:“哪能啊,没有的事,父皇,他不敢!” “就是,他要赐死你,问我答不答应!” 秦王愤愤道:“你还不了解老朱这个人啊,听风就是雨的,别放在心上,你不认他这个叔,你还能不认我们这两个弟弟吗?” “你俩到底来干啥的?” 朱旺问道:“当说客的?和事佬?” “不……是……啊……” 晋王趁机说道:“按照日子,我们哥俩马上去就藩了,二哥去西安,我去太原,山高路远的,以后想再见到,恐怕就难了,本来我们哥俩都打算好了,来找旺哥喝酒,算是饯行了,谁知道出了这些幺蛾子事!” 秦王说的都不耐烦了。 “我都说了,老朱他就是蒙汗药吃多了,别管他……旺哥,走,喝酒去!” 朱旺抬头问道:“啥时候走?” 晋王说道:“快了吧,具体的日子,父皇还没说呢!” 回到大殿,三个人喝了起来,秦王什么话都敢说,毫无顾忌,相比较之下,晋王还算慎重。 “旺哥,以前吧,我觉得大哥这个人还不错,但现在,我是越来越发现,他和父皇其实都是一样的……” 秦王喝了不少酒,嘴也没个把门的,一副醉鬼的样子。 “在我们哥俩心里,只有旺哥才是哥,才有当兄长的样子……” “我不是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你从小对我们兄弟几个照顾,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你给我们买烤鸭吃,吃完还不忘让我们给大哥也带些过去……” “但朝廷出了这件事后,我和老三去找他,咱们的太子殿下和没事人似的,说什么朝廷自有定论,旺哥,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啊,你当年还给他带烤鸭,他现在是太子爷了,就能六亲不认了啊!” 说着,秦王气的猛然把酒杯摔在地上,晋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二,喝多了吧!” 朱旺面带笑意的说道:“天底下没有不是的君,只有不是的臣,储君那也是君啊!” “什么君,他还没当皇帝就如此这般薄情寡义,莫不是忘了,太子妃的命是谁给救回来的,真以为常家这般的好说话,常遇春还没死呢……” 秦王暴怒道:“对待旺哥都能这样,以后他当皇帝了,那能有我们这些兄弟的好日子过啊!” 嗯……朱旺大概明白秦王的意思了。 “老二,行了,来日方长……” “哈哈……来,旺哥,弟弟敬你一杯,来日方长!” 说罢,一杯酒下肚,秦王直接扯起酒壶灌了下来。 第134章 八公二侯 秦王喝的酩酊大醉,那是晕头转向。 晋王看了他一眼,转而说道:“旺哥,不管怎么样,不管去哪里,咱们兄弟之情都不能断!” “现在,以后,永远,晋藩都向着旺哥,无论是父皇还是大哥,如果要为难旺哥,差人来太原捎个信,弟弟我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来日方长,老三!” 朱旺重复了一句,送给老二的话,又送给了老三。 晋王斜眼看了秦王,已经醉倒在桌子上,犹豫一番后,低声问道:“旺哥,大哥是嫡长子,他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我不挑什么理,这辈子就老老实实的当个戍边的塞王,但日后若是朝廷有变,神器不稳,希望旺哥能帮帮我!” “老三啊,按照礼法,就算东宫有变,也是秦王顺位!” (明朝的皇位继承制度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历史上太子朱标死后,按照礼法,应该立秦王朱樉为储君,至于后面的两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个父指的是皇帝,皇帝死后,皇帝的儿子继承,但朱标只是太子,他是兄,顺位的秦王是弟,而且都是嫡出,朱元璋立皇孙,等于打破了自己制定的礼法制度!) 晋王冷笑道:“旺哥,二哥的路早就被父皇给断了,他这辈子都当不了储君!” “他当不了,却能在前面挡着你们所有皇子的路,所以……你也当不了!” 秦王确实是第二顺位继承人,但他有个外族的正妻,在极为看重血脉传承的皇室,等于直接断了秦王通向皇位的路…… 礼法上说了,兄终弟及,皇位是按照嫡庶顺序继承的,秦王当不了储君,后面的弟弟们就更当不了了,皇位继承没有跳过老二立后面的道理! 老朱这一招玩的是相当厉害! 晋王坚持说道:“旺哥,或许会有变!” 朱旺听后笑了笑,说道:“老三,现在说这些话,还早吧,更何况,陛下现在都容不下我了,更别说以后了,我还能等到以后吗?” “旺哥,你放心,有弟弟我在,有母后在,任何人都动不了你,父皇和大哥若是执迷不悟,那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以死相逼,我就不信父皇能下得去这个手!” 朱旺叹息道:“老三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别因为我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这说到底,我就是个外人!” “可我从来没把旺哥当过外人,相比较大哥,我和旺哥更为亲切,堂兄弟之情更胜亲手足!” “旺哥,父皇对你如何,不影响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朱旺心中一暖,点头道:“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旺哥,我把二哥带走就行了!” “行!” 朱旺半躺在椅子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老四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旺哥,老四废了,我说的意思是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小时候你对他这么好,你现在你出事了,我和二哥喊他去为你求情,结果他非但不愿意,还说你活该,冒牌的不值得你求情,他都不如临安呢!” “旺哥还不知道吧,临安知道旺哥出事后,进宫找父皇大闹了一场,最后被父皇骂了一顿,赶出宫去了!” 临安公主心里确实把朱旺当成真正的兄长对待! 晋王和燕王从小就不和也是真的,这些话八成是他添油加醋说的,老四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晋王把燕王埋汰一通后,带着秦王走了! “阿弥陀佛!” 和尚从后堂走了出来,朱旺回头问道:“你啥时候进来的?” “贫僧来到许久了,见小千岁和两位亲王相谈甚欢,就没打扰!” “都听见了?” 和尚感慨道:“皇子亲王之间也是明争暗斗,更可况小千岁这个外亲,不过,秦晋二王心向小千岁,倒也是好事,日后可以利用……” “滚蛋吧你!” …… 三日后,奉天殿外,大朝会! 文武百官缓缓走来,今日的官员好像比以往多了许多人,特别是武官那班,不仅人多了,多的还都是老将勋贵。 朱元璋抬头一看,瞬间脸色一变,公服玉带都快扎堆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这其中还有他的老姐夫李贞,柱着拐杖,站在班列中。 这个大朝会,朱元璋已经不想开了,他想立马散了。 “标儿!” “父皇!” “给老曹国公赐坐!” 朱标吩咐下去,太监立马搬个椅子放在李贞面前。 “老臣多谢陛下!” 李贞不想搞这个特殊,但他的身体已经站不住了,这一路走过来,都是儿子李文忠和沐英,柴刚几个人搀扶着才走到的。 “陛下,臣有本奏!” 常遇春率先出班,没等朱元璋同意,他直接开口说道:“臣近日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昭信王是假的,是冒充的,臣敢问陛下,有没有此事?”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如果没有,那请陛下查清此事,找出背后造谣之人,还昭信王一个清白,如果有,那臣劝陛下三思!” 进京述职的徐达也站了出来,拱手道:“臣有本奏,昭信王不仅是皇亲郡王,更是大明的功臣,臣请陛下严查此事!” 徐达并没有受过朱旺的恩惠,他帮朱旺说话,全凭良心,他觉得皇帝这样做,实在不该。 “陛下!” 苍老的声音响起,李善长也来了,他缓缓出班,行礼道:“昭信王于至正二十年出道,平陈友谅,灭张士诚,收服方国珍,北伐中原,灭杀王保保,多有军功……” “大明开国后,执掌都尉府,铲除北元间谍,清查空印案,护大明安稳,此等功劳,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如今竟有奸佞小人,仅凭几个来历不明的字,便诬陷昭信王身份造假,蛊惑陛下,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铲除奸逆,还昭信王一个公道!” “陛下要是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就治昭信王的罪,那就是寒了我们这些跟着您打天下的老兄弟的心!” 胡大海也来了京城,拱手道:“昭信王对陛下的忠心,对大明的赤诚,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谓身份造假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必是有人嫉妒昭信王的功劳,故意栽赃陷害,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诬陷之人!” “臣楚国公廖永安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鄂国公常遇春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魏国公徐达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韩国公李善长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越国公胡大海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豫国公俞通海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曹国公李文忠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西平侯沐英愿为昭信王担保!” “臣辽阳侯柴刚愿为昭信王担保!” 李贞扶着椅子,缓缓起身道:“臣曹国公李贞愿为昭信王担保!” 第135章 马皇后怒斥朱皇帝 大明有开国十公,今个大朝会竟然来了足足八个,无一例外,算是来给朱旺帮场子的。 这可是八个公爵啊! 大明开国的时候都没来的这么齐,能把八个公爵凑在一起,而且还全部站在一边,那是相当的不容易。 但是,朱旺做到了! 而且还不是他故意做的,而是他出事后,八个公爵自发帮他说话。 八个公爵,加上两个侯爵一起向皇帝发难,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结党,这是逼宫!” 身在偏殿的朱元璋气的直跺脚! 八公二侯集体发难,就算是朱元璋也得暂避锋芒。 大朝会草草结束! 他能怎么办? 难道要把这八公二侯都给斩了? 真要给砍了,大明的天能塌一半去,剩下的公侯心都能凉成冰块,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咱是真没想到,咱的好侄子竟有这般的能耐,他一出事,八公二侯都出来帮他,甚至公然和朝廷叫板,好……好的很啊!” 这件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确实没想到,朱旺的人缘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确实好的很! “父皇言重了!” 朱标拱手道:“这八公二侯中,许多人受过昭信王的大恩,对楚国公,越国公有救命之恩……” “太子妃的命都是昭信王救的,常家更是感激涕零!” “其实儿臣也没想到,向来不问朝政之事的老曹国公也来为昭信王担保,同为皇亲,同气连枝,也可理解!” “至于曹国公,辽阳侯,西平侯和昭信王都是多年的兄弟了,帮他担保,无可厚非……” “剩下的韩国公,他儿子,李驸马就在都尉府,出来说句话倒也正常!” “魏国公,豫国公等人,当年平定天下的时候,昭信王在情报上提供过很大的帮助!” “这些公侯只不过是为昭信王说句话,并非什么结党,逼宫!” 朱元璋当然知道这层意思,不然,今日的大朝会可不是自己气哼哼的回来了。 “咱看他们已经敢了!” 可这件事把老朱憋的心里难受,袖子一甩,说道:“事情还没查清楚,就弄成了这样子,还查不查了,怎么办的事!” 老朱气的大吼道:“叫毛骧来,叫毛骧来!” 云奇立马走了出去,还没走出大殿,外面就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叫了!” 马皇后带着朱雄英走了进来,冷着脸说道:“朱皇帝好大的君威,为了屁股下面的皇位,现在叫侄子都不认了……” “朝廷册封的昭信王是假的?” “和咱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儿子是假的?” “为你风里来,雨里去,兢兢业业干活的功臣是假的?” 面对马皇后的质问,朱元璋瞬间没了脾气,苦着脸说道:“咱没说旺儿是假的啊,只是有人给咱说……” “说什么!” 马皇后步步紧逼,质问道:“说旺儿是假的,弄了几个破字出来,所以你就信了!” “你何时变得如此糊涂……” “旺儿是假的,那保儿呢?英儿,柴舍?” “这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子侄外甥是不是都是假的?” “现在天下坐稳了,就想卸磨杀驴!” “要是有人给你说,我这个皇后也是假的,你是不是也要废后?” 朱元璋被马皇后说的是哑口无言,情急之下,支支吾吾的说道:“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查……” 马皇后冷哼一声,问道:“查?你想怎么查,八公二侯都站出来了,从来不上朝,不参与朝事的老姐夫都来担保了,你还想怎样?查到所有人都和你离心离德?” “重八,你别忘了,当年二哥把仅有的粮食留给你了,他自己出去要饭,客死他乡,你就是这样对他儿子的?” “百年之后,你还有脸去见二哥吗?” 提到早已死去的二哥,朱元璋瞬间黯然,说道:“确实是有人上奏,也有证据表明,旺儿有假冒的可能!” 马皇后叹了口气,问道:“重八,我问你,就算旺儿是假的,但这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旺儿为你,为朝廷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朱元璋再次沉默了,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身份是假的,亲情却是真的。 朱元璋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可如果朱旺真是假的,他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在他心里,朱旺就是他的亲侄子,至少亲情,感情上是。 他打压,防备这个侄子,但不妨碍他心里还是有这个侄子的。 “重八,这个侄子,你不认,我认!” 马皇后态度坚定,不容置疑的说道:“只要我活一天,我就护他一天的周全,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以后你再想让旺儿背锅,我告诉你,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 朱雄英立马上前,歪着小脑袋问道:“皇爷爷,你为啥要欺负大二爷啊?” “放肆!” 朱标可算逮到机会说话了,低声训斥道:“小孩子懂什么!” “谁说我不懂!” 朱雄英翻着白眼说道:“二大爷救了我娘的命,保护了我和允熥,二大爷是好人,谁都不能伤害他,哼!” 朱标瞪眼,骂道:“混账东西,没你的事,还不赶紧退下!” 马皇后立马不乐意了,冷声道:“谁是混账,雄英说的有错吗?” “娘……儿臣……” “咱大孙说的对,你才是混账……” 老朱可算找个机会能骂上两句了,立马说道:“雄英啊,没人要伤害你二大爷!” “我都听到了,谁说二大爷是假的,二大爷就是二大爷,怎么会是假的,是不是皇爷爷说的?” “不是,不是咱说的!” 朱元璋立马指着朱标,说道:“是你爹说的,和皇爷爷没关系!” 朱标:“……” 朱雄英瞪着朱标,大喊道:“你欺负二大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哼,奶奶,咱们走吧,我想去大二爷家玩!” “雄英乖,奶奶这就带你去!” 马皇后把朱雄英带走了,只留下朱元璋父子相互看着对方,有些不知所措了。 “哎……” 朱元璋感慨道:“当皇帝难,当家作主……更难啊!” “现在所有人都在逼咱,这件事没法查了!” 朱标趁机说道:“其实父皇从来没怀疑过旺哥的真假!” 朱元璋一愣,随即坐了下来,倒也没说什么。 他原本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借助此事再打压一下朱旺,以此事拿捏,让他更加卖力卖命的干活。 但老朱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玩脱了! 第136章 人心散了 八公二侯集体为朱旺担保,一是出于和他的私聊感情,二是为了自己。 就像李善长说的那样,从至正二十二年开始,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朱旺就正式出道为老朱做事了。 打天下的时候,朱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四处救火。 打仗用他,情报用他,传信用他,深入敌后,刺杀,策反,刀尖上活动,那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北伐之战,他跟着常遇春收复中原,扫荡草原,跟着徐达收复西北,斩杀天下奇男子王保保。 大明开国后,查明张昶通敌案,把北元安插在应天的情报组织一锅端了,空印案,清理了大批的贪官…… 这是于国! 于家…… 他救了朱文正,救了太子妃常氏,查出了吕氏祸乱东宫,保护了皇长孙朱雄英和朱允熥,更别说小时候对秦晋等弟弟妹妹的照顾了。 秦晋二王,临安公主为什么和朱旺更为亲近,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对这个家,他照顾到了所有人! 对这个国,他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但作为叔父的朱元璋是怎么对他的? 老朱当吴王的时候许诺开国后封亲王,结果当了皇帝后直接变成郡王了,而且这个郡王还是没有封地,没有俸禄,没有护卫兵权的三无郡王,比靖江王惨多了。 开国后各种打压,有事没事的就压两下,把朱旺当刀使,用完还要各种背黑锅,被贬,被降…… 还有,整整十八年间,老朱没给过朱旺任何俸禄,郡王该发的俸米没发过,正三品亲军都尉的俸禄也没给过。 朱旺要是不想办法自己弄点钱,恐怕这一家人都得饿死。 这些也就罢了,现在更是过分,演都不演了,理由和借口都不找了,直接来个你是假的。 你这已经不是打压了,是想让自己的侄子死啊,冒充皇亲,这得是多大的罪名啊! 老朱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一个,寒了人心,不仅是勋贵武将,就连文官都一样。 你侄子你都能说是假的,那什么时候看我们不顺眼了,是不是也要打个冒充的罪名,全家打包送走啊。 你这么搞,谁不害怕啊! 不仅是官员,皇子亲王也害怕,侄子是假的,那儿子是不是哪天也变成假的了。 “父皇,还有一事!” 朱标拱手说道:“这几日,朝廷十几位官员年老体衰,上奏请辞,其中包括儿臣的老师宋先生!” 听到此话,朱元璋心中顿时一惊,脸色瞬间大变,朱旺的真假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件事,人心散了! 人人都怕成为第二个朱旺啊! “不允!” 朱元璋果断说道:“谁都不能走!” “可是……父皇,宋先生等上奏辞官的臣子确实都到了致仕的岁数了!” “那也不让走!” 朱元璋冷着脸说道:“胡惟庸一党还没有查清,这个时候走难不成是心里有鬼,全部留下,以后再说!” “是!” 朱标趁机问道:“父皇,那昭信王那边,该怎么办?” 朱元璋犹豫了片刻,叹息道:“咱会处理的!” …… 昭信王府! “旺叔,我可太佩服你了,八公二侯啊,大明开国一共就十个公爵,去掉已经病逝的卫国公,八个都替你担保……” 李景隆站在王府大殿,夸赞道:“大丈夫当如昭信王,这可太有面子了!” 朱旺笑一笑说道:“八个啊……” “是啊,能出动八个开国公爵的人,整个大明也就旺叔了!” 提到这个事,少年九江那是既钦佩又向往。 “叔,你想不想知道都有谁?” 李景隆嘿嘿笑道:“我给你数数,首先是我爹和我爷爷,还有魏国公徐达,鄂国公常遇春,越国公胡大海……” 朱旺赶紧打断,说道:“别念了,我都记住了!” “叔,还没说完呢!” 李景隆急于表现一番,说道:“我不说完,你记不住啊!” 朱旺笑道:“我记不住八个,还能记不住剩下的那一个吗?” 李景隆一愣,转眼间,立马大笑起来,说道:“哈哈……我就喜欢听旺叔说话,太有意思了!” “叔,等你回都尉府,把我也带进去吧,以后我就跟你干了!” 朱旺让他坐下来,说道:“九江啊,你和那些勋贵不一样,你是个好孩子,从不惹是生非,你去都尉府没多大意思,还是跟着你爹去军中历练吧!” 李景隆立马摇头,坚定道:“我不去,我就跟着旺叔!” “以后旺哥让我向东,那我绝不向西,旺叔指哪我打哪!” 朱旺笑了笑,摆手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叔,不能以后说,你答应了吧!” 朱旺也是无奈了,只能点头同意! “叔,我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 李景隆低声说道:“宫里的云奇公公想找你传个话的,但不方便见你,就告诉了我爹……” “旺叔,你知道是谁向陛下进的谗言,诬陷你是假的吗?”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不是胡惟庸吗?” “是胡惟庸,但他并没有告诉陛下,而是想以这件事威胁你,真正的主使是毛骧这个狗日的!” “可能是他从胡惟庸那里知道的,这个狗日的东西立马把事告诉了陛下,这才有了这么多事!” 朱旺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感慨道:“自作孽,不可活,毛骧离死不远了!” …… 深夜,皇宫一片寂静,远远望去,尚书房紧闭,隐隐泛着黄光。 朱元璋背着手,猛然转身,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是!” 风尘仆仆而来的毛骧拱手道:“是,臣已经审问过胡惟庸了,亲自带人前往徐州府,找到了那座坟,挖开后,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朱元璋眉头一皱,又问道:“会不会有人提前动过了?” “臣找人看过了,若是新坟,土色新鲜发黄发红,松散,无杂草树根,泥土颗粒分明,新土一捏就碎……” 毛骧继续说道:“但那座坟,土色发黑发暗,长期雨水浸泡腐化,泥土紧实板结,挖起来极为费力,绝不是新坟!” “墓碑呢?” “早已腐烂!” “那胡惟庸是从哪找到的?” 面对老朱质疑的威压,压的毛骧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其实……其实是胡惟庸找到了昭信王的字迹,找人临摹造假……” “造假……你差点动摇了大明的根基!” 朱元璋猛然抬腿,直接踹了过去,毛骧应声倒地,顾不上疼痛,立马起身跪了下来。 “臣罪万死!” “这颗狗头先让你长着,去把胡党一案查清楚!” “是,臣万死不辞!” 毛骧没有看到,朱元璋在说话的时候提了提腰间的御带。 第137章 殴打毛骧 “毛骧,我曹尼玛!” 亲军都尉府正堂的青砖地被午后日头晒得发烫,人还没到,常茂的骂声就传到了大堂。 “你个婊子曹的玩意,闹了半天,原来是你举报的旺哥,你他妈的,你是不是以为你把旺哥挤走,你就是亲军都尉了?” 毛骧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拍着桌子呵斥道:“放肆,谁敢辱骂本官!” “老子骂的就是你!” 常茂气冲冲的走了进去,指着毛骧的鼻子就骂,后面跟着一大堆都尉府的二代勋贵。 “整天人模狗样的坐在都尉府,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在老子眼里,你他妈就是在秦淮河花船上生的!” “放肆!” 堂堂亲军都尉,被属下指着鼻子骂,毛骧脸上挂不住。 “常茂,你放肆,本官是朝廷亲军都尉,正三品大员,你以下犯上,辱骂上官,该当何罪……” “别说骂你,老子杀了你都不偿命!” 说话的人是柴猛,他自己开始撸袖子了! “你们想干什么?” 毛骧有些害怕了,声音都在颤抖,因为这些都尉府的二代已经围了过来。 “干什么?” 常茂直接把毛骧面前的案子给掀了,柴猛一拳揍了过去,差点把毛骧从椅子上打飞出去。 毛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这些勋贵,手都在颤:“反了!反了!你们这群纨绔子弟,仗着父辈的功劳,竟敢在亲军都尉府公然殴打上官,我这就进宫面圣,奏请陛下治你们的罪! 你去啊!” 常茂往前逼近一步,胸膛直接撞在毛骧身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闹到陛下那,我们也不怕,咋的,朝廷还能杀了俺们来哄你啊,你自己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啊,真把自己当忠臣良将了!” “这也就是俺们几个来,要是俺们的爹来,就不是揍你这么简单了!” 柴猛直接上去就是一脚,大骂道:“狗日的,你真是好手段啊,为了坐稳你亲军都尉的位子,竟然诬陷我旺叔是假的,还若有其事的弄出什么坟,什么字,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胡强冷声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昭信王好欺负,是不是人都能来欺负一下?” 说罢,他一拳捶在毛骧的胸口。 “老子也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砰”的一声闷响,毛骧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常茂已经扑了上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地砸了下来。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嘛,伤了和气多不好啊!” 冯诚脸上带笑,把毛骧从地上扶了起来,扶到了椅子上坐着,立马朝着众人使个眼神。 “就是,毛都尉是上官,是咱们的顶头上司,怎么能动手啊!” 沐春走上前,死死的按住毛骧的肩膀。 “是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马烨用自己的腿把毛骧的腿别住,让他动弹不得。 常茂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毛骧的鼻梁骨断了,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李祺和康铎也连忙围了上来。 “常茂,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李祺一边喊,一边“不小心”用胳膊肘狠狠顶了毛骧的肋骨一下。 “是啊是啊,毛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打坏了不好交代。” 康铎也跟着说,脚下却偷偷踩住了毛骧的手,使劲碾了碾。 毛骧疼得惨叫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想挣扎,却被四个人按得死死的,只能任由常茂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外面的都尉府士兵,都在暗暗叫好,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大伙是跟着昭信王起家的,而且从不亏待,毛骧一来,直接把各种福利取消了。 其实,毛骧也不是傻子,但他没钱去笼络都尉府的人心。 都尉府的兵不上来帮忙都算积德行善了, 毛骧被揍的鼻青脸肿,满脸是血,沐春立马挡住众人,说道:“差不多了!” 常茂等人这才停了下来,不管怎么样,毛骧都是朝廷任命的亲军都尉,真把他打死了,不好向朝廷交代。 而且,皇帝一定会震怒! 毛骧该死,但不能被自己的属下打死! 昨晚李景隆偷偷找到常茂,胡强几个人,把毛骧诬陷昭信王的事一说,整个都尉府的人都炸了,这才闹了这一出。 然而这一切朱旺也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在都尉府这个地方,只有自己能当这个亲军都尉,衙门才能正常运转,换了任何人来镇不住场子。 但这个道理,有些人不明白,都尉府是朝廷的衙门,天子脚下,毛骧有皇帝为靠山,他怎么能被属下给揍了! 这里面有人的事,有钱的事,有关系的事,其实这些事,只要皇帝一句话,都可以解决。 但都尉府的核心是感情,这些人跟着朱旺,长的有十几年了,大明开国前就在一起共事,短的也有三五年了,他们和朱旺都沾亲带故,不是兄弟,就是叔侄,这些是无法取代的。 老朱当然明白这些道理,看着伤痕累累的毛骧跪在地上,气的直拍桌子。 “以下犯上,这些混账东西,简直不像话!” 朱元璋厉声道:“把都尉府那些打人的,每人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让他们都知道知道疼!” “父皇,不可!” 太子朱标上前低声说道:“若是把都尉府的人都打伤了,那谁去查胡惟庸案啊……” “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更离不开都尉府查案……” “儿臣以为,罚些俸禄,让他们去查胡党案,将功赎罪,如果办不好,就全部发去充军,此举……” 朱元璋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说道:“行了,这件事咱记住了,去太医院治治伤,抓紧去查胡党案,另外……” 说着老朱转身从御案上拿起一枚金牌扔了过去。 毛骧跪着捡了起来,捧在手中,高过头顶,伏首道:“臣谢过陛下!” “去吧,去吧!” “臣告退!” 毛骧走后,朱元璋叹息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不让人省心!” “父皇说的是都尉府?” “是啊,毛骧镇不住场子!” 朱元璋接着说道:“别说他,换谁去都一样,都尉府的事,你怎么想的?” “父皇的意思是,都尉府失控了?” “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朱元璋摆手道:“只要是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谁当这个亲军都尉其实都一样,就算都尉府成了昭信王的一言堂,也翻不了天……” “现在咱有些后悔了……” “后悔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第138章 和胡惟庸的交易 关于毛骧举报朱旺假冒身份这件事,朝廷没有任何解释和动静。 想处理朱旺,朱元璋面临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说八公二侯来担保,就是皇后,亲王,公主三番五次的来闹,他这个皇帝都吃不消。 经历此事,朱元璋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一个侄子能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像这样的侄子,他还有一个,而且,那个比这个还更不让人省心。 不仅有两个侄子,他还有一个外甥,一大堆养子,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些子侄,外甥,养子之间还都亲如兄弟,这要是在打天下的时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都没有打不赢的仗,绝对是好事。 可现在,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了,这让朱元璋不由的担忧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朱元璋都没有管朱旺的事,不是不管,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清查胡惟庸一党! 毛骧带伤上阵,给朱元璋一份名单,以胡惟庸为首的胡党有,御史中丞涂节,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陆仲亨等人,余党朝廷,地方官员,地方军官上百人。 朱元璋把毛骧又骂了一顿,这个意思很明显了,他不满意。 或者换句话说,名单上的人太少了! 毛骧回去后,立马重新审问,有了皇帝的金牌在手,都尉府的人倒也不敢太造次了,该干的活,还是去干了。 无非就是多加几个名字,审问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胡相!” 昏暗的地牢内,身穿囚服的胡惟庸坐在一张脏兮兮的桌子前,手腕脚踝早已磨得血肉模糊,那身囚服上便是血迹。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平静,保留着丞相最后一丝的尊严。 胡惟庸整个人沉稳了许多,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结局。 “朝廷已经下旨了,三日后,斩首示众,满门抄斩!” 审他的人是胡强,旁边坐着沐春…… “我知道!” 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感慨道:“在朝廷这么多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陛下这个人,犯在他手里,他饶过谁啊!” “我们不是来劝降的,也不是来威胁你的,更不是要对你严刑逼供……” 沐春走上前,将一碗热茶递到胡惟庸嘴边,说道:“喝口热的吧,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胡惟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气。 “我们知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沐春坐了回去,语气依旧平静,道:“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不在乎全家的性命,不在乎身后的骂名,也不在乎什么全尸不全尸的,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权倾朝野,享尽了人间富贵,也做尽了想做的事,死,对你来说,不过是迟早的事。” 胡惟庸缓缓闭上双眼,回想往事,终究是大梦一场。 沐春直视他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有一件事,你一定在乎!” 胡惟庸猛然睁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沐春缓缓吐出两个字:“毛骧!” 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铁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把他当成最信任的心腹,最亲近的人,你什么事都不瞒着他,连林贤通倭,借倭国使团刺杀陛下的绝密计划,都第一个和他商量……” “可他是陛下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沐春顿了顿,看着胡惟庸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继续说道:“你所有的动向,所有的谋划,陛下全都一清二楚,陛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而已,而亲手拉网的人,就是毛骧!” “抄你丞相府的是他,抓你家人的是他,对你严刑逼供的,还是他,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同样是他……” 沐春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现在是亲军都尉,深得陛下信任,而他这个亲军都尉是踩着你和你全家的尸骨才当上的!” “而你……” 沐春看着他,突然加重了声音:“就成了千古罪人!” 胡惟庸听后,沉默了,沉默过后,是那双冰冷的恨意。 成为阶下囚的胡惟庸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恨毛骧胜过恨朱旺万倍。 朱旺起码是明面上的对手,但毛骧却是个被背后捅他刀子的人,如今完全是小人得志,但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你们想怎么样?” “作为交换吧!” 沐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们帮你杀了毛骧!” 胡惟庸却冷笑道:“昭信王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吧!” 沐春同样笑道:“胡相,你最大的失败就是低估你的对手,这么多年,都尉府为什么能一直压着你的中书省,打的你们连大门都不敢出,还不明白吗?” “既然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给你说话,就证明我们有杀毛骧的能力,不仅会杀他,还会让他身败名裂!” 胡惟庸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睁眼后,说道:“说吧,想要什么?” “三样东西!” 沐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第一,江南海上走私的全部,包括船,人手,以及航线,海外各地的交易……” “第二,江南海防各卫的分赃记录以及商人士绅和你之间牟利的账本!” “第三,记得昭信王和你说过,你当丞相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吧,你藏起来也没用,万一被毛骧给查出来,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胡惟庸听后,低声笑了起来,问道:“朱旺好大的胃口啊,这么大一块肉,能一口吃下吗,小心别被噎着!” “这就不劳胡相操心了,胡相给不给,和我们能不能吃下,这是两码事!” 胡强郑重说道:“还是那句话,胡相,你想相信,你能做到的事情,昭信王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昭信王也能做到!” 这句话意味深长,胡惟庸再次笑了起来,自嘲道:“我胡惟庸落难了,多少人都把锅扣在我头上,那毛骧更是一口一个胡贼,叫的好不痛快……” “你们还能称我一声胡相,昭信王还是个讲究人啊!” “罢了!” “那胡某就在天上看着,昭信王是怎么做到的!” 第139章 小千岁是好人 胡惟庸死了! 满门抄斩! 被打为胡党的涂节等人虽然告密有功,倒也没能幸免! 对于陆仲亨,唐胜宗二人,拿出了免死铁劵,不过没用,谋反不在免死之列。 这一次,朱元璋没有念及旧情,也没有念及开国功臣,有军功等等,果断下旨处死。 一是二侯确实该死,不仅是跟着胡惟庸一起谋反,之前干了太多的不法事。 二是泄愤,因为朱旺的事,他被八公二侯相逼,杀两个不法勋贵倒也合情合理。 胡惟庸虽然死了,但“胡党”还在继续查,所涉及的官员越来越多,一时间,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那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毕竟,胡惟庸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了,天下的官员曾经都是他的部下,多多少少都会接触一些,想办谁,总会找到理由。 朱旺掌管都尉府的时候,虽然也办案,也杀人,从张昶案到空印案,以及东宫吕妃案,都能认真查案,用证据说话,起码不会胡乱的抓人,杀人。 现在毛骧掌管都尉府了,他办案都不讲什么道理,说你是胡党,直接扣帽子抓人,简直不讲道理。 昭信王在都尉府的时候,不觉得他好,甚至还都骂他是鹰犬,刽子手,疯狗! 现在毛骧来了,大家都开始怀念小千岁了,希望他能出山,重掌都尉府,以后再也不骂他了。 尚书房! 朱元璋看着御案上的奏本,扶着额头,那是一阵的头疼。 “父皇,您身体不舒服,儿臣叫御医吧?” 朱元璋连连摆手,说道:“标儿,你说这些文官是不是犯贱啊,之前都尉府把他们打的这么惨,他们现在却开始为昭信王求情了……” “你看看,这是御史送的,这是六部,这是翰林院,对了,还有你的老师宋濂,他在奏本上竟然说,昭信王忠君爱国,公正无私,乃大明江山之栋梁……当重掌都尉府,以安社稷……” 昭信王再狠,起码还有人性,毛骧那就是赤裸裸的一条狗啊,胡乱咬人不说,而且咬人太疼了,一口下去就要命啊。 现在可好了,不仅有八公二侯来为昭信王担保,就连文官都站出来请昭信王回都尉府主持大局。 “父皇,旺哥的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说法了!” 说起这件事,朱元璋肠子都悔青了,他闲着没事整个假侄子的破事干什么啊,都快把自己整成天下人的敌人了。 武将,勋贵,后宫,亲王,公主都得罪了,现在好了,文官也跑过去了。 老朱扫了一眼整个朝堂,好家伙,没有敌人,全是他的老师。 说到底,都一起相处十八年了,真真假假的早就不重要了,多个侄子给自己干活有啥不好的,还不用发俸禄,就顶着郡王的虚爵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干的挺好。 朱标的话让朱元璋头疼又无奈,他之所以拖着,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一旦疯起来,什么事都敢干,什么话都敢说,这就不是一道圣旨,恢复他的名誉,象征性给点补偿,让他继续为朝廷出力,他就能接受的事。 “父皇,让毛骧死吧!” 朱标斟酌半天,主动说道:“给旺哥一个交代!” 朱元璋叹息道:“难啊!” 这样的事,他曾经干过,当年牺牲一个杨宪才把昭信王哄回来。 这一次,如法炮制,献祭毛骧,让朱旺回都尉府,恐怕就不行了。 有些招,用第二次就失灵了! 朱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给你卖命十八年,任劳任怨,不说劳苦功高,也算于国于家有些汗马功劳吧,你怎么做的? 你一个假侄子的帽子扣头上,还想动手,这就不是让人寒心了,而是凉透了。 现在回过味来了,想让我回去,还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的干活,门都没有! 咋的……我朱旺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啊,你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就随手捏着玩啊。 “父皇,要不让母后去找旺哥说……” 老朱憋了半天,说道:“算了……” 其实,前几天,朱元璋回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暗示过马皇后了。 马皇后不愿意去,不是不愿意,是她不好意思再去了。 如果马皇后出面,想必朱旺会老实听话的,但马皇后心里清楚,这是在利用亲情,她不想利用母子一样的亲情去绑架这个儿子,长此以往,这份纯粹的亲情会变味的,会让朱旺感到厌烦。 当娘的是给儿子关心,照顾,是靠山,是一碗热乎的饭菜,而不是让儿子为难,心里委屈。 “实在不行,让雄英去吧,回头儿臣交代他几句,让他去昭信王府,把他二大爷请回来吧!” 朱元璋冷着脸说道:“干啥啊,至于吗,咱还得上赶着他啊,等胡惟庸的案子办完,把毛骧推出去,恢复他的名声,让他继续回都尉府,还想怎么样,咱是不是还得去给他跪下磕头啊!” 朱标苦着脸说道:“父皇,你知道的,旺哥不吃这一套!” “那就让他滚!”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给他找块地,让他滚蛋,以后都别回来了,咱就不信了,没有他昭信王,这个朝廷能散伙啊!” “父皇,话不是这样说的……” 朱标耐心说道:“朝廷不能没有都尉府,都尉府不能没有昭信王,以后查案,办案都用得着,关乎大明安危,社稷稳定,父皇莫要意气用事,而且……” “而且,昭信王一直想去封地,当个逍遥自在人,父皇这样做,不是顺了旺哥的意吗?” “昭信王当了十几年的眼了,父皇难道放心一个藏着太多秘密的侄子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吗?” 朱元璋听后,却是摆手道:“你说的对,但也不对,一味的妥协,只会让他认为,朝廷离不开他,他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咱想过了,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么给整个都尉府换血,要么另起炉灶,取代都尉府!” 还没等朱标反应过来,朱元璋继续说道:“这几天,咱也想过了,朝廷制度存在许多弊端,中枢衙门更是不够完善,从政务到军事,都需要改动……” 第140章 五军都督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解决不了朱旺的事,朱元璋干脆就这样一直放着。 朱旺不上朝,不干活,他也没管! 洪武十四年初,已经数月没出门的朱旺带着媳妇和闺女走出了王府,来到了靠着西华门的曹国公府。 老驸马李贞亲自进宫,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自己担保,李贞从来都不参与国事,为了朱旺,却破天荒的站出来说话,这情分,朱旺都记在了心里。 “老姑父,我来给你拜年了!” 朱旺手里拎着四个礼盒走了进去,这一嗓子下去,回应的是一声炮仗声。 “砰!” 朱旺被吓了一跳,李景隆从花园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冒烟的燃香。 “哎呦,旺叔来了!” 李景隆回头喊道:“爷爷,爹,娘,旺叔来了!” 李文忠穿着棉袍走了出来,对着李九江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 “去那边放去,蹦到人咋办了……” 李景隆嘿嘿笑道:“爹,旺叔来了,我才放的,这是在迎贵客!” 李文忠瞪眼道:“就你会说!” “九江说话就是好听,我爱听!” 说着,朱旺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扔了过去:“九江,接着,拿去买点吃的!” “嘿……谢旺叔!” 李文忠正要阻止,李贞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是旺哥儿来了不?” “老姑父!” 朱旺立马走了过去,说道:“是我,是我,老姑父,身子还好不?” “老了,就那样!” 说着,朱旺把李贞扶了进去,坐在椅子上,他撩起衣服跪在地上,说道:“老姑父,过年了,我给你磕个头,新年好,老姑父使劲活着,活到九江娶妻生子,抱上重孙子!” 于贞同样磕头道:“祝老姑父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朱凝一样磕头,说道:“祝姑姥爷新年吉祥,福寿延绵!” “孩子,孩子们,地上凉,都快起来,起来……” 李贞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咱听旺哥儿的,使劲活!” 说着,从怀里拿出三份用红纸包起来的东西,说道:“一人一个,都有!” 朱旺一家三口再次道谢,李文忠上前说道:“旺弟,别走了,晌午留在家里吃饭吧,这些日子,我爹常念叨你呢!” “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李文忠立马吩咐自己的夫人亲自下厨做饭,另外让李景隆出去买些烧鸡,烤鸭等! 到了晌午,李贞李文忠父子和朱旺三人坐在大堂的桌子前,聊起了家常。 李贞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不仅走路要有人扶着,就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十分吃力的样子。 老姑父真的老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没多少日子了! 但李贞却看的很开,他都这个岁数了,早是已死之人,能吃上一口饱饭,多活一天都是老天对他的眷顾。 吃了几口菜,李贞就让人扶他下去了,让他们兄弟说说话。 “旺弟,来!” 李文忠端起酒杯,二人一饮而尽后,朱旺趁机问道:“文忠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说说呗,咋的,我还是外人啊!” “陛下把大都督府拆了!” “拆了?” 朱旺愣了一下,问道:“拆成什么了?” “拆成五军都督府了!” 李文忠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朝廷下了一道圣旨,陛下觉得大都督府,权力太大了,左右大都督,手里握着天下所有的兵马,胡惟庸能谋反,就是因为他拉拢了大都督府的人,兵权握在一两个人手里,太危险了,一旦他们有异心,谁也制不住他们……” “所以,朝廷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 说着,李文忠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五个圈,继续道:“将大明各地划分成五个军区,有五军都督府统辖,分天下兵马为中军,前军,左军,右军,后军五军,每军设一个都督府,每个都督府,设左右都督各一人,正一品,为大明最高武官,五军都督府,互不统属,各自掌管自己辖区内的军籍,军政和训练……” 朱旺听后,看着桌子上用酒水圈出的地图,顿时眉头紧皱。 大都督府的最高军事主官,最初的一人,变成了两人,现在直接变成了十个人。 “那你掌管哪个都尉府?” 李文忠苦笑道:“没有我!” “啥?” “不仅没有我,就连魏国公都不在五军都督府中!” 大都督府的左右都督是徐达和李文忠,现在改成了五军都督府,十个都督都没有他们。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汤和,右都督:周德兴。 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冯胜,右都督:傅友德。 右军都督府,左都督:陈德,右都督:顾时。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郑遇春,右都督:吴良。 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耿炳文,右都督:王志! 这意味着,陛下不怎么信任他们了,不光如此,帮他担保的八公二侯都是资历,军功顶级老将,也都不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了。 “改成五军都督府后,兵权不仅分散了,还分出一半给了兵部!” 李文忠无奈的说道:“以前的大都督府,掌管天下兵马的所有大权,现在的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调兵权给了兵部!” 朱旺听明白了,拆分出五军都督府,兵权就掰成了两半。 五军都督府平日里只管练兵守地,打理军务,真要动兵打仗,调兵的文书,任命大将全都归兵部说了算。 两边互相盯着,谁也没法独揽兵马大权,到头来所有兵权,都被皇帝捏在手里。 老朱这一手集权,玩的相当厉害! “大都督府还算好的,陛下还把三省给废了,以后的大明,再也没有丞相了!” 李文忠继续说道:“并立下祖训,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好家伙,丞相直接给废了,如果说五军都督府让武将的权力丢了一半,那废三省,废丞相,文官啥权力都没有了,纯工具人了。 文武两头都被牢牢框住,说白了就是把所有能威胁皇权的权力全部拆分打散,从今往后,大明江山所有实权,尽数归于皇帝一人。 “好手段!” 朱旺捏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感慨一声,其实也都在他预料之中,老朱这个人对皇权已经控制到了极致。 “对了……” 李文忠突然说道:“旺弟,前几日,我和太子殿下讨论朝政,听殿下的意思,陛下可能要对亲军都尉府动手了?” “把亲军都尉府也给拆了?” “不好说!” 李文忠叹息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了!” 朱旺却冷笑道:“我的日子要是不好过了,那都别过了!” 第141章 父慈子孝 乾清宫大殿! 晋王站在殿外,靠在柱子前,时不时的偷偷看着殿内。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晋王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三哥!” 燕王恭敬行礼。 “嗯!” 晋王微微颔首,燕王看了一眼殿内,趁机问道:“二哥在里面?” “嗯!” “父皇找咱们兄弟来是?” 晋王不耐烦的说道:“我怎么知道!” 大殿内,朱元璋拍着秦王的肩膀,声音哽咽道:“老二啊,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啊,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只能委屈你了,你恨咱,咱也不怪你……” “说啥呢!” 秦王眉头一皱,说道:“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旺哥,父皇,你说你闲着没事总是和旺哥过不去干啥啊,这么多年,旺哥风里来,雨里去的给你干活,你说你干的这叫啥事啊,你对得起早已去世的二大爷吗!” 朱元璋直接愣住了,马上挤出来的眼泪瞬间被憋了回去,提前准备好的话已经没法再说了。 “你他娘的马上去就藩了,老子给你说两句心里话,咋的,不行吗?” “行,行,你说吧,我听着呢!” 秦王直接坐在椅子上,捏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翘着二郎腿,吃了起来,都没正眼看老朱。 “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朱彻底没心情了! “你说啊,我听着呢,来自己的老子这,我还得始终跪着啊,这又不是朝堂,又不论君臣,在家里边,那就是父子啊,随意点,不好吗?爹!” 朱元璋顿时笑了起来,随后又是叹息一声,问道:“老二,你恨咱吗?” 秦王吃着糕点,随口说道:“天底下没有不是的君父,只有不是的臣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书上都说了,我恨?我恨的起来吗?”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两下,沉声道:“看来是恨着呢!” 秦王似笑非笑的说道:“随便你怎么想吧!” “太子是咱的儿子,你也是咱的儿子,咱这个当爹的心里总觉得亏欠你,你这一走,也最为不舍……” 秦王把吃了一半的糕点随手扔在桌子上,咧嘴道:“行了,行了,老头,你有事就直接说吧,别来这一套了,你要真觉得亏欠我,那你弥补我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哥那个位子,我不想,你把王保保的妹子给弄走,再把邓氏册封为王妃!” 朱元璋脸色微变,沉默片刻道:“王保保之妹是朝廷册封的秦王妃,若是随意处置,岂不是失信于天下,至于邓氏,册封为王妃之事,还需从长计议,老二,你要理解咱的良苦用心!” 秦王眉头一挑,突然笑了出来,说道:“你看,你看,又是这些话,你口口声声说亏欠我,我让你弥补,你又不干,那你说这些有啥意思啊!” “你……混账!” 朱元璋厉声道:“你马上走了,咱找你说说话,既然话不投机,那你滚吧,赶紧滚,以后不要回来了,既然你心里没咱这个爹,那咱就当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见老朱生气了,秦王缓缓起身,也端正了起来,说道:“爹,说句心里话,我恨你,可你是我爹,我又恨不起来,哎……我真是没出息!” 这番话说的老朱心头一酸,他走到秦王身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留下吧,老二,别去封地了,再多陪你老子几年,咱也舍不得你走!” “啥?” 秦王愣住了,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留在京城,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父皇,此话当真?” “当真!” 朱元璋郑重点头,笑道:“不过,你留下不能像以往一样天天闲着,你得找点事干,为朝廷分忧!” 秦王乐呵道:“父皇,那没问题,儿子帮老子,那是天经地义!” “好,老二,咱就说你行!” “父皇,你吩咐吧,儿子没二话!” 朱元璋沉声道:“亲军都尉府缺个主官,咱看你就行,你去坐镇都尉府,为朝廷分忧,为大明江山社稷……” “你等会!” 秦王突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亲军都尉?” “你干不了吗?” “我当然干不了啊!” 秦王冷着脸说道:“你这是让我抢旺哥的饭碗啊,我还真以为你良心发现了,闹了半天,你搁这等我呢!” “什么叫抢饭碗,这天下的饭碗都是咱们朱家的,都是为朝廷效命,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我不去!” 三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你说啥?” “我说我不去,你听不见啊!” 秦王脖子一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再说了,都尉府是旺哥的地盘,我去了算怎么回事?抢兄弟的位置?这种事我不干,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 “你别在给我演父慈子孝那一套了,我马上去封地就藩!”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滚!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秦王转身就走,不带一点犹豫的! 晋王迫不及待的问道:“二哥,父皇找你啥事啊?” “没啥事,老朱给我唱戏呢!” “唱戏?” 晋王还没反应过来,云奇走出来行礼道:“晋王千岁,陛下让你进去!” 晋王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进去,主动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朱元璋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慈父的笑容。 “老三,快起来,咱想着你马上走了,把你叫过来说说话!” “是!” 晋王问道:“那二哥是……” “别管他,他就是个无君无父的混账!” 说罢,笑着说道:“老二比你差远了,你从小聪慧,书读得好,弓马也不错,这长得也好,咱对你寄予厚望啊!” “是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本来吧,早已定好让你去太原就藩,镇守三晋,可现在咱想让你留在京城做些事情,就藩的事往后推一推!” 留在京城,那就意味着自己有机会啊,毕竟秦王彻底废了。 “儿臣任凭父皇驱使!” “好!” 老朱大为高兴,说道:“咱准备让你去坐镇都尉府!” 晋王和秦王的反应一样,瞬间愣住了,只不过他比秦王聪明,立马就明白其中的事。 “父皇,儿臣哪里干活查案,缉捕的事情啊,这也太为难儿臣了!” “你坐镇都尉府,主持大局,这些事情会有人帮你做,而且,你自幼聪慧,查案这样的小事难不倒你!” 晋王苦着脸说道:“相比较查案,儿臣以为,为朝廷戍边更为紧要!” “晚去几年也没事!” 晋王严肃道:“边防重镇,镇守国门,一刻也不能耽误!” “你不愿意去都尉府?” “作为皇子亲王,戍边才是儿臣的使命,都尉府有旺哥在就好!” “你旺哥不想干了!” “旺哥干不干的,儿臣都要去戍边!” “滚蛋!” “儿臣遵命,儿臣告退!” 第142章 还是老四好啊 “儿臣见过父皇!” “老四来了!” 朱元璋伸手笑道:“这又不是朝堂,就咱们父子俩,哪有这么多的规矩,快来,让咱看看咱的好儿子,咱朱家的顶梁柱!” 燕王顿时一愣,打他记事起,父皇好像从来没对他这般的亲热。 “父皇,二哥,三哥是……” “别管他们,两个无君无父的混账东西,哪有老四你听话啊!” 燕王只能尴尬一笑,其实,在诸兄弟中,大哥朱标,那是嫡长子,是大明的太子,那自不必多说。 秦王,晋王,好到穿一条裤子,而且,这二人和老朱还有父子的亲情,可到了燕王,那就只剩君臣了。 包括和朱旺的关系,虽然也有兄弟情谊,可他却做不到像秦晋二王那样的亲近。 “秦王少智,晋王缺勇,咱的这些儿子中,将来能肩负大任者,非你燕王莫属了!” 燕王一惊,立马行礼道:“儿臣……儿臣多谢父皇夸赞,只是……只是儿臣现在寸功未立,儿臣想尽快就藩,操练兵马,扫荡漠北,扬我大明军威,也为父皇争口气!” “好,说的好,好样的,老四!” 朱元璋用力拍了拍燕王的肩膀,就像刚才拍秦王一样。 “不过老四啊,就藩固然重要,但现在朝廷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做!” 燕王听后,顿时激动起来,立马说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朝廷分忧,万死不辞!”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准备让你掌管亲军都尉府,你是咱儿子,有你在,咱才放心!” 燕王的反应和秦晋二王一样,都是瞬间愣住了。 “父皇,亲军都尉府一直是旺哥掌管啊!” “你旺哥不干了!” “旺哥不干……” 燕王一时被噎住了! “可是,儿臣还要前往北平就藩……这要是留在亲军都尉府,那就藩的事……” 朱元璋摆手道:“北平有魏国公镇守,那可是你的老丈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父皇,儿臣……” “哎,老四啊,没什么可是的,你说咱们朱家的江山最后还得靠咱们朱家人来守啊,没有人比自己的儿子更放心!” “事情啊,总要有人去做,老四,以后你就是咱的眼睛和刀子,替咱盯着那些乱臣贼子!” “儿臣心里没底啊!” “有你老子在,你担心个什么啊!” 朱元璋一副慈父的样子,说道:“你放心大胆的去干,咱在背后给你撑腰!” 眼看燕王犹豫不决,老朱苦闷道:“咱也是没办法了,你大哥抽不开身,老二,老三烂泥扶不上墙,咱能依靠的只有你啊,老四!” 看到老父亲为难的样子,燕王有些于心不忍。 “去吧,老四,咱相信你,你是最行的!” 一番鼓舞后,燕王也下定了决心,立马拱手道:“儿臣领命!” 朱元璋瞬间松了口气,这个围绕他大半年的心病,终于解决了,儿子总好过侄子啊。 …… 回到家中的燕王坐在椅子上,激动的心情至今都未平复,茶水都变得甘甜可口。 “千岁回来了!” 徐妙云走了进来,看到朱棣那神情,问道:“父皇又赏你什么了,瞧把你高兴成这样?” “高煦呢?” “缠了我一上午了,睡了,高炽跟着先生认字呢!” 徐妙云趁机问道:“什么时候去北平,陛下说了没有,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朱棣摆手道:“不去了!” 徐妙云一愣,立马问道:“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以后都不去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朱棣心里美滋滋的说道:“父皇让我晚几年再去就藩,先让我去接手亲军都尉府,当几年的亲军都尉!” 此话一出,徐妙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都尉府一直都是由旺哥掌管,为何突然转交给你了?” “父皇说旺哥不干了,就让我接过来,我想着,就藩戍边和在京都尉府都是为国效命,没什么区别,就答应下来了,等到高炽和高煦大一些再去也不迟,更何况北平有本王那岳丈大人镇守……” “这区别大了!” 徐妙云脸色一变,说道:“千岁,你糊涂啊,你接手都尉府,你这是让旺哥难看啊!” “旺哥不干了啊!” 朱棣悠悠说道:“本王接手了都尉府的烂摊子,旺哥他还得谢谢本王呢!” “什么不干了,旺哥这是在给陛下赌气呢,你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旺哥还谢你?他不来揍你都算给你面子了!” “传你进宫的时候,宫里人说,秦晋二王也去了,论年纪,论能力,论资历,秦晋二王都要高于你,陛下怎么不让他们去都尉府,就让你去了?” 有些话,徐妙云没好意思说出口,你以为你父皇是爱你啊! 皇帝和他侄子斗法,那是他们叔侄的事,你是谁,你是干啥的啊,你觉得你比秦晋二王还能啊。 “或许是秦晋二王要去戍边,毕竟边关重镇也需要亲王镇守!” 燕王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父爱冲昏了头脑,一个从小不受重视的孩子,他的父亲突然说他几个哥哥不好,重视了他,换谁都上头。 “千岁,你想的太简单了,秦晋二王不接陛下的招,那是他们心里明白,接手都尉府,就是砸旺哥的场子,而且,都尉府都是些什么人啊!” 徐妙云心急如焚的说道:“那都是大明的二代勋贵,这些人只认昭信王,你虽是亲王,这些人不买你的账,你又能怎么样,你是能打,还是能骂,你骂人家爹娘,那些开国公侯能愿意?” “过年的时候,我爹还说,再过两三年,允恭也要去都尉府,听说曹国公家的大公子也去,你自己算算都尉府有多少勋贵子弟了,你现在可以用亲王的身份压着他们,那以后呢?” “等他们以后都世袭了爵位,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会不会报复我们燕藩?咱们又能得到什么好!” “父亲早就说过,都尉府除了昭信王,谁都当不了这个亲军都尉……” “你看旺哥在都尉府尽心尽力干了十几年了,除了得罪人,还得到了什么,上有陛下的打压,中有同僚的弹劾,下有朝野的不满,背后更是招来各种骂名,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为高炽,高煦考虑吧!” “陛下今天能说旺哥是假侄子,你就不怕明天说你是假儿子吗?” 第143章 等待时机 一场春雨落在京城,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在地板上,廊檐下,一壶清茶冒着热气。 朱旺斜倚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上,感慨道:“都说旧人不如新人,这话果然不假,新人风光无限,谁还记得旧人当初上刀山下火海……” 对面坐着的和尚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雾模糊了他清瘦的眉眼。 指尖轻轻捻着腕上的佛珠,声音平静无波:“小千岁是意思是,陛下已经找人取代你了!” 朱旺笑道:“陛下让燕王去当亲军都尉,真难得叔父想的出来啊!” “燕王!” 和尚连连摆手道:“虽是亲王,身份尊贵,但他压不住!” 这些事,朱旺心里门清,别说没人任何根基的燕王,就是太子来了,都尉府的二代勋贵只会表面顺从,背后也是阳奉阴违。 亲军都尉府,除了朱旺,谁去都白搭,但老朱就是不信这个邪。 和尚看着他,轻声问道:“一旦燕王去了都尉府,那千岁有何打算?” 朱旺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大师,你说本王养你不少日子了吧,上等的茶叶喝着,肥羊肉吃着,你也该为本王做些事了吧!” 姚广孝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说道:“小千岁说笑了,如今困在这京城的方寸之地,贫僧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啊,依贫僧之见,千岁当想办法,让朝廷放你去就藩,只要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才有回旋的余地……” “就藩?” 朱旺立马摆手道:“不可能,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陛下绝不会放我离开京城,因为,他对我不放心啊!”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藩的事,只能暂且搁置,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回亲军都尉府去,继续当你的亲军都尉!” “我就这么直接回去?” 朱旺冷笑道:“那我岂不是心虚,坐实我假的身份啊!” “朝廷给个台阶,您就顺势下了吧。” 姚广孝语气诚恳道:“但也不能白下,该提的条件,还是要提,毕竟,天下还没有彻底太平,虽说谈不上内忧外患,但也是暗流涌动,陛下还用得着你!” 朱旺靠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我是真不想干了,太累了,说是皇帝的侄子,可说到底,我还是大明朝的臣子,洪武朝的官,哪有那么好当的?今天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明天可能就脑袋搬家了,皇帝的侄子也不例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姚广孝看着他落寞的神情,轻声安慰道:“小千岁千万不要气馁,日子怎么都得过下去,现在肯定是不行的,急也没用,不如暂且忍耐,等待时机,时机一到,自然会有转机。” “为天下人做些事情,总归是好事,做的越多,小千岁的名望就越高,到时候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后世之君,只要敢动小千岁,只会留下千古骂名!” 朱旺起身,看着和尚,严肃问道:“大师,难道我真要走那一步吗?” “早晚的事!” 和尚神情淡然的说道:“贫僧不会再说什么,小千岁慢慢都会明白,这个事只是开端,以后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朱旺听后,神情复杂,长叹一声…… “小千岁若是觉得在京城住的不舒服,可以给陛下说,想出去走走,也不走远,就在直隶之地行走,算是体察民情,也算缓和一下你们叔侄的关系,想必陛下当是同意的!” 和尚看得出来,朱旺心里苦难,老是憋着,万一真疯了咋办,堵不如疏,让他出去散散心吧! 道衍大师不仅要为小千岁谋划前程,还要做心理疏导大师。 …… 乾清宫! “混账,气死咱了,这狗东……” 朱元璋脸色铁青,气的咬牙切齿,却又一句话骂不出来。 “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又骂谁呢?” 马皇后大步走了进来! “老四这个混账东西跑了!” 气他的人不是他的侄子,而是他的儿子! 燕王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本,说都尉府的差事,他干不了,他要去戍边。 当朱元璋看到这道奏本的时候,燕王已经带着王妃和两个儿子连夜离开了京城,此时在去北平的路上。 经过徐妙云的一番分析,燕王已经到了这其中的恐怖,亲军都尉府他死都不去。 “老四走了?” 马皇后拿起桌子上的奏本看了一眼,冷声道:“让老四去亲军都尉府,亏你也想的出来,你也是活该,把自己儿子吓跑了!” “这个混账东西,他走他也不说一声,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爹!” “他给你说,你还能放他走啊!” 马皇后颇有怨气的说道:“这下好了,你侄子不理你了,儿子也让你吓跑了,下一个是谁,你啥时候把我这个皇后也逼走啊!” “竟说这些风凉话,你也不帮咱想想办法,哎……” 马皇后劝道:“好了,重八,老四走了就让他走吧,反正也到了就藩的日子,回头捎个信,让他们一家人安心在北平生活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的大孙这几天都不怎么吃饭,说宫里的饭不好吃,要去他大二爷家吃什么蛋挞!” 朱元璋一愣,问道:“蛋挞是什么玩意?” “一种用鸡蛋做出来的东西,宫里的厨子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雄英说,这东西只有旺儿会做!” “那带他去吧!” 马皇后眉头一皱,没好气的说道:“你带雄英去啊!” “咱……咱去……咱……” 老朱被憋的没话了! “你不去谁去啊?” 马皇后劝道:“你们叔侄俩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面了,也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皇帝,你抹不开面子,可这事不是你有错在先吗?” “旺儿心凉了,这事放在谁身上,他都凉啊!” “你带雄英去旺儿那吃顿饭,叔侄俩就算说开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你打算让毛骧一直在亲军都尉府折腾下去,前几日,宋濂都到我这个皇后面前哭冤了,现在朝堂之上,谁不是人人自危,听说不少大臣都提前备好了棺材,就怕哪天冤死!” 马皇后叹息道:“重八,这样下去不行啊,胡惟庸案也该有个了解了,旺儿的事也是一样!” “旺儿这个倔脾气,万一哪天发疯了,抱着二哥的牌位,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我看你怎么办!” 第144章 朱雄英来了 春暖花开,万里无云! 好天气! 一身布衣的老朱带着大孙子一路走到昭信王府门口,敲响了大门。 “皇长孙!” 开门的朴花花注意那个布衣老头,一眼就看到了皇长孙朱雄英。 “花花,我二大爷在家吗?” “在,在,千岁爷就在府上呢!” 朱雄英抬头说道:“皇爷爷,咱们进去吧!” “好!” 皇爷爷?? 朴花花顿时一惊,反应过来后,立马叩首道:“奴婢见过万岁!” “起来吧,去告诉昭信王,他叔父来了!” 朴花花一路狂奔,冲进大殿,大喊道:“千岁爷,千岁爷……” 朱旺正坐在大殿,捣鼓一把火铳,不耐烦的说道:“你被狗撵了?” “千岁爷,奴婢没被狗撵,被……” 朴花花气喘吁吁的指着后面,说道:“万岁爷带着皇长孙来了!” “啥?” 老朱来了! 老朱终于憋不住了! 我也憋不住了! 朱旺嘴角咧笑,喊道:“那还愣着干啥啊,赶紧迎驾!” 说罢,立马收起笑意,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臣……见过陛下!” 朱旺面无表情的行礼! “起来吧!”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说道:“这又不是在宫里,没这么多规矩,雄英想你了,咱就带他来了!” 朱雄英小跑上前,抱着朱旺的大腿,抬头说道:“二大爷,雄英好想你啊!” “乖!” 朱旺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晌午别走了,在二大爷家吃饭吧!” “好,大二爷,雄英要吃蛋挞!” “我这就去给你做,陛下,请!” 走进大殿,朱旺也不说话,朱元璋主动开口道:“最近过的咋样?” 朱旺不咸不淡的说道:“还好吧,就那样!” 老朱微微点头,说道:“好就行!” 朱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什么,我去给雄英做蛋挞了!” 说完立马来到厨房,开始和面,打鸡蛋,没一会儿,老朱走了进来。 “陛下,你在大殿歇歇,等着就好!” “你现在连叔父都不叫了?” 朱旺回过头来,没有说话,继续揉面! 老朱走到灶台下,伸手拿来一块木桩,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下来,往灶台里填柴火,又用火钳子捅了捅。 “咱知道你心里面怪着咱呢!” 老朱一边烧火,一边说道:“其实,什么真真假假的,咱从来都没当回事,你就是咱的亲侄子!” “我就是假的,陛下你别不信啊!” 朱旺一手端碗,一手用筷子打着鸡蛋,速度相当的快。 “假的又怎么样,难道咱们十几年的亲情也是假的吗?” 火光映衬着老朱的面容,黑白相间的头发,眼神的黯然,苍老的面孔,加上布衣布鞋,不像雄才大略的皇帝,倒像是个常年劳作的农夫。 “你的名字早就刻在了皇室玉碟上,一天是朱家人,一辈子都是朱家的人,都是咱的侄子!” “你可以不认咱这个叔父,但咱永远都认你这个侄子!” 朱旺打鸡蛋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透过烟气看着老朱。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的,明明是你先弄出个假侄子的事来拿捏我,现在怎么又成我不认你了,怎么到哪都是你的理多。 说的还真像这么回事! 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这个侄子故意任性呢。 “还是那句话,咱从来没信过那些话,也从来没怀疑过你什么,过年的时候,你都没去宫里,直到现在……你娘挺想念你的,啥时候去看看她!” 朱旺喉咙蠕动一下。 “好!” 老朱又添了一把柴火,有意无意的问道:“都尉府还想去吗?” 朱旺刚要说话,老朱继续说道:“你那些兄弟们都盼着让你回去呢,当然,你要不想回去就留在家里吧,没事的时候就进宫陪咱,陪你娘说说话……就好!” “等到再过几年,天下彻底安定下来,你就去就藩吧,大明各地,任你挑选……” “还有,胡惟庸在江南留下的那个烂摊子,你也接过来吧,给朝廷八成,你自己留两成,算是这么多年,朝廷没给过你俸禄的补偿吧!” “旺啊,你觉得叔父打压你,觉得叔父亏待你,可你摸着自己的心说,咱心里一点都没有你这个侄子吗?” 这番话,让朱旺心里五味杂陈,凭良心说,老朱对自己,好,也不好! 宫里有什么好东西,外藩进贡的好玩意,上到金银之物,下到瓜果梨桃,老朱总会派人给朱旺送上一份。 还有,老朱还给朱旺盖了一座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外,一处最大的府邸。 朱旺偶尔有头疼的毛病,老朱还下旨,遍访天下的名医,来给他侄子治病! 朱旺身上穿的蟒袍,官服,锦衣,布衣布鞋,大半都是马皇后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生活上的照顾,那是没得说,一旦上升到朝政,那就要多苛刻就有多苛刻。 朱旺对老朱的感情很复杂,说恨吧,想起老朱对自己的好,也恨不起来,说不恨吧,老朱干的那些事,很难让他不恨。 “哎……” 朱旺走到灶台前,掀起锅盖,往里面添水,放好蒸笼,问道:“叔,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老朱十分的欣慰,说道:“别麻烦,随便弄点吃的,咱爷们喝两口就好,咱让人回宫里拿点好酒去!” 朱旺还是没有说话,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 到了晌午,四菜一汤被端了上来,还有一道甜品放在朱雄英面前。 “大孙,好吃吗?” “好吃,大二爷做的蛋挞就是好吃!” 朱雄英拿着一块咬了半口的蛋挞放在老朱面前,说道:“皇爷爷,你尝尝!” “好孩子,皇爷爷牙口不好,吃不了甜的……” 老朱抚摸着大孙子的小脑袋,满脸堆笑的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在你大二爷这和自己家一样!” “嘿嘿……” 朱雄英笑道:“我最喜欢二大爷了,在二大爷家比宫里还开心!” 老朱面带笑容,拿起酒杯,缓缓说道:“旺儿,喝了这杯酒,以前的事就翻篇了,咱不提了,也不许你提了,咱也不会再打压,提防你什么了,你好好干,回头咱给你提个亲王!” 第145章 出去走走 看着老朱严肃且认真的样子,朱旺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因为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了。 什么画饼不画饼的都另说,也不重要,老朱能放下皇帝的面子来主动求和,原因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良心发现了,之前的事做的不好,觉得对不起这个侄子。 还有一个是,他已经尝试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最终发现,都尉府还是要仰仗这个侄子,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陛下,什么亲王不亲王的,臣也没有想过,郡王也挺好的,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至于都尉府的差事……” 朱旺叹息一声,说道:“从开国前的检校府,到开国后的亲军都尉府,臣一共干了十八年多……” “十八年间,臣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也算为朝廷所做了不少事情,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不是不想干了,是臣实在累了……” “亲军都尉,说白了,就是得罪人的差事,谁干谁知道,身心疲惫!” 老朱连连点头,安慰道:“咱知道,咱都知道,咱朱家的江山还得咱们朱家人来守,咱才放心啊,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番话,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或者话赶话,朱旺听着,心里也算欣慰了。 “旺儿,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咱不仅是皇帝,还是你的叔父,你的亲人,咱想看到的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啊!” 朱旺笑了笑,说道:“臣也没什么要求,臣有些累了,臣想去外面透透气!” “旺啊,刚才说好的,你在干几年,等你啥时候去就藩,咱给你个亲王……” “陛下,臣的意思是,不是去就藩,就是想出去喘口气,散散心,等都尉府处理好胡惟庸案后,臣就回来了!” 老朱这些话,听听就好,他让朱旺提条件,朱旺要是说去就藩,他肯定不同意,其他的,朱旺都不缺,也没必要开口。 “好,咱答应你!” 朱元璋没有任何犹豫,笑道:“是啊,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是该出去走走了……” “哎……其实咱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咱打下的江山,但朝廷这边,咱还是放心不下,也只能想想了!” “或许,等太子登基,等雄英长大,咱才能踏出皇宫吧!” 老朱的意思很明显了,就你累啊,谁不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咱批阅奏本,处理国事,都到深夜,甚至通宵,咱不累啊! 朱旺听出来了,罢了中书省,废除丞相制度,你要不累都见鬼了,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你勤政,通宵达旦,不知疲倦的处理政务,就想把这个国家治理好,确实,心是好的,但你能保证后世之君和你一样勤政吗? “那什么,旺儿,别走太远,还有,别出海,不然,咱和你娘都担心你!” 这话不假,朱旺是相信的! 在怎么样,老朱也不能盼着朱旺死! “臣就在直隶一带走走!” “那咱就放心了!” 朱元璋点头道:“别自己一个人走,万一有啥事都没个照应,你从都尉府带点人走吧,也能保护你的安危!” “咱没别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咱也怕有小人害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老朱说的对,出门在外,是得注意,万一有人狗急跳墙,给自己来个天地同寿,那岂不是完蛋了。 “好,那我就把胡强和沐春带走吧!” …… 两日后! 朱旺早早的起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朱凝坐在桌前,抬头问道:“爹,又要出门了吗?” 朱旺微微颔首,说道:“是啊,出去……出去有点事!” 于贞给朱旺添了一勺粥,说道:“出去办差小心点,凡事别冒险,实在办不了就给朝廷说,我们娘俩还在家呢!” “这一次不是办差,也不是朝廷让我去的!” 于贞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问道:“你去哪里?” 朱旺沉声道:“北边!” “是有什么事吗?” 朱旺突然有些恍惚,叹了口气,说道:“找找家!” “爹!” 朱凝好奇的问道:“这里不是咱们的家吗?” “我想找找我的家!” 朱旺笑着说道:“等我找到了,我就带你们回家!” 朱凝挠挠头,有些没听懂,于贞也是听的稀里糊涂的,但也没问什么。 片刻后,胡强和沐春一起走了进来。 “哥,嫂子!” “叔,婶子!” 朱旺招呼道:“别客气,来,一起吃饭,吃好咱们走!” 二人坐了下来,添了两双碗筷! 胡强拿根油条吃了起来,问道:“哥,这回咱们去哪?” “去北边!” “好,哥,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叔!” 沐春压低声音,说道:“胡惟庸的赃款都被毛骧查抄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一部分被咱们找到了,毛骧整天在都尉府,我们没敢往地牢里放!” 朱旺点头,说道:“送进去也没啥,就算被朝廷知道,陛下也不会说什么,毛骧要是敢出手,就把他手给剁了!” “哥,那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惯着他!” 朱旺感慨道:“毛骧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我回来,想当年,他和咱们一起去浙东,一起杀倭寇,一起被扣在方国珍那,也算情谊,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仇敌,真是造化弄人啊!” “是啊,哥,其实说到底,咱们和他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他想咬咱们……” “不!” 朱旺叹息道:“坐在那个位子,他也是身不由己啊,毛骧必死!” “害,不说这些了!” 朱旺放下筷子,擦擦嘴,说道:“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都好了!” 沐春笑道:“我爹马上跟着颍川侯傅友德将军出征西南,收复云南,我爹说,让我跟着旺叔出去见见世面!” 这件事,朱旺听说了,朝廷以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沐英和蓝玉为副将,出兵三十万,多路并进,收复云南。 “好!” 朱旺点头道:“走吧,咱们去北边看看!” 把衣物放在了马车上,三人准备登车,正准备出发,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正好顶在朱旺马车面前。 胡强立马呵斥道:“这谁的马车,往哪停的?” “吁!” 对面的马车停了下来,朱旺定睛一看,竟然是李景隆。 “旺叔,旺叔!” 李景隆跳下马车,直接跪在朱旺面前,哭着说道:“叔,你赶紧去我家,我爷爷快不行了,要见你!” 第146章 李贞病危 曹国公府! 李贞躺在床榻上,形容枯槁,已经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至了。 “老姐夫!” 朱元璋快步冲进屋里,走到床边,所有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李贞那只干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 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当年在大雪天里,就是这只手把一个热乎乎的饼子塞进他冻得发紫的手里。 他俯下身,凑到李贞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姐夫,你还认识咱吗?” 李贞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聚焦在朱元璋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 “陛下……陛下……”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李贞的手背上,他握着老姐夫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呜咽道:“是咱啊,咱是重八!” “重八……你来了!” “咱来了,咱带着御医来的,咱一定会治好你,老姐夫……” 李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他活了七十多岁,够了,也知足了。 从一个食不果腹的农家汉子,到如今的曹国公,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小舅子给的。 李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人总有一死,咱活够了,当年你爹娘和你姐姐走的时候,咱还怕你活不下去……现在好了,你当了皇帝,天下都是你的了,咱也放心了!” 朱元璋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道:“老姐夫,当年要不是你和二姐,咱早饿死了,那年大雪,家里早已断粮,是你走了几十里的路,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米背到咱家,二姐把她唯一的棉袄拆了,给咱做了一双棉鞋,自己冻得手脚生疮……这些我都记着,咱还没报答你们啊!” 李贞的眼睛也湿了,他抬起手,想要擦去朱元璋脸上的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朱元璋连忙抓住他的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都过去了!” 李贞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过好了,就好!” 朱元璋紧紧握着他的手,哽咽道:“当年家贫,全靠姐姐和姐夫照顾才存活下来,未等报恩,姐姐就走了,咱心里愧疚万分,如今连老姐夫也要走了,咱……咱心里难受啊!” “陛下,不说……不说这些了……” 朱元璋擦着眼泪,他知道,李贞已经不是药石能救回来的,立马问道:“老姐夫,你还有什么交代吗,你告诉咱!” 李贞气息微弱,拉住朱元璋衣袖,说道:“臣本布衣,遭世大乱,全家颠沛,幸得陛下拨乱反正,臣暮年享尽荣华,死无遗憾……” “唯愿陛下,天下初定,宜休养生息,宽待百姓,臣之子文忠,孙景隆,蒙陛下恩养,臣走后,望陛下严加约束,令其谨守臣节,莫恃功骄纵……”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咱记在心,老姐夫当年待咱恩重如山,咱断不会亏待李家,保儿自幼随咱征战,咱视如己出,必保全他,九江咱也会倾力培养……” 李贞松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臣本农家,生平淡泊,死后切勿铺张,薄棺简葬,一如寻常百姓,便是厚待臣了!” “老姐夫,咱答应你,咱都答应你!” 他抱着李贞的手臂,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老姐夫,你走了,咱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李贞虽然是姐夫,但在朱元璋心中,一直都当长辈一样,也是唯一的同辈亲人。 李贞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当年抚摸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一样。 “陛下,你还有天下百姓呢!” 李贞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好好活着……好好当你的皇帝……老姐夫要走了……要去找你二姐了……” 李贞双眼缓缓闭上,仿佛听见了一道声音,又缓缓睁开。 “咱好像听到旺哥儿的声音了!” “老姑父!” 朱旺再次大喊一声,李贞有些激动的说道:“是旺哥儿来了吗?” 看到李贞苍老,病重的样子,朱旺神情悲痛,眼泪夺眶而出。 “老姑父,是我,旺哥儿来了!” “来了就好!” 李贞轻轻抬起手臂,放在朱旺手上,轻轻说道:“好孩子,好孩子,陛下……旺哥儿是好孩子,这些年,保儿不在家,多亏了旺哥儿的照顾!” 朱元璋点头道:“老姐夫,咱知道,咱都知道!” 李贞颤颤巍巍的伸手,把朱旺的手放在朱元璋的手上,虚弱道:“叔侄如父子,没有什么仇恨,以后……好好的,一家人和和睦睦,比什么都重要,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临终前,李贞还惦记着这件事呢,想让他们叔侄和好。 “老姐夫,你放心,咱不会亏待旺儿的,以后也不会为难他!” 说着,他紧紧的握着朱旺的手! 朱旺早已泪流满面,郑重点头道:“老姑父,我和叔父已经和好了,以后都会好好的,再也不吵了!” “好,好啊!” 李贞轻轻的拍着二人的手,语气,神情中满是欣慰。 朱旺不想让这位老姑父留着遗憾走,在他心中,李贞是长辈亲人,在李贞心中,也把朱旺当儿子一样照顾。 开国前,总是让朱旺来家里吃饭,生活上多头照顾,品行上也多有教导,在去年假侄子的风波中,他更是破天荒的上了一次朝,义无反顾的为朱旺担保,事后从来没问过朱旺这件事,还是一如以往的亲近。 而对于朱元璋来说,他从牛娃变成了大明的开国皇帝。 他杀过无数人,猜忌过无数人,唯独对李贞,他从来没有过半分疑心。 封这位老姐夫为曹国公,赐他宫里的宫殿,还赐龙袍,允许他赞拜不名,太子诸王都要时常去他府里问候。 可李贞还是当年那个朴实的农民,穿粗布衣裳,吃粗茶淡饭,从不倚仗皇亲身份作威作福。 李贞很虚弱,说不了太多的话,到了下午,朱元璋就回去了,朱旺没走,而是留在李家守着李贞,因为李文忠还没从边关赶回来。 “旺哥儿!” “老姑父,在呢!” 李贞靠在床榻上,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以后好好的,别给陛下赌气,日后要是有机会,就去就藩,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亲军都尉府的差事,能不干就不干了,照顾好自己啊,孩子!” 第147章 追封 天刚蒙蒙亮,曹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就糊上了白纸,门口挂起两盏白灯笼。 曹国公,驸马都尉李贞,朱元璋最后一位同辈亲人走了。 府上的大堂变成了灵堂,一口棺材停在中间,棺材前头点着两根白烛,烧得蜡油往下淌,积了厚厚的一层。 李文忠穿一身粗麻布孝衣,头发用麻绳扎着,腰里系着草绳,直挺挺跪在棺材左边。他本来就黑瘦,这几天没吃没睡,脸更黄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盯着棺材一动不动,跟傻了似的。 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李文忠马不停蹄的从边关往家赶,所幸苍天有眼,李贞坚持到了儿子回来,父子见到了最后一面。 少年李景隆跪在他旁边,孝衣穿在身上晃荡荡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就咬着嘴唇憋着,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手攥着孝衣角,都攥出褶子了。 一旁还跪着一个少年低头哭泣,李增枝,李文忠的二儿子。 李贞去世的消息已经报到了朝廷,天一亮,就有不少官员,勋贵前来府上吊丧。 李家的丧事全是朱旺带着都尉府的兄弟在忙活,棺材里躺着的,那可是他的老姑父,正儿八经的亲人。 一上午,门口的车马就没断过,朝廷的官员,还有在京的各家勋贵,按品级挨个进来上香,文官们低着头慢慢走,武将们把佩剑解了交给随从,直到天色渐黑,曹国公府才算安静一些。 府上的仆人端来一份份米饭,上面放着一些素菜。 朱旺同样是一身孝衣,招呼仆人把饭菜端过来。 “文忠哥,嫂子,都起来吃点东西吧!” 李文忠面无表情的摇头道:“你们吃吧,我想多陪会儿我爹!” 朱旺端起一碗饭菜放在李文忠面上,说道:“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你这样不吃不喝,坏了身子,老姑父能走的安心吗?” “你忘了老姑父临走前怎么给你说的,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这个家,你现在是李家的顶梁柱啊!” 李文忠颤抖着身子,对着父亲李贞的棺材郑重磕头。 “九江,快把你爹扶起来吃饭,还有增枝,都过来吃饭……” “哎!” 李景隆和李增枝立马起身,一左一右把李文忠扶了起来,劝道:“爹,旺叔说的对,不吃不喝,爷爷看到了会心疼的!” 李文忠这才接过碗筷,一家人就坐在灵堂里吃起了饭。 “旺弟,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你在陪着我爹,我爹的丧事也是忙前忙后,辛苦你了!” 朱旺眉头一皱,说道:“你这说的啥话啊,那是我老姑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吃饭,吃饭……” 李文忠嚼着米饭,如同嚼蜡,一家人低头吃饭。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陛下到,太子殿下到!” 李文忠先是一愣,猛然回头,看到来人,立马起身,两条腿跪的太久,突然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舅舅!” “保儿!” 李文忠顿时号啕大哭。 “舅舅,我爹走了!” “保儿,咱都知道了!” 朱元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撕心裂肺外甥,一时心如刀绞,出声安慰道:“老姐夫走了,还有咱这个舅舅呢!” “舅舅!” “起来,孩子,咱要去看看老姐夫!” 朱元璋没穿龙袍,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发用根木簪别着。 脚步有点晃,朱标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走进灵堂,看见那口棺材,脚一下子就钉住了。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滚,滴在衣襟上。 他一步步走到棺材跟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摸着冰凉的棺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姐夫,你……你也走了,以后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朱标站在一旁安慰道:“父皇,节哀啊!” 李文忠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哭的更惨了。 “舅舅……” 朱元璋转过身,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手上的力气很大:“保儿,别哭了,你爹走得安详,没遭罪……你是李家的顶梁柱,得撑住这个家,不能垮,李家以后有咱照顾!” “舅爷!” 李景隆跪在一旁哭着喊道:“我爷爷走了,以后没人疼我了!” 朱元璋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李的头,声音柔和道:“九江,你爷爷走了,可你还有舅爷,舅爷以后疼你。” 李景隆磕头哭道:“多谢舅爷!” 朱标也走上前,轻声说:“表哥,别太伤心了,姑父的身后事,朝廷会安排妥当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李文忠哽咽道:“父亲临终前说,丧葬礼仪,一切从简!”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老姐夫是咱的亲人,是咱的恩人,也是大明的功臣,丧葬礼仪,绝不能草率!”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郑重说道:“传咱的旨意,驸马都尉,曹国公李贞,忠勤一生,追封陇西王,谥号恭献,赐葬紫金山,配享太庙,着龙袍下葬,丧礼按亲王的礼仪办,朝廷辍朝三天,文武百官都穿素服致祭三天!” 顿了顿,他又看向朱旺:“朱旺,这几天你多费心,帮着保儿把府里的事打理好,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直接进宫跟咱说。” “是!” 李文忠当即叩首道:“臣叩谢陛下圣恩!” 李贞的身后荣誉,成为大明最高追封,纵观整个大明朝,都是独一份,无人出其左右。 皇帝和太子走了,朱旺招呼着继续吃饭! “文忠哥,老姑父身后无限哀荣,李家有陛下照拂……” 朱旺安慰道:“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李文忠叹息道:“我爹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朱旺咧嘴道:“你的日子再难,能难得过我啊,你都说难,那我还活不?” “觉得难时,想想我的处境,还有啥过不去的坎……” 朱旺招呼道:“九江,过来,给叔添碗饭!” “哎,来了,叔!” 李文忠握着朱旺的手臂,说道:“兄弟,我爹这一走,我六神无主的,我爹的丧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 朱旺郑重道:“我一定让老姑父风风光光的走!” 第148章 下葬 曹国公府灵堂之上! 李琪走了过来,说道:“旺哥,时辰到了!” 朱旺微微点头,立马让都尉府的兄弟们准备起来,一碗酒下肚,粗绳套在棺材上。 “起灵!” 随着朱旺一声令下,胡强,常茂,冯诚,柴猛,沐春等都尉府的人全部身穿孝衣,比手臂还粗的木棍抗在肩膀上。 “老姑父,一路走好啊!” 朱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哭腔。 李文忠“扑通”一声跪在了灵前的火盆边,孝服的下摆沾满了泥,手里捧着一个黑陶的老盆,盆里烧着纸钱,火星子溅了他一身。 他抬头看着棺材,嘴唇哆嗦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一路走好啊!” 李景隆扛着白幡,哭喊道:“爷爷,一路走好!” 李家的孝子贤孙哭成一片! 朱旺大喊道:“摔盆!” 李文忠咬着牙,双手举着老盆,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摔。 “啪!” 陶盆摔得粉碎,纸钱灰被风卷起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搭手!”朱旺大喝一声。 二十多个汉子齐齐上前,肩膀顶住杠子,喊着号子:“起!” 沉重的棺材缓缓离开了灵床,朱旺走在最前面,死死盯着脚下的路,后面都尉府的汉子不敢有半点马虎。 按照老家的规矩,出殡路上棺材不能落地,不然逝者不安宁。 灵柩刚出大门,只见朱元璋一家人全部站在那,太子朱标,马皇后。 没有明黄色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侍卫,朱元璋穿着一身和大家一样的粗麻孝服,他要为自己的老姐夫戴孝。 满朝文武都来了,黑压压地站了一条街,没人穿官服,都是素色的衣裳,一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 灵柩在朱元璋面前停了下来。 “咱来送老姐夫最后一程!” 朱元璋走到棺材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盖, 脑海中浮现出老姐夫的音容相貌,幼年时对他的好。 朱元璋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低声念叨着老姐夫。 “舅舅……” 朱元璋看着哭成泪人的外甥,上前安慰道:“走吧,走吧,让老姐夫安息吧!” 说罢,擦着眼泪,回头吩咐道:“旺儿,走吧!” 朱旺点点头,喊了一声:“走!” 送葬队伍缓缓出发了,吹鼓手走在最前面,唢呐声吹得人心碎。 后面是撒纸钱的,一把把黄纸钱撒向空中,像漫天飞舞的蝴蝶。 李文忠捧着灵位,走在棺材前面,李景隆跟在父亲身边,一步一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之上,不少百姓跪在路边,有的摆着一碗清水,有的放着几个馒头,给这位忠厚善良的曹国公路祭。 李贞身为驸马都尉,曹国公,有些很高的俸禄,加上朝廷的各种赏赐,但他从来没过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粗茶淡饭,粗布衣裳,亲自耕种,才是他的日常生活。 俸禄和赏赐经常用来接济穷苦百姓,大家都知道,李贞是个好人。 从曹国公府到紫金山,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中间都是都尉府的兄弟在轮流替换着抬棺。 山上的墓地早就修好了,青砖砌的墓穴,周围种满了松柏。 朱元璋亲自走到墓穴边,看了又看,对工匠们说:“再挖深一点,别让咱老姐夫受冻。” 工部的官员赶紧照办。 “下棺!” 棺材缓缓落入墓穴,李文忠扑在墓穴边,哭得撕心裂肺:“爹啊!你慢点走!儿子想你啊!” 朱元璋拿起一把铁锹,交到李文忠手中,说道:“保儿,送你爹走吧!” 李文忠铲了第一锹土,撒在棺材上,李家的子孙们,每个人都铲了一锹土。 一锹锹黄土落下,渐渐掩盖了那口棺材。 朱元璋站在坟前,久久没有离去。他看着那堆新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以后,再也吃不到老姐夫的饭了!” …… 洪武十四年秋后! 春和宫大殿! “吃啊,保儿,多吃点,还有九江,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把一块鸡腿夹到李文忠碗里,柔声说,“你爹走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可不能把身子熬垮了,你要是倒下了,这一家人可咋办啊!” 李文忠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把鸡腿塞进嘴里,却嚼得味同嚼蜡。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叹了口气说:“保儿,咱知道你心里难受,咱心里也不好受,老姐夫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走了,咱对不起他!” “舅舅,您别这么说!” 李文忠赶紧放下筷子,躬身说,“我爹能得陛下如此厚待,葬在紫金山,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他在天有灵,也会感激陛下的。” “恩典是恩典,情分是情分。”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当年要不是老姐夫接济,咱一家早就饿死了,这份情,咱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说道:“老姐夫走了,但李家不能没落,你不必多说,咱放心,至于九江这孩子……” 李景隆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一僵。 “咱想了好几天!” 朱元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九江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让他去带兵打仗,还早了些,让他当个文官,咱又觉得委屈,对不起老姐夫,思来想去,咱想让他留他在身边,当个贴身护卫。” 此言一出,李文忠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给皇帝当贴身护卫,这得是信任和恩宠啊。 “陛下!” 李文忠赶紧站起来,就要行礼道:“这……这万万不可,九江年幼无知,笨手笨脚的,怎么能伺候陛下?万一有个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哎,你起来。” 朱元璋摆摆手道:“咱说他行,他就行,这孩子是咱看着长大的,机灵得很!” 李文忠看着儿子,李景隆连忙起身说道:“臣谢陛下圣恩,只是……臣长这么大,从来没为朝廷干过一件差事,一出道就给您当贴身护卫,别人会说闲话,他们会说李家的子孙,只会靠着祖荫的恩宠吃饭,自己没本事!” 他顿了顿,小手攥得紧紧的,继续说:“臣武艺也不精,连弓都拉不满,真要是遇到危险,根本护不住陛下,臣不想占着这个位置,却什么事都干不了,臣想着,还是去下面历练一下,从头干起,臣想靠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功名,不给爷爷丢脸,也不给陛下丢脸。”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文忠张着嘴,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好!好!好小子!说得好!” 他指着李景隆,对马皇后说:“妹子,你看九江这孩子,不骄不躁,不贪慕虚荣,有股子倔劲,倒有几分老姐夫的品性!” 马皇后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九江是个好孩子!” 朱元璋收住笑,看着李景隆,眼神里满是欣赏:“行,既然你不想留在宫里,想出去历练,那咱就依你,说吧,想去哪?” 李景隆抬起头,看着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臣想去亲军都尉府,跟着昭信王做些事情!” 第149章 恭喜李九江入职都尉府 都尉府前院,大堂前! “到底是入冬了,这天越来越冷了啊!” 常茂紧了紧衣服,嘟囔道:“又把咱们聚在这干啥的啊,天天没点叼事了,真是闲的!” “放什么屁呢!” 胡强瞪着眼说道:“今天是新人入伙的日子,听说旺哥也会过来!” 常茂顿时一喜,笑道:“呀,旺哥也来啊,咱哥真是有日子没来了!” “今天是新人入职,不是什么入伙,搞得像山寨土匪似的!” 李琪白他一眼,亲军都尉府可是正经衙门。 “知道了,事真多!” 常茂双臂抱在胸前,大大咧咧的问道:“我说,谁这么大面子啊,能让旺哥亲自前来……” 冯诚接着话说道:“肯定是哪家勋贵的子弟……” 常茂咧嘴道:“勋贵?京城哪些勋贵子弟能比咱们几个还尊贵啊,开国勋贵,像咱们这么大的子弟,都在这了,剩下的好像也没谁了,和旺哥有交情的那就更不多了!” 康铎摇头道:“还是有不少的,只是有些人不想来,而且……” “而且啥?” 康铎笑而不语,沐春笑了笑说道:“而且还有许多不想来的,朝廷也不管了,当年陛下说,凡勋贵子弟,成年后都要进都尉府历练,就连李驸马都没能逃过,如今,也就那么回事了!” “他们凭啥不来啊!” 常茂毫无顾忌的骂道:“这些狗日的东西,见旺哥失势了,就他娘的不来了,要我说,就该让他们都滚过来报道,先给揍一顿,再给扔地牢里喝几顿蒜汁再说,什么玩意揍的啊!” 现在已经是洪武十四年年底了,大明的二代勋贵也逐渐成年了,但很多勋贵家都没让子弟进都尉府,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不愿意招惹是非,进都尉府去得罪人! 汤和之子汤鼎,还有已故卫国公邓愈的儿子邓镇,这种情况很多,还有郭英的儿子,和李琪同为驸马都尉的郭镇,还有华云龙,耿炳文,傅友德家的儿子等等十几人,全都二十多岁了,都没来都尉府。 而且,进都尉府的人,只能是勋贵的嫡长子才能进来,庶出或者次子都没这个资格,还会被鄙视。 有些勋贵子弟不自觉,就是不来,朱旺也曾派人去请过,这些人以各种理由推脱,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能主动来都尉府的勋贵子弟,一般都是家里长辈和朱旺交情不错的。 其次,也是皇帝背后的意思,让勋贵子弟成年进都尉府历练,当年的这个决定,已经让他后悔死了。 这个后悔不是现在才后悔的,而是好几年前了,从最后两个勋贵子弟,沐春,柴猛进来后,就再也没来过勋贵子弟。 “行了,大小眼,你少说两句吧!” 胡强出言说道:“想来的,谁也拦不住,不想来的,也不强求,嫌咱们都尉府脏,那也没关系,以后可别犯了什么事,落在咱们手上!” 常茂冷声道:“那可不,这日子还长些呢!” 李琪深吸口一气,他现在才明白,他爹让他来亲军都尉府,这个决策有多重要。 这些勋贵子弟,其实都是朱元璋留给朱标的班底,将来太子登基,这些人正占半个朝堂,有都尉府这份香火情在,那什么事都好说。 众人说话时,毛骧从外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几人站在原地看着,既没有理会,也没有行礼。 毛骧早已经习惯了,走到众人面前,咳了两声,说道:“既然都在,那本都尉正好宣布一件事情!” 说着,他指着身后之人说道:“这位是陛下曾经的近身侍卫蒋瓛,亲军武官,从今天开始担任都尉府的指挥佥事!” 蒋瓛立马走了出来,对着众人行礼道:“在下初来乍到,以后一起在都尉府共事,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关照你大爷!” 柴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质问道:“毛都尉,他刚来就担任指挥佥事,他凭啥?他比别人多长两个狗蛋啊!” 指挥佥事可不是小官,正儿八经的正四品,而且权力也很大,统领密报,外勤密探,监视百官,勋贵,朝野动静,收集密报直达御前。 全权负责钦案抓捕,审讯,用刑,定罪,押解处决,绕开三法司。 参与下级武官,千户,百户,镇抚的选拔,考核,差派。 这个官可以说位高权重,当年都尉府官职改革时,朱旺就考虑到这个指挥佥事的权利太大了,给谁都不合适,所以直接跳过,把指挥佥事的权力分散到好几个人身上。 这一下好了,毛骧让新来的蒋瓛担任指挥佥事,也就是说,整个都尉府,除了胡强,常茂,冯诚,剩下的人全部成了蒋瓛的下属,而且捏住了都尉府大半的权力。 “柴镇抚,你放肆!” 毛骧呵斥道:“本官是陛下亲命的亲军都尉,你敢质疑?” “老子就是不服,艹,都尉府现在是什么猫猫狗狗的都能进来,什么鸟人都能发号施令了……” 柴猛怒道:“毛骧,上次怎么挨揍的又忘了是吧,老子要不要再让你长长记性……” 毛骧心中顿时一惊,他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金牌,沉声道:“陛下令牌在此,见令牌如见陛下,尔敢造次!” 柴猛再莽,他也不敢无视毛骧手中的金牌,可又咽不下这口气,心里憋屈。 “老子不干了,老子这就回家……” 柴猛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子来都尉府,是冲着旺叔来的,旺叔都不在都尉府了,老子留在这受你的鸟气啊,老子这去辽东!” 胡强回头喊道:“猛子,回来!” “不干了,我走了!” “你上哪去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柴猛瞬间愣住了,看到来人,都要哭了。 “叔,你回来了!” “多大的人了,哭啥啊!” 朱旺对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招呼道:“走,分钱了,这个时候走,多亏啊!” 众人回头,看到朱旺回来了,各个喜笑颜开,立马迎了过来。 “哥!” “叔!” “你是不是官复原职了?” 朱旺笑着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路过,进来看看兄弟们,顺便带个新人来报到!” 说罢,他立马对着外面喊道:“九江,进来!” “来了,旺叔!” 李景隆嘿嘿一笑,立马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抱着两个箱子。 常茂大笑道:“小九江,哈哈……” 朱旺介绍道:“九江,大伙都不陌生了,曹国公李文忠的嫡长子,他是自愿来都尉府和咱们共事的,九江年纪小,以后多照顾点!” 第150章 小千岁缺茶叶啊 这话看似是说给在场的二代勋贵们听的,其实是说给毛骧的。 告诉他,李景隆是我罩着的,你想欺负他,你要掂量掂量了。 “毛都尉!” 朱旺喊了一声! 毛骧走了过来,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别客气,都尉府一直缺个指挥佥事,就让李景隆担任吧!” 毛骧一愣,立马说道:“指挥佥事已经由蒋瓛担任,这事恐怕……” 朱旺立马摆手道:“指挥佥事有两个,另一个给李景隆!” “千岁,指挥佥事责任重大,李景隆初来乍到,且年纪尚小,恐怕难能胜任啊!” 朱旺笑道:“这是陛下的意思,毛都尉难道在质疑陛下?” “啊……臣不敢!” 朱元璋让李景隆去宫里当贴身护卫,可他不愿意,非要来都尉府跟着朱旺混,老朱虽然脸上不好看,也没办法,加上他的老姐夫刚刚去世,正是伤感之时,对李家尤其照顾,直接给这个外甥孙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行了,九江,我走了,你安心留在都尉府吧!” 朱旺交代道:“你们几个多带带九江!” “放心,哥!” 朱旺走后,常茂几人顿时欢了起来。 “可以啊,小九江,有眼光,知道跟着谁混,算你有眼光,哈哈……” 李景隆笑道:“我从小就崇拜旺叔,现在终于能跟着旺叔做事了,还请各位大哥,大叔多多关照,在下不胜感激……” 说完,他立马招呼两个家里的仆人把箱子抱过来,放在地上。 打开后,里面竟然全是黄白之物,但很多都是压扁的金银器。 “小九江,你这是干啥啊,刚才就要贿赂我们啊,毛都尉还看着呢,你就不能避点人,回头悄悄的给吗!” 李景隆立马拱手,对着众人行了一礼,缓缓说道:“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我爷爷去世后,是旺叔带着都尉府的兄弟们帮着操持丧礼,又把我爷爷的棺材从曹国公府一路抬到紫金山……” “当时,我们李家忙着出丧,没来得及感谢,如今,正好趁此机会,我爹让我带了一些钱来,好好感谢都尉府的兄弟们,一片诚意,还请各位不要嫌少,给兄弟们分了,天也冷了,添身衣服,买杯热茶!” 刚来报到就直接送钱,而且这钱还送的合情合理,不触犯大明律法,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还不得不收。 胡强回头,故意问道:“毛都尉,这钱你看……”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你问他干啥啊,这钱和他又没啥关系,人家九江说了,是送给去李家帮忙的人,他又没去!” 毛骧尴尬的无地自容,却又说不了什么。 胡强点头道:“李家一片心意,那就收着吧,我的那份就不要了,给下面的兄弟们分了吧!” “我也没打算要,帮忙没有要钱的道理!” 常茂看向冯诚。 “你看我干啥啊,我差这点钱啊,犯得着和下面的兄弟争抢啊!” 常茂嘿嘿笑道:“你们冯家人还有不贪财的,你叔冯胜打仗不行,捞钱第一名……” “你大爷的,常茂,我叔你得喊爹,你有事没事的就损你爹几句,你他妈的可真孝顺啊!” “那可不,我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行了!” 作为二把手的胡强立马说道:“东西收下,回头都给下面的兄弟们分了,咱们几人就不要了!” 没人有意见,大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里也差点钱,没必要给下面人争这仨瓜俩枣的。 而且,这些人去李家帮忙,都是跟着朱旺去的,卖的是昭信王的面子。 毛骧嘴角一抽一抽的,朱旺虽然离开了都尉府,但他在这里的威望一点都没减少半分,不仅是这些勋贵子弟,包括下面的人也一样,而且,分钱也没他的事! …… 回去后,朱旺刚到家门口,朴花花立马迎了过来,低声说道:“千岁爷,今早来了一个人,说是从江南来的商人,姓周,说与千岁爷是旧识,奴婢斗胆让他进来了!” 朱旺点点头,走了进去,来的可太是时候了,自己还想去找他们呢。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周茂才立马跑了出来,看到朱旺来了,立马行礼道:“属下见过昭信王千岁!” 这个“属下”用的极为巧妙啊! “茂才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本王这了……” “回千岁,属下是……” “别客气,进来坐吧!” 朱旺吩咐道:“小朴,吩咐王府弄点酒菜!” “属下来京是给户部核对贡茶数目的,之前在江南一直想来拜访,可琐事繁忙,一直没机会,如今来了京城,岂有不来探望的道理!” 周茂才很会说话,他没有说我专门来拜访的,那样说目的性太强,不够诚意,明显是来求着办事的。 “茂才啊,你是个忠厚人,还能想着本王啊!” 周茂才恭维道:“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小千岁真心待我,我没有不效死的道理,做人理当如此啊!” 朱旺笑了笑,说道:“好啊,茂才,你二十多岁就能如此懂事,钱图无量啊!” “属下不过就是一庸才,能有今日,皆是小千岁的栽培,属下感激涕零!” 朱旺笑着摆手道:“好了,茂才,咱们就不用客套什么,你来本王这一定有事,直接说吧!” 周茂才深知这位小千岁的性子,他让你直接说,你就直接说事就完了,再拐弯抹角下去,他会让你滚蛋。 “不瞒小千岁,胡惟庸倒台后,海上那摊子事就乱了起来,直到今年开春,许多商人买通海防卫所,下海走私……” “这其中就包括许家和余家,以丝绸,茶叶,甚至粮食为主,一部分卖给海盗倭寇,另一部分销到东南各国,甚至更远……” 朱旺皱眉道:“他们的意思是要自立门户,单干?” 周茂才叹息道:“胡惟庸倒台后,他们摆脱了约束,所以……所以就……” 朱旺冷笑道:“他们是不是以为,胡惟庸死了,他们干的那些破事就没人知道了?” “这……” 朱旺悠悠说道:“茂才啊,本王给你拿点东西,你回去带给他们!” “是!” 周茂才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岔开话题,说道:“小千岁,属下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海,为此属下准备了三十万斤茶叶!” 朱旺顿时一惊,问道:“朝廷一年就需要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你整了三十万斤,朝廷那边你还能交差吗?” 周茂才听后一愣,立马拍着大腿说道:“属下只想着小千岁缺茶叶,朝廷那边倒是没在意呢!” 第151章 接手海运 深夜,越国公府! 大明的每一位开国勋贵,在京城都有府邸,并不是他们自己买的,而是朝廷赏赐给他们的。 越国公胡大海之前一直在江南主持军政,去年才回来,如今卸了兵权,本想归养乡里,但又肩负起了司马院的重任。 “哥,毛骧最近一年多,开始在都尉府大量安插自己人,现在,整个都尉府已经发展到了八百多人,其中有三百多人是你走后才进来的,这些人对毛骧言听计从!” 深夜孤灯,一壶热酒,一个炉子,上面放着一锅荤素皆有的杂烩,兄弟俩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哥,我想的是,回头想办法,把毛骧送进来的这些人都排挤走,可不能再让他参人了,这样下去,都尉府可真就成他的了!” 朱旺笑着摆手道:“不用,毛骧活不久的,没必要和他一个死人争什么一时长短,等他死后,那三百多人就是自己人了!” “其实压根都等不到毛骧死,你们掌控五百多人,难道还拉拢不了那三百多人啊?” 胡强挠头道:“哥,你啥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你傻啊,直接拿钱砸!” 朱旺吃了一口热菜,说道:“不要在乎那仨瓜俩枣的得失,等到海上的生意起来了,还愁没钱啊,地牢里的那点钱,都是皮毛,该花就花,唔着又不能生小的……” 当年,朱旺让朝廷给都尉府添点人,最后拖了好几年,才给加了二百多人,毛骧有啥本事能插进去三百多人,这事一想就能明白,这就是皇帝背后授意的。 而且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慢慢消除朱旺在都尉府的影响,说白了,就是彻底把朱旺架空。 “哥,我明白了!” 胡强笑了笑,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立马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压低声音说道:“哥,吕惧派人来送信了,他已经在倭国的石见国站稳了脚跟,而且,经过他派人勘查,果然发现了大量的银矿,但他缺开采的工匠和工具等等……” “啥意思?” 朱旺没有任何意外,问道:“让我给他送工匠,送工具过去!” 胡强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我那个皇帝叔父,天天像防着贼一样防着我,我去找工匠,还得给他运过去,我找死呢?” “哥,倭国那个狗地方,找不到能开采银矿并冶炼的工匠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我知道!” 朱旺可不能正大光明的去地方四处搜寻工匠,这要被老朱知道了,以他多疑的性子,朱旺勾结张士诚余党,这可了不得啊,关进宗人府一辈子那都是轻的。 朱旺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去找吕珍,给他说明情况,让他不要在大明找,去外面,我给他指个地,去安南!” 工匠可是稀有的职业,能开采银矿加以冶炼的工匠更是稀少,一下子消失几十上百名的,必然会引起地方官府的注意。 安南的工匠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在火器的铸造,射程,精准度上,比大明还要更胜一筹。 “另外,你再给吕惧送点钱过去,都记好账,我这省吃俭用的种点瓜不容易,来年他丰收了,得给我一半的瓜!” “好,哥,这事我立马去办!” “不着急,这事只是顺便的!” 朱旺交代道:“回头我给你几件信件,你以胡党的名义,去江南拿人,先把许家清理了,杀鸡儆猴,震慑江南士绅,另外还有太仓卫指挥使陈宁,镇海卫指挥使周继祖,泉州卫指挥同知李友文,温州卫千户王铭等等,别提海上走私的事,就一个罪名,勾结胡惟庸,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最多带上沐春和柴猛,千万不能带常茂!” 不是怕常茂知道,而是这小子不靠谱,一喝点马尿,满嘴乱放屁! “哥,我明白了!” “还有,他们可以死,但不能让他们说话,特别是他们之前和胡惟庸背后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朱旺并非替早已死去的胡惟庸遮丑,而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有海上走私这件事,更不想让人知道,这摊子事被他接了下来,一旦泄漏出去,那就等着迎接都察院御史的炮火吧。 江南海运,不,应该说海上走私的生意,朱旺决定要正式接管了。 许家和海防各卫私下勾结,自己拎出来单干,这就是坏了规矩,这些事要是没有朝廷有人罩着,他们就是在找死,这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也或许是看不上这位昭信王吧。 毕竟一个特务头子哪有权倾天下的丞相权利大啊。 另外,朱旺觉得之前胡惟庸的那一套太过复杂,太过危险,朱旺不愿意层层的分散。 他下面只需要一个人去管理整个海运,和他对接,这个人就是周家。 周茂才虽然年轻,但极有头脑,心思活泛,会说话,会办事,最主要是他在胡惟庸还没倒台前就能分析出来这个后台要倒了,从而立马投奔到朱旺麾下。 商人嘛,就是权衡利弊,为了利益,亲爹亲娘都能卖了,也正常,想让他们成为君子,那生意就干不成了。 以后由周茂才一人掌管,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风险,掌管整个江南的走私,利润很大,比他之前做点茶叶生意要大太多了,不过,一旦出事了,他就得背锅。 理会留给他了,能不能镇住江南的场子,那就看他的能力和手段了。 朱旺只要结果,不看过程,而且也不会太过的干涉他。 至于那些卫所的人,倒不是怕他们向朝廷告状,他们也不敢,毕竟以前和那个林贤一样,都是胡惟庸的死党,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因为海上的盘子是老朱默许他接手的。 朱旺现在是奉旨走私! 即便如此,也要谨慎,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要是闹到人尽皆知,那些御史老爷们,一定会纠缠到底。 到时候老朱会保自己的侄子吗? 开什么玩笑,大明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恩怨分明,侄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绝不会包庇亲属。 大明后世有位著名的物理学家曾经说过——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嗯……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第152章 远谋 “光头强,你干啥去啊?” 胡强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常茂不断的追问道:“你说话啊,你聋了是不是,你又去哪?” “我给你说多少遍了,我去江南办事!” “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还有个照应,万一有人欺负你,我还能帮你打架!” 胡强不耐烦的说道:“我这是公务,不是去玩的,你去跟着干啥啊,我爹的旧部遍布整个江南,谁敢欺负我啊,我在江南可比在京城吃的开,你别跟着添乱了,一边去吧!” “强哥,强哥!” 常茂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带我一块去呗,我给你拿东西,都尉府又没什么事,我都闲的快长毛了,江南好啊,我就喜欢去江南……” “不行!” 胡强果断拒绝道:“这一次公务,就我和春哥儿还有猛子去,没有你,你老实在都尉府呆着吧,没事可以去找旺哥喝酒!” “旺哥现在都不怎么出来了,我也不能总是去吧!” “那你去秦淮河啊,你不是最喜欢逛花船的……” “没啥意思,我都玩腻了!” “那你就去找根绳,上吊去!” 胡强把收拾好的衣物包了起来,随后背在身上,准备离开。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常茂气的大骂道:“你不带老子去,老子自己去!” 胡强没搭理他,叫上沐春和柴猛骑马走了,出了城门,沐春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后面。 二人回来,只见常茂竟然骑马跟了上来。 胡强苦着脸问道:“你还真跟上来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常茂笑呵呵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去江南干啥的,还有,你们是打着办公事的名义去干私事,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们是替旺哥去办事!” 胡强撇嘴道:“你他娘的又知道了!” “我肯定知道啊,你们要不带我一块去,要不,嘿嘿,我磨旺哥……” 沐春犹豫了片刻,颇为无奈的说道:“行了,你也不是外人,但到江南,你不能胡来,事关重大,你要误了旺哥的大事,你就可以滚出都尉府了,旺哥不会再认你这个兄弟了!” “知道了,走吧!” …… 王府后院的屋子里! 依旧是一壶热茶,两人对坐! “看来小千岁已然明白,贫僧甚悦!” 和尚双手合十,十分的欣慰,真诚的念着佛号,悠悠说道:“财不仅能聚人,财也能通神,有了海上这个聚宝盆,小千岁必然能积累无数的财富,有了钱,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大业……事半功倍!” 我只是不想把命交给别人掌控!” 朱旺正色道:“我不想伤害别人,但别人要想伤害我,伤害我的家人,我手中有刀,也有反抗的能力!” “小千岁莫要着急,现在还早……” 和尚继续说道:“当今陛下虽说年过半百,但仍是春秋鼎盛,小千岁只能隐忍,不可与之抗衡,至于太子殿下,那都是后话了……” “而小千岁要做的,只有暗中积蓄力量,掌管江南海运走私,只是大业的第一步,要想成就大业,光靠钱还是不行,兵马,军械,粮草等等……” “该早做准备了,即使小千岁不愿意和朝廷撕破脸,但若是这朝廷容不下你,你也要有自保的能力,刀俎鱼肉的道理,就不用贫僧多言了吧!” 这也是朱旺心中所想,刀……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他和老朱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了,之前无论是在王府上,还是在李贞病榻前,皇帝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会在打压朱旺,可结果呢。 确实没打压什么,只是在都尉府掺了二百多人罢了。 太子朱标,那也是个没良心的人,从假侄子的事出来后,他躲在东宫,没放一个屁,他都不如他儿子。 朱雄英都知道二大爷是好人,不让任何人伤害。 朱旺对朱标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太子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即使熬死了老朱,朱标当了皇帝,他的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 至于救太子妃,铲除吕氏,那看的都是和常家的交情。 种种原因加起来,让朱旺决定要铤而走险了。 路已经铺下去了,有海上走私,以及吕惧那边,钱不会缺,而且会源源不断的积累! “小千岁,无论是缺什么,你都不能在大明境内谋划,一旦被人发现捅到朝廷,不仅功亏一篑,而且还会有性命之忧……” 和尚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继续道:“贫僧的意思是,应该在外面找一块地方,先立足于此,招兵买马,打造武器,屯田积粮……” 朱旺撇嘴道:“那就真成造反了,大师……” “这怎么能说是造反啊,这是拨乱反正,这是清君侧……” “你拉倒吧!” 朱旺摆手道:“这么干,风险一样太大,就说大明附近的这几个地方,都是宗藩国,一旦有风吹草动,朝廷就会知道,而且,这几个地方,高丽,倭国,安南,漠北,暹罗等等,军事虽说比不过大明,可也不是我都尉府几百人能打下来的啊!” “所以,小千岁要劝陛下在海外开疆拓土,这就是机会!” 朱旺摆手道:“不太可能!” 老朱这个人,朱旺很了解,喜欢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外面的地方再好,他不眼馋,可谁要贪图他的一亩三分地,他肯定不留情的揍。 而且,大明内部还没有安稳,长城外有北元残余势力,辽东有纳哈出盘踞,今年才出兵收复云南,许多地方收复的晚,还没有彻底消化,不会再考虑海外的事儿。 而且,那都是大明的宗藩国,逢年过节的还会来大明朝贡,探望洪武大皇帝他老人家,哪有无缘无故的去打人家。 为此,老朱还专门在皇明祖训里面定了一个不征之国。 想让老朱这样一个守旧的人改变主意,确实挺难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和老朱谈谈倭国的事了。 “贫僧相信,小千岁有办法!” 朱旺瞥他一眼,说道:“我要啥事都能想出办法,我还养着你干啥啊,我说和尚,你现在是不是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离开我这,你看还有第二家敢给你饭吃的的人吗?” 和尚却淡淡一笑道:“小千岁,你去和陛下说,你想打倭国,想必陛下会同意的!” “你拉倒吧,你还能有我了解我叔啊!” “这倒是没有!” 和尚继续说道:“你在京城,都尉府还是以你为尊,你要是离开了这地,都尉府就没了主心骨,一盘散沙,陛下可以更好的掌控都尉府!” 第153章 老朱同意了 坤宁宫大殿! “标儿啊,雄英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旺儿了,整天就念叨去找二大爷玩,每次见了旺儿,那都亲的不得了!” 马皇后端来一盘刚蒸好的馍,放在桌子上,顺口问道:“你知道这是为啥吗?” 朱标尴尬的说道:“旺哥比较会哄小子……” “你这话说的不对!” 马皇后坐了下来,说道:“旺儿家都没有小子,这话又从何谈起!” 太子妃常氏笑道:“母后,雄英和旺哥亲,这是好事啊,雄英有个疼爱他的大二爷,以后一定会辅佐好他,守护大明的江山社稷!” “是啊,大妞说的不错,有旺儿在,就算咱早走一步,也放心了!” 朱标神情复杂,并没有说什么! “这都到晌午了,你爹怎么还不来吃饭?” 马皇后回头问道:“昭信王请了吗?” 女官行礼道:“回皇后娘娘,昭信王千岁已经进宫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朱元璋带着朱旺走了进来。 “二大爷来了!” 朱雄英喊了一声,立马跑了过去,抱着朱旺的大腿不撒手。 “雄英,乖!” “大二爷快来吃饭,奶奶蒸了馍,还有烧鸡,我把大鸡腿给大二爷吃!” 朱雄英抓着朱旺的袖子,就往饭桌上拉。 相互行礼后,一家人都坐了下来,马皇后笑着说道:“旺儿啊,今个没别的事,就是吃饭,来,刚出锅的馍,软乎呢,快吃吧,孩子!” 朱旺也没客气,接过后,大口吃了起来。 老朱虽然对他不怎么样,但马皇后对他却没的说。 不仅经常派人喊朱旺来坤宁宫吃饭,吃完饭走的时候,还会带几件衣服鞋之类的,都是马皇后亲自做的。 吃完饭后,马皇后又拿了几个馍让朱旺带走,拿回家吃。 朱旺走后,朱元璋示意朱标出来说话。 “知道昭信王刚才给咱说了啥吗?” “儿臣不知!” “他说倭国正在正值内乱,想让咱下旨,出兵攻打倭国!” 朱标有些意外,斟酌片刻后,说道:“儿臣之前听说,倭国有大量的银矿,如果开采出来后,足以弥补宝钞的亏空,提升朝廷的信誉,倒也是件好事,不过……” “不过,如今朝廷正在率领大军收复云南之地,这个时候再出兵倭国,不太合适……” “而且,倭国那个地方和咱们大明隔着一片海,想出兵,必先造船,训练水师,大明虽有战船水师,但只在江湖中作战,从来没有打过海战,也没有跨海作战的先例,只怕……”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咱都明白,前元鼎盛之时,曾两征倭国,损兵折将,葬送几十万大军,皆以失败告终!” “如今的大明,正如紫金山上初生的太阳,咱们自家的地方都没全部照到,更别说一海之隔的蛮夷之地!” “倭人,咱不喜欢,也不想往来什么!” 之前,胡惟庸让林贤勾结倭寇,企图在万寿节刺杀老朱,虽然没有成功,却让老朱对倭人很讨厌,直接断了朝贡。 “可倭国有银矿啊!” 朱标似笑非笑的说道:“为了大明的财政,苦一苦倭人,也是理所应当的,父皇是大明的皇帝,所言所行,皆以本国的百姓为重,至于那蛮夷之地的倭国,倒也不算多重要!” “话是这么说,可攻下倭国,咱们多多少少也有损失,兵马,军械,钱粮,都不是小数,而且跨海作战,消耗只会更大……” 朱标听后,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朱标心里盘算着,等他当了皇帝,也要有军功,正好可以把倭国打下来,提高他的声威。 不过,到时候朝廷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能统兵的勋贵。 “咱答应他了!” 朱元璋笑道:“咱答应昭信王攻打倭国了!” “这……” 朱标顿时一愣,连忙说道:“父皇刚才不是说……” “说归说,但咱们大明的朝廷确实需要一大笔钱来弥补宝钞,另外还有军事的开支,民生的发展等等……” 朱标听的是一头雾水,但好像又有点头绪了。 老朱不想出兵,又想要倭国的银子…… 可倭人不会把开采出来银子乖乖送到大明啊! 他们要有能开采银矿的能力早就自己干了。 “咱给了昭信王一道圣旨,他可以全权负责倭国的事宜,去谈也好,去打也罢,朝廷不会管他,如果打下倭国后,或者拿到银矿的开采权后,所有银矿归朝廷所有,由工部派人去开采!” 朱元璋又补充道:“当然了,前提是,不能以朝廷的名义谈,不能动用朝廷的兵马,允许他自己募兵,但朝廷不会拨任何钱粮军械……” “还有,他要募兵,攻下倭国后,他的兵马要上交朝廷,归属五军都督府掌管!” 朱标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旺哥一定不会答应吧,毕竟,这也太苛刻了!” 老朱哈哈一笑道:“你都觉得苛刻,但昭信王却答应了!” 朱标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昭信王疯了吧! “父皇,昭信王没提什么条件吗?” “提了!” 朱元璋接着说道:“既然是募兵,那就要装备武器,盔甲等等,咱允许他招募民间的工匠打造武器等,但需要向朝廷报备,所有武器,哪怕一支箭,都要登记造册,另外,组建的军队以亲军都尉府为编制,而且朝廷要派监军!” 亲军都尉府的满编制是,前后左右中,共五卫兵马,每一卫满员是五千六百人,也就是说,朱旺要想攻打倭国,他最多只能带两万八千人。 两万八千人,听着确实不少,但这其中还包括后勤人员,而跨海作战,对后勤的要求只会更高,真正能作战的人,恐怕连两万都不到。 “父皇,这实在太苛刻了,这亲军都尉府的兵,立了军功后,却被划到五军都督府,这实在……” 朱标都觉得有些欺负人了,说道:“不如,裁撤一番后,留给昭信王当护卫吧!”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他掌管一个都尉府,朝廷都快管不了了,再给护卫兵马,还不知道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父皇,昭信王要是走了,都尉府该怎么办?” 朱元璋感慨道:“都尉府确实该办了!” 第154 章 查抄许家 钱塘,许家! 随着都尉府的人到来,许家陷入一片惶恐之中,但不得已还是把胡强等人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许大老爷许兴业身穿锦衣,陪着笑脸说道:“各位上差远道而来,在下已经备下薄酒,还请务必赏光!” 胡强摆手道:“许大老爷,饭就不吃了,酒也不用喝了,收拾收拾,走吧,都尉府给你们准备了上等的单间,还有特产……” “这……” 许兴业心中一紧,眉头紧皱,握着手中的拐杖,冷声道:“胡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 “装糊涂是吧!” 胡强随手把带来的账本扔了过去,说道:“许大老爷,我们都尉府不是不讲理的人,让你死个明白吧!” 许家的少爷许慎从地上捡了起来,交到他爹手中。 这个账本他之前没见过,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瞬间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 许兴业手中的拐杖落在地上,仿佛敲醒了在场的许家人,声音颤抖且慌张的说道:“胡指挥,这是有人故意往我们许家泼脏水啊,你可不能轻信……” “许大老爷,你怎么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一旁的沐春冷声道:“我们都尉府既然能拿到这个账本,就证明什么都知道了,你又何必在这装什么无辜之人……” “冤枉啊!” 许兴业除了大喊“冤枉”,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强也懒得废话,站起身郑重说道:“许兴业,你与逆臣胡惟庸暗通款曲,倚仗其朝中权柄,借势徇私,为行私计,擅开方便之门,纵容该犯罔顾海禁国法,私行海运走私,偷漏税课,牟取不义之财,扰乱滨海秩序,如今证据确凿,从重论处,以儆效尤!” “来人,带走!” 都尉府是人冲了进来,许兴业吓得全身颤抖,现在朝廷内外,最怕的就是和胡惟庸有什么牵连,一旦被扣上“胡党”的帽子,那基本就死透了。 “且慢,在下有一言,请胡指挥借一步说话!” “有屁就赶紧放!” 许兴业走到胡强身边,低声说道:“胡指挥,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害我许家啊,都尉府的兄弟们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在下愿拿出五百两银子来犒劳兄弟们,另外……” “其实在下都明白,还请胡指挥回去后给小千岁带个话,如果小千岁有心接手江南的海运事务,许家必定鼎力相助,为表诚意,许家准备了一千匹上等的丝绸送给小千岁!” 事到如今,许兴业什么都明白了,都尉府的人就是以“胡党”为理由,来许家勒索钱财的,这一切的背后就是那个小千岁授意的。 “许家,家大业大,江南丝绸生意的头子,每年从户部流进你们许家的钱都能填了半个钱塘江,我们来一趟,你就拿五百两银子,亏你也能说出口……” 常茂早就憋不住了,立马走了过来,抽刀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老杂毛,你他娘的打发早饭的呢,是我们缺那仨瓜俩枣的银子花,还是旺哥缺你那几匹布做衣服啊!” 听到此话,许兴业突然松了口气,这让他确认,这伙人就是来要钱的,或者可以说,就是朱旺在勒索他们许家。 “上差,刚才在下没有说清楚,是前来许家的都尉府兄弟,每人五百两银子的辛苦费,胡指挥和几位大人,那是别的数!” 说着,他悄悄伸手,伸出五根手指,并在常茂耳边低声了几句。 “这还差不多!” 常茂满意的笑道:“既然你这么懂事,那我们都尉府一定查清,还你一个清白!” “多谢大人!” “你说的扬州瘦马……” “就在府上,在下立马让她们沐浴更衣,伺候大人……” 常茂嘿嘿笑道:“光头强,春哥儿,刚才许兴业说,愿意拿出五成的家产给咱们都尉府,回头咱们三个各拿一成,剩下两成给旺哥!” 沐春一愣,反应过来后,都气笑了,说道:“茂太爷,你这么干,旺叔知道了会很生气!” “这又没别人,你怕啥,再说了,旺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啥……” “放你娘的狗屁!” 胡强一脚踢开椅子,大骂道:“你是不是傻子,这他娘是都尉府的公事,是朝廷下旨办的胡党案,不是你爹早年打家劫舍分赃了!” 说罢,他指着许兴业,冲着常茂吼道:“他,包括整个许家,全部抄家,家产全部充公,听懂了吗?” “你冲我吼啥!” 常茂冷着脸说道:“显着你嗓门大了……还有,你刚才说我爹是啥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说你大爷!” 胡强不再理会他,大手一挥,呵斥道:“来人,拿人,抄家!” “胡指挥!” 许兴业怒声道:“你对许家动手,你会后悔的……” “没有许家,朝廷就没了丝绸供应,误了朝廷的大事,你担不起,小千岁更担不起……” 沐春上前悠悠说道:“放心吧,许大老爷,江南没有许家还有周家呢,朝廷要点丝绸,你得看你的脸色啊,你死了,江南的桑树是不长了,还是蚕不吐丝了,想和朝廷做生意的人能从应天府排到北平,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周家? 哪个周家? 许兴业被拖了出去,挣扎之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正站在许家的院内,四处打量着许家的宅子。 “周茂才,你个王八蛋,你是出卖了许家,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 看到周茂才,许兴业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拼命的大骂。 “呦,许伯父!” 周茂才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周茂才,周许世代交好,你为何要出卖我们许家,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周茂才呵呵笑道:“许伯父,这事你真不能怪我,小千岁给的实在太多了,比咱们跟着胡惟庸的时候,那日子可太强了……” “你……” 许兴业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道:“你难道当真不顾许周两家的交情,害我们许家满门覆灭?” 周茂才听后却是冷冷一笑,说道:“唯利是图才是商人本色,在利益面前,亲情都微不足道,更别说什么交情了,许伯父,这还是我接手周家的时候,您老人家亲口传授给我的道理呢!” 第155章 周茂才的安排 周茂才向朝廷举报,许家曾勾结胡惟庸,就这一个罪名,就足够许家死八遍了。 而且这不是什么故意陷害,而是实打实的事情。 许家被抄家了,大量的财物被搬了出去,尚未来得及统计。 这是朝廷下旨办的案子,抄家所得的财物,九成要交给朝廷,一成留都尉府所用,这早就朝廷默许的规矩了。 许家的财物被一箱又一箱的搬了出去,沐春找到胡强,低声说道:“许家在江南经营多年,做的还都是利润极大的丝绸生意,钱财不会少了,如果拿多了,朝廷会怀疑,我看,如今旺叔的日子不好过,我看这个时候就别找麻烦了,就拿两成吧,稳妥一些!” “三成吧!” 胡强叹了口气,说道:“咱们都不是贪财的人,但旺哥说了,他需要用钱,而且是很多钱!” “这事我也听说了!” 沐春感慨道:“旺叔想去打倭国,但陛下什么都不给,所有的事情都要旺叔自己去解决,哎……罢了,就三成吧,我去做……” “别让常茂知……” 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常茂大喊道:“许兴业呢,给带哪去了,他答应送我的扬州瘦马藏哪了,都别干了,去给老子找瘦马去!” “强子,许兴业在府上藏着两个扬州瘦马,快去找出来,咱哥俩一人一个,别说兄弟没提醒你,要是让我找到了,那我自己享用了!” “曹!” 胡强怒骂道:“真不知道你来是干啥的,一点正事帮不上,还他娘的竟添乱,旺哥日子难的都快过不下去了,你还有心思找什么瘦马,赶紧滚……” “你管老子啊!” 常茂甩下一句,自己在许家溜达起来! 朱旺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朱旺不在,他茂太爷就是老大,谁也管不住,他爹是常遇春,谁敢惹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常茂怕过谁,他连他老丈人冯胜都敢骂。 ……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整件事情。 抄了许家后,胡强带人来到嘉兴的周家,和沐春一起商讨海上走私的事情。 “敢问胡指挥,沐镇抚,在下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和小千岁商议过,海上的生意,在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海,但……” 周茂才话锋一转,低声问道:“海防卫所那边,以前都是胡惟庸的死党,要是故意卡着咱们,或者闹到朝廷那边,恐怕不好办啊!” 胡强笑了笑,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旺哥已经派人把他们办了,再说了,江南多半的兵马都是爹的旧部,谁不给胡家一个面子!” 周茂才顿时喜笑颜开道:“那就太好了,如此,海运无忧!” 沐春悠悠说道:“许家勾结胡逆,已被铲除,但这余家,陆家还得查啊!” 周茂才立马说道:“哪里敢劳烦都尉府的兄弟们再跑两趟啊,在下已经通知二人前来嘉兴,接手审查,若是不嫌弃,就在我府上!” 杀许家,一是立威,二是有些不太听话,杀鸡儆猴,震慑江南的士绅商人,也是在宣布,以后江南的商业,海运,都由昭信王说的算,谁有二心,许家就是下场。 “难得你有这份心啊!” 胡强笑着点头,随后拍着椅子扶手,说道:“行了,既然还没到,那我们就在等等,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要是还有其他事,就派人来城里客栈!” “别啊!” 周茂才抬手笑道:“二位兄长,你们能来我府上,那是蓬荜生辉,八辈子都求不来福分啊,若是不嫌弃,就在小弟府上住下,而且小弟我已经提前备下了,务必赏光啊!” “还有一同而来的都尉府兄弟,略备了一些薄酒,几桌饭菜,还请莫要推辞!” 胡强和沐春相视一眼,笑道:“周老弟诚心相邀,那就给个面子吧!” 沐春笑着点头,没有推辞! 这可把周茂才激动坏了,这些都尉府的人都是勋贵子弟,能和他一个贱商称兄道弟的,那是给足了他面子。 …… 三日后! 常茂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周家,来到大堂之上,喝起了茶水。 “呦,常小公爷回来了!” 周茂才一副谄媚的样子,笑着问道:“昨晚在下安排的可好?” “好的很啊!” 常茂嘿嘿笑道:“怪不得都说江南好,这江南不仅有美景,美食,还有娘们,真是一绝啊,那身段,那长相,那活……” “比京城秦淮河的娘们还要好啊……” 周茂才立马表态道:“小公爷看上哪个了,在下立马给你送到京城,带回家也好,养在外面也罢,在下都会安排!” 常茂笑着摆手道:“玩玩就行了,带回家,我爹能打死我,我大姐也不愿意,我可以不要脸,但我们常家得要!” “那是,那是!” 周茂才陪着笑脸! 说话间,管家走了进来,趴在周茂才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有啥事还瞒着老子啊?” “那不敢!” 周茂才立马抬手说道:“余家和陆家的人到了,在下想着胡指挥和沐镇抚都不在,这就差人把二位大人请回来!” “咋的,老子不是都尉府的人啊?” “这……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玩到心满意足的常茂也没什么事,正好无聊呢,立马说道:“别废话,让他们进来,老子和他们谈!” 周茂才无奈,只能照做! 片刻后,余正明,陆承二人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立马行礼道:“在下见过上差!” 常茂之前跟着朱旺来过江南,所以二人也见过这位都尉府的勋贵,常遇春的儿子。 “行了,屁话少说,啥事?” 二人一愣,陆承立马说道:“许家勾结胡逆,满门伏诛,但此事与我等无关啊,还请小公爷转告小千岁,我等与胡逆绝没有半分瓜葛!”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常茂笑着问道:“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啊?” “这个自然有!” 陆承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红纸呈了上去,常茂接过后,扫了一眼,喜笑道:“好家伙,不少啊!” “这是我等孝敬小千岁的一份心意!” 常茂听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陆承见状,立马提醒余正明。 有一份红纸送了上去,常茂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说道:“查清楚了,你们确实与胡逆没有任何关系,回去后,我一定如此禀报昭信王!” “多谢上差!” 陆承接着说道:“还请上差回头转达,我等愿为小千岁海运大业出一份力!” 常茂一愣,问道:“什么海运?” 陆承也愣住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是海上的买卖啊!” 常茂:“什么买卖?” 第156章 谈事 作为精明的商人,二十多岁就能扛起整个商贾世家的周茂才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准确说,是常茂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小公爷……” 周茂才立马上前笑道:“其实我们江南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我们这只是小地方,回头啊,咱们去杭州城,那里的瘦马,模样,身段都比……” “你等会儿,没你的事!” 常茂立马起身问道:“你们两个刚才说,什么海运,什么买卖,说清楚了!” “这……” 二人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立马看向周茂才。 “你看他干啥,老子问你话呢!” 常茂气冲冲的上前,抓着余正明的衣襟,扬起拳头,厉声质问道:“什么海运,走私,赶紧说,不然,老子一拳要了你的命!” 余正明吓得全身发抖,他可太知道这位爷的作风了,颤颤巍巍的说道:“是小千岁接手了胡惟庸留下的海上走私生意啊,我们都是来谈生意的,丝绸,茶叶,瓷器……” 周茂才一个劲的使眼色,让他不要乱说,余正明惊吓之中,全部说了出来。 “旺哥要走私海运……” 常茂一惊,反应过来后,他恍然大悟,随后笑道:“我曹,这可是大买卖啊,天大的买卖,旺哥胃口这么大啊,怎么没告诉我!” “小公爷,您先歇着,等胡指挥和沐镇抚二位前来,咱们在一起商议!” “等他们干啥?老子还在这呢!” 常茂一屁股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问道:“老子也是跟着旺哥十几年的心腹了,有啥事不能和老子谈啊,老子能做这个主……” 周茂才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既然昭信王没把这件事告诉常茂,而是让胡强和沐春来谈,那就意味着,昭信王压根不想让常茂知道这事,那还谈个屁啊,谈好了也没用。 能代表昭信王最后拍板的是胡强和沐春! “小公爷,还是等胡指挥和沐镇抚来了,咱们再一起谈吧!” “放屁!”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胡强,他头上都没毛,做事能牢靠吗,还有沐春,他才跟着昭信王几年啊!” 一向四面透风,八面玲珑的周茂才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说吧,海上走私的事,怎么说?” 常茂立马来了兴趣,问道:“旺哥既然能取代胡惟庸,接手了江南的走私,那就证明,这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不对……旺哥想干这事,都不需要打点什么,那江南江北,上到京城,下到地方,谁不给这个面子……” “你们这些商人,无非都是货商,想背靠大树,捞点钱吧!” 这番话,已经说个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却没有想到整件事的核心。 “说吧,你们想怎么分钱?” 话音刚落,听到外面传来一道骂声。 “分你大爷!” 胡强和沐春走了进来,他们去了附近的几个卫所,都是胡大海的旧部,周茂才这边的茶叶运出去,还要经过卫所的查验,他们去趟关系的。 “你们俩来干啥,我正谈着呢!” “滚蛋,没你的事!” 常茂顿时来了脾气,质问道:“旺哥接手海上走私的事,你们都知道是吧?” 事到如今,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胡强大方说道:“是又怎么样?” “那为啥不告诉我!” 常茂暴怒吼道:“都在瞒着我是吧,你们有没有把我当兄弟,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 “那是你这张破嘴,喝点马尿就管不住,整天胡咧咧,这要传出去,闹到陛下那里,你想害死旺哥是不是?” “你放屁!” 常茂大吼道:“你们就没把我当兄弟!” 沐春见状立马上前劝道:“好了,好了,都是兄弟,吵什么啊,咱们回家自己说,这地这么多人呢,让人听到不好……” 常茂上前一推:“你滚一边去,你才跟旺哥几年,有你说话的份吗?” 沐春眉头一皱,冷声道:“常茂你别不知好歹,误了旺哥的大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子不管,老子也要掺和!” 胡强再也忍不住了,说道:“这是江南,遍地都是我爹的旧部,你想干啥?你能干啥?” “想耍威风,去京城,你去东宫有你姐夫罩着,在江南,没人惯你这些臭毛病!” “你无理取闹,耽误旺哥的大事,我立马收拾你!” 常茂不服气的说道:“你来,让老子看看你们胡家在江南有多厉害!” “滚,老子懒得搭理你!” 胡强走了过去,对着前来的余正明,陆承说道:“二位,坐吧!” 二人惊出一身冷汗,转身坐了下来。 沐春开口说道:“多的话就不多说了,你们也都知道了,昭信王的意思是,在不影响朝廷以及百姓的情况下,才可以做……” “海运期间,你们只能做登记在册的生意,绝不能夹带,如果被我们发现了,不仅生意做不成,离死也不远了!” 二人连连称是,不敢有半分质疑和反驳。 “明年开春,第一批船,可以下水吗?” 陆承立马说道:“请沐镇抚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好!” 沐春点头,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能回去给昭信王复命了!” “沐镇抚,胡指挥,在下有一事!” “说!” 余正明突然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有我们负责,就是不知这利润……” 听到此话,沐春顿时笑了,问道:“你想要什么利润?” “之前和胡相合作,我们拿三成,如今昭信王接手,我们让出一成,只拿两成如何?” 胡强冷声道:“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不用谈生意了,那就谈谈你们勾结胡逆的事吧!” 海运走私,这是老朱默许的,但条件是要给老朱的内库八成,江南的商人要两成,朱旺毛都没有了。 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毛都没有,图个啥啊! 当然,这件事肯定不能说出去。 听到“胡逆”两个字,二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你们没有谈条件的权利!” 胡强对着几人说道:“别不识抬举,没给你们谈胡惟庸的事,那是给你们留着脸呢,留你们一命,已经是开恩了,还想要利润,难道想成为第二个许家!” “不敢,不敢!” 陆承低头拱手,余正明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等会!” 消气的常茂立马站出来说道:“这事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以我常家和旺哥的交情……回头我也弄几条船,你们几家供货,我也想尝尝海水的咸淡!” 第157章 正式出海 昭信王府,大殿! “事情办好就行,你们辛苦了,晌午留家里吃顿饭吧!” 胡强笑着摆手道:“旺哥咋还客气上了,饭就不吃了,我和春哥儿得回家给媳妇孩子报个平安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回头带着家人来我这玩!” “好!” 二人回头,沐春使个眼神,胡强又停了下来,转身说道:“哥,其实还有一件事!” “说吧,这又没外人!” 胡强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走的时候,常茂非要跟着去,结果到了江南,让他知道了海运的事!” 朱旺听后沉默了片刻,说道:“算了,知道就知道了,让他嘴严实点,不要出去乱说,闹大了,朝廷包不住的!” “哥,我明白!” 胡强苦着脸说道:“可他也想掺和海运的事,还逼着周家等人给他货物,想自己弄几条船,跟着咱们的船队吃上几口!” “让他滚蛋!”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该干啥干啥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得,他敢弄几条船出去,我就敢给他凿沉海里去,让他好自为之!” “明白了,哥!” “嗯,去吧!” “是!” 二人刚走,和尚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转着佛珠,笑道:“阿弥陀佛,恭喜小千岁,掌控江南的海运!” 其实何止是海运,他有周茂才等商人的把柄,那是掌控整个江南的商业。 朱旺现在可以说已经掌控了江南的经济命脉! “只挣个辛苦钱罢了!” 朱旺苦笑道:“大头还得给朝廷啊,本王也不容易啊,夹在这大明朝的缝隙生活,在刀尖上行走!” “可小千岁已经完成了一半!” 和尚悠悠说道:“你现在有了钱,有了朝廷的募兵权,有打造武器的合法方式,还有随时对倭作战的理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陛下所说的收回兵马等等,那都是后话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朱旺撇嘴道:“咋的,打完倭国我不回来了啊,以后割据自立了?” 和尚笑了笑,说道:“非也,非也,区区海外蛮夷之地,未经王化的倭人,没什么太大的价值,占之又能如何,小千岁不该志向如此!” “我就该造反啊?” 和尚笑道:“何必说的这般难听,纵观前人,那造反总要有个合理合法的由头,可以是拨乱反正,可以是清君侧……” “哈哈……” 朱旺指着他笑道:“和尚啊,你真该死啊,身为出家人,不想着诵经礼佛,却想着祸乱天下,我看你死后怎么去见佛祖!” “阿弥陀佛,贫僧见不了佛祖,贫僧要下阿鼻地狱!” 朱旺嘴角不断的抽搐着,和尚真是让人无法理解,你说你图个啥啊。 …… 转眼之间,到了洪武十五年,这段时间,老朱没倒没怎么管朱旺。 应该说,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身为大明帝国的皇帝,他不可能整天闲着没事干,想着怎么和自己的侄子过不去。 相反,老朱还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治理这个国家上,以及各地的军事情况。 洪武十五年,是大明朝的一个坎,当然,这件事只有朱旺一个人知道。 过年的时候,朱旺特意观察和询问过马皇后和朱雄英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马皇后一切如常,朱雄英活蹦乱跳,这让朱旺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旺也只是知道马皇后和朱雄英会在今年接连病逝,至于什么病,他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也不知如何预防,总不能直接说,二人会在今年就死吧! 既然没有头绪,朱旺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今年别离开京城,真要是遇到事,尽可能的会救一下! 春暖花开…… 昭信王府,大殿! 胡强,沐春,柴猛三人坐了下来,桌子上摆满了一桌酒菜。 “哥,开饭吧,都饿了!” 朱旺笑道:“等会儿,还有人没来呢!” “哥,还有谁?”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朱旺问道:“江南那边怎么样了?” “哥,江南那边来信了,出海的船,已经在三天前全部下水了……” 胡强压低声音说道:“此次出海,带了十五万斤茶叶,丝,纱,罗,绫,绢等布料,一共五万多,另外还有瓷器,三千多套……” 朱旺点头道:“真不少了,第一次出海,其实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的……” “哥,这已经算少了,周茂才还想运三十万斤茶叶的,他才是疯了!” 朱旺听后只是笑了笑,问道:“粮食没动吧?” “那没有,我已经交代清楚了,谁敢把大明的一粒粮食拿出去贩卖,满门抄斩!” 粮食是人的根本,大明的粮食都不够本国百姓所用,不可能再拿出去卖,朱旺就算再想挣钱,也不会干这种遭天谴的事。 “哥,我交代过周茂才了,此次出海的利润,咱们的那两成全部换成粮食带回来,另外,年前我已经派人在松江修建粮仓了!” “干的好!” 朱旺又问道:“吕惧那边打招呼了吗?” “打过了,出海的时候,他那边会派人护送,不过……” 胡强尴尬的笑道:“他说,第一次来回,不收钱,以后再出海,得给他费用了!” “给他大爷!” 朱旺笑了一声,说道:“答应他,让他护送这一次!” “哥,那以后咋办,真给他钱啊,咱们这买卖拿不了多少利润!” 话音刚落,朴花花小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千岁爷,人来了!” “请!” 片刻后,两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见过昭信王千岁!” “二位兄弟,不用客气,以后兄弟相称就好!” “是,旺哥!” “坐!” 朱旺起身说道:“本王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楚国公廖永安的长子廖升,这位是靖海侯吴桢的儿子吴忠!” 廖家和吴家,这都是大明水师,也就是以前巢湖水师的几个当家人。 双方相互抱拳,算是认识了! “廖升和吴忠都是自己人,以后都是兄弟,不要见外!” 吴忠今年才十八岁,小伙子精气神十足,立马抱拳道:“初来乍到,日后还请各位兄弟多多关照我们哥俩!” 胡强抱拳点头道:“放心,旺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那没得说!” 朱旺趁机说道:“这二位兄弟是投奔本王而来,虽说在都尉府,但他们不会在都尉府衙门,而是去江南募兵,练兵,今天大家照个面,你们要相互配合!” 第158章 捐钱 廖升和吴忠在两三年前就已经要来都尉府了,但朱旺没让二人来,相比较都尉府,出身水师的二代勋贵有更大的用处。 朱旺让他们回去在水师中历练几年,如今时候到了,一封信,二人立马前来都尉府报到了。 水战,朱旺也是一知半解的,至于海战,那就没人懂了,但吴忠经常在海上跟着他父亲靖海侯吴桢捕倭,有一些海上作战的经验。 还有廖升,廖永安的独子,不说深得他父亲的真传,起码也懂如何打水战。 都是朱旺最需要的人才! 没办法,老朱说了,他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也不许动朝廷的兵马,水师兵马和巢湖老将他压根调不动,只能把廖升和吴忠调进都尉府的方式来填补这个短板。 毕竟这老朱曾经说过,大明勋贵子弟,成年后都要进都尉府历练,朱旺这样做,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至于费用,这些年,朱旺也攒了点家底,都在都尉府地牢里存着,只能先拿出一部分用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都尉府其实也没多少钱了,这些年都没办过什么油水多的大案,胡惟庸的那些钱倒是不少,但大半都上交朝廷了,即使私拿一些,也不能拿太多。 如果是都尉府几百人用,兄弟们过年过节发点福利,吃吃喝喝玩玩的,那绝对够了,十年八年的都花不完,但要募兵,练兵,那就捉襟见肘了。 朱旺很苦恼,无非就是一个“钱”字。 倭国的有银子,但还没有开采出来,海运有极大的利润,但这才刚下海,这一来一回起码得两年左右。 远水解不了近渴,朱旺现在急需一笔钱来打造一支跨海征倭军。 养两万多兵马,还得是富养,这可真不是一笔小钱了。 朱旺也想过很多办法,问老朱要,那是不可能的。 老朱吃个烧饼,芝麻掉在衣服上他都能捏起来填嘴里,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你让他出钱,你那是要他的命。 江南的商贾都在为他干活,这个时候也不能动,就算扣个帽子,打了抄了也没用,大半的钱都要上交朝廷。 除此之外,去借钱? 京城的勋贵,除了胡大海那样两袖清风,不蓄家产的穷勋贵外,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像李文忠,常遇春等,但一开口又能借多少啊,借少了没意思,白欠人情,借多了那就不礼貌了。 “和尚,钱的事你想想办法!” “阿弥陀佛,贫僧不通敛财之道,无能为力!” 朱旺瞥他一眼,嘟囔道:“吃羊肉你倒是一个顶仨,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吃肉了,节省点钱,用来练兵!” 和尚苦着脸说道:“小千岁,你这可是为难贫僧了!” “我为难你啥了?你啥忙都帮不上,我养你还有什么用!” “出谋划策,行军布阵,贫僧都能说上一二,但这敛财,恕贫僧无能为力……” 和尚接着说道:“粗茶淡饭,贫僧也可果腹!” “要不你去寺庙给我偷点香火钱吧?” 和尚眉头一皱:“人言否?” …… 指着和尚是没什么希望了,这事还得朱旺自己想办法。 走投无路的朱旺开始四处借钱! 开国十公被他借了八家,三十多侯大部分都没在京城,只有家眷,那没好意思去借,只借了沐英和柴刚家,其他人交情也一般。 另外,朱旺还给远在桂林的朱文正写了一封信,上面就一句话,我要去打倭寇,借点钱,有多少借多少。 同样的这句话,又写了三份,分别送给已经就藩的秦晋燕三王。 小时候哥给你们买烤鸭,带你们玩,现在该是你们报答哥的时候了。 这样还不够,朱旺开始上朝了,而且连续上了半个月,上朝不是为了议事,而是为了借钱。 就连文官他都没放过,朱旺在午门外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两个筐,让来往的官员捐钱。 “哎哎,你捐钱了吗,你就走?” “我没钱啊,小千岁,你就放过我吧!” “本王又不是讹你,本王是为了打倭寇,凑军费的!” “那我也没钱啊!” 既然软的不行,朱旺直接对着这官员说道:“本王看你像胡党!” 这句话出来,差点把这个文官吓的晕过去,立马叫来车夫,回家拿了二两银子捐了。 朱旺也不怕丢人,为了打倭寇,有啥可丢人的,就是直接开口要,谁不捐谁就是胡党。 这两个字已经成为大明官员的噩梦了,现在朝野上下皆是谈胡色变。 …… 皇宫,偏殿!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大明的小千岁开始上朝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昭信王这是吃错药了?” 一旁的朱标似笑非笑的说道:“其实儿臣一直没好意思说,昭信王之所以上朝,是为了在午门外堵着满朝的文武……” 听到此话,朱元璋顿时吓一跳,问道:“他干啥的,又要打人?” “不是,是为了要钱?” 朱标继续说道:“打着剿倭的名义,让百官捐钱,不捐的就说人家是胡党,百官皆畏惧,纷纷捐钱避难……” 朱元璋听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真是又气又想笑。 朱标无奈的说道:“昭信王此举,当真是不顾皇室的威严和朝廷的体面,而且所为之事,也是不合规矩,朝廷的郡王,光明正大向百官勒索钱财,这成何体统!” 朱元璋却没当回事,反问道:“你这是什么话,他又没抢老百姓的,什么叫勒索?” “儿臣失言了!” “官员有钱了就容易腐败,享乐,让他们捐点钱支持昭信王剿倭也是好事,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咱还要过饭呢,咱也不成体统了?” 朱标一惊,立马恭敬拱手道:“儿臣不敢!” 老朱感慨道:“能做到这一步,看来这孩子是真上心了!” “标儿,不要总是对你旺哥有什么偏见,不就是死一个吕氏吗?一个毒妇,死有余辜,这算什么,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回头咱再给你纳个侧妃,为一个已死之人,对自己的堂兄心生偏见,真他娘的没出息!” 朱标一时无言,只得低头行礼道:“是,儿臣受教!” 其实,朱标耿耿于怀的不是朱旺杀了他的侧妃,而是出了这样的事,让他这个太子颜面无存。 侧妃谋害正妃,传出去,朱标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老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身为太子,你连家里的一个女人都弄不明白,你还怎么去治理天下,这不成笑话了。 太子的威望,一落千丈! 朱标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善茬! 第159章 旧相识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春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午门外! 朱旺坐在一张椅子上,吹着小风,喝着茶水,吃着干果,正在拦宫“打劫”。 路过的官员,都要扔两个,你给就收,不给就强要,十两八两的不嫌多,三文五文的也不嫌少。 谁不给谁就是“胡党”! “哗啦……” 一把铜钱被放进口袋里,朱旺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说道:“我说傅大人啊,你好歹也是户部侍郎,大明的钱袋子都攥在你手上呢,你就扔这仨瓜俩枣的,打发要饭的呢!” 眼前的这个官员五十出头的样子,身穿红袍,面容清瘦! 他是大明的户部左侍郎傅友文,吴元年,随军献策平定浙东方国珍残部,凭战功拿到入仕资格,大明开国后,他被授予户部主事,后来升任侍郎,常年在户部任职。 另外,他还是傅友德的堂弟! “小千岁此话差矣!” 傅友文笑道:“户部的钱都是朝廷的,并非我傅某人的,我不过是个管家罢了,这些钱还是我两天的饭钱,也算为小千岁剿倭出一份力了!” “你是清官,这我知道!” 朱旺笑道:“你去问你堂兄借点啊,他整天在外打仗,肯定有钱!” 傅友文一愣,随即笑道:“小千岁真会说笑!” “苍蝇再小那也是肉,好了,多谢!” 傅友文拱手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傅大人!” 朱旺突然喊了一声,说道:“本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户部有没有一个叫郭桓的人?” 傅友文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朱旺交代道:“如果户部来个叫郭桓的官员,你一定要小心了,最好别和他有什么牵连!” “小千岁,此话怎讲?” “不知道,你爱听不听……” 朱旺摆手道:“赶紧走吧,别影响后面的人捐钱!” 傅友文一头雾水! 他走后,来往的官员继续捐钱,很快,朱旺又看到一个老熟人。 “小千岁!” “哎呦,詹大人!” 来人正是吏部尚书詹同,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穿着一身蓝袍,二人长的有几分像。 詹同回头说道:“来,快给小千岁行礼!” 身后的官员立马拱手说道:“在下詹徽,见过昭信王千岁!” “这位是?” 詹同笑道:“这是犬子!” “呦,那是自己人啊!” 一句话直接拉近了双方的关系,朱旺笑道:“父子同朝为官,老詹,你可以啊!” “犬子刚刚入仕,承蒙皇恩,授了都察院御史一职,今日正好趁此机会,给小千岁见个面!” 詹同的意思很明确了,这是我儿子,以后还请照顾着点,当御史就是得罪人,以后要是有事,都尉府能留个情。 “好,好啊!” 朱旺趁机说道:“今天也照面了,老詹,你放心吧!” “多谢小千岁!” 詹徽立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子,全部放进了口袋里。 “在下初入官场,囊中羞涩,只有十几两银子,实在惭愧,还请小千岁不要嫌弃!” 詹徽再次行礼! “十几两银子,有心了!” 朱旺点头道:“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一个文官,能拿出十几两银子,这已经算很多了,文官俸禄本就不多,加上各种折色,到手也没几个钱了,由此可见,詹徽是真想交下这个情分。 朱旺也不是矫情的人,詹徽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他爹詹同还是错的,也是大明文官中,少有能在朝廷上帮他说句话的人。 “小千岁,告辞了!” “慢走,老詹,以后有事说一声就行了!” “多谢小千岁!” 詹同行礼离开,詹徽却趁父亲不注意,上前两步,低声道:“小千岁,后面有个文官,是条大鱼,要出来了!” 说完,跟着他父亲走了。 大鱼? 朱旺一愣,什么大鱼? 文官都穷的快尿血了,抄家都抄不出来几个钱,哪来的什么大鱼。 就算是个巨贪,那抄出来的家产也得充公,都尉府又拿不到多少。 来来往往的官员都不敢看着这边,有的捐钱,有的装作看不见,故意快步离开,朱旺都没有管,他在等詹徽说的那个大鱼,眼神始终盯着午门里面。 很快,一个身穿大红赤罗上衣,赤罗下裳,内衬白纱中单,头戴八梁冠,赤色蔽膝,大带,玉带,全套玉佩,大绶,黑皂靴,拿着象牙笏的官员走了出来。 在大明,只有一种人才能穿这样的公服,那就是国公。 可大明的公爵,朱旺都认识,可这个人却从来没见过。 大明除了开国十公外,去掉死后追封的,直到洪武十五年,只增加了一位公爵,就是汤和,由中山侯进封信国公。 其实就是老朱给这位老兄弟四处刷军功,硬抬上去的。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人了! 难道大明又封公爵了? 那也不对啊,这个身穿公服的官员一看就是文官。 大明的文官公爵只有一个李善长,公爵有一个硬标准,那就是军功,而且还得是极大的军功,洪武一朝不可能会让文官担任主将出兵的。 “那个谁,穿公服的那个……” 朱旺喊了一声,招手道:“就是你,别看了,过来,本王找你有事!” 那人大概中年的样子,听到喊声,立马走了过来,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你认识本王,本王怎么没见过你啊!” 朱旺仔细看着眼前的人,皱眉道:“本王看着你怎么有点面熟啊,之前是不是见过?” 那人再次行礼道:“洪武元年,昭信王跟着徐常二位大将军北伐,我们曾在山东曲阜见过!” “艹!” 朱旺拍桌而起,立马笑道:“你是孔学希,我说朝廷还有哪个文官穿着公服,原来是世修降……是大名鼎鼎的圣人之后,衍圣公啊!” 当年,明军收复山东后,孔家向大明和大元同时示好,一边给元军送粮食,一边给明军带路,一边给元廷表忠心,一边给大明称臣。 朱旺在曲阜的时候,孔希学为了当上大明的衍圣公,送了不少钱,粮食和地,不过朱旺收下后都分给山东的百姓了。 孔希学最终如愿当了大明的衍圣公,不过这事和朱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干净,他能当上衍圣公是因为大明也需要这样一块招牌。 再见孔希学,朱旺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精光,就像狼看到肉一样,都快流哈喇子了。 第160章 大鱼来了 孔希学指着一旁的袋子问道:“昭信王,你这是……” “没什么!” 朱旺走了出去,笑道:“衍圣公啊,咱们十几年都没见过了,走,我请你吃饭,走……” “昭信王,你这……” 没等孔希学反应过来,就被朱旺强行给拉走了,来到了一处酒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掌柜的亲自来招呼,问道:“小千岁,还是老规矩?” “对,再上两个烤鸭,不用片,直接上整的,我们直接拿着啃!” “是,小千岁稍等!” 菜还没上来,朱旺主动问道:“近几年过的咋样?” 孔希学随口敷衍道:“尚好,尚好!” 朱旺喝着茶水,说道:“当年本王就给你说了,元廷必败,得天下的一定是大明,让你朝南磕头,你都觉得本王要害你似的,你说你们孔家当年要跟着元廷走,现在还在草原上吃沙子吧!” 孔希学被说的满脸通红,尴尬的笑道:“多谢昭信王当年的提醒,在下感激不尽!” 朱旺淡淡一笑,问道:“本王是不是救了你们孔家,是不是保住了你们圣人的贞节牌坊?” 孔希学尴尬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朱旺没骂一句,可句句都往孔家的心窝子里插。 就在此时,掌柜的带着店小二把菜端了上来,四菜一汤,另外还有两个烤好的肥鸭。 孔希学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昭信王,请,这顿饭算在下请的!” “你骂我呢?” 朱旺一手拿着烤鸭,一手拿刀开始削鸭肉,冷声道:“说好了本王请客,你难道想喧宾夺主啊!”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是想感谢昭信王……” “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就别提了,吃饭,吃饭……” 孔希学看着眼前盘子里油乎乎,且完整的烤鸭,完全提不起任何胃口,而且就算硬着头皮也是无从下嘴。 他可是衍圣公,是圣人之后,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他代表的就是圣人,吃饭怎能像个粗鄙的臭丘八一样。 只有吃不起饭的贱民,还有军中那些臭丘八才把烤鸭这种东西当珍馐。 看着昭信王吃的满嘴流油,孔希学一脸的嫌弃,这泥腿子就算成龙化蟒,始终也摆脱不了低贱的本色。 朱旺吃了大半饱,面前一堆鸭骨头,喝了口浓茶解解腻,擦着手,突然问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孔希学一愣,说道:“在下没问啊!” “本王说的是在午门的时候,喊你过来,你问什么来着?” 孔希学回想了一下,说道:“在下问昭信王在宫门外……” “哦……想起来了!” 朱旺恍然大悟,靠在椅子上问道:“衍圣公久在山东,本王听说,倭寇经常骚扰胶州半岛之地,杀人劫财,无恶不作,有这回事吧?” 孔希学立马点头,叹息道:“是啊,那些倭寇经常登山东沿海之地,兴风作浪,齐鲁百姓无不恨之入骨!” 此时的孔学希还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顺着朱旺的话来,只盼别扯其他的事,借机挖苦,讽刺他们孔家。 “倭寇之乱,前元就形成了规模,可谓由来已久,这频繁的骚扰我大明之地,沿海百姓深受其害,长久之下,不是办法,所以本王决定,要率军东进,剿灭倭国,彻底解决沿海之患!” 孔学希听后只是有些惊讶,毕竟这事和他又没有多大的关系,那倭寇也打不到曲阜啊,只要孔家没事,那就没事。 “昭信王深明大义,为国为民,在下钦佩,祝愿昭信王早日踏平倭寇,凯旋而归,天下太平!” 虽然事不关己,但漂亮话还是要说两句的。 “这调子是定下了,朝廷也同意了,但大明各地兵马都有自己的辖区,无法调动,所以,这兵马得本王自己招募,另外还有军械,粮草,战船,武器等等,简直是个烧钱的无底洞,本王实在没办法,在宫外放个口袋,让文武百官都捐点,也算为了大明,为沿海的百姓做些事了!” 朱旺笑着问道:“衍圣公,本王这么做,不过分吧!” 孔学希尴尬的笑道:“不过分,不过……”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直觉,他大概知道朱旺请他吃饭的意思了。 “既然衍圣公都说不过分了,那就为你们山东沿海的百姓尽点力吧,毕竟你也是大明的国公,吃大明的俸禄啊!” 果然,孔学希都猜到了,说了半天,就是让他捐钱。 “昭信王言之有理!” 孔希学立马表态道:“身为大明之臣,为大明江山社稷稳定,为齐鲁沿海百姓安危,在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昭信王有心铲除倭乱,那在下必然会鼎力支持!” “好,衍圣公果然深明大义!” 朱旺笑着问道:“你捐多少钱?” 孔希学伸出两根手指,无比坚定的说道:“二千两银子!” 朱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都以为听错了。 “多少?” “二千两银子!” 朱旺直接被逗笑了,他猜到孔希学会糊弄一下,但没想到他把自己当傻子了。 “孔希学,本王是不是好脸给你多了?” “这……昭信王,此话怎讲啊?” 朱旺指着他眼前的盘子说道:“你把盘子里的鸭子吃完,本王不让你捐了!” “这……” 孔希学为难道:“昭信王,你这太强人所难了吧!” “本王现在很后悔,当年明军收复齐鲁,怎么就没想着把你们孔家给抄了,省的现在让你捐俩钱和要命似的!” 孔希学为难道:“昭信王有所不知,圣人子孙颇多,孔家虽然有田亩,但还要养族人,实在没什么钱……” 朱旺又被逗笑了,说道:“北孔南张,传承几千年屹立不倒的世家,说没什么钱,孔希学,本王问你,多少钱才算有钱?” “这……在下也说不好!” “说不好就别说了!” 朱旺冷声道:“往楼下看看,酒楼斜对面是什么地方?” 孔学希还真没注意,他回头一看,吓得全身一看,竟然是让天下官员畏之如虎,汗出如浆的亲军都尉府。 “昭信王,请你说个数,孔家应该要捐多少钱?”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朱旺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孔学希心中瞬间松了口气。 “一万两银子确实有点多,但在下回去凑凑也是能拿出来的,只是要苦一苦族人了!” 朱旺冷笑道:“衍圣公,本王想你是误会了,这是一百万两银子!” 第161章 一百五十万亩田 一百万两银子! 孔希学瞬间如遭雷击,瞪着双眼不敢置信。 “小千岁,你在开玩笑吧?” 朱旺斜眼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说道:“当然是开玩笑了!” 孔希学也笑了,吐了一口长长的气,笑道:“小千岁还真会玩笑,孔家哪里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啊!”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刚才说错了,本王要的是二百万两银子!” “什么?” 孔希学吓的猛然起身,随即却是尴尬一笑道:“小千岁莫要玩笑了,这样吧,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在下捐二万两银子,资助小千岁远征剿倭,保国护民!” 要不是下面的亲军都尉府太吓人,不愿意招来麻烦,他一个子都不会拿出来的,这二万两银子,就全当破财消灾了。 什么剿倭,什么远征,和他孔家有啥关系啊,那倭寇的刀又顶不到他孔家的鼻子尖上。 朱旺冷着脸说道:“衍圣公,本王没给你开玩笑,本王多了不要你拿,就要二百万两银子,而且要一次性捐完!” 孔希学愣住了,他收起笑意,看着朱旺的眼神,凌厉且严肃,此时他已经确认,这个小千岁没有在开玩笑。 “小千岁啊,你……你这是要了我们孔家的命啊!” 孔希学苦着脸说道:“我们上哪去弄这二百万两银子啊,就是把圣人祖宗留下的祠堂卖了,那也凑不够啊!” 朱旺眉头一皱:“哭穷?” “在下哪里是哭穷啊,是真穷,孔家早就不如以前了,如今就守着那些祖田生活,别说二百万两银子了,就是二万两银子都要回去凑凑!” 朱旺听后缓缓起身,走到孔希学背后,吓得他一身冷汗。 “好,你说没钱,本王来给你算算账!” 朱旺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本王曾经看过户部的黄册,你们孔家在兖州,曲阜,邹县,泗水等地,有私田二十万亩上下,大明开国后,朝廷又赐两万多顷的祭田,专供孔庙祭祀,也就是说,加上各种隐田,你们孔家如今起码有一百五十万亩左右的地,佃户起码两万多户,挂靠在你们孔家名下的土地又不知道有多少……” “另外,孔家名下的铺面,山林,河泊渔产,果园等,遍布曲阜附近州县……” “还有,各地士人拜谒送礼,地方官逢年孝敬,挂靠土地,历代香火供奉,各地捐建银……” “你挂着衍圣公的爵位,朝廷年俸,四季,祭祀赏赐,节庆赐银,绸布……” “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孔家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世家了,受历朝历代的尊崇,太远就不说了,自宋元开始,累积的金银,字画,玉器,珍宝,就不少吧!” 朱旺的语气越来越冷:“而且,你们孔家免钱粮,免杂税,免徭役!” 凡是孔家名下的土地不用向朝廷交税,孔家族人不用服徭役,孔家人的店铺,商铺,山林,各种产业都不用交杂税。 孔希学越听越害怕,如今是彻底慌了,后背都被汗浸透了,他感觉孔家已经被这个小千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扒个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在想,孔家的这些底细,本王是怎么知道?” 朱旺再次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这一次,孔希学吓的全身一哆嗦。 “正因为知道,本王才能开这个口!” 朱旺冷声道:“华夏这片土地养了你们孔家几千年,如今,倭寇作乱,骚扰沿海,杀我大明百姓,你们孔家也该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了吧!” 孔学希身吸一口气,小千岁,你给我讲大义,你怕是忘了,天下大义是我孔家的祖宗制定的。 “小千岁,你错了!” 孔学希突然起身,对着朱旺行了一礼,缓缓说道:“孔家的地,是属于整个孔家的,并不属于我孔学希的个人私产!” “小千岁说的对,孔家确实有一百五十万亩田,但这其中有百万田是当今圣上钦赐的祭田,庙田,当年陛下下过明旨,孔氏祭田,乃圣人香火之资,永免赋税,任何人不得侵夺变卖……” “这些地的收成,一分一毫都只能用来祭祀圣人,修缮孔庙孔林,供养守庙户和洒扫人丁……” “别说我孔希学,任何人也不能动这些地,若是今日我把祭田卖了换银子,明日天下读书人就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孔氏不肖,变卖祖宗,我担不起这个罪名……” “剩下的五十万亩里,有二十多万亩是孔氏全族的族田,孔氏自春秋至今,传了四十多代,族中丁口有数万之众,这些族田的收成,要用来赡养族里的孤寡老弱,开办义学供族中子弟读书,修撰族谱,救济灾荒年景里流离失所的族人……” “我这个衍圣公,不过是替全族代管这些田产罢了,没有权力私自处置,若是我把族田捐了,数万族人衣食无着,我这个族长实在愧对圣人先祖!” “至于最后那二十多万亩……” 孔学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继续说道:“山东各地的百姓,为了逃避朝廷的赋税徭役,纷纷把自己的田产挂在孔府名下,孔府碍于圣人后裔的情面,怜惜百姓疾苦,不好拒绝,只能替他们代收一点微薄的管理费,一年下来不过千两银子而已!” 他说着,对着朱旺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小千岁,孔府看似风光,实则处处都是开销,每年祭祀圣人要花数十万两,修缮孔庙要花数十万两,养着几百号仆役,护院,教书先生,还有数万族人要接济,别说二百万两,就是二十万两,孔府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在下并非不愿捐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孔学希唧唧歪歪说个没完,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我没钱! 朱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正看着斜对面的亲军都尉府,回头之时,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胡党!” 短短的四个字犹如惊天霹雳,狠狠的劈在他的头上,整张脸吓得比死人还白,嘴唇哆嗦道:“小千岁明鉴,在下冤枉啊,在下世代忠良,衍圣公府受大明厚恩,怎敢与胡惟庸逆党勾结,这……这是天大的污蔑啊!” 朱旺却悠悠说道:“孔家数万族人,胡惟庸主政中书十年,你这个衍圣公可提了不少孔家的子弟啊!” 孔希学深吸口气,说道:“在下是按朝廷律令行事,大明凡正五品以上官员皆可举荐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学之人为官,在下身为大明衍圣公兼正三品曲阜县令,并没有做错什么!” 第162章 清党诏 “呦,衍圣公知道的还不少呢,给本王讲朝廷律令?” 朱旺站在窗边,冷笑道:“可你只记得洪武六年的举荐令,怎么偏偏忘了洪武十四年,陛下在奉天殿,亲颁的那道《清党诏》?” 孔希学紧绷的神经被朱旺反复折磨,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清党诏,胡惟庸伏诛当日,朱元璋亲手写就,贴遍了南京城每一道城门的索命符。 “忘了是吧?” 朱旺随手抽出一张椅子,发出呲啦的声音,拖的很长,随后坐了下来,说道:“本王给你提个醒,胡惟庸窃持国柄,植党擅权,凡其任内中书省私授之官,私准之荐,不问出身,不问缘由,尽数革职,知情不举,仍与往来者,同胡党论!” 说着,朱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看着孔希学,继续道:“朝廷准五品以上,有爵位者举荐官员,可朝廷没让你们孔家给胡逆送礼啊,山东布政使司共有孔家子弟三十六人为官,衍圣公,你敢告诉本王,胡惟庸没收过你们孔家的东西吗?” “孔家子弟的官凭,是不是在中书省,经过胡逆的手盖的章?” 每说一句,孔学希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抖一下,朱旺的话就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后槽牙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那都是官场常例!”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发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道:“满朝文武,谁没给胡相送过礼?谁没求他办过事?怎么到了我孔家,就成了勾结胡党?” “常例?” 朱旺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说这叫常例啊,那本王给你说说不是常例的事,浦江有个郑氏,天下第一义门,不过是家主郑濂去胡府吃过一顿便饭,就被诬告通胡,全族一百多口押赴刑场,若不是太子朱标拼死求情,早就满门抄斩……” “有个叫王蒙的画师,只是在胡府的书房里看过一次画,便被打入地牢,活活病死在里面,还有前刑部尚书吴云,被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拍着胸脯喊,这是官场常例,陛下当场就命人打断了他的双腿,然后凌迟处死……” 朱旺声音不大,却像催命符一样。 “本王想,衍圣公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本王今天不是来跟你讲《大明律》的,本王说你是胡党,你就是胡党,你觉得陛下是信你的常例,还是信都尉府列入的胡党?” “衍圣公啊,让你捐点钱,那是给你个台阶下,二百万银子听着是多了点,但你孔家一定能拿出来,别说吃不上饭,都到不了伤筋动骨的那一步,捐钱是为了远征倭寇,保境安民,你们孔家也能得个好名声,你他娘的非得给本王扯这扯那的,你扯出来什么了?” 朱旺语气越来越冷,继续道:“非要让本王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你听着才舒服是吧?” “本王已经说的太多了,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是捐二百万两银子,换个好名声,换孔家平安,还是本王把你打入胡党,把你们孔家连根拔起……” “不要觉得大明离开你们孔家不行,这天下也不仅有你们一个孔家,本王听说衢州也有一个孔家,就是不知道这个衢州的孔家和你们曲阜的孔家有什么关系。” 朱旺所提到的衢州的孔家叫南孔,而孔学希所在的曲阜孔家为北孔,其实,北孔南孔都是一个孔氏,皆是圣人后裔。 说起孔家,为什么分成了两支人,那就得从北宋的靖康之难说起了。 建炎二年,第四十八代衍圣公孔端友(嫡长子),跟随宋高宗赵构从曲阜南下逃难。 高宗一路南撤,孔端友携孔子楷木像,子贡手植楷木残段,祖传礼器,追随皇室渡江,辗转衢州落脚,从此在衢州安家立庙。 留在北方曲阜,被迫归顺金国的旁支孔氏,承袭曲阜孔庙,世代留守。 从此,孔氏一分为二,曲阜的孔氏为北孔,衢州的孔氏为南孔。 宋高宗在临安立国,正统在宋,正式册封孔端友一脉为南宋的衍圣公,承认衢州南宗是孔门嫡脉正统,朝廷划拨钱粮供养衢州孔庙。 金国占据曲阜后,不愿孔氏正统流落南宋,强行从留在曲阜的孔氏旁支里挑选孔端秉(孔端友堂弟),册封金国的衍圣公,掌控曲阜祖庙。 同一时期,孔子后裔出现两位受朝廷册封的衍圣公,一国两圣裔,根源是宋金南北割据对立。 元朝灭金,灭宋统一全国,朝廷需要借孔家笼络天下儒生,南孔是嫡长子正宗,本该承袭全国唯一衍圣公爵位…… 但曲阜近大都,世代守祖庙,在元朝朝堂奔走游说,加上南宗远在浙地,远离政治中心。 元朝最终改封曲阜北孔为世袭衍圣公,执掌全国孔祀。 同样的道理,朱元璋册封北孔为衍圣公,也是为了笼络北方读书人,毕竟北方脱离中原王朝的统治太久了。 朱旺的意思也说的很明白了,你不要以为天底下就你曲阜孔氏一个圣人招牌,以为我不敢动你,即便动了你,还有一个南孔可以取代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学希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因为他所有的理由都抵不过朱旺口中的“胡党”二字。 慌乱之下的孔学希走到朱旺面前用着及尽哀求的语气行礼道:“小千岁,剿灭倭寇,孔家愿意尽力,但你所要的二百万两银子实在太多了,即便在下是孔家的衍圣公也一时凑不出这么多钱,而且,还需要回去和族里的长辈商议。” 朱旺听后却不容置疑的说道:“孔学希,你他娘的少给本王扯淡,你没有和本王讨价还价的余地,二百万两银子你要是做不了主,本王,自己带人去拿,到时候可就不止二百万两银子了,你也不用把圣人的牌坊搬出来吓唬本王,本王不是读书人,不读四书五经,也不拜儒家圣人,你……听懂了吗?” 孔学希当然明白,这个所谓的“拿”,其实就是抄了他们孔家。 “小千岁,在下的意思是能不能分批给,毕竟这可不是个小数。” “不能!” 朱旺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了他,说道:“本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二百万两全部送过来,超过期限一个时辰,你们孔家勾结胡逆的罪证就会摆在皇帝尚书房的御案上,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圣人的牌坊不是你们孔家的护身符,也不要拿着天下的读书人说事,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本王的刀敢不敢斩你们孔家的圣人牌坊!” 第163章 收复云南 洪武十五年,春后,应天府,谨身殿,尚书房。 春雨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殿内只听得见朱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朱元璋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案头堆着厚厚一摞各地送来的文书,最上面压着的,还是半个月前从湖广转来的最后一份云南军情。 大军已抵曲靖城下,与元将达里麻十万之众隔白石江对峙。 自去年九月傅友德挂帅出征,六个多月来,朱元璋几乎每日都要问起战事的消息。 这块自唐代南诏立国起便脱离中原王朝直接统治近六百年的土地,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仍奉北元正朔,年年遣使通好漠北,还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大理段氏像一颗钉子一样砸在云南。 “父皇!” 一声带着急促喘息的呼喊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尚书房的宁静。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一顿,抬头望去,只见太子朱标掀帘而入,他平日里素来温文持重,此刻却步履匆匆,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手中高高举着一份用黄绫封裹的军报。 “父皇!大捷!西南大捷!” 朱标快步走到御案前,双手将军报奉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道:“傅友德将军遣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云南全境,已经平定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得御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快念,快念!” 朱标立马打开军报,快速念道:“臣征南大将军傅友德,副将军臣蓝玉,沐英,顿首顿首,谨奏皇帝陛下……” “臣等奉陛下明诏,于洪武十四年九月初一日,率马步舟师三十万,分道并进,征讨云南……” “九月,臣率领主力从辰州,沅州入贵州,胡海,郭英率偏师从永宁趋乌撒,二十日克普定擒土酋安瓒,二十三日拔普安,贵州诸部望风归附,彻底打通入滇通道……” “十二月十六日,大军进抵曲靖,元梁王遣达里麻率十万万精锐扼守白石江北岸,趁大雾弥江全军衔枚疾进,将至江岸时雾散,沐英当即遣数百死士从下游潜渡,绕至元军阵后鸣金鼓,树旗帜制造合围假象。元军阵脚大乱,沐英亲率铁骑渡江直捣中坚,臣率大军跟进,元军自相蹂践死者蔽江,此战生擒达里麻,俘敌两万余人,梁王麾下主力一战尽灭!” “正月,云南府平定与乌撒会师,曲靖破后分兵,蓝玉、沐英率精锐直扑云南府,正月初三日兵临板桥驿,元右丞观音保开城投降,梁王把匝剌瓦尔密见大势已去,驱妻子眷属投滇池,自缢于晋宁忽纳寨,同时臣率军攻克乌撒,与胡海,郭英偏师会师,东川、乌蒙、芒部诸土司震恐乞降!” “二月,移师攻打割据大理数百年的段氏政权,段明凭点苍山,洱海之险扼守上下二关,沐英分兵三路,一军攻上关,一军攻下关,自率精锐夜渡西洱河,冒死攀援点苍山绝壁,黎明时分明军已占据山顶遍插旗帜,大理守军军心崩溃。沐英身先士卒破下关,蓝玉克上关,生擒段明、段世兄弟,随后分兵略定鹤庆、丽江、金齿、车里、平缅诸地!” “随后,我军分兵四出,略定鹤庆、丽江、金齿、车里、平缅诸地……” “凡得府三十七,州五十九,县一百零二,获梁王印信,金牌,虎符及府库蓄积无数,斩首三万余级,降其众十余万!” “自出师至今,凡百有五十余日,云南万里疆土,悉入大明版图,臣等幸不辱命,谨遣人驰奏以闻……” “臣傅友德等,顿首顿首!” 朱标读完,朱元璋依旧沉浸其中,抬头看着外面,乌云散了,雨也停了,千里之外的云南之地,拨云见日,终于重归华夏的土地了。 “好……好啊!” 朱元璋转过身,如释重负,大喜道:“傅友德不愧是大明的虎将,蓝玉,沐英,彪炳千秋!” 朱标躬身道:“恭喜父皇,自唐天宝年间至今,六百余年,云南终于重归中原,此乃不世之功,当祭告天地太庙,大赦天下,以慰万民。” 是啊,燕云丢了四百年,云南却丢了六百年啊! “傅友德大军伤亡如何?” “回父皇,战死三万余人!” 朱元璋听后,顿时感慨道:“我大明又损失了三万多的好儿郎啊!” 收复云南的过程,分为三段! 白石江大战,大破达里麻十万元军,明军攻坚阵亡数千,元军战死被俘七万余,此战损耗最轻。 乌撒拉锯战,云贵山地土司反复叛乱,山林伏击,瘴气肆虐,前后阵亡约一万五千,是整场战事伤亡最重之处。 大理攻坚战,依托苍山洱海奇袭破城,正面伤亡仅数千,后续清剿滇南零散土司再折损数千。 “战死的儿郎们,咱论功行赏,子孙世袭军职,没有子嗣者,以族中过继,兄弟继之,朝廷拨钱,抚恤家人,供养双亲!” 大明洪武年间的军人待遇可以说是最人性化的。 你为大明流血牺牲,朝廷不会不管,若是战死了,你的妻子不能改嫁,你的军功和军职由儿子继承,没有儿子,从你的家族给你过继一个来延续香火,另外,兄弟,侄子,外甥,这些亲属都有继承权,你的父母也由朝廷赡养。 只要你家还有男丁,军职可以世世代代的继承。 朱标递过来一份阵亡将士的名单,朱元璋接过后看了起来,却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戚祥!” 朱标问道:“父皇知道他?” 朱元璋点头道:“戚祥可是老人了,当年咱离开濠州时,他就前来投奔,比大明的大部分功臣的资格都老,给咱当过亲兵,从军三十年了……” 此番随征云南,喋血沙场,身死王事,旧日属下骤然殒命,心中颇多怅惋。 朱元璋郑重说道:“百户戚祥,朕之旧从,自举义便以身相附,历百战而不移忠心……” “今从征滇土,冲锋殒命,为国捐躯,忠烈可嘉,特追封明威将军,准其子戚斌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世食官俸,承袭军职,以慰忠魂,旌其世代报国之心!” 戚祥,在明初这样一个名将闪耀的时代,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百户,可一百五十年后,他的后代,出现了一位足以和这些明初名将并驾齐驱的大人物! 冷兵器时代最后集大成者,抗倭名将戚继光! 第164章 沐英镇国门 尚书房中,朱元璋盯着地图看了许久! “收复云南是好事,却不知云南治理之难啊!” 朱元璋缓缓说道,“这块地方脱离中原太久了,人心不一,风俗各异,境内土司林立,各自拥兵自重,今日他们迫于兵威投降,明日我大军一撤,难保不会再次反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更何况,云南乃是我大明西南的国门,西接吐蕃,南连缅甸,安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守不住这里,西南诸省便永无宁日,想当年唐玄宗倾全国之力,尚且不能平定南诏,最终酿成安史之乱,殷鉴不远啊!” 朱标神色一凛:“父皇所言极是,那依父皇之见,当如何处置?” “必须派重兵驻守!” 朱元璋研究云南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云南还未收复前,他就定下了收复后的事宜。 “传旨,傅友德,蓝玉班师回京,沐英率领八万兵马,驻守云南!” 朱标神色一紧,问道:“父皇的意思是,是让大哥留在云南,常年镇守国门?”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沐英战功赫赫,有勇有谋,足以独当一面,而且他是咱的第一个孩子,忠心不二,交给他,咱放心!” “命他屯田积粮,剿灭余寇,凡云南境内军政事务,皆由沐英相机处置,先斩后奏。” 朱标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另外……” 朱元璋再次嘱咐道:“设立云南布政使司,着吏部派往官员前往,安抚百姓,治理地方,设立学堂,恢复农业,商业,推行汉化,尽快消除段氏对云南的影响!” “是!” 朱标再次行礼,却没有离开! 朱元璋抬头看他一眼,问道:“你还有事?” “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 朱标拱手道:“我大明刚刚收复云南,云南之地辽阔宽广,元梁王,大理段氏,地方土司等势力虽然尽被剿灭,但仍有许多残余势力,让大哥一人镇守,难免力所不及……” “儿臣以为,朝廷可以再派一人,辅佐大哥,镇守云南,震慑宵小!” 朱元璋问道:“你还想派谁去?” 朱标郑重说道:“儿臣以为,滇地贫瘠,需要大刀阔斧的治理,儿臣诸兄弟中,只有堂兄最为合适,父皇何不让昭信王前往云南就藩……” “一来,昭信王一走,都尉府的勋贵子弟只会不欢而散,纷纷离开,朝廷便能顺利接手,成为皇权之下的一把铡刀!” “二来,昭信王一直想就藩,就让他去云南,去大理,让他去打击段氏的残余势力,推行汉化,儿臣以为,以昭信王的做事风格,他一定会让段氏彻底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无疑加强了大明的统治!” “其三,大理是什么地方,父皇一定明白,昭信王若是去了,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点苍山!” “西平侯镇守云南府(昆明)昭信王镇守大理,云南无忧!” 朱标的一番话,让朱元璋心中不断思考起来,良久后,缓缓摆手道:“不行,昭信王不能去云南!” 一是,老朱还要用到朱旺! 二是,他已经答应朱旺去打倭国,而且,朱旺为了这场战事,四处筹钱,到处欠人情,这个时候让他去云南就藩,他能气到炸,把京城闹翻天。 朱旺的脾气,老朱心里清楚的很,真怕这个侄子火气上头,本来就有头疼的毛病,万一气出个好歹,他能悔恨终身。 他尽管防着这个侄子,但作为叔叔,也希望侄子能平平安安啊。 其三,老朱放心朱旺不会造反,也放心沐英不会造反,但这俩人放在一起,老朱就不放心了。 老朱的这些义子养子,侄子外甥,单独拎出去一个,都能镇守一方,绝对的放心。 要是放在一起,老朱吃两斤蒙汗药都睡不着。 …… 六月! 征南大军班师回朝! 朱元璋在奉天殿论功行赏! 征南大将军傅友德,收复云南,功劳最大,由颍川侯,晋封颍国公,世袭,岁禄三千石,赐丹书铁券,赏锦缎二十表里,钞百锭,米一千五百石。 其子傅忠迎娶寿春公主,联姻皇室,二子留滇任职卫所指挥使,扎根云贵。 副将军蓝玉,洪武十二年的时候已经封了永昌侯,岁禄加了五百石,从不世袭的流侯变成了世袭爵位,皇室联姻,女儿被册封为蜀王朱椿王妃。 沐英同样在洪武十二年被封为了西平侯,平滇大功加禄,总理云南所有军政兵马大权,节制所有土司兵马,这份赏赐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权。 西平侯已经不太准确了,应该叫云南王! 另外,还有许多武将封了侯爵,陈桓封普定侯,镇守贵州普定一带。 胡海授封东川侯,管控滇东北东川土司地界。 郭英授封武定侯! 张翼授封鹤庆侯,滇西北鹤庆,大理外围驻防! …… 七月! 午门外! 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筐,无所事事的朱旺依旧干着他“打劫”的行当。 “我说兄弟,你这是玩的哪一套啊!” 蓝玉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你好歹也是郡王,穷到来宫门口打劫朝臣了?你要实在缺钱你给哥哥说一声,给你个万儿八千的!” “你说的!” 朱旺立马来了精神,笑道:“谁反悔谁是狗!” “害,这都是小事!” 蓝玉招呼身后跟来的青年说道:“太平,来,这是昭信王!” 青年立马上前,郑重抱拳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蓝玉继续说道:“这我义子蓝太平!” 朱旺微微颔首,笑道:“威武不凡,虎将也!” “哈哈……” 蓝玉大笑道:“走吧,兄弟,喝酒去!” “去哪喝?” “去我府上!” 朱旺也没多想,跟着蓝玉一起走了,到了他家才发现,不止他一人,蓝家的大堂里还有一大堆人。 “昭信王来了,快坐……” 定远侯王弼,景川侯曹震,怀远侯曹兴,会宁侯张温等,一共八侯,坐在一张饭桌上,不断的向朱旺敬酒。 连续灌了几杯后,朱旺突然意识到,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而且明显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们是不是有事啊?” 朱旺突然开口笑着问。 “哪有什么事啊,就是找你喝酒,叙叙旧!” 几个武夫还给自己打马虎眼呢! “好,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 说着,朱旺立马起身! 蓝玉脸色一变,立马拦道:“酒还没喝完呢!” “我以为你们有事找我呢,我赶紧就来了,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别啊!” 一旁的曹震坐不住了,笑着说道:“有事,有事,我们找小千岁有大事!” 果然……呵呵…… “啥事,说吧?” 所有人看向蓝玉,蓝玉挥手,让府里的下人都退下,低声说道:“兄弟,我听说你掌控了整个江南的海运走私?” 第165章 我们也想挣钱 蓝玉开口就是江南海运走私,让朱旺瞬间一愣。 抬头看着蓝玉,再看其他侯爷,每个人脸上都期待着自己点头,眼神中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 “哪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兄弟,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吧?” 朱旺十分严肃的说道:“我说永昌侯,这可不敢乱说,走私海运,这不仅是掉脑袋的事了,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谁敢啊!” “你敢啊!” 蓝玉似笑非笑的说道:“别人肯定不敢,但你不一样啊,你是皇帝的侄子,你就算干了,皇帝也不能怎么样你啊,说什么满门抄斩,他是你叔,岂不是连他一起斩了!” 老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都说蓝玉嚣张跋扈,那真是一点都不假。 “小千岁啊,俺们都知道了!” 曹震迫不及待的说道:“而且俺们还知道,你手里的海运走私,是从胡惟庸手里接过来的,海防那边走的是胡大海的路子,现在江南的商人都听你的……” “你不是昭信王,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王啊!” 听到此话,朱旺毫不犹豫,起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哎,兄弟,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蓝玉带着一帮勋贵立马围了上来,朱旺看到眼前这架势,眉头一皱,冷声问道:“怎么?还不让走了?” “昭信王,老曹他娘生他的时候,让屁股夹住了脖子,他就是个傻子,不会说什么话,你还能给一个傻子一般见识吗!” 王弼陪着笑脸说道:“回去坐,我们兄弟都没别的意思,咱们可以慢慢谈!” 朱旺扫了众人一圈,回头坐了回去,曹震扒着王弼的肩膀怒道:“老子不是傻子,老子是你爹,你个狗东西,凭啥说老子是傻子?” “闭嘴!” 王弼低声呵斥道:“这谈正事呢,能听就听,不能听滚出去,再敢乱放屁,误了大事,腚眼子给你堵上!” “去你娘的,老子……” 蓝玉猛然瞪眼,曹震也不敢再骂了,老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兄弟,咱爷们处的不是一年两年了,有话我就直说了!” 蓝玉笑呵呵的说道:“你的那个海上生意,我们兄弟听说后也都感兴趣,也想掺和参和,你看这事能谈不?” “兄弟,你要说这事确实为难,不能谈,那我们以后再也不提了,不会因为这点事,影响咱们兄弟感情!” 朱旺看着眼前桌子上的一圈人,全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九死一生杀出来的侯爷,而且全是没什么脑子的莽夫。 还想掺和海运? 你们能玩明白? 明不明白的另说,但这伙人肯定有钱…… “你们都不是差钱的主,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掺和海上的事,好好干你们的事!” 朱旺默认了,因为他已经猜到是谁把这事泄露出去的。 蓝玉呵呵笑道:“兄弟,瞧你这话说的,谁会嫌钱多啊,是吧?” “这事有风险啊!” “风险越大,利润就越大啊!” 蓝玉继续说道:“再说了,这不有你吗,我们怕什么啊!” 朱旺冷笑道:“我听懂了,意思就是,你们跟着吃利润,风险我来承担?” 蓝玉尴尬的笑道:“这个可以谈!” “你们想怎么谈?” 蓝玉立马来了精神,说道:“我们兄弟也弄点船,弄点东西,跟着你的船队一起出海……” 朱旺听后直接笑了出来,说道:“兄弟啊,你想的太简单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江河里的船,下不了海,经不了海上的风浪就得翻,到时候船,人,货,都得喂鱼,什么都没有了……” 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瞬间愣住了。 “兄弟,那你的船是从哪来的?” 朱旺也不隐瞒,说道:“胡惟庸留下了一部分,从江南陆家买了一部分,你们要的船,只有陆家能造……” “另外,再告诉你们一条,不要去找陆家,因为他们还要给朝廷造船,接不了你们的私活……” 朱旺杀鸡儆猴,为什么挑了许家,因为朝廷可以不用丝绸,但不能不要周家的茶叶,这涉及茶马贸易,余家有粮食,陆家更不能动,这可是大明战船的供应商,属于军工。 陆家除了负责朝廷的战船供应,还要多出时间和工夫为朱旺造船走私,你就是给他再多的钱,陆家也造不出船了。 “这……” 还没等蓝玉等人反应过来,朱旺继续说道:“还有,货物,利润大的无非就是丝绸,茶叶,瓷器这几样,这些东西,朝廷一样需要,剩余的才能拿去买,而剩下的这部分,也已经被我垄断了,你们又上哪去弄货?” “这……” 曹震急的直挠头,当即说道:“小千岁,你让给俺们一些船和货物不就行了,就凭你和永昌侯的交情,再说了,以后,俺们和你也算兄弟了!” 朱旺笑了笑,说道:“曹侯,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这不一样,你要想吃海鱼和螃蟹,那有的是,至于生意,那就算了吧,你们到了战场,去干那些无本的买卖,不比海上的强啊,朝廷也不会说你什么!” 我明明能一个人挣钱,我为啥分出一部分利益给你们啊! 人多了,风险还大,该干啥干啥去吧! “兄弟!” 蓝玉眉头一皱,说道:“你让出一点利润,我们不会让你白让,可以从其他地方弥补你!” 朱旺叹息道:“兄弟,不是不让给你们,这让多了,我没啥利润了,让少了,你们也没啥挣头,回头再因为这点屁事影响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值当的!” 蓝玉苦着脸问道:“兄弟,这事真没得谈吗?” 朱旺犹豫了片刻,说道:“也不能说没法谈,但你们真想掺和,这事有点复杂!” 听到此话,在场的勋贵顿时来了精神,曹震拍着桌子笑道:“再复杂,那也得干啊,哈哈……” “兄弟,你说,我们听着!” 朱旺有些不太情愿的说道:“船的事,说好办也好办,大明是没有船,但外面有,安南那地方也有能出海的船,正好,我下面的商人在那边有路子……” “至于货物,我可以让出三分给你们,但~” “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海,不能说凭交情就白给你们……” 蓝玉大笑道:“那是自然,你直接说吧,怎么弄就行了,船,货物,水手,我们也不都懂……” 你们不懂了,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门清了,既然不懂,那就好办了。 第166章 谈生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以咱们兄弟的交情,那我就直说了!” 朱旺喝了口酒,咧嘴一笑道:“船,你们自己去找,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也不知道找谁,而且那还不是咱们大明的地界,万一闹出事,让安南那边告到朝廷……” 朱旺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那边安排人去给你们到安南找船,跑腿的钱就算了,就当帮忙,但船的钱,得你们给……” 在场的勋贵连连点头,王弼正色道:“这是自然,哪能让小千岁垫钱啊,这买船的钱应该我们出!” 曹震大笑道:“小千岁,讲究人!” 蓝玉立马问道:“兄弟,你看能买到多少船,又需要多少钱?” 朱旺故作深沉,想了想,说道:“陆家的海船,有大中小三种福船,要想出海需要组成一个船队,小型船队,需要中型福船两艘,小型三艘,中型船队,需要大型福船一艘,中型……” 一桌的勋贵听的是云里雾里,完全摸不到头脑,要说精兵作战,破阵杀敌,他们都是专业的,可要说出海做生意,那都是地地道道的外行。 曹震实在听不下去了,问道:“小千岁,啥叫福船?” 朱旺也愣住了,你们连福船是啥都不知道,还跟我谈下海经商? 搞笑呢? “别插嘴!” 蓝玉呵斥一声,回头说道:“兄弟,我大概听懂了,你那个船队是什么规模?” “我的……” 朱旺笑着摆手道:“我那个你就别想了,大福船就有十六艘,下面的中小型那就更多了……” 蓝玉眉头一皱,立马说道:“这样,兄弟,我们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你能弄到多少船,我们就组建多大的船队,咋样?” “可以是可以……” 朱旺笑道:“不过,福船的造价很高的,就怕你们没钱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勋贵们全都笑了,曹震拍着桌子大笑不已。 “小千岁,你别闹了,俺们没钱,你是不知道,这一场仗打下来,俺们哪个不是捞的盆满钵满的……” “就是,小千岁,你就直接说个数吧!” 朱旺心中想了想,随后说道:“我看这样吧,你们就弄六艘大福船,十二艘中福船,三十六艘小福船,如何?” “好!” 蓝玉一口答应下来,问道:“兄弟,这些船多少钱,你直接说吧,回头我让太平给你送过去!” 朱旺呵呵一笑,说道:“一艘大福船的造价大概是两万三千两银子,中型是一万三千多,小型是六千多,加起来一共是……” “五十一万两银子,咱们这交情,也别什么五十一万了,我吃点亏,抹个零头,凑个整,就五十万两银子吧!” “好!” 没等蓝玉说话,曹震当场拍桌子说道:“小千岁,啥也不说,你这份情俺老曹记下了,以后有事你尽管招呼……” 蓝玉点头道:“老曹说的对,这事你多费心!” 朱旺摆手道:“说这话,见外了吧!” “不说了,喝酒!” “不着急!” 朱旺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货物……” “货,我这都有渠道,我的货也是从外面买来的,就拿茶叶来说,上等芽茶产量少,需要供给朝廷,剩不了多少,我府上也只有十几斤,你们想喝,回头可以拿点尝尝,至于买卖,还是算了吧!” “中等细茶,达官显贵所用,百斤是三两银子……” “不管是寻常百姓饮用,还是朝廷的茶马贸易,或者我们这样的海外贸易,都以低等的粗老茶为主,百斤一两!” “当然,我说的是茶叶在大明本土的价格,朝廷早已海禁,如果出海贸易,这叫走私,是违反大明律令的,所以价格还要再溢价三五成!” 蓝玉压根听不懂这些,直接问道:“兄弟,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花三两银子买一百斤茶叶,运到海外,能有多少钱的利润?” 朱旺看着他,再看看勋贵们渴望的眼神,笑着说道:“起码十倍的利润!”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蓝玉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多少?” “哥,小千岁说是十倍啊,哈哈……发财了!” 曹震那张脸都快笑烂了。 “干,必须干,哥,你不干我干,我必须干……” “发财了,我曹……” “十倍……” 蓝玉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到海上贸易挣钱,却没想到利润大到这种地步,怪不得朱旺敢铤而走险。 成本三两银子的茶叶,拿到海外就能卖三十两,这还只是茶叶,还有丝绸,瓷器……这和捡钱有啥区别啊! “兄弟!” 蓝玉猛然握着朱旺的手,激动道:“兄弟,货物我们从你那拿,你开个价!” 朱旺笑道:“进货价给你!” “我曹……兄弟……” 蓝玉都快感动哭了! “兄弟,以后你有事,说句话,俺们这伙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些骄兵悍将现在都恨不得把朱旺供起来,每天三炷香,早晚三叩头。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诸位兄弟帮个忙……” 朱旺试探着问道:“朝廷让我招募军队,远征倭国的事,你们都知道吗?” “俺们来到就听说了!” 曹震哈哈笑道:“俺们还想问呢,这好好的,你为啥要去打那个鸟不拉屎的叼地方啊?” “因为……因为我看倭寇不爽,这个理由够吗?” 曹震拍案而起:“既然不爽,那还说啥,揍这些狗日的东西!” “兄弟,你就说吧,需要帮什么?” 朱旺也不客气,说道:“帮我弄点铁,最好是熟铁,融化了就能直接打造武器,不用在冶炼的那种,我拿钱买也行!” 蓝玉想了想,问道:“战场上损坏的武器,断刀断枪,可以吗?” “那可太好了!” 朱旺笑道:“开价吧!” 蓝玉摆手道:“骂我呢,一堆破铜烂铁的,也不值什么钱,回头我给你送来,不过,你得换个地方,京城人多眼杂……” “明白!” 朱旺笑道:“诸位兄弟,除了破武器,破盔甲,弓弩,火器等,都可以送来,我这都收,至于价格,绝对到位,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曹震嘿嘿笑道:“小千岁,熟铁你能给多少钱斤?” 这话朱旺接不下去了,王弼直接骂道:“你脑子被狗啃了,盐铁是朝廷专营,还他娘的多少钱斤……” 朱旺笑了笑,说道:“这样吧,买船的钱是五十万两银子,你们给我三十万两吧,剩下二十万,就当我花钱买的,至于多少……你们看着弄就行了!” 第167章 和尚化缘 七月,骄阳似火! 朱旺坐在后院老和尚的椅子上,闺女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的为闺女扇风。 老和尚这一走,倒还有些不适应呢! 后院走来一人,脚步沉重,走的很快。 “哥,你找我?” 朱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胡强立马停了下来,随后慢慢的走了过去,低声道:“嘿,大侄女睡着了!” “嗯,玩累了,刚睡了没一会儿!” 胡强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哥,啥事这么急啊?” 朱旺把手轻轻放在闺女的耳朵上,低声说道:“你去一趟曲阜,孔学希答应我,捐二百万两银子支持剿倭战事,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怎么没点动静的?” “哥,他会不会在耍你?” 朱旺摆手道:“耍我倒不会,他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耍我的后果,这钱总是没到,我心里没底啊!” 那可是二百万两银子啊,如今大明一年的赋税,折成银子才九百多万。 有了这笔钱,剿倭的事,起码能解决一半! “哥,那我亲自去一趟曲阜问问吧!” “让沐春去,还有一件事,你去办一下……” 朱旺交代道:“给陆家送五万两银子,让他去弄六艘大福船,十二艘中型福船,还有三十六艘小福船!” 胡强顿时一惊,说道:“哥,这点船,用不了这么钱啊!” “不要在陆家的船厂弄,去安南,他有路子,没有路让他自己去趟,剩下的钱给他当跑路费,上下打点……” “明白了!” 朱旺继续交代道:“还有,我再给你二十万两银子,让吴忠和廖升把募兵的人数扩充到一万人,另外,再招募五千人负责后勤……” “还有,给余家送去五万两,让他开始给咱们的兵马供应军粮,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我的兵要是饿死一人,我杀他余家十人!” 胡强再次一惊,不敢置信的问道:“哥,你不是没钱了吗,哪来的三十万两的银子啊?” “别人送的,我不要,他们硬塞,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朱旺胡乱搪塞过去了,多说也没啥意思! “这些钱养一万五千人,能坚持多久?” 胡强想了想说道:“咱们没有军田,无法自足,算上军饷,口粮,运输,后勤,损耗等,可以养八九个月!” 朱旺听后,顿时倒一口凉气,二十万两银子,养一万五千人,才能支撑八九个月,还没不算武器,战马,军械的装备和损耗。 他终于理解老朱为什么要施行军队卫所制度了。 要是不靠军队屯田自足,半农半兵的军队模式,就算把国库的钱烧干,也养不了多少兵马。 就拿这一次的收复云南来说,出动三十万兵马,而且这还是个实数,实在太恐怖了。 如果是满编制的两万八千人,一年起码要三十多万钱才能养起,再配上武器,盔甲,战马,战船,辎重,一年五十万打不住。 还有,五军都尉府有两万八千人的编制,也就意味着,有两万八千人个军户的名额。 军户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户人,也就是拖家带口的一家人都要跟着。 要么给军田,不给军田,这些军户都要养着,总不能士兵跟着你去打仗,把人家家人给饿死吧! 杂七杂八,烧钱的地方多着呢! 看来还得搞钱啊! 这兵马起码得练两年以上才能成型! 该死的孔学希,还不赶紧把钱送来,还能跑了你咋的。 “我向蓝玉等人买了大量的破铜烂铁,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断刀残剑之类的玩意,你让吴忠和廖升接收了,然后融了,找工匠重新打造!” 朱旺又补充道:“先造刀枪,火器的事先不着急,我来想办法!” “明白了,哥!” 朱旺点头道:“晌午留家吃饭!” “好!” 胡强抬头看向屋里,问道:“哥,大师去哪了,好几日没见他了!” “他去帮我化缘了!” 胡强:“化缘?” …… 鸡鸣寺门口! 身披黑衣的和尚被一群僧人围了起来。 “我说你这和尚好不知趣,当年本寺好心收留你,让你去守普同塔,你却不辞而别,如今又来,皇家敕封的寺庙,岂能容你乱来!” 面对一群僧人的阻拦和羞辱,和尚双手合十,随后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交到鸡鸣寺和尚手中。 那和尚接过后,看到上面的字,吓得差点没站稳。 “昭信王?小千岁?” “正是!” 和尚佝偻的背突然直了起来,笑道:“贫僧要见住持大师!” 鸡鸣寺和尚立马把令牌恭恭敬敬的还了回去,随后双手合十,说道:“道衍大师,刚才多有得罪,看在同为佛门弟子的份上,还请见谅!” “无碍!” 鸡鸣寺和尚主动让来一条路,把道衍大师傅请了进去。 和尚大步走了进去,回想当年来鸡鸣寺挂单,面对一个小沙弥都要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大师的叫着,卑微至极,却还是被本寺的和尚百般刁难,最后打发去了普同寺看守骨灰。 如今再次回来,手里多了一枚令牌,让道衍弯下多年的腰瞬间直了起来,走路都带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和尚穷,阿弥陀佛…… 到了寺庙客堂之中,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进来。 道衍主动行礼道:“见过暄德大师!” “阿弥陀佛,道衍师父!” 暄德大师伸手道:“请!” 坐下后,主动问道:“不知道衍师父此次前来鄙寺是?” 和尚放下茶杯,双手合十道:“不瞒暄德大师,贫僧确实是有事而来……” “贫僧游历京城时,看到昭信王,哦……也就是小千岁,正在京城募捐,贫僧好奇,询问之下才知道,小千岁听闻大明沿海之地,经常受倭寇的骚扰,杀人劫财,弄的是民不聊生,所以,上奏朝廷,出兵剿倭,但朝廷以兵马不足为由,拒绝出兵……” “小千岁心念百姓,有心杀贼,经过朝廷同意后,决定自己募兵剿倭,但苦于没有军费,便四处筹钱……” “身为出家人,本不该过问世俗之事,但小千岁忧国忧民,心怀天下之心让贫僧都为之动容,也决定为他做些事情,便四处帮小千岁筹钱剿倭……” 和尚郑重说道:“冒昧前来,也是想请贵寺布施一二,哪怕只有一文钱,一粒米,也算剿倭大业尽心了!” 第168章 布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暄德大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更何况,道衍带着小千岁的令牌来的。 京城上下,从朝堂到寺庙,要说不害怕小千岁,那都是假话。 暄德大师虽然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去惹这么麻烦。 “既然是剿倭护国,本寺也理当尽力!” 暄德大师问道:“道衍师父,不知捐多少合适?” 道衍笑了笑说道:“贫僧刚才说了,一文钱,一粒米,都是尽力,都是功德,没有多少之分……”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册子,放在暄德大师面前的桌子上,继续道:“贵寺布施多少,还请大师亲自写下,贫僧到时候会把册子交给小千岁,他会记下来,以后若是贵寺有难,他也会出手相助!” 暄德大师听后,心中那叫一个无语,这事说好算不上好,说不好吧,捐点钱就能和小千岁买个好。 虽然不想和这个小千岁有什么牵扯,但若是一点都不捐,那肯定是得罪他。 罢了,捐个十两二十两的算了,就当破财免灾了。 暄德大师让人送来笔,翻开册子,正要写上鸡鸣寺,十两银子时,却看到了别的寺庙的捐款。 凤山天界寺,八百两银子! 牛首山弘觉寺,一千二百两! 清凉山清凉寺,一千五百两! 栖霞山栖霞寺,一千八百两! …… 最后一个是,紫金山灵谷禅寺,二千八百两! 暄德大师瞬间懵了,这些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寺啊,不少还都是皇家寺庙,而且像是在暗中较劲似的,一个比一个多。 “暄德大师,这都是其他寺庙的捐资,不必在意多少,一切随缘,一文钱,一粒米皆是功德!” 和尚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念道:“阿弥陀佛!” 暄德大师彻底无奈了,同为京城的大寺,别的都是几千,最少的也有八百,自己这十两银子还能拿出手吗? 道衍说的挺简单,什么一文钱,一粒米都是功德,真要拿一文钱,一粒米,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京城大小寺庙的人笑死。 暄德大师心一横,三千两银子直接写了上去,不能被其他寺庙比下去啊! “阿弥陀佛!” 道衍接过后悄悄扫了一眼,好像没看到一样,说道:“贫僧替不起替小千岁感谢暄德大师的功德,佛主会保佑贵寺香火鼎盛!” 暄德大师苦着脸行礼道:“阿弥陀佛,道衍师父言重了,老纳只盼小千岁能早日出兵,驱除倭寇,保国护民!” “一定会的!” 道衍行礼道:“暄德大师,贫僧就不打扰了,告退,阿弥陀佛!” “道衍师父慢走!” 和尚快步离开鸡鸣寺,到了山下,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连忙打开册子,确定是三千两银子后,这才放下心来。 翻到之前记着栖霞山栖霞寺捐资的那一张纸后,直接撕了下来,扔到一处杂草中,转身离去…… 趁着天还没黑,他还要去一趟栖霞山栖霞寺! …… 昭信王府,大殿! 天热,朱旺坐在大殿中思考着兵马军械的事。 朴花花走来说道:“千岁爷,大师回来了!” 朱旺一愣,随后缓缓起身,看着外面,只见老和尚正快步走来。 “哎呦,老和尚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弥陀佛!” 和尚走进大殿,喝了一杯水,朱旺连忙问道:“和尚,此次游历京城化了多少元子回来?” 和尚拿出册子还有令牌交了上去,说道:“贫僧幸不辱使命!” 朱旺接过后翻看起来…… “哈哈,大师辛苦了,快坐下歇歇……那个谁,给大师泡茶,泡上等的虎丘……” 朱旺眉开眼笑的吩咐道:“还有,吩咐厨房做饭,摆宴,本王要好好款待大师!” 有事就是大师,没事就是和尚,小千岁的嘴脸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 和尚咽了咽口水,说道:“能为小千岁做事是贫僧的分内之事,还请小千岁以后不要再说贫僧是混吃混喝之人了!” “大师,你看你这话说的,本王从来没认为你是什么混吃混喝,之前那都是玩笑话,你还真当真了,心眼真小,以后如何成为一代高僧!” 和尚冷笑道:“高僧是成了不了了,但会成为历史的罪人,阿鼻地狱的囚徒,阿弥陀佛……” 朱旺不想和他扯什么佛法,当初和他开玩笑让他去化缘,也没当回事。 结果和尚真去了,还真给化缘来了三万多两的银子。 “大师啊,你吃完饭再出去化点吧!” 和尚:“……” “本王刚才想了想,既然寺庙都这般的有钱,你再去化点,化够二十万再回来!” 和尚斜眼咧嘴的瞥着他,要不是出家人的身份,早就开口骂人了。 “贫僧这就把化来的钱送回去,以后贫僧和小千岁两清了!” 说着,和尚起身就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哎,哎,和尚,本王给你说笑话呢,你怎么听不懂好孬话的……” “小千岁,寒了贫僧的心!” “如何能暖回来?” 和尚一份正经的说道:“需嫩羊五斤,配上葱姜,陈年料酒,架铜鼎之锅,辅山泉之水,武火攻之,半个时辰,再转文火,羊肉软烂,肉香四溢,食之,最为暖身!” “哈哈……” 朱旺听后,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说道:“来人,去给大师炖羊肉,再炒个羊肚,再烤个羊腿,要快,羊肉要炖的软烂……” 和尚双手合十,笑道:“千岁大善!” 一个时辰后,炖羊肉,炒羊肚,烤羊腿全被端了上来,原本打坐的和尚闻到羊肉味,立马睁眼,快步来到桌前坐了下来。 朱旺笑道:“请吧,大师,都是给你准备的!” “千岁大善,那贫僧就不客气了!” 说罢,放下手中的佛珠,伸向盘子里炖好的羊排。 此时,朴花花走来说道:“千岁爷,沐小侯爷求见!” 沐春来了! 朱旺点头道:“让他过来吧!” “是!” “叔……旺叔……” 沐春快步跑了过来,朱旺回头一看,立马招呼道:“来的正好,一起来吃点,炖的羊肉!” 沐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叔,别吃了,出大事了!” “咋了……” 朱旺突然想了起来,问道:“我不是让你去曲阜了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沐春摆手道:“叔,就是孔家的事……” “衍圣公,孔希学,回去后过了一个月就死了,孔家人已经来到京城,进宫告你的状了,说是你敲诈勒索孔家,逼死了衍圣公!” 第169章 对峙 奉天偏殿! “求陛下为衍圣公做主,为孔家做主啊!” 几个孔家人跪在大殿中哭哭啼啼,为首的是孔家族老,孔希大,他是孔希学从弟,学识渊博,长期主持孔府族学,祭祀礼仪,掌管孔氏家规族务,宗族话语权极强。 还有一个是孔希范,同宗同辈,任曲阜县训导,孔庙典籍,掌管孔府文书,田产账目,务实派族老,把控府内产业。 还有一个年轻人,他是孔希学的嫡长子孔讷。 “咱说了,这事回头咱问问昭信王,你们跪在这哭哭啼啼的想干啥?”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尔等想逼宫,还是想赖着不走,以后就住在这宫里了?” “臣等不敢!” 孔希大行礼道:“衍圣公进宫面圣,却被昭信王从中敲诈勒索,以胡党案相逼,如果不从,就列为胡党,如今朝廷内外,人人皆知,昭信王以权谋私,趁机敲诈百官啊!” “昭信王让衍圣公拿出二百万两银子,为期三个月,孔家哪里有这般多的钱啊,衍圣公被逼无奈,畏惧昭信王权柄,惊恐而亡……” “臣句句真言,陛下若是不信,可诏昭信王前来,臣等可当面对峙!” “臣没有任何逼宫之意,臣等只想为衍圣公讨个公道!” 这事朱元璋也是刚刚知道,他没有怀疑孔家人的话,自己的那个侄子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行了,这事咱知道了,咱会给你们孔家交代!” 朱元璋摆手道:“回去吧!” 几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孔希大趁机说道:“陛下,如今衍圣公已逝,按照礼制,当由孔希学嫡长子孔讷继承爵位,还请陛下册封……” 朱元璋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说道:“孔讷,你爹刚走,丧期才刚开始,你就迫不及待的要当衍圣公了,你可真孝顺啊,这就是忠孝仁义,圣人后裔的作风?” “臣不敢……” 孔讷结结巴巴的说道:“其实家叔的意思其实是,若是没有衍圣公,以后圣人祭祀等,该由谁来主持……” “圣人之后就一个孔希学啊,你们难道不姓孔?” 朱元璋极不耐烦的说道:“先给你爹去守孝三年,尽你的人子之礼再说,衍圣公还能少你家啊!” “是……” 几人行礼道:“臣等告退!” 三人还没起身,云奇快步走来,低声道:“陛下,昭信王来了!” 朱元璋一愣,低声道:“他这个时候来干啥,不是添乱吗,让他赶紧走,别和孔家人碰面!” “陛下,奴婢劝了,昭信王非要进来,他就是要和孔家人对峙!” “胡闹!” 朱元璋正想让云奇把朱旺赶紧弄走,可转念一想,这个侄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既然敢来,那就有对策。 昭信王除了在他叔父这被打压,在其他人身上什么时候吃过亏啊。 “让昭信王进来!” 听到“昭信王”三个字,直接触动了孔家人最敏感的神经,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直接转身走了回来。 朱旺身穿蟒袍,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朱元璋点头,问道:“昭信王,孔家人告你讹诈衍圣公孔希学,说你问人家要二百万两银子,不给就以胡逆论罪,可有此事?” 说罢,直接给朱旺悄悄使个眼神,意思很明确,你只要不认,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朱旺坦然道:“回陛下,有这事!” 孔家人立马来了精神,孔希大立马说道:“陛下,既然昭信王已经认罪,请陛下依法论罪!” 朱元璋脸色冷峻,瞪着朱旺,你平常那股机灵劲呢,关键时刻掉链子,没看到咱的眼神吗? “陛下,臣只是说,有这事,但事情并非如孔家人所说!” 陛下,你别着急啊,我有不同的版本! “哦……那你说说!” 朱旺悠悠说道:“洪武元年,臣和衍圣公曾经在山东几天的交往,也算旧识,此次正好在京城见到,我们把酒言欢,衍圣公问臣在宫外做什么,臣说是为了剿倭凑军费,衍圣公大为感动,山东沿海之地,经常被倭寇骚扰,杀人放火劫财,无恶不作……” “衍圣公忧国忧民,当即答应臣,他愿意捐出家产二百万两银子,用于剿倭之事,还沿海百姓一个安稳……” “此事,臣没有任何逼迫,全凭衍圣公意愿,最后,衍圣公还要给臣立个字据,臣想,衍圣公乃圣人之后,万世师表,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做到,怎会言而无信,辱没圣人……” 孔家人顿时愣住了,昭信王说假话比说真话都顺溜。 “陛下,昭信王胡说八道,明明是他以胡逆同党相逼迫……” 朱旺抬头看着孔家人,问道:“什么胡党,这里面还有胡党的事?” “陛下,孔家人所说的胡党,臣不清楚,但既然牵扯到了,臣以为,当严查此事!” “这……” 孔家人顿时面露畏惧之色,现在只要和胡惟庸牵扯上,那是沾上就伤,碰了就死。 孔家人用孔希学之死前来告状,无非就是以此舆论,证明孔家和胡惟庸没什么关系,就算拿出证据,也是昭信王为了讹诈孔家二百万两银子捏造的伪证。 毕竟,衍圣公孔希学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其实,谁是胡党,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朱元璋是打压朱旺,可还没到帮着外人去欺负自己的侄子,更何况还是他极为厌恶的孔家。 “咱看,孔家一直本分为人,不会与胡惟庸有什么牵扯……”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咱不追究你们孔家什么胡党了,你们也别拿着孔希学之死咬着咱的侄子不放,这事就过了吧! 孔家人自然明白,皇帝都发话了,再咬着昭信王不放,那就是给皇帝难看了。 而且昭信王是皇帝的侄子,就算问罪,又能问什么罪,是能打一顿,还是给杀了? 这都不现实! 人家再不怎么不合,毕竟还是叔侄! 只要孔家没有损失就好,二百万银子不用给,孔希学死了,衍圣公的爵位又不会丢了,还是孔家的。 “是!” 孔希大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回去后,一定弘扬儒道,教化百姓,定不辱没圣人之名!” 事情也就这样了,朱元璋摆手道:“去吧,去吧!” “臣等告退!” 孔家三人行礼后,转身正准备离去,谁知朱旺突然说道:“且慢!” 三人顿时停了下来,朱旺缓缓说道:“臣还有话说!” 第170章 辩经 朱元璋再次皱眉,屁股都给你擦干净了,你还想干啥? “说!” 朱旺悠悠说道:“衍圣公孔希学和臣是多年的挚友,情同手足,如今他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臣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 此话一出,朱元璋愣住了,孔家人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人都死了,你说这些是啥意思? “孔希学忧国忧民,答应臣,捐二百万银子充作军费,但回到家没多久就死了……” “这死了还没一个月,这个孔讷连丧期都不守,就立马前来京城请朝廷册封他为衍圣公,陛下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啊……你别说……你真别说…… 这事经过朱旺这样一说,还真有点不对劲啊! 大殿内不仅只有皇帝和孔家人,还有许多大臣,听到朱旺的话,顿时反应过来,交头接耳的低声谈论起来。 孔家从原告直接变成了被告,瞬间攻守易型了! 朱元璋脸色冷峻,突然呵斥道:“孔讷,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为了图谋衍圣公之位,为了阻止你父亲捐钱,从而害死了你的父亲,还不从实招来!” 孔讷吓的一激灵,立马跪了下来,委屈道:“陛下,臣冤枉啊,家父确实是被昭信王讹诈,惊恐而亡啊,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咱肯定会查,如果让咱查出来,衍圣公的死另有隐情,咱让你不得好死!” “是!” 孔讷再次叩首! “滚!” 孔讷起身,正准备起来,朱旺再次喊道:“且慢!” 孔家人心中一颤,这个昭信王能把原告打成被告,已经怕了,他们不想再追究孔希学之死了,只想快速离开。 你也别和孔家过不去了,咱们两家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三位都是圣人之后,想必定是熟读圣人典籍,儒家经典!” 孔希大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说道:“是!” 朱旺顿时笑了,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本王有几个儒家经义想请教,不知三位可愿意赐教?”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几下,他也没明白朱旺想干啥,但一定有目的。 大殿内的大臣们也是等着看好戏,你和孔家人谈儒家经义,你不是自找难看吗,孔家几千年都是研究这个的啊。 孔家人不想搭理,可这是在宫里,皇帝和朝廷的大臣都在看着呢,也不好意思拒绝。 而且,就算拒绝了,孔家的威名也会降低。 世人会说,孔家畏惧昭信王,不敢辩经。 作为孔家最为博学的孔希大行礼道:“昭信王请讲!” 朱旺开口问道:“请问,儒家五常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文官都愣住了,不是太难了,而是太简单了,拿这个考孔家人,那真是孔子面前卖文章。 孔希大顿时笑了,说道:“所谓儒家五常,仁,义,礼,智,信,圣人说,君子立世,首在德行,君子五常,圣人之乡的三岁孩童都知,昭信王竟然不知?” 朱旺知道这是在骂他没文化,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道:“本王不知道,笑话的人不多,可孔家人要是不知道,那真是贻笑大方了!” 说罢,继续问道:“方才听说,儒家五常为仁,义,礼,智,信,那本王就随便请教一个,这信作何解释?” 一旁的文官都听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考点有难度的,净弄些入门的常识,孔家人答不上来那才是见鬼了。 “所谓信……” 孔希大直起腰板,像个先生教导弟子一样,沉声道:“乃立身之本,言行诚实,心口如一,言语真实,不欺人,不伪饰,圣人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人无信用便无法立足……” “待人之道,恪守承诺,言出必行,与人相交重守约,重担当,答应的事尽力践行,是人际交往的底线……” “修心之德,内心真诚,笃实不妄,对内不自欺,本心纯良踏实,是君子内在的品格,不止表面守诺……” “上到治国,信乃立国根基,圣人论治国,足食,足兵,民信,不得已去兵,去食,民信不可丢,政令有常,取信于民,国家才能稳固!” “昭信王能听懂?” 朱旺笑道:“听懂了,就是做人要守信,要诚信,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不然就不是君子!” 孔希大连连点头,说道:“虽是粗鄙解释,却也是这般的粗浅道理!” 怎么都不能忘了打击一下昭信王! 朱旺行礼道:“孔先生大才,本王钦佩不已!” 看到朱旺这般的谦卑,恭敬,孔希大捋着胡子,很满意。 “孔先生,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何意?” “此意为,拥有财富,身居高位时,不会放纵心性、骄奢迷乱,身处穷困,地位低微时,不会改变操守,动摇志向,面对武力胁迫,强权压迫,威逼恐吓时,绝不低头屈服,变节妥协!” “那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何解?” “军队的主帅可以被抓走,但一个常人的志向,气节,绝不能被强迫改变!”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又是什么意思?” 孔希大为了卖弄他的文采,故意抬高声音,说道:“身可死,命可亡,气节与本性不可改!” “昭信王所问之经文,总而言之就是八个字,宁死不屈,守节不移,如此,方为君子!” 孔老师不仅给你解释的通透,还给你总结,真不错啊。 “孔先生讲的真不错,本王受教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孔先生回答!” “请讲!” 朱旺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问道:“孔家欠我的二百万两银子,什么时候给我!” 此话一出,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昭信王会在最后突然来上这样一句话。 朱元璋最先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昭信王,那是你威逼我们孔家,怎么能作数?” 朱旺问道:“就算是威逼,你就说,孔希学答应了没有?” “这……” 孔家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朱旺步步紧逼,问道:“说啊,答应了没有?” 孔希大结结巴巴说道:“答应你,不过是权宜之计!” “答应了,就得给啊,孔先生刚才说了,信乃立身之本,至于说什么威逼,孔先生还说了,宁死不屈,守节不移,如此,方为君子!” “二百万两银子,孔家若是给了,那就是诚信为本,威武不屈的君子,不辱圣人之后的威名……” 朱旺冷笑道:“如果不给,本王也不会再要,那孔家就是毫无诚信,毫无气节的伪君子,怎能当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以圣人之尺量人,以小人之心恕己,既然如此,你把你们孔家万世师表的牌匾摘掉吧,二百万两银子,本王不要了!” 第171章 孔家认了 奉天殿内! 孔家人脸上的表情,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从朱旺问他那几个问题时,就彻底的掉进朱旺设计好的陷阱里,就算让孔家人重新再回答一次,他们也逃不掉这个套。 儒家经典,圣人之言,本身就有固定统一的思想,如果为了避开朱旺的陷阱,那就只能篡改圣人的话。 或许别人可以质疑圣人之言,但孔家人绝对不能,谁会打自己老祖宗的脸,那是大逆不道,有违人伦。 毕竟,孔家吃了圣人几千年的饭了。 而且,这么多文官在场,孔希大也不可能会去造假。 可说了真话,那就没有退路了。 朱旺挖的这个坑,孔家人就算不想跳,也得硬着头皮自己跳进去,没有任何余地。 更让孔家人接受不了的是,他们还不能反驳朱旺的话,反驳就是对圣人不敬。 朱旺用孔家最擅长的辩经,打败了孔家! 这二百万两银子,孔家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认了,他们白白损失二百万两银子! 不认,他们自己砸圣人招牌! 孔希大还得意洋洋的,故意卖弄他的文采,真以为朱旺想和他辩经呢。 这不是有苦难言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孔希大转而看向皇帝,拱手道:“陛下……” 朱元璋直接打断,说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朝廷无关,咱也管不了,昭信王没有逼你们拿钱,给不给那也是你们的事……” “如果昭信王威胁,敲诈,你们孔家拿钱,那这是违反朝廷律令,你们告到朝廷,咱饶不了他!” 孔家人懵了,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啊。 说的直白点,朱旺给孔家两个选择,二百万两银子和孔家的名望,威信,圣人的牌子,选一个吧。 只要孔家这几个人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朱旺走到三人面前,问道:“三位孔先生,怎么说,正好在陛下和诸位大臣面前,你们也给个准话,回头再赖账,那可真没地方说理了!” 今天不给钱,我就去砸你们孔家的招牌,就这么简单。 孔讷已经六神无主了,孔希范低头叹息,算是认了。 孔希大无奈的说道:“陛下,衍圣公临终前口齿不清,或许是臣听错了,臣之前也听说衍圣公说过,他和昭信王生前是挚友,应当没有威逼讹诈之说……” “孔家向来忧国忧民,如今倭寇作乱,骚扰百姓,孔家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臣等一定信守承诺,回去后,就算拿货卖铁,也要凑齐二百万两银子,支持昭信王的剿倭大业,为大明,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如此,合乎圣人之道!” 看吧,看吧,你们孔家不仅要给我钱,还得给我道歉。 话音刚落,朱元璋拍着御案呵斥道:“大胆,尔等所说,前后不一,乃欺君之罪!” 孔家三人全部跪了下来,齐声道:“臣等愚昧,请陛下恕罪!” 朱旺立马站出来,说道:“陛下,其实,已故衍圣公当初答应臣的是,捐三百万两银子,资助剿倭大业,臣觉得有些多,故拒绝了,方才说到诚信,臣为了照顾孔家的颜面,没好意思说出来……” “孔先生,你说呢?” 孔家三人跪在地上,相互看了一眼,又相互递个眼神,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你多给我一百万两,我替你们求个情,这事就算完了。 你,我,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陛下,既然已故衍圣公承诺了此事,臣等作为孔家人自然要以信为本,三百万两银子,孔家必然一文不少的送给昭信王!” 孔家人的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三百万两银子啊,为了保住万世师表的牌坊,也只能割肉了。 权衡利弊,保全自我,这八个字真是让孔家吃的透透的。 “陛下!” 朱旺再次开口道:“臣受点委屈倒没什么,臣是怕孔家的名声有损,既然孔家言出必行,看在他们捐钱剿倭的份上,也给圣人一个面子,就宽恕他吧!” 差不多了,也该给孔家一个台阶下了! 朱元璋立马点头道:“既然昭信王也为你们求情,念在圣人教化之功,积极为国,这一次就暂且宽恕你们了!” 孔家三人顿时感激涕零,叩首道:“臣等叩谢圣恩!” 朱旺看着孔家三人,心中感慨万千! 你说你们图啥啊,孔希学死了,你们就把钱直接送来就是,非要闹这一出。 你们闹出来啥了? 啥好处都没拿到,多拿一百万两银子不说,还被皇帝骂了一顿,还让文官看了一场笑话。 搬起石头,成功把自己的脚砸个稀巴烂! 孔家人走后,朱元璋吩咐道:“你们也都下去吧,咱和侄子说说家常话!” “是,臣等告退!” 大殿内的文官也走了,朱元璋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这一招打的孔家毫无还手之力,让咱刮目相看啊!” 朱旺笑道:“陛下不说臣就好!” “咱怎么会说你,你是咱侄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啊,咱能舍得啊!” 朱元璋走了下来,拍着朱旺的手臂,笑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咱们是叔侄,只有上朝才是君臣,以后不用见外!” “是,叔父!” “嘿嘿的,这才是咱的好侄子!” 朱元璋笑着说道:“其实,咱都明白,你问孔家要钱,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你这为了剿倭,又是募兵,又是军粮,哪哪都要钱啊!” “国库虽然也没钱,但咱这个叔父看你如此艰难,心里也不舒服啊!” 朱元璋继续说道:“这样吧,你现在最缺什么,咱看有没有,给你点!” 朱旺也没有客气,当即说道:“臣最缺工匠,另外,臣听说云南的仗刚打完,剩下一堆残破的刀剑,臣想要一些重新打造,用来砍倭寇!” “准!” 朱元璋直接答应下来,答应的十分爽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多谢叔父!” 朱元璋笑道:“另外,咱再给你两千套盔甲,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说你叔父不管你的事啊!” “那不能,叔父对我最好了,呵呵……” 朱元璋悠悠说道:“其实朝廷也难着呢,处处都缺钱,不然,就多给你一些东西了,哎……” 朱旺主动说道:“叔父,孔家送来的钱,侄儿用不了这么多,给朝廷一百万两银子吧!” “这怎么能行,那是孔家给你的钱,咱怎么能要,不行,绝对不行……” 朱旺笑道:“叔父,咱们是一家人啊,我有难处,家里帮我,家里有难处,我也得帮家里啊,这才是一家人!” 第172章 寿春公主 本来要孔家二百万两,最后变成了三百万两,多出来的那一百万,朱旺本来就是要来给老朱的。 “难得你有这份心啊,旺儿!” 朱元璋摆手道:“也罢,那咱就收下了,正好拿去赈灾!” 这几年,也是多灾之年,去年,黄河决口,原武,祥符,中牟,大量民田被淹。 湖州,处州,松阳大水,海盐海溢,堤溃,天台大风雨,山洪冲民舍。 平阳,大同府,大旱,饥。 今年二月,黄河再次决口,大饥…… 淮西全境大旱,赤地,流民遍地…… 登州,莱州饥荒…… 朝廷不仅要维持战争的费用,还要治理民生,每年修河,赈灾,都要用去一年赋税的三成之多。 老朱拿这一百万两银子,还真不是自己奢侈享受,他是拿去救济天下的百姓了。 这也是朱旺心甘情愿拿给朝廷的原因! “对了,旺儿,最近没啥事吧?” 朱旺一愣,说道:“没什么事!” 他最大的事就是搞钱,这是当务之急,但现在不急了,也不用担心孔家赖账了,有这二百万两银子,基本上都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练兵了,这件事交给别人就可以。 “兵马的事解决了吗?” 老朱主动问了,朱旺说道:“正在募兵!” 老朱点头,突然感慨道:“这几年都是多灾之年,大水,大旱,饥荒,疫病,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你想募兵,不如去收拢灾荒之地的流民吧,一来,你的兵马也有了,二来,也是帮朝廷解决了灾情,起码能给百姓一口饭吃!” “是,臣领命!” 朱旺同样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了,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朱旺都不会拒绝,也不会和老朱耍心眼子。 老朱心里也明白,虽然自己这个侄子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绝对是个好孩子,这也是马皇后喜欢朱旺的原因之一。 朱旺打过文官,打过勋贵,却从来没欺压过百姓。 “你虽然不当亲军都尉了,但都尉府的人你依旧可以调动,给毛骧说一声就行!” “臣明白!” 朱旺对老朱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不是一个好叔叔,却是一个好皇帝,他心存百姓,体恤民生,家国天下,高于一切。 其实,坐在那个位子上,就该如此…… 朱旺同样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一切他理解! 老朱曾经问秦王,恨自己这个父亲吗? 秦王回答,恨……但恨不起来…… 朱旺也是这样的心理! “走!” 老朱拍了拍朱旺的手臂,笑道:“去看看晌午,你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跟着老朱,一路来到乾清宫! 看到朱旺也来了,马皇后顿时眉开眼笑的招呼道:“旺儿,别行礼了,又没外人,赶紧坐下吃饭!” 鱼头豆腐汤,炒豆芽,凉拌胡瓜,粗面的饼子,就是老朱平常的饭菜。 坐下吃饭后,马皇后主动问道:“重八,老十一和寿春公主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啊?” 老朱随口敷衍道:“咱还没想好呢!” “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自己儿子,闺女的婚事你都不上心啊!” “咱整天忙着处理国事,哪有心思……” 老朱没有说瞎话,没了丞相,整个大明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哪怕地方上的一个小案子,他都会重新审查一遍,确实忙的很啊! “没有心思,你也得赶紧办啊,这话你都说了……” 老十二就是蜀王朱椿,娶蓝玉之女,寿春公主,尚驸马,傅友德之子傅忠。 “旺儿,这些事交给你了!” 老朱带着笑着说道:“你这个当哥的,给你这些弟弟妹妹把婚事办了!” 朱旺吃着饼子,点头道:“侄儿明白,只是这聘礼和嫁妆……” 老朱想了想说道:“按照朝廷的礼制,该给就给,咱不会在儿女婚事上扣馊什么,蓝家那边咱不担心什么,毕竟是咱家娶儿媳妇,傅家那边,你得给傅友德说清楚,咱家闺女过去了,那就是他家的儿媳妇,咱闺女咱知道,不会摆什么公主的架子,明事懂礼,让他好好善待!” 老朱重男,但也不轻女,他心疼儿子,也疼闺女! 到洪武十五年,老朱一共有十三个闺女,最疼爱三女儿安庆公主和九女儿寿春公主。 对外,他也是这样说的,不过,老朱心里也很疼爱大闺女临安公主朱镜静,只是这个闺女经常和他吵架,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旺儿!” 老朱突然说道:“寿春这孩子,你也见过,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老实了,平常受了委屈都不说,凡事都会先考虑别人,咱虽然整天说大闺女强势,可到了公家,起码不吃亏,这也让咱放心啊!” “别觉得皇帝的闺女,能吃什么亏……” “其实啊,话不是这样说的,这以后两口子要是有个吵闹的,咱是帮着自己的闺女去责罚驸马家,还是去罚自己的闺女啊!” “咱不仅是公主的爹,还是大明的皇帝啊,是天下人的君父啊!” “咱不想看到自己的闺女委屈,也不愿意去和这些兄弟亲家有什么隔阂!” “旺儿,你能明白咱的意思吗?” 朱旺点头道:“明白,回头侄儿去找九妹寿春去说说话!” “如此最好!” 朱旺的嘴皮子,老朱是见识到了,那绝对放心。 …… 宫外! 十六岁的寿春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来往的马车,路过的行人,街边各种叫卖的吃食都觉得很新鲜。 朱旺笑着问道:“之前没出过宫吗?” “出过一次,那时候还小!” “为什么不出来看看?” “父皇不让出来,我听父皇的话!” “那你生母呢?” 寿春公主有些落寞的说道:“不知道,听说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世了,我是郭妃娘娘养大的!” 朱旺一时哑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旺哥,这都没什么,你带我去走走吧!” “好!” 寿春公主生的很好看,但一看就是那种深宫中长大,没经过风吹雨打,被保护的很好的乖乖女。 朱旺带着他,一路在京城闲逛着,到了文庙,他能和老儒生讨论四书五经,能和茶馆的人下棋。 寿春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水平都很高,可见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但她没有沉迷自己的玩乐之中,一路之上,她会主动给旺哥买酸梅汤,米酒解渴,会给旺哥买桂花糕…… 又赶上朝天宫大会,二人来到大殿,朱旺坐在外面的石阶上。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寿春公主走了进去,朱旺用手不断的捶着自己的脑袋,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跪在神佛面前,无比虔诚的祈求道:“保佑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保佑旺哥的病痛尽快好起来,平平安安!” 第173章 傅家 昭信王府! “小姑姑慢走!” 朱凝面带笑容,轻轻挥手。 寿春公主回头笑道:“我要嫁人了,以后可以常来找凝儿玩了!” 这几天,寿春公主都住在朱旺家里和朱凝一起玩,现在也该回宫,准备婚事了。 “旺哥,你们家真好,王妃贤良淑德,凝儿古灵精怪,还有旺哥,你最好,善解人意的兄长,和我听到的不太一样……” 走在回宫的路上,朱旺问道:“哪里不一样?” “宫里都说,昭信王最为顽劣,是父皇最不省心的子侄!” “哈哈……” 朱旺听后,顿时大笑起来! “马上就要嫁人了,有什么感想吗?” “嗯……” 寿春公主坦然道:“好像也没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规矩,就是有些舍不得父皇!” “对傅家呢?” 寿春公主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驸马是傅忠,旺哥,驸马这个人怎么样?” 朱旺同样坦然道:“虽然是勋贵子弟,但他不是都尉府的人,我对傅忠也不太了解,回头我帮你打听一下!” “好,谢了,旺哥!” “别客气!” 朱旺郑重交代道:“嫁到傅家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好,若是那傅忠不好好待你,不用去宫里找你父皇,来王府找我,我替你解决!” 这其实是老朱的意思,因为作为皇帝,儿女亲家都是当年的好兄弟,或者是朝廷重臣,儿女的事,很难做。 太子是储君,同样需要笼络人心,他也没法说什么。 但朱旺出头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事情,孩子们打打闹闹的,都是玩的。 包括其他公主也是,那些驸马都害怕朱旺! 换而言之,朱旺是所有公主娘家的靠山! “放心吧,旺哥,你给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朱旺笑着点头道:“回去吧,等你出嫁,我去送你!” “好,旺哥!” “去吧!” 到了宫外,临别之时,寿春公主突然笑道:“旺哥,我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 寿春公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朱旺手上。 “旺哥,这是我帮你在朝天宫求的平安符,带在身上,以后可以保你健康,平安!” 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再看寿春公主,已经进宫了。 “真是个好姑娘啊!” …… 次日! 朱旺来到傅家,傅友德同样看中这门和皇家的联姻,为此还请来了堂弟,户部侍郎傅友文来当个见证。 “傅国公,这是陛下给寿春公主的嫁妆,你过目!” 朱旺将带来的红册拿给傅友德! “这……” 傅友德惊呼道:“这也太多了吧,超出公主的礼制了!” 朱旺笑着问道:“知道寿春公主的嫁妆为什么超出礼制吗?” “搞错了吧……” 朱旺:“……” 傅友德的情商,胜过蓝玉,远超曹震,淮西要不是有个李善长,真怀疑没一个长脑子的。 傅友文站出来说道:“陛下所赐嫁妆,超出礼制,是对寿春公主的喜爱,也是对这门亲事的重视啊!” 傅友德顿时恍然大悟,起身行礼道:“臣谢过陛下!” 文官和武将就是不一样! “寿春公主是本王的妹子,嫁到你们傅家,当好生对待,夫妻之间有个小吵小闹的,那属于正常,但傅家要刻意苛刻公主,那本王可不依啊!” “这些丑话还是提前说的好,不然,到时候本王要是责怪,傅国公也别怪本王不给傅家面子!” 傅友德立马摆手笑道:“昭信王哪里话啊,公主到了我们傅家岂有亏待的道理!” “那就好!” 朱旺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傅驸马呢,这册封的诏书都带来了,让他赶紧过来接旨授封啊!” 傅友德脸色一变,立马赔着笑脸说道:“昭信王稍等片刻,犬子马上就到!” 朱旺眉头一皱,我是代表皇帝,代表皇室来商议婚事,册封驸马的,而且已经提前通知你们傅家了,现在,你们让我等着…… 傅家就这么办事的? 说罢,傅友德立马走了出去,片刻后,不知道从哪把傅忠带来了。 “见过小千岁!” 傅忠沉声行礼,朱旺看着眼前的这个新驸马,怎么说呢! 同为驸马,没有驸马李琪身上的那股孤傲和文气,也没有梅殷那般的长相,就连欧阳伦的谦卑也没有。 方方面面中规中矩吧! 朱旺不认识傅忠,也没接触过,不过听说过,因为他没来都尉府。 李琪当初也不想来都尉府,但李家最起码还专门请朱旺吃饭商议,你傅忠不去都尉府,傅家也没个话,你这是不给小千岁面子啊! 傅家没给朱旺添过麻烦,使过绊子,所以朱旺也没在乎这些事。 “傅驸马,起身吧!” 朱旺原本不打算给傅忠好脸看,但想到寿春公主还要嫁到傅家,闹的太难看,不太好,所以,也就算了! “陛下已经册封你为驸马都尉,快谢恩吧!” 傅忠走到圣旨前,伏首道:“臣叩谢圣恩!” 随后,朱旺和傅家又定了日子,商议了具体的婚事事宜,到了晌午,便起身离开了。 朱旺走后,傅友文顿时急了,说道:“大哥,你们……你们怎么不留昭信王在家吃顿饭的,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啊!” 傅友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说道:“我忘了,我去追昭信王,赶紧安排酒宴……” “大哥,来不及了,哎……” 傅友文连忙说道:“婚前找个机会,赶紧补上吧,或者去昭信王府送个礼!” “是是,回头我亲自去!” 傅友德立马问道:“送点啥东西?” “你从云南回来,不是缴获了两匹伪梁王的好马,送过去吧!” 傅忠看着圣旨,突然回头说道:“凭啥把那两匹好马送给他啊,咱们又没得罪他,上赶着干啥啊,他一个都不上战场的酷吏,他能骑明白吗,真是浪费!” “住口!” 傅友文被吓得脸色一变,呵斥道:“你懂什么,他一句话,你就是胡党,连孔家都栽在他手里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 “那是我的战马,不给……” “你……” 傅友文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转身说道:“大哥,你就看他胡闹?” 傅友德叹了口气,说道:“送一匹吧,另一匹给忠儿练骑射!” 傅友文都被气笑了,问道:“大哥,你见过谁家送礼,是送单个的东西?” “小千岁差你们家那匹马?多少人想送礼都进不去昭信王府的大门,你们……” “行了,你们家的事,我不管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175章 蓝家 蓝家! “傅友德,都他娘的是个国公了,做事还是如此小气,连顿饭都不管你!” 蓝玉笑着招呼道:“兄弟,来我这,那没得说,我让你吃好吃饱,走的时候还不能空手!” “太平,咱们从云南带回来的好玩意,装两箱,送到昭信王的马车上去!” 朱旺笑着说道:“哎,兄弟,你这是干啥啊!” 离开傅家,朱旺又来到了蓝家,商议蜀王朱椿的婚事。 “自家兄弟,还客气啥!” 蓝玉笑道:“我闺女和蜀王的婚事,就这样说定了,我没什么话,我让我闺女给你磕个头……” 说罢,立马对着蓝氏招手道:“来闺女,给你旺叔磕一个!” 蓝氏走上前,二话不说就要跪,朱旺赶紧扶了起来,回头呵斥道:“蓝玉,你喝多了是吧,没事让孩子跪什么,以后就是王妃了,你是啥,你才是个侯爷,以后见面了,你得给你闺女磕头!” 蓝玉哈哈大笑,摆手道:“我现在就给蜀王妃磕一个!” 说着,他立马起身,就要对着自己的闺女下跪磕头。 “爹,你干啥啊,吃饱了撑的……” 蓝氏骂了一句,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蓝玉自己嘿嘿笑了起来! 朱旺彻底无语了,蓝玉像个他妈的神经病一样,抽风! “嘿,兄弟,我跟你闹着玩呢。” 蓝玉凑了过去,说道:“好了,咱们不闹了,说正事,我那些海船,有眉目了吗?” “你着啥急啊,我已经派人去安南了,海船的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那是,那是,兄弟,你办事我放心!”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舅,大舅,你人呢,我听说妹子成了王妃,我特意来恭喜呢!” 听到声音,蓝玉不耐烦的对着外面吼道:“老子又没死,你嚎丧呢!” “大舅啊,我这不……” 常茂走了进来,看到朱旺也坐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旺哥,你咋来了?” 朱旺立马起身,笑着说道:“哎呦,茂太爷来了,你老人家赶紧坐下歇着腿,我给你倒茶喝!” 常茂尴尬的直挠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要是知道朱旺也在蓝家,打死他也不来。 “旺哥,你……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没事,茂太爷,你再多坑我几次就习惯了!” 朱旺对常茂阴阳怪气的,蓝玉心里门清,他立马走上前,对着常茂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狗东西,旺哥那也是你能喊的,你他娘的该喊叔!” “大舅,你不知道,旺哥说了,平辈相交,兄弟相处!” “你他娘的还敢给老子顶嘴!” 蓝玉又是一巴掌,呵斥道:“去给你旺叔赔礼去!” 常茂苦着脸走了过去! “你干啥的?” “大舅,我赔礼啊!” “谁他娘的教你这样赔礼的?” 蓝玉指着外面吼道:“滚,回家,拿点东西来,那才叫赔罪!” 看着这舅甥俩极差的演技,朱旺冷笑一声,说道:“本王不差你那点东西,回去给你爹认个错,这事就算完了!” “我爹不在啊,旺哥……不,旺叔……” “那就进宫找你大姐去!” 常茂瞬间惊恐万分,连忙弓腰说道:“别啊,大姐要是知道了,能打死我!” “呦,你还知道怕啊!” “旺叔,你就饶了我吧,我也是喝多了,才……” 他看了蓝玉一眼,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兄弟啊,孩子知道错了,你这个当叔的,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蓝玉立马站出来充大辈分,低声说道:“回头我给你多送点破铜烂铁,还有,没损坏的武器,我也能给你弄点!” “当真?” “咱爷们的感情,我骗谁都不能骗你啊!” “够两万八千人用吗?” 蓝玉立马笑了,说道:“兄弟,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这件事,朱旺已经给老朱打过招呼了,老朱也同意了,就是怕出事,但不能太过分,毕竟这事往小了说,是蓝玉支持昭信王剿倭,也是为了大明,但往大了说,这是走私武器,军械啊,这是谋反大罪! 蓝玉是狂,但他不是傻子啊,给朱旺武装五个卫的兵马,他就是赤裸裸的找死。 朱旺却笑道:“那你看,你外甥这顿揍,值多少把刀?” 蓝玉咬着牙说道:“一千!” “我要一万!” “兄弟,你把我手指头都剁了吧,你拿出去卖,看看能不能卖一万把刀!” 听到这种无赖之言,朱旺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哎,兄弟,你咋走了,这事还能谈?” 蓝玉顿时慌了,连忙拦了下来。 这事和常茂挨不挨揍,没有任何关系,告诉太子妃,等于告诉太子,告诉太子,等于告诉了老朱。 朱旺走私海运,那是提前给老朱打过招呼的,而且,大部分利润都要入老朱的内库。 就算闹大,朱旺也不会有什么事,最多就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给臣子做做样子。 但蓝玉就不一样了,他在和老朱抢钱啊! “没什么谈的了!” 朱旺沉声道:“回头我把钱都退给你,海运的事,就此作罢!” “别啊……” 蓝玉急忙说道:“能谈,能谈,不就是一万把刀吗,都是小事,小事,我先给你送一千把,剩下的我在想办法……” “兄弟,你别为难我,朝廷一下子少了一万把刀,这不好交代啊!” 是这个道理…… 朱旺转过身去,坐了下来,说道:“你得快点了,我那急着用!” “明白,明白,你放心,我的船,你也多上心!” “知道了!” …… 武器的事,还在解决,募兵的事,也没停下,朱旺派李琪前往受灾的地方,一是赈灾,而是收拢流民为新兵,连同家属,带到明州,编为军户,安置下来。 当然,光有一把刀肯定不行,要想以最小的损失攻灭整个倭国,自然少不了火器。 这东西,就靠不了任何人了,就算老朱也帮不了,现在大明军队的火器装备情况,不足一成。 朱旺立马派胡强和马烨去江南,联络吕惧,让他在倭国去弄火药,然后运过来。 用倭国的火药去打倭国,那实在再好不过了。 胡强自己去联系吕惧了,把银子交给马烨,送到了松江的陆家! 得知是小千岁的人,陆承亲自迎接,到了陆家,寒暄过后,马烨坦言道:“小千岁让你去安南买船,你那边有人吗?” 陆承琢磨道:“买过那边的木料,我试试吧!” “这是订单!” 陆承接过后看了一眼,说道:“要这么多船?” “没错!” 马烨趾高气昂的问道:“能办吗?” “既然是小千岁的安排,在下自是能办,就是这钱……” “钱少不了你的!” 马烨强装镇定的说道:“外面有三万八千两银子,都给你送来了,够吗?” 陆承一愣,立马笑道:“够了,够了,还有剩呢!” 第175章 生子当如李九江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 转眼之间到了洪武十六年,京城沉浸在一片爆竹声中。 大明朝蒸蒸日上,儿女婚事接连不断,最为高兴的莫过于老朱了。 新年一到,就在乾清宫举行内廷小宴! 下面坐着的,站着的,都是皇子,公主,驸马,以及京城的皇亲。 年幼的皇子,皇亲家的孩子们在大殿来回跑着玩,后宫的嫔妃和勋贵家的女眷有说有笑。 皇帝,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着喜庆的气氛,脸上堆满了笑容。 “曹国公之子李景隆到!” 随着太监这一嗓子下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目光,李家的光辉都在李文忠身上,李景隆只是一个刚出道,没有任何功劳的毛头小子。 “梅驸马,有礼了!” “呦,韩国公也来了!” “郭侯爷……” 李景隆提个篮子,走进大殿,一路打着招呼,很快便来到老朱面前。 “九江也来了!” 李景隆撩起衣服,立马跪在地上,郑重说道:“臣李景隆,恭叩陛下,皇后娘娘圣安!” 说罢,伏首,起身时,脸上的表情不再严肃,而是变得十分喜庆,再次叩首道:“舅爷,舅奶,九江来给你们拜年了,祝舅爷圣体康泰,国运昌隆,祝舅奶福寿绵长,岁岁安然!” 先君臣,再论亲情,既不失礼数,又显得亲近,还不唐突。 “好好……” 老朱乐的合不拢嘴,伸手说道:“好孩子,快起来,是个意思就行,别总是跪着……” “那啥,妹子,赶紧给九江拿压岁钱!” 马皇后准备了不少红纸包起来的压岁钱,立马拿出一份放到李景隆手上,说道:“九江是好孩子,快拿着!” “嘿……谢舅爷,谢舅奶!” “谢啥啊,都是一家人!” 李景隆打开带来的篮子,上面蒙着一层棉布,掀开棉布,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舅爷,舅奶,这是我娘蒸的包子,刚出锅我就带来了,还热乎呢!” 马皇后伸手拿起一个包子,笑道:“平儿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尤其这面食做的很不错,重八,你也尝尝!” 说着,马皇后把包子掰了一半递到老朱面前。 “那咱得尝尝了!” 老朱立马接了过来,咬了一大口。 “嗯……酱味十足,馅炒的也香,皮薄料足,好吃,比宫里的厨子做的都好!” 李景隆笑道:“舅爷,这包子是我娘特意给舅爷做的,猪肉炒之前用胡椒和豉油(酱油)腌制过,以咸浓为主!” 老朱满意的笑道:“有心了,孩子!” 老朱是江淮人,饭菜以咸浓,下饭为主,加上幼年的贫苦生活,后来的军旅底子,让老朱的口味非常重,饭菜多以重油重盐为主,另外,老朱还特别喜欢吃酱菜。 “舅爷喜欢吃,臣以后常送!” 大过年的,老朱也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九江,回头你坐前面,多吃点!” “是,舅爷!” 好家伙! 台下的驸马,勋贵,直接看愣了,这个李景隆,小小年纪,这……这他娘的也太会了吧…… 在场的勋贵送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皇帝都没看一眼,唯独对李家送来的几个破包子情有独钟,大为高兴。 李善长感慨道:“生子当如李九江啊!” “爷爷,你在说什么呀?” 旁边的小女孩抬起头,眨着眼问道,有些不太明白。 “没事!” 李善长看着身边的小女孩,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昭信王到!” 太监的声音落下,大殿内立马安静了不少,朱旺穿着蟒袍,带着闺女走了进来。 驸马,公主,勋贵家眷纷纷起身行礼,朱旺一一点头,走了过去。 “臣……” “免了!” 老朱点头问道:“你媳妇怎么没来?” “王妃有身孕了!” 老朱一愣,问道:“当真?” “叔,我还能拿这事逗你玩啊!” “哈哈……” 老朱拍着大腿大笑不止,马皇后颇为激动的笑道:“旺儿,啥时候的事,怀上多久了,你咋也不说一声,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要是不问,你准备啥时候说?” 朱旺嘿嘿笑道:“娘,这才三个月呢,我准备过了年再说,这不叔父问了……” “好,好啊!” 老朱感慨道:“咱经常给你娘说,你同辈的兄弟里,沐英的儿子都快娶媳妇了,保儿家的九江也都这么大了,唯独你,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儿子,这事咱不好意思说,可心里总是个心事!”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生儿子,生闺女,都是看命,强求不得!” “理是这个理,但你还得努力啊!” “是,是……” 殿外,雪地中…… 九岁的朱雄英穿一身石榴红的织锦棉袍,虎头靴踩着地板哒哒响,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炮仗,另一只手捏着根燃了半截的香,鼻尖冻得通红,在雪地中大步的跑着…… 几个太监跟在他身后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真拦,只能小声劝道:“皇长孙殿下,地上滑,慢些跑,小心香烫着手。” “知道了知道了!” 朱雄英头也不回,晃着手里的炮仗,一头扎进大殿,大声问道:“皇爷爷,奶奶,二大爷来了吗?” 朱旺正在和老朱,还有马皇后聊着家常,听到听后,立马回头。 看到朱旺,朱雄英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大喊道:“二大爷,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你上次答应过我,过年的时候带我放冲天炮的……” 老朱笑了笑,说道:“去吧,旺儿,带雄英去玩会吧!” “好!” 朱旺走了下去,大手一挥道:“走,去放冲天炮!” “哈哈……” 朱雄英跑上前,把朱旺推了出去! 老朱笑道:“妹子,看到没有,雄英倒是和旺儿有缘啊!” “何止是雄英啊,宫里的孩子都喜欢和旺儿玩!” 马皇后对着旁边几个孩子问道:“你们想不想跟着你们的大二爷去放炮啊?” 朱济熺立马点头,马皇后说道:“去吧,跟着雄英一起去玩吧!” “多谢奶奶!” 朱济熺跑了出去,就剩下一个小孩站在那,显得孤零零的。 “允炆,你怎么不去?” “回皇祖父,孙儿当以学业为重,不该贪图玩乐!” 老朱听后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虽说他母亲吕氏罪大恶极,但朱允炆毕竟是他的孙子,对待这个孙子,也没亏待,但也没多重视。 随他去吧! 第177章 老朱的女婿们 “嗖!” 冲天炮冒着白烟飞到了皇宫上空。 “砰!” 炸出一道绚丽的烟花…… “哈哈……” 朱雄英站在雪地里拍手叫好,很是开心,招呼道:“济熺,快来,这一次给你放!” 朱旺看着朱雄英,又回头看着大殿内的马皇后,心中想了许多事。 如今已经是洪武十六年了,让朱旺很奇怪,马皇后和朱雄英至今一切安好,没有任何病症。 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史书记载有误,要么因为吕氏已死,从而改变了二人的命运。 管他呢! 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事,有马皇后和朱雄英在,那就是两张护身符,自己就会没事。 “二大爷,你也来,咱们一起玩!” “皇长孙殿下,臣来陪你玩吧!” 李景隆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朱雄英问道:“你是谁?” “臣是你的表哥啊!” “表哥?” 朱雄英挠挠头,有些不太明白,看向朱旺问道:“二大爷,他说是我的表哥,是吗?” “是的!” 朱旺笑道:“他就是你的表哥!” 那真是表兄弟,正儿八经的二代老表啊! “真是表哥啊!” 朱雄英笑着问道:“表哥,你能给我弄来冲天炮吗?” “太能了,殿下,冲天炮算什么,臣回头给你带钻天猴,满堂红,二踢脚……” 朱雄英听后,那是满眼放光,说道:“那你明天就给我送过来,不然,我让皇爷爷打你鞋底子!” “嘿,殿下放心吧!” 玩了一会儿,把炮仗全部放完,朱雄英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大殿吃饭。 老朱和前来的皇亲,勋贵,把酒言欢…… “昭信王,我们敬你一杯!” 三个驸马全部端起酒杯走了过来,驸马梅殷,不愧是能娶老朱嫡长女的驸马,长相真是一表人才。 梅殷是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在洪武十一年的一次宫宴中,老朱一眼就看中了梅殷,喜欢的不得了,立马招为了女婿,从此委以重任。 二个人是朱元璋第三女,崇宁公主的驸马牛城。 陇西郡伯牛海龙之子,当然,这个爵位是追封的,牛海龙没熬到开国,跟着当年的大都督朱文正守洪都时阵亡。 (驸马牛城的身份,背景,资料,史料没有太多记载,结合其他几个驸马的身份,能和皇室联姻,迎娶公主的,几乎都是功臣勋贵子弟,牛城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开国功臣,包括阵亡追封的公侯伯中,只有一个姓牛的,就是牛海龙,而且阵亡前是朱元璋麾下的左翼元帅,正三品武将官职!) (招牛城为驸马,应该是为了笼络阵亡功臣子弟的心!) 第三个人是驸马欧阳伦,尚朱元璋第四女,安庆公主。 安庆公主是马皇后所出的最小的嫡女,老朱对这个闺女极为喜爱,甚至是溺爱…… 溺爱到什么程度? 不愿意用这个闺女去联姻,也不愿意让这个闺女嫁给武将糙汉子,加上胡惟庸案爆发后,老朱对结党有了防备。 欧阳伦,寒门出身,耕读家庭,无背景,无军功,无勋贵亲戚,监生出身,也就是国子监的太学生。 老朱在视察国子监的时候考问太学生,问经义,观气度,欧阳伦对答如流,态度恭谨不卑不亢,加上长的好,深得老朱喜爱,把最疼爱的安庆公主嫁给他了。 欧阳伦从一个寒门子弟一跃成了万众瞩目的驸马都尉! 老朱挑女婿,先看长相,再看人品,能力…… 事实证明,老朱打仗,治国都有一套,但选女婿的眼光,总体来说,确实不怎么样,当然,都是后话了。 朱旺也不托大,起身和驸马们共饮一杯! 随后,梅殷和牛城走了,欧阳伦却留了下来,笑着说道:“以后还请昭信王多多照顾!” “呦,欧阳驸马,你这都是驸马了,本王还能怎么照顾你啊!” 欧阳伦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在下听说,李驸马在亲军都尉府为朝廷效命……” 朱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按照规矩,驸马都尉是不能在朝廷担任官职的,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琪,梅殷,牛城等驸马都有军职。 只有欧阳伦挂着一个驸马都尉的虚职,整日在家伺候公主,所以,他也想找点事干,但他可不敢给他的皇帝岳父提。 最让欧阳伦委屈的是,安庆公主极为任性,老朱提前告诉过出嫁的公主,以后夫妻吵架,不能拿他这个皇帝老子压夫家。 安庆公主记住了,稍对欧阳伦不满意,就会把旺哥拿出来说话,动不动就是,你竟然如何如何……要敢怎么怎么样……我就让我旺哥把你抓去都尉府吃大蒜! 欧阳伦是有苦说不出啊! 所以,趁此机会,找到朱旺,希望这位小千岁能帮他在都尉府谋个差事,一来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是靠脸上位的驸马,二来远离安庆公主…… 朱旺放下酒杯,坐了下来,笑道:“欧阳驸马,本王已经不再掌管都尉府了,而且只有勋贵子弟才能进去,你这身份也……” 很明显,朱旺拒绝了,都尉府缺不缺人,是不是勋贵子弟的身份,其实都不重要,不过是朱旺一句话的事。 关键是,欧阳伦的身份很尴尬,他去了没啥用啊,都尉府又不缺写公文的人,他背后也没啥助力,而且,老朱还又得疑神疑鬼的。 上次,李景隆去都尉府,他都不太高兴。 “哎……欧阳驸马,都尉府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不去是好事,安安稳稳的过你的日子吧,别多想了!” 一个寒门出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当过官,没经历过官场的驸马,去都尉府那样的地方,才是真的害他。 听到此话,欧阳伦大为失落…… 李善长和老朱正在说着以前的往事,朱雄英站在后面,看着李老头身后的小女孩。 “给你吃!” 朱雄英拿着一块糕点递到女孩面前,笑道:“可甜了!” 小女孩有些腼腆,有些不敢接…… “快拿着!” 朱雄英直接塞到她手里,自己也吃了起来! 小女孩吃了一小口,朱雄英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 朱雄英小声问道:“你是韩国公的家人吗?” “是,皇长孙雄英殿下!” “嘿,你认识我啊!” 朱雄英挠着屁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婉儿!” 第176章 火绳枪问世 从洪武十六年,开春后,到六月! 京城的风云人物,号称“小千岁”的朱旺,突然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大小朝会看不到人,都尉府也没有他的人影,就连勋贵找他喝酒都找不到他的人,家里也很少回去。 而朱旺这几个月几乎全都在工部的军器局,甚至晚上都不怎么回家。 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上面满是油污,脸上布满了黑灰。 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锉刀,和另一个老头一起,仔细的打磨着零件。 “老陶,打磨细一些,忙活两三个月了,连他妈命都差点搭进去,要是再不成,我一把火烧了军器局!” 对面的老工匠,抬头说道:“我说,你不讲理啊,你干不成,那是你能力不够,你烧我们军器局干啥啊,吃饱了撑的……” 朱旺指着自己的头说道:“我这不好,经常头疼,一头疼我就暴躁,一暴躁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行了,行了!” 万户把打磨好的零件扔了过去,说道:“差不多了,赶紧试试……” 朱旺没说话,伸手拿起铳管和机括,动作麻利地组装起来。 熟铁铳管与木质枪托卡合严丝合缝,两道铁箍“咔嗒”扣紧,再将黄铜龙头卡在药室上方的转轴上,最后把一根乌黑的火绳塞进龙头的卡槽里。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支完整的新式火铳便立在了石桌上。 “老陶,看看咋样?” 万户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道:“行不行,只有试试才能知道!” “那就试试呗!” 二人来到后院,前方早已竖起了一个靶子,朱旺抬手握住铳柄,将弯托轻轻抵在肩头,转头说道:“旧式火门铳,得一手举铳,一手拿火捻,眼睛既要盯着靶子,又要顾着火门,稍不留神就偏了,但这火绳铳不一样了……” 说着,他指尖扣住那根直抵握柄的木质压杆,轻轻一扳,黄铜龙头“咚”的一声稳稳下坠,火绳头恰好落在药室上方的火门处。 “不用明火,不用分心,提前把火绳点着,瞄准了再扣扳机就行,我没做那些复杂的簧片,就用重力下坠,虽然笨点,但胜在结实,工部的铁匠都能造。” 万户连连点头,伸手接过火铳,他学着朱望的样子抵肩瞄准,反复扣了几次扳机,黄铜龙头起落利落,没有半点卡滞。 “这玩意若是真成了,咱大明的火器必将天下无敌!” “那是肯定的,你竟说实话……对了,还有这个……” 朱旺拿起桌上的三棱短刃,指着铳口那圈加厚的铁箍,说道:“老陶,你看这铳口,我特意加了一寸宽的铁箍,把刃柄插进去,正好能卡死!” 说着,他将三棱刃的木柄对准铳口,用力一推,“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他握着铳柄左右晃了晃,短刃纹丝不动:“这样一来,射完一发,不用换兵器,直接就能挺上去拼刺。” 万户眉头一皱,伸手拔下刺刀,又插回去试了两次,说道:“可这一插,不就把铳口堵死了?没法再装弹了。” “是没法装了!” 朱旺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工业水平,做不出能挂在铳管外面的刺刀座,不过我看过了,装上刀刃的火绳铳,比倭寇常用的倭刀要长半尺,这半尺已经是绝对的优势了,而且还减轻了士兵身上的负重,做到了刀铳一体,合二为一!” “作战时,可以三排轮射,第一排射完,退到后面装弹,第二排上前射,第三排就端着上了刺刀的火铳压阵,等敌军冲到三十步内,三排一起上刺刀冲锋,就算是步卒对骑兵,也有一战之力!” 万户再次点头,说道:“这只是咱们的预想,还是等实验完再说吧,走,试试这新玩意!” 朱旺拿出一个纸包定装弹,撕开纸皮,将火药和铅弹倒入铳口,用通条捣实,他点燃火绳,吹掉多余的火苗,将火绳头重新卡进龙头,然后举铳瞄准五十步外的草人。 “砰!” 一声脆响,硝烟腾起,草人胸口应声炸开一个破洞,铅丸深深嵌进了稻草里。 陶广业快步走过去查看,回来时脸上满是震惊道:“五十步,居然能打穿两层厚布!比旧式火门铳远了足足二十步,而且你刚才瞄准了那么久,火绳都没灭?你真的做到了啊!” “这是我改良的浸硝火绳,加了硫磺和桐油,阴燃能烧半个时辰,小风小雨都浇不灭!” 朱旺笑了笑,把火铳递给万户,说道:“老陶,你也试试!” 万户接过火铳,依样装填,瞄准,击发,又是一声枪响,草人肩膀处也中了一弹。 他放下火铳,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看向朱旺的眼神里满是叹服:“我造了一辈子火器,竟不如你这几个月的功夫,这火绳枪真是一件神兵利器!” “这算什么神兵,在真正的枪面前,这火绳枪就是一根烧火棍,连烧火棍都不如……” “而且这火绳枪的毛病也不少,机括容易卡灰,刺刀插久了会松,火绳遇上大雨还是不行。” 以目前的工业水平,也只能造出火绳枪,相比较火门枪,还是先进太多。 在稳定性,精准度,射速,安全性都要优于火门枪。 “有毛病怕什么?慢慢改就是了。” 万户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明天我就上奏陛下,先造一百支,先给亲卫试用!” “哎哎……” 朱旺连忙拦了下来,说道:“这火绳枪是咱们一起造出来的,要不是我给你提供了那些理论,你现在还摸不到头绪呢,你赶紧让军器局的工匠开始搓,先搓个一千把出来给我!” “一千把?” 万户不敢置信的说道:“这玩意,成熟的工匠,三天才能造一把出来,而且还不能保证能打响,你要一千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还有,你用工部的工匠,铁,火药,来给你自己打火器?” “这是什么话啊!” 朱旺撇嘴道:“亲军都尉府难道不是大明的军队吗?怎么就成我自己的了?” “你赶紧的!” “你不是一直想飞天吗,回头有空我给说说飞天火箭的原理,你说的那种方法不行,你飞上去了,要不被炸死,要么掉下来摔死!” 第177章 吃西瓜了 想让工部造出来一千把这种新式的火绳枪,两年之内,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种火绳枪,不能批量生产,只能全靠老工匠手搓。 万户说的三天造一把,是在技术高超,且熟悉这种火器的前提下。 其次,朝廷本身也需要生产其他火器,火绳枪的出事,瞒不住,老朱一定会知道。 到时候恐怕会直接下令,进行大量生产,用来装备九边的明军,朱旺连个毛都捞不到。 当然,朱旺也没指望军器局给自己造火器,但他需要万户。 朱旺也没造过火器,但他知道原理,配合大明顶尖的火器专家万户,才能把火绳枪造出来,二人缺一不可。 现在,新型火绳枪的铸造之法,朱旺已经了然于胸了,他要自己找人批量生产,用来武装自己的剿倭大军。 …… 皇宫,内花园! 作为皇帝的后花园,这里没有什么假山亭台,鱼池花朵。 大半地方都被朱元璋辟成了菜地,一垄垄田埂修得方方正正,踩得实实的,连个土坷垃都少见。 正值盛夏,黄瓜藤爬满了竹架子,垂着一根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绿得发亮。 茄子秧上挂得一串一串,紫得油光水滑,还有南瓜滚在垄沟边,黄澄澄的皮看着就熟透了。 西瓜躺在田里,深绿浅绿的花纹清清楚楚,一个个都长得瓷实。 老朱是个十分务实的人,种那些花花草草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还不如种点庄稼,蔬果来的实在。 凉亭里,老朱穿着一身洗的掉色成球的布衣,脚上是一双粘着泥巴的粗布鞋,手里正摆弄着一把刚出炉的火绳枪,铳管乌黑锃亮,比旧火铳粗了一圈,枪托削得趁手,药池和火门的位置都改得更合理,旁边还搁着一小卷点燃的火绳。 “嗯……这倒是个新玩意!” 朱标坐在对面石凳上,语气里满是喜色,笑道:“比咱们原先用的那些强太多了,儿臣昨天在军器局试了,八十步外能打穿两层厚牛皮甲,准头也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蒙着打,熟手装填也快……” “嗯……” 老朱看着手中的新式火铳,笑道:“确实是好东西,谁造出来的?” 在元末乱世,枭雄争霸的过程中,老朱能最后胜出,开创大一统王朝,火器功不可没。 而且,他也十分重视火器的开发,手里的这把火绳枪已经脱离之前火门枪的原理了,这是个一种完全新的火器。 “是昭信王和工部军器局的陶侍郎共同发明出来的!” 朱标快速说道:“二人历时三个月,才有了这新式的火铳!” “旺儿鼓捣出来的?” 老朱带吃一惊,随后笑道:“怪不得这几个月都没见到他人,原来去鼓捣新火器了……” 说着,又掂了掂手里的火绳枪,分量刚好,又摸了摸铳口,嘴角扯出点笑:“这小子,还真是个鬼才,原先只当他脑子活,能搞点新鲜玩意儿,没想到连军械都能琢磨得这么明白!” 老朱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侄子,那就是全能型的天才,身上有无穷无尽的宝贝等待发掘出来。 “旺哥确实是个天才,儿臣想着,先造出来一些,给京卫试试,如果可以,再给边军,有了这东西,北元的骑兵恐怕有苦头吃了!” 朱标说着眼睛一亮,抬手指了指宫墙的一处角落说道:“父皇,那边没人,正好有个南瓜,要不您就在这儿开一枪试试?正好看看准头怎么样。” “放屁!” 老朱当即把火绳枪往石桌上一顿,眼睛一瞪,呵斥道:“那是留着晚上熬南瓜粥的!好好吃的东西,拿来当靶子?你个败家玩意儿!” 他端起粗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回头去城外演武场试,到时候把那些武将都叫上,让他们也开开眼,这可是昭信王造出来的!” 正说着,那边传来朱雄英咯咯的笑声,马皇后挎着个粗竹篮走过来,朱雄英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怀里抱了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西瓜。 “皇爷爷,吃西瓜了!” “大孙啊,你慢点,看你这一头汗,快把瓜给咱拿着!” 说着,老朱立马接过西瓜,用衣袖给大孙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隔着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 马皇后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里面装满了刚摘的黄瓜,茄子,还有一串紫葡萄,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雄英非要自己抱这个最大的西瓜,我说我来,他还不乐意,差点摔进菜地里。” 朱雄英嘿嘿一笑道:“皇爷爷种的瓜最甜了!” “那是!” 老朱乐呵道:“这历朝历代,要说最英明的皇帝是谁,咱不敢说第一,可要说哪个皇帝最会种地,那无人出咱洪武皇帝左右了!” 老朱引以为傲的话,朱雄英并没有认真听,而是被桌子上的火器吸引了注意,立马伸手就去摸。 却被眼疾手快的朱标一把打开,厉声道:“小孩子不能乱动,这玩意走火,炸膛那是要人命,去去去,去那边吃你的西瓜去!” “皇爷爷,我爹打我的手,孙儿的手疼啊!” “啊,快来,皇爷爷给你吹吹!” 老朱握着大孙子的手,不断的吹着凉气,心疼的要命了。 “你打咱大孙干啥?” 老朱瞪眼道:“真是闲的,咱大孙这手以后是要治理天下,打出一个太平盛世,你给打坏了咋办啊……” “去去,一边去,罚你不能吃西瓜!” 朱雄英低着头,嘿嘿偷偷笑了起来,他就喜欢看他皇爷爷骂他爹。 朱标瞪眼,低声道:“小东西,整天不学好!” “皇爷爷,我爹骂我小东西,哼,我不吃西瓜了!” “他是狗东西!” 老朱切下一块西瓜放在大孙子嘴边,陪着笑脸说道:“大孙子,吃一块吧,甜的很哩!” 朱标苦着脸说道:“父皇,你就惯着他吧,迟早让你惯坏了!” “屁话!” 老朱骂骂咧咧的说道:“咱的大孙子,咱不惯他,还能惯谁,小时候没惯你啊!” 朱雄英吐着舌头,立马朝朱标做个鬼脸…… “大孙啊,快吃,都吃完,一块都不给他留!” “好,皇爷爷也吃,奶奶也吃!” 朱雄英嘿嘿笑道:“吃完我再去摘一个,给二大爷送去!” 朱标:“……” 第178章 得女 洪武十六年,是大明朝最平稳的一年,这一年,边关稳定,无大规模战争,胡惟庸案也早已落下帷幕,无重大政治大案,全国都在休养生息,各种制度落地到了地方。 朝廷内外稳定,朱旺也没什么事要做,但家里却增添了一份喜庆。 “旺弟!” 产房的大门被打开,李文忠夫人走了出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是个闺女!” 于贞生了第二胎,又是个闺女! “闺女也好啊!” 朱旺并没有太多的失落,反而笑道:“知冷知热,贴心……贞儿如何了?” “放心,一切安好!” 朱旺顿时松了口气! 消息传到宫里,得知昭信王妃又生个闺女,老朱和马皇后那是一阵失落。 “哎,又是个闺女,旺儿这以后可咋办啊!” 老朱深深的叹息,他何尝不想看到侄子后继有人。 马皇后安慰道:“旺儿才三十多岁,不着急!” “这能不急吗!” 老朱感慨道:“咱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朱家的各藩开枝散叶,壮大宗族,文正那个狗东西,虽然咱气他,可也希望他后继有人,延续大哥这一脉的香火,更何况是旺儿啊,这可愁死咱了!” “行了,重八,你不常说,闺女也挺好,这又说那些话!” 老朱立马摆手道:“闺女是挺好,但前提是在有儿子的情况下,那当然好了!” “闺女早晚要嫁人,那是夫家的人,这没有儿子,以后他那一脉人咋办啊,那昭信王的爵位传给谁?” “你常说咱打压旺儿,可那是咱的侄子啊,咱也不想看他后继无人啊,咱想让昭信王的爵位传承下去,千秋万代啊!” 这些话,是老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老朱对血脉传承十分看重,他满心的希望朱旺能有个儿子。 “重八,回头再催催旺儿就是……” “咋催啊,这话咱能说吗?” 老朱苦着脸,低声道:“昭信王妃年纪也不小了,以后还怎么生,这话我这个当叔父的咋说啊!” 马皇后听出了一丝端倪,问道:“重八,你啥意思啊?” 老朱斟酌片刻,坐了下来,悠悠说道:“你去给旺儿说说,让他纳个妾吧!” “我去?” 马皇后指着自己,说道:“你让我这个皇后去给侄子说纳妾?重八,你觉得合适吗?” “那咱去说更不合适了!” 老朱无奈的说道:“这孩子,性子急,脾气倔,天天也不知道在干啥啊,没事去秦淮河逛逛也行啊,王妃怀子,这几个月都不见人,咱还以为他出去找女人去了,咱还挺高兴的,他倒好,去军器局鼓捣火器去了,气死咱了……” 其实,在老朱心中,他巴不得朱旺成为好色之人,家里多养几个妾,没事就造娃,就算天天住在秦淮河,花天酒地,他这个当叔父的都认了。 可朱旺不喜欢嫖…… 常茂之前问过朱旺,人家爷们都喜欢喝花酒,嫖……你咋就不好这一口的,朱旺说,没感情,干不来…… “咱不去,你也不去,那侄子的事总得办吧,而且要尽快……” 老朱十分果断的说道:“你回头看看,问问,看哪家有合适的姑娘,都传到宫里来,然后站成一排,让旺儿挑挑拣拣,他要喜欢,咱当场就册封,他就算要十万两银子办酒席,咱这个当叔父的都认了!” 马皇后眉头一皱,立马说道:“你以为菜市口买菜呢,还挑挑拣拣的……” “侄子的事,你得当个事办啊!” “行了,我知道了!” …… 七日后,朱旺出现在尚书房! 老朱手里拿着奏本以及夹在其中的图纸看了起来。 “这事办的不错!” 老朱十分满意的点头,说道:“司马院咱本来还想着在开科前弄好,没想到提前了开两年……” “是,臣一直在盯着,加上工部那边也在赶工,所以,提前完工了,现在随时可以招募军户入学!” 老朱再次点头,说道:“今年没几个月了,肯定是来不及了,明年吧,年前咱昭告天下,通知各地方的军户子弟前来入学……” “对了,旺儿,司马院第一批人,当招收什么人?” 朱旺立马说道:“臣以为,优先招募阵亡将士子弟,这些子弟父辈,或祖辈为国捐躯,虽然朝廷有抚恤和封赏,但缺失的亲情却无法弥补,来到司马院学习,更为安心,心中更多的是以司马院为家!” “有道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本,悠悠说道:“入学子弟的名单,你来拟定,由五军都督府下达到地方各卫,另外,司马院不归五军都督府,也不归兵部统辖,天子门生,自然有皇帝亲自主持……” 司马院出身的军官,以后全是天子门生,成为皇帝的学生,虽然只是一个名头,却能让天下的军户子弟趋之若鹜,挤破头的进司马院。 而且,司马院所有的花费,全由皇帝内库出。 这就意味着,司马院的军官,吃的全是皇帝的饭。 皇帝不可能天天去司马院亲自主持大小事务,需要一个人替皇帝去管理,这个人就是左右司马,左司马是大明军中资格最老,撑起大明半边天的越国公胡大海。 皇帝还需要一个化身替自己去视察,这个人就是昭信王,司马院大司马,最高官职。 “右司马你觉得谁来担任最为合适?” 左司马为武将,负责日常操练等,右司马为文官,负责读书,后勤,考核等。 朱旺刚要开口,老朱突然又说道:“翰林学士刘三吾如何?” 朱旺顿时笑了,说道:“酸儒一个,离开经史典籍,都不会说话了,和军官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朱元璋听后也是笑了,说道:“是这么回事,那你推荐个人吧!” 朱旺立马说道:“臣以为,唐铎,詹同都可担任!” 唐铎,大明的开国之臣,从濠州就跟着老朱,元老级别的文官,地地道道的从龙之臣,绝对的老资格。 之所以没有名气,是唐铎太低调了,稳重,宽厚,可靠,不党不争不贪,低头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不管。 而且他的履历也很适合,当过兵部尚书,懂兵制,刑部尚书,掌律法,太常寺卿,熟悉礼法,资格老,能镇住人。 “让唐铎去吧,他这个人,咱还是放心的!” “是!” 朱旺行礼道:“那臣告退了!” “等会儿!” “还有事?” 第179章 纳妾吧 “咱找你肯定有事啊?” “公事还是私事啊?” “私事!” 私事啊! 朱旺轻松了不少,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啥事啊,叔父,又有哪个弟弟妹妹要婚嫁了!” 老朱说了,没有外臣的时候,不论君臣,只论叔侄,那就是一家人,朱旺自然也不会端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在那也站久了,说话说的口干舌燥的,早就又累又渴了。 老朱也不会介意什么,笑道:“没有你那些弟弟妹妹的事,倒是你,咱听说你又得个闺女?” “是啊!” 朱旺笑道:“恭喜我吧,叔父!” “是该恭喜你啊,昭信王,咱给你个赏赐吧!” “啥赏赐?” 朱旺乐呵呵的说道:“叔父,我那还缺不少东西,尤其缺战马,虽然要跨海坐船,但到了倭国也得骑马作战啊,还有马刀也缺,还有……” “停停,别说了!” 老朱实在听不下去了,撇嘴道:“你现在也不缺钱,这些你都可以自己去买,咱之前就同意了,咱说的是你的私事……” “咱准备赏赐你一个妾室!” “啥?” 朱旺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这真是莫名其妙啊! “你别这样看咱!” 老朱走了过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旺儿,你都三十多岁了,到现在都没个儿子,咱这个当叔父心里总是个心事,你明白咱的意思,咱说给你纳妾,也是为了你好啊!” “咱和你娘早就说过这事了,你娘也想让你有个儿子,所以,帮你找了几个武将勋贵,文官大臣家的女子,明天都进宫,你也过来,到时候你挑挑,合适就直接带家里,晚上就把事办了!” 朱旺:“……” “你看看你,你这是什么反应啊,你不应该高兴吗?” “叔父,你这,王妃刚刚产子,我这个时候纳妾,不合适啊!” 老朱为了这个侄子延续香火,真是操碎了心啊,都不在乎朱旺和勋贵文官联姻了,看来是真着急了。 “那就过两个月,年前把事办了……” 老朱故意压低声音,似笑非笑的问道:“我说大侄子,你也个血气方刚的爷们,你这大半年都不干活了,你就不着急吗?” 听到此话,朱旺那是哭笑不得。 “叔父,你这个当长辈的,问这些事,合适吗?” “咱这不是关心你吗?” “要不我现在把裤子脱了,叔父,你检查检查吧?” “滚!” “那我滚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朱旺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好逑啊!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在为自己当下和以后的处境所担忧,长年累月下去,也就没太多的心思。 更关键的是,他害怕自己生下儿子,老朱不会再惯他那些坏毛病,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余生就是宗人府的单间和凤阳的高墙。 生了两个闺女,朱旺还挺高兴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滚回来!” 老朱接着说道:“你要不愿意纳妾,回头高丽那边进贡的女子,你挑两个带回去,如果生了儿子,再纳为妾室!” 朱旺依旧没有说话! 他想要女人,啥样的弄不来啊,老朱给的,他都害怕是来监视自己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要,你到底想干啥?” 老朱直接发火了,质问道:“你就想天天这样混日子,搞得自己后继无人,百年之后,你怎么去见你爹,你让咱怎么去见二哥?” 朱旺内心毫无波澜,依旧是没有说话! 老朱都快崩溃了,缓了缓情绪,叹息道:“咱真是怕你了,哎……你赶紧纳妾,咱给你五百匹战马!” 朱旺心中顿时一喜,试探着问道:“叔父,五百匹战马,少了点吧?” “那你想要多少?” “多多益善!” 老朱直接被气笑了,问道:“给你十万匹行吗?” “叔父,别闹!” 老朱对这个侄子也是难得好脾气一回,摆手道:“罢了,罢了,给你一千匹战马,这是咱的底线了,你要同意,咱这就派人拿茶叶去给你去西北换,如果还想多要,那就赶紧滚蛋吧,咱以后不管你了!” 朱旺当即拱手行礼道:“侄儿谢过叔父!” “滚吧!” “是!” 朱旺立马退出尚书房! “旺儿,太医院那边给你熬好了汤药,治你头疼的毛病,咱差人给你送家里了,你别忘了喝!” “知道了,叔父!” 云奇立马倒了杯茶,走到老朱面前,笑着说道:“昭信王在陛下面前,始终都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老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没办法啊,咱的侄子,只能惯着他!” 自从知道朱旺时常头疼,发作起来用手捶头,老朱心中的防备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关心和照顾。 以往对朱旺的各种苛刻,回想起来,甚至有些后悔,所以也在明里暗里的支持他,也算是弥补了。 总而言之,叔侄二人现在是蜜月期! …… 傍晚! 老朱回到乾清宫吃饭,马皇后立马端来饭菜。 “妹子,今天有个大喜事!” “啥事你乐成这样?” “旺儿答应咱纳妾了,哈哈……” 马皇后听后,也不禁乐了起来,他不仅是乐朱旺纳妾,还有老朱对侄子的态度,比以前好上太多了,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疼爱了。 “你给旺儿说,他就同意了啊?” “怎么可能,旺儿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给他一千匹战马,他才松口的……” 马皇后笑道:“给就给了,只要他喜欢就好,再说了,就凭你侄子给你干的活,别说一千匹战马,就是一万匹也换不来!” “那是!” 老朱又立马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纳妾的事,贞儿没什么意见,她连续生了两个闺女,心里也过意不去,觉得对不起旺儿,她也希望旺儿能纳妾,延续香火,都是好孩子啊!” 老朱点点头,继续问道:“有合适的人吗?” 马皇后继续说道:“咱找人也打听了,合适的女眷肯定是有,和皇室联姻的勋贵,那肯定不行,不仅有血脉关系,还差辈了……” “另外,文官中也有不少,不过,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推脱,好像都不太想和旺儿联姻!” 老朱一愣,问道:“为啥?” 马皇后瞥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能为啥啊,你反思反思自己就知道了!” 老朱瞬间明白了! 亲军都尉的差事,让朱旺手上沾了太多的血,不想和“疯狗”牵扯在一起。 其次,他对这个侄子的打压,有目共睹,万一日后老朱算账,又得牵连到他们身上。 第180章 李文忠回京 洪武十六年腊月,应天府飘着细雪。 曹国公府的大堂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李文忠眉宇间的病气。 李文忠病了,老朱知道后,立马让他回来养病。 “边关的事就放下吧,在家好好养养病!” 朱旺穿着棉衣,坐在一旁,劝道:“九江也长大了,过几年就能接替你在军中,为国效命!” 李文忠摆摆手,喘了口气才开口道:"不碍事,都是老毛病了,在西北受了点寒,回到京城反倒发作得厉害……" "你这身子,也太不爱惜了!" 朱旺叹道:"西北那么冷的天,你还亲自巡边,这不是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吗?" 李文忠苦笑一声:"边关防务,哪敢大意啊,再说了,我这身子,自己心里有数,当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风寒又算什么!" 两人先是聊起边关的防务,李文忠虽然病重,谈起军事来眼睛依旧发亮,细细询问着北边蒙古各部的动向。 “旺弟,我听说你在组建军队,准备远征倭国?” “是!” 朱旺坦然道:“最近几年,倭寇入侵大明,烧杀抢掠,越发频繁,虽说目前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但长久下去,终是大患,还是尽快灭了吧!” 李文忠眉头一皱,说道:“倭国孤悬海上,跨海作战,不太容易啊,旺弟,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文忠哥,你放心,我有把握!” 对于朱旺的能力,李文忠还是知道的,虽说没有指挥过战争,但开国前还是跟着徐达,常遇春等大将,参与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役,只是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罢了。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目前来说没有了!” 远征倭国的事,兵马,战船,武器,火器,粮草,辎重等等,基本上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真要缺点啥,再去问孔家要钱置办! 李文忠点点头,突然说道:“旺弟,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文忠哥,咱们兄弟多少年了,有啥不能说的……” 李文忠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对陛下……” “陛下现在对我可好了,前两天还说要给我纳妾呢,呵呵……” 朱旺心里明白李文忠要说什么,笑了笑,说道:“还专门去西北买了一千匹战马送给我!” 李文忠听后,咧嘴一笑道:“你也确实该纳妾了,总要有个儿子吧!” “哈哈……” 朱旺笑着摆手道:“再说吧,再说吧!” 李文忠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旺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别把陛下想的太不好……不管怎么样,陛下都是你的叔父,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做到那一步,大兄靖江王现在不也安然无恙,你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朱旺抬头问道:“是叔父让你劝我的吧?” “是!” 李文忠坦然道:“昨日舅舅来看我,就说起了你的事,不过,刚才那些话,是我猜的!” “你好好养病,胡乱猜什么啊!” 李文忠叹息道:“看来我猜对了!” “没人愿意给咱当妾室啊!”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千岁的名号早已臭名昭著了,谁家愿意把闺女送过来沾染这是非,弄不好哪天就跟着我一起遭殃!” “行了,旺弟,你这话对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好歹也是大明的郡王,想纳妾,还愁找不到人啊,也别说什么小千岁了,大明还是有明眼人的,你啊,哎……” 朱旺莞尔一笑,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文忠哥,你好好养病吧,老姑父才走没几年,李家还得需要你来支撑!” “我这身子骨,也还行……” 李文忠苦笑一声,说道:“也别太担心!” “文忠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了,军务全都交给朝廷,更不要再操心边关的军事,自有人接替你……” 朱旺耐心的说道:“这几年我也听说了,北元让你们打的都不敢靠近长城了,这些事都放放吧!” “你现在就一件事,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个人!” 李文忠一愣,问道:“谁?” 朱旺嘿嘿一笑,说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 过年了! 又是一年的宫宴,常年生活在京城的皇亲,唯独昭信王一人,大小宫宴从来不缺席。 在京的勋贵,臣子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朝廷的臣子虽然不喜欢昭信王,但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都是皇帝的女婿,看看人家梅驸马,再看看咱们……” 坐在大殿门前一桌的驸马傅忠,拿起酒杯,猛然灌了一口,随后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外面有烟火,大殿内也满是嘈杂声,并没有在意他们。 在诸多驸马女婿中,老朱最喜欢的是宁国公主驸马梅殷。 老朱与皇亲勋贵喝酒间,都是让梅殷全程陪同,那是真把这个女婿当半个儿子一样。 反观其他女婿,倒是冷落不少! 听到傅忠的抱怨,一旁的欧阳伦立马叹了口气,他的日子更难过。 “傅驸马,你起码还有个当国公的父亲,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就连吃饭睡觉都要先请示公主……” 傅忠喝的有些醉意,斜眼道:“那你就惯着啊?” 欧阳伦苦笑道:“人家的爹是皇帝,我爹就是个老儒生,我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 傅忠突然握住欧阳伦的手臂,说道:“公主嫁到傅家的第一天,我就给她立了威,她不敢去找她的皇帝爹说什么……” “傅驸马……你……你打公主了?” 欧阳伦张着大嘴,有些不敢置信! “欧阳驸马啊!” 傅忠倒了杯酒,悠悠说道:“皇帝要面子,家丑不敢外扬,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皇帝需要我爹去给他守江山,所以,没什么怕的!” 欧阳伦用眼神示意道:“傅驸马,你是不是忘了那位了?” “朱旺……” 傅忠满不在乎的说道:“你看我理他不,别人怕他,我可不怕,那些勋贵子弟上赶着舔他,争先恐后的去都尉府给他当狗腿子,特别是那个李琪,最能现眼,老子最看不起他……” “老子就不去,他也没敢怎么样,他算个啥啊,你们都怕他个啥啊!” 欧阳伦没有说话,他可不敢这样背后编排昭信王,他可没有国公爹啊。 “傅驸马,你这也不去都尉府,也不去军中,平常没啥事吗?” “没事啊!” 傅忠突然笑道:“没事的时候就去秦淮河喝酒听曲……” “秦淮河……” 欧阳伦急忙说道:“那可是烟花之地啊,驸马去那种地方,这要让人看到了……” “怕啥啊!” 傅忠笑道:“欧阳驸马,你去不去,回头我请你!” 欧阳伦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就不……去了吧……” 第181章 欧阳伦的心事 正月刚过完,年味还没散! 秦淮河的花船就开始揽客了,不,应该说接客,能上船的都是达官显贵,京城有头有脸的人,要的是低调,毕竟谁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去宣传自己来秦淮河漂……妓…… 入夜的秦淮河最为热闹,作为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自然不缺客人。 站在岸边,都能闻到脂粉混着酒香的味儿,让人沉醉,着迷。 花船上的红灯笼照映着河水,映衬出船头上的两道身影。 “小公爷,您来了!” 傅忠微微点头,问道:“都准备好了?” “按照小公爷的吩咐,房间,酒菜,还有咱们这的几个头牌,早已准备就绪,就等小公爷了!” “好!” 傅忠走了进去,跟在他后头的欧阳伦,却站在船门口,脚跟钉在木板上似的,挪不动窝。 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他浑身都不自在,手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他害怕啊。 这事要是让安庆公主知道了,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可里面传来的笑声和胭脂水粉的香气却在引诱,欧阳伦没忍住,悄悄瞟了一眼,那些姑娘穿得薄溜溜的,露着胳膊脖子,往他这儿扫一眼,他脸“唰”就红透了,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别他妈杵门口当门神了!” 傅忠回头瞪他一眼,粗着嗓子喊道:“赶紧进来,都是自己人!” 欧阳伦这才磨磨蹭蹭挪进去,走进一个宽敞独立的房间,四处打量着。 傅忠立马吩咐下去,片刻后,老鸨带着四个姑娘走了进来,个个腰细腿长,脸蛋俏生生的,领头的花魁最出挑,笑起来眼波勾人,熟门熟路就贴住傅忠胳膊笑吟吟道:“小公爷,我们姐妹都以为你当上驸马就不来了呢!” 傅忠抱着花魁,伸手揽住她的腰,笑道:“那哪能啊,我不仅要来,还带了朋友一起来,还不伺候着!” 欧阳伦屁股只沾了个凳子边,腰背挺得笔直,跟学堂里挨训的学生似的。 旁边的姑娘笑着给他倒酒,白嫩嫩的手指头擦过他手背,他吓得一哆嗦,酒杯“哐当”撞在桌子上,酒洒了一裤子,满屋子人都笑了。 老鸨笑得直拍大腿:“哟!这位爷还害羞呢,一看就是头回开荤!” 傅忠笑道:“别瞎说,这位是欧阳驸马!” 老鸨一惊,立马笑道:“原来是欧阳驸马啊,姑娘们,今天得拿出看家本领,把欧阳驸马伺候好了!” 欧阳伦毕竟是读书人,初次来这种风月之地有些放不开。 一开始他只敢小口抿酒,后来被傅忠劝着,也灌了好几杯,酒劲上来,脸不烧了,也敢抬头看姑娘了,不经意间也在姑娘身上摸了几下。 “傅驸马,我敬你!” “来!” 二人一饮而尽,欧阳伦低头叹息一声! “怎么着?” 傅忠瞥他一眼,嚼着羊肚问道:“好好的叹什么气?姑娘不好看还是酒不好喝?” “傅驸马!” 欧阳伦放下筷子,声音沉闷的说道:“我这天天在家,实在闲得慌!” 傅忠乐了,说道:“闲着不好?吃香的喝辣的,啥活不用干,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这日子!” 欧阳伦立马摇头道:“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是为了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光耀门楣的,不是当什么驸马,整天陪公主玩乐……” “那当初皇帝让你当驸马,你怎么不说的?” “我……我不敢啊!” 欧阳伦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我一旦拒绝了,那就是驳了皇帝的面子,那我这辈子的仕途就完了!” “行了,贪图富贵没什么错,欧阳驸马,你就别演了!” 欧阳伦顿时白脸一红,尴尬不已! “那你想干啥?” “我当然想入仕为官啊,但……” 欧阳伦有些失落的说道:“按照朝廷的规矩,成为驸马就不能再入仕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当屁!” 傅忠厉声道:“什么规矩?驸马能不能当官,那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谁敢反对,特别是咱们这位皇帝,说什么驸马不能入仕,梅殷怎么去的五军都督府,还有那个李琪,在亲军都督府,天天跟在朱旺屁股后面……” 说起这件事,欧阳伦就一肚子的怨气,说道:“前几个月宫宴的时候,我放下面子,找昭信王,请他帮我在都尉府谋个差事,他却说什么都尉府只收勋贵子弟,还说什么我不适合在都尉府,其实啊,我心里都清楚,他就是看不上我啊!” “朱旺他算个屁!” 傅忠直接把手中的筷子扔在桌子上,冷着脸说道:“你找他干啥,六亲不认的东西……” “傅驸马,他得罪你了?” “去年他来我家商议婚事,给我爹说什么要善待公主,不然饶不了傅家……他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他来我傅家指手画脚的,他又是谁啊,除了栽赃陷害别人,他还会干啥啊!” 每次提到昭信王,欧阳伦都不怎么敢接话,因为安庆公主经常拿朱旺来吓唬他,导致他现在提到朱旺就害怕,那是发自内心的害怕和发怵。 如果可以,欧阳伦一辈子都不想见朱旺。 “傅驸马,不说这些了!” 欧阳伦趁机问道:“我想找点事做,你有门路吗?” “啥意思?” “哎……我不想当个养尊处优,一事无成的驸马,就想着找点事做……” 傅忠坦然问道:“为名还是为财?” 欧阳伦有些难为情的说道:“二者皆而有之吧!” 傅忠斜眼看他,问道:“驸马的俸禄不低,你缺钱啊?” “傅驸马有所不知,我的俸禄全由公主掌管,不怕你笑话,我是身无分文啊!” “你咋混的啊……” 欧阳伦有些憋屈,却也不敢反驳什么! “行了,欧阳驸马,你的事,我都清楚了!” 傅忠说罢,立马挥手,让在场的花魁都退下,欧阳伦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些舍不得。 “欧阳驸马,你别急,先谈正事,那两个晚上都是你的!” 欧阳伦这才放下心来,尴尬一笑,问道:“傅驸马可有路子?” 傅忠笑着问道:“欧阳驸马,你看这秦淮河上的生意,如何?” “这……” 欧阳伦立马问道:“不知这些花船背后的主家都是谁?” “害!” 傅忠笑着摆手道:“这都是小打小闹,弄下一个来玩玩还好,挣不了几个钱,欧阳驸马要真想做些事情,我倒真有个门路……” “傅驸马请讲!” 傅忠压低声音道:“茶马互市!” 第182章 安庆公主 次日天刚蒙蒙亮,欧阳伦的马车就停在了驸马府门前。 他刚踏进门,管家周保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驸马爷,您可算回来了,公主殿下在大堂等您一早上了,昨儿您一夜没回,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您一会儿回话可千万小心着点……” 欧阳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有些皱的衣袍,硬着头皮往大堂走。 大堂里,安庆公主端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盖慢悠悠拨着水面的茶叶,眉眼间凝着一层冷意,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臣见过公主殿下!” 欧阳伦连忙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安庆公主这才抬眼,声音冷得像冰:“欧阳驸马,本宫问你,昨晚一夜未归,你去哪了?” “回殿下……” 欧阳伦早就打好了腹稿,拱手答得坦然:“昨日傅驸马邀臣去他府上饮酒,一时喝得大醉,便在傅府歇了一晚,没能及时回府,是臣疏忽了……” “当真?”安庆公主挑眉。 “千真万确,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差人去傅驸马府询问!” 安庆公主冷笑一声:“不必了,本宫今早已经派人去过了,傅家的人也说,你确实在府中喝了一夜酒,宿在了府上!” 欧阳伦刚松了口气,就见安庆公主鼻子微微一动,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语气又沉了几分:“那你身上这脂粉味,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从袖中取出两个描金小木盒,双手奉上,赔笑道:“殿下明察,昨日臣去傅府的路上,路过一家胭脂水粉铺,想着给殿下挑些新鲜货色,在店里挑了半晌,一直随身带着,想来是那时候沾到身上的,殿下看看,这都是臣特意给你选的上好胭脂香粉。” 安庆公主接过盒子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确实是脂粉,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臣不敢,臣绝不敢有半分欺瞒殿下,至于沾花惹草,就是借给臣熊心豹子胆那也不敢啊!” 欧阳伦连忙躬身。 “你最好记住这话!” 安庆公主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冷声道:“你要是敢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本宫立马就去找旺哥,让你去都尉府吃几天大蒜,好好醒醒你的脑子!” 欧阳伦心里猛地一紧,他现在听到都尉府和朱旺的名号就发怵。连忙赔笑道:“臣不敢,臣绝不敢,殿下放心!” 安庆公主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追究,语气软了下来,问道:“行了,早上吃饭了吗?” “回殿下,还没,臣怕殿下记挂,从傅府出来就直接回府了,没敢耽搁!” “还饿着肚子……站着做什么……” 安庆公主转头吩咐道:“周保,去厨房给驸马弄些吃的来!” “是。” 周保应声转身就往外走。 欧阳伦连忙跟了上去,出了大堂转到廊下,见左右没人,才一把拉住周保,低声急问:“公主今早除了问我去向,还说别的了没有?” 周保压低声音,一脸笃定:“驸马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没出半分岔子!” 欧阳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周保的肩膀,沉声道:“你办事我放心,正好,有件买卖我准备交给你去办。” “驸马请吩咐!” “你去一趟江南,打听打听当地最大的茶商是谁,然后从他手里多收些茶叶回来。” 周保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驸马,咱们府里本来就有御供的茶叶,还要买这么多做什么?” 欧阳伦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傻东西,自然是用来挣钱的,以后好好跟着我,听我的吩咐办事,我包你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周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躬身行礼:“小人知道了,小人一定听驸马的话,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 春暖花开,又是一年…… 朝廷内外,日子过的依旧平静! 朱旺已经不怎么管都尉府的事了,目前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司马院上。 按照原定的计划,司马院第一批军官,只招五百人,结果来了八百多人。 剩下那三百多人都是走关系来的! 当然,走的都是大司马朱旺的关系,因为胡大海和唐铎都是廉洁刚正之人,想找他们办事,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刚开始,是都尉府的兄弟来找他,说想塞几个人进去,毕竟都是十几年的老部下了,也不好拒绝,就同意了。 结果,这个口子一开,来找他塞人的武将,勋贵接二连三。 常遇春,徐达,李文忠,廖永安,包括李善长,沐英,柴刚等,凡是有交情的,几乎都来了,要不本人亲自来,要不派人送个信…… 更过分的是蓝玉那批人,一口气塞了一百多个。 朱旺也很为难,总不能给这个办了,不给那个办吧。 干脆直接全部打包收了! 关系可以走,但司马院的训练可不是闹着玩的,能不能撑下来都另说,到时候哭爹喊娘的可没有后路。 因为司马院的军规写的很清楚,进了司马院的门,不能半路退出,除了残酷的训练,即使父母病逝,都不能回去奔丧。 就算是走关系进去的,能撑三年从司马院走出来,那也是人才。 但这件事被唐铎报给了朝廷! 老朱知道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给朱旺传个话。 走后门走进去三百多人,也别怪唐铎告状,着实有些过分了。 老朱现在没工夫管这些事,因为他还有一件关乎大明千秋万代的大事要着手准备了。 四个月后,皇长孙朱雄英就满十岁了! 按照礼法,太子嫡长子十岁要被册立为皇太孙,正式成为大明朝的隔代继承人。 皇长孙和皇太孙,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皇长孙只是皇帝的大孙子,皇太孙却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太子,太孙都是储君,对于朝廷来说,这是双重保险! 第183章 敲打驸马 昭信王府,大殿! 朱旺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 胡强站在一旁,说道:“哥,这个欧阳驸马是啥意思?他是真想弄点茶叶喝,还是另有目的?” 周保奉命去了江南,打听一番后,来到了嘉兴的周家。 听说是驸马派来的人,周茂才亲自接见,周保开口就是买茶叶。 生意上门,周茂才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本以为是要买几斤,最多几十斤好茶回去,结果周保却要两万斤粗茶。 周茂才立马察觉到了这事不对劲,各种试探后,基本确定,这两万斤粗茶是准备拿去卖的,把周家当成供货商了。 而且,更为过分的是,周保没带一文钱,这两万斤茶叶全部赊账,等卖出去有了利润后,再把账结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拿着驸马的名头压人。 要是以前,周茂才也就认了,可现在,他是江南最大的商人,掌管海上走私,是昭信王的心腹。 去你娘的吧,周茂才一点面子都没留,直接把周保轰了出去,并写了一封信给朱旺送过来。 朱旺把信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叹息道:“欧阳伦,我说的话,他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好好的驸马不当,要去买茶叶,哎……” “哥,这事咋办?” 朱旺悠悠说道:“给周茂才回个信,欧阳伦再派人去找他买茶叶,直接揍一顿,给我送过来……我去一趟安庆公主那!” “明白了,哥!” …… 司马院的事情忙完后,朱旺也没什么事,带着一包茶叶来到驸马府。 听说朱旺来了,安庆公主十分高兴,立马带着欧阳伦和府人前来迎接。 “见过昭信王!” 欧阳伦恭敬行礼,安庆公主却笑嘻嘻的说道:“旺哥,你咋来了?” “咋?不欢迎我啊?” “旺哥,瞧你说的,你能来我这,我太高兴了!” 安庆公主笑道:“我在府上也无聊,上次去你家找你聊聊家常,你又不在,旺哥真是忙人!” 朱旺同样笑道:“下回你进宫,给你父皇说说,少给我派点事吧!” “那我一定说!” 安庆公主伸手笑道:“旺哥快请吧!” 朱旺走了进去,来到大殿坐了下来,府人立马上茶。 “这茶不错啊!” 朱旺喝了一口就放了下来。 “都是宫里给的!” 安庆公主立马说道:“旺哥要是喜欢喝,回头带些回去,给别人,我舍不得,但旺哥,小妹我是真心实意的!” 朱旺连忙摆手道:“我不缺茶喝,更不缺好茶,江南那边的茶商我都认识,每年都会给我送一些好茶,这不,我还特意带回来一些,给四妹,还有欧阳驸马一起尝尝!” 说着,他特意拿起茶叶,放在欧阳伦身前。 仿佛在告诉他,江南的茶,除了供给朝廷外,剩下的都在我手里,淮西勋贵都吃不了这口饭,更别说你这个没有背景,没有实权的驸马了。 “旺哥有心了!” 安庆公主连忙说道:“欧阳驸马,还不赶紧接过来!” “多谢昭信王!” 欧阳伦立马恭敬行礼,接了过来,朱旺看到他手指都在发抖,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心虚成这样,这事小不了啊! “旺哥,既然来了,你要不吃顿饭,小妹一定不会让你出这道门!” 朱旺坐了下来,笑道:“行啊,我也尝尝你家的伙食咋样!” 安庆公主笑道:“肯定比你们都尉府好啊!” 欧阳伦全身顿时一颤…… “驸马,快去安排酒宴,本宫要和旺哥喝两杯!” “遵命!” 欧阳伦好像很怕安庆公主,举手投足间都很谦卑和恭敬,不像夫妻,更像是君臣一样。 “我说四妹啊,你也给欧阳驸马留点面子啊,性子啥时候能改改,也幸亏你是公主,不然啊……” “不然咋了,旺哥?” “不然你都嫁不出去!” “哈哈……” 安庆公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天底下能说她两句的人,只有昭信王了。 “旺哥,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庆公主悠悠说道:“欧阳驸马太软弱了些,毕竟不是勋贵子弟,一介书生,其实倒也不错……” “旺哥,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对我最为了解,我确实刁蛮任性了些,但我知道是非对错,我对欧阳驸马真的不错了,不仅把他爹娘亲属都接到了家中供养,而且在二老面前,我都是以儿媳尽孝行礼,整个欧阳家都颇为照顾!” 朱旺听后,连连点头,老朱的闺女们,有性情强势的,有刁蛮任性的,也有明理懂事的,但却没有一个有什么坏心眼的,品行方面都不错。 所以朱旺没有怀疑安庆公主的话。 “四妹,我看欧阳驸马整天无所事事的,别的驸马都有差事,你就没考虑过让他去做些事吗?” 安庆公主立马摆手说道:“欧阳伦和别的驸马不一样,朝廷的事他做不了!” “读书人也有报国的方式啊,不见得都要上战场!” 安庆公主却叹息道:“旺哥,我没有否定驸马的能力,我也能看出来,驸马是想做些事情,但他不太适合做官,文官的水更深,他去朝廷做官,只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到时候父皇一定迁怒于他!” “别的驸马若是犯错,父皇看在他们功臣勋贵子弟的份上,也就小惩大戒,不了了之了,可要是欧阳驸马犯错,父皇不会饶了他的!” “我也不希望驸马能有什么出息,每天能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好好的过日子,干嘛要去招惹那些是非,最后像旺哥一样,担惊受怕的……” 一番话说下来,让朱旺是刮目相看,安庆公主从小就机灵聪明,能看透这些,倒也在常理之中。 吃饭间! 欧阳伦敬酒,朱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悠悠问道:“欧阳驸马,最近可还好?” “承蒙昭信王挂念,在下一切安好!” 朱旺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就好,本王刚才也听公主说了,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吧,有些事,一旦陷进去,可就拔不出来了!” “国法与情!” “茶叶虽好,但喝多了也呛人啊!” 第184章 川陕茶马 秦淮河,花船之上! 欧阳伦从床上走了下来,顾不上满头大汗,坐在床边快速穿着衣服。 床上躺着前几日陪酒的头牌,缓缓起身,抱着欧阳伦的脖子,声音酥软道:“驸马爷,奴家伺候的好吗?” “好,好极了!” “和公主相比呢?” 欧阳伦回头浪荡的笑道:“公主哪里能和你比啊,公主就是苦药,而你是蜜糖,甜死个人了……” 尝到甜头后,欧阳伦迅速沉浸了这种温柔乡之中,心中的憋屈和无奈得以发泄,整个人神清气爽。 穿好衣服后,房门被缓缓打开,欧阳伦心中一紧,看到来人后,这才放下心来。 “欧阳驸马,好雅致啊!” 欧阳伦颇为尴尬的说道:“傅驸马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去找你呢!” 傅忠看着床上的头牌,冷声道:“滚出去!” “是!” 头牌立马抱着衣服,小跑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死。 “傅驸马,出事了,我……” 傅忠连忙摆手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是真没想到,昭信王竟然垄断了整个江南的茶叶,进行海上走私,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胆子啊!” 欧阳伦急切的说道:“他当着公主的面送了一包茶叶,他这就是在威胁我,我要敢碰江南的茶叶,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距离朱旺敲打他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期间他一直在惶恐中度过,害怕朱旺会把这件事告诉安庆公主或者直接捅到朝廷。 直到刚才发泄一通后才缓和了紧绷的情绪! “怕什么……” 傅忠沉声道:“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他垄断江南的茶叶,海上走私,同样触犯了大明律令,他要敢动你,你就拿这些事威胁他!” “看看是私贩茶马的罪过大,还是他海上走私的罪过大!” 听到此话,欧阳伦顿时松了口气,问道:“昭信王垄断了整个江南的茶叶,还走私?你咋知道的?” “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淮西勋贵都知道,只是没人告发他罢了!” 傅忠冷笑道:“这么大的把柄,就算他是郡王,朝廷饶不了他,至于咱们买卖的那点茶马压根就不算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可……” 欧阳伦眉头皱的像蛋皮一样,说道:“可江南的茶叶都在昭信王手上,他不放茶,咱们如何去做买卖?” “欧阳驸马,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跑去江南买茶?” 欧阳伦一愣,反问道:“江南的茶好啊,利润肯定更好啊!” 傅忠皱着眉头说道:““整个大明,又不是只有江南有茶,你难道不知道朝廷大部分的茶马贸易用的都是川陕一带的茶吗?” 大明确实不仅江南一地产茶叶,四川,陕西,湖广,云南,江西等地同样产茶。 各地的茶叶各有千秋,但王侯将相,达官显贵只认江南的茶。 但江南茶在茶马贸易中的比例很小,江南的茶叶,芽叶嫩,味清甘,不耐泡,番人不爱喝,而且以散茶为主,难运输,易损耗,距离远,运费比茶价还高,只卖给西番各部的高层。 川茶,陕茶,小叶种,苦涩重,茶味浓,适合游牧民族解腻,紧压成砖,方便长途运输,不易坏,离西北近,运费低,供给稳定。 当然,其他地方也有,湖广茶,量大价廉,但品质参差,多假茶,番人嫌弃,洪武一度禁止湖茶入边。 云南茶,大叶种,味太浓苦,当时未进入茶马体系。 两广茶,湿热重,茶味偏淡,多做本地饮用。 总而言之,江南茶走的是精品高端路线,川陕茶才是茶马的主力。 欧阳伦派人去江南买茶,可以说愚蠢至极,把江南的茶运到西北,他能赔的裤衩子都不剩。 “原来如此!” 驸马欧阳伦恍然大悟,终于放下心来,只要不和昭信王牵扯上,那就好办了。 小千岁不能厉害到能管着川陕的事吧! “傅驸马,多谢提醒,我现在立马派人去川陕,但地方官府和卫所……” 傅忠笑道:“不用担心,卫所那边我会打招呼的,至于地方官府,以你驸马都尉的身份就够用了!” “明白!” 欧阳伦立马起身,行礼道:“傅驸马,多谢了,在下告辞了!” “欧阳驸马,我这才刚来,喝几杯再走啊!” “算了!” 欧阳伦尴尬的笑道:“回去晚了,公主那边不好交代,上次差点被发现,以后不能再冒险了!” 傅忠顿时大笑起来,神情之中尽是看不上欧阳伦。 同样都是驸马都尉,皇帝的女婿,欧阳伦怕公主怕的要命,但他傅忠可不会惯着公主。 傅忠不是欧阳伦,寿春公主也不是安庆公主,有的公主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有的公主即使受了欺负和委屈,也不会说出来。 …… 昭信王府大殿! 朱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闺女站在大殿中来回晃动着。 朱凝踩着椅子,看着朱旺怀里的小婴儿。 “爹,小妹睡着了!” “嗯,刚哄睡着!” “爹,给我抱抱小妹吧!” “好!” 都抱大半个时辰了,朱旺也有些累了,手臂都在发酸,便把小闺女交给了大闺女。 “爹,小妹有名字了吗?” “朱景!” “景是什么意思?” 朱旺想了想说道:“不知道,觉得好听就取了这名!” “嘿嘿……” 朱凝用手指轻轻的贴着小妹的两颊,笑道:“景儿,我是你的姐姐,以后我来照顾你,你要听话,咱们的父亲,可是赫赫有名的小千岁!” 听到“小千岁”三个字从大闺女嘴里说出来,朱旺是哭笑不得。 能给闺女当靠山,即便不是什么好名声,那又如何,做不到让所有人尊重,那就让所有人怕。 朱旺走出大殿,活动着手臂,于贞走了过来,看着朱旺。 “做饭了吗?” 于贞没有回答,上前两步,问道:“皇后娘娘给你挑了几个女子,让你下午去宫里挑一个带回来!” “不去!” 朱旺回答的很果断! “我不会介意!” 于贞有些落寞的说道:“没能给你生个儿子,我心里一直内疚,怎么还会介意你纳妾呢,咱们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 “若是妾室能为你生下儿子,我不当这个王妃又如何,旺哥,我不想当朱家的罪人啊!” 朱旺听后,却咧嘴一笑,说道:“你不是罪人,你是我的恩人,你知道生了儿子,意味着什么吗?” 于贞愣住了,她当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朱旺叹息道:“我不敢生儿子啊!” 第185 章 护道人 洪武十六年八月! 奉天殿外,站满了身穿蟒袍,绯色,青色官袍的百官。 都尉府的仪仗从奉天门一直排到殿阶,皇宫的侍卫立在两侧,旗手卫的金龙大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 御座之上,朱元璋,太子朱标身穿衮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没了平日批奏时的厉色,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丹陛正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年满十岁的朱雄英穿着九章冕服,玄衣纁裳,前后各九旒的冕冠压着他尚显稚嫩的额头,小手攥着腰间的玉佩,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没露半分怯,只是静静的站在马皇后和太子妃身边。 文官之列,以韩国公李善长为首,后面是六部尚书,武将以公侯勋贵为首,后面五军都督府的左右大都督。 百官之前,最为首端的汉白玉丹陛之上,只站了一个人。 在场唯一一位,身穿蟒袍的大明昭信郡王,大司马,曾经的亲军都尉,小千岁朱旺。 朱雄英偷偷的看着朱旺,吐着舌头,立马收了回去,朱旺心领神会,立马眨眨眼,二人不约而同的偷笑起来。 “陛下,时辰到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开始吧!” 礼部尚书高声唱喏,大典正式开始: “有制——” 百官齐齐跪拜,丹陛上下静得只剩风声。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国家建储,所以重宗庙,安社稷,朕起自布衣,定天下十六载,夙夜惟念基业之重,必立嫡长以固国本……” “皇长孙朱雄英,皇太子标之嫡长子,年十岁,孝友天成,厚重端凝,自幼习读经史,知稼穑之艰,懂长幼之序,今告于天地宗庙,册立朱雄英为皇太孙,为储贰之位……” “惟尔太孙,当敬天法祖,爱民如子,戒骄戒奢,毋怠毋荒,守咱皇家的本分,承天下的重担,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宣制毕,引礼官引朱雄英一步步走上丹陛,走到御座前跪拜。 云奇捧着金册,金宝上前,金册上刻着册封诰文,金宝是盘龙钮的“皇太孙之宝”,沉甸甸的,朱雄英伸出双手接过,拿的很稳。 “礼成,拜……” 话音落的瞬间,丹墀上下像涨起了一片官袍的潮水。 从郡王,勋贵,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到末流的九品侍仪官,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所有人齐齐转身,对着台基正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撩袍,屈膝,伏拜,绯色,青色,绿色的袍角铺了满满一阶。 “参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卿平身!” 朱雄英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稚嫩,但却没有任何紧张和激动,慌乱。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注定就是皇太孙,大明的储君,大明江山社稷早晚都是他的,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皇帝,皇后是这样想的,皇亲勋贵这样想的,百官这样想的,天下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生来就该站在这里。 生来就是大明的皇太孙,皇位的隔代继承人! 历史一直在偏离原本的轨迹,但大方向却没有变,但此时看着台上的朱雄英,朱旺心中这才清楚的认识到,他改变了天下大势。 之后,云奇走了出来,手里又拿出一道圣旨。 还有圣旨? 云奇打开圣旨,声音洪亮,念道:“自古帝王君临寰宇,必固本支,固储闱,宗室为国之藩屏,储贰为社稷根基,二者相辅……” “朕之皇侄,昭信王朱旺,性资沉毅,秉心忠纯,自起事以来,屡效心力,恪守本分,无骄矜跋扈之行,立身正直,晓人情,通政务,知家国利弊,明尊卑礼法,平日体恤宗亲,善待臣僚,行事稳重有度,朕素知其赤诚,堪受重任!” “如今太孙已立,嗣朕储统,然东宫机务繁杂,宿卫职业,干系重大,需至亲重臣相辅护持,兹特加恩授职……” 站在下面的朱旺整个人都愣住了,自己来参加封太孙大典,不过是走个形式,身为皇亲参与一下,这怎么还有我昭信王的事啊。 听圣旨的意思,要加官了! 云奇顿了顿,特意提高了声音,继续念道:“复尔亲军都尉府亲军都尉原职,仍掌亲军都尉府一应要务,监视天下!” “特封昭信王为宗人府大宗正,总领宗人府一应庶务,掌宗室玉牒,序尊卑谱系,约束藩室宗亲,裁断宗族讼事,监察宗室子弟言行举止,教化朱氏子弟恪守祖训,勿忘贫贱根本,凡宗室大小事务,皆由尔统筹参议,有权直奏内廷,诸藩宗亲,宗室成员,皆需遵其规制……” “东宫旧无专属宿卫,皆借调亲军轮守,朕虑储贰安危,比照亲王府三护卫之制,特设东宫护卫府,增前,左,右东宫三卫……” “特封昭信王为东宫护卫大都督,执掌三卫,专护皇太孙起居出入,宿卫安防,宫禁巡防,出入扈从,节制东宫所有校尉,军士,仪仗扈从人员……” “掌管东宫护卫人事任免,军械粮草,军纪赏罚,东宫詹事府,春坊及内外值守文武,凡涉及太孙安危事宜,皆需听尔调度……” “除此本职之外,特许尔随侍皇太孙左右,辅弼储君,匡正言行,若有内外臣工,宗室勋贵,阴私构陷,轻慢储贰,离间东宫诸事,许尔先拘拿,后启奏,遇紧急危局,可便宜行事,以护太孙周全。” “文武百官,宗藩勋贵,上朝班次列三公之前,东宫三师三少,宫僚臣属,见之需以长礼相待,尔当恪尽职守,上尊天子,下护储君,规整宗室,肃清宫禁,戒骄戒躁,秉公持正,勿负朕之所托!”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朱旺的脑子彻底空白了,刚才圣旨给自己加了几个官? 自己现在有几个官了? 大明朝的昭信郡王! 司马院的大司马! 宗人府的大宗正! 亲军都尉府的亲军都尉! 东宫护卫府的大都督! 朱旺还没反应过来,云奇就走了过来,颔首道:“昭信王,接旨吧!” “臣领旨谢恩!” 朱元璋把自己的安全,朱家的宗族,全天下的监察,大明军队的未来,皇太孙的命,全交到了朱旺手里。 为了大孙子,老朱真是下血本了! 朱旺已经不是一般的辅臣了,是朱元璋给皇太孙朱雄英量身定做的,没有任何掣肘的超级护道人。 第186章 四人之下 东宫,春和宫大殿! 朱旺坐在椅子上,至今都没回过味来! 叔父的爱来的太突然了,让朱旺一时恍惚,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旺儿!” 老朱喊了一声,朱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走神。 “旺儿!” 朱旺还是没反应,云奇立马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昭信王,陛下喊你呢!” “啊……叔父……” 朱旺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老朱。 “想啥呢?大侄子!” 朱旺笑着说道:“叔父,这宗人府大宗正,不太合适给我吧!” “哪里不合适?” “臣虽是皇室宗亲,但臣毕竟是旁枝,若是掌管宗人府,恐召来朝廷内外,其他皇室的闲话!” 老朱虎目一瞪:“谁敢说什么闲话,除了你,你看看皇室之中,还有当大宗正的人吗?” “皇子公主都是你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可没少照顾他们,都记着你的好呢,谁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反而都支持你!” “哪个皇室中人,犯了错,触了法,你不要留情,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就按照宗人府的规矩来,你就是咱朱家的判官!” “至于其他人,朝廷那些人……这是咱朱家的家事,谁当族长,关他们个鸟事!” 马皇后笑着说道:“旺儿,你叔父说的对,朱家的内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太子朱标开口说道:“旺哥,以后辛苦你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旺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还有……” 老朱继续说道:“知道咱为何增加一个东宫护卫府,并让你担任这个大都督吗?” 朱旺点头道:“是为了保护雄英,不,保护皇太孙殿下的安危!” 老朱指着一旁的朱雄英,笑着说道:“这孩子就和你最亲近,他的安危,大于一切,交给外人咱不放心,只有你最为合适!” 之前吕氏的前车之鉴,让老朱不由担心起来,如今朱雄英已经是皇太孙储君了,他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不能出现任何马虎,朱旺无疑是最合适的护道人。 “嘿嘿……” 朱雄英笑道:“二大爷,这是我的主意!” 太子妃常氏跟着说道:“前些日子,父皇母后和太子殿下商议,要找个人保护雄英,这孩子立马就说,要二大爷来保护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行,他都不接受,所以,父皇特意弄了这个东宫护卫府交给你!” 朱旺听后行礼道:“保护大侄子,我义不容辞,只是不知这东宫护卫……” 老朱立马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咱已经考虑过了,回头你亲自去上直十二卫,包括亲军都尉府,五军都督府挑人,以勋贵,军官子弟为主,至于三护卫指挥使,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朱旺笑着说道:“没有人比常家的那哥仨更合适了,他们都是雄英的舅舅,定会尽心尽力!” “哈哈……” 老朱拍着大腿,大笑道:“咱怎么把这三个夯货给忘了,好好,就让他们哥仨来!” 老朱骂常家的三兄弟为夯货,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是太子妃脸上有些不太好看,只能尴尬一笑。 “还有啊,叔父,亲军都尉府怎么又回到我手上了,这公务太多,忙不过来啊!” 自从离开都尉府,朱旺就没想再回去过,这又砸在自己头上了,真是郁闷。 “这件事咱也考虑了,还是你当这个亲军都尉更为合适,一是,都尉府也有一部分宫中宿卫之权,更方便保护东宫,二来,咱看毛骧也压不住那些勋贵子弟,至于毛骧,咱回头设一个新衙门,让他去那吧!” “明白了!” 朱旺又多了三个官职,这下有的忙了,空闲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而且,老朱为了大孙子,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在防着朱旺权利太大,不在防着他结交勋贵子弟,不在防着他统兵,总之,只要大孙子能好好的,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事,一切以皇太孙为主。 当然,这其中一定有马皇后的劝谏! 担任大宗正,增加朱旺在宗室的威望和话语权,震慑所有皇亲。 东宫护卫大都督,能把朱旺和皇太孙绑在一起,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谁也动不了他。 朱旺现在已经是皇帝,皇后,太子,太孙之下的第一人了,以后他只需要向这四个人行礼,天下所有人都要先向他行礼,包括比他还高的亲王们。 马皇后为了朱旺,确实是用心良苦啊! “二大爷!” 朱雄英走了过来,小声说道:“下午带我出宫去玩好不好,我不想去大本堂读书了,天天读书,我都烦死了!” 朱旺耐心说道:“雄英,你现在已经是皇太孙了,不同于以往了,不能天天想着玩了!” “可是,二大爷,我觉得治国不见得要读太多的书,圣人说的话,也不见得全是对的,皇爷爷也没读过太多的书,照样能当好皇帝!” 听到此话,朱旺愣住了,他没想到十岁的朱雄英能说出这样的话。 朱标在一旁斥责道:“你小小年纪,都敢质疑圣人了,真是胡闹!” “我给二大爷说话的,又没给你说话,哼!” “你……放肆!” 朱雄英对朱标的态度一直都不太好,小时候他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和刚出生的熥弟去昭信王府住着。 后来他才明白过来,那是为了保护他们兄弟,吕氏的事,朱雄英已经知道了,他父亲的侧妃差点害死他的生母,要不是二大爷出手,他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他自己已经大了,可熥弟刚出生就没了娘。 当年事情查清楚后,侧妃谋害太子妃,证据确凿,他的爷爷要处死他父亲的侧妃,而他的父亲却这个凶手求情,只是禁足,所以朱雄英很不待见他的太子爹。 却对保护他们兄弟,救他母亲的二大爷很亲近。 一个侄子半个儿,朱旺也很喜欢朱雄英,这孩子给人亲,也把他当半个儿子一样疼爱。 “谁放肆?” 老朱瞪着朱标,又重复道:“你刚才说谁放肆?” 朱标心里就算不满,也不敢朝老朱发泄,只得拱手道:“是儿臣放肆!” “咱看大孙就说的对,圣人那一套,听听就行了,哪个皇帝真要拿圣人的话去办事,那就是个傻子,咱大孙是要当圣主贤君的,当然要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这是好事!” 老朱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当然了,书还是要读,不可贪玩,旺儿,你下午带皇太孙出去玩玩吧!” “好!” 第187章 茶马出事了 朱旺多官职加身,一时风头无二! 看似风光,这几个月可是一点都没闲着,一边要忙于自己的事,江南的海上贸易,剿倭大军的训练,火器的打造等等。 另外,京城这边的事也不少,亲自从上直十二卫挑人,组建东宫护卫府,专司保护皇太孙。 亲军都尉府的担子又挑在了肩膀上,还有司马院还要隔三差五的过去。 至于宗人府,还有皇亲的一大堆屁事要处理,上到婚丧嫁娶,哪怕亲王抬个侧妃都要登记,审核,入玉碟…… 每天早上起来,出了王府的大门,都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去哪个衙门。 朱旺当然不可能真把自己当驴用,不然早晚会累死。 亲军都尉府交给了胡强,李琪等人负责,东宫护卫交给常家的哥仨,轮流去东宫上直吧! 司马院去露个脸就走,大小事务也是胡大海和唐铎在负责。 宗人府只要没有大事,全部交给下面的官吏! 尽管如此,朱旺也不可能当甩手掌柜,各衙门的事务都得需要他安排,下面的人才能执行。 最重要的是东宫三护卫,关乎皇太孙安危,自然不能马虎大意。 年后,开春! 东宫护卫府正式成立,朱旺从上直十二卫中,精挑细选了一万二千人的精锐,组成了东宫的三护卫。 常茂保留都尉府官职,与常森,常升担任指挥使,每天轮流执掌东宫安防。 原本都尉府,上直兵马,不再担任东宫安防,由东宫护卫府接替。 而且,东宫的太监全由云奇精挑细选的可靠之人,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换成了常家的府人,整个东宫被保护的固若金汤。 毛骧走了,带走了都尉府三百多人,其中就有他的心腹蒋瓛,至于老朱如何安排他们,也没说,朱旺也懒得问。 重新坐镇都尉府,检察天下,朱旺也没什么太多的喜悦,安排好后面的事后,就准备离开了。 然而,冯诚直接冲了进来,风尘仆仆…… “旺哥!” “呦,啥时候回来的?” 冯诚立马说道:“哥,我上午就回来了,正准备找你去呢,事情办砸了!”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咋回事?” “旺哥,战马没买到!” “啥?” 要换西番的战马,江南的茶可不行,需要用江南的细茶换成川陕的粗茶。 一斤江南茶大概可以换成十斤左右的川陕茶。 要换一匹上等的良马,需要一百二十斤的川陕茶叶。 中马是五十斤,小马驹或者老马大概要三十斤。 朱旺这一次让周茂才准备了一万五千斤的江南茶叶,联系了川陕那边的茶商,换十万斤左右的川陕茶,并派冯诚带着十万斤茶,前往西番换一千匹上等的良马。 “哥,我去年带人就去了川陕,拿到茶叶后,就运到了西番的洮州,珉州一带,原本和西番的几部谈好的价钱,十万斤茶叶换一千匹上等的良马,结果他们反悔了,临时加价,十万斤茶叶只能换八百匹战马……” 冯诚苦着脸说道:“西番毕竟不是咱们大明的地方,而且茶叶都运来了,现在都开春了,再耽误下去,到了盛夏,这么多茶叶没地方放,就要受潮发霉了,八百匹马也行,以后不和他们买马就是……” “结果,洮州那几部又反悔了,说准备好的马匹卖给了别人,别人出的价更高!” 朱旺听后,并没有动怒,反而悠悠说道:“看来有人私贩茶马啊!” 买马的人绝不会是朝廷的茶马司,因为,官府的人不会哄抬价格的,多少斤茶换多少斤马,都是朝廷定好的,即便有变动,需要朝廷的同意。 在洪武朝,私茶律法极严,私贩川茶出境易马,人犯斩首,茶叶马匹全数没收! 但茶马的利润极大,就拿朱旺这十万斤粗茶来说,从川陕购买,成本,加上运输,不到一千两银子…… 当然,这是朝廷官茶的价格,官府给茶农的价格很低,而且还要有朝廷的茶引,没有的话,就是贩私茶,不仅违法,而且茶叶的价格还会更高。 如果拿这十万斤川陕茶去换一千匹上等的战马,再把这些战马卖出去,大概可以得六七千银子的利润。 西北陕西,山西,四川各边卫常年缺战马,千户,卫指挥手握朝廷给的购马军费,但只能走官方茶马司拿马,配额不足,私下高价收私马都是常事,当然了,吃点军费也实属常规操作。 还有北方的各地藩王,开国公侯府养护卫骑兵,仪仗马,愿意出高价收西番良马,都是不缺钱的主。 几百两银子经过茶马这一倒手,就能挣六七千两银子,实在暴利。 总而言之,你只要有钱能买到茶叶,能把茶叶换成马,那就不愁买主,躺着挣钱。 朝廷中,私贩茶马的勋贵,武将,有不少,河州,临洮,碉门,黎雅,松潘等茶马重镇管事武官,文官,利用守关职权,私自放行民间茶商出境,从中分润,私下以私茶换番马,番货。 川陕,汉中,等地本地茶户,富商,边疆土司等,无官方茶引,偷偷囤积茶叶,翻越山路绕过茶马关卡,潜入西番地界私茶易马…… 这几年被朝廷查获走私茶马的人,缴获私茶,马匹不计其数。 朱旺手里的十万斤茶叶,算是砸手里了,这一来一回,茶叶经过一个盛夏在外颠簸,就全废了。 虽然钱没多少,但这事气人啊! “谁抢的咱们生意,查出来了吗?” 冯诚低头说道:“我问了,西番那边不愿意透露,而且,既然敢私贩茶马,那一定不是一般人,不会轻易让咱们查到,我就立马赶回来了!” “哥,这事我办砸了,理当受罚!” 朱旺笑着说道:“不过就是损失了几百两银子罢了,这都没什么,你下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哥,我再去西北,我一定……” 朱旺摆手道:“没啥事,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个月后,再去西北,把咱们的马牵回来!” “是!” 冯诚走后,朱旺冲着外面喊道:“马烨,过来!” “哥,来了!” 马烨直接跑了过来,抱拳道:“哥,你吩咐!” 朱旺立马吩咐道:“现在立马动身,前往陕西西安府,去找秦王,让他随便找个理由,带兵去洮州,把那几个出尔反尔的西番给灭了,再让他把那一伙私贩茶马的事查清楚了,三个月之内,办不成这两件事,我这个大宗正就要对他执行家法族规了!” 第188章 史灵芝案 洪武十七年,洪武皇帝宣布了一个让天下读书人欢呼雀跃的圣旨。 大明正式恢复科举制度,定下三年一开科,乡试八月,会试次年二月,明确四书五经出题范围,八股文答题体例,考场规制,考官品级,录取名额。 相比较大明开国的那一次科举,如今再次开科,各种制度规范更为完整。 恢复科举的圣旨一出,整个朝廷顿时沸腾起来,特别是文官。 而得知消息的朱旺,心中却是一沉,大明开科取士,这当然是好事,但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了。 “强子!” “哥,怎么了?” 二人坐在都尉府的后院吃着炖鱼说道:“准备准备吧,恐怕朝廷要杀人了!” “杀谁?” 朱旺沉声道:“胡党!” 胡强一愣,问道:“哥,胡党都杀的差不多了,毛骧都走了,咱们还继续折腾吗?” 朱旺感慨道:“胡党在洪武一朝,永远都杀不完啊!” “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照做就行了!” “哥,你来了,大伙心里也都有底了,之前毛骧主持都尉府的时候,手段实在太过了,杀了不少无辜之人,兄弟们都有些看不过去,哎……” 朱旺没接这个话,继续说道:“今早我去东宫皇太孙那,和太子聊了会儿,说地方上又出案子了,陛下火冒三丈……” “多事之秋,早做准备吧!” 朱旺悠悠说道:“咱们都尉府本来就是皇帝的眼睛和刀子,杀的人也不能说没有冤枉的,但也没几个是冤枉的!” “这几天就派人去城外,通知那些种蒜的农户,把大蒜送过来,把钱给结清,不能让人家白白辛苦!” “哥,这点小事我立马去办!” 朱旺和胡强继续吃饭,还没吃完,上值的士兵就跑来了,宫里来人了。 “呦,老云,你咋来了,快,坐下来一起吃点!” 云奇连连摆手,立马说道:“旺哥儿,陛下口谕!” “又出啥事了?” “陛下让你立马缉拿刑部尚书王峕,把他押进宫中,听候发落!” “哎……” 朱旺放下筷子,无奈的说道:“真是一会儿都不让人闲着啊!” …… 尚书房! 老朱脸色阴沉,拿起一道卷宗扔在地上,质问道:“这案子是你定的!” 刑部尚书王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马捡了起来,看一遍后,抬头说道:“回陛下,是臣定的案子!” 得到准确的回复后,老朱看了朱旺一眼,用手提了提腰间的御带。 朱旺立马明白过来,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把刑部尚书王峕带走,斩了!” 朱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案子,能让老朱愤怒到直接斩了六部的刑部尚书。 “陛下!” 王峕大喊道:“臣无罪,为何要杀臣啊?” “你还有脸说你无罪,你身为刑部尚书,掌天下刑名,怎么定的案子……” 老朱伸手怒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山西洪洞县百姓姚小五,娶妻史灵芝,夫妻相守十年,已经生了三个儿子,洪洞县户籍写得明明白白……” “唐闰山一个镇江军汉,空口白牙说人是他媳妇,你就准了?你他娘的是蠢猪吗?你刑部是给别人抢婆娘的衙门?” “陛下,臣是依律办事。” 王峕抬起头,振振有词道:“唐闰山之兄幼年确实与史灵芝有婚约,其兄早夭,按照规矩,兄终弟及,军户唐闰山当收继婚,娶史灵芝……” “且兵部已有正式勘合下发洪洞县,臣掌刑部,依官府文书,循旧例断案,何错之有?军户戍守边疆,婚配本就该优先体恤,臣不过是秉公办理。” 听到这里,朱旺大概听清楚这个案子了,也明白老朱为什么要处死这个刑部尚书了。 军户唐闰山的哥哥在出生不久后和史灵芝定下婚约,但唐闰山哥哥三岁就夭折了。 十几年后,史灵芝嫁给了姚小五,生儿育女又是十几年过去了,镇江卫军士唐闰山凭空告状,说史灵芝三岁时曾和自己夭折的兄长定下娃娃亲,兄长早亡,按习俗,史灵芝应当归自己为妻。 唐闰山说的都是事实,确实有这回事,也有弟收兄妻的习俗,但……这是前元留下的胡俗啊。 兵部的主事不核查实情,仅凭唐闰山一面之词,直接下发官方勘合,勒令洪洞县把史灵芝押送镇江配给唐闰山。 姚小五到县衙喊冤,拿出户籍,邻里人证,证明夫妻事实。 知县,县吏明知此事违背人伦,却怕违抗兵部文书,不肯为民伸冤,执意准备押走史灵芝。 姚小五一路赴京告到刑部,尚书王峕亲自审理此案,结果把史灵芝带走,许配给了军户唐闰山。 当听到旧例两个字,老朱顿时暴跳如雷,劈头盖脸的骂道:“元时的旧例,到我大明还作数?你身为大明的刑部尚书,拿着元朝的陋习当宝贝,你当的是大明的官,还是前元留下的余孽?” “史灵芝跟姚小五过了十年,三个儿子最大的都八岁了,你狗眼是不是瞎了?看不见黄册上写的户籍?看不见人家是正经夫妻?就因为一句几十年前的口头婚约,你就把人家老婆活生生抢走,让三个孩子没娘?这就是你说的秉公办理?” 王峕还不服,立马辩道:“臣已下令传唤当年的媒人到京对质,待查清楚婚约真伪,自然会有公断!” “你断你娘啊!” 老朱再也压不住火,猛地站起身,指着王峕的鼻子骂:“你放狗屁,当年说媒的那个老婆子,死了快三十年了,骨头都烂没了,你传唤个鬼的媒人,你个狗东西,就是在故意帮兵部遮羞,你以为咱看不出来啊,折腾姚小五一家,故意帮着唐闰山拖到生米煮成熟饭,你这叫办案严谨?咱看你是良心被狗吃了!” “咱早已派人把此案查的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什么?” “你这个蠢货,读书读进狗肚子里去了,满脑子浆糊,你身为刑部尚书,管天下百姓的生死公道,你不护着安分过日子的老百姓,你护着抢人老婆的恶徒,你不辨人伦,不讲天理,只会拿旧例,拿文书当挡箭牌,你这种官,留着有什么用?” 第189章 大诰 老朱对着王峕是一顿臭骂! “元朝为什么亡,就是因为满朝都是你这样的官,官官相护,只看官职不看对错,只讲规矩不讲人心,百姓的妻子被抢了,孩子没娘了,你们看不见……” “你只看得见兵部的勘合,看得见元朝的旧例,你们根本不把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老朱越说越怒,直接上前对着刑部尚书踹了过去。 “咱打一辈子仗,杀了那么多贪官恶徒,就是为了让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你倒好,拿着咱给你的权力,回头帮着恶人欺负百姓!” 王峕被骂得抬不起头,还想再辩,朱元璋已经抬手止住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不用再说了,咱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大明,不用元朝那些害人的旧例,我大明的律法,先讲人伦,再讲规矩,百姓的夫妻人伦,比你那狗屁勘合,狗屁旧例重要一万倍!” “传旨!” 朱元璋转过身去,冷声道:“咱让你死个明白,王峕身为刑部尚书,颠倒人伦,徇私枉法,即刻斩首,兵部妄发勘合的主事,洪洞县所有经手此案的官吏,全部一并处斩!” “唐闰山强抢人妻,凌迟处死,史灵芝即刻送回洪洞,与丈夫姚小五团聚,县里给银三十两安家,算是补偿!” 都尉府的人立马把刑部尚书王峕押了下去。 王峕大喊道:“陛下,臣不过是审错了一件案子,罪不至死啊!” 老朱冷声道:“你入我罪,久后少不得请公入瓮,这话是你说的吧?” 史灵芝案后,老朱立马派御史前去审问,核查,王峕当众顶撞,拿武则天酷吏典故威胁御史。 同时,也在暗指朱元璋靠酷刑治国。 老朱极度忌讳大臣非议自己重典国策,讥讽监察体系,这番话在他看来是心怀怨怼,藐视君上,罪加一等,彻底激化怒火。 这句话是在骂老朱,也是在骂亲军都尉府,更是在骂朱旺这个刽子手。 我没得罪你,你骂我? 朱旺回身喊道:“都尉府何在?” 都尉府甲士走了进来,抱拳道:“在!” “带走,砍了!” 王峕立马怒吼道:“酷吏,酷吏,朱旺,你这逢迎上意,残害忠良的狗贼酷吏,就是本朝的来俊臣……”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在光天化日指名道姓的骂朱旺。 朱旺脸色冷峻,大手一挥道:“带走,处腰斩极刑!” 大殿内陷入冷清! “真是该死!” 老朱缓了缓,回身问道:“旺儿,知道为什么咱要处死刑部尚书吗?” “回陛下,臣以为,这已经是不是简单的民间小案,而是大明的礼法正统,吏治整顿,以及重典治国,这些人死的都不冤,该杀!” 按道理来讲,此案,不是什么惊天大案,也不是什么谋反大案,可就是这样一件民间小案,却惊动了朝廷,让皇帝勃然大怒,不惜处死了刑部尚书这样的重臣。 归根结底,这案子触犯到了老朱的底线了。 元朝收继婚是败坏华夏人伦的胡俗,立国后早已明令革除。 但这件案子,从兵部,知县到刑部最高长官,满朝官吏只认文书,旧俗,不顾百姓夫妻骨肉,完全漠视纲常,是典型的官官相护,庸碌枉法。 这就是大明的重典治国! “此案最可怕的不是军户抢别人的妻子,而是从洪洞那个七品知县,到兵部的主事,再到王峕这个堂堂刑部尚书,一群读了一辈子孔孟圣贤书的汉官,居然真的觉得兄死弟收其嫂是天经地义的规矩,这才是最可怕的!” 说着,他走到殿门边,声音沉得像敲钟。 “近百年了,胡人占了中原,把他们那套蛮夷的规矩,硬生生塞给汉人,咱们汉人本来讲的是什么?是夫妻人伦,是纲常礼法,是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他们这些胡虏不管这套,哥哥死了弟弟收嫂子,爹死了儿子收后娘,把女人当牲口一样转来转去,把人伦当狗屁,现在倒好,咱们自己的官,都把这套蛮夷规矩当旧例奉着了!” 老朱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着牙说道:“这些狗杂种!” 朱旺趁机说道:“陛下当年起兵时,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北伐檄文,臣以为,驱除鞑虏,驱的不仅仅是人,还有那些依旧在这片华夏土地上的胡俗,胡文,胡语,胡衣……” “这些都是胡虏留在咱们华夏土地上的毒啊,毒了咱们汉人百年!” “咱们华夏文明传了几千年,礼义廉耻,人伦纲常,是咱们的根!” 朱旺感慨道:“可胡虏近百年,把咱们的根都快磨烂了,好多人忘了自己是汉人,忘了什么是华夏礼仪,史灵芝一案,足以证明,光赶跑胡人没用,得把咱们自己的衣冠,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根,正过来。” “朝廷此次杀的不是几个官,杀的是百年来的歪风邪气,让天下人记住人伦,让华夏衣冠重归汉土,让咱们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学蛮夷的规矩。” “值!” 老朱转身来,拍着朱旺的肩膀,欣慰道:“旺儿,说的好,咱们叔侄俩一起,把这胡俗毒瘤连根拔了,给后世子孙留一个干干净净的华夏天下!” 朱旺发自内心的行礼道:“侄儿领命!” 老朱扯着朱旺的袖子说道:“旺儿,来,咱要把这案子写下来,你跟咱一起写!” 只见老朱从御案上拿出一本黄皮的书,上面写着四个字。 御制大诰! 朱元璋立马把此案写入大诰,向天下公示。 彻底废除元朝遗留野蛮婚俗,确立大明以人伦,民情为先的判案准则,不许官吏照搬前朝陋习。 震慑所有官员,断案要体恤底层百姓,不能畏上欺民,死板拘泥公文,但凡漠视民生,枉断人伦大案,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重典处死。 “咱准备把这些案子全写进这本大诰里,发到大明每户家里,让县里的官员下到乡里,村里,给百姓讲这些案子,让百姓知法,收到欺压该如何去伸冤!” 老朱坚定的说道:“这些狗官敢堂而皇之的欺压,压榨百姓,就是欺负百姓不识字,不知法,这本大诰就是百姓最大的依仗,也是悬在官员头顶,随时要他们脑袋的铡刀!” 大诰一旦发行下去,洪武皇帝正式开启了民告官的先河! 第190章 秦王打西番 朝廷的官员都认为,史灵芝案,不过是一个意外,虽然死了一个刑部尚书,但并没有影响到地方和朝廷。 一个尚书,正二品大员,放在洪武朝,无足轻重,大明开国至今,死的尚书可真不少了。 只有朱旺明白,贪官污吏的噩梦即将到来,接下来会有数不清的官员,人皮分离。 八月,酷暑! 奉天偏殿中,老朱看着手中的军报,面无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 “父皇,您这是……” 老朱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老二出兵洮州,攻打西番,灭了两个部族,斩其首领,俘虏三百多人!” 朱标看完军报,皱眉道:“二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打洮州?” “说是一伙盗贼逃到了西番,老二协助地方官府缉捕……” “这也太牵强了吧,父皇?二弟没有朝廷的圣旨,私自出兵,御史参他,又是麻烦……” 老朱摆手道:“这不重要,咱把他封到西安,就是为了镇压西番十八族,防守西北国门,他想练练兵,就随他去吧,老二毕竟是亲王之首,过几年,等诸王都就藩了,还要让他带着九边塞王去草原打草谷呢,这些事,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西番十八族,是活跃在西北定西一带的十八个吐蕃部落。 洪武三年,邓愈克河州,遣使招谕洮岷十八族诸酋,四年,设十八族军民千户所,之后,双方相互贸易,主要以茶马为主。 到了洪武十二年,洮州十八族首领三副使瘿嗉子,汪舒朵儿,乌都儿,阿卜商,占据元遗留纳邻七站驿道,阻断西北军粮,茶马运输,劫掠军民,勾结塞外残元势力反叛。 在洪武朝,出了这种事,那没得说,就是打。 老朱派沐英为征西将军,蓝玉,王弼为副将军,统陕晋,河南官军西征。 最后,俘获番众数万,缴获马牛羊数十万,洮州十八族部落溃散,部分归附,部分远遁青海,原有部落体系不复存在。 沐英和蓝玉那伙子骄兵悍将的爵位都是从西番十八族身上刷出来的。 虽然部落都被沐英打散了,但十八族仍然要对其防备。 那就需要派人常年的驻守西北,诸秦王中,秦王最为凶狠,让他镇守反复无常的西番十八族最为合适。 “二弟杀伐太过狠厉了,儿臣担心,如此行事,洮珉二州,不会太平,朝廷早有羁縻之策,激化矛盾,对双方都不会好,一来影响边关安定,二来影响朝廷的茶马……” 此次攻打洮州,秦王就没打算攻下来长久驻防,而是奔着杀人劫掠去的,秦藩兵马所到之处,就是一场屠杀,只要是西番人,要不杀了,要不被俘虏。 战后,大量掠夺番地女子,牛羊,战马运回秦王府,供自己享用。 “早些年的时候,咱大明对西番十八族怀柔优待,但这些番人却暗中勾结北元,屡次叛服无常,杀官吏,掠人畜,边患持续多年……” 老朱感慨道:“老二此次出兵,也是好事,震慑十八族,番人畏威不畏德,这日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咱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老二出兵,而是他没有作为,既然他敢打,也证明是当塞王之首的那块料,咱也放心了!” 老朱放下军报,回头说道:“这件事给他压下去,不要声张,另外再给老二下道旨,送到秦王府,这一次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儿臣明白!” 老朱似笑非笑的说道:“狗东西,出去这么多年了,也不给他老子问个好,老三还知道从山西给咱带两坛子陈醋……捎点东西,真是个混账……” 秦王自从就藩后,就像和老朱分家了一样,也断了往来,平常连个信也没有。 其实老朱心里明白的,给二儿子娶个外族的正妃,几乎是毁了他的一生。 秦王不造反,还能帮朝廷干点事,还能喊老朱一声爹,这已经算是好儿子了。 他对秦王愧疚,这是肯定的,但他绝对不后悔。 “父皇,这眼看还有小半年就过年了,不如让在外的藩王都回来吧,一起过个年!” 老朱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怎么会不想儿子呢。 “算了!” 老朱摆手道:“走了就走了吧,镇守国门才是第一重任,诸王就藩没几年呢,再让他们稳固稳固吧,回来的事,以后再说吧!” …… 亲军都尉府! 朱旺坐在主位之上,下面站着秦藩的护卫指挥使宁正。 “秦王千岁说,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样的事,这是在打他的脸,洮州的西番人已经被他揍了一顿,那地方太穷了,也没缴获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马匹还不错,秦王千岁让标下给昭信王带了二十八匹上等的良马,算是赔罪了!” 宁正抱拳说道:“另外,那伙在西北私贩茶马的人也被秦王千岁抓了起来,也跟着一起带了过来,如今就在都尉府外!” 这事秦王办的不错,朱旺点头,吩咐道:“强子,把宁指挥使带来的人接收了,带后面去审审!” “明白!” 宁正趁机说道:“千岁,其实抓到人的时候,秦王千岁已经亲自审过了!” 说罢,他将一份信件呈了上去! 朱旺打开后,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秦王那一手烂字,可看完后,却让他有些意外。 “秦王千岁请求昭信王能手下留情,小惩大戒,要是闹到朝廷,陛下一定不会轻饶,说不定会为了茶马的稳定,为了大明律法,直接砍了!” 宁正继续说道:“秦王千岁还说,这两个狗东西干这种事,死就死了,倒没什么,但四妹和九妹以后怎么办?还请昭信王能为两位妹妹考虑!” 秦王确实也有当兄长的样子! 朱旺听后,犹豫了片刻,回复道:“宁指挥,你回秦王,就算他不说,本王也知道该如何做!” “是!” 宁正抱拳道:“标下替秦王千岁多谢昭信王!” 送走宁正,朱旺看着信件,不禁冷笑起来。 这两个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这做生意,抢到小千岁头,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强子!” “哥,我去办!” 朱旺点头道:“常茂今个不在东宫上值,你们一起去吧!” 第191章 图谋海运 夜晚! 秦淮河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花船之上,傅忠,欧阳伦,两位驸马爷,一人搂着两个姿色上乘,腰段纤细的女子寻欢作乐,喝的酩酊大醉。 “傅驸马,我是真没想到啊,这几百两银子砸到西北,这一倒手,净赚了六千多两……” 欧阳伦来的次数多了,也不怯场了,双臂揽着花船里的头牌,得意洋洋的笑道:“啧啧,这真是好买卖啊,这有钱了,我腰板都硬了,再干上几次,再也不用看公主脸色了,哈哈……” 傅忠满不在乎的说道:“公主有什么怕的,你就是胆子小,不听话,你直接大巴掌抽过去,那就老实了!” “那是……那是……” 欧阳伦表面附和,但心里还是发怵,让他去打安庆公主,借他是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啊。 “傅驸马,这一次投石问路,我这心里也有数了!” 欧阳伦试探着说道:“下次多买些茶叶,找西番十八族换马,你那边能吃下吗?” 茶马生意,二人分工明确,欧阳伦负责联系茶商,运茶换马,傅忠打通地方官府,卫所的关系,以及联系战马的买家。 傅忠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欧阳驸马,你有多少米,我就有多大的锅,这你都不用担心!” “太好了!” 欧阳伦大为高兴,立马说道:“我看,这整个大明,就没有比茶马利润更大的生意了,以后,咱们好好搞……” 傅忠却连连摆手道:“欧阳驸马,你错了,和海运比,茶马的利润还不算高……” 欧阳伦心中一惊:“茶马一倒手,就有六七倍的利润,海运能有多少?” 傅忠正色道:“十几,到三十几倍不止,茶叶的利润是十几倍,瓷器,丝绸更高,最高能达到三十倍!” “啊!” 欧阳伦张着嘴,彻底被震惊到了,他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三十多倍利润的生意。 “海运……朝廷早已下令,不让出海了,这生意怕是做不了……” “朝廷还不让走私茶马呢,你怎么还干?” 欧阳伦被说的哑口无言,片刻后,低声问道:“上次听你说,咱大明有人在走私海运,就是那位昭信王……” 傅忠冷哼一声,说道:“他何止是走私,江南的茶叶,丝绸,瓷器等暴利生意,全部都掌握在他手中,听说,海上都是他的船队!” “昭信王的生意做的不是一般的大,去年硬是讹了孔家三百万两银子,真是有趣……” 欧阳伦立马来了精神,问道:“傅驸马,你说咱们也弄几条船,跟着昭信王的船队一起下海,想必他不会拒绝,当然……这事得让公主去说……” 傅忠咬着牙说道:“我已经提过了,寿春公主死活都不去,这个贱人,想想我就生气,回去我不能给她好日子过……” “不过,欧阳驸马,你家的那位公主毕竟是嫡出的公主,不妨去找那个朱旺说说,那些淮西勋贵都能参与,也不差咱们两个……” 欧阳伦立马怂了,犹豫不决的说道:“我……我怕公主告诉皇帝啊,咱们那位岳父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啊!” 傅忠拍着桌子说道:“不行咱们就自己干,我就不信了,没他朱旺,咱们就干不了生意了,要是出事了,就直接把他供出来,我就不信皇帝能杀他侄子……” 欧阳伦苦着脸说道:“皇帝会不会杀他侄子,这不好说,但不会饶了咱们啊!” “你怕啥啊!” 傅忠不在乎的说道:“这还没干呢,你就怕成这样,生意还干不干了?” “干是肯定干的,不过,先把茶马的事稳定下来,海运的事,以后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 欧阳伦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傅忠也没反驳什么,毕竟,那可是昭信王的盘子,不好弄。 他也给自己的老子提过这事,不过,被傅友德拒绝了,并非是不想要钱,而是傅家和人家昭信王没什么交情,厚着脸皮去提这事,人家也不一定会同意。 皇帝说了,勋贵子弟成年后要去都尉府历练,你们傅家的子弟五六个,却没有一个去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属于看不起昭信王。 朱旺没整你们傅家,已经算他仁厚了。 “傅驸马,有件事,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说!” “此次茶马贸易,我的人在川陕,西北一带畅通无阻,我知道,不仅仅是为了我这个驸马的面子,你那边肯定通了信!” 傅忠眯着小酒笑道:“云南,那是我爹打下来的,回来后,一大半的旧部和我的两个弟弟都留在了云川,谁不给傅家这个面子啊,就连云南布政……” “行了,你放心大胆的去干就好,剩下的事交给我,不要出现任何问题!” “明白!” 欧阳伦倒吸一口凉气,傅忠确实厉害啊,他们的茶马生意,很有可能是云南布政使在背后照顾。 “那什么,海运的事,虽然不着急,但你给公主也明里暗里的提提!” 傅忠仍不死心的说道:“海上的买卖可比茶马大多了,而且还是在海上航行,天高皇帝远,就是想查都查不到,风险比西北的茶马还要低,只要船离开大明,那就没事了!” “好!” 欧阳伦一口答应下来,这么大的利润,风险还低,岂有不吃的道理。 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卖个乖,让安庆公主去找昭信王谈谈这件事。 私贩茶马,不止他一个人在干,走私海运,那也不是昭信王一个人的买卖。 大明姓朱,总不能那海水也姓朱吧。 “傅驸马,我敬你一杯!” 欧阳伦端起酒杯,笑着说道:“以后精诚合作!” 傅忠哈哈笑道:“欧阳驸马,如今感觉如何?” 欧阳伦左搂右抱,十分的享受这种温柔乡。 “哈哈,我今天才算活出个人样!” 欧阳伦苦读圣贤书,恪守君子之道,成为国子监太学生中的翘楚。 遵守了二十多年的儒家礼仪,品行,却在短短的几天成为一个贪图享受,挑战国法的伪君子。 “轰!” 就在二人尽兴之时,房门突然被踹开,傅忠眉头一皱,满身酒气,当即拍案而起,怒吼道:“我日他娘的,谁这么大的胆子,喊踹老子的门,找死!” “是老子!” 常茂怒斥道:“狗日的,可算找到你们了!” 胡强走到二人面前,冷声道:“傅驸马,欧阳驸马,好大的雅致啊,竟然跑到这秦淮河喝花酒了!” “那又如何?” 傅忠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冷笑道:“大明律,没规定,驸马不能喝花酒了?你们都尉府管的有些太宽了吧!” 胡强冷声道:“你跟我说不着,走吧,换个地方,昭信王请你们吃点好的!” 第192章 审问驸马 整个花船都被都尉府的人控制起来。 看到都尉府的人,听到昭信王的名号,刚才还大言不惭的驸马欧阳伦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的不说,就说他今天喝花酒,要是传到安庆公主耳朵里,他就完蛋了。 “老子不去!” 傅忠坐靠在椅子上,冷着脸说道:“老子又没犯法,不过是喝顿花酒,昭信王他至于大半夜的找我吗?有什么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老子现在没空!” 胡强厉声道:“昭信王想见的人,还没有见不到的,傅忠,看你是驸马的份上,我们请你过去,你要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你能怎么样?” 傅忠瞪眼吼道:“都尉府又能怎么样,老子……老子是颖国公之子,老子是驸马都尉,老子是正一品……” “轰!” 话还没说完,傅忠整个人被常茂踹翻在地。 “你说你给他客气啥啊,不过是个驸马,咱们都尉府谁没办过啊,他给脸不要,那就不要给他脸了!” 说罢,直接走了过去,傅忠瞪着双眼,捂着胸口,大喊道:“常茂,老子也是国公之子,你凭什么打老子,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他娘的也是经常来秦淮河嫖妓……” 常茂没有说话,直接把傅忠从地上拎了起来,按在桌子上,扬起手臂,对着脸就是左右开弓,抽的啪啪响。 “叫口是吧?” “老子打你,不凭什么,就凭你打不过老子,就这个理由,你他娘的打不过老子,你就只能挨老子的打,曹,狗东西,当个驸马你就升天了啊,老子以前就说过,不来都尉府的勋贵子弟,以后,老子见一个,打一个!” 傅友德虽然是勇冠三军的猛将,但他儿子傅忠却是个武艺平常的草包,被常茂几巴掌抽下去,再加上灌了不少的马尿,早已是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绑了!” 常茂把傅忠扔在了地上,都尉府的人立马给拿下了。 胡强看向欧阳伦,问道:“欧阳驸马,你是读书人,给你动粗,显得我们欺负人,你是跟我们走,还是绑你走?” 欧阳伦吓得胆颤心惊,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自己走,去见昭信王!” “那走吧!” 欧阳伦早就被吓的醒酒,两腿发软,都快走不成路了。 二人被带到了一处衙门,黑灯瞎火也看不到是哪里。 不过,欧阳伦发现,这里不是亲军都尉府,也不是昭信王府。 衙门有一处大堂,里面点着几盏灯,显得有些压抑。 压抑只是对傅忠和欧阳伦而言! 胡强走上前低声道:“哥,都带过来了!” 常茂跟着说道:“这两个狗东西去秦淮河喝花酒了,我们到的时候,一人搂两个娘们,快活的很啊,这个傅忠猖狂的很,不愿意来,被我抽了一顿!” 朱旺微微颔首,并没有当回事,欧阳伦抬头一看,隐约看到了他最害怕的人。 “欧阳伦见过昭信王千岁!” 傅忠颤颤巍巍,扶着一旁的桌子,抬头问道:“昭信王,你意何为?” 常茂对着他的后背踹了过去,呵斥道:“你他娘的个腿,老子告诉你,在我们都尉府,只有被审问,没有反问的权力,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废了你!” 傅忠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回头瞪着常茂,也不敢顶嘴。 “傅忠,欧阳伦,你们还有心思去秦淮河喝花酒,呵……” 朱旺冷声道:“按大明律,私贩茶马,人死货收!” 傅忠顿时愣住了,欧阳伦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昭信王,我……我错了……” 欧阳伦当场就吓哭了,声泪俱下的说道:“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看在公主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欧阳驸马,上一次你派人去江南买茶叶,本王就知道你要干什么,本王专门去公主府提醒了你,但你没有听,还是碰了茶马,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 “昭信王!” 欧阳伦的哭声更大了,磕头如捣蒜,不断的哀求。 “我以后再也不碰茶马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您是公主殿下的兄长,对公主最为照顾,我要出了事,公主殿下也会蒙羞啊!” 朱旺走上前,冷声道:“起来!” 欧阳伦吓得哭道:“我……我不敢,昭信王,你放了我吧!” “起来!” 朱旺再次呵斥一声! 欧阳伦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低声抽泣,也不敢抬头。 “皇帝也是瞎了眼,能找你这样的怂包软蛋当驸马!” 朱旺一把推开了他,走向傅忠,问道:“醒酒了吗?” “昭……昭信王,你……你……我……我……” 别看傅忠平常趾高气昂的,背后时常骂朱旺。 但昭信王真站在他面前,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你们私贩茶叶换的那些马,是本王的……” 朱旺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本王派人去西北以茶换马,结果被你们劫了,最后不仅马没换到,茶叶还毁了,你说,该怎么办?” 傅忠愣住了,也被吓住了,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事。 “昭信王,我们也不知道是你要买马,要是知道,绝不敢抢你的生意啊!” 傅忠慌张说道:“既然如此,那你的损失,我们来赔偿,茶叶钱,我赔一千两,天亮就给你送过去!” 朱旺被气笑了,问道:“傅驸马,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缺你那一千两银子?本王活不起了吗?” 傅忠苦着脸说道:“昭信王,闹到朝廷,咱们都不好过啊!” 我们私贩茶马,你昭信王也干了啊! “威胁本王?” “不敢!” “你没有资格和本王谈什么条件!” 朱旺转身说道:“这几日,你们就在这宗人府住着吧,这件事,让你们家里人来谈吧!” 宗人府! 这里竟然是宗人府! 二人心中顿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昭信王是大宗正啊! 傅忠结结巴巴的说道:“昭信王,请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宽恕我们这一次吧,你说怎么赔,我都认了,别惊动家里了!” “大宗正!” 欧阳伦声音都在颤抖。 “这件事要是让公主知道了,饶不了我啊,请大宗正看在皇室的份上,不能告诉公主啊!” 朱旺直接走了出去,他现在的身份,和两个驸马动手教训,就实在是丢份。 第193 章 欧阳伦之罪 次日一早! 一辆马车停在宗人府外,安庆公主急匆匆的走下马车,火急火燎的冲了进去。 欧阳伦又是一夜未归,本以为他又是去找傅忠喝酒,结果万万没想到,一大早都尉府来人告诉,和傅忠一起嫖娼去了,还被大宗正给抓到了宗人府关了起来。 朱旺正坐在大堂吃着早饭,安庆公主走了进去。 “旺哥!” 朱旺没有说什么,继续吃饭,用手中的筷子头指了指一旁的侧殿。 昭信王在正殿吃着早饭,欧阳驸马在侧殿吃着蒜瓣和蒜汁。 安庆公主直接走了进去,看到欧阳伦正嘴里塞着大蒜,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听到动静,欧阳伦猛然抬头,昨晚被抓,惊吓之下,那是一夜未眠,看到公主来了,也顾不上面子了,立马上前,可怜巴巴的喊道:“公主殿下,我……” “啪!” 安庆公主二话不说,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欧阳伦当即跪在地上,哭着说道:“殿下,我错了!” “欧阳伦,你还有脸见本宫!” 安庆公主咆哮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皇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快帮我向昭信王求个情吧,我再也不想吃大蒜了,这也太折磨人了……” 安庆公主脸色铁青,她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欧阳伦掐死,但这是在宗人府,不是在自己家。 “过来!” 欧阳伦被带到一旁,安庆公主问道:“你嫖娼的事,回去再给你算账,本宫问你,茶马是怎么回事?” 欧阳伦立马说道:“殿下,这事不怪我啊,都是傅忠的蛊惑,他说西北的茶马利润高,就拉着我弄点钱,我也是听信他的鬼话,这才……” “你缺钱吗?” 安庆公主质问道:“我是不是说过,你要用钱,就给我说,我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倒好,没有钱,就自己去私贩茶马,弄到钱了,就去嫖妓,欧阳伦,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这要让父皇知道了,你死定了!” 欧阳伦吓的全身都在发抖,他抓着安庆公主的手臂,苦苦哀求道:“殿下,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父皇知道,不然,父皇一定不会放过我的,看在臣对殿下一片真心的份上,帮帮臣吧!” “你真心?什么真心,背着本宫去嫖娼?” “臣没有,臣只是去喝酒,听曲,臣绝对没有做什么僭越之事……” 安庆公主看着憔悴的驸马,一时也心软了,她是生气,但还不至于想让驸马死的地步。 “走,去见旺哥!” 安庆公主把欧阳伦带到了大堂,朱旺还在悠哉悠哉的吃着馒头米粥,配着酱菜。 “旺哥,驸马已经知道错了,让我把他带回去教训吧,以后他再也不会干那些出格的事了!” 朱旺抬头问道:“四妹,你说的是哪件事?” “是驸马所做的所有错事,还请旺哥给小妹一个面子!” 朱旺笑了笑,说道:“四妹,如果是驸马嫖娼,你没意见,那我也不会追究,毕竟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大明律也没写驸马不能外嫖,但茶马的事,就得说道说道了!” “家事好说,国事难解!” 安庆公主立马说道:“旺哥,欧阳驸马是被傅驸马蛊惑而为,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最多算是从犯……” 朱旺笑了笑,指着她身后的欧阳伦说道:“和这个没什么关系,你问问欧阳驸马,在他干这件事之前,他知不知道私贩茶马是什么罪?” 欧阳伦立马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不仅知道私贩茶马是重罪,还知道这买卖利润极大。 “他明知道私贩茶马是什么罪,但他还是去做了,四妹,你想过为什么吗?” 安庆公主一时无言了。 “因为他知道,这买卖做好了,能赚的盆满钵满,要是出事了,你必然会保他!” 朱旺郑重说道:“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有恃无恐,欧阳驸马不是错了,他是怕了!” “四妹,你总是认为欧阳驸马不经事实,被人蛊惑,但你知不知道,他能在短短的半年之内,靠着他驸马的身份,把关系打到西北,西南各地,就连云南布政使司都帮他买茶运马,形成一套完整的规模,你还觉得他是无知吗?” 听到此话,安庆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回头看着欧阳伦,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老实本分的驸马竟然有如此手段,对这个每天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男人突然陌生起来。 而且,布政使司,掌管一省民生,经济的衙门,竟然被欧阳伦驱使。 “殿下,臣确实是被别人蛊惑的,昭信王说的那些事,都是傅驸马牵的线,我都没见过那个云南布政使!” “你当然没见过了,不过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朱旺继续说道:“本王已经派人去云南拿人了,他的罪,比你大多了!” 云南收复不过才两三年,在布政使司官吏的带领下,截流朝廷给的种粮,虚报军屯损耗,贩卖粮食,导致卫所军士粮食不足。 土司每年上交给朝廷的金器,药材等物,被他们私分了大半。 布政司官吏勾结边境巡检,放行大量私茶,收受土商贿赂,截留官茶转卖,战马交易虚报损耗,中饱差价,为私贩茶马大开方便之门。 威胁勒索地方土司,审理土官纠纷时收受贿赂偏袒一方,导致土司反叛。 沐英忍无可忍,把这些事报给了朝廷,可以想象老朱的反应,都尉府三天前就已经派人去云南了。 欧阳伦只是其中之一,换而言之,他只是个小角色。 “四妹,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朝廷已经知道了云南布政使司干的那些破事,叔父是什么人,我想你也清楚,换而言之,能不能牵扯到欧阳驸马身上,这就不好说了!” 朱旺摆手道:“欧阳驸马你带走吧,让他自求多福吧!” 欧阳伦委屈巴巴的说道:“殿下,救救臣吧!” “闭嘴!” 安庆公主终于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走到朱旺身边,低声说道:“旺哥,这件事你帮帮我吧,父皇要是知道驸马也参与其中,一定饶不了他,驸马要是出了事,小妹我该怎么办?” 朱旺放下筷子,反问道:“四妹,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要帮欧阳驸马,就得包庇整个云南布政司的贪官污吏,那些人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还不明白吗?” 说着,他指向欧阳伦,继续道:“云南布政司的那些人为什么帮他运送茶马,就是拉他下水的,一旦事情败露,朝廷问罪,驸马首当其冲……” “都是私贩茶马,皇帝杀他们,那也得处理自己的女婿,他要包庇自己的女婿,处理那些官员,你让天下人怎么看!” 第194章 傅家的态度 “旺哥,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安庆公主苦苦哀求道:“你可是大宗正啊,驸马也是皇室成员,归你管啊!” 朱旺摆手说道:“我这个大宗正是朝廷给的,该如何处置犯错的皇亲,也是朝廷说的算,我不过是执行者……” “四妹,你找我没用,这么大的案子,我包不住,而且,就算能包住,我也不会包,这和驸马是否参与其中没任何关系……” “西南,西北,让他们搞的乌烟瘴气,若是不加以约束和惩戒,想必会立马乱起来,叔父不会让大明的江山社稷动乱的,你求我,不如去求叔父……” 为了一个私贩茶马,触犯国法,不知天高地厚的欧阳伦,去包庇那些贪官污吏,可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贪的钱又没分给朱旺,凭啥啊! “旺哥,我明白了!” 安庆公主没有胡搅蛮缠,立马带着欧阳伦走了。 至于欧阳伦如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重要。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驸马,身上也榨不出二两油,没有任何价值,给个教训就行了,而且老朱不会轻饶他的。 朱旺真正想办的人是傅忠! 但这个办,也不是让他死,而是从傅家榨点好处。 毕竟,这两个驸马都是自己的妹夫,真要办成铁案了,必死无疑,那安庆公主,寿春公主真成寡妇了。 而且,秦王也说了,小惩大戒,让旺哥网开一面。 安庆公主走后没多久,傅家也来人了。 傅友德自收复云南后,授封国公,一直留守京城休养,一大早,得知儿子被朱旺扣了下来,立马带着儿媳妇寿春公主一起来到了宗人府。 “昭信王!” 傅友德主动行礼,问道:“我儿子在哪?” 朱旺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指着另外一间偏殿。 傅友德立马带人走了进去,寿春公主上前行礼,轻声说道:“旺哥,给你添麻烦了,都是我们家的错!” “九妹,和你没关系,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傅驸马干了什么事,傅家的人心里都清楚!” 寿春公主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旺哥,可我也是傅家的人啊!” 朱旺却严肃说道:“但你姓朱,你记住了!” 话音落下,傅友德把傅忠从里面带了出来。 寿春公主立马上前,关心道:“驸马,你没事吧?” 傅忠冷哼一声,狠狠的瞪她一眼,走了过去。 寿春公主神情落寞,却也没有说什么,跟在傅忠身后,好像已经习惯了。 傅友德直接把傅忠带走了,朱旺都看愣了。 这一句话都不说,当着自己的面就把人带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傅国公!” 胡强挡在殿外,冷声道:“话还没说完,不好走啊!” “让开!” 面对傅友德的呵斥,胡强立马招手,都尉府的士兵持刀跑了过来,将傅家人堵在门口。 “胡强,你爹都不敢在老子面前来这一套,你能耐了是吧!” 胡强冷脸道:“少说这些没用的,昭信王没点头,谁也走不出去,傅公爷,你可以试试!” “滚蛋!” 傅忠呵斥道:“赶紧给老子让开,胡强,老子记住你了!” 胡强冷笑道:“那就让你在记得清楚点吧!” “你什么意思?” 傅忠疑惑之时,只听“砰”的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竖子!” 傅友德怒呵一声,正要动手,常茂大手一挥道:“动手!” 都尉府的人抽刀上前,把傅友德围了起来。 “这里是宗人府,大宗正在此,你动手一个我看看!” 傅友德勇冠三军,但他还真不敢在这里动手。 胡强上前,拎着傅忠,拖到了朱旺面前。 傅友德转身问道:“昭信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旺坐在椅子上,悠悠说道:“傅国公,你这连个话都没有,就把我宗人府的犯人带走了,你多少有些不把本王当回事了吧?” 傅友德态度坚定道:“驸马有错,我回去自会处理,朝廷要打要杀,我都没二话,但,你不能在这羞辱他,打我傅家的脸,傅家的事……我们傅家自会处理,就算死,也赖不到你头上!” 好一个刚烈的傅友德! 朱旺起身,冷声道:“傅忠是朝廷的驸马都尉,是皇室成员,按大明律法,皇室成员犯罪,当由宗人府审问,裁定,处理,本王作为大宗正,让你傅家人来,不过是告诉你们一声,你来到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带走,傅国公,你现在还认为这是你们傅家的家事吗?” “你觉得你还能把他带走吗?” 傅友德憋的老脸通红,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本王告诉你,不给本王一个交代,傅忠要能走出宗人府的大门,本王这就是向陛下请辞,这个大宗正不干了!” 傅友德皱眉问道:“大宗正想要什么交代?” 朱旺又被气笑了,说道:“傅忠干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啊,问我什么交代,傅国公,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呢,犯错的是你儿子!” 傅友德虽然恼怒,却也只能憋着,态度也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大老爷们,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正常,驸马不过是去外面喝点酒,这也不为过吧……” 傅友德见朱旺不搭理他,继续说道:“就算有错,我回去后收拾他,向公主赔罪,这总行了吧!” 朱旺还是没搭理他,避重就轻,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茶马……” 傅友德咬着牙说道:“陛下那边,我去说,朝廷的损失,我傅家来赔……” “对了,还有你的损失,听说你也私贩了茶马,马没换到,还损失了不少茶叶,傅家也认了,一并赔给你!” “昭信王,你看如何?” 朱旺缓缓起身,悠悠说道:“这他娘的还像句人话,不过呢,你拿本王私贩茶马的事说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傅忠站在他老子身后,胆子又大了起来,又不是昨晚吃大蒜吃的哭爹喊娘了,大声咆哮道:“怎么,你能私自贩茶马,我就不能了!” 朱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私贩茶马,什么事都没有,你私贩茶马,你就得死,谁也保不了你!” 傅忠阴阳怪气的说道:“皇帝的侄子真了不起!” 原本,朱旺看在公主的份上,也没打算让傅忠死,最多是要傅家多赔点战马,充作军用,但傅忠却有些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哎……” 朱旺声音很平静的说道:“茶叶,马,我都不要了,傅忠走不了了!” 第195章 杀! “你什么意思?” 傅友德呵斥道:“你留下驸马想干啥,非要闹到陛下那你才满意是吧?” “昭信王,咱们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没什么仇恨吧,我傅某人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从来没害过你什么,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驸马!” 傅友德厉声道:“拿刀来,我剁两根手指头给你赔罪,行不行啊?” 朱旺很冷漠的说道:“傅国公,有些事,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你别说剁两根手指头,你就是全剁了,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傅忠这个混账,这样作下去,不仅他会出事,还会连累你们傅家,不给他个教训,肯定是不行!” 傅友德傲然道:“老子的儿子,老子自会管教,就不劳烦昭信王操心了!” “看来傅国公是不识好歹了!” “你说什么?” “本王骂你不识好歹!” 眼看又要吵起来,寿春公主立马站了出来,跪在朱旺面前,哭着说道:“旺哥,傅国公性情刚烈,没有冲撞你的意思,还有驸马,求旺哥别生气,更别和驸马一般见识!” 一边是自己的夫家,一边是娘家的哥,寿春公主才是最为难的那个人。 朱旺一时心软了,他不想再看寿春公主为难了,立马扶了起来,安慰道:“把傅忠带回去吧!” “多谢旺哥!” 寿春公主喜极而泣,转身说道:“驸马,旺哥说你能回去了!” 傅忠冷哼一声,甚至都没正眼看寿春公主一眼。 常茂厉声道:“赶紧滚,下次躲着老子有!” 傅家人也不行礼,转身就走! 走出宗人府大殿的傅忠心里十分憋屈。 昨晚先是被常茂揍了一顿,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夜又被折磨的不轻,因为嘴里不干净,胡乱骂人,被胡强灌了好几碗的蒜汁,刚才又被踹了一脚,肚子至今还隐隐作痛。 “驸马,回家就别出去了,以后不要再做违反律令的事情了,咱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旺哥人挺好的,回头你好好给他认个错,他不会再抓你……” “啪!” 越想越气的傅忠一巴掌抽在寿春公主脸上,把她整个人瞬间抽倒在地。 “你个贱人,张口闭口你旺哥,你给老子滚,以后跟你旺哥过去吧,别来傅家了!” 傅忠怒吼道:“都怪你,老子娶了你,就没走过运,你个晦气的东西,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傅友德顿时一惊,立马拦下傅忠,低声呵斥道:“住手,你疯了,这是宗人府,不是家里!” 傅忠指着倒在地上的寿春公主说道:“赶紧给老子起来,回家再给你算账!” 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在朱旺眼皮子底下! 当着自己这个大宗正的面,傅忠毫不避讳的又打又骂,这……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眼看朱旺走了过来,傅友德立马上前说道:“昭信王,刚才是个误会,小两口过日子,有个吵吵闹闹的也正常!” “滚你娘的吧!” 朱旺毫不客气的开骂,直接推开傅友德!把寿春公主扶了起来,问道:“傅忠经常打你吗?” 寿春公主哭着摇头,朱旺看着她暴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面清楚可见的淤青,还有伤疤! “这都是傅忠打的?” “旺哥……旺哥……” 寿春公主泣不成声,仿佛有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说,一声声的“旺哥”听着让人无比心疼。 “我知道了!” 朱旺声音如冰,说道:“你喊我一声哥,今天哥就替你解决了!” “九妹,回大殿后面去!” 寿春公主抬头道:“旺哥,我……” “听话!” 寿春公主只得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朱旺转身,眼神如狼,神情似虎,吓得傅忠连连后退,结结巴巴说道:“昭信王,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的命,我收了!” 朱旺探出手臂,猛然掐住傅忠的脖子。 “昭信王,你干什么?” 眼看儿子危险,傅友德立马冲了过来,却被常茂,胡强挡住。 “让开!” 傅友德呵斥一声,二人相视一眼,直接朝傅友德撞了过去。 面对面的距离,即使傅友德是勇冠三军的猛将,那也躲不过去。 趁着傅友德被撞的没站稳,二人一左一右,抓着他的手臂,一个擒拿给控制起来。 “让你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朱旺送开手臂,傅忠差点窒息,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 朱旺朝着一旁伸手,都尉府的士兵立马抽出腰间的刀,递了过去。 傅友德拼命挣扎,挣开二人,正要阻止,又被常茂从后面死死抱住,胡强勒着脖子,又给控制住了。 “昭信王,住手!” 常茂趴在傅友德耳朵旁,笑着说道:“傅公爷,公主的娘家哥给妹夫闹着玩呢,你别急了!” 傅忠看着提刀的朱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跑。 这满身的杀气,朱旺动真格的了! “嘶……” 转身之时,刀锋划过他的后背,瞬间豁开一道血口子。 “啊……” 傅忠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 傅友德红着眼大喊道:“昭信王,快住手,你来杀老子,别动老子的儿子!” 朱旺再次挥刀,直接挑了傅忠的手筋和脚筋,傅忠就算不死也得成废人了。 “没手没脚了,我看你还怎么打人!” 傅忠疼的大喊大叫道:“昭信王,饶了我,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杀我,我求你了……” “爹,快来救救我!” 傅友德怒吼一声,奋力脱身,常茂岂能放开他。 “傅公爷,闹着玩呢,没啥事,你嚎啥啊,不值当的!” “老子的儿子,手筋脚筋都被挑了,你给老子说闹着玩的……” “就是闹着玩的,又不会出人命!” 看着求饶的傅忠,朱旺喃喃自语道:“差点忘了,你还有嘴呢,你不能打人,你却能吩咐别人打人,算了,舌头也给你割了吧!” 朱旺不知道怎么割人舌头,便踩在他的胸口上,用刀尖对着傅忠的嘴巴搅了起来。 这一幕,让在场都尉府的人都看愣了,朱旺虽说掌管亲军都尉府十几年,办过大大小小的太多案子,杀了太多的人,但从来还没有亲自出手过,这还是这一次。 傅忠嘴巴不断的喷血,舌头,嘴巴,半张脸都被搅碎了,完全喊不出来话了。 “你还能动,也是潜在的危险,干脆……本王送你走吧!” 朱旺提着刀,对着大殿朗声道:“驸马都尉傅忠,宿娼败德,私贩茶马,殴辱公主,三罪并罚,按大明律,私茶出境立斩,辱殴皇室亲眷从重论,职官狎妓累加刑责,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本王掌宗人府,统辖宗室勋贵,今日亲持律法,就地行刑,断其四肢,毁其口舌,杀其性命,天下皇亲子弟都看好了……” 朱旺抓起傅忠的头发,提了起来,将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寒光一闪,血溅于地,整个宗人府陷入死寂。 第196章 老朱的反应 坤宁宫里,老朱正端着碗吃饭。 马皇后今天做了他爱吃的羊肉面,汤头熬得奶白,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直钻鼻子。 老朱吃得满头冒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跟马皇后念叨着家常。 “云南才平定两年,就出了如此大的贪腐案,这些狗官,咱饶不了他!” 马皇后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可以让英儿监督,你儿子总不会糊弄你吧!” “其实咱也是这样想的,沐英是咱的大儿子他……” 老朱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朱标连门都没顾上敲,一头就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 "父皇,不好了!" 老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朱标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父皇,出大事了,昭信王……昭信王他把驸马傅忠给杀了,还……还跟颍国公在宗人府打起来了!" "啥?" 老朱手里的碗"哐当"一声就放在了桌子上,汤洒出来都没察觉,他瞪着眼睛,像是没听清似的:"你再说一遍?谁杀了谁?" "昭信王……旺哥,他杀了驸马傅忠。" 朱标咽了口唾沫,急切道:"颍国公傅友德赶到宗人府,跟昭信王翻了脸,两个人……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宗人府都乱成一锅粥了!" 老朱愣住了。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还举着筷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杀了傅忠? 朱旺杀了傅友德的儿子? 还跟傅友德打起来了? 这都哪跟哪啊? 马皇后也惊得站了起来:"标儿,你没说错吧?旺儿虽然脾气倔了点,但也不至于随便杀人啊?还是杀驸马?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儿臣也希望是误会!" 朱标苦着脸说道:"可是都尉府的人来报的,说是驸马傅忠和欧阳伦两个人,合伙在西北私贩茶马,还去秦淮河……去秦淮河喝花酒,被大宗正昭信王知道了,直接抓了起来,第二天颍国公赶去要人,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然后……然后昭信王就当着颍国公的面,把傅忠给……给杀了……" 老朱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私贩茶马?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茶马是朝廷的命根子,西北的战马,全靠茶叶去换,谁要是敢碰茶马,那就是大罪。 傅忠? 傅友德的儿子? 他怎么敢? 还有欧阳伦那个狗东西! 老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走!去宗人府!" 老朱快步走了出去,朱标赶紧跟在后面。 “另外,让欧阳伦滚去宗人府!” “是!” 一路上,老朱的脸都阴沉着,一句话也不说。 他心里乱得很。 一方面,他气傅忠和欧阳伦不争气,放着好好的驸马不当,非要去碰茶马,还去秦淮河嫖娼,简直是丢尽了皇室的脸面。 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担心朱旺。 傅友德是什么人,那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将,颍国公,手握重兵,朱旺杀了他儿子,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还有,朱旺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点。 就算傅忠有罪,也该交给朝廷处置,怎么能直接就给杀了呢?还是当着傅友德的面杀的。 这不是把傅友德往绝路上逼吗? 老朱越想越头疼,脚步也越来越快。 …… 宗人府大堂。 傅友德被胡强和常茂一左一右死死按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朱旺,你个狗东西,你敢杀老子儿子!老子不会放过你!" 傅友德嘶吼着,拼命挣扎,可胡强和常茂手劲大得像铁钳子,傅友德虽然是武将出身,但年纪大了,又气极攻心,哪里挣得开。 “我说傅公爷,你省点力气吧,你要能挣脱俺们哥俩,我屙给你吃!” 朱旺坐在大堂正中央的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颍国公!" 朱旺抬了抬眼皮,"你儿子犯了死罪,本王作为大宗正,杀他是按律办事,你要是再闹,本王连你一块办了!" "你敢!" 傅友德怒极反笑,"老子是国公,你一个大宗正,凭什么办老子?" "凭什么?" 朱旺冷笑道:"就凭你私闯宗人府,咆哮公堂,还意图对本王动手,就这几条,本王办你个以下犯上,不过分吧?" "你——" "我什么我?" 朱旺放下茶盏,怒斥道:"傅忠私贩茶马,按律当斩,你作为他爹,教出这么个儿子,本来就有失察之罪,本王没追究你,已经是念在你为国有功的份上,你要是再不知好歹,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傅友德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又无话可说。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那是他的儿子!他傅友德的儿子!就这么被朱旺当着他的面,挑了手脚筋,搅碎了舌头,割了喉咙。 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傅友德红着眼,死死盯着朱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朱旺却根本不在意,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悠闲得很。 地上,傅忠的尸体就那么躺着。 四肢扭曲着,显然是被挑了手筋脚筋。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模样了,喉咙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冒,把地上的青砖都染红了一大片。 整个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陛下到——" 老朱终于来了! 听到声音,傅友德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陛下,昭信王杀了臣的儿子,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老朱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再往地上一看,傅忠的尸体就那么躺着,死状惨不忍睹。 老朱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又看向大堂中央,朱旺端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盏,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再看傅友德,被胡强和常茂按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通红,犹如一头被困的猛虎,冲破束缚就得吃人。 “你俩干什么啊?” 老朱沉声道:“都松开!” 胡强和常茂对视一眼,松开了手,退到了一边。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傅友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昭信王,他……他杀了臣的儿子,他当着臣的面,杀了臣的儿子啊陛下!" 老朱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朱旺。 第197章 再判 朱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老朱面前,行了个礼:“臣见过陛下!” 老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朱旺脸上平静得很,就好像地上躺着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只死猫死狗似的。 老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下手挺狠的。 大堂里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父皇,父皇!" 欧阳伦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衣服都没穿整齐,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一进门,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老朱眯起眼睛,看着他:"欧阳伦,咱问你,你和傅忠,去秦淮河嫖娼,去西北私贩茶马,可有此事?" 欧阳伦吓得一哆嗦,抬头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地上傅忠的尸体,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知道,瞒不住了。 傅忠都死了,他再瞒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儿臣……儿臣……"欧阳伦的牙齿都在打颤:"儿臣有罪……" "这么说,是真的了?"老朱的声音冷得像冰。 欧阳伦"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儿臣一时糊涂,被傅忠蛊惑,鬼迷心窍,求父皇饶命,求父皇饶命啊!"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好!好得很!" 老朱怒极反笑道:"两个驸马,一个比一个出息,私贩茶马,眠花宿柳,咱们大明朝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傅友德在一旁急了:"陛下,就算驸马有罪,也该由朝廷审问,怎么能让昭信王说杀就杀,这……这不合规矩啊!" 老朱转头看向他,质问道:"不合规矩?那你告诉咱,私贩茶马,该定什么罪?" 傅友德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私贩茶马,那是死罪。 "说啊!" 老朱厉声喝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傅友德低下头,顿时没了底气,低声道:"……斩立决!" "既然是斩立决,那谁杀的,有区别吗?" 老朱冷冷地看着他:"傅忠犯的是死罪,就算交到刑部,交到都察院,大理寺审,最后也还是个死,昭信王作为大宗正,掌管皇室宗族事务,惩处一个有罪的驸马,有什么不对?" 傅友德哑口无言。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 可他就是不甘心。 "可是……可是昭信王他动用私刑……"傅友德还想争辩。 "私刑?" 朱旺在一旁开口了,“本王是大宗正,有先斩后奏之权,傅忠是皇室成员,犯了死罪,本王为什么杀不得?” “你——” 傅友德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朱摆了摆手:"行了,都别吵了,傅忠私贩茶马,眠花宿柳,死有余辜,大宗正处置得没错。" 傅友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老朱。 他没想到,朱元璋居然真的护着朱旺。 "陛下……"傅友德的声音都在抖。 "怎么?" 老朱眯起眼睛,问道:"你觉得咱判得不对?" "臣……臣不敢。" 傅友德低下头,攥紧了拳头,突然指着朱旺,大声质问道:“驸马私贩茶马是死罪,那昭信王私贩茶马,又该如何处置?” 老朱转头问道:“你也私贩茶马了?” 朱旺拱手道:“回陛下,臣是贩了茶马,但不是私贩,臣有朝廷给的茶引,而且是经过了茶马司,自己掏钱买茶叶换的马,为了供给亲军都尉府的骑兵,为了日后远征倭寇……” “由于两位驸马的插手,但臣并没有换到马!” 太子朱标附和道:“昭信王确实有朝廷的茶引,而且以茶换马也是父皇同意的!” 老朱点点头,转而问道:“傅卿,你还有什么话说?” 傅忠确实有罪,而且是死罪,老朱没牵连傅家,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他要是再闹,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可他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朱旺…… 这个仇,他记下了。 傅友德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朱元璋磕了个头:"陛下,臣……臣告退,臣想把犬子的尸首领回去。" 老朱点了点头,说道:"嗯,领回去吧,虽然有罪已死,但至少是驸马,以驸马的规格下葬吧!" “谢陛下!” 傅友德咬着牙,站起身,就要去搬傅忠的尸首。 就在这时,朱旺突然开口了。 "等等。" 傅友德脚步一顿,朱旺转向老朱,行了个礼:"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老朱愣了一下:"什么事?" "除了私贩茶马和嫖娼之外,驸马傅忠还对寿春公主非打即骂,公主在傅家,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你说什么?" 老朱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朱旺:"你再说一遍?傅忠他……他敢打寿春?" "臣不敢欺瞒!" 朱旺认真道:"寿春公主现在就在宗人府的后堂,陛下要是不信,可以叫公主出来!" 老朱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寿春公主…… 那是他的闺女! 他最疼爱的闺女啊! 嫁去傅家一年多,居然被傅忠打骂?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去,把老九给咱叫出来!" "是。" 朱旺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去后堂请寿春公主。 傅友德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很快,寿春公主就来了。 她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看到老朱,她眼圈一红,行礼道:"女儿见过父皇!" 老朱质问道:“咱问你,傅忠是不是经常打骂你?” 寿春公主低着头,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你说话啊!" 老朱急道:"是不是真的?" 寿春公主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朱旺在一旁开口了:"九妹,你把袖子挽起来,给叔父看看。" 寿春公主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老朱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一把抓住寿春公主的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撸。 然后,老朱就愣住了。 只见寿春公主白皙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痕,有的已经发紫,显然是旧伤,有的还泛着红,一看就是新打的。 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老朱的手,开始发抖。 他就这么盯着寿春公主的胳膊,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受了欺负,为啥不给咱说?” "女儿怕……怕给父皇添麻烦……" 寿春公主一边哭一边说道:“家丑不可外扬,女儿不想让别人笑话,不想让父皇为难,也不想去麻烦旺哥……” “你个傻孩子!” 寿春公主懂事的让人心疼,为了他老父亲的面子,她甘愿忍气吞声。 而看着受尽委屈的闺女,老朱心疼的直掉眼泪。 “好了,闺女,今个你爹替你出口气!” 老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傅友德,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来,颍国公,你给咱个说法吧?” 傅友德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夫妻之间有个打闹玩玩,也实属正常,更何况,臣的儿子已经死了……” “好,那咱也跟你傅家闹着玩玩吧!” 老朱声音如冰,回头说道:“旺儿,让人把傅忠的皮剥了,填上稻草挂在都尉府门口,尸首挫骨扬灰,扔臭水沟去!” 第198章 跟旺哥走吧 傅忠被朱旺杀了,如今傅友德已经顾不上儿子的死,他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傅家。 老朱就算把傅忠剥皮萱草,挫骨扬灰,也难消心头之恨,傅友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慌张离开。 而一旁跪在地上的欧阳伦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把额头贴在地上,生怕老朱注意到他。 这么大的人,像个王八一样趴在地上,想让老朱看不到他,那是不可能的。 “欧阳伦,你个狗东西,咱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了!” 怒气未消的老朱走到欧阳伦面前,一脚踢了过去。 其实,这件事也不怪老朱,欧阳伦才貌双全,乃国子监太学生中的翘楚。 那个时候,面对皇帝的考问,欧阳伦镇定自若,对答如流,侃侃而谈,当真是意气风发的大才子。 但人总是会变的! “父皇!” 一直没说话的安庆公主跪在地上,哀求道:“欧阳驸马是受傅忠的蛊惑,他不过是从犯,还请父皇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欧阳伦磕头如捣蒜,哭着喊道:“这一切都是傅忠让儿臣干的,儿臣稀里糊涂上了他的贼船,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啊!” 反正傅忠已经死了,欧阳伦把所有的责任全部砸在死人头上。 “住口,你瞧瞧你这副熊样子!” 老朱眉头紧皱,厉声呵斥道:“你要敢做敢当,咱还能看你一眼,作为皇亲贵胄,为了活命,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你哪里还有一点驸马都尉的样子!” 欧阳伦被骂的不敢抬头,也不敢再求饶了! “父皇!” 安庆公主一步步跪到老朱面前,抬头扯着老朱的衣服,哀求道:“父皇,看在女儿的份上,饶驸马死罪吧,女儿求你了,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安庆公主,想想刚才的寿春公主,都是他最疼爱的闺女,一个已经成了寡妇,只要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松口,这个闺女,也得成寡妇。 这一刻,老朱真的犹豫了,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一位父亲。 “四妹!” 朱标上前扶起安庆公主,安慰道:“这是宗人府,你先起来,别在这为难父皇了,咱们回去再说,听话!” 安庆公主起身后,转而看向朱旺:“旺哥,你是大宗正,你是族长啊,你帮驸马求个情吧!” 朱旺站了出来,缓缓说道:“叔父,不如先把欧阳伦收押起来吧,查清事实,等云南布政司的官员押回来,一并审理了!” “好!” 老朱一口答应下来,其实他心里也在犹豫。 欧阳伦死不足惜,但想想自己的闺女,哎…… “老九!” 老朱回头说道:“跟爹回家吧!” 寿春公主却低头说道:“父皇,女儿已经出嫁了,不能再回去了!” “你怕别人说闲话?” 老朱扯着嗓子喊道:“谁他想的敢说咱家的闲话,咱抄了他满门!” 即便老朱已经表态了,让她以后回宫里生活,但寿春公主却还是摇头道:“爹,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女儿真不能回去了!” “你不回去,你想去哪,还想回傅家?” 寿春公主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已经没有家了。 “去我那吧!” 朱旺走上前,笑道:“多双筷子的事,你要无聊,就陪着凝儿和景儿玩,回头,哥再帮你找个好的!” “这……这不合适,旺哥……” “有啥不合适的,又不是外人……” 老朱趁机说道:“傅家你肯定不能回去了,要不你跟咱回宫,要不去你旺哥那,你选一个吧!” 寿春公主无奈的说道:“旺哥,以后麻烦你了,我会做女红,洗洗涮涮,做饭我都会,我不会白让旺哥操心……” “害,说的啥话啊,自家的妹妹在家里吃点喝点还得让干活,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朱旺笑道:“再说了,我身为大宗正,照顾皇室宗亲也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对吧,叔父!” 老朱立马说道:“旺儿……不,大宗正说的对,你这个大宗正当的可比老二秦王强多了!” 那可不,至少不会把你踢出族谱! “好了,老九,跟你旺哥走吧,安心住下来,以后想回宫,随时都能回来!” “多谢父皇!” 寿春公主感动不已,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的父亲没有为了皇帝的颜面抛弃她,他的旺哥永远都是她的靠山,保护她。 …… 昭信王杀了自己的妹夫,颍国公傅友德之子,驸马都尉傅忠,而且还是挑断四肢,搅碎口舌,割断脖子的杀法。 这个消息迅速在京城,乃至军中传来,一时轰动,许多朝廷的官员见了朱旺都避开走,也没人敢拿他贩卖茶马的事情做文章了。 他连驸马都能虐杀,还有不敢杀的人吗,离他远点准没错。 到了十月! 沐春,柴猛和康铎,三人押着犯官回来了,从布政使,到左右参政,参议,经历,都事等大小官员一网打尽,整个云南布政司设立不过两年多,结果一场贪腐案下去,几乎全军覆没。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卫所,千户所的军官也在其中。 朱旺根据沐英提供的名单和所犯罪行,压根不用太过的审什么,直接就可以定罪了。 能把这些人千里迢迢的抓来,那就是证据确凿了。 沐英不是个喜欢打别人小报告的人,实在是新上任的这些云南官员太过分了。 贪…… 不仅贪…… 还是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贪…… 贩卖军粮,私贩茶马,私分贡品,收受土官贿赂,勒索讹诈地方土司,最后,成功逼反了大小土司,没办法,沐英只能去给他们擦屁股。 这些事随便拿出一件都得砍头,而且大明当政的还是铁血治国的洪武皇帝,这些官员干好像一点都不怕,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这就让人很难理解,难不成都不怕死吗? 朱旺审问这些官员的时候发现一件事,面对罪证,大部分官员都供认不讳,最关键是,他们好像都认为,贪污受贿,以权谋私,都是理所应当的。 大明律在他们眼里和擦屁股纸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事情也如都尉府所查的一样,这其中也有驸马欧阳伦的事。 云南卫的指挥使曾经是傅友德的部下,通过这层关系,傅忠打通了布政使,并把欧阳伦的人推荐过去。 云南布政司上下为欧阳伦私贩茶马打掩护,不惜送几万斤私茶也要把驸马拉下水。 欧阳伦还以为是他驸马面子大,从一开始他就掉进别人提前挖好的陷阱里了。 第199章 云南贪腐案 整理好所有证据和供词,朱旺全部送进了宫里,摆放在老朱的御案之上。 “这些狗官!” 老朱气的一拳砸在御案上,震的御笔滚落下来,震的墨汁四溅。 “剥了,全剥了!” 老朱厉声道:“都尉府按照罪行处置,凡官员,贪污受贿所得,六十两银子以上者,处剥皮萱草之刑,家人株连,以后所有贪腐案,一律按照这个好规矩来……” “他娘的,倒卖军粮,私贩茶马,收受贿赂,逼反土司,一桩桩,一件件,真是狗胆包天……” 滇地刚收回来两年多,本就根基不稳,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贪腐案,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会造成西南的国门不稳。 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剥皮,看来老朱要以铁血手腕反腐了。 老朱抬眼,望向殿外长空,怒火之中,藏着看透世情的冰冷通透,随即开口,似自语,似告诫朱旺,字字戳破文官最深的私心。 “你以为他们只是贪钱?错了,这群南北文官,骨子里根本不想要云南这块地。” “在他们眼里,云南山高路险,瘴气丛生、贫瘠苦寒,无良田可耕,无富贵可享,远离中枢,仕途无望,守土无政绩,治理无红利,还要日日提防土司作乱、瘴气伤身。” “对他们而言,云南不是大明疆土,是贬谪之地,是累赘包袱,是耽误前程的烫手山芋。” 老朱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洞穿一切虚伪。 “所以他们无心安抚,无心治理,无心守土安民,既然守土无功,留任无益,那便索性疯狂敛财,竭泽而渔!” “捞够了钱财,便托关系,走门路,调离云南,回归中枢,至于土司反不反,疆土乱不乱,朝廷耗多少钱粮兵力平乱,他们半点不在乎!” “他们巴不得云南大乱,越乱越好,乱了,朝廷便会觉得此地鸡肋难守,弃之可惜,守之耗费,日后索性放弃西南荒土,他们这群读书人,便彻底甩掉了这个累赘!” 这一番话,道尽此案最深的根源。 所谓云南布政司贪腐案,从来不止是官员贪墨渎职,更是明初文官集团集体弃地,怠政误国的私心作祟。 他们贪的是银钱,弃的是疆土,耗的是国本,寒的是民心。 这就是老朱要铁血反腐的原因,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贪腐案。 (原本历史上的永乐收复安南也是这个道理,派去治理安南的官员胡作非为,拼命的压榨地方,逼反越人,最后迫不得已放弃了安南。) “这些狗官都不可信啊!” 老朱悠悠说道:“云南之地,咱能信得过的人还得是自己的大儿子啊!” “咱仔细思量,云南距京师万里之遥,驿道往返动辄半载,都察院巡按,按察司监察力量铺展不到,天高皇帝远,三司官员极易串通一气,遮掩罪证,朝廷耳目形同虚设!” “往后不光民政军务归沐英节制,朕还要单独下一道敕令,授予沐英监察云南布政司,都司,按察司三司全体官吏之权。” 朱旺闻言抬首:“陛下是要令西平侯兼顾监察地方文武?” “正是!” 老朱颔首,语气决断的说道:“今后云南大小官员,但凡贪墨怠政,私贩茶马,苛待土司者,沐英无需等候京师旨意,可先行拘拿审讯,罪证确凿便可就地处置,事后再将卷宗送呈朝中备案,有他坐镇盯着,那群文官再不敢肆无忌惮肆意妄为,也算补上边疆监察缺失的漏洞!” 沐英在云南,他放心,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忠心不必说,手段也够硬。 云南那地方,山高皇帝远,满朝文武里,也只有沐英能镇得住。把军权政权交过去,再添监察之权,他方能睡得着觉。 沐英在云南的权力又大大的增加了,当然,于国于民来说,这都是好事。 “陛下圣明!” 老朱转而问道:“欧阳伦的事也查清了?” “回陛下,人证物证俱在,驸马欧阳伦私遣家人贩运茶马,从中牟利,次数不多,只有一次,但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老朱听后,没有说话,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良久后,缓缓说道:“人是你查的,证据也是你拿的,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朱旺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老朱会这么问。 他本以为,皇帝召他来,是要听他禀报查实的结果,然后下一道旨意,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可现在,陛下把球踢了回来,反问他“该怎么办”。 这一问,把朱旺也难住了。 杀? 那是安庆公主的夫君,陛下的女婿,马皇后嫡出的公主,最受宠爱,真杀了,安庆公主那边怎么交代? 不杀? 云南那批官员刚刚被判了重罪,转头驸马犯了同样的罪却安然无恙,天下人会怎么看?大明律的威严何在?皇室的脸面何在? 朱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朱元璋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你是宗人府大宗正,也是我朱家的族长,皇室子弟,但凡有犯错的,犯罪的,你都有权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就像那个傅忠。” 傅忠。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那种狗东西,败坏皇室名声,根本就不需要禀报朝廷,直接杀了,那都算是便宜了他。” 他看着朱旺,一字一句道:“至于这个驸马欧阳伦……也交给你处理了。” 朱旺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老朱…… 四目相对。 一瞬间,朱旺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还想着皇帝看在闺女的份上,能网开一面,不管是贬为平民,还是流放,最起码还能留条命,但事实……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欧阳伦活着。 “臣明白了!” 老朱想杀欧阳伦,却不想自己动手,他若是下旨赐死欧阳伦,安庆公主必定会来闹,会来哭,会来求他,当父亲的,不好做啊。 所以这些事就需要他的好侄子去做了。 杀一个是杀驸马是杀…… 杀两个也是杀…… 大宗正来处理这些事情最合适不过了。 第100章 欧阳伦的嘴脸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欧阳伦……死不足惜。” “但毕竟他是驸马,念在是初犯……死后,以驸马之礼下葬吧。” “至于他的家人亲属……” 老朱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适当厚待一些,莫要寒了人心。” 这话一出,朱旺却皱起了眉,说道:“此事不妥!” “堂堂驸马,干出这等败坏皇室家风,触犯大明律法的事情,死后还要以驸马之礼厚葬,还要厚待他的家属。” 朱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这不等于是在宣扬——贪腐者即便犯了罪,只要身份尊贵,死后仍能享哀荣,家属仍能得优待吗?” “臣以为,不论是驸马,还是地方官,朝廷官员,只要触犯了大明律法,就不论其身份高低,一律按国法处置,不得有任何徇私。” “驸马也是官,一个违反朝廷律法的官员,死后还要厚待他的家属——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情面。 老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老朱忽然笑了。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说得好。” “大明律,没有犯罪官员死后优待家属的道理。” 老朱转过身,背对着朱旺,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决绝:“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欧阳伦……赐自尽。” “死后,不许以驸马之礼下葬。” “家属,不牵连,不株连,亦不优待。” “一切……按大明律来。” 朱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没有半分犹豫道:“臣,遵旨。” 他退下了。 老朱回头似笑非笑的呢喃道:“这小子,还有脾气了,非要和咱顶两下!” …… 傍晚,都尉府,后堂之中! 身穿囚服,带着铁链的欧阳伦被押了上来,看到安庆公主的身影,仿佛见到了离开多年的至亲,眼泪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这一个月,欧阳伦在都尉府的地牢中可谓是度日如年,昏暗,阴冷,潮湿的牢房,随处可见的鼠虫,加上都尉府的特产,以及面临未知的命运,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短短的一个月,整个人都被折磨的脱相了! “殿下,殿下!” 欧阳伦跪在地上,抱着安庆公主的腿就哭了起来,也不说话,就是哭,一直哭。 朱旺坐在一旁,皱眉道:“欧阳伦,你吵的本王很头疼,本王要是犯病了,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驸马了!” 欧阳伦的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人低声抽泣着,小声问道:“殿下,我……陛下怎么说的,会不会杀了我啊?” “驸马,你放心,你的案子还没下来,听旺哥说,父皇没有说一定杀你,最多是流放,毕竟你只是初犯,流放个两年就回来了,回头我帮你打点一下,流放中不会让你吃苦……” 欧阳伦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急忙说道:“多谢殿下,你一定要帮我向父皇求求情,对了,还有母后,母后最好了,她一定能劝的了父皇!” “好好!” 安庆公主点头答应下来,都过去一个月了,她也没什么气了,如今保住驸马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你带了饭菜,你赶紧吃点吧!” 说罢,安庆公主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各种精美的酒菜,摆在桌子上。 “旺哥,把驸马的枷锁去了吧?” 朱旺点头,押他过来的胡强立马去了他身上的枷锁。 一身轻松的欧阳伦立马扑到桌子上,也顾不上读书人的体面了,抓起一只烧鸡就啃。 “驸马,你慢点!” 安庆公主在一旁夹菜,欧阳伦压根用不上筷子,直接下手抓菜吃。 “殿下,这一个月,我也反思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等我从这出去,哪也不去了,以后就安安稳稳的留在家里陪你,不分开半步!” 安庆公主欣慰不已,驸马终于懂事了,还主动给他倒杯酒,说道:“好,知道错就好,以后可不能干那些事了,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殿下放心,我一定知错就改……” 欧阳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得知自己死不了,他靠在椅子上,感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美酒美食,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旺哥!” 欧阳伦拿着鸡腿招呼道:“来,一起吃点!” 朱旺一愣,随即笑了笑,摆摆手,也没有说什么。 “放肆!” 胡强呵斥道:“旺哥也是你能喊的?” 欧阳伦斜眼道:“我再怎么样都是驸马,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胡强,你给我吃了一个月的大蒜,我记住你了!” 瞧瞧,欧阳驸马又支棱起来了! 胡强瞪他一眼,要不是安庆公主在这,他能直接给欧阳伦灌两斤蒜汁。 朱旺起身走了过去,拍了拍欧阳伦的肩膀,笑道:“欧阳驸马,这几天在都尉府没招待好你,都饿瘦了,多吃点哈,这以后恐怕你也吃不了了!” 欧阳伦立马摇头道:“不吃了,不吃了,你们都尉府的饭我这辈子都不会吃了!” 说着,他转身对安庆公主说道:“殿下,以后家里别买大蒜了,做饭也别放大蒜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吃了!” 安庆公主忍不住一笑,说道:“好,回头我就吩咐下去!” 欧阳伦狼吞虎咽,吃的也差不多了,擦着手问道:“旺哥,我啥时候能回去?”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想多久?” “我想现在就跟着公主一起走!” 朱旺冷笑道:“太早了,明个一早让公主来接你!” “哈哈……” 欧阳伦起身大笑道:“多谢了,旺哥,我不会忘记你的!” 朱旺同样笑道:“这我信!” 欧阳伦回去坐着,喝了口酒,突然又问道:“旺哥,我那个仆人,周保,也在你们都尉府吧!” “在呢!” “给我个面子,把他一起放了吧!” 朱旺一愣,随即笑了笑,点头道:“好,到时候让他跟你一起走!” “多谢旺哥!” “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事,呵……” 第101章 畏罪自尽 入夜,都尉府静悄悄的! 后堂却灯火通明,欧阳伦从地牢里被带了出来,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间,看到朱旺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 “旺哥,大半夜的,叫我何事啊?” 欧阳伦打着哈哈,直接坐了下来,靠着椅子上,随口说道:“这会儿正困着呢,有啥事不能明天说啊!” “少睡一会儿也没睡,回家后,让你一次睡个够!” 听到此话,欧阳伦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困意全无,惊喜道:“旺哥,你要放我回家啊!” 朱旺转过身来,笑着点头道:“没错,欧阳驸马,本王现在就送你回家!” “哈哈……” 欧阳伦得意的大笑起来,说道:“太好了,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旺哥,麻烦你让公主殿下来接我!” 朱旺没有说话,欧阳伦看着押他来的胡强,继续道:“旺哥,还有你这个属下,一点规矩都没有,刚才在地牢里还打了我一巴掌,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就不和他计较了,你得好好管管你的人!” 朱旺冷笑道:“好好,欧阳驸马放心,一会儿本王让他给你道歉!” “这还差不多!” 欧阳伦得意道:“对了,还有我的家仆,周保,也一起放了吧,让他跟我一起走!” 朱旺立马吩咐道:“强子,去把周保拿过来吧!” 欧阳伦还在得意中,压根没注意到朱旺所说的是“拿”。 “我说旺哥,你们都尉府的人也都没规矩,你可是郡王,还是大宗正,身份尊贵,怎么能和这些人称兄道弟的,我听他们都喊你旺哥,这也是他们这些卑贱之人能喊的啊,那只有我们这些皇室宗亲才有资格喊你哥,他们算什么东西,毫无尊卑!” “呵……” 朱旺冷笑两声,依旧没有说话,也没必要再多费什么口舌了。 胡强走到门外,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件东西,直接扔在地上,说道:“欧阳驸马,你的家仆来了!” 欧阳伦一愣,低头看去:“我要的是周保跟着一起走,这是什么玩意?” 胡强肯定的说道:“这就是周保!” 欧阳伦走了过去,蹲了下来,仔细的看了起来,还用手拨弄了几下。 “这是……” 胡强端着油灯走到他身边,帮他照亮,声音低沉道:“驸马爷,看清楚了吗,这真是周保,整个都尉府都知道,我从来不骗人!” 说着,他帮欧阳伦整理起来,一股混杂着血腥,油脂腥腻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平整,惨白,微微蜷缩的一张人形薄皮薄皮出现在欧阳伦面前。 “这是周……啊……” 欧阳伦顿时尖叫一声,整个人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后退。 他想后退,想躲开,想转过身去再也不看那东西。 可他的腿,软了。 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骨头,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冷汗,像泉水一样从他全身的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衣服。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臭的秽物猛地冲上喉咙,他"哇"的一声,侧过头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得天昏地暗,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可就算闭着眼,那张人皮的样子也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仿佛能看见周保被绑在柱子上,锋利的刀从额头划下,一点点,慢慢地,将皮肉从骨头上剥离,能听见周保撕心裂肺的惨叫,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甜腻的血腥气。 欧阳伦这才意识到都尉府的恐怖,和剥皮相比,平常吃点蒜,那都算奖励了。 “抓周保的时候,他竟然带着手下一帮人持刀拒捕,仗着你的名头,要和都尉府掰掰手腕!” 胡强冷声道:“敢挑衅都尉府的威严,这就是下场!” 欧阳伦把晚上吃的一顿饭全部吐了出来,声音颤抖的说道:“旺哥,我……我不要周保了,我自己回去,我现在就走!” 说着,他扶着椅子,艰难起身,晃晃悠悠的就要走出去。 胡强抓着他后面的脖子,扔到了椅子上。 “欧阳驸马,你往哪里去啊?” “我要回家,旺哥已经答应放我走了!” 胡强扬起手臂,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声音响起,欧阳伦被抽懵了! “旺哥也是你能喊的,狗东西,看看你这怂包样子,你也配?” 欧阳伦捂着脸回头问道:“旺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管管的你的属下?” 朱旺冷声道:“强子跟我二十多年了,跟我一起在海上杀倭寇,在黄河斩王保保,是我可以换命的亲兄弟,你欧阳伦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王称兄道弟,你也敢说他的不是!” 欧阳伦彻底懵住了,朱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旺……昭信王,你身为大宗正,你说过让我走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朱旺冷笑道:“不会,本王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说送你回家,一定就会送你回家!” “强子,送欧阳驸马回家吧!” “明白,哥!” 胡强朝外面喊道:“进来两个人!” 都尉府上值的卫兵立马走了进来,然后将欧阳伦死死的按在椅子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肆,你们敢对我无礼,我是驸马都尉,大宗正,你难不成要杀我……” 朱旺走到他面前,悠悠说道:“本王说过了,会送你回家,带着周保陪你一起走,就不会食言,不过,你比他幸运,起码还能留着全尸!” “不……不……你不能杀我!” 欧阳伦大声喊道:“父皇说饶了我,你不能动私刑,父皇知道了饶不了你的……啊……不要杀我,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父皇,救救儿臣啊!” “别喊了,欧阳驸马,要杀你的人,就是你的父皇!” “父皇,父皇……” 欧阳伦呢喃一声,继续大喊道:“殿下,公主殿下,来救救臣啊!” 朱标眉头一皱,捶了捶额头:“吵的脑子疼!” 胡强立马拿起包人皮的油纸,团成一团,塞进欧阳伦嘴里。 “欧阳驸马,我为我刚才的打了你,向你道歉!” 胡强拿出一根细绳,放在欧阳伦的脖子上,冷声道:“为了表示歉意,我亲自送你上路!” 说着,胡强猛然用力,绳子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欧阳伦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后堂迅速恢复了平静! “把地擦擦!” 朱旺看着外面,冷声道:“把尸体扔回地牢里,给陛下上奏本,欧阳驸马在牢里,畏罪上吊,自杀了!” 第202章 闹 天刚蒙蒙亮,安庆公主就疯了似的冲进了都尉府。 “驸马呢?” 安庆公主又冲进都尉府的后堂,大喊道:“旺哥呢,我要见亲军都尉!” 后堂的廊檐下,安庆公主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 朱旺和胡强等都尉府的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安庆公主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尖叫一声扑了过去:"欧阳伦!" 她一把掀开白布。 驸马欧阳伦仰面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色。最刺目的是他脖颈上那道深深的红黑色勒痕,像一条毒蛇缠在那里。 "不——不!" 安庆公主扑在尸体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大哭道:"欧阳伦,你起来,你看着我!" 朱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四妹,节哀吧,人已经走了,看开些。" 安庆公主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他:"他怎么死的?昨天还好好的,旺哥,他怎么会死?" "昨晚在地牢中……畏罪自尽了!" 朱旺的语气很平静的说道:"自己上吊死的。" "自尽?" 安庆公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笑了一声,质问道:"父皇明明已经答应赦免他了,他为什么要自尽?不可能,绝不可能!" "欧阳驸马自知罪孽深重,愧对皇室,愧对陛下,也愧对……你……" 朱旺缓缓说道:"他羞愧难当,不愿再让陛下和公主为难,这才走了绝路。" "我不信!" 安庆公主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质问道:"地牢里怎么会有绳子?他什么时候死的?是谁发现的?你说!你说清楚!" "他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拧成了绳子,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朱旺声音依旧平稳道:"都尉府的人今早去送牢饭时才发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你骗我!" 安庆公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她不敢置信的喊道,"旺哥,你骗我,他不是自尽的对不对?是不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不是你?是不是父皇?" 朱旺沉默了片刻,别开视线,安慰道:"四妹,别闹了,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下去,欧阳伦他……本就配不上你。" "我就要他,我就要欧阳伦!" 安庆公主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 朱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安庆公主哭着说道:“我去找父皇,去找母后,问个清楚,欧阳驸马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着,她又冲了出去。 一旁的胡强低声问道:“哥,四公主,她信吗?” “她信也好,不信也罢,欧阳伦已经死了!” 朱旺悠悠说道:“四妹都说了,是她父皇杀的驸马!” …… 安庆公主跌跌撞撞冲进坤宁宫的时候,马皇后正在大殿纳着鞋底。 "母后!" 安庆公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母后……驸马欧阳伦他……他死了……" 马皇后手里的大头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眉头微蹙:"你说什么?驸马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安庆公主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道:"女儿刚从都尉府过来,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脖子上一道勒痕,人都硬了……" 马皇后放下绣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都尉府的人说……说是畏罪自尽,上吊死的……" 安庆公主抬起泪脸,眼神里满是不甘,"母后,你信吗?父皇明明已经答应赦免他了,他为什么要自尽?女儿不信……女儿不信他会自己寻死!" 马皇后眉头紧锁,她心中大概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哎……” 马皇后叹了口气,把女儿扶起来,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傻孩子,事已至此,不信又能怎么样呢?驸马他……确实犯了国法,就算不死,那私贩茶马的大罪也是逃不掉的,人各有命,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啊?" "可是母后……" 安庆公主还想说什么,却被马皇后打断了。 "好了,别哭了,哭伤了身子不值当。" 马皇后拉着她坐到榻上,安慰道:"这几日你就留在宫里住下,母后陪着你,驸马的丧事,你父皇会安排的。" 安庆公主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马皇后怀里,无声地啜泣。 到了晌午,安庆公主的情绪刚算稳定下来,老朱就来了。 他刚一脚踏进大殿,安庆公主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红着眼睛冲了过去。 "父皇!" 她挡在老朱面前,声音发颤的问道:"父皇,欧阳伦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下的令?是不是你让旺哥杀了他?" 老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安庆公主:"胡说八道什么!驸马的案子一直是大宗正在办,咱根本就没过问,他自己畏罪自尽,跟咱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 安庆公主嘶吼道:"他明明都要被赦免了,为什么要自尽?父皇,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容不下他?" "你放肆!" 老朱猛地一甩袖子,声音陡然拔高,呵斥道:"咱总不能啥事不干,天天蹲在地牢里守着他,看着他不让他上吊吧?这种不忠不义的畜生,死了就死了,你哭什么哭?" "就是你!就是你杀了他!" 安庆公主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糊了满脸,"是你!是你容不下他!" "胡闹!" 老朱气得脸色铁青,"为了一个罪臣,你敢这样跟咱说话?" 眼看父女俩越吵越凶,马皇后连忙上前拉住安庆公主,劝道:"好了,你们父女别吵了,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我不听!" 安庆公主甩开马皇后的手,转向老朱,眼神里带着一股决绝道:"父皇,欧阳驸马的死,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朱元璋瞪着那双威严的虎目,质问道:"说法?咱给你什么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 安庆公主拿起马皇后刚才纳鞋底的大头针,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决绝道:"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第203章 死心 马皇后吓了一大跳,立马上前说道:“闺女,你把针放下,有话好好说!” 安庆公主大吼道:“母后,你别过来!” 马皇后愣住了,老朱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安庆公主,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怒吼道:"那你就去死,娘的,为了一个罪人,你冲你娘吼,你来威胁咱?还威胁你亲爹?" "重八,你少说两句吧!" 马皇后也急了,厉声喝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有当爹的让自己闺女去死的?" "她想跟欧阳伦那个王八羔子一起走……" 老朱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安庆公主,厉声道:"就让她去,咱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没养过这个白眼狼!" “父皇……” 安庆公主流着眼泪,问道:“父皇,你好狠的心啊!” “实话告诉你……” 老朱指着安庆公主,冷声道:“欧阳伦就是咱让大宗正杀的,咋了,这个狗东西违反朝廷禁令,私贩茶马,罪该万死,咱杀他还杀出错了?” “你不用给咱来这一套,咱不受任何人的威胁,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定,欧阳伦必须死,就算是驸马,也不可饶恕……” “你怪咱也好,恨咱也罢,那是你的事,天家无私事,杀了欧阳伦,咱绝不后悔……记住了,是绝不……” “像欧阳伦这样的狗东西,现在,以后,只要咱活着一天,查到一个杀一个……” 安庆公主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中的针掉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洪武皇帝不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威严,包括他的儿女。 他不仅是一位父皇,更是天下人的君父,在老朱心中,国一定大于家。 “父皇,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我恨你!” 安庆公主眼神决绝,转身离去。 马皇后无奈的说道:“重八,这下你满意吧!” “咱有错?” 马皇后冷声道:“朱皇帝什么时候有过错,又什么时候认过错!” “行了,行了!” 老朱坐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她不愿意见咱就拉倒,咱也不稀罕她来看咱啥,咱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闺女!” “够了!” 马皇后实在听不下去了,问道:“驸马已经死了,你不去哄哄闺女,还说那些屁话,天底下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要哄你去哄,咱不去!”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老朱永远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认错,更何况还是自己闺女。 马皇后没有说话,起身走了出去,夫妻大半辈子了,她深知老朱的脾气秉性。 当爹的不管,当娘的要过问啊! …… 欧阳伦死了! 他的死,其实在朝廷之中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浪。 日子还继续过着,只是洪武十八年的这个春节,气氛有些不太融洽,过的并不开心。 到了年后,朝廷上下都在忙着一件大事。 二月的会试大考即将开始,各地大批的士子也陆续赶到了京城。 为了公平,科举停了足足十六年,积攒了十六年的文化在洪武十八年爆发,此次进京赶考的学子足足一千三四百人。 京城来了一千多人的考生,各茶楼,酒馆突然热闹起来。 三五成群的学子坐在茶楼,喝着茶水,吃着糕点,讨论着会试,殿试的事情。 当然,能来参加大考的都是各地方的天之骄子,其中不乏有太多的举人,甚至解元。 读书人取得功名,意气风发,总喜欢指点江山,针砭朝政。 洪武一朝禁言论,但这个禁,只是禁读书人没考中功名前,不能给皇帝上奏,私下讨论,只要不是辱君辱国,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人管你,言论还是相对自由的。 “听说了吗,年前,宗人府杀了一个驸马,逼的另一个驸马畏罪自尽,听说是因为茶马的事!” 青衫士子听后,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做官,最怕的不是做错事,是得罪人!” 另一位士子捏着茶杯,悠悠说道:“汉武朝有个张汤,号称酷吏,好歹也是刀笔吏出身,一步步爬上来,如今倒好,有些人,连举人都不是,靠着祖宗荫蔽,也能执掌刑狱,今天说这个是胡党,明天说那个通倭,人命在他手里,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青衫士子赶紧使眼色,低声提醒道:“子澄,小点声,这是京城,都尉府的鹰犬无处不在!” 青年士子黄子澄,江西乡试第二名,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我说的是汉朝的张汤,又不是说本朝的谁谁!” “这位兄台,说的好!” 旁边一桌的士子突然回头,附和道:“张汤好歹还懂点律法,审案讲究个证据。如今有些个官儿啊,审案不用证据,全靠一张嘴,说你心里有反意,你就是有反意,说你私下勾结,你就是勾结,没有口供就捏造口供定罪,这本事,张汤怕是都要自愧不如啊!” “兄台高见!” 黄子澄立马起身行礼道:“敢问兄台名号?” “在下齐德,字尚礼!” 黄子澄一惊,问道:“难不成是应天府的解元!” “正是在下!” “原来是齐解元,久仰大名,失敬失敬,在下黄湜(shi)字子澄,乡试第二,这位是我的同乡好友,练安,子子宁,子宁也是解元!” “两位兄台,有礼了!” 三人行礼后,坐在一起,继续聊了起来。 “方才讲汉朝的张汤,尚礼兄可知本朝也有一位比张汤更甚来俊臣的酷吏!” 齐德冷声道:“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吏,正儿八经穿的蟒袍!” “听说还逼死了衍圣公,硬是讹诈圣人三百万两银子,哎……” 黄子澄忧愤道:“本朝许多案子本可从轻发落,却非要从重论处,说是以儆效尤,实则不过是些酷吏为了邀功请赏,不惜草菅人命罢了!" 我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为的就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如今朝堂之上,酷吏横行,正道壅塞,正是我等挺身而出之时!" 练子宁挺直了腰杆,语气愈发激昂:"待我等日后入朝,定要整肃吏治,澄清寰宇,那些靠着逢迎上位,严刑峻法博取功名的奸佞之徒,一个都不能放过,劝告陛下,真正的治国之道,在德不在险,在仁不在刑!"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一位身穿锦衣的青年拍案而起,笑道:“说的好!” 眼看又有人附和,黄子澄立马上前行礼道:“这位兄台想必也是忧国忧民之人,敢问尊姓大名?” 青年冷笑道:“小爷李景隆,官至亲军都尉府指挥佥事!” “三位,聊的挺好,走吧,去都尉府继续聊聊!” 第204章 地牢套餐 都尉府,地牢! “说吧!” 李景隆坐在刑房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质问道:“谁指使你们在茶楼里诽谤昭信王的?什么宗室蠹虫,无功受禄,这话也是你们能说的,胆子不小啊!” 站在最左边的黄子澄,猛地抬了头,眉眼锐利,声音朗朗道:“我等无人指使,所言皆是公道话,何来诽谤一说?” “公道?” 李景隆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指着他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什么公道,都他娘的叫啥来着?” “练子宁,江西新淦县生员,洪武十七年乡试经魁,今科会试举子……” “黄子澄,江西分宜县生员,洪武十七年乡试亚元,今科会试举子。” “齐德,应天府溧水县生员,洪武十七年乡试解元,今科会试举子。” “呦——” 李景隆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惊讶。 他挑着眉打量了三人一圈,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还都是今年的新科举子?都是来京赶考的?怪不得口气这么大,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觉得自己能指点江山了?” 练子宁掷地有声的说道:“我等也是有功名在身,朝廷取士的应试举子,大明律明文规定,应试举子非犯谋逆,杀人等重罪,有司不得随意拘押,你亲军都卫府不分青红皂白,当街拿人,是目无法度,还是藐视祖制?” 黄子澄也沉声接道,神色肃然:“昭信王身为宗室,就该守宗室本分,草菅人命……坊间早有议论,我等不过是随口评议朝政,何罪之有?你这般偏袒宗室,钳制言路,就不怕兰台弹劾,不怕天下读书人寒心吗?” 齐德没说话,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景隆,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弹劾?寒心?” 李景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哈哈笑了两声,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青瓷茶碗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了几滴。 “你们也配提兰台!” 他站起身,走到阶下,背着手绕着三人转了一圈,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昭信王是陛下亲封的郡王,是皇家的人,轮得到你们这些连进士都不是的酸秀才说三道四?” 他停下脚步,俯身盯着练子宁的眼睛。 “想管昭信王的事,行啊,等你们金榜题名,穿上绯色官服,站在奉天殿上的时候,再跟陛下说去,现在?你们还不配。” 练子宁气得脸都涨红了,刚要开口争辩,就被李景隆抬手打断了。 “别跟我扯什么大明律。” 李景隆直起身,拍了拍手,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诽谤郡王,按律是要杖责,革去功名的,小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免得说小爷欺负读书人。” 他转身走回大案后,对旁边的校尉吩咐道:“先关起来,不用给他们吃牢饭,每天三顿大蒜,管够,让他们好好清清嘴里的臭气,省得再满嘴胡言乱语。” 听到此话,三人顿时慌了,黄子澄大喊道:“李景隆,你敢折辱士子,你这般行事,必遭千古骂名!” “骂名?” 李景隆嗤笑一声,摆了摆手笑道:“等会试前三天再放出来,别耽误了他们的‘大好前程,老子还想看看,吃了三天大蒜的状元郎,上了殿试是什么滋味!” 李景隆走出地牢,柴猛上前问道:“咋样?” “不过是三个口无遮拦的妄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柴猛急切道:“你没给弄死啊?” “犯不上!” 李景隆摆手道:“这点事不至于动刀!” “那可是骂旺叔啊!” 柴猛急了,攥着刀柄的手都捏出了白印,“他娘的三个狗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敢编排旺叔,换了我在酒楼当场撞见,早就一刀一个,把他们脑袋剁下来喂狗了!” “别胡来!” 李景隆脸色一沉,抬手打断了他,叮嘱道:“到底是今科的举子,会试大考还没开考呢,真要是弄死在亲军都尉府,礼部和都察院还不得翻了天,朝廷那边没法交代,旺叔也得跟着吃瓜落,平白被扣个残害士子,钳制言路的帽子,对你我对旺叔,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三个嘴碎的书生,罪不致死。” 柴猛梗着脖子,一脸不服道:“敢骂旺叔,就是死罪!” “不行!” 李景隆郑重道:“这可是大明停了十六年,头一回重新开科取士,陛下亲自盯着,满朝文武都攥着心,就盼着这科能选出几个能用的人才,这个时候,要是应试举子在京城出了人命,还是死在亲军手里,旺叔也得跟着受牵连,咱们不能给旺叔惹麻烦!” 柴猛挠了挠头,黑脸涨得有点发紫,他“呸”的一声,狠狠往青砖地上吐了口浓痰,用靴子底狠狠碾了碾,骂骂咧咧道:“他娘的!真是便宜这三个狗崽子了!就算不杀了他们,老子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敢骂旺叔,不扒他们三层皮,我柴猛的姓倒过来写!”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府衙大堂走。走了两步,才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别搞出人命,别耽误他们会试,剩下的,你看着办。” 柴猛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行,你放心,我保证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这趟亲军都卫府的‘招待’!” 他说着,转身就往地牢方向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来人啊,给那三个酸秀才的大蒜加量,必须就着凉水吃,哦……对了,牢房里的被子给我换成稻草的,让他们好好醒醒脑,还有,明天开始,每天卯时拉起来打扫地方的每一个牢房,扫不干净连大蒜都没得吃!” 李景隆能出现在茶馆,其实是都尉府的安排,但不是朱旺的安排。 老朱十分重视此次开科取士,让都尉府的人全部撒出去,在暗中保护这些士子,结果就这样被李景隆听到了。 当然,这种小事,朱旺都没在乎,也不知道,天底下,骂他的官员多了。 说他是“酷吏”,那都是好听的,比这难听的话多了,只要不当着朱旺的面骂就行。 就像都察院的御史,有事说事,实在没事就参他一本。 刚开始,朱旺还记仇,没事整他们一下,抓紧都尉府吃两天大蒜,后来,都不管了,毕竟,大蒜也是拿钱买的啊,不能总是喂狗啊。 第205章 放人 洪武十八年,正月,奉天殿,大朝会! "今年二月,重开会试!" 老朱一句话落下,掷地有声! 自洪武六年罢科举,专用荐举以来,天下士子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十六年了。 "这是停科十六年的头一场大考,事关朝廷抡才大典,更事关天下士子之心!" 老朱的手指叩着御座扶手,语气重了几分,沉声道:"礼部总领其事,国子监协办,各部寺通力配合,考题,阅卷,誊录,每一环都要给咱盯紧了,不许出半分差池。"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至于考场巡察,搜身检籍,防弊杜奸之事……" 老朱顿了顿,目光扫过班列,却发现没有找到他要找的大侄子,却依旧说道:"着昭信王亲自率领都尉府全权负责,从贡院门禁到号舍巡查,从考生搜身到试卷押运,都由都尉府的人来做,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班列中不少人眼皮一跳。 亲军都尉府,昭信王朱旺,臭名昭著的小千岁监考,谁他娘的还敢作弊啊。 但也由此可见皇帝对此次科举的重视,连郡王侄子都派出去了。 当然,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礼部尚书李原躬身道:"臣遵旨,臣部定与亲军都尉府通力配合,确保科考万无一失。" "嗯。"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叮嘱道:"各部都要戮力同心,把这第一场大考办好,办好了,是朝廷的福气,也是你们的功劳,办砸了,咱不依……” "臣等敢不竭尽全力!"众臣再次齐声应和。 话音落下,班列中走出一人,躬身出列,手持牙笏,沉声道:"陛下,臣国子监祭酒宋讷有本奏!" 老朱抬了抬眼:"宋祭酒,讲。" 宋讷抬起头,面色如常,拱手道:"陛下,亲军都尉府日前拘押了三名赴京会试的举子!" "哦?" 老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问道:"抓了考生,所犯何事?" "回陛下,三人分别是江西乡试解元黄子澄,应天府乡试亚元齐德,江西乡试第三名练子宁!" 宋讷不紧不慢地报出三人的名字和名次,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的说道:“三人进京赶考,在茶楼喝酒,妄议朝政,暗讽都尉府行事苛酷,又……辱骂昭信王为宗室蠹虫,空食俸禄,不过酷吏一流,被都尉府的人当场拿问,现下关押在地牢之中!" 宋讷这个人还不错,起码如实奏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偏袒。 话音落下,奉天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百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三个举人,还没参加会试,就敢骂昭信王? 还骂得这么难听? 宗室蠹虫?酷吏?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老朱坐在龙椅上,脸色沉了下来,没什么气,反而觉得好笑。 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酸书生,背后嚼人舌根,被人抓了现行,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沉着脸,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没说话。 宋讷站在殿中,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既没有添油加醋地渲染三人的大逆不道,也没有替三人喊冤求情,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皇帝的示下。 他是个老实人,奉旨办事,就事论事,三人犯了什么错,他就说什么错,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时,太子朱标缓步走到丹陛之上,躬身低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时不宜深究此事……” “此次科举乃停科十六载以来首次大比,天下士子无不翘首以盼,黄子澄三人虽出言不逊,罪有应得,但毕竟是各省乡试名列前茅的才俊,若在开考前夕被都尉府拿问,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士子恐慌,从而影响科举,为国选才!"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三人不过是读书人口无遮拦,并非有心谋逆,也没有什么实据,父皇不如暂且网开一面,放他们赴考,待科考之后再行论处,一来显父皇宽宏大量,二来也不耽误抡才大典,岂不两全?" 朱元璋看着太子,沉吟了片刻,朱标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是气三个书生狂傲无知,但更在意的,是这次科举能不能收拢天下人心。 停了十六年的科举,头一场就抓了三个优等举人,传出去,天下士子还敢来应考吗?还不得说朝廷容不下人,说昭信王跋扈,连几句闲话都听不得? 为了三个酸书生,坏了科举的大事,不值当。 这都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 想朱元璋脸色稍缓,摆了摆手,吩咐道:"传旨都尉府,把黄子澄,齐德,练子宁三人放了!" “陛下圣明!” …… 大朝会后,朱旺也从家来到了都尉府! 虽然身兼多职,坐镇好几个衙门,但没什么事的时候,他还是喜欢来都尉府坐着,在这里是最舒坦的。 “哥!” 胡强走进大堂坐了下来,说道:“朝廷的圣旨到了,让二月会试大考时,陛下点名让你亲自带着都尉府的人去贡院监考!” “我堂堂郡王,大宗正,亲军都尉,东宫护卫大都督,大司马,让我去贡院当安保……” 朱旺冷着脸笑道:“老朱真有意思,他这么重视这一次的科举,不如让他自己去巡逻多好,至于吗……” “算了,哥,为了这生气,不值当的,到时候你就在贡院喝茶,活我来干!” “曹,郡王爷给他们安保,这群读书人美死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几道喊声,朱旺眉头一皱,问道:“咋回事?” “我去看看!” 胡强立马走了出去,看到李景隆正带着人,抬着三个麻袋,路过大堂。 “九江,旺哥在屋里呢,问你这是干啥的?” “哦……你给旺叔说,抓了三头猪,喂了三天的大蒜,这不给扔出去!” 胡强叮嘱道:“朝廷传话了,别胡闹出人命!” “放心!” 李景隆带着人继续往外抬,到了门口,打开口袋,直接扔了出去,滚在路上。 “告诉你们,以后再管不住那张破嘴,那就不是吃点大蒜这么简单了!” 大堂内,朱旺抬头问道:“九江干啥呢?” “没事,哥!” 胡强随口说道:“前几日抓了三个骂你的人,闹到了朝廷,这不给放了!” 朱旺叹了口气,说道:“强子,以后再遇到这种嘴贱的,上去抽几个大嘴巴子得了,不要再抓来了,没啥意思,除了浪费大蒜,这京城的大蒜都让咱们买涨价了,百姓都抱怨吃不起大蒜了!” 第206章 会试 天刚蒙蒙亮,国子监贡院的朱红大门便已敞开。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已经挤满了人。一千四百多名学子身着青衿,背着书箱考篮,从京城各处汇聚而来。 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年,再到六七十,七八十的考生都有。 贡院门前,都尉府的军士早已列成两排,个个衣甲鲜明,刀出鞘,弓上弦,将偌大的贡院围得铁桶一般。 "一个个来,都把考篮打开!" 胡强一身劲装,站在贡院正门的台阶之下,声音洪亮如钟。 “都尉府在此检查,谁要敢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自己掂量掂量吧!”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都尉府的校尉,每人面前一张长桌,负责搜身检查。 学子们排着长队,依次上前,考篮里的笔墨纸砚,干粮水壶一一被翻检,身上的衣袍也要解开查看,连头发都要打散了验过,确保没有夹带片纸只字。 都尉府检查,昭信王坐镇贡院,谁要敢作弊,那真就是不长眼了。 “垂髫稚子,花甲老翁挤在一处,皆是皓首穷经,一辈子困在四书五经里,年年奔赴考场,就为一纸功名,值得吗? 朱旺身穿蟒袍,腰束玉带,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端着茶杯,目光扫过门前乌泱泱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 “大丈夫立身世间,本就以读书为本,少时苦学修身,壮年凭才济世,即便年岁垂暮,胸中经义,心中抱负也不会减半分。” 宋讷身穿绯色官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襟危坐,手里也捧着一杯茶,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道:“寒窗苦读从不是只为功名利禄,读圣贤书明事理,辨忠奸,求得一朝入仕,便能为民分忧,为国效力,纵是到老仍未登科,半生诗书浸养,也早已修身立品,不算虚度此生。” 朱旺闻言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晃了晃:“说这些话,显得有些太假了,无非就是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要是读书不能做官,你看看还会有多少人去读书!” 宋讷苦笑道:“昭信王的话,一针见血,让人无从辩驳,寻常寒门子弟,家境清贫,耕田难以养家,经商又备受苛法限制,唯有读书入仕,方为正道!” 他望着门前络绎不绝的士子,语气沉重下来:“对于布衣百姓而言,圣贤道理是其次,养家糊口,光宗耀祖才是实情,若是科举无路,仕途断绝,肯日夜苦读的读书人必然十不存一。” 宋讷顿了顿,缓缓补充:“只是世间也分两种人,大半士子的确是奔着官位俸禄而来,可总有少数儒生,一心守孔孟之道,纵然终生不得官职,也要著书讲学,教化乡邻,只是这般清心寡欲之人,终究太少,撑不起天下文教。” 朱旺冷笑两声:“寥寥几个清流,掩盖不住万千读书人追逐仕途的本心,说白了,功名利禄,才是维系天下读书人的缰绳。” 宋讷默然颔首,无言再辩,因为他这个国子监祭酒也觉得朱旺说的对。 朱旺看着一眼望不到的头的学子队伍,问道:“老宋,本王听说,此次参加会试,有一千四百多人,你这国子监的贡院装得下吗?" 宋讷点头,捋了捋胡子说道:"昭信王莫要担心,贡院本就是为科举所设,虽挤了些,总还是容得下的。" “朝廷停了十六年科举,这十六年间,各地大兴学府,广设社学,连许多贫苦人家的孩子也有书读,有学上,十六年的积累,一朝迸发,才有了今日的盛况。" 老宋眼中闪着光,坚定道:"这一科,必能选出不少治国安邦的大才。" 朱旺却冷笑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大才?" 他斜睨着宋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大才不大才的先不说,只希望别选出来几个祸乱朝纲的奸臣就行了!” “昭信王说笑了!” 宋讷摆手道:“国子监的太学生能力和品行都是上等,绝不会做出危害国家之事,岂是那些前元旧吏可比的,昭信王可不要以偏概全啊!” 朱旺笑道:“是啊,都尉府前一段时间才处理一个人,驸马欧阳伦,听说也是出身你们国子监。” 宋讷:“这……” 每一位进贡院的学子都会路过,向着二人行礼,宋讷低头喝茶,掩饰其中的尴尬。 只见两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行礼道:“学生黄子澄(练子宁)见过宋祭酒!” 宋讷微微颔首! 二人走了进去,朱旺摸着下巴,悠悠说道:“老宋,看到没有,本王坐在这,他们只要不是瞎子,都会看到,却无视本王,你说像这种人,本王要是上去给他俩耳刮子吧,那都是有失身份,而且这是在国子监贡院门口,打的是你的脸,可本王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们吧,他们这摆明了是想打我的脸,你说,这让我如何是好?" 宋讷听得额头冒汗,连忙苦着脸劝道:"昭信王息怒,这些事情……算了,还是以科举为重吧!"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二人都是江西的大才子,有才之人嘛,难免都有些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这是通病,回头老夫一定好好说说他们,让他们给你赔罪。" 朱旺摆了摆手,一脸大度的样子。 "行了行了,赔罪就不必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老宋,今天本王给你这个面子,不找他们麻烦。"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说道:"既然是你的学生,在国子监读过书,你回头给他们捎句话,考不上也罢,真要是考上了,可千万别有事没事来招惹本王。" 朱旺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本王这个人,不喜欢招惹别人,但我不惹事,也绝不怕事,只要他们敢没事找本王的麻烦……” 他冷笑一声,"我要不让他们在都尉府牢底坐穿,把大蒜当饭吃,那就算他们命好。" “一定,一定!” 宋讷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也不参与朝堂的事,就是一个一心搞学问,教书育人的老先生。 刚才的事,他自己都觉得黄子澄,练子宁做的不妥。 即便再怎么讨厌昭信王,但失了礼仪,那就是不对。 第207章 账对不上 会试大考在二月,结束后,等待终极大考,殿试! 尚书房! 御案上放着去年各地的秋税账册,一页又一页的划过,老朱的眉头越皱越紧。 "应天府……夏税麦,无……秋粮米,无……" 老朱整个人都愣住了,目光扫过账册上一连串的无字。 应天,镇江,太平,广德,宣城,五个州府,就在天子脚下,夏税秋粮,竟然颗粒无收。 "这五个府,去年都遭了灾?" 朱元璋抬头质问着,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臣……臣不知道啊!” 户部尚书徐铎苦着脸说道:“这是户部去年的账目,臣还没来得及审查!” “他娘的,一问三不知!” 老朱厉声道:“你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徐铎无奈的说道:“陛下,臣才刚上任户部尚书不足两个月,各地田亩赋税都还没来得及查看,所以……” 老朱也没有揪着不放,问道:“户部之前是由谁做主的?” “回陛下,由户部侍郎郭桓,代行尚书事!” “传……让郭桓滚过来!” 没多久,郭桓走进大殿,行礼过后,老朱立马问道:“这五府赋税是怎么回事?” 郭桓行礼道:"回……回陛下,去岁江南旱情确有,然……然不至于颗粒无收,只是……只是地方奏报,说田亩清丈未毕,税粮暂缓起运……" "暂缓?"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呵斥道:“你的意思是,田亩一天没有丈量清楚,这税粮就一日运不到国库了?” “陛下……臣,臣……” 郭桓结结巴巴的说道:“臣立马去催,丈量田亩的进度!” 殿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他想起前几年的空印案。 那些地方官拿着盖了印的空白账册来京核对,说什么路途遥远,往返不便,结果呢? 制度的漏洞,养出了多少蠹虫! 他停下脚步,再次问道:"那浙西的账呢?" 郭桓回想着说道:"浙西……浙西秋粮应征四百五十万石,实入仓二百六十万石……" "一百九十万石,去哪了?" "这……地方府衙说是地方存留,军需支取,还有……还有历年积欠抵扣……" 朱元璋把账本扔了下去,再次问道:“还有这些烂账,说说吧?” 郭桓抬起头,神色从容,仿佛早有准备:"回陛下,浙西去年夏秋之交遭了水患,湖州,嘉兴一带田亩被淹,朝廷虽已下旨减免三成秋税,然地方灾情比奏报更重,百姓颗粒无收,布政司据实奏请,又宽免了二十万石……" 朱元璋"哦"了一声,不置可否:“还有呢?” “还有……” 郭桓继续说道:"其中八十万石留作地方军卫粮饷,北平,山西诸卫所去年增兵,军粮不济,户部奉旨从浙西秋粮中就近调拨,四十万石充作漕运耗米,运河水浅,粮船转搬损耗巨大,此乃历年定例……” “还有五十万石……" 郭桓顿了顿,语气愈发恭谨道:"去年江南疫疠流行,百姓流离,地方开仓赈济,用了五十万石……"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笔亏空都有出处,每一个名目都合乎制度。 老朱瞪着郭桓,他太清楚这些文官的把戏了! 存留,支取,抵扣,名目繁多,说白了就是一笔糊涂账。 全国的田赋账册,经过元末战乱,大半损毁,户籍田亩都要重新清丈,户部既要理旧账又要立新规,里面的水有多深,能做什么文章,他比谁都清楚。 “地方粮仓有多少存粮,漕运损耗几何,赈济用了多少,都要一一核对,咱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账,不是你嘴里的名目!" “臣遵命!” 郭桓额头渗出细汗,却强自镇定,"臣回去便命各司清账,呈陛下御览。" "好。" 朱元璋点点头道:"你退下吧。" 郭桓等人走后!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传都察院的詹徽过来!” 云奇不敢耽搁,立马快步走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都察院的詹徽便匆匆赶到了尚书房。 "臣詹徽,参见陛下!" 詹徽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足以证明,他已经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了。 事实上,他从入仕不过两年,如今已经是都察院的一把手,左都御史,正二品官员。 升官的速度在洪武朝,堪称无人出其左右! 谁也不知道詹徽为何会升官这么快! “免礼。” 老朱指了指案上的账册,说道:"你看看。" 詹徽上前,快速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凝重。 他不用细看就知道,这账面上的亏空,绝不是什么灾荒,漕运,赈济能解释的。 每一个名目都对,每一笔数字却都对不上,这是典型的"制度性贪腐"。 "陛下,这……" 詹徽抬起头,眼神闪烁:"户部的账,有大问题。" "何止是大问题!" 朱元璋冷笑道:"郭桓刚才跟咱说了一堆理由,水灾,军饷,漕运,赈济,说得头头是道……” “浙西去年的灾荒,布政司奏报是减免三十万石,到他嘴里就成了五十万石,北平军卫增兵,兵部的账册上只要了六十万石粮,到他这里就成了八十万石……" 詹徽倒吸一口凉气,皇帝竟然在不看账本的情况下,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也由此可见,皇帝已经盯上户部了。 "陛下的意思是……" "咱要你查!" 老朱站起身,在殿中说道:"带着都察院的人,从户部查起,一直查到地方布政司、府、州、县,所有秋粮账目,所有粮仓存粮,所有漕运记录,一笔一笔给咱核清楚,咱要知道,这几百万石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臣遵旨!" 詹徽躬身领命,又问,"陛下,此案涉及户部,若户部官员阻挠……" "谁敢阻挠,直接抓人!" 老朱声音冷冰道:"咱给你全权,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你可调集所有人手。" "臣……" 詹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陛下,户部掌全国钱粮,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只靠都察院,恐怕……恐怕镇不住场面,而且地方上的粮仓,遍布十二布政司,光靠御史去查,怕是查不深……" 朱元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臣想请一人协助臣调查此事!” “谁!” 詹徽郑重说道:“亲军都尉,大宗正,大司马,东宫护卫大都督,昭信王千岁!” 第208章 去查郭桓 会试大考! 不同于后世的高考,或者公考,考完一场休息一场。 进入贡院的考场后,要在里面连续考三天,而且考试的环境十分狭窄,只能容下一人坐着,中间吃喝睡觉全在号舍,拉屎尿尿,需报巡场军士陪同,不许私自乱跑。 考试三天,作为负责安保的昭信王自然也要在贡院监考三天。 朱旺算是见识到了,这参加科举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二月春闱,金陵的天还冷着呢,天气湿冷,棚屋四面漏风,无炭火取暖。 阴雨天棚顶漏水,很多人答卷时一手执笔,一手挡雨。 贡院三年一开,但由于之前闲置了十几年,灰尘飞扬,鼠虫遍地。 集中上千人同场,汗味,厕所臭气混杂,不少考生冻得手脚僵硬,染风寒。 在考场不能生火,不能做饭,贡院提供凉水,考生只能啃着硬干粮,就着凉水考试。 三天考完后,不少考生都是被抬出去的,甚至还有年纪大的举人都没撑三天,死在号舍里的。 别说这些考生,就连监考的朱旺都有些受不了,不仅白天要坐镇,晚上也只能在贡院考场外守着,睡觉也一样,饭菜是热的,没吃两口就凉了。 会试结束后,朱旺立马就要回家,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准备吃口热乎的饭菜,好好补一觉。 以后,这种监考的事再也不干了,太折磨人了。 “昭信王!” 就在朱旺准备离开之时,一个身穿红袍的官员走了过来。 “詹徽?” 朱旺随口笑道:“啥时候穿红袍了,你爹老詹还好不?” “家父挺好!” 詹徽呵呵笑道:“在下已经是左都御史了,只是昭信王久不入朝,还不清楚!” “挺好!” 朱旺点头说道:“本王得回去了,回头来家里喝酒!” “昭信王!” 詹徽喊了一声,说道:“陛下有口喻!” 朱旺一愣,回头抱怨道:“又干啥啊,这还没刚忙完,本王累的就是睡觉,不让人休息一会儿,就算是……” “算了,啥事?” 詹徽悠悠说道:“陛下让昭信王协助都察院去查粮税亏空的案子!” “咋回事?” 詹徽从头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朱旺没有任何犹豫,果断说道:“直接审那个户部侍郎郭桓,他就是主谋!” 洪武四大案中的郭桓案要来了! 詹徽也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你就逮着郭桓查就完了,啥事都出来了!” 朱旺头也不回的说道:“需要用人了,就去都尉府,走了!” “哎,昭信王……” 詹徽正要追上去,却被胡强拦了下来,说道:“詹大人,我哥三天三夜都没怎么合眼了,有事回头再说吧!” 没办法,詹徽只能自己回去了,没有回都察院,而是回户部。 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案上的账册堆得比人还高。 从洪武十五年的夏税到十七年的秋粮,各布政司的起运回执,流水账目,他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核。 结果就是……查不出。 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每一笔支出都有去向。 军饷有兵部的签收,赈灾有地方的回执,俸禄有各衙门的领单,营造有工部的清册。 印信是真的,签名是真的,数字也是真的,收支两抵,分毫不差。 太仓……三百二十万石的账面存粮,出来的实粮,只有五十八万石这差了二百六十万石。 这么多的粮食,就这么没了。 老朱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查清此案! 如今已经过去六天了,却还是毫无头绪! 詹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笔往案上一掷。 他不信这么多的粮食能凭空蒸发。 更不信户部的账能做得这么干净。 可他翻了三天三夜,就是找不出半分破绽。 从州县到府,从府到布政司,从布政司到户部,每一级的账都对得上,起运数,实收数,支用数,库存数,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完美无瑕。 詹徽站起身,在大堂里踱了两步,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照进来,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他查的是账,不是粮。 他一直在核对数字与数字之间是否对得上,却从来没核对过,数字和实物,对不对得上。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每年盘仓,五军都督府,户部,工部各派官员联合查验,难道还能有假? 太仓那么多座仓廒,一座一座盘过去,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詹徽皱紧眉头,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本浙西的秋粮账册。 四百五十万石。 洪武十七年,浙西秋粮,额定四百五十万石,全数到仓。 这个数字,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每一遍,都对得上。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百五十万石粮食,从浙西运到京城,走漕运,走海运,路上的损耗呢? 漕船的沉没呢?押运的军士口粮呢?这些都该有账,都该从总数里扣。 可账面上,就是四百五十万石,不多不少,全数到仓。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詹徽合上账册,闭上眼。 入仕两年,他就升到左都御史,大大小小的贪腐案,小到县衙的主簿,大到布政司的参政,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对手,太专业了。 专业到让他有一种无力感,他明明知道对方在作弊,却抓不到证据。 就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明知道他口袋里藏着东西,可你搜遍了他全身,就是搜不出来。 詹徽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的一方印信上。 那是户部的印。 他忽然想起了空印案。 当年的空印案,杀了多少人?几百?几千?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案子之后,朱元璋严令禁止空白账册,违者论死。 如果……如果地方上报的账册,到了户部还能改呢? 如果……如果那些印信,那些签名,本来就是盖在空白纸上的呢? 詹徽不敢想。 如果还是空印案,那这个案子就不用查了,直接杀二茬就好。 可这都是他的猜测! 猜测没有用,他需要证据。 昭信王让他查郭桓,说的简单,查户部侍郎,那也得有证据啊,没证据也不能刑讯逼供,毕竟皇帝要的是亏空的粮税,不是随便找个替罪羊。 证据就在户部的账册中,但他就是找不到。 詹徽走出户部大堂,他实在没办法了,查这种案子,还得要专业的人和衙门来干。 第209章 户部的账 都尉府大堂! 听完詹徽的讲述,朱旺果断摆手道:“这件事和空印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已经没人敢拿空印账册来京城报账了!” “那这其中的猫腻是……” 詹徽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有问题,但就是查不到。 “本王又没查,也不知道啊!” 朱旺笑了笑,说道:“看在你父亲老詹的份上,本王帮帮你吧,把户部有问题的账本留下,本王回头研究一下,明天给你回话!” “多谢昭信王!” 詹徽激动万分,有昭信王出马,他就放心了,亲军都尉府这十几年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无数,办这种事最为拿手。 都察院的御史只是监督和检举,查案,破案并非他们所长。 詹徽走后,朱旺立马吩咐胡强,李琪,康铎,沐春,李景隆等人前来大堂开会。 朱旺随手翻开户部的账本,感慨道:“这大明朝要是没有我,这天都得塌一半啊!” 半个时辰后,除了上值,在外办案,请假的军官以外,点名的人都到了。 “旺哥!” “旺叔!” 朱旺点头道:“行了,都坐吧!” 说罢,指着案子上的账本继续道:“这是户部的账,都察院的詹御史说,账本没问题,但国库的秋粮却少了,咱爷们一起研究研究这到底咋回事!” 账本被发了下去,几个人一起查看起来。 "不对啊……" 李景隆把手里的账册往桌上一扔,抬头说道:"每一笔都对得上,收入有解单,支出有批文,数字严丝合缝,连个零头都不差。" 康铎也叹了口气:"我这边也是,十二个布政司的秋粮账目,我挨个对了,起运数,实收数,损耗数,全对得上。" "损耗是不是高了点?" 胡强皱着眉问道:"太仓的仓耗,一年损耗了一成……是不是太多了?" "多是多……" 李琪摇摇头,说道:"但账上有依据,每年的霉烂清单,鼠雀损耗,都有管仓大使的签字画押,还有户部的复核印,你说他高,他说仓里就是潮,你能怎么办?总不能把粮食都倒出来一袋袋数吧?" "那倒也是……" 胡强点点头…… "我这边也没问题,浙西的秋粮,四百五十万石,十月到仓,实收四百五十万石,时间上紧了点,但也不是不可能,顺风顺水的话,一个月也能到……"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泄气。 查了一下午,啥也没查出来。 “叔,我们都看完了,也对完了,没发现任何问题,每一笔账的来源,用途,数目都能对上,还有有户部和地方衙门的印,这都不会作假的!” 沐春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实在无能,让旺叔失望了!” 听完沐春的话,朱旺摆手道:“没事,能在户部的账上动手脚,岂能是随意能让人看出来的!” "你们记住……" "能做到户部侍郎这个位置上的,没有傻子。" "敢贪国库的粮,敢动皇帝的钱袋子,那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要是让你们翻一遍就能看出破绽,那他们早就被砍头了,还能等到今天?" 朱旺声音不高,却让人十分信服,五个人抬起头,看着他,只要有旺哥(旺叔)在,就没查不到的案子。 "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朱旺把账册放下,说道:"破绽肯定有,但不在明面上。" "不在数目对不对得上,也不在印鉴全不全。" "那些都是表面功夫,人家敢把账册拿给你看,就不怕你查这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真正的破绽,在细节里。" "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五个人面面相觑,没怎么明白这话的意思。 "地方上每年交多少税,是黄册定死的,这个没错,所以收入数,他们不敢改,也改不了,改了就是大破绽,一查一个准……" "支出呢,军饷,俸禄,赈灾,这些也都是有数的,兵部,吏部,工部都有底账,改了也容易露馅。" "他们不会在收入上动手脚,也不会在明面上的支出上动手脚。"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那你们说,猫腻会在哪儿?" 五个人面面相觑。 不在收入,不在支出,那在哪儿? 李琪试探着说道:“在损耗?” "损耗是一部分!" 朱旺继续道:"但损耗每年报多少,也有个大概数,报多了,太扎眼。" "那……" "在库存!" 朱旺吐出两个字。 "库存?" "对,库存!" 朱旺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每年收入是固定的,每年支出也是大致固定的,那每年的结余,就应该是大致固定的!" "结余累年相加,就是库存。" "可是……库存这个东西,是死的吗?" 五个人一愣。 "库存不是死的?" 李景隆没听明白,问道:"叔,粮食在仓里放着,不就是死的吗?" "粮食是死的,账是活的!" 朱旺笑道:“每年的盘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毕竟查验的时候,谁都不会把所有粮仓里的粮食倒出来检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你让我去查,我也嫌累……” 李景隆立马反应过来,说道:“收入是真的,支出是真的,但库存是假的。" 朱旺微微颔首,九江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如果是一百万石,支出八十万石,按说应该结余二十万石,计入库存!" “他们可以在库里放十万石,剩下十万石,偷偷卖了,分了,但账上还是写二十万石……叔,我说的对不?” 朱旺笑着点头道:“说的很对,这是其一,另外还有损耗多报一点,支出多报一点,零零碎碎加起来,就是一笔可观的账!" 五个人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收入是真的,支出也是真的,但中间的损耗,结余,库存,全是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旺哥!" 李琪皱着眉,问道:"就算是这样,账上的数目也得对得上啊,收入减支出减损耗,等于结余,这个总不能错吧?" “这个肯定没错,但……” 朱旺冷笑道:"但数字可以改!" 李琪诧异道:“这不太可能吧,数目已经写上去了,要是涂改,岂不是太明显了,若是销毁重新造假账,那骑缝印又对不上了!” 朱旺招招手,说道:“都过来!” 几人立马围了过去,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 五个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行数字,三百二十万石。 李景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道:"叔,数字没错啊,三百二十万……" "没让你们看数字!" 朱旺沉声道:“让你们看的是字!” 第210章 墨色不同 黄昏的余晖照在都尉府大堂,穿透朱旺手中账本中的一页纸上。 众人瞪着双眼,仔仔细细的看着。 朱旺问道:“这几个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胡强“嘶”了一声,说道:“好像没有错字,字都对啊?” “没让你看错字,看墨色!” 五个人又凑近了些,仔细看了起来,李琪突然惊呼道:“不对,这墨色不对,不一样!" "这个三字,虽然是一个字,却是不是一个字体,中年的一横,墨色深,笔锋重,上下的这二横,墨浅笔轻,而且力度也不一样,这一个字,出自两个人之手!” 他一说,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还真是!" 康铎瞪大了眼睛,说道:"而且中间那一横,好像比上下两横要新一点?" "不是新一点!" 沐春摸了两下,果断说道:"是后加上去的。" 后加上去的。 五个人心里一震。 “这……” 康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突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李琪放下账本,果断说道:"这个三字,原来不是三,是二,有人在二字中间,加了一横,改成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二改成三。 那就是多了一百万石。 "这……这也能行?" 胡强咧嘴道:"就加一笔,就能多出来一百万石?" "想出这一招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李景隆冷笑道:"不销毁户部的账本,不用再重新盖骑缝印,只是提笔轻轻一挥,这就多出一百万石的粮食,这是在二中间加了一横,这要在十上面上面加一撇,嘶……不敢想了……” 沐春继续道:“而且查账的时候,只会看数目的正确,不会盯着每个字的墨迹看,所以,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只要改得够小心,墨色选得差不多,笔锋模仿得像一点,就能蒙混过关。" "改一个字,就是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石粮食。" "而这些多出来的粮食,就是被他们贪掉的。" 胡强震惊道:“哥,你真是神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朱旺摆手笑道:“雕虫小技罢了,这样的作假手段,其实不算高明,后世比这……” 几个人眼巴巴的在听,朱旺却不没有继续说下去! 胡强没想这么多,问道:“哥,这案子算是破了吧?” “早着呢,这不过是个突破口,这一点发现做不了铁证,户部只要赖账,也没什么用,还是得查……” 朱旺斟酌了片刻,吩咐道:“强子,你明天一早带人去……太平府,查官仓的粮食,查细点!” “明白,哥,我这就去准备!” 胡强立马走了! 朱旺再次吩咐道:“沐春,你三天后去太平府,再查官仓的粮食!” 沐春一愣,问道:“叔,还去太平府?” “对,就是太平府,不是其他地方,等胡强查完后的第三天,你再去查……” “是!” 沐春好像明白过来了! “李琪!” “在!” “把都尉府要查太平府粮仓的消息散出去!” “是!” “九江!” “叔,我在呢!” 朱旺继续吩咐道:“你带人前往太平府,暗中盯着地方的官仓,配合胡强和沐春,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嘿……叔,你放心,我绝对办的明明白白的!” …… 皇宫,尚书房! 直隶税粮亏空的奏报堆到了尚书房案头,数府州县秋粮实缴数比定额少了三成有余,老朱拍着账本,脸色铁青。 "这直隶应天,镇江,常州数府,秋粮为何少了这么多?" 站在下面的户部侍郎郭桓手神色从容道:"陛下,臣近日核查直隶税粮,确有亏空,然此事……并非户部之过,亦非地方官吏贪墨……" 朱元璋眯着眼问道:"那是谁的过?" 郭桓躬身:"臣不敢说。" "说!" "臣……臣查到,此事与亲军都尉府有关。" 听到此话,老朱直接愣住了! 郭桓呈上一本账册,缓缓说道:"陛下请看,这是近两年京城及周边州县大蒜收购的账目,昭信王千岁执掌都尉府多年,审问犯人时喜用蒜汁灌鼻,蒜膏敷眼等酷刑,逼供效果极佳,却也……耗费大蒜甚巨。" "仅去年一年,亲军都尉府从直隶各州县收购大蒜便达数十万斤,农户见大蒜价高利厚,纷纷改水田为蒜田,弃粮种蒜,应天府周边良田,种蒜者已占三成。" "粮田少了,粮食自然减产,减产之后,百姓手中无粮完税,只能卖蒜换银,再以银购粮完税,一来二去,粮价被推高三成,百姓完税成本大增,便有更多人交不起粮,拖欠日多……" "陛下,税粮亏空,根源在此。" 老朱看着郭桓,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都尉府喜欢用大蒜来对待犯人,这事他是知道的,但这事要是能和贪污案扯上关系,那就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王惠迪,你管的户部账册,也是这个说法?" 户部主事王惠迪立马拱手道:"回陛下,郭侍郎所言句句属实,臣核算过,直隶去年大蒜种植面积比前年增了两倍有余,粮田相应减少,加之蒜价高,粮价涨,百姓完税困难,拖欠税粮确实因此而起。" "就为了几头大蒜,能让整个直隶税粮少三成?" 老朱直接被气笑了,说道:“你们的意思是,大明的税粮少了,都赖都尉府买大蒜?” 王惠迪连忙补充:"陛下有所不知,这大蒜一物,看似平常,实则耗地极甚,种过蒜的地,次年便不能再种粮,地力需休养一两年才能恢复,农户今年种蒜赚了钱,明年地就废了,后年就算想改回种粮也种不了。" "再者,亲军都尉府收蒜给的价钱高,又是官府收购,不愁销路,农户趋之若鹜,连一些原本种稻的上等良田都改了蒜田,粮源一少,京城粮商趁机囤货居奇,粮价越涨越高,百姓完税就越难……这是个恶性循环啊。" 郭桓趁热打铁,长叹一声:"陛下,昭信王千岁也是为了审问要犯,整肃吏治,初衷是好的,只是……苦了百姓,也亏了国库,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否则有损亲军都尉府的颜面,也……" 他故意不说下去,顺便又给朱旺求个情,婊子也当了,牌坊也立了。 归根结底,户部这二人的意思很明白,直隶的税粮没收上来,原因是朱旺买了十万斤大蒜。 “咱知道了!” 老朱摆摆手,让他俩走了。 “云奇!” “奴婢在!” 老朱冷笑道:“有人要欺负咱侄子,你说该怎么办?” 云奇立马行礼道:“奴婢这就去都尉府!” 第211章 蒜刑 晌午! 都尉府大堂! 云奇把郭桓,王惠迪二人的话全部说给了朱旺听。 朱旺听后,那是哭笑不得,闹了半天,大明的税粮少了,是因为都尉府的大蒜啊。 “老云!” 朱旺趁机问道:“常茂今个去东宫上值了吗?” “我看着……今个是常二指挥在东宫!” “好!” 朱旺起身笑道:“老云,今个我得办点事,就不留你吃饭了,咱回头再说!” “好,旺哥儿,你忙你的!” 说罢,云奇立马回宫了! 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没人比云奇更了解老朱这个人。 老朱确实喜欢打压,防备朱旺这个侄子,这就给人一种错觉,老朱不喜欢昭信王,所以,你我都能踩几下。 之前的杨宪,胡惟庸都犯过这种梦幻的错误。 后来,朱旺杀驸马傅忠的时候,傅友德也有这种错觉。 老朱不喜欢朱旺,朱旺杀了他儿子,所以老朱一定会惩罚朱旺,结果呢? 大宗正执行家法,一点毛病都没有! 老朱始终认为,对侄子骂几句,压两下,那都没有什么,毕竟自己是长辈。 可别人要是欺负他侄子,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是朱旺的长辈,绝不能容忍侄子被外人欺负。 郭桓,王惠迪,这两个贱人,竟然要欺负自己的侄子,这触犯到老朱的底线了。 即使老朱没有表态,朱旺也没打算放过户部的这些狗东西。 常茂带人直接冲进户部,抓了户部主事王惠迪。 郭桓现在还不能动,他是整个案子的核心,还要通过他钓出更多的人。 …… 都尉府地牢中! 王惠迪被两个亲军架着扔了进去,官袍已经被扒了,只剩一身里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 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 两个人影走到他面前。 左边一个,身材高大,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贱笑,天不怕地不怕的茂太爷,京城最狂的二代勋贵,朱旺的头号打手。 右边一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眼神像刀子,柴猛,朱旺的二号打手。 常茂蹲下身,用刀柄拍了拍王惠迪的脸,笑呵呵道:"王主事,听说你在陛下面前乱嚼我们都尉府的舌根子,上午在尚书房,什么大蒜逼供,什么粮田改蒜田,什么恶性循环……说得跟真的似的……" 王惠迪强作镇定,说道:"你……你们这是私绑朝廷命官,我要见陛下,我是户部主事,你们不能——" "不能个屁。" 柴猛一脚踹在他胸口,王惠迪闷哼一声,蜷在地上。 “猛子,你轻点,你别一拳给打死了!” 常茂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 两个亲军抬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桶里满满当当,全是新鲜大蒜,紫皮的,个头饱满,蒜味刺鼻。 “今年刚下来的新蒜,嘿嘿……” 王惠迪看到那桶大蒜,脸色瞬间变得跟纸一样白。 常茂从桶里捡起一头蒜,在手里掂了掂,笑得人畜无害:"王主事,你上午不是跟陛下说,我们亲军都卫府喜欢用大蒜逼供……" "哎,你说对了,大蒜这玩意儿,用来审犯人,真挺好用的,我知道你不信,所以你得试试,不然,你还以为我吹牛逼呢!” 王惠迪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惊恐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滥用私刑……" "私刑?" 常茂哈哈笑道:"我们亲军都尉府审犯人,什么时候叫私刑了?再说了……” 他凑近王惠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没打算跟你废话,狗东西。" "上。" 柴猛一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王惠迪拎了起来,绑在刑架上。 “我们都尉府都是给犯人吃大蒜,你却说我们以蒜汁灌鼻,还有蒜泥敷眼,蒜芯插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些我们之前都没想到,谢谢你提醒……” 常茂亲自拿起一头蒜,在石臼里狠狠捣碎,一股浓烈刺鼻的蒜味瞬间弥漫整个地牢。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黄绿色的蒜汁,走到王惠迪面前,笑道:“既然你说我们有这些刑法,那我们就有了!” 王惠迪拼命摇头,嘴被布团塞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常茂捏住王惠迪的鼻子,等他被迫张嘴喘气的瞬间,一勺蒜汁直接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 王惠迪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蒜汁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蒜汁呛进气管和肺里,那股灼烧感从鼻腔一路烧到胸口,像是有人把一团火塞进了他的肺里。 他浑身抽搐,眼泪哗哗地流,视线一片模糊。 常茂又舀起一勺,不紧不慢:"别急,这才刚开始,我们都尉府可是有十万斤大蒜呢,够你享用的!” 接着,第二勺,第三勺…… 王惠迪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柴猛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里多了一块棉布,上面厚厚地敷了一层捣烂的蒜泥。 "王主事,你说我们用大蒜逼供,那我们总得坐实了这个罪名,对吧,不然多冤枉啊。" 柴猛一把按住王惠迪的头,把那块蒜泥布直接敷在了他的双眼上。 "啊……" “啊……啊……” 王惠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蒜汁的强烈刺激直接作用在眼球上,那种灼烧,刺痛,酸辣的感觉,比刀割还要难受十倍,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被烧瞎了。 “向来都是我们都尉府找别人麻烦,主动来找我们麻烦的,还真是少……” 常茂又从桶里挑出几瓣蒜,剥掉外皮,去掉白蒜,露出里面绿蒜芯。 随后又拿起一根细竹签,走到王惠迪面前,问道:“蒜芯插指,是先用竹签子在手指捅个缝,然后把蒜芯插进去吧?” 王惠迪早就被折磨的说不出话来了,柴猛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不——不要!不要!!" 王惠迪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嘶哑,"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们又不打算问你什么,你想说什么?” 常茂呵呵笑道:“我们就是想让你长个记性,大蒜我们确实买了,但没有十万斤,以后可不能胡说八道啊!” 王惠迪大喊道:“我……知道税粮去哪了……” “闭嘴,你不许说!” 常茂呵斥一声,说道:“有些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扣的,扣到我们亲军都尉府头上,就得有被蒜汁呛死的觉悟……" 说着,他把一桶打算全部倒在王惠迪面前,哈哈笑道:“今天大蒜管够,尽情享受吧!” 第212章 郭桓的对策 户部主事王惠迪被都尉府抓走了,户部的官员,尚书赵瑁,侍郎郭桓等顿时急了,联合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刑部尚书开济等官员告到了宫里。 昭信王无故抓捕户部主事王惠迪,朱旺给出的理由是。 王惠迪涉及胡党,正在都尉府审查! 这一个理由,让户部等官员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到任何辩护的理由了。 而就在郭桓等人焦急万分之时,王惠迪回来了,准确说是被都尉府扔在了户部衙门口。 他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双眼通红溃烂,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一脸,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蒜臭味,十指指尖血肉模糊。 亲军都尉府的蒜刑。 王惠躺在户部值房中,郭桓和户部尚书赵瑁闻讯赶来时,王惠迪还趴在塌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整个人像从蒜缸里捞出来的,那股子辛辣酸臭的味儿,熏得让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赵瑁象征性的关心道:“王主事,你怎么样了?” “哎……” 王惠迪只是叹了口气,郭桓有些等不及了,开门见山便问:"都尉府为什么抓你?" 王惠迪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十分凄惨。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郭桓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不是……" 王惠迪连忙摇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前几天,我们告……告昭信王朱旺的状……说他税粮缺少之事,因为都尉府购买大量大蒜,结果……结果就被他们报复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道:"他们……他们给我安了个胡党的罪名,就……就把我抓进去了……" 郭桓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质问道:"就这些?他们没问你别的?" 王惠迪拼命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红着双眼说道:"没有,真没有,他们……他们压根就没审我……" "没审?" 赵瑁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没审抓你进去做什么?" "就是……就是折磨我……" 王惠迪的声音带着哭腔,诉苦道:"蒜汁往鼻子里灌,辣得我直抽抽,肺都要炸了……还有蒜末敷眼睛,疼得我满地打滚……还有……还有蒜芯往指甲缝里插……" 他举起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压根就不让我说话,就是折磨我……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郭桓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信。 会因为有人告他一状,就特地把一个户部主事抓进去折磨几天,再完好无损地扔回来? 不太可能。 满朝文武里,背地里骂过朱旺,告过他状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御史言官参他的奏疏,都能从奉天门堆到午门,也没见他把谁抓进去用蒜刑。 凭什么偏偏是王惠迪? 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正好管着户部的秋粮账。 无风不起浪,朱旺既然动了手,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抓王惠迪,绝不是为了报复这么简单。 他是冲着户部来的。 冲着那些粮账来的。 "你真的什么都没说?" 郭桓又问了一遍,心中有些担忧起来。 王惠迪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真没有!他们不审我,我说什么?我……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郭桓没有再问。 他太了解刑讯这回事了,也太了解人了。 蒜刑这种东西,听着不致命,却最是磨人。 蒜汁入鼻,那是钻心的辣、钻心的疼,比板子打在身上还难熬,指甲缝里插蒜芯,那更是十指连心,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王惠迪这副样子,说他没招,鬼才信。 就算没正式审,他疼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时候,说不定也漏了什么话。 郭桓的心里沉了下去。 贪腐的事情……恐怕已经暴露了。 至少,朱旺已经闻到味儿了。 二人走了出去,郭桓皱眉道:“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王惠迪说了不该说的话?” “八成!” 郭桓沉声道:“要是都察院查,那还好说,要是都尉府,那就危险了,那个昭信王不简单,办过太多的大案,想瞒过他,很难!” “太平府那边……” 赵瑁摆手道:“放心,早就提前安排好了,都尉府派去的人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郭桓提醒道:“不能大意,等到人走后,不要立马转移粮食,当心他们杀个回马枪!” 赵瑁点头道:“都说这个昭信王神通广大,我看言过其实了,除了动不动就抓人刑讯逼供,别的,也没什么本事了!” “别小看他!” 郭桓郑重说道:“当年的杨宪,胡惟庸都败在了他的手上,还是慎重一些!”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郭桓斟酌片刻后,缓缓说道:“浙西的秋粮,已经隐隐被朝廷知道了,告诉浙江布政使,把账本弄好,下面州县也要咬死,秋粮只有一百九十万石!” “两淮,两浙盐场,盐课,空白盐引全部停下买卖,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还有,告诉兵部的王志,让他把北平,山西多出的军户,户籍,军粮等账目都做好,不能出现纰漏!” “另外,宫里内库也不要再拿了,那些内官把嘴闭严实了,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 七日后,胡强回来了! 太平的官仓,他亲自带人全都查了一遍,粮食和地方,户部的账都能对得上,没有缺少,而且全是新粮,没有任何陈粮,发霉等。 次日,沐春也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和胡强一样。 这就奇怪了,按照詹徽查到的账,太平等五府的税粮明明少了。 “这里面一定有鬼!” 詹徽坐在都尉府大堂,问道:“昭信王,会不会是你们都尉府的人没查清?” 朱旺瞥他一眼,说道:“不要怀疑我们都尉府的办事能力!” “昭信王,我也相信都尉府的兄弟,但他们贪了税粮,又怎么让粮食没有减少,这有些……”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叔,我回来了!” “辛苦了,九江!” 李景隆快速说道:“叔,都查清楚了,太平的官仓就是空的!” 詹徽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查到的粮食从哪来的?” “害,这事简单!” 李景隆摆手笑道:“太平府的官员得知朝廷派人查账,向城中士绅,粮商借的粮填进去,等人走后,再还回去,就这么简单,想必其他四府也是这种情况!” 第213章 虚开盐引 昭信王府,大堂! “小千岁,虎丘,洞庭,阳羡等,大小十几个品种,都是今年的新茶,在下每样带了十斤……” 周茂才笑呵呵的说道:“小千岁先喝着,要是不够,属下还会再送!” 朱旺点头道:“辛苦了,茂才!” “客气了,能为小千岁做事,是属下的福分,不敢邀功!” 坐在一旁的和尚听到这么多的好茶,眼都直了! “嗯!” 朱旺趁机问道:“船队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小千岁,大概明年秋后了!” 这是第一次出海,航线不熟悉,对于海外的情况也不了解,贸易还都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开辟新的航线,时间久一些,倒也正常。 “嗯,现在就可以准备下一次贸易的事情了,江南那边你多上点心,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小千岁放心,属下明白!” 周茂才顿了顿,上前走了两步,说道:“小千岁,还有个事,余家现在做起了大生意!” “啥生意?” “运粮到北方,卖给各卫所!”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说道:“他这是啥意思?本王在明州的军队,他是不打算送粮食了,还是没给他钱?要他娘的拿粮食去换盐!” 周茂才所说的拉粮食去北方卖给卫所,并不是什么违反朝廷律令的事情,而是合法合规的生意。 商人自备粮食,运到大同,宣府,辽东,云南等边关卫所粮仓,然后边关官吏验收粮食,开具仓钞,写明纳粮多少。 商人拿仓钞到户部,户部核验后发放盐引(合法支盐凭证,分两淮,两浙,长芦等产区,两淮盐利润最高)。 最后,商人持盐引去对应盐场,领取官盐,运到各地售卖获利。 朝廷以食盐专卖权,省去巨额漕运军费,商人靠盐赚取差价,这就是洪武朝的开中法。 一石粮食大概可以换二百斤淮盐,看着利润挺高,但这中间还要算上运输,消耗,损毁的成本。 即便如此,这中间也是有利润可赚的! 周茂才却压低声音,说道:“小千岁有所不知,现在不仅是余家,江南的许多商人都去干这买卖了!” 说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厚纸呈了过去。 “小千岁,请过目!” 朱旺接了过来,低头一看,这是一张盐引,而且是四百斤的大引,上面标注了字号,商人信息,开中仓口,支盐场,以及各级官印,最为醒目的还是户部的大印。 “这哪来的?” “回小千岁,自然是户部给的!” “本王还能不知道是户部给的啊,你从哪弄来的?” 周茂才立马拱手道:“属下拿茶叶向余家买来的!” “你买这玩意干啥,你缺盐啊?” “小千岁,现在盐引便宜,这四百斤的大引,只要二十斤江南的茶叶!” 朱旺一惊,问道:“二十斤茶叶就能换四百斤盐?盐现在不值钱了?” “小千岁有所不知,以前三十五斤江南细茶才能换四百斤盐,现在二十斤就能换到,不是盐便宜了,也不是茶叶贵了,而是这盐引,不是拿粮食换的!” 周茂才缓缓说道:“现在,不用纳粮,也不用什么仓钞,这盐引花钱就能买到!” “啥?” 周茂才解释道:“户部那边主动许给江南那些大盐商的,商人不用拿仓钞换盐引,直接花钱买这种虚引,本钱比正经纳粮换引能省一半还多,拿了引,直接去两淮,两浙的盐场提盐,盐场的大使、盐运司的判官,见了引就放行,连问都不问这引有没有对应的边粮记录。” “提了盐,就运到市面上卖,跟正经官盐一个价!” 听到此话,朱旺脸色瞬间大变,就连坐在一旁的和尚都愣住了。 虚开盐引,空手套朝廷的盐,拿去卖后,从中获利。 这已经不是弄虚作假了,而是动摇国本! “本王知道了!” 朱旺抬头问道:“本王也明白你的意思,海运的事情弄好,余家的生意,就是你的!” 周茂才激动道:“多谢昭信王,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吧!” “属下告退!” 周茂才走后,朱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一旁的和尚。 “哎……” 和尚叹息道:“又有一大批官员要人头落地了!” “不!” 朱旺冷声道:“现在都不搞砍头那一套了,而是……剥皮萱草了!” 和尚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行了,你别跟我摆出一副慈悲的样子,你啥人,我还不清楚吗?” 和尚笑了笑,说道:“这案子小不了,你们都尉府有的忙了!” 这案子何止小不了,简直大到那边了,胡惟庸案,空印案加起来恐怕都不比不过。 “走了!” 朱旺起身说道:“早办完早了事!” “小千岁!” 和尚睁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今年的新茶,你看……” “喝多少自己去库房拿!” “多谢小千岁!” 和尚自从跟了朱旺,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贫僧不白喝你的茶叶,王妃前几日来找贫僧,想请贫僧当两位小县主的开蒙师傅,教导读书写字,贫僧一定会尽力而为!” 朱旺撇嘴道:“读书写字,我不反对,不该教的,你可不能教,特别是你那些佛法!” “小千岁放心,贫僧心里有数!” 你有个鸡毛数! …… 傍晚,尚书房! 从直隶太平五府的贪污税粮案,到江南的虚开盐引案,老朱得知后,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浙西的秋粮……北平,山西的军粮,都不用再查了,可以直接抓人了。 “旺儿,收网吧!” 老朱声音冰冷,上手提着御带! 当夜,都尉府响起了哨声! 这是集合办案的信号,而且办的都是大案。都尉府上下全部集合,军官全部站在大堂中。 “拿人!” 朱旺也不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抓浙江布政使,左右参政,按察使,监察御史,以及浙西各州府主官!” “抓两淮都转运盐使,两浙都转运盐使,盐运同知,盐运副使,盐运判官,运同,运副,运判,盐课司大使,巡盐御史!” “抓江南所有盐商,搜其盐引,带回京城!” “抓江西布政使,北平布政使,左右参政,按察使,监察御史……” 第214章 封仓抓人 都尉府所有军官,除了留守一个李琪坐镇都尉府,剩下的人带着五百骑校倾巢而出,奔赴各地开始抓人。 整个都尉府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朱旺坐在大堂,和他的妹夫李琪。 “旺哥,这一下子就要抓五六十人啊!” 李琪拿着册子,看到上面的官员名字,有些担忧的说道:“这案子有点太大了吧!” 朱旺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说道:“这才哪跟哪啊,不过刚开始而已,这五六十人就能咬出五六百人,五六千人,甚至五六万人!” “五六万……” 李琪不敢置信的说道:“旺哥,这案子能有这么大啊?” “你也不看看,那些官员都干了什么,贪污官粮,截流税粮,虚开盐引,北平,山西的军粮也是一笔烂账,这还只是目前查出的事情,等到抓了这批人,审过后,肯定还有其他事,到时候能牵扯几千上万的官员……” 李琪听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问道:“真要牵扯上万的官员,难不成都给砍了?” “不!” 朱旺冷笑道:“是剥皮萱草,这上上下下的各种贪,少不了六十两银子,就是咱们都尉府有的忙了……” “对了,我让你去军器局要的东西,弄来了吗?” 李琪立马说道:“吩咐下去了,但咱们要的刀太多了,两千多把,陶万户已经让工匠连夜赶制了!” “嗯,催着点,咱们这边要开始干活了……” 李琪还是有些不信,说道:“旺哥,这一次如果要抓上万人,咱们都尉府的地牢也放不下啊,不如再和上次一样,去刑部借用……” “不用!” 朱旺摆手道:“这一次,朝廷全权交给都尉府办案,除了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剩下的,只要证据确凿,查到一个抓一个,录好口供就杀,该砍头就砍头,该剥皮就剥皮,回头多去拉点稻草,不够就去买……” 李琪咽了咽口水,说道:“旺哥,这案子牵扯这么多官员,肯定和户部有关,何不直接抓户部的人审问?”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户部的人肯定慌了,那边已经有人盯着了,只要他们敢动,就能顺藤摸瓜……” 李琪算是真的服了,以前,他从来不敢朱旺为旺哥,现在,他真正见识到了朱旺的厉害之处。 “你爹还好吗?” 李琪一愣,立马说道:“我父亲挺好,身体还硬朗,现在也没什么事,每天在家教三个孩子读书认字!” 朱旺点点头,他也没别的意思,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你说他为了权力,想回朝堂,那有可能,你说他背后贪污那点钱,那真是在侮辱他了。 “你不就两个儿子吗,怎么三个孩子?” 李琪解释道:“那是我叔父家的孩子,我叔父一家人受胡惟庸案牵连,被流放,都没回来,朝廷开恩,没有追究后人,留下一个孙女,是我们家在养着……” 李善长的弟弟叫李善信,他的儿子娶了胡惟庸的侄女。 朱旺点点头,说道:“李琪,你是我妹夫,咱们也是兄弟,你好好的,和大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跟傅忠,欧阳伦那两个狗东西学,现在朝廷的局势,不用我多说,你都清楚,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你们李家添麻烦!” 李琪郑重说道:“旺哥,你放心,我不会去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父亲和公主都说过,让我安心跟着你做事!” 在洪武朝,日子不好过啊! 二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朱旺冷笑道:“第一批人来了!” 李琪立马走了出去,只见李景隆走了进来。 “九江,你回来的这么快。” “害,我办事就是麻利!” 李景隆走进大堂,抱拳道:“叔,我回来了,两淮都转运盐司的官员,上到转运盐使,下到盐课大使,巡盐御史,全部抓了回来,一共十三人!” 朱旺点头,吩咐道:“辛苦了九江,赶紧歇歇,先关起来,明天审吧!” “我不累,叔,我现在就去审!” 李景隆回身,走出大堂,大手一挥:“带走!” 两淮盐运的衙门在扬州,里面大小官员直接被都尉府端了,全部投进了都尉府,连夜审问。 次日,杭州! 两浙盐运衙门被都尉府的人包围起来,官员被全部抓了出来,叫冤,求饶都可以,要是骂人那就遭罪了,都尉府可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一品二品的惯着你! 太平府,官仓! "封仓!" 都尉府的吴忠用马鞭指着太平府官仓那十几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身后亲军轰然应诺,如封条"啪"地拍在仓门上。 此次办案抓人,由于要抓的官员太多了,加上各种审问,朱旺直接让明州用来剿倭的新军动了起来。 仓吏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封仓之前,知府大人和通判,知县们早就被锁拿了。 封好仓后,吴忠带兵走了出去。 "军爷,军爷使不得啊!" 官仓外,一大群本地乡宦围了过来,一窝蜂地堵在了官仓门口,其中一位士绅上前对着吴忠连连作揖,说道:"这位军爷,这些粮食……这些粮食封不得啊!" 吴忠瞪他一眼,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封不得?" 他上前一步,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说封不得?" 出身吴家的勋贵子弟,吴忠那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军爷,实不相瞒,这官仓里的粮食……大半不是官粮啊,是我们太平府士绅的私粮,前些日子衙门说要借去充数,我们这才……" 知府都被抓了,朝廷派人来封仓,加上之前来检查,用屁股想都知道事情漏了,这个时候要不要回自己的粮食,那就完了。 "放你娘的屁!" 吴忠傲然道:"官仓里的粮不是官粮是什么?啊?老子看你们是活腻了,敢私吞官粮!" "不是不是!军爷明鉴!" 旁边一个士绅也连忙上前说道:“真是衙门向我们借的!我们有借据为证!"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双手递到吴忠面前:"军爷您看,这都是知府衙门立下的借据,有官印的,这些粮食本就是我们的,既然衙门出了事,我们把自己的粮食领回去,天经地义啊!" "什么狗屁借据!" 吴忠看都没看,啐了一口,说道:"官仓里的粮,那就是朝廷的粮,别给老子废话!” 士绅们这下真急了,刚才那士绅红了眼,张开胳膊挡在仓门前:"不行!你不能封!这是我们的粮食!" "对!不能封!" "我们的粮食凭什么封!" 士绅们群情激愤,往前涌了几步。 吴忠眼神一厉,后退半步,猛地拔出腰间绣春刀,刀光在日光下寒得吓人。 "敢闯官仓?敢抢官粮?" 他冷笑一声,刀锋直指众人,厉声道:"老子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话没说完,吴忠已经一刀劈了下去。 刚才那吵吵要抢粮的士绅圆睁着双眼倒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这就给杀了! 吴忠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厉声道:“勾结官府,欺瞒朝廷,现在又要抢官粮,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带回都尉府审问!” 第215章 涉案太广 “都尉府办案,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柴猛带着一队骑校,直接冲出城门,守军压根不敢检查和阻拦。 现在京城早就传开了,都尉府正在办贪腐大案,每天陆陆续续的官员被抓,或者被杀。 再加上都尉府的人平常横行惯了,所以都不敢轻易得罪。 柴猛刚走没多久,沐春就带着人,带着抓来的官员进了城,押送到了都尉府。 “春哥儿!” 冯诚走了出来,手里拿出一道文书递了过去,说道:“又来活了!” 沐春苦着脸说道:“我刚回来,都还没喝口水,缓口气,又让我出去!” 冯诚无奈道:“没办法,刚审出来的,都尉府能动的都派出去了,实在没人了,你在辛苦一下,我这马上也得走,去江西,抓布政使,按察使,参政等官员……” 沐春叹了口气,接过文书,问道:“这一次去哪?” “去云南,抓布政使,按察使,左右参政,还有几个知府,御史……” 冯诚快速说道:“云南是你们沐家的地盘,你去了好办事,正好还能回去看看家人!” “云南的布政司官员不是去年被咱们抓了给宰了吗?” “新上任的又贪了……” “真服了,行,我马上就去……” 沐春答应下来,随后随便对付一口,灌了半壶茶,又走了。 这几个月,都尉府忙坏了,案子是越查越大,涉案官员是越来越多…… 都尉府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 抓不完…… 根本抓不完…… 原本平静的地牢,现在是越来越热闹了,现在地面上都能听到下面的动静,只要地牢的门一开,惨叫声,求饶声,鞭打声,还有骂声,瞬间交织在一起,传了出来。 而朝廷呢? 刚开始还有几个官员上书,昭信王,都尉府胡乱抓捕官员,肆意妄为…… 结果第二天就被抓了…… 如今整个朝廷,那是人人自危,就怕被牵连到自己头上。 但这件事不是怕就能避免的! 从两淮,两浙的盐司官员,扯出了两地的布政使司官员,接着,各地的官员陆陆续续被抓…… 很快,这把火烧到了朝廷…… 户部侍郎郭桓被抓…… …… 都尉府地牢,刑堂! 朱旺坐在椅子上,一身朱红蟒袍和对面身穿白色囚服的郭桓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地方,曾经审过杨宪,审过胡惟庸,哦,对了,还有那个张昶……” 朱旺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户部的那个主事,叫什么迪来着,也是在这……” 郭桓气定神闲的说道:“下官不明白昭信王的意思?” “听不懂是吧,那咱们换个事聊!” 朱旺冷声问道:“浙西秋粮侵吞案,户部虚开盐引案,都是你做的吧?” 面对质问,郭桓不急不躁的说道:“秋粮征收,自有布政使司,府,县三级层层核查,户部不过是最后核数入账,中间若有地方官吏中饱私囊,户部虽有稽核之责,却绝非主谋……" “盐引虽由户部印发,但具体行盐,销盐,皆由盐运司掌管,即便出了事,也是盐运司内部之事,和户部无关!” 无论问什么,郭桓都是百般抵赖,拒不认罪! 朱旺也没了审问的兴趣,抬手一挥,马烨立马端来一个香炉,一根香被点燃。 “郭桓,这一根香烧完,如果你还不开口,本王就把你无罪释放了!” 朱旺端起茶杯,打开盖子,吹了吹浮沫,吩咐道:“开始吧!” “是!” 马烨应得干脆,转身冲外面招了招手,两个亲随立即端着东西进来,一个捧着铜臼和捣锤,另一个抱着一筐大蒜。 "昭信王,你这是何意?下官是朝廷命官,户部侍郎,你不能动刑!" 都尉府的蒜刑,那是让人闻风丧胆! 朱旺压根不搭理他,马烨抓起一把大蒜,剥了皮,扔进铜臼里,捣锤几下,就捣成了烂泥,蒜汁混着蒜末,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出来。 马烨端起铜臼,走到郭桓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铜臼一倾,混着蒜末的蒜汁,直接往郭桓嘴里灌。 辛辣的蒜汁顺着喉咙往下流,像烧红的铁水,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直流,剧烈咳嗽,却又咳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这种滋味,尝试过的都知道! 郭桓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翻过来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连咽口水都疼。 “昭信王……别灌了……我……我认了……” 马烨吐了口痰,骂道:“真怂,刚开始就受不了了!” 朱旺趁机问道:“同伙呢?” “没……没同伙……是我……” 朱旺低头继续喝茶,马烨二话不说,又抓起一把大蒜,剥皮,捣碎,捣得稀烂,放在手中的布上,直接往郭桓的眼睛上敷,用力往眼里揉。 郭桓感觉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眼球,火辣辣的疼,疼得他浑身抽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碎得一干二净。 "有同伙……有很多……" 他语速飞快,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 "户部各司的郎中,主事,几乎都有份……还有尚书,他也知道……还有……还有刑部,兵部,礼部的人,吏部的人……" "户部……户部的张衡,王敏……各司郎中都分了钱……" 郭桓喘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谁就说谁。 "还有……还有刑部的主事,他帮我压过案子……工部的屯田司郎中,我们一起做过屯田粮的假账……" "还有呢?" "还有……还有地方上的……浙江布政使,苏州知府,松江知府……他们都有份,每年都给我送银子……还有那些粮商,盐商,他们也参与了分赃……" 马烨厉声道:“说下去!” “还有布政使,按察使,参政,知府……” “说清楚,哪个地方的官员……” “各地都有!” 一柱香过后,朱旺起身说道:“抓人吧!” 次日! 户部尚书赵瑁,主事王惠迪,刑部尚书开济,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被抓…… 三日后,刑部尚书,礼部尚书被抓,户部所有官员全部涉案,被抓…… 户部衙门空无一人! 至此,六部尚书被抓了三个,六部侍郎被抓七个,户部官员被一网打尽! 七月,浙江,江西,湖广,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福建,广东,广西,云南所有涉案布政使,参政,参议,府县知府,知州,知县,全部落网。 两淮,两浙都转运盐使,盐运同知,运副,运判,各盐场盐课司大使,盐仓仓吏,盐运司书吏,巡盐御史,全军覆没,无一例外,全部落网。 八月,按照户部所卖出的盐引,江南两淮大盐商,地方士绅豪强,购买虚盐引,涉案千人,全部缉拿。 第216 章 抄家 清晨,詹徽走进都尉府大堂,双眼通红,满脸的疲惫。 “咋了,你这是?” 朱旺坐在大堂悠闲的吃着早饭,招呼道:“来,一起吃点!” 说着,把自己面前没喝完的半碗粥端到一边。 詹徽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愁眉苦脸的说道:“审不完,涉案官员实在太多了!” 这么多涉案官员,都尉府就五百人,还要全国各地的抓人,加上各种审查,累死也干不完啊。 老朱得知后,立马派詹徽带着三十多位都察院的御史前来帮忙审问。 朱旺沉声道:“老詹,你要知道,你们这些御史老爷张张嘴,我们都尉府就得跑断腿,我们这跑腿的还没说累呢,你们这动嘴的就别抱怨了!” “是!” 詹徽喝了口粥,说道:“这话不假,还是你们最辛苦,我已经给御史们说过了,以后吃住都在都尉府了,直到案子审完为止!” 朱旺笑了笑,说道:“吃住我都安排好了,伙食方面,你放心吧!” 办案期间,都尉府的伙房都没闲下来,厨子手里的锅铲都快轮冒烟了。 都尉府的人流动太大,说不定啥时候就回来了,或许的早上,晌午,夜里,在外面奔波这么久,回来怎么都得先吃上一口热乎饭。 既然现在已经无法按时开灶吃饭了,那就不熄火,不下灶,馒头包子不间断的做,锅里炖的肉小火持续温着。 无论什么时辰,无论是都尉府的人,还是都察院的人,只要去后厨,都能吃上饭,而且是随便吃。 “昭信王!” 詹徽突然抬头,问道:“这案子是不是办的有点大了,到时候万一收不了,你我能担住吗?” 朱旺笑道:“我是皇帝的侄子,还是大宗正,皇后娘娘肯定护着我,皇太孙离不开我,我肯定没啥事,你……就难说了……” 詹徽:“……” “你怕了?” 詹徽苦着脸说道:“怕倒是不怕,只是……” “你就是怕了!” 朱旺悠悠说道:“你怕这案子太大,闹出的动静太大,朝廷为了平息这场风波,让你背锅!” 詹徽不动声色的喝粥,朱旺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案子,我担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外加一条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詹徽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将碗中的粥喝完,随后又盛了三碗。 这米粥……真香! 出了大堂,朱旺准备回家看看,都尉府忙的不可开交,他已经大半个月没回去了。 “旺哥!” 李琪突然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说道:“哥,刚审出来一件事,兄弟们有点难办了?” “说!” “户部的一个郎中供述,京城城西有一家绸缎商铺,贩卖绸布,户部从中牟利!” 朱旺听后,沉声道:“直接抓啊,封铺子,这有什么难办的?” 李琪继续说道:“旺哥,这些绸布都是赃物,这铺子就是用来销赃的,户部勾结内监,盗取内库大量的绸布,从中牟利!” 朱旺听后,顿时一惊:“皇帝口袋里的钱他们都敢动啊!” “不仅如此,京城还有一家通济斋,铺子是个徽州商人开的,但背后却是郭桓在操控,里面放着各种古玩字画,全是假货,但价格比真货都高,买的人却很多,各地方官员,商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向郭桓行贿!” 朱旺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吩咐道:“这两个铺子直接抄了,另外,盗取内库的事,你进宫去找云奇,他统领宫里的内监,一查便知,查到直接送都尉府!” “明白,旺哥!” 李琪继续说道:“郭桓本人也审的差不多了,按照规矩,该抄家了!” 朱旺回头问道:“现在都尉府谁在?” “胡指挥刚回来,吃了口饭,去睡觉了,我去把他叫起来……” “算了!” 朱旺摆手道:“强子这几个月就没睡几个好觉,让他歇着吧,点三十个兄弟,刚回来不要叫,现在就集合,叫上马烨,我亲自带你们去抄郭桓的家!” …… 下午! 户部侍郎府,都尉府的人破门而入,涌了进去,郭桓的家人早已料到了这一天,并没有太多的惊慌,也没有反抗,而是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朱旺没有太多废话,大门一关,直接下令开搜。 都尉府的人开始翻箱倒柜,撬地砖,砸夹墙,忙活一个多时辰,就从正堂暗格,内院地窖,后园假山里搜出了东西。 金锭银锭一箱箱往外抬,珍珠翡翠装了好几匣,宋元古画,官窑瓷器摆了一院子。 “乖乖……” 李琪蹲下身子,看着这满院子的金银珠宝,字画古玩,随手拿出一幅卷轴打开。 “洛神赋……” 李琪激动道:“旺哥,这是赵孟頫的行书!” 李琪又拿出一幅,打开后再次惊呼道:“卧槽他姥爷的……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临摹长卷……” 朱旺还是第一次看到李琪这般的失态,和胡强,常茂,柴猛那群人混久了,也变得粗鲁起来。 “李驸马!” 马烨凑过去问道:“这破字画值钱不?” “何止值钱,简直是价值连城,不,无价之宝……” 朱旺眉头一皱,冷声道:“我说妹夫,你瞧瞧你这什么样子,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非得抽你!” “旺哥,我爹要是看到这些字画,肯定比我还激动……” 李琪惊喜道:“还有这个,宋徽宗的花鸟图,上面还有章,这可是真迹啊……” 朱旺走上前,让他转过去,随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呵斥道:“像个人一样,再没出息,我现在就收拾你!” 李琪挠挠头,尴尬的笑道:“旺哥,这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 虽说早已知道郭桓是个巨贪,可亲眼看到这么多东西,还是让人震惊。 “这都不算什么,对于郭桓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 朱旺一挥手,都尉府的人又扑进各屋细搜。 又过了一个时辰,马烨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子,说道:旺哥,兄弟们在床底下暗屉里搜出来的!" 朱旺接过匣子,砸开三把铜锁,里面不是金银,是一沓沓账册,盐引,田契。 他随手翻开一本,眉头渐渐皱起。 “旺哥,这是?” "郭桓的私账!" 朱旺指着账册,说道:"去年,光浙江一地,郭桓就吞了四十万石。" "四十万石?!"李琪瞪大眼。 "这还只是小头。" 朱旺又翻出一叠盐引,说道:"偷印空盐引,盖户部大印,通过江南盐商转手卖,一引官价五两,他私下卖二十两,一年偷发上万引,就是二十万两,这都是做实的证据!” 第217章 各种贪欲手段 到了傍晚! 院子里又多了几个大箱子,马烨上前说道:“哥,郭桓家被绝地三尺搜了一遍,这是全部的财物,真没想到,一个户部侍郎竟然贪了这么多,乖乖,这十辈子,不,千秋万代都花不完……” 朱旺却冷笑道:“这些……不过是郭桓的零钱罢了,算不上真正的家底!” “零钱???” 马烨瞬间懵了,李琪也懵了,都尉府的人都懵了。 这些金银珠宝,字画古董放在一起,都能堆起一座小山了,竟然是郭桓的零钱。 简直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马烨立马说道:“旺哥,郭桓府上已经被搜个底朝天了,不仅地砖都撬了,就连茅房也砸了,粪坑,鱼池也都捞了,确实没有了!” “不在他府上……” 朱旺抽出一摞田契,说道:"京畿,江南的好田,他吞了十多万亩,全挂在乡绅富户名下代持,每年收租送京城,账上用的全是代号,这个青就是是苏州三千亩,白是松江五千亩……” “外人看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他把官田卖给自己的商号,再以荒田名义低价买回,一进一出,官田就变私田了,好手段啊!" 李琪听得直发懵:"这……这也太能钻空子了。" "工程回扣,放官债,一样不少!" 朱旺又翻了几页,缓缓说道:"各地修河筑城的工程款,他先扣两成部费,不扣就不批银子,勾结吏部,还放高利贷给等着补缺的官员,借一千还两千,还不上就用官职抵,到了地方替他捞钱,按比例分。" 翻到最后几页,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从六部到州县,上万人名,每个人名下都标着数字。 “完了!” 朱旺直接扔给李琪,叹息道:“又够咱们都尉府忙几个月的了!” 看着名单,李琪手都有点抖:"这么多人……这案子岂不是要掀翻半个朝廷?" “差不多!” 朱旺继续说道:“这府里的金银珠宝,不过是他随手放家里的零花,真正的大头,在全国十二布政司的官仓里,在江南盐商的账上,在几十万亩寄名田的租子里,郭桓一个人贪不了这么多,他是把整个朝廷的钱粮体系,都变成了他自家的钱库……" “给陛下上奏,让朝廷派人帮忙,这么多官员,累死都尉府,都抓不完……” “是!” 马烨立马问道:“哥,这些东西都带走吗?” 朱旺看着在场的几十个人,这么多的钱,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太多了,带回去也没地方放,点验后就地封存,回头再说,都少拿点,别太过……” “多谢昭信王!” 都尉府的人立马眉开眼笑,也不贪心,每人拿了两块银锭子。 朱旺随手拿起一个卷轴,拍在李琪胸前,说道:“好歹也是驸马,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李琪看着手里的字画,激动道:“旺哥,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你就放下吧!” 朱旺撇嘴道:“你怎么给你爹一个德行,虚伪……我给你的,你说你怕啥,出了事又不让你担着!” 李琪不再说话了,立马找来一块布包了起来。 …… 回到都尉府! 云奇已经等待多时了。 “老云来了!” 云奇叹了口气,抬手道:“没管下面的人,导致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惭愧,旺哥儿,偷盗宫中内库的两个内官已经被我带来了,交给了都尉府……这几年,一共偷盗绸布一千多匹……” 朱旺摆手道:“老云,这事又不怪你,不必自责!” “旺哥儿,这两个内官,其实也是苦命人,迫不得已才当了郭桓的帮凶,我请求你别牵扯他们的家人了!” 云奇感慨道:“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没人愿意把家里的孩子送进宫里当阉人,从此断子绝孙,愧对祖宗,哎……” “好,我答应你!” 云奇是个十分善良本分的人,他对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很照顾,皇帝生气,或者要杀人的时候,也会找合适的机会劝劝。 特别是皇帝有时候对朱旺生气,云奇总是以亲情劝说…… 这件事他肯定跟着一起吃瓜落,即使这样,他还想着给别人求情…… “还有一件事,不知……” 云奇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 “老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能帮的,你直接开口……” 云奇点头说道:“旺哥儿,你也知道,早年我就是个养马的奴隶,有幸遇到上位,后来成了宫里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 朱旺坐了下来,问道:“后来没找过吗?” “找过,没找到,前元那会儿,天下大乱,家人早就在战乱中走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怕是也早就没了……” 朱旺点头道:“老云,等我忙完这一阵子,我派人帮你找家人……” 云奇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前一阵子,老家突然来个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是我本家的一个侄子!” 朱旺立马说道:“老云啊,你确定是你侄子吗?” 假冒侄子这事,朱旺最有经验了! 云奇笑了笑,说道:“真真假假,我倒不在乎,至少是个念想!” “我在宫里,顾不到这孩子,所以想请你给这孩子找个营生,照顾一二……” 朱旺明白了,问道:“老云,你的意思是想让你侄子都尉府吗?” “都尉府都是勋贵子弟,他不合适,坏了规矩!” “害,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凭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军户的身份,我给曹国公说一声,同样是一句话的事……” 云奇叹息道:“旺哥儿,不瞒你说,这孩子太淳朴,不太适合在都尉府办案,而且,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怕他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给你添麻烦,还是算了……” “我就想着,给他找个地方,安稳生活,能吃饱饭,将来给他娶个媳妇,就好……” 朱旺连连点头,说道:“行,那去我府上吧!” 云奇立马起身,行礼道:“那就多谢旺哥儿了!” “跟我还客气啥……” 朱旺继续说道:“回头让他直接去我府上,王妃会安排他在家里住下……对了,你侄子叫啥?” 云奇当即说道:“叫云成!” 第218章 十大罪 洪武十八年冬,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层血雾所笼罩,让人压抑,恐惧……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宫檐,却驱不散的奉天殿中那股森寒之气。 朱旺立在百官之首,那一身朱红的蟒袍显得格外扎眼。 回首望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群臣的惶恐和畏惧。 今日的朝会,比往时冷清了太多,大殿两班,官员竟少了近一半。 那少了的一半,此刻都在他的亲军都尉府里住着。 "陛下到——" 朱元璋身着龙袍,缓步走上丹陛,太子朱标随侍在侧,群臣山呼跪拜,礼毕起身,殿中迅速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朱旺深吸一口气,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老朱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班次,微微颔首。 朱旺把笏板插进腰间的御带中,手中拿着奏本,说道:"户部侍郎郭桓贪污一案,历经十月彻查,今已有定论。" 说罢,翻开奏本,朗声念道:"郭桓身为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任职以来,与北平布政司李彧,按察司赵全德等上下勾结,贪墨国库,罪大恶极!" “罪行其下……臣细数其罪,共有十桩——" "其一,私吞府县赋税,截留不上国库,太平,镇江等五府州县,岁纳税粮,被郭桓勾结当地官吏张钦等人,全数私分,一粒米都未曾入仓!” “其二,侵吞浙西秋粮,中饱私囊,浙西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四府,乃朝廷财赋重地,岁输秋粮四百五十万石,郭桓与浙西官吏通同舞弊,仅上交二百六十余万石,余一百九十万石,尽被他们私分!” “其三,盗卖官仓存粮,监守自盗,郭桓利用职权,将全国各布政司官仓储粮盗卖一空,前后累计,竟达七百万石之巨,粮仓账面空空如也,粮米却不知去向!” “其四,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地方漕粮入京,郭桓等人私设水脚钱,车脚钱,口食钱,库子钱,蒲篓钱,神佛钱……种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一石粮的杂税,竟比正税还高,百姓卖儿鬻女完粮,他们却坐地分肥!” “其五,侵吞宝钞金银,盗取国库,郭桓伙同户部管库官员,监守自盗,私吞国库金银宝钞,又以涂改账目,伪造票据等手段瞒天过海,窃取银钞多达六百万张,国库财物,被他暗自转输藏匿,数额不计其数!” “其六,盗卖盐引茶引,私分专卖之利,盐茶乃国家专卖,事关国计民生,郭桓却私盗盐引,茶引,转卖给各地富商,牟取暴利,致使国家盐课,茶课大亏!” “其七,虚报损耗,欺瞒朝廷,漕运沉没,仓储霉变,本有定例,郭桓却大肆虚报,一石粮常报三成耗损,有的地方甚至报五成,六成!多报的损耗,尽入其私囊!” “其八,索贿受贿,卖法贪赃,郭桓利用户部驳查之权,对地方官员百般勒索,仅浙西一地,他就索贿钞五十万贯,地方官员为求升迁,为消灾避祸,争相向其行贿,吏治因此大坏!” “其九,勾结六部,通同舞弊,郭桓一人自然无法只手遮天,他上通六部,下联地方,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开济,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六部侍郎以下,几无干净之人,朝廷大员,竟与他结成贪腐同盟,互相包庇,分赃牟利!” “其十,转嫁亏空,鱼肉百姓,郭桓等人贪墨的亏空,不从自己身上出,反而层层转嫁到民间,他们勾结各地富商士绅,将亏空摊派到百姓头上,又与豪绅勾结分赃。致使中产之家,多因此破产,贫苦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朱旺合上奏本,故意提高声音道:"总计郭桓等贪墨之数,折精粮二千四百余万石,几与我大明一年税粮相当!"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朱旺转身,朝着外面喊道:“把犯官带上来!” 郭桓,赵瑁,王志,麦至德,李彧,等十几个首恶被都尉府押进了奉天殿。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指着殿下百官,震怒道:"好,好得很!" "咱出身贫寒,深知民间疾苦,当年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咱亲眼所见,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唯恐亏待了百姓,给你们这些官儿发俸禄,让你们治理地方,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朝廷的……" "二千四百万石……二千四百万石啊!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多少将士的军粮,你们这群蛀虫!" 朱元璋越说越怒,手指着殿下,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郭桓,你个王八羔子,咱让你管户部,你倒好,把大明朝的国库搬回自己家去了,还有你们这些狗东西,一个个读圣贤书,学的就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吗?!" 几个犯官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郭桓却大喊道:"陛下,臣冤枉,臣身为户部侍郎,虽掌钱粮,然诸事皆有下属具体操办,臣不过是签押用印罢了,那些贪腐之事,都是下面的人背着臣干的,臣……臣实在是不知情啊!" “臣所认罪名,皆是都尉府刑讯逼供,臣实在受不住刑,这才招认,臣冤枉啊!” 在都尉府审讯过程中,所有官员几乎都认罪了,也有悔过之言,唯独郭桓,百般推脱,死不认罪,毫无悔过之心。 朱元璋喘了几口粗气,眼中杀机毕露,厉声下令:"传咱旨意,户部侍郎郭桓,贪墨国帑,罪大恶极,凌迟处死,抄没家产,族中男丁全数斩首,女眷尽数投入教坊司,世代为娼!" "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开济,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六部侍郎以下涉案官员,全部处斩,家产抄没,妻儿流放三千里!" "各布政司,府州县涉案官员,一经查实,死罪难免,其家属男丁流放边关,永不得还乡!" "各地富商士绅与郭桓勾结分赃者,全数追赃,赃款赃物,一分一厘都要给朕追回来!追不回来,就让他们拿命抵!" "案子继续查,咱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多少蛀虫!" 第219章 追赃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个个面如土色,脚步虚浮。 朱旺则被云奇叫到了偏殿,刚才说了太多的话,早已口干舌燥,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椅子上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老朱已换了常服,大步走了进来。 朱旺放下茶杯,正要起身行礼,老朱摆了摆手:"坐吧。" “找你来,是商量郭桓一党贪污钱财一事!” 老朱余火未消,立马问道:“如此庞大的赃款,你准备如何追回!” 朱旺沉声道:“陛下,臣已经想过了此事,查抄郭桓一党的家产,以及他们的亲戚,门生等,清点家中金银,宝钞,绸缎,珠宝等财物!” “查封名下田产,商铺,典当,粮仓,搜出往来行贿账本,分赃名册,名册记录所有分赃官员,地方大户姓名,分赃数额……” “大量地方官吏早已把赃银用于购置田地,借贷给本地地主富户,手里无现款粮食,那就把官员名下田产,家产变卖,不足抵赃,则追查赃银流向谁……” “但凡收过官吏借贷,低价购得官田,接受官员馈赠的乡绅,富户,粮长,一律勒令全额吐出所得……” “如果不交,直接家产抄没,田地收归官田……” “另外,借追赃名义清查各地隐匿田地,瞒报人口,追缴多年拖欠赋税,一并归入赃款填补国库!” “好!” 老朱当即说道:“就这样办……旺儿,你再辛苦辛苦,只要能把这些赃款追回来,九边的军队就能出塞了!” 朱旺却苦着脸叹了口气,说道:"叔,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老朱抬眼看他:"咋了,你无精打采的,这案子查了十个月,你们都尉府的人,都累垮了?" "可不是嘛!" 朱旺连连摇头说道:"叔,你也知道,这案子牵扯太广,光是京城这边,官员就抓了上百,再加上十二布政司的地方官,还有那些富商士绅……前前后后,涉案的好几万人啊!" "臣的都尉府,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人,这十个月连轴转,兄弟们个个熬得眼窝子都陷下去了,就连常茂那个生龙活虎的货,都直接累倒在值房里!” 朱元璋皱了皱眉,问道:"咱不是让都察院派了三十个御史帮你吗?" "三十个御史?" 朱旺苦笑一声,说道:"叔啊,三十个御史管什么用啊,涉案官员好几万,还分散在全国各地,光押送,审讯,核对账目……三十个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就这三十个人,都累倒一半了……" "就说这审案吧,每个官员都得单独审,得录口供,得核对赃款去向,得找证人,得查账目……一个御史一天能审三个就算快的,还有一些拒不认罪的官员,又得费一番工夫……” “这好几万人,三十个御史,得审到猴年马月去?" "照这个速度,我估摸着,没个两三年,这案子根本结不了,朝廷也等不起,地方上缺了那么多官,百姓的事儿谁管?税粮谁收?" 老朱听后,也是一阵头疼,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以为咱不想多派人啊,可你也说了,抓了这么多官员,朝廷各处都有空缺,咱还得从国子监,从地方调人来补缺,哪儿抽得出那么多懂刑名,会查账的官员给你?" 朱旺早就猜到了老朱得这样,于是立马说道:"叔,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可以让今年的新科进士,调来帮臣查案?" 老朱一愣,皱眉道:"新科进士,都是些新官,刚中了进士,懂什么刑名律法?能审什么案?" "叔,话不能这么说!" 朱旺不慌不忙的说道:"这审案查账,总不能从街上拉个卖菜的老农来吧?总得是识文断字,懂朝廷法度的人,这些新科进士,十年寒窗,大明律不说倒背如流,至少也是读过的,再说了,他们都是天子门生,刚入官场,还没染上那些歪风邪气,办起案来,反而更上心,更公正。" 老朱摸着下巴,微微颔首道:"嗯……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朱旺继续说道:"再者说了,郭桓这案子,抓了这么多官,朝廷空缺那么多,到最后不还是得有人补上?国子监的监生要补,新科进士也要补,与其让他们直接去做官,不如先让他们来查查这些贪官污吏……” "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些贪官是什么下场,让他们亲手审一审,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人,最后是个什么结局,这比讲一百遍大道理都管用啊!" 老朱却问道:“那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些新科进士能卖力帮你审案子,确定他们不会被这些犯官收买,帮他们脱罪?” “这事好办!” 朱旺冷笑道:“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谁审案审得好,账目查得清,贪官的罪行挖得深,那就说明谁有本事,谁心正……” “到时候,就让审问的进士去补背审罪官的空缺,如此,既解了朝廷缺官的燃眉之急,还能帮朝廷把案子快点办完,事关他们的官位,他们只会加罪,绝不会漏掉一条罪名!” 朱元璋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大笑道:“好,真是好主意!” “让这些新进士去审贪官,既能补上人手的缺口,又能让他们亲眼看看贪腐的下场,这比什么都能警醒他们!" "而且,谁能干,谁不能干,一查案就看出来了,能把贪官的罪行审得明明白白的,那肯定是个能吏,正好补到缺上去!" 朱元璋越想越兴奋,转头看向朱旺,交代道:“今年录取了四百七十二名进士,分列三甲,回头咱下旨,全都去你都尉府报到,听你调遣!" 朱旺如释重负,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道:"臣替都尉府的兄弟们,谢陛下圣恩!" 老朱点头道:“让都尉府再辛苦辛苦,把这个案子办完,咱会封赏你们所有人!” “谢陛下!” 老朱再次点头,说道:“处决郭桓一党的圣旨咱会派人送过去,你是监斩官,直接押到闹市,明正典刑,让京城的百姓都看到,到时候咱会亲自过去给你站台!” “是!” 朱旺开口说道:“臣建议,让所有新科进士也去观刑,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以后要是当贪官,这些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第220章 进士观刑 洪武十八年,年底! 一场大雪让整个应天府一夜落白! 天还未亮,闹市刑场四周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城的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踩在雪地中,一时议论纷纷。 “听说这一次杀的都是大官!” “是啊,其实还有好几个尚书老爷……小千岁办的案子,那个坐着的就是小千岁吧!” “栽在小千岁手里,那保准没得活了!” “听说那个小千岁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是个十足的酷吏!” “滚你娘的吧,不许说小千岁坏话,俺家今年的大蒜都被小千岁买走了,价钱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小千岁才是体恤俺们百姓的好官!” “听说洪武爷老人家也会来……” 刑场正中,高高搭起一座监斩台,台上正中设一把御椅,铺着明黄色的软垫,下手另设一席,坐着一身蟒袍的朱旺。 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除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刑场东侧还整整齐齐站着四百余名新科进士,一个个身着青袍,面色凝重,显然是被特意拉来观刑的。 “陛下到!” 随着一声嘹亮的声音响起,百姓们纷纷跪倒,新科进士们也跟着伏地叩首。 朱元璋一身常服,面色沉郁如铁,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监斩台,在主位上坐定。 "都起来吧。" 老朱高呼一声,穿透整个刑场,百姓和进士们纷纷起身,没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朱旺起身说道:“陛下,都准备好了,按照规矩,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不用!” 老朱摆手道:“这些个狗东西,多活一刻,都是便宜他们,赶紧都给杀了,别脏了这大好江山!” “是!” 朱旺大手一挥,朗声道:“把郭桓以及党羽全部压上来!” 二十多个犯官带着枷锁,铁链,走到刑台之上, 郭桓被反绑着跪在最前面,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他身后,赵瑁,王志,王惠迪等一众官员跪成一排,个个面无人色,有的已经瘫软在地,被刽子手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胳膊勉强跪直。 老朱起身,缓缓走了过去,站在刑台前端,看着百姓,官员和新科进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郭桓一党,这些个狗东西……" 他指着郭桓,字字掷地有声:"受朝廷信任,受百姓供养,不思报国,不为民谋福,反而贪污受贿,巧立名目,剥削百姓,祸国殃民!" "他们借着收粮的名义,多收斗面,克扣粮饷,借着盐引的空子,倒卖官盐,中饱私囊,借着开中法的漏洞,虚报屯田,侵吞军粮!" 老朱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搂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你们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都是从大明朝的国库里头偷出来的!" “这些个狗官,大伙说,该怎么办?” “洪武爷,不能轻饶了这些狗官啊!” “杀了他们,砍他们的头!” “杀!” “杀了!” 台下百姓群情激愤,杀声四起。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郭桓等人身上扔去。 老朱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好,咱今个给大伙一个交代,不仅他们会死,家人也要跟着一起受罚!”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全场,厉声道:"咱要明白告诉天下人,敢当贪官,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他转过身,面向那四百名新科进士,进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你们这些新科进士,咱也告诉你们——" 老朱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添了几分威压。 "想当大明朝的官,你就必须当一个清官,当一个为国谋利,为民谋福的好官!"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进士脸上扫过:"如果有一天,你们是为了私心,为了欺压,盘剥百姓,为了往你们口袋里边搂银子……" 朱元璋猛地一指刑场上跪着的郭桓:"那今天的郭桓,就是你们的明天,咱不会留情,贪官,咱查一个杀一个!" 四百名进士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谨遵圣谕!" 朱元璋不再多言,转身走回监斩台,在御椅上坐定,沉声吐出两个字:"行刑。" 朱旺拿起令牌,往地上一掷:"斩——!" 刽子手们举起鬼头刀,寒光闪过,除了郭桓被押往腰斩台,其余人犯的头颅一颗颗滚落在地,鲜血顺着刑台留下,染红了满地的雪。 “杀的好!” 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尽管如今是冬天,但刑场之上的血腥味还是四散开来。 四百名新科进士站在东侧,许多人脸色发白,别过脸去不敢看。 黄子澄,齐德,练子宁三人站在一处,看着一颗颗人头落地,看着腰斩台上那触目惊心的惨状,心中皆是翻江倒海。 黄子澄最先别开视线,低声叹了口气:"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圣人所言,今日方知其重。" 齐德面色凝重,微微颔首:"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士可杀不可辱,如今这般当众屠戮,百官人人自危,朝堂之上恐怕再无敢言之士了。" 练子宁望着刑场上郭桓受刑的场景,声音带着无奈。 "不教而杀谓之虐,郭桓等人贪腐固然该死,可朝廷一味以刑杀立威,以酷吏治天下,岂是长久治国之道?" 三人沉默片刻,黄子澄又道:"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可如今这朝堂,法是越来越严,刑是越来越重,德呢?礼呢?都到哪里去了?" "杀伐过重,必失人心。" 齐德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你我初入仕途,只要有那位在,往后这官,怕是不好做了!" 练子宁冷声道:"何止是不好做,今日杀郭桓,明日又不知要杀谁,照这样下去,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谁还敢实心任事?" 三人说着,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监斩台上那个身着蟒袍的年轻身影。 黄子澄感慨道:“江山社稷要毁在他手里了!” 朱旺端坐在朱元璋下首,面色平静地看着刑场上的一切,又把目光看向西侧,许多进士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他们哪里知道,让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观刑,就是小千岁的主意。 "他……" 黄子澄的声音冷了几分,说道:“大明有此酷吏,乃皇室不幸,朝廷不幸,天下人不幸!” 齐德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朱旺的背影看了许久。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三人低下头,各自心中很是压抑。 他们是读着圣贤书考中的进士,信奉的是以德治国,以礼化民。 可眼前这血淋淋的刑场,和监斩台上那个郡王,都和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第221章 定案 郭桓一党虽然被处决了,但案子并没有完,毕竟牵扯的人太多,一时半会的也查不完。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追赃,二千四百多万的赃款,哪能是说追就能追回来的。 新科进士,除了一甲,二甲的十几人留任翰林院外,其他进士全被派出去审查涉案官员了。 当然,并不会让他们自己去,而是由都尉府的人陪同,名为陪同,其实为监察,以防被腐蚀。 多了四百多个刑名助手,都尉府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转眼之间,来到了洪武十九年的春节! 官员的朝贺声,比往年少了许多,今年的宫宴吃的也是胆战心惊。 这一年出了太多的事,先是驸马傅忠,欧阳伦二人被处死,又发生了史灵芝案,让皇帝勃然大怒,接着就是持续一整年的郭桓案。 过年的时候,都尉府都没歇着,而是在各地抓人,审问,四处追赃。 一整年都没休息的连轴转,全国各地奔波,不少人都累病了。 能把都尉府的人都累的病倒了,可想而知这工作量能有多大。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就是驴也没有这样用的,朱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都尉府的兄弟们累成这个样子,到了二月开春,进宫去找老朱了。 尚书房! “旺儿,你来的正好,咱有事找你!” 朱旺苦着脸说道:“叔,你别找我了,有事让别的衙门去做吧,我们都尉府如今每天都有累病的,值班房更是累倒一大片,实在撑不住了!” 老朱撇嘴道:“有你说这般的严重?” 朱旺冷着脸说道:“叔,你要不信,自己去都尉府看看,骑校经常是一天一夜不下马,大腿内侧都被磨的血肉模糊,都在养伤,所以,有事……” “行行行,咱知道了……” 老朱连连摆手,问道:“你进宫就是来找咱诉苦的?” “也不是!” 朱旺拿出一道奏本,呈了上去,说道:“郭桓一案,追赃四五个月了,所有涉案官吏,军官,士绅,商人,地主豪强已经全被追究,包括赃款,名下房产,铺子,土地等,所有数目,全在其中,请陛下过目!” 老朱接过后立马打开看了起来,失声问道:“怎么才七百多万石,剩下的飞了?” 朱旺无奈的说道:“叔,这账不是这样算的,两千四百万是把历年亏空,漕运损耗全算进了贪赃,本就有大半不是实赃……” “其次,郭桓那些……上下几千人几千官吏,层层分赃,挥霍,置产,行贿,早花光了……” “另外,赃银赃粮分散寄存在江南千家万户富户手里,转手流通民间,捞不净……” “还有,主犯中层杀得太快,掌账的,知窝点的全死了,赃物去向跟着断了链,旧制账目混乱,可随意篡改销毁,真真假假核不清楚,查无可查了!” “叔,说句实在话,这七百多万石,有一部分都是相互攀咬,牵扯无辜,为了活命,迫不得已捐了家产,上到富商和士绅,下到百姓,皆牵扯其中……” “不是我们都尉府无能,无法甄别真假,而是实在没办法查,全靠涉案之人没有任何证据的咬,咬到谁谁就得破产……” 老朱对追赃的这个数目不满意,但朱旺确实尽力了,想追回二千四十多万石,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就是个虚数,郭桓一党是贪了不少,杀他们十次,百次都不为过,但要把两千七百多万石全部砸在他们头上,那着实是冤枉他们了。 只要官仓实物与账面定额对不上,全部直接算作“被贪污”,不区分正常损耗,转运损耗、延迟入库、灾荒减免等。 老朱斟酌了片刻,抬头问道:“你的意思呢?” 朱旺立马说道:“臣的意思是,郭桓一案,该杀的杀了,该流的流了,六部十二布政司扫了个遍,赃也追了七百万石,到这儿,可以结案了!” “此案,最为严重之地,就是江南,刑讯逼供,乱攀乱咬,一人咬十人,十人咬百家,导致大量百姓破产,百姓嘴上不敢说,心里恨的是朝廷,再往下挖,逼出民变,那损失就不是一千七百万石的事了!" 朱旺真心不想再查了,这案子持续了一年多,查的心力交瘁,都快累成狗了。 而且,查到这个份上了,该杀的几个首恶也都杀了,地方高官也都被处理了,大量的商人牵扯其中,最后破产,现在已经蔓延到百姓身上了,江南富户倒了也就倒了,可现在连小户,佃户,市井买卖人都被勒令赔粮,百姓不懂什么郭桓案,他们只知道,朝廷抄家,抄到他们头上来了,所以,实在没必要查了。 而且现在江南民怨沸腾,再查下去,江南的百姓就得造反了! “民变”两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老朱脑海中炸开。 “罢了,罢了!” 老朱摆手道:“"郭桓案已审结人犯,依律处置,决不宽待,未结之案,不再深究,追赃一事,只抄没贪官本身赃产,不得再向民间追索分毫,有司官吏敢借追赃之名勒索百姓,妄攀良民者,同罪!” 朱旺立马松了口气,拱手道:“陛下圣明。” “咱要是真圣明,就不会发生郭桓一党的贪腐案,上到朝廷六部,下到地方布政使司,各州县……咱大明的官,真是烂透了,这都是咱这个皇帝的失责啊!” “陛下,欲壑难填,人心的贪欲是永远满足不了的,你也不必自责什么,只要人有私心,贪腐之事,便是无解!” 老朱皱眉问道:“你也没什么好办法?” “没有!” 朱旺感慨道:“咱们这片土地,病了百年,既然病的重,那就得下猛药,这猛药就是重典治国,让他们不贪,他们不会听,所以只能,查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杀一个,最简单的方式往往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其实臣也听说了,许多人说大明的贪腐,是官员俸禄太低,这简直就是没屁放了,赵宋的高薪养廉加官员合法额外收入又怎么样,那包老爷的铡刀也没少铡贪官污吏,还有前元的赋税承包制度更是肥了官吏,最后自掘坟墓……” 官员贪腐问题,从古至今,都没有彻底的解决,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要说穿上衣冠禽兽的官服,治国安邦,那没几个能行的,要说戴上帽子捞钱,那可谓花样百出,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可以达到人类智商的极限…… 第222章 发行大诰 二月! 百姓赶着牛,推着犁,在田间劳作,而奉天殿之上,老朱宣布了几道圣旨。 "第一,自今日起,天下钱粮账目,凡数字书写,一律改用大写!"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吏部尚书詹同站出一步,问道:"陛下,何谓大写?" 朱元璋点头,云成立马拿着一张纸走了下去,走马观花一般让群臣扫了一眼,那纸上写着一行字: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佰,仟…… "这些字,笔画繁复,改不得,涂不得。" 老朱声音冷得像刀:"郭桓那个羔子养的东西,能把一改成三,能把把三改成五,能把十改成千,几笔下去,几千上万石的粮食就没了,从今往后,谁再敢用原本的字记账,一律以郭桓论处。" 众臣悚然。 "第二……" 老朱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继续道:“咱亲自编写的大诰已经由礼部刊印完毕,往年种种大小案子,包括郭桓贪腐案,每一种贪法,每一条刑律,咱都写了进去,怎么贪的,怎么查的,怎么判的……" 说着,走到丹陛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 "这部书,每户一册,天下家家都要有,里正乡老,每月要聚众宣讲,读书人考试要考,老百姓告状要带,谁家里没有大诰,罪加一等,谁能背出大诰,犯法可减一等。" 殿中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一部书,这是把刀架在了每一个人的脖子上,让你天天看着刀,记着疼。 "第三……" 老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让人胆寒,说道:"午门外,设登闻鼓。" 都察院御史愣了一下,上前说道:"陛下,登闻鼓乃古制,只是……" "只是什么?" 老朱斜了他一眼,冷声问道:"只是怕老百姓真的敲上来?" 御史无言以对…… 老朱厉声道:"郭桓贪了好几年,才被揪出来,这是为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因为下面的人告不上去,上面的人压着不报,登闻鼓就设在午门外,谁有冤,谁要告,直接敲,敲了,咱就亲自听,谁敢拦着告状的人,截访的,压案的,与贪官同罪。" 殿中一片死寂。 然后,老朱说出了最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一句话。 大诰配登闻鼓,那就是悬在官员头上的一把铡刀,随时可以要他们的命! 民可以监察官员,也可以告官,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那些还没杀的贪官……” 老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继续道:"郭桓案里,还有不少犯官,罪证确凿,按律当斩,现在咱也想清楚了,这些犯官……” 众臣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要大开杀戒。 谁知老朱却摇头道:"不杀。" 不杀? 满朝文武都抬起了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朱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杀了他们,位子空了,新人上来,该贪还是贪,不如让他们接着干……" 殿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陛下,这……" 都察院御史颤声道:"贪赃枉法之徒,岂能继续为官?" 老朱冷笑两声,说道:"为什么不能?他们熟啊。" 说着,再次站起身,走到殿中,脚步很重,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每个犯官,都给咱戴上枷,套上镣,该坐堂坐堂,该办事办事,钱粮要他们催,案子要他们审,公文要他们批,戴着枷锁也得干,干不动也得干。" "他们贪了多少,就得给咱吐出来多少,光抄家不够,得让他们自己挣回来,戴着枷锁当官,每天看着自己的罪,干着自己的活,什么时候新任的官员到了,能接手了,什么时候再砍头。" 殿中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这比杀了他们还狠。 杀头,一刀的事。 戴着枷锁当官,天天当着下属的面,当着百姓的面,示众一样地干活,干的是朝廷的差,丢的是祖宗的脸,干到最后,还是一死。 这是要把人最后一点价值榨干,最后一点尊严碾碎。 "陛下!" 詹徽站了出来,拱手道,"臣以为,此法虽严,却有实效,只是……这些戴枷之官,若在任上再行贪腐,如何处置?"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詹徽真是深得他的心。 詹徽能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他就是个人精,他当然知道,他这是故意给皇帝送口茶,让皇帝把话继续说下去。 "问得好!" 老朱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继续道:"第一次犯,戴枷办事,第二次犯,凌迟!" "而且,他们的继任者,不是一人,是两人,三人……就从查他们的人里选,谁查得最狠,谁挖得最深,谁就接他们的位子。" 詹徽心里一凛。 这是逼着后来人往死里查前任——查得越狠,自己上位越快。 "还有……" 老朱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那些戴枷的官,每天上堂,都得先念一遍自己的罪状,念给下属听,念给告状的百姓听,念错一个字,掌嘴,念错两个字,掌两下……" 老朱挥了挥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这么办,传旨吧。" 众臣退朝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更沉。 郭桓案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晌午! 老朱来到坤宁宫吃饭! 马皇后一边盛饭,一边劝道:“重八,朝廷的事我不管,但你让旺儿少杀点人吧,一个郭桓贪腐案,牵连这么多人,我虽然不懂这里面的事,可我心疼旺儿啊!” “昨日,咱把旺儿叫过来了,已经结案了!” 老朱接过米饭,舀了一勺肉汤浇在上面,拿起筷子悠悠说道:“都尉府累倒一大片,不能再折腾他们了,旺儿这孩子还给咱说,按照规矩,办案抄家所得赃款,都尉府可以留一成充作公费,问咱要钱呢!” “你肯定不会给,朱皇帝那是出了名的抠嗖!” 老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可是七百多万石,留一成,那就是七十多万,太多了,真要给了,北边就不够了。” “那你也得给点,自己刚才都说了,都尉府办案辛苦!” “给肯定会给的,咱也答应过旺儿,不会食言!” 马皇后感慨道:“朱皇帝好样的,又把侄子给坑了!” “你这是什么话啊,咱也是为了朝廷考虑,北方打仗急需用钱,旺儿是好孩子,他也是能理解的……” “是啊!” 马皇后冷声道:“给朱皇帝当侄子,不容易啊!” 第223章 十三太保 都尉府! 朱旺看着大堂里的军官,突然笑了起来,说道:“郭桓一案,历时一年,朝廷下旨了,可以结案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终于结案了,这一年可累死老子了!” 常茂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说道:“老子不仅要去查案,抓人,还要去东宫上值,那是一年都没闲着,再干下去,老子非得累的抬不起头!” 柴猛笑着问道:“你说的头,是哪个头?” “去去去,你懂个叼啊!” 柴猛撇嘴道:“你懂,你懂,就他娘的你懂的最多!” 常茂也不生气,笑道:“晚上我请你!” 柴猛嘿嘿一笑,说道:“一言为定!” “带我一个呗。” 马烨凑了过来,说道:“我还没去过呢!” “好!” 常茂十分慷慨的说道:“晚上带你去见见世面,给你找个头牌伺候你……” 胡强回头训斥道:“这是在议事,都他娘的胡扯什么呢,听旺哥把话说完!” 常茂小声嘀咕道:“就他娘的你事多!” 朱旺抬手压了压,说道:“这一年,兄弟们都辛苦了,风里来雨里去,我都看在眼里,朝廷的赏赐也下来了,给的不多,都尉府衙内的兄弟,每人领五两银子,一石粮食,五斤盐,二斤肉……” “明州的兄弟们,朝廷没给赏赐,但同样出力了,不能厚此薄彼,从军费里抽出一部分钱,给兄弟们分了!” 吴忠,廖升二人立马抱拳道:“多谢旺哥!” 朱旺摆手道:“自己兄弟,不用客气,我估摸着,现在也没什么案子了,让兄弟们放假十天,好好歇歇,我和强子留在都尉府上值,其他人全部休息!” “另外,咱们都尉府的所有人,今天算是全部聚齐了,你们所有人,晚上全去我府上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好……哈哈……” …… 傍晚! 昭信王府大殿之中,摆着一张大圆桌,周围放着十三把椅子。 胡强打头,后面是常茂,李琪,冯诚,等人,走了过来。 “哥!” “叔!” 朱旺点头道:“都别客气了,又没有外人,进来坐吧!” 桌子上摆放着茶水和各种各样的水果,干果和点心。 于贞带着大闺女,抱着小闺女走了进来。 都尉府的兄弟们立马起身行礼。 “嫂子!” “婶子!” 于贞招呼道:“都别见外,快坐吧,大伙先吃点心,酒菜马上就上,来这就当自己家!” 常茂呲牙问道:“嫂子,有狮子头吗,我最好那一口!” “有,你来了就有!” 常茂笑道:“哥,你还记得以前咱们都检校府的那时候吧,嫂子给你送饭,结果都被我和强子偷吃了,骗你说嫂子没给送!” 朱旺笑骂道:“你咋有脸说的!” 李景隆趁机问道:“叔,那你没揍他们啊!” 常茂苦着脸说道:“小九江,那时候你还小,没看到,旺哥把我和强子揍的不轻!” “哈哈……” 大殿内,大伙回忆着往事,一转眼,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外面天已擦黑,酒菜也已全部上桌,于贞招呼道:“诸位兄弟先吃些,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嫂子,别忙活了!” 胡强恭敬说道:“嫂子带人活忙一下午了,一起吃点吧!” 于贞摆手道:“我听旺哥说,这是你们都尉府的兄弟第一次聚齐,你们好好说说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打扰了,喝多了也没事,就在王府住下,家里房间多,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多谢嫂子了!” 常茂嘿嘿笑道:“晚上我们还有二场呢,就不在这住了,秦淮……” 话还没说完,胡强对着他的后脑就是一巴掌,低声呵斥道:“这是在旺哥家,不是衙门……衙门……衙门也不能说这些,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屎了!” 于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招呼大闺女走了。 “好了,好了,都坐在吃饭吧!” 朱旺笑道:“你们想去玩,就去吧,我又不管这些事,但我估计,你们今晚是去不成了,都得醉倒在地!” 说罢,他指着一侧说道:“咱们也别让人伺候了,一人一坛子,自己拿,自己倒,不够喝还有!” 众人纷纷拿酒,倒了起来,李琪趁机说道:“以前常听公主说,嫂子贤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没有王妃的架子,说话和蔼……” 常茂拍开酒坛子的封泥,悠悠说道:“那是不,不然这么多年,旺哥都不纳妾,和嫂子感情好着呢!” “你们都来得晚,不知道,当年旺哥为了嫂子,带着我和强子还有冯诚,在黄河边斩了天下奇男子王保保!” 李景隆接着说道:“我爹说过,旺叔若是选择领兵作战,此是一代名将,所立的军功,不亚于任何一位公侯,只是这么多年,旺叔都在京城,没机会去边关罢了!” “九江说的对!” 沐春立马说道:“不过没关系,咱们的军队也快练成了,还有强大的火器,马上就去打倭国了,也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都尉府不仅只会抓人审案,带兵作战,那也是无人能比!” “就是!” 常茂立马问道:“哥,我都等不及了,啥时候去打倭国啊,咱们上一次上战场还是开国前,这都洪武十九年了,二十多年都没打仗了,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朱旺点头道:“今年,出海的船队应该就回来了,咱们也有船运兵运粮了,如果朝廷没什么大事需要都尉府去办,咱们去出海打一仗,不过,这事还得朝廷同意!” “另外,明州的军队,能和倭寇作战吗?” 吴忠立马说道:“旺哥,别的不敢说,要是和倭寇在兵力相同的情况下两军冲锋,我一个回合就能冲散那些倭子!” 廖升跟着说道:“要是打海战,我有必胜之心,要是配上火器,咱们都尉府在海上天下无敌!” “好!” 朱旺端起酒碗,说道:“到时候还仰仗兄弟们陪我走一遭!” 十二人齐声道:“为旺哥(旺叔)赴汤蹈火!” “干了!” “干!” 一碗酒下肚,感觉全身都在燃烧,豪情万丈。 “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尉府的兄弟还是第一次聚齐,咱们是不是该取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常茂趁机说道:“不如咱们拜把子吧!” 沐春立马摆手道:“咱们这么多人,都差着辈分呢,拜把子,不合适!” “就是!” 李景隆撇嘴道:“我爹要是知道我和旺叔拜把子,能揍死我!” 常茂挠头道:“这确实是个事啊!” 康铎趁机说道:“心里有就行了,也不必要搞这些!” “那不行!” 常茂看向李琪,问道:“驸马爷,你读书多,你给想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吧!” 李琪一边想一边说道:“我看咱们一共是十三人,如果非要有个叫的响的名号,不如就叫都尉府十三太保吧!” 第224章 谋划辽东 郭桓案虽然落幕,但应天府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几百张人皮挂在城隍庙中,风一吹,犹如风筝,随风摇曳…… 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路过此地,也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阴气,让人毛骨悚然。 城外乱葬岗,到处扔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些贪官的肉,最后全喂了山中的野兽,土里的虫蚁…… 尸骨无存! 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护城河的水泛着淡红,都尉府的牌匾被擦的锃亮,外面都说,这块牌匾是用无数官员的命染红的…… 朱旺的名声并没有好起来,反而备受争议,民间的百姓已经开始用他的名号来吓唬小孩了。 谁家孩子夜里哭闹,只要说一句,再哭小千岁就来抓你了,孩子立马不敢再哭了。 尚书房内! 老朱指着挂在御案后的地图说道:“上半年,北元残余平章乃儿不花,咬住,经常率领小股骑兵南下劫掠永平,会州边塞,边军用的是轮番出塞扫荡的战术,由北平都司派兵,春夏两次主动出关,在大宁外围搜寻敌人……” 说着,老朱又指着东北方向,继续道:“经过咱大明多次的北伐,漠北的残余势力已经不足为虑了,唯一让咱担心的是辽东……” “纳哈出手握十几万的部众,场面盘踞在辽东,始终是个隐患,这几年,率领骑兵,频繁越过辽河,劫掠辽阳,盖州之地,柴猛率领辽东驻军常年与之交战,全年几十次中小型战斗,互有胜负……” 朱标立马问道:“父皇是想对辽东用兵了?” “是啊!” 老朱回过身来,叹息道:“早晚的事,趁着咱们大明兵强马壮之时,都要把这些地方收回来,完成一统!” “可父皇,现在没到大规模用兵的时候吧?” 朱标郑重说道:“朝廷发三十万大军收复云南,如今休养才不过两三年,若是再次大规模用兵,恐怕后勤吃不消……” 老朱摆手道:“现在朝廷有钱了,这些不用担心,而且,纳哈出那个人和咱也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咱也一直想招降他,但他始终都不肯投降,这倒也是个忠义之人!” 当年老朱率军渡江,攻下太平,生擒守城的太平路万户纳哈出,那一年,老朱才二十八岁。 后来经过审讯,纳哈出是元朝开国功臣木华黎的九世孙,家世显赫,心中敬重,特意劝降,许诺授官任用。 但纳哈出态度强硬,直言世代受元朝厚恩,绝不背弃主上,宁死不降,麾下将领全都建议直接斩杀,杜绝后患,老朱最终决定放他北归。 后来元朝灭亡,纳哈出一路升到北元太尉,开元王,手握二三十万部众盘踞辽东金山,成为辽东最大势力。 这么多年,纳哈出之所以在辽东只劫掠,不打大规模决战,其实也是念及和老朱的这一份旧情。 “既然他始终不降,那就只能大军压境,逼他投降了!” 老朱坐了回来,继续道:“等到旺儿把郭桓一案的赃款点清,送到国库,咱就立马向辽东,松亭关运粮草,调集兵马,准备收复辽东!” “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要是纳哈出要死战,咱也有一战之力!” “是!” 朱标问道:“父皇,儿臣听说,旺哥要率军远征倭国,这事您看……” “郭桓案后,他已经给咱提过三次了,说心里话,咱不太想让他去……” 老朱有些无奈的说道:“首先他是咱侄子,而且他还没有儿子,打仗不是儿戏,去的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地,这万一有个好歹的,咱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二哥,你母亲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咱……” “其次,倭国离咱们大明太远,中间还隔着一片海,打下来了,是留,还是弃?” “留着,管理起来太难,治理起来,那就是倒贴,要是不留,兴师动众,耗费兵马军粮去打,又是图什么……” 总而言之,于公于私,老朱都不想让朱旺去打倭国。 朱标问道:“那父皇是不打算让旺哥去了?” “咱敢不让他去吗?不让他去,他不得给咱闹翻天,以后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老朱呵呵笑道:“小千岁的名号,谁不怕啊!” 朱标笑了笑,说道:“旺哥就是那个性子,虽然时常抱怨父皇,其实心里还是有父皇的,朝廷的事也都是尽心尽力的去办!” “再说了,他都准备这么多年了,要是不让他去,旺哥真能疯啊!” 老朱摆手道:“其实这事也不全是坏处,还是有好处的,旺儿说那边有银子,要是运回大明,也解咱大明的宝钞危机……” “另外,都尉府这么多勋贵子弟,这些人将来都是你的班底,跟着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除此之外,攻打倭国,没有任何好处,万一失败了,咱大明的国威受损,咱这张老脸往哪放啊!” 朱标笑道:“父皇,旺哥对于军事,也并非一无所知,开国前,跟着魏国公,鄂国公等人也参与了北伐,出塞,收复西北等大战,更能精准的找到元军残部,斩杀王保保!” 老朱听的连连点头道:“是啊,咱早就看了出来,旺儿是个打仗的好苗子,但咱始终都没让他出去,是保护他,也是误了他……” “咱知道,咱对不起旺儿,但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雄英!” 老朱伸手郑重的拍在朱标肩膀上,轻声说道:“咱也知道,吕氏之死,你对你旺哥心里有些不舒服,咱想给你说的是,你是大明的太子,将来的皇帝,凡事以国为重,那是你的兄弟,你的肱骨之臣,咱们朱家最锋利的刀,咱希望你能握住这把刀,斩那些危害江山社稷的宵小,而不是出于私心,去折这把刀,以后,有旺哥儿帮你,咱也放心,你也要放心,别人再好,那也是外人,你旺哥再怎么不好,也是咱们自家人,你当亲之,信之……” “有昭信王在,是咱的福气,也是你们父子的福气,朱家需要他,大明也需要他!” 朱标听后,心中五味杂陈,沉声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其实儿臣对旺哥,也心存感激,心存敬重,他为朱家人做的,比儿臣要多,对雄英的付出,其实也比儿臣多……” “雄英和旺哥亲近,其实儿臣心里也高兴,以后,等到雄英当政,也有靠山!” 老朱欣慰道:“你能这样想,就证明,你这个太子没白当……” 父子说话间,云奇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太孙殿下和允炆殿下,在大本堂打起来了!” 第225章 朱雄英暴打朱允炆 父子二人听到此话,同时一愣,老朱立马问道:“咱大孙吃亏了没有?” 朱标突然看向老朱,说道:“父皇,您这是什么话?” 老朱似笑非笑的说道:“咱就是关心咱大孙,那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两个孩子怎么会好端端的打起来?” “回陛下,奴婢也不知,大本堂的先生来人送来消息……” 老朱挥手道:“走,去看看!” 朱标立马追了上去,说道:“父皇,允炆这孩子天性纯真,最是温良,不好争斗的,倒是雄英……活泼了些,许是玩闹急了?" 老朱没有接话,快步走着…… 此时的大本堂乱成一团,笔墨纸砚散乱在地上。 几个翰林学士拦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左边是朱雄英,小脸涨得通红,指着对面的朱允炆,手指头都在抖,大声呵斥道:"你再骂一句二大爷试试,你看我不打死你!" 右边的朱允炆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然,不紧不慢地开口:"书中所言,皆是圣人教诲,史书有云,酷吏治天下,民不聊生……" "放你的屁!"朱雄英不知道从哪学的,直接爆了粗口。 他猛地转向拦着他的两个翰林学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储君的威严:"我是皇太孙,是大明的储君,尔敢拦我?大逆不道!" 两个翰林学士浑身一震,手不由自主地松了。 “滚开,我今天就要教训朱允炆!” 朱雄英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拳头照着朱允炆的脸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朱允炆直接被揍倒在地。 朱雄英扑上去,把人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捶,一边捶一边骂:"我让你骂,我让你骂我二大爷,你再骂啊!" 朱允炆趴在地上,咬着牙,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可等朱雄英拳头稍歇,他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酷……酷吏……" "你还说!" 朱雄英更怒了,拳头又落了下去。 "酷吏……酷吏……就是酷吏……" "你再说!" "酷吏……" 两人正厮打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朱和朱标走了进来,今年刚征召入仕的儒学大家刘三吾立马拱身道:“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臣没有管好两位小殿下,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好了,没你的事!” 老朱并没有为难他,也没有生气,因为他喜欢看自己的孙子打架。 看到眼前这一幕…… 大孙子骑在二孙子身上揍,二孙子趴在地上嘴还硬…… 老朱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背着手站在门口,竟不急着拦,嘿嘿一笑,反倒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 他不仅喜欢看孙子打架,更喜欢看到大孙子打其他的孙子,哈哈…… 朱标脸都白了,立马冲上去呵斥:"放肆,还不起来,你们都是皇孙,却如同市井无赖斗殴,还在大本堂里厮打,成何体统!" 朱雄英从朱允炆身上爬起来,翻了个白眼,把头别到一边去,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老朱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朱允炆,又看了看气鼓鼓的朱雄英,摸着小脑袋问道:"大孙,咋了这是,好好的,咋打起来了?" 朱雄英立马指着朱允炆,气呼呼地说:"皇爷爷,他骂二大爷是酷吏!" 朱允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虽然嘴角破了,头发也乱了,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亮道:"回皇爷爷,回父皇,皇伯昭信王借郭桓案大兴牢狱,肆意捉拿官员,牵连数万,朝野震怖,如此酷吏,实非国之福……” “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酷吏之治,不过一时之效,长远来看,必伤国本……" 他滔滔不绝,从论语说到孟子,从酷吏亡国说到仁政兴邦,儒家经典一套一套的,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朱标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老朱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朱雄英,低声问道:“大孙,没伤着吧?” “没有!” “谁教你的打架?” “我大舅教的!” 朱雄英傲然道:“大舅说,打架靠的就是一鼓作气,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要么不打,要么往死里打,还说我是皇太孙,我是大明朝的天,只有我欺负别人,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 老朱听后有些哭笑不得,朱标却训斥道:“兄弟之间,应该互帮互助,怎能动手打成这样,好好读你们的书,有什么可争论的!” 朱雄英梗着脖子,大声道:"二大爷不是酷吏,那些官儿都是贪官,贪了朝廷的粮,贪了百姓的钱,不该杀吗?皇爷爷说了,贪官就该杀,二大爷没有做错!" 朱允炆立马反驳道:“即便有罪,也该依律审理,怎能牵连数万,许多人不过是沾了点边,便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如此滥刑,与桀纣何异?" "你放屁!" 朱雄英又要冲上去,大喊道:“大二爷有没有错,自有皇爷爷定论,也不是你能说的!” "好了,大孙,都别吵了!" 老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云奇搬来椅子,老朱顺势坐了下来,问道:“允炆啊,那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回皇祖父,是孙儿读书所得,明君当以仁义服众,得人心者得天下,士大夫是国之栋梁,该礼待重用……治国该行仁政,不能用酷吏……皇伯审案那么凶,百官都怕他,不是……仁君该用的人……" 此话一出,太子朱标以及刘三吾,身边的翰林学士顿时脸色煞白。 “这是骂咱呢!”老朱呵呵一笑! 朱标立马行礼道:"父皇,允炆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全是儿臣教管不严,请父皇降罪!" “什么罪不罪的,咱还不至于给自己的孙子计较什么……” 老朱并没有发火,反而忽然笑了一声,郑重说道:“允炆,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你不是皇太孙,有些事你也不需要明白,咱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昭信王是不是酷吏不重要,但他是你的长辈,不是你这个当小辈该说的,天下人都可以骂他是酷吏,但你是朱家人,你不能骂他!” 老朱伸手搭在他的小脑袋上,冷笑道:“咱不喜欢目无长辈的孩子,这一次就算了,以后你再骂昭信王是酷吏,让他听到了,他这个大宗正要对你执行家法,咱可就不管了!” 第226章 朱标宴请 三月,东宫春和宫大殿! 朱标主动相邀,朱旺便来了。 踏进大殿,只见太子妃常氏端坐一旁,膝下站着一个小孩,瞧见朱旺进来,他瞬间眼睛一亮,脆生生喊道:"二大爷!" 朱旺笑着点头,上前两步:"允熥,好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二大爷,你教我练武好不好?” 这孩子正是朱标的第三子,朱允熥,如今已经十岁了,他抬头看着朱旺,满是期待。 “怎么突然想练武了?” “大二爷,我也想变得像大哥一样厉害!” 还没等朱旺说话,朱标呵斥道:“胡闹,赶紧去做功课!” 朱允熥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拱手行礼,退了下去。 人家父子之间的事,朱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问道:"怎么不见雄英?" "雄英和允炆去大本堂读书了,还没回来。" 朱标笑着招手道:"旺哥,快坐。" 太子妃常氏起身道:"你们兄弟俩先聊着,我去吩咐传膳。" 不多时,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朱旺看了一眼,笑道:"殿下这就见外了,咱们兄弟又不是外人,弄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 "那不行。" 朱标摇头道:"旺哥难得来一趟,总不能随便糊弄。" 朱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 朱标主动开口:"旺哥,父皇已经准了你带兵征倭的事,说等你把都尉府的案子都料理清楚,便可出兵。" 朱旺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道:"呦,叔父还真同意了?我前前后后找了他三四次,磨破了嘴皮,他总是东拉西扯不肯松口,再不同意,我都打算自己跑出去了。" 朱标笑了笑,说道:"父皇也是为你好,打仗不是儿戏,他是担心你的安危。" 朱旺随口应道:"知道知道,叔父待我自然是好的,起码吃喝从没亏待过。" 这话里带着几分刺,朱标听得明白,一时竟有些尴尬。 朱旺又问:"不过叔父先前一直不允,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父皇来问我的意思。" 朱标沉声道:"我想着,这毕竟是旺哥一直的心愿,何况那些倭寇常年骚扰我大明沿海,也该跟他们算算账了!" 朱旺笑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帮我说了话,那臣可得多谢了。" 在这面前充好人了,太子爷啊,你看看你这嘴脸…… "旺哥说这些就见外了。" 朱标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其实今天找旺哥来,除了攻打倭国的事外,还有一件小事,得跟旺哥赔个不是……” “前几日雄英和允炆闹了些别扭,允炆那孩子……说了旺哥几句不该说的话,旺哥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件事闹的挺大的,自然是瞒不住,朱旺知道后,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骂了两句朱允炆的姥姥。 “殿下,不说,我都没往心里去,小孩子胡言乱语几句,我这当长辈的,还能跟他过不去啊……" 说着,朱旺连连摆手,继续道:"不过……允炆这孩子,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或者说,是谁教他这样说的?” 朱标立马说道:“我和父皇都问过了,允炆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就不知天高地厚,高谈阔论起了国事……” 朱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殿下,我在检校府干了六七年,又在都尉府干了近二十年,这些事,我看的比谁都清楚,一定是有人背后教的允炆,其心可诛,如果殿下点头,我可以帮你去查……” 朱标听后却是笑了笑,说道:“算了,旺哥,这件事我自己查吧!” 朱旺点头,突然感慨起来,说道:“说我是酷吏……我就这么想当酷吏,天天提着刀子杀人,从朝廷杀到地方,从文官杀到武将,弄得一身血腥,身后全是骂名……"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指向那个坐在奉天殿里的人,是谁逼他当了这把刀,是谁让他背上了酷吏的骂名。 朱标叹了口气,劝道:"父皇也知道旺哥委屈,昨儿还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旺哥,可没办法,为了朱家的天下,总有人要做出牺牲,旺哥……便成了最苦的那个人,有些事,我这做弟弟的,想起来心里也不好受。" 朱旺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旁人骂我也就罢了,自己家里人也这么说……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他抬眼看向朱标,语气郑重了几分:"殿下,我说这些不是小气,非要跟一个孩子置气,可这话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侄子骂二大爷,平白让人家笑话咱们朱家……" 朱标低头,心中五味杂陈,也无言以对! “殿下,我想劝你一句!” 朱旺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悠悠说道:“雄英是太孙,是叔父指定,培养的隔代继承人,至于允炆,允熥,包括殿下以后还有其他儿子,其实都不重要,大位于他们无缘,以后安心当个藩王就好,有能力就去戍边,没能力,就当个内王,不求以后能帮雄英什么,只求别给这孩子添乱就好……” “允炆小小年纪就骂我是酷吏,他连我这个皇伯都不放在眼里,以后长大了,更是目中无人……” “骂骂我,倒是无所谓,可以后若是危及雄英,那我这个大宗正就得有话说了!” “殿下,臣说这些,并非是挑拨你们父子关系,也不是离间东宫的兄弟之情,你应该都明白!” 朱标听后,整个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缓缓说道:“旺哥的意思孤都明白!” 朱旺没有继续说什么,缓缓起身,说道:“攻打倭国的事,臣多谢殿下了,臣出去这一趟,也是给殿下,给太孙将来的国库攒点钱……” “既然进宫了,我去找叔父,商议商议出海打仗的事,告辞了,殿下!” “旺哥慢走!” 太子妃走了进来,看着朱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说道:“旺哥为咱们东宫,为殿下和雄英做的太多了,以后等殿下登基,莫要亏待了旺哥!” 朱标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第227章 一年期限 尚书房中! 朱旺陈述着郭桓案最后的定论! 从涉案官员的定罪量刑,到查抄所得赃款赃物的入库交割,再到案卷移交刑部,后续州县核查的安排,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老朱靠在椅背上听着,指尖叩着案沿,末了微微颔首,算是认了这份收尾的差事。 正事说完,朱旺话锋一转,顺势提起了征倭的旧话:"陛下,郭桓案既已了结,不知臣何时可以动身往倭国去?朝廷这边,可有什么支持?" 老朱抬眼瞥他,语气平淡道:"郭桓案料理干净了,亲军都尉府若没什么压着的积案没处置,随时都能走。" 朱旺心头猛地一跳,喜色瞬间漫了上来。 筹备了这么多年,练水军,造海船,摸透倭国诸岛的布防,前前后后的砸进去这么多钱,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朱旺并没有表现出来多激动,又试探着往前问了一句:"那……朝廷可有什么支援?哪怕是象征性的,拨些军资粮草也好?" 老朱却直接摆了摆手,半点余地都没留:"没有,你跨海征倭的事,朝廷上下,包括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是反对的,认为如此耗费兵力和粮草军械去打一个小岛国,实在是不值当的,还是咱力排众议,才把这件事定下来!” "旺儿,不瞒你说,朝廷即将对辽东用兵,纳哈出那帮北元余孽盘踞辽东一日,就始终是大明的心腹大患,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所以朝廷不仅没什么能给你的,你还得速战速决!" 朱元璋的目光钉在朱旺脸上,一字一句道,"咱只能给你一年期限,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若是拿不下整个倭国,就立刻领兵退回来,大明不可能让你带着这么多兵马,跟个弹丸岛国耗着,所有的兵法军械,粮秣辎重,都得先紧着辽东用。" 老朱说的都是真的,别说那些文官,就是五军都督府的那些勋贵武将,对远征倭国之事,也是反对,现在大明还没有统一辽东,跨海远征,确实不太合适。 等到天下一统,各地方稳定下来,大明对外扩张领土,才是攻打倭国的最好时机。 而且,跨海作战的难度要远远高于陆地作战,一旦失败,必将成为洪武一朝,最大的军事耻辱。 老朱能同意这件事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一个从来没单独领兵作战过的郡王,带着一帮从来没正面上过战场的勋贵子弟和新兵,跨海作战去打倭寇,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现在又加了一年的期限,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转念一想,都准备这么久了,不拉出去打一架,那真不甘心啊,而且,自己对倭国的兵力,海防,城防早就摸得通透,只要快打快收,未必不够用。 “一年就一年吧!” 朱旺当即躬身行礼,郑重说道:“一年之内,臣必平定倭国,回来向陛下复命!" 老朱看着眼前这个侄子,感慨道:“本以为这样,你会打消这个想法!” “臣是知难而退,臣就是朱家人了!” 朱旺沉声道:“小千岁什么时候怕过,别说几个倭寇,就是北元伪帝的人头,只要臣想取,照样给他摘下来!” 老朱听后赞许道:“好小子,不愧是咱朱家的孩子,有志气!” “去吧!” 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去准备准备,咱听说出海的船队已经到了明州的港口,之前答应给你两成,现在,咱再给你加一成,就当支持你的剿倭大业了,别说咱这个当叔父的不作为!” “多谢叔父!” 多给一成,不要白不要,像老朱这种,吃个烧饼掉个上面的芝麻都得捏起来填嘴里的皇帝,能多给一成,已经很讲亲情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朱笑着说道:“这出去一趟,一年才能回来,去坤宁宫给你娘说一声,吃顿饭再走,别让她整日挂念,担心你!” “是!” 朱旺转身离去,还没走出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这是……” 朱旺停下脚步,顿时愣住了! 老朱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骤然迸出精光, "是登闻鼓。" 他声音里压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大诰和闻登鼓发行设立半年了,终于来人告状了。 “旺儿,快,快去把告状的人带过来,咱要亲自审问!” “是!” 朱旺走了出去,老朱立马吩咐道:“来人,给咱拿正装来!” 面对告状的百姓,老朱竟然破天荒的换上正装,足以证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不多时,朱旺带来一个身穿半旧青布长衫的书生,面色泛黄,风尘仆仆,裤脚还沾着泥,显然是一路赶路而来。 进了殿,他"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颤抖喊道:"溧阳县儒学生员黄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老朱立马问道:“你敲鼓,可是有冤情,要告状?” “是!” 黄鲁伏在地上,声音陡然激昂起来:"学生要告溧阳县知县李皋,与县衙皂隶潘富,勾结豪强,盘剥百姓,荼毒溧阳!" 老朱眼神一沉:"起来,慢慢说!" "陛下,溧阳知县李皋到任以来,与皂隶潘富,把持县衙,勾结乡绅,以科敛荆杖为名,勒令全县百姓每户上缴荆木拐杖,百姓交了,他又百般挑剔,说木料不合用,逼着折成银子缴纳……" "其后又设过桥税,行商税,甚至百姓赶集买卖,走亲访友,都要被他盘剥一层,县衙差役下乡,如同虎狼,稍有不从便枷锁加身,一县百姓,敢怒不敢言!" "李皋,潘富同流合污,任凭胥吏为非作歹,霸占民女,夺人田产,百姓稍有不从,就被缉拿下狱,或当场打死,甚至灭门……" 黄鲁越说越激愤,重重叩首:"陛下颁行大诰,许百姓直奏京师,溧阳百姓活不下去了,推举学生前来告御状,求陛下为我溧阳百姓做主啊!" 说罢,他撕开衣服内层,从里面拿出一块布,捧在手中,哭着喊道:“这是溧阳上百户百姓的血书,请陛下过目!” 老朱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用血写着李皋和潘富的各种恶行。 “砰!” 老朱捏起拳头,一拳砸在御案之上,勃然大怒。 “溧阳距离京城不过百里,竟然还有如此贪官恶吏欺压百姓,这些个狗东西,看来郭桓一案还是杀的太少了,竟然漏掉了这些个狗官恶吏!” “昭信王!” “臣在!” 老朱立马吩咐道:“派人去溧阳,将李皋,潘富缉拿回京,咱要亲自审问!” “办完这件事你再走!” “臣领命!” 朱旺也没多想,一个小小的县令勾结胥吏欺压百姓,不算什么惊天大案,而且溧阳距离京城只有百里,最多一两天就能办完,耽误不了什么事。 第228章 抓捕潘富 出宫后! 朱旺直接回到都尉府,把麾下的十三太保都叫到了大堂,其实就胡强,常茂,沐春,李琪,马烨在,其余人已经去明州开始准备出兵了。 “溧阳县有人来告御状了,县令李皋,皂吏潘富勾结当地士绅,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谁去走一趟?” 常茂当即问道:“哥,不是出兵剿倭吗,这怎么又有案子了?” 朱旺解释道:“陛下已经点头了,咱们随时都可以走,但好巧不巧的有人来告状,咱们又不能不管,溧阳离这不远,骑马最快,最多两天就能赶一个来回,咱们只管抓人,陛下要亲自审问,耽误不了多久……” 常茂抱拳道:“一个小小的县令和皂吏,到地方就给抓来了,用不着兴师动众的,我去吧,哥……” 朱旺犹豫了一下,说道:“算了,让强子带着马烨去吧,你和李琪一起去把地牢清了,把犯罪官员以及部分卷宗移交到刑部和都察院,剩下的全部封存起来,等咱们打完仗回来再说!” “就算没有这个案子,咱们也得忙两天才能走!” “是!” 都尉府的人各忙各的去了,胡强带着马烨以及十几名骑校连夜朝着溧阳县出发。 次日清晨! 胡强和马烨一路赶到溧阳县,到城门时却被守城军士拦下收税。 "进我们溧阳县都得交税,不管你是谁。" 胡强当即亮明身份:"都尉府的人,来溧阳查案,滚开。" 守城士卒斜眼问:"都尉府?哪个都尉府?" 马烨厉声呵斥:"大明还他娘的有几个都尉府?" "有何凭证?" 胡强甩手扔出腰牌,铜牌上"亲军都尉府指挥使胡强"几个字赫然在目。 那军士脸色骤变,结结巴巴道:"你……你们真是都尉府的人?" 马烨一鞭子抽了过去:"滚开,老子没工夫陪你扯淡!" 军士立马恭敬起来,抱拳道:"各位上差稍等,容小的去奏报……" 转身便往城里跑,拉住两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拔腿就往县衙方向奔去。 “强哥,这家伙好像报信去了!” “报信又怎么样,还能跑了他们啊!” 军士回转,赔笑道:"上差请……不知诸位来溧阳县所为何事?" "你他娘的耳朵聋了?" 马烨扬手又是一鞭,吼道:"老子刚才说了,查案!" "所查……何案?" "都尉府办案,用得着给你一个小小的军士交代?" "小的总得问上一句,也好给上差指明道路……" 胡强冷冷问道:"县衙在哪?" 军士慌忙指了方向,胡强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滚!都尉府杀人,不偿命。" 那军士被胡强满身杀气逼得连退几步,再也不敢多话。 胡强带着马烨直冲城内,到了县衙大堂一脚踹开大门,却没见着李皋,问了衙役,又转奔李皋家,敲门不应,直接破门而入。 李高慌忙从内堂出来,一见是都尉府的人,腿先软了半截。 胡强没半句废话:"你干的那些事,朝廷已经知道了,小千岁派我们来拿你,跟我们走。" 听到都尉府,小千岁的名号,李皋面如死灰,对罪行供认不讳。 胡强让马烨带人去抓潘富,自己在李高家歇脚喘气。 一个时辰后,马烨匆匆跑回来,脸色难看:"强哥,潘富不见了!" 胡强猛地起身:"不见了?" "这狗东西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咱们一进城他就藏了起来!” 胡强拎着刀转身就走,几步回到正堂,一把将李高从椅子上掼摔在地,刀尖抵住他后心。 "说,潘富藏哪儿了?" 李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也不知道啊……潘富是本地豪强,连我这个县令都要听他的,他跑哪儿去,不会跟我说的……你们来的太突然了,我真的——" "闭嘴。" 胡强收刀起身,厉声下令,"把李皋绑了,押起来!" 骑校们一拥而上,将李皋捆了个结实。 "传令下去,封锁四门,全城搜捕!" 胡强眼神狠厉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潘富给我挖出来,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他一辈子都不出来!" 众人押着李皋出了李家大门,却见门口乌泱泱挤了几十号人,都是本地士绅打扮。 为首一人青袍方巾,面色倨傲,皆是本地的士绅。 胡强停下脚步,冷声道:"你们……有事?" 为首的士绅上前一步,不紧不慢道:"在下溧阳士绅蒋士鲁,上差,县令李皋你们带走交差吧,至于潘富,就别追究了,也算给我们一个面子,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上差白跑一趟,这是一百两银子,请上差高抬贵手!” 胡强直接被气笑了,说道:“你是不是眼瞎,我们是都尉府的人!” 蒋士鲁脸色冷峻道:“知道你们是都尉府的人,不然,这一百两银子都不会给你们,我们已经给足了面子,凡事留一线,还望上差不要得寸进尺,潘富这个人,就不必再抓了,你们走吧!" 胡强听后一愣,冷声道:“真有意思,都尉府自自创立以来,在昭信王的带领下,十九年间,侦办大案无数,上到驸马都尉,六部尚书侍郎,下到地方三司布政使,按察使,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我们。" 他目光扫过一众士绅,语气森寒,道:"你们小小的溧阳县,你们这些区区士绅,竟敢威胁都尉府?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蒋士鲁却丝毫不惧,淡淡道:"上差,都尉府在京城无法无天,那是京城,这里是溧阳。"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诸位若是执意要抓潘富,信不信,我让你们走不出这溧阳县城。" 胡强愣住了。 这年头,还有人敢当面威胁都卫府的人? 真是天下奇闻。 “好好好!” 胡强连说了三个"好"字:"老子今天还就掘地三尺,非把潘富揪出来不可,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让都尉府的人走不出溧阳。" 蒋士鲁面沉如水:"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罢一拂袖,带着一众士绅转身就走,浩浩荡荡的人群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马烨攥紧刀柄,怒道:"强哥,这些狗东西竟敢威胁咱们,直接拿下,一起带回京去!" 胡强却皱紧了眉,摇头道:"不行,咱们就带了十几个人,真闹起来,铁定吃亏。" 他望了一眼蒋士鲁等人离去的方向,沉声道:"抓潘富要紧,这些账回头再算。旺哥还在京里等着,别耽误了正事,先把潘富拿住,其他的,回去再说。" 第229章 逃窜 当晚,全县宵禁,城门紧闭! 潘富大摇大摆的从蒋士鲁府中出来,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门口聚着七八个本地士绅。 "潘爷放宽心,都尉府又能如何?到了咱们溧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就是,京城来的官,在这地界不好使。" 这伙人大声说着,一点都没有避讳的意思,好像无所畏惧。 潘富点点头,掀着车帘道:"行,这边劳烦诸位盯着点,我先出去避避风头。" 蒋士鲁上前一步,沉声道:"广德那边我都打点妥当了,你过去自有安排,一路小心。" 几句交代完毕,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辚辚而动,竟大摇大摆驶上了主街。 路过县衙门口时,潘富掀开车帘,朝着衙门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都尉府的蠢货,还想抓老子?" 他嗤笑一声,对着衙门口低声道:“老子是你们的潘富爷爷,有种就来广德,爷爷在广德县等着你们,能抓到爷爷,算你们有本事!" 马车驶到南门,守城军士远远见了,二话不说便拉开了城门,潘富连面都没露,扬长而去。 城门缓缓合上,夜色重又吞没了街道。潘富就这么堂而皇之,出了溧阳县。 县衙内! 胡强正在审问李皋,这一审,那是大吃一惊,溧阳县的水那真是相当的深。 潘富虽然只是县衙一个小小的皂吏,连官都不是,但潘家可是溧阳本地的豪强大户。 简而言之,潘富就是溧阳的地头蛇,土皇帝,只手遮天的人物。 三班六房的吏员多半是他的人,城门税卡,市集牙行全由他的人把持,连乡间里正保长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历任县令到任,头一件事便是拜他的码头,否则政令不出县衙,寸步难行。 他巧立名目盘剥百姓,什么荆杖钱,弓兵钱,岁办钱,花样百出,刮来的钱财大半落入私囊。 又用这些银子上下打点,结交士绅,收买打手,在溧阳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百姓敢怒不敢言,稍有不从,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前些年有个农户没钱交他的苛捐,还要告他,结果第二日便沉尸河底。 李皋到任不过月余,便被他用银子和女人拉下水,名义上是一县之主,实则不过是潘富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真正在溧阳握生杀大权,说了算的,从来都是这个皂隶出身的潘富。 审问间,马烨走了过来,说道:“强哥,刚才有兄弟看到大道有马车经过,城门放行,潘富应该跑了!” “娘的!” 胡强听后,一拳砸在桌子上,厉声道:“去抓白天那几个士绅,审问潘富的下落,不愿意说,直接刑讯逼供!” “是!” 到了天亮,马烨回到了溧阳衙门,说道:“强哥,蒋士鲁那些人都招了,昨晚潘富就藏在他府上,溧阳县十三户士绅豪门都在为潘富打掩护,昨晚连夜出逃,跑去隔壁的广德县了!” 胡强听后当即下令道:“召集人手,去广宁,追!” …… 都尉府大堂! 常茂和李琪走了进来,说道:“哥,都尉府的犯官和没处理完的卷宗全部移交给了刑部,还有一个犯人不知该如何处理?” “谁?” “就是二十多年前咱们在黄河边抓的那个北院知院,张玉!” “他……他还没死呢?” “是啊!” 常茂要是不说,朱旺都快忘了这个人,斟酌片刻后,吩咐道:“二十多年了,还是不愿意为我做事,倒是个汉子,算了,放他走吧!” 一个张玉,不足为虑! “明白!” 李琪趁机问道:“哥,地牢里还有一些钱财,我查了一下,折成银子,大概还有三十多万两,该如何处理?” “先封着吧,现在暂时还用不到,等咱们打完仗回来再说!” 朱旺继续道:“李琪,你去嘉兴,去找周茂才,把海运回来船队的货给卸了,抛去成本外,所有利润给朝廷交七成,咱们留三成,抓紧把船腾出来,咱们要运兵,运粮……” “还有,火器,火药要严格保管,千万不能进水,受潮了!” “是,我这就去!” 安排好后,朱旺也松了口气,说道:“今晚都回去给家里告个别,没什么事,咱们带着剩下的兄弟们明天就去明州!” 沐春突然说道:“旺哥,强子还没回来呢!” 朱旺一愣,差点忘了这茬,问道:“这都三天了,强子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事了?” 沐春说道:“就抓一个县令和皂吏,不会出什么事吧,兴许是路上耽误了,明个肯定到!” “我就说强子不靠谱,他说不定去带着马烨去嫖……哥,你还不如让我去呢!” 常茂撇嘴道:“我要去了,现在早都回来了!” “行了!” 朱旺摆手道:“强子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再等等吧!” …… 潘富是在溧阳士绅蒋士鲁等人的掩护下逃走的,这十三户人家串通一气,竟将一个朝廷要犯像传接力棒似的往广德方向递。 “老子就不信逮不住这个潘富!” 胡强下令继续追! 一路之上挨家挨户搜过去,没有一户说见过潘富。 并以各种理由搪塞,有的闭门不开,只叫家仆隔着门回话,言语间支支吾吾,却又抓不住把柄。 胡强带人踹开几扇门,院里搜过,柴房翻过,地窖也查了,连根人毛都没摸着。 胡强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没见过,是故意藏着。 潘富在溧阳经营多年,上能挟制知县,下能交通乡里,荆杖一案刮了多少钱财,少不了分润给这些士绅大户。 如今事败,谁都怕潘富落网后把自己咬出来,自然是拼了命地帮他逃。 追到广德境内时,胡强的耐性磨得差不多了。 他扣住了一户乡绅家的男丁,刀架在脖子上逼问,这才得到消息! 潘富前日确实在他家落脚,昨日一早便被人接走了,往建平方向去了。 胡强二话不说,带人直奔那处藏身的宅院。 踹开大门时,院里空空荡荡,桌上的茶还温着,被褥尚有余温,还有吃剩的残羹冷饭,人却没了踪影。 胡强走到院墙边,伸手一摸墙头的浮土,指腹上沾了新蹭的泥印…… 又跑了。 而且跑了没多久,不用想都知道,又有人给潘富通风报信了。 胡强攥紧了刀柄,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却无处发泄。 从溧阳到广德,从广德到建平,一户接一户,一棒接一棒,像事先约好了似的,追了半个月,愣是没抓到潘富。 第230章 又跑了 都尉府大堂! “不对,强子那边肯定出事了,半个月过去了,都还没回来……” 朱旺立马吩咐道:“常茂,带人去溧阳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常茂带人立马前往溧阳! 士绅蒋士鲁家中,潘富正与几位士绅饮酒作乐。 “都说这都尉府的人无所不能,那个什么小千岁更是传的神乎其神,什么阎王索命,这阎王追了老子半个月,被老子耍的团团转,真是可笑啊!” 胡强追到建平县后,得知消息的潘富又大摇大摆的回到了溧阳。 而且公然露面,在蒋士鲁家中大吃大喝,大放厥词。 “我都说了,都尉府也就在京城耀武扬威,到了咱们溧阳,让他们寸步难行……” 蒋士鲁冷笑道:“不过就是朝廷的几条狗罢了,这闻着味也追不到人,呵呵……” “就是,老子还以为多厉害呢,去年的那个郭桓案闹的沸沸扬扬的,全国各地方的抓人,那是没来咱们溧阳的地界,要是来了,别说带不走人,老子要不高兴了,让都尉府的那些鹰犬,有来无回,死的不明不白,老子看朝廷能怎么样……” 潘富鄙夷道:“狗屁的小千岁,让他来溧阳试试!” 蒋士鲁坐在一旁说道:“潘爷,在我这你放心,绝对安全,今早都尉府又来了一波人,被我打发去了广德县,带头的人自称是鄂国公之子,什么勋贵子弟,我看也是个蠢货……” 潘富饶有兴致的问道:“鄂国公是谁啊?” “常遇春!” “他啊,不算什么!” “那是,谁来咱们溧阳都不好使,溧阳是咱们的天下!” 潘富放下手中的酒杯,晃着脖子,随口说道:“这几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累死老子了!” 蒋士鲁立马说道:“李皋的那个外宅已经被我带来了,就在房间里,让她给潘爷松松筋骨,解解乏吧!” “好!” 潘富缓缓起身,回头说道:“外面盯着点,要是都尉府的人来了,提前告诉我!” “放心吧!” …… 次日,天还没亮! “咚……咚……咚咚……” 房门被不断拍响,潘富躺在床上,怀里还搂着一个姿色十分出众的女子,听到外面的声音,不耐烦的喊道:“谁啊,敢打扰老子睡觉!” “潘爷,赶紧起来,第一波都尉府的追过来了,天亮必到溧阳!” 听到此话,潘富猛然惊醒,立马起来,胡乱穿着衣服,随后打开房门。 蒋士鲁焦急道:“快,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车里提前放了酒肉,够你路上吃的了!” “这一次送我去哪?” “去宜兴县,这一次由朱子荣护送你走,绝对万无一失,到了宜兴,当地士绅杭思鼎会收留你,我已经提前给他去信了,你就放心吧!” “好!” 潘富点头道:“等老子躲过这一阵风,回来一定厚谢你们!” “潘爷,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溧阳人,哪有不帮同乡去帮外人的道理……” 蒋士鲁催促道:“别说了,潘爷,赶紧走吧,马上就在外面,这一次从西门走!” 潘富的马车刚出西门,胡强带人冲进了东门,直奔蒋士鲁家。 “上差,你怎么又回来了?” 蒋士鲁冷笑道:“你们是抓不住潘富的,听我一句劝,你们带李皋回去复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潘富不过是一个皂吏,又不是什么大官,你们就算抓到了,朝廷又不会给你们什么赏赐……” “罢了,你们也辛苦了,这样吧,我们溧阳的百姓愿给你们都尉府一千两银子,你带回去,就算我们孝敬小千岁的,如何?” 胡强没有回答,而是翻身下马,快速走了过去。 蒋士鲁看到胡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也是害怕了,连连后退,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想干什么,我是读书人,你不能动粗,来人,来人啊,给我拦下来!” 蒋家立马冲出来二十多人,将胡强等十几个都尉府的骑校围了起来,手里全部拿着棍子和刀。 “敢和我们都尉府动手,都他娘的想死了!” 胡强呵斥道:“都尉府是天子亲军,陛下的脸面,和我们动手,那就是谋反大罪,诛灭九族!” 一句谋反和诛九族,瞬间震慑住了所有的仆人。 “你是不是觉得你就是溧阳的天了!” 蒋士鲁被马烨按在地上,胡强手持铁棒,对着他的小腿猛然砸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大院。 “说,潘富跑哪去了?” 胡强怒道:“老子废了你另一条腿!” “宜……宜兴……去宜兴了!” 胡强没有留情,再次拿起铁棒,打断了他另一条腿,蒋士鲁直接疼晕过去。 “呸!” 胡强大喝道:“追,去宜兴县,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上天入地,也要把这个潘富逮到!” 都尉府的人再次出动,前往宜兴县! …… 尚书房! 朱旺走了进去,行礼过后,老朱放下手中的奏本,皱眉问道:“旺啊,溧阳的案子都过去二十多天了,人还没抓到吗?” “回陛下,溧阳县县令李皋已经被缉拿归案,各种罪行,供认不讳,此人上任溧阳县后,被皂吏潘富以一位绝色女子拉下水,从此成为溧阳以潘富为首的地方势力保护伞,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这个潘富才是罪魁祸首……” 朱旺心里压着一股子怒火,说道:“潘富听到风声后,立马就跑了,臣派出去的都尉府一路追赶,如今还在抓捕……” 溧阳的案子,是自朝廷设立闻登鼓后,百姓第一次进京告御状,老朱可是相当的重视,准备立为典型。 可马上过去一个月了,一个小小的皂吏,至今还没抓到。 这要换别的衙门办事,老朱早就勃然大怒,甚至迁怒主官了,这是自己的侄子,加上马上又去打仗了,不好发火罢了。 也不怪老朱,这件事办的,朱旺自己觉得丢人了。 堂堂都尉府,竟然抓不到一个地方黑势力头子,这说不过去啊。 至于追捕一路之上遇到的各种难处,朱旺都没有提起,都尉府办案从来不诉苦,没办成,那是他这个亲军都尉无能。 无论什么难处,都不是一个月都没抓到一个地方黑恶势力头子的理由。 “抓!” 老朱厉声道:“咱倒要看看,这个潘富能跑到哪里!” 第231章 逃窜八县 溧阳士绅朱子荣把潘富送到宜兴县,胡强继续追! 宜兴县士绅杭思鼎又把潘富送到安吉县! 安吉县富户潘海又给送到长兴县! 长兴百姓钱弘真送给送到归安县! 归安富户吴清浦又把潘富秘密送到德清县…… 胡强带人追到德清县,当地百姓赵罕仁又给送到了崇德县,藏在了当地豪强赵真家中。 潘富一路逃亡,历经八个县,每逃到一个地方,当地就会有人前来接应,得知都尉府的人追来,又会将其秘密送走,面对都尉府的审问,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胡说潘富的下落,甚至还有言语威胁的。 这给都尉府抓人增加了很大的麻烦! 当地士绅为潘富打掩护,胡强就在后面追,常茂按着胡强追的路线追胡强,第三波人的沐春在后面追常茂…… 潘富辗转八个县,千里大逃亡,追了两个月,都没有抓到。 朱旺彻底坐不住了,本以为一两天就能把人抓来,这都过去两个月了,都尉府的大军都在明州等着,等着他这个统帅挥师东进,踏平倭国,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地方皂吏缠了足足两个月之久。 都尉府的人都被提前派去了明州,只留下一百人负责收尾,如今全被胡强,常茂,沐春三人陆陆续续的带走了,朱旺没兵可用,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老朱了。 老朱也没二话,立马从上直十二位中,抽调五百精锐交给了朱旺。 带着这五百精锐,朱旺一刻都不能再等了,连夜赶到溧阳县。 “站住!” 城门下,守城之人进步堵住城门,拦住朱旺的去路。 “什么人?来我们溧阳,所为何事?” 朱旺没穿盔甲,也没穿蟒袍,骑在马上,冷声道:“昭信王!” “昭信……你是小千岁……” 听到来人是大名鼎鼎的朱旺,守城之人大吃一惊,立马后退了两步。 “怎么?本王是不是给你交点税才能进城?” “不敢,不敢!” 守城人陪笑道:“请小千岁稍等片刻,小的立马前去禀报!” “你想禀报谁?” 朱旺质问道:“李皋都被抓了,你打算去找谁通风报信?” “小的……小的……” 守城的士兵抬头说道:“这是溧阳县的规矩,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就算你是郡王也该……” 朱旺右手按住刀柄,猛然抽刀,寒光一闪,此人当场被砍死。 “屁话真多!” 朱旺大手一挥,喊道:“进城!” 五百全副武装的甲士全部进了溧阳县城,来到县衙。 前脚刚到,后脚就来人了,十几个士绅,前面还抬着一个人,全部涌进了衙门大堂。 “溧阳县蒋士鲁携本县十三位乡绅,见过昭信王千岁!” 朱旺抬头看了一眼,为首的蒋士鲁双腿被打断,坐在一张椅子上,被人抬了进来。 “潘富呢?” “千岁,潘富已经跑了,我等也不知在何处!” “你们帮他跑的?” 蒋士鲁立马说道:“我们对此事一无所知,昭信王可不要鼻血喷人啊!” “呵呵……” 朱旺冷笑两声,问道:“那你们来找本王是?” 蒋士鲁冷声道:“千岁,在下这两条腿前几日被都尉府的胡指挥亲自打断,就算是天子亲卫,也不能随便伤人吧?” 朱旺瞥他一眼:“然后呢?” 蒋士英郑重说道:“都尉府无故伤人,致我大明治下良民残废,这件事还请昭信王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 “把胡指挥交给我们溧阳县处理!” 朱旺一愣,直接笑了出来,说道:“胡指挥可是越国公的儿子!” “勋贵子弟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总不能因为他是越国公的儿子,就能免罪吧!” 蒋士鲁悠悠说道:“如果昭信王觉得为难,那我等乡绅一定告到朝廷,请陛下做主!” 朱旺听后,并没有动怒,反而悠悠说道:“因为抓一个潘富,耽误了足足两个月,要是没有这档子事,本王现在已经攻上倭国,斩了不少倭寇……” 蒋士鲁眉头一皱,问道:“昭信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朱旺冷笑道:“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因为你们包庇潘富,耽误了本王的剿倭大业!” “那又如何?” 蒋士鲁冷声道:“昭信王抓不到人,那是都尉府的人无能,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本王执掌都尉府,宗人府,司马院,东宫护卫府,位居百官之首,除了穿龙袍的,还没有人敢和本王如此说话,在京城,只有都尉府欺负别人,从来没人敢主动挑衅都尉府……” 朱旺冷声道:“本王就很奇怪,你们这些个狗东西畜生,在地方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惯了,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蒋士鲁“呵呵”一笑,完全没把朱旺的话当回事,悠悠说道:“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来到溧阳,就得守溧阳的规矩!” “好好好!” 朱旺连连点头,喝了口茶,说道:“看来你们对本王一无所知,今个就让你们看看,本王这个小千岁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你想怎样?” 朱旺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十二卫的甲士迅速冲了进来,将在场的士绅团团围住。 朱旺放下茶杯,轻声道:“关门,一个不留!” “什么?” 蒋士鲁等溧阳士绅瞬间脸色一变,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刀子已经砍在他们身上。 士绅们眼看来真格的,吓得四散躲藏,房门已经被关上,逃不出去,只能在大堂中等待着被屠杀。 “昭信王,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命,我知道潘富藏在哪里……” 蒋士鲁再也没有刚才那趾高气昂的态度,混在地上,用手臂撑着爬了过来,抱着朱旺的腿,犹如丧家之犬,苦苦哀求道:“昭信王,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我刚才不该那般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就……” 转瞬之间,大堂的士绅被屠个干净,尸体遍地都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蒋士鲁被拖到了一旁,甲士正要下刀,朱旺却伸手说道:“等等,让他再活一会儿,现在去他家,把他的父母,妻儿,亲属全部抓起来,拖到县衙门口,当着他的面一个个的杀……” “杀完之后,把他直接剥了!” 第232章 包庇 溧阳士绅,除了还在逃命的潘富,其余人被朱旺带来的十二卫兵马一网打尽。 为首的蒋士鲁被剥皮萱草,挂在溧阳县衙外,其余士绅家眷,全被缉拿,查抄家产。 事情到了这一步,朱旺反倒不着急了,这些地方的黑恶势力误了大事,不给他们一个带血的惨痛教训,还真以为这些地头蛇在地方能一手遮天呢。 溧阳县衙大堂! 朱旺指节叩着地图上潘富逃窜的路线,一点一点划过沿途的州县。 沿着这条路,一个县一个县地给查,凡是给潘富报过信的,留他住过的,送过钱粮马匹的,帮他打过掩护的,不论士绅,富民,豪强,富户,一概缉拿,一个不漏。 令箭传出,常茂与沐春得令即动,都尉府的军士分作数路,沿潘富逃亡轨迹逆向追溯,逐县清剿。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超朱旺预料…… 第一站,广德县,都尉府军士围了当地一户姓赵的富民宅院,院门之内竟聚了三十多庄客佃户,手持锄头棍棒,隔着高墙与官军对峙,口口声声,赵家乃乡里善户,不许官军妄拿。 沐春亮了公文,对方非但不开门,反倒掷下瓦石来,砸伤了三名军士。 再往下,建平,宜兴,吴江……处处如此。 有的是阖族青壮据守宗族,声称不知什么潘富,拒不让都尉府的人入内搜查。 有的串联当地生员,里老,拦在道前哭号喊冤,都尉府扰害乡里,欺压良善。 更有甚者,暗中纠结地痞亡命之徒,趁夜袭扰都尉府的队伍,杀了两匹战马。 消息一封接一封递回溧阳县衙! 朱旺看着案头上送来的消息,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不过是些鼠首两端的富民,见了都尉府的旗号,多半要跪地求饶。 却没料到,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如此之深。 潘富一个小小皂隶,竟能牵动八县的士绅富民,联成一气,公然与朝廷的都尉府对抗。 这哪里是在包庇一个逃犯。 这是一整张网,一张遍布州县,以宗族乡里为纽带,以田产钱财为联络的网。 潘富不过是撞入网中的一条鱼,而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怕这条鱼被捞上来时,连带着把整张网都拖出水面。 “来人,传令!” 朱旺面容冷峻,吩咐道:“回京城,给陛下带个信,溧阳八县包庇潘富之人拒捕,打伤都尉府兵马,涉案之人太多,兵马不够,让朝廷调兵过来……” “另外,告诉常茂和沐春,凡是地方拒捕之人,不论什么身份,留首恶明正典刑,其余帮凶就地格杀勿论!” 对于这些地方势力,必须要以铁血手腕来血洗了。 安排完后,朱旺猛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变,当即喊道:“快,去崇德县!” …… 崇德县! 崇德县,赵府门前。 胡强带着十几名都尉府军士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眼前这座高墙深院。 一路追了八县,从溧阳追到崇德,终于把潘富堵在了这里。 "敲门。"胡强沉声道。 叩门环敲得山响。 不多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个管家模样的人,斜眼打量着门外的官军,不冷不热地道:"诸位军爷,这是赵员外府上,不知有何贵干?" "都尉府奉命缉拿逃犯潘富!" 胡强亮出腰牌,说道:"有人亲眼见他进了这宅子,叫赵真出来,把人交出来。" 管家眼皮一跳,却只含糊应了句"稍候",便转身进去了。 等了半炷香的工夫,正门才缓缓打开。 赵真踱着步子走出来,四十来岁年纪,虽然穿着锦袍,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护院,个个腰粗膀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位军爷,找赵某有事?"赵真拱了拱手,语气散漫。 胡强上前一步:"我乃都尉府指挥使,奉旨缉拿溧阳逃犯潘富,线报明确,潘富就藏在你府上,赵员外,把人交出来吧!" 赵真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说道:"潘富?什么潘富?赵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曾见过此人,军爷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找错地方?" 胡强冷声道:"从溧阳到崇德,八县一路的接应点,我们都已查实,潘富最后落脚的地方,就是你赵府,赵员外,装糊涂没用。"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窝藏钦犯,与钦犯同罪,你若执意不交,便是包庇逃犯,这个罪名,你担得起?" 赵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仍旧站在门槛里,不进不退。 "担不担得起,就不劳军爷费心了。" 他慢悠悠地说道:"赵某是崇德县的良民,奉公守法,你说我窝藏逃犯,可有凭证?空口白牙的,就要闯我赵某的宅子?" 胡强脸色一沉:"我奉都尉府之命行事,何须与你废话,让开,我要搜府。" 说罢便要往里闯。 赵真却横移一步,结结实实挡在了正门中央,双臂抱在胸前,脸上那点客套彻底收了,只剩一股子蛮横。 "搜府?" 他嗤笑道:"胡强是吧?都尉府的人,了不起?但在这崇德县的地界上,还没人敢闯我赵真的宅子。" 胡强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赵真,你敢阻拦官军缉拿钦犯?对抗官兵,那是谋逆的罪名,你可想清楚了。" "谋逆?" 赵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大的帽子,我赵某在崇德住了半辈子,向来是本本分分,你带着十几个人堵我家门,张口就要搜府,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 他猛地抬手,往身后一挥。 "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只听府内脚步杂沓,呼啦啦涌出来上百号人。 一个个手持棍棒,朴刀,铁尺,有短打扮的庄客,有满脸横肉的地痞,还有几个眼神凶悍的亡命之徒,顷刻之间便把正门堵得水泄不通,刀棍相击,铿然作响。 胡强身后的十几名军士齐齐色变,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赵真斜睨着胡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语气里满是肆无忌惮的狂妄。 "胡军爷,你刚才说,要搜我的府?" 他往前踏出一步,几乎贴到胡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崇德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天,县里的提刑司见了老子都要客客气气,就凭你,带着十几条杂鱼,就想掀我赵某的摊子?" "我劝你,带着你的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不然……"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百余名打手,又转回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胡强。 "我这些门客脾气都不太好,崇德县的河沟里,多漂几具无名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胡强瞳孔骤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后只有十三个人,对方却有上百的亡命之徒。 赵真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笑得更加得意,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怎么,胡军爷,不进来搜了?" “实话告诉你,潘富就在老子府上,你要能进来,那就让你搜!” 第233章 阻拦 胡强没有退,反而抽出他腰间的那根乌黑铁棒。 "赵真,你听好了。" 胡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杀气。 "当年我跟着旺哥在海上,两个人就灭了数倍于我们的倭寇,后来西北黄河边,我们亲自杀了不可一世的王保保……” "开国二十年,都尉府办的案子,死在我们手上的赃官,反贼,豪强,数都数不过来,纵横天下二十载,还从来没人敢对着都尉府的人拒捕抗衡。"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直钉在赵真脸上。 "今天就两条路,要么,你把潘富交出来,按律办事,该怎么算怎么算,要么……" 他铁棒往地上一顿,身后十三名军士齐齐拔刀,刀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 "老子就带这十几个人打进去,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在这赵府门前。" "可你记住了。" 胡强往前又踏一步,几乎与赵真鼻尖相对,语气狠厉道:"我们这十几条命若交代在你这儿,我爹越国公,我哥昭信王,要是让你赵家上下,老幼妇孺,最后要是能剩一个囫囵人,你赵家的祖坟要是还能立在这崇德县的地面上……” "那就算我胡强白活这二十年,算你赵真……真有本事。"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 赵真心中惊,这话砸下来,他心里不是不怵的。 私盐贩子再横,也是跟官府勾着来的,真要杀了朝廷的人,还是都尉府的人,那不是走私,那是造反,抄家灭族的罪过,他赵真再狂,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可他脸上半分没露。 非但没露,反而嘴角一挑,扯出一抹更桀骜的笑来,眉梢斜挑,满眼都是漫不经心的蔑视,仿佛胡强那番狠话,不过是小孩子放狠话吓唬人。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与胡强针锋相对地顶着,双手抱胸,冷笑道:"哟,这么大口气,王保保是谁啊,搬出来吓谁的?" "胡军爷,看你大老远的跑来不容易,才跟你好言好语,可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都尉府的牌子,在别处好使,在崇德县……"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斜睨着胡强,满脸的有恃无恐。 "老子说的算!" 身后百余名打手见主子这般硬气,登时也稳住了阵脚,刀棍往地上一顿,齐齐喝了一声,声势震天。 赵真很满意这个效果,脸上的蔑视更浓了,作为在崇德县能只手遮天的人物,他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家伙干的是私盐买卖,本身就是个狠人,加上养了上百的亡命徒,在崇德县横着走。 这要是在都尉府的人面前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崇德县混啊,要是就是这个面子。 就在这时,管家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绕了过来,凑到赵真耳边,低声道:"老爷,潘爷已经从后门送走了,按您的吩咐,往千城乡的寺庙去了,寺里的陈寂和尚那边都打点好了,就说是远来挂单的僧人。" 赵真顿时松口气了,潘富不在府上,他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当即嗤笑一声,退后半步,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胡强,语气里满是施舍一般的倨傲。 "行了,别在我门口喊打喊杀的了。" "实话说与你听,潘富先前确实来投过宿,赵某哪知道他是什么逃犯?人今早已经走了,去了哪里,鬼才知道。" 他歪了歪头,挑衅似的看着胡强,嘴角那抹桀骜的笑始终没散。 "人都不在我府上了,这搜府的事,就免了吧?" "赵某这宅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胡强怒喝道:“今天你这府上,都尉府搜定了!” 赵真握着拳头,喊道:“老子看你敢!” 胡强从来不是一个认怂的人,别说只带了十三个人,就是他自己都敢直接上。 剑拔弩张之际,外面突然喊了一声。 “强哥!” 只见马烨带着两个都尉府的人快速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强哥,跑了,潘富从赵真家后院跑了!” 胡强收回铁棒,立马吩咐道:“抓潘富要紧,别耽误旺哥的事,这里回头再说!” 说罢,立马翻身上马,瞪着赵真说道:“你接着狂,潘富我迟早要抓到,沿途八县所有包庇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他回身一挥手:"走!" 十三名都尉府的人进步收刀入鞘,跟着胡强转身就走。 “站住!” 赵真走了过来,双臂抱在胸前,质问道:“老子让你们走了吗?” 胡强骑在马上,抄起铁棒,对着赵真当头砸了过去。 赵真立马躲闪,大喝道:“围起来,拿下!” 上百名地痞流氓全部围了过去,胡强调转马头,回头大喊道:“马烨,别管我,去抓潘富,这一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强哥,那你咋办?” 马烨大喊一声,胡强怒吼道:“赶紧走,抓了潘富,活就干完了,别误了旺哥的大事!” …… 后半夜,天朦胧亮! 赵真家的门再次被敲响,可敲了半天,就是没人开。 两道黑影从墙头翻了进去,打开大门,朱旺骑在马上直接走了进去,身后的五百人也跟了进去,大门再次被关闭。 “拿人!” “砰!” 房门被踹开,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正在熟睡的赵真。 “什么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赵真,好大的胆子,在崇德的地界,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死在这……” 赵真被绑了起来,直接拖着腿拉走了。 “来人,来人,都给老子出来……” 赵真拼命呼喊着府上的门客,直到被拖进大院之中。 黑暗中,一道人影坐在花坛的边缘,周围全是黑压压的兵马和明晃晃的刀子。 “强子在哪?” “谁是强子,老子不知道!” “都尉府的指挥使胡强,来过你这吧!” 赵真咬着牙说道:“没有!” “抽他一根肋骨!” “你来,老子怕你啊!” 四名甲士把赵真按在地上,上衣被扒了下来,他依旧嘴硬。 “下刀!” 冰冷的刀刃刺破赵真后背的皮肤,沿着肋骨边缘缓慢下刀,毕竟不是都尉府的兵,十二卫的人干这些活,有些生疏。 “来人,快来救老子……” 外面的门客早就听到了动静,抄起刀子木棍冲了过来,可看到院子内外黑压压的骑兵时,瞬间傻眼了。 别说上去打架了,有些人已经吓的腿软了! “你到底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松开老子,别割了,老子受不了了,服了,我认怂,停手……啊……” 朱旺走了过去,蹲了下来,说道:“不认识人,还不认识衣服吗?” “蟒袍……你是小千岁?” “啪……” 一根肋骨被朱旺用手活生生的从赵真后背掰了出来。 “啊……” 赵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杀猪声。 “小千岁,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疼死我了……啊……你杀了我吧,我真错了,我就是条狗,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一条狗过不去……” 第234章 全部拖死 像赵真这样的地方豪强,其实就是地头蛇,在县里,乡里,横行霸道,鱼肉百姓…… 这样的地方豪强,一般都是靠着不太光彩,或者见不了光的买卖发家,一旦成功后,就立马洗白,成了所谓的员外,其实背地里干的还是各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这些豪强,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无法无天,在地方横行霸道惯了,连县令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完全就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架势。 就像溧阳县令李皋,对本地的豪强潘富言听计从,就是潘富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但这些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欺软怕硬,在地方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能把百姓欺负,压榨到极致。 可一旦遇到比他们更厉害,更狠的人,就立马怂了,恨不得立马当狗一样。 眼前的这个赵真就是这样的人! 靠着贩卖私盐起家,养了一大帮地痞恶棍,在崇德县只手遮天,面对都尉府的人,他也敢公然对抗。 总而言之,这些人在地方牛逼惯了,心里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就是最牛逼的人。 “胡强在哪?” 朱旺冷声问着,手上也没闲着,拿刀割着他后背的皮肉,还有刮骨的声音。 “小千岁爷爷,我错了,胡军爷在……在柴房关着呢,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赵真心里明白,这真是踢到铁板上了,以前不觉着小千岁有多厉害,现在知道了,但晚了…… 朱旺停了下来,甩了甩手上的血和肉沫,起身说道:“去柴房,让他带路!” “是!” 两名十二卫的甲士,一人扯起赵真一条腿,就这样拖到了柴房门口,一路之上,这些门客没一个敢上前的…… 一番折腾过后,天都亮了! 柴房房门外,还有四个人在守着,朱旺觉得杀了他们都是在浪费时间。 “开门!” 四人一愣,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来的赵真,一时不知所措。 朱旺轻轻抬手,猛然落了下去,惨叫过后,地方多了四个尸体。 “砰!” 房门被踹开,只见胡强被五花大绑,躺在柴火上。 “强子!” “哥,哥……” 朱旺立马上前,拿刀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关心道:“没事吧,兄弟!” “哥,我……我没事,我……我给你丢人了,哥……” 胡强低着头,羞愧不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朱旺看到胡强没事,悬着的心也彻底落地了,可看到他脸上,身上的伤时,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强子,受苦了,哥给你出气!” 都尉府这么多兄弟,要说朱旺和谁的感情最深? 那自然是胡强! 朱旺十二岁前往浙东的时候,胡强就跟着他,兄弟俩一起走过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 “哥,我没事,赶紧去抓潘富吧,别耽误你的剿倭大业!” 朱旺伸手,把胡强头上的稻草一根根摘掉,说道:“已经耽误两个多月了,也不着急这一会儿!” “哥,别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这件事是我没办好……哥,你罚我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啥呢!” 朱旺伸手揽住胡强的肩膀,说道:“都尉府的案子,剿灭倭寇,这些事都没有你重要,都没有咱们的兄弟情义重要,这件事不怪你,是我……是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哥,我……” “好了,强子,别婆婆妈妈的了!” 朱旺趁机问道:“马烨呢,其他兄弟呢?” “哥,马烨带着剩下的人去抓潘富了,咱们快过去吧,他一个人,我怕他出事……” 朱旺点点头,随后走了出去,走到半死不活的赵真面前,问道:“潘富,跑哪去了?” “在……在千城乡……大佛寺……” 赵真趴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小千岁,我都说了,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和都尉府对抗了……” 朱旺并没有理会他,立马吩咐道:“上马,前往大佛寺,另外,每人战马后面用绳子绑上一个赵家的人,赵真的门客,还有他的父母,妻妾,儿女,不要放过一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拖走,直到拖死为止……” “是!” 朱旺从内心来说,不是一个喜欢折磨别人,嗜杀成性的人,但这一次,这些地方士绅豪强,这些黑恶势力彻底激怒了他。 出手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敢动他的好兄弟,那就死。 整个赵家,哭声一片,赵真的这些门客,纷纷跪地求饶,哭着含冤。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什么门客,其实就是一帮地痞无赖,流氓恶棍,平常仗着赵真的势,狐假虎威,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一旦踢到了铁板,立马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口一个爷爷的喊着,拼命求饶。 “别他妈哭了!” 虎贲卫骑兵百户花炜用绳子,把一个门客绑在马后,说道:“关押都尉府的指挥使,你们是真有种,我服你们了,在京城,小千岁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哭,你们啊,死的不亏,被马拖死,死的倒也舒坦,只是你们的家人要遭罪喽!” “军爷,军爷,爷爷……” 门客哭着哀求道:“你行行好,饶了我吧,你当我走,这都是赵老爷干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此事与我无关啊,都是被逼无奈啊!” 花炜把绳子绑在马鞍上,头也不回的说道:“这年头,得罪谁都不敢得罪小千岁啊,放了你?” 说着,突然冷笑起来:“我要放了你,小千岁能把我绑在马上,像你一样被拖死……” “省省吧,一个地痞流氓,能死在小千岁手里,那真是你的荣幸了,真的,兄弟,我不骗你,你要知道,小千岁办的案子,杀的都是朝廷的高官,说句实在的,你们县太爷,知府,要是干点没屁眼的破事,都不配让都尉府办案!” 朝廷的骑兵陈列在崇德县的大道上,每匹马后面都绑着一个人,立马引来百姓的围观,听说小千岁来了,崇德的县令都不敢出来露面。 “崇德豪强赵真,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包庇逃犯,聚众闹事,对抗都尉府官兵……” 朱旺骑在马上,对着百姓高声喊道:“本王今日就为百姓除了这一祸害,还崇德县一个朗朗乾坤,清白世道!” 言罢,五百骑兵拖着上百的人冲出了崇德县城,一路之上,惨叫连连,却引来百姓一阵叫好。 人狂自有天收! 第335章 哥给你报仇 崇德县,千乘乡。 骑兵卷着尘土冲到大佛寺山门前,马后拖拽的绳索绷得如铁弦一般。 赵真与他一众门客,家人的尸首在泥地里磨了一路,早没了人样。 衣衫被碎石剐成碎条,皮肉翻卷着嵌满沙土,膝盖,手肘的骨头都磨得露了白,沿途拖出一道暗红黏腻的血痕,待到停在寺前,几具尸首的脸早磨得血肉模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腔磨穿,肠子拖在地上沾了满是泥…… 寺山的闲汉本还闲聊,看到大队的骑兵和这一串血尸,瞬间鸦雀无声,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 寺庙前,二百多持棍的闲汉和不少的和尚围着圈。 只见马烨瘫坐在地上,军袍上满是灰尘,脸上布满了血口子,右手死死按在左臂,他脚边横躺着一个都尉府的士兵。 听见马蹄雷动,众人回头望来,正撞见那拖在马后的森森尸首,守在前面的和尚脸色瞬间白了,转身就往寺里钻,山门处呼啦啦乱作一团。 马烨先是怔了怔,看清为首那人身形,猛地就撑着地面弹起来,牵扯到右臂的伤疼得一咧嘴也不管,跌跌撞撞就往朱旺那边冲,周围闲汉没一个敢伸手拦的。 “旺哥!旺哥!” 朱旺翻身下马,皱眉扫过他一身的伤:“没事吧?” “哥……” 马烨嗓子哑得发涩,话刚出口眼泪就砸了下来。 “哥……潘富就藏在这寺里,昨天我带弟兄们过来搜,这帮和尚连同这些地痞直接动手围我们,把我打成这样……还打死了咱们都尉府的一位兄弟,我们被堵在这一整夜,冲不出去。” 朱旺没应声,抬脚走到那死去的士兵身边蹲下身。 手指探了探鼻息,又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尸体早已僵了半分,脸上全是棍棒砸出的淤青,嘴角还凝着黑血。 凉了,人没了,死透了! 都尉府创立二十年,奉旨办差,从来只有逆党跪地伏法的份,头一回遇上敢明火执仗拒捕,还敢打死人的。 朱旺面如冷冰,手臂都在颤抖,他从来没气成这样。 这时,山门吱呀一声重新开了,走出两个和尚。 陈济,周元善,两人都袒着半片僧衣,胳膊上腱子肉鼓着,满脸横肉凶相毕露,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 两人刚迈出门槛,抬眼先撞见朱旺身上那件织金蟒袍,心头猛地一沉。 穿蟒袍的! 扫见马后那一串血肉模糊的尸首,两人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方才的气焰先灭了大半,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合十躬身,问道:“敢……敢问阁下何人?为何带兵闯我佛门清修之地?” 朱旺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连眼皮都没往他们那边抬一下,径直走到马烨身前,低头扫了眼他手臂的伤问道:“还能拿动刀吗?” 马烨闻言猛地挺直了腰板,把伤臂往身后一背,左手按上腰间刀柄,声音斩钉截铁:“能!” 朱旺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幽深的寺门,冷声道:“去,进寺庙,把潘富抓过来……” “强子,你跟上去,把这寺庙的和尚给屠了!” “是!” 二人带人冲进寺庙,无论是和尚还是这些闲汉没一个人敢阻拦。 陈寂脸色白得像纸,眼看人都冲进去了,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颤问道:“阁……阁下,你到底是何人?擅闯寺庙,伤人性命,就不怕王法吗?” 恶人就是这样的做派,遇到弱势群体,你给他讲王法,他给你讲拳头,遇到比他们拳头大的,就立马给你讲王法了。 朱旺抬眼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不认识人,那没事,可连本王这身衣服都不认识,那真不配活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死去士兵的尸身,声音沉了下去:“动了我都尉府的人,打死了我的兄弟,我这个当大哥的,总得替他们讨回公道。” 陈寂浑身猛地一震,踉跄着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你是小千岁?” 朱旺冷战一声,负手站在山门前,蟒袍被风扫得猎猎作响。 “现在才认出来……晚了!” 朱旺大手一挥,身后十二卫骑兵当即抽刀上前,散开来将山门前的和尚连同那二百多闲汉团团围住。 刀刃映着日光泛着冷光,方才还敢起哄的闲汉们个个缩着脖子蹲下身,没一个敢乱动,陈寂和周元善也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半句硬话都不敢说。 没多大会儿,寺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烨揪着一个人的后领,半拖半拽把人押了出来。 那人四十多岁,身上还穿着件皱巴巴的锦袍,头发散乱满脸惊惶,正是逃亡了两个多月,辗转八县跑了上千里路的钦犯潘富。 与此同时,寺庙里传来一阵惨叫声,胡强开始屠庙了。 马烨把潘富往朱旺面前一推,喘着气恨声道:“哥,这狗东西就是潘富,总算逮着了,躲在寺庙后殿的密室里,藏得还挺深!” 趴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潘富磕头道:“小千岁,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跑了,就饶小的一命吧!” 朱旺吩咐道:“留口气,这人是陛下点名要亲审的钦犯,得活着押去应天,给朝廷一个交代!” 马烨顿时会意,转头招呼了昨夜一同被围的十几个弟兄,上来就把潘富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憋了一整夜的火气,加上兄弟惨死的仇,下手极重,专挑肉厚的地方揍,一边打一边咬着牙骂:“你不是挺能跑的吗,再跑啊,辗转八县跑了上千里,你接着躲啊,我曹你八辈子祖宗的……” 潘富被打得惨叫连连,在地上滚来滚去,锦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不断的求饶。 没一会儿,潘富就不怎么动了,只有哼唧的声音。 马烨这才停手,踹了他一脚,狠狠啐了口唾沫。 “狗东西,真是便宜你了!” 朱旺趁机问道:“马烨,昨天打你们的人都有谁?” 马烨咬着牙,指着人说道:“这两个和尚带的头,这庙里的和尚,还有这些手持棍棒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动手了,围困我们一整夜,张小旗就是被他们打死的!” 朱旺点点头,上前拍了拍马烨的肩膀,走到张小旗的身边,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哭声道:“小子,怎么不躲着点的,哎……哥替你报仇!” 说罢,朱旺缓缓起身,冷声道:“这两个首恶,直接活剐,其余人立马枭首,用这三百多颗脑袋来祭奠我们都尉府兄弟的在天之灵!” 第336章 结案 奉天殿! 朱旺站在群臣之间,把整个潘富案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完后,整个大殿一片唏嘘…… 曾经,无往不利,侦办各种大案都手到擒来的都尉府,神通广大,能止小儿夜哭的昭信王,却在一场小案子,在一个小小的皂吏身上实实在在的栽了一个大跟头。 朱旺没有想到,群臣没想到,就连老朱也没有想到…… “砰!” 老朱一拳砸在御案上,仿佛也砸在群臣的心头。 “一个小小的溧阳县,离京城不过百里,一个不入流的皂吏,竟然在天子脚下,架空县官,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老朱走到群臣中间,厉声道:“更可恨的是,都尉府派兵缉拿,他竟然能正大光明的离开溧阳,逃亡八县,一路之上,都有人通风报信,相互接应,跑了足足上千里……最后竟然持械拘捕,打死都尉府的官兵,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昭信王!” “臣在!” “此次案子,一共有多少户包庇潘富?” “回陛下,共二百多户,五百多人!” 老朱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好,好的很,一个逃犯,竟有这么多人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他,咱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快……” “都尉府听旨,潘富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夷灭三族,沿途接应的官吏,豪绅,全部捉拿归案,全部处死,家人流放,家产一律抄没充公。” “臣领命!” 老朱走了回去,拍着御案呵斥道:“都听到了吧,一个小小的皂吏,竟然能搅动八个县,调动五百多户打掩护,还敢和朝廷对抗,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想过没有?” 这个问题,也就是此次都尉府在抓捕过程中吃了大亏的原因。 和之前牵连巨大的空印案,郭桓案相比,潘富案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案子。 但在地方上,吏的权力和威望,人脉,确实要比官员大很多。 官员是朝廷派去的,也就是说,上任地方后,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根基,开展各种事情要依靠下面的吏…… 而这些吏,都是当地人,在地方上的势力根深蒂固…… 大明实行严格的籍贯回避,官员不得在本省任职,且三年一考,九年三考即调任。 地方县令到任不过两三年,人地两生,方言,民情,地方人脉一概不熟,等他好不容易摸清楚县里的门道,任期也差不多到了,拍拍屁股走人。 但胥吏不一样,潘富是崇德本地人,在县衙当差二十余年,甚至可以父子相继,世代为吏。 官是流水的,吏是铁打的,县令换了一任又一任,潘富还是那个潘富,时间一长,县官成了衙门里的外人,胥吏反倒成了一县之主! 另外,皂隶的正式俸禄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有的县甚至不发俸米,只给一点工食银,一年不过几两银子。 胥吏是给官府当差,属于义务性质,不算正式职官。 但人要吃饭,要养家,既然明面上不给钱,那就只能从暗地里捞。 各种苛捐杂税和灰产就冒出来了…… 朱旺站出来说道:“陛下,潘富在崇德经营二十年,亲戚,徒弟,结拜兄弟,利益相关者,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县衙里的其他小吏,不是他的同乡就是他的晚辈,地方上的里长,粮长,个个都和他打过交道……” “各县的胥吏之间,有一张跨地域的潜网,刑房吏认识邻县的刑房吏,捕快认识邻县的捕快,大家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你帮我窝藏个人,明天我帮你压个案子,互相行方便,成了圈子里的规矩……” “这就是潘富能连跑八县,处处有人接应的根本原因,不是他面子大,是整个胥吏阶层在互相包庇,动一个潘富,等于动了整个圈子的潜规则……” “百姓畏吏大于畏官,县令是朝廷派来的,过几年就走,就算得罪了也没关系,熬到他调任就行,但胥吏不一样,他世世代代在这儿,你得罪了他,他能让你家三代不得安生,税粮给你多算,徭役给你派重活,打官司给你穿小鞋,能把人活活逼死……” “所以百姓宁可得罪县令,不敢得罪胥吏,潘富能在崇德县一手遮天,很大程度上是百姓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惯"出来的……” 老朱听后,连连点头,说道:“昭信王说的很对,很多时候,这些地方官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而是不敢得罪下面的吏,从而影响自己的政绩和升迁,从而包庇……” “官该死,吏也该死,还有那些监察御史,按察司,都他娘的是瞎子,下面的事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故意装聋作哑的?” 听到此话,都察院的御史们心中顿时一惊,这案子又牵扯到他们身上了。 “陛下!” 左都御史詹徽出班说道:“御史监察的是官,并非吏!” 老朱咆哮道:“那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詹徽立马拱手道:“臣知罪!” 确实,大明监察机构的重点是官员,不是胥吏。 御史下来巡查,接见的是县令,看的是公文,见不着普通百姓。 底下的胥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监察体系根本伸不到县衙最底层的人和事情。 官和吏是一体共存的,在地方的基层就是这样,官要依靠吏治理地方,背后处理一些见不了光的事情,出了事就把吏推出去背锅,而吏可以靠着官做一些见不了光的买卖,出了事,自有官去处理。 官要的是政绩,吏要的是银子。 (当然,我说的是明朝!) “陛下!” 朱旺趁机上前说道:“一个潘富伏法,但大明的地方还有无数个潘富!” 从溧阳到崇德,沿途千里,竟有上百户人家接力窝藏。 这些人里有地主,有士绅,有豪强,甚至还有寺庙里的和尚。 都尉府从溧阳追到崇德,当地大户赵真非但不交出人犯,反倒纠集二百余户丁壮,持械围困官差一夜,当场格杀一名官军,一个逃犯,竟能牵动八个县的地头蛇为他卖命,公然与朝廷对抗。 老朱这才真正回过味来,他素来盯着的是朝堂上的官,是地方上的知州知县,却漏了这天下最底层的吏。 朱旺的话提醒了他,像潘富,赵真这样的地方黑恶势力该清扫了。 “传旨!” 第337章 洪武扫黑 朕起自寒微,备尝民间疾苦,深知天下之乱,不在朝堂之上,而在州县之间,不在高官显爵,而在猾吏豪强。 曩者溧阳潘富一案,一皂隶耳,无品无级,竟能挟持知县,科敛一县之民,事发逃窜,沿途百有余户争先窝藏,甚至纠集恶棍,持械抗拒王师,围困官差,格杀军士。 朕阅此案,中夜叹息,一县如此,天下可知! 盖今之州县,官为流官,三年一易,吏为土著,世守其业。 官不谙事,吏则熟谙律条,手握案卷,官欲安民,吏则交通豪强,上下其手。 赋税由其出入,刑狱由其轻重,词讼由其缓急,百姓由其生死。此等恶吏,名为公家之差役,实为地方之蟊贼。 又有一等士绅豪强,占田连阡陌,奴仆过千户,结交官府,武断乡曲。 胥吏借豪强之势以欺民,豪强借胥吏之手以渔利,盘根错节,互为表里。 小民有冤,告于县则吏抑之,告于府则绅掩之。 呼天无路,入地无门,朝廷恩德不下于闾阎,百姓疾苦不达于九重。 长此以往,民怨积于下,国本摇于上,其祸岂在小哉! 朕本欲以宽仁治天下,然树德务滋,除恶务本。 贪官当诛,恶吏尤当诛,劣绅当斥,豪强尤当斥,此等黑恶之徒,盘踞乡里,荼毒生民,乃国家之大蠹,生民之公敌,断无宽宥之理。 一场潘富案,让老朱气愤不已,却又感慨万千,当天就下了一道圣旨。 各布政司,按察司分行天下州县,将一应胥吏、皂隶等逐一清查。 凡有科敛害民,把持官府,买放钱粮、出入人罪者,不论赃多赃少,一概拿问。 为首者枭首示众,为从者流放边卫,家产尽数抄没入官。 凡地方大户,劣绅,恶霸,有侵占民田,强抢民女,私设公堂,逼死人命,窝藏逃犯,对抗官府者,许各道御史,按察司直接拿问,不必转申州县。 实据确凿者,本人处死,全家迁徙化外,田产财物尽数没官,用以赈济贫民。 潘富案载于大诰之上,续颁于于天下州县,每家每户,务必要人手一册。 自今以后,民间高年有德耆民,率精壮百姓,手持大诰,即可绑送害民官吏,地方恶霸赴京。 沿途关津渡口,一律放行,不得阻拦,敢有阻拦者,其家族诛,百姓赴京告状,沿途官府供给口粮,不得留难。 凡窝藏恶吏,庇护豪强,知情不报者,与本犯同罪。 乡里有大奸大恶而里甲不举者,连坐。州县官纵容胥吏害民,交结豪强而不察者,罢职论处,知情故纵者,与同罪。 诏谕之后,各布政司,府,州,县,务必要洗心革面,严查严办。 三个月内,各道务必将所属地方恶吏,豪强清查造册,分别治罪,敢有姑息养奸,蒙混了事者,必罪之…… 治乱世用重典,救斯民于水火,非好杀,实不得已,贪官污吏,恶霸豪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圣旨一出,全国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扫黑除恶。 马皇后的坤宁宫,老朱坐在主位上,悠悠说道:“圣旨咱已经颁布了,这件事咱信不过那些地方官,还得靠你们都尉府出力,咱看你就别走了,留下来帮咱忙完这件事吧!” 朱旺转头说道:“叔,剿倭的事已经定下,兄弟们和新军都还在明州等着呢,我这个主帅要是临阵退缩,那如何跟兄弟们交代啊……” “而且,都尉府多勋贵,军官子弟,都想建功立业,这个时候不让走了,难免会有怨气!” 老朱立马说道:“有怨气好啊,正好可以把气撒在那些豪强恶吏身上,干活岂不是更有劲了!” 朱旺:“……” 这是什么话啊,说的让人竟然无法反驳! 马皇后放下筷子,轻声说道:“重八,旺儿已经给你干了二十多年的活了,他想出去走走,你就别为难他了,让他去吧……” 说罢,又看向朱旺,郑重交代道:“旺儿啊,想去就去,不过,这是去打仗,一定要小心,你留在后面指挥,不要亲自上阵,别忘了,一家人都等你回来呢!” “是,娘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朱旺看向老朱,问道:“叔,这事您看……” 老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好好在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多好,非要出去折腾……哎……罢了,去吧,去吧,听你娘的话,一切小心行事,有事派人来带个话……” “谢叔父!” 朱旺接着问道:“臣走后,留下二百名都尉府的人给朝廷,用于扫黑除恶!” 有些事,其实并不是老朱逼他做,朱旺自己就想去做,去查,去杀…… “算了!” 老朱犹豫了片刻,摆手道:“你都带走吧,咱不能再问你要人了,这件事咱派别人去做吧!” “是!” 朱旺也没多想,点点头,又言道:“叔,此次查案,都尉府在崇德县千乘乡受到一群和尚的阻止,甚至打死我们都尉府一位小旗,侄儿觉得,天下的寺庙也该查了!” 之所以没在朝会上说出来,是怕老朱多想,毕竟他因为也敲过木鱼。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咱不在乎!” 老朱摆摆手,其实他从不在乎自己的出身,也不介意别人说当过和尚这个经历,甚至还公然在臣子面前谈起。 朱旺悠悠说道:“大量僧人借度牒避税,不服徭役,坐拥大片免税田产,不耕不织,消耗民力,拖累国家赋税与徭役体系……” “其次,盘踞地方,勾结豪强胥吏,成为地方黑恶关系网一部分,就像潘富案里窝藏逃犯,持械对抗官军的寺庙僧人,蚕食乡里,祸害百姓……” “许多僧人不守戒律,淫乱败德,违背佛门根本规矩……” “借做法事,香火,造佛像大肆敛财,盘剥百姓,掠夺民财……” “聚众造像,大肆斋醮,结交官府权贵,干预词讼,窝藏罪犯,私蓄徒众,形成地方势力,变成藏污纳垢之所,动摇基层治理……” 老朱听后,长叹了口气,说道:“国家懒民,世间蛔虫,色中饿鬼,财上罗刹……你说的很对啊,但还不能一棒子都打死吧!” 朱旺继续说道:“臣并没有说僧人全都不好,也没有说佛法不好,正统僧人以慈悲,清净修行为本,可教化人心,安定民风,可用于祈福护国安民,朝廷当然要支持……” “但对那些腐化恶僧,假僧人,要打击,要严惩,除了僧录司在册的僧人外,剩下的,要强制还俗,去务农,做工,劳作,如果不愿意,就发配,去边关当苦力!” 老朱听后微微颔首,笑着问道:“你府上也有个和尚吧?” 第338章 朱雄英的心里话 昭信王府后院的墙其实就是宫墙,老和尚就在那住着,闲着没事,他就坐在院子里听墙角,听着来往官员的谈话。 而且,昭信王府经常有人前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见过老和尚的也不少,老朱知道,也在常理之中。 “是!” 朱旺十分坦然的说道:“当年在鸡鸣寺,遇到一个游方的老和尚,鸡鸣寺仗着是皇家敕封的寺庙,不愿意收留他,我就给带回来了……” “这和尚也读过书,文章不凡,我就让他留在府中,时常诵经为咱们朱家人祈福,闲暇之时,教导我那两个闺女读书写字!” “叔父若是觉得不妥,我立马把他赶走……” 老朱立马摆手道:“挺好,你留着就是,咱就是随口问问!” “是!” 朱旺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也没往那方面想,老朱真要知道老和尚送他白帽子的话,就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来兴师问罪了。 果然,当过和尚的,就没几个好人! “叔,远征倭国之事,本该早已出兵,因为潘富案,足足推迟了三个多月,我也实在没想到,那这期限,能否推迟一些?” 老朱悠悠说道:“你看着打吧,别耽误太久,真的有事,就派人回来说一声,说不问你的事,那还能真不管啊!” 朱旺嘿嘿一笑,说道:“那就多谢叔父了!” 老朱招招手,云成立马捧来一个木盘,上面是一道圣旨。 “既然出兵了,那就好好打,朝廷内外非议你的人不少,说什么,出兵倭国,劳民伤财,什么,此战就是儿戏,说句你不爱听的,就没几个人看好你!” “所以啊,这一战,你得好好打,不能让别人看咱们朱家的笑话,更不能让人说,小千岁只会杀自己人,遇到外族,那就尿了……” 圣旨被老朱放在朱旺手中,拍了拍他的手臂,郑重说道:“大明征东大将军,去吧!” “多谢叔父!” 朱旺咬着牙说道:“一年之内,我要拿不下整个倭国,我直接跳海自尽……” “叔,别人说我也就罢了,那是有眼无珠,你要是还怀疑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还说起咱的不对了……混账~” 老朱脱了鞋底子就要抽人,朱旺直接跑了出去。 马皇后笑着说道:“旺儿真是个好孩子,有这样的侄子,你就偷着乐吧,打跑了,看以后谁还给你干活!” 老朱坐了下来,笑道:“家有犟儿,不败其家,国有铮臣,不亡其国……” “咱儿子有十几个,可侄子就两个,相比较那个,这个给咱还算有些亲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也想通了,他不是驴马儿(朱文正),旺儿是好孩子,咱不该打压他……” 马皇后叹了口气,问道:“后悔了吧?” 老朱低着头,没有说话,其实从封朱旺为大宗正,护卫东宫的时候起,老朱就想通了,以前对这个侄子,确实有些苛刻了! 堵不如疏…… 这样的皇亲,是国家的柱石,是皇帝,太子,太孙的肱骨…… 历经几大案和数不清的小案子之后,老朱心里回过味来了,大明江山社稷,看似安稳,其实还存着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危机…… 就拿史灵芝案和潘富案,这两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案子来说,背后隐藏的问题不至于动摇社稷,但若是不管不问,时间一长,必然会出危害国家的大事。 随着暴露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老朱的危机感就越来越重。 这些还只是暴露出来的问题,还有太多的事隐藏在水下,还没有浮出水面,这也是让老朱最担心的事情。 老朱错了,他自己都认为自己错了,他不该去打压自己的侄子,他应该和侄子一条心,去对付外面的那些宵小…… 这是其一,老朱活着的时候,能镇住整个天下,能杀伐果断,能执行重点治国,可有一天自己走了,太子,太孙,是否还有这个能力和魄力。 所以,他要留一个最信任的人将来帮太子,太孙治理天下。 本来老朱考虑的是外甥,可李文忠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只能考虑朱旺了。 想通这一切后,老朱从打压,防备朱旺,变成了信任,培养…… 老朱考虑的从来不是倭国那点银子,而是为了子孙计,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安稳! 让朱旺远征倭寇,最真实的目的,就是为这个侄子立威,震慑隐藏朝廷内外的魑魅魍魉。 他自己年纪大了,也该为太子,太孙铺路了。 吃过饭后,马皇后亲自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爷爷,奶奶!” 老朱眉开眼笑的说道:“大孙来了!” “嘿嘿……皇爷爷,二大爷呢?” “走了!” “啊……我还想找二大爷说说话呢!” “大孙啊,你二大爷出去办案了,一时半会的回不来,你在宫里听话,等你二大爷回来……” 朱雄英走了过去,说道:“行了,皇爷爷,你就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二大爷要去打倭国……” 老朱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这孩子长大了! “大孙啊,你来,皇爷爷问你几个事!” “皇爷爷,你说!” 朱雄英坐了下来,随时等候拷问。 “咱问你啊,等你长大了,当了皇帝,你会重用哪些人?” 朱雄英立马开口说道:“当然是二大爷了,还有叔叔们,还有大舅,二舅,三舅,还有姥爷,舅姥爷……” 老朱点点头,继续问道:“如果这些人尿不到一个壶里,有矛盾,那你该怎么办,你会支持谁?” 朱雄英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说道:“孙儿肯定支持二大爷啊!” “就因为你二大爷从小陪你玩?” 朱雄英摇头道:“皇爷爷,孙儿明白你的意思,姥爷,舅姥爷,舅舅们,那都是外戚,而且都是武人,他们只有,也只能支持我,不会有别的心思,就算有,二大爷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大孙,可你二大爷毕竟和你隔着一脉,你的叔叔们才是你的至亲呢,你最信任的人难道不是你的叔叔们吗?” 朱雄英看着老朱,郑重问道:“皇爷爷想听孙儿说实话吗?” “当然!” “皇爷爷说的对,诸位王叔确实都是孙儿的亲叔叔,皇爷爷刚才问的是孙儿当皇帝的时候,如果是孙儿当皇帝,那就意味着皇爷爷和父王已经不在了,叔叔们会不会仗着辈大,来欺负孙儿?” 听到此话,老朱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皇爷爷会想,那二大爷将来会不会欺负我?” 朱雄英坚定的说道:“绝对不会!” “出于礼法,二大爷无缘大位,那皇爷爷又会想,二大爷会不会造反,夺皇位?” “这个也绝对不会!” “因为,二大爷没有儿子,在他心里,一直把我当儿子一样……” “父王对我也好,但这种好,是寄予厚望,是培养继承人,是大明的准皇帝在教育大明的准太子……” “而二大爷对我的好,是关心,是保护,是父爱……” “皇爷爷难道没发现吗?父王和我,更像君臣,而二大爷和我,却如父子!” 第339章 屠虫术 昭信王府,后院! “我叔怀疑你了!” 朱旺叹息一声,悠悠说道:“我叔问我,听说你府上有个黑衣和尚,要送你一顶白帽子,可有此事?” 老和尚心中顿时一紧,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和不安,问道:“小千岁是如何回答的?” “我还能咋说,我肯定不承认啊!” 朱旺摆手道:“我看,你在府上也不安全了,跟我一起走吧,出去躲一阵,等回头我叔就忘了这事!” 老和尚突然笑了,说道:“小千岁啊,你这说谎话的本事,还真是厉害,贫僧差点就信了!” “你爱信不信,刀砍在你这颗秃头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贫僧的脑袋要是掉了,小千岁你……你怕是要和贫僧一起去极乐世界了!” “呸!” 朱旺淬了口痰,冷声道:“老和尚,你少威胁本王,本王是国家至亲,就算真被朝廷知道了,本王也不会死……” “皇后会保我,太孙能替我挡刀,你一个出家人,六根清净的,你是不会理解亲情这东西……” 老和尚撇嘴道:“你叔心里要真有亲情,会那样对你啊?” “哪样啊?” 朱旺笑道:“我叔对我哪里差了,吃穿用度,都是宫里负责,从不亏待,又给了这么多官,这一次还支持我去远征倭国,我现在可是朝廷的征东大将军!” “是,你说的真好,你叔对你真不错,好到你都不敢生儿子!” “生啥都是命,是我能决定的啊,和尚,你是不是没屁放了,信不信我抽你大嘴巴?” “咋还急眼了!” “急你大爷!”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说道:“贫僧失言了,还请小千岁见谅!” “行啊,跟我去征倭国,我就原谅你了!” 老和尚苦着脸说道:“贫僧年事已高,经不起海上的风浪,受不得倭国的水土,小千岁就别折腾贫僧了!” 朱旺眉头一皱,冷声道:“不去也行,你把吃我的那些羊肉,喝我的那些茶水,全都吐出来,你要不吐,我立马从你肚子里取出来!” “小千岁,你这又是何必呢,贫僧还要教导两位小县主读书呢!” “少废话,你去还是不去?” 老和尚犹豫起来,朱旺立马走到宫墙附近,对着宫里喊道:“宫里的人听着,本王府上有一个和尚,他要送我一顶……” “小千岁,别喊,别喊……” 老和尚吓的直接跑了过来,扯着朱旺的袖子往后拉。 “贫僧服你了,贫僧愿意跟你去倭国,为你出谋划策!” 朱旺笑道:“和尚懂事了!” 此时,宫墙外传来一道声音。 “昭信千岁,您刚才说什么和尚送您什么,奴婢没有听清……” 是个太监! “送本王一顶白……” “小千岁,别说了,贫僧错了,以后贫僧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咱就去哪,你就别折腾贫僧了!” 朱旺回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本王可没有逼你!” “是,贫僧心甘情愿!” “这还差不多!” 朱旺坐了下来,悠悠说道:“老和尚,实话告诉你吧,本王压根就不想要那个什么白帽子,你也别劝了,即便咱们成了,你的屠龙术真屠了龙,你也会后悔终生!” 老和尚抿了口茶,沉声道:“大势所趋,恐怕到时候就是身不由己了,贫僧或许会后悔,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心中夙愿未完,念经都不会通达!” 朱旺冷战一声,说道:“以前我十几岁的时候,跟着老叶读书,他给我讲史,讲到前元的时候,讲到了一个人……” 老和尚深情一紧,朱旺说的这个人,是他一生追求的目标。 忽必烈的总军师,元朝制度与都城的总设计师,一代妖僧刘秉忠! “你想学他?不,你想成为他!” 老和尚咧嘴一笑道:“贫僧哪敢和刘大师相提并论啊!” 朱旺吐了口喝到嘴里的茶叶,说道:刘秉忠不过是背祖忘宗的妖僧,是彻头彻尾的汉奸,帮着外族篡我汉家江山,定制度立都城,这种人就该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千世万世受人唾骂,罪该万死!” 姚广孝指尖捻着佛珠,抬眼淡淡扫他,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哦?贫僧倒以为,小千岁不是个拘泥于华夷之辨的人。” 朱旺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辨的从来不是那些虚礼,是这片江山到底谁说了算,他那套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全是歪理邪论,是他妈的卖国之言,是当了婊子,非要再给自己立块牌坊!” “老祖宗留下的这块土地,只有我们自己能做主,我们坐天下,愿意善待归降的夷狄,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容身之地,可要是让夷狄入主了中原,他们只会把我们当牛马践踏,当牲畜盘剥,何曾跟我们讲过半分仁义?” “更要紧的是,这些外族得了中原,从来不会把这地方当真自己的,这不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他们打从心底里就没把这里当家!” “一伙强盗闯进了别人家里,只会杀,只会抢,只会夺,抢完了,砸完了,享受完了,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你指望他们沉下心来好好经营这个家?那是痴心妄想!” 朱旺一字一句的把话砸在地上。 “这就是我执意要打倭国的缘故,今天你纵容他在海上劫掠,明天他就敢登岸杀人,今天你当他是偏居海岛的蛮夷不足为惧,明天他就能举全国之兵犯我疆土,与其等夷狄打进来让我们生灵涂炭,不如先打出去, “把祸患掐死在源头,这江山,只能我们汉家自己攥在手里,半分都容不得外人染指!” “倭国该灭,倭寇都该杀!” 老和尚捻着手中佛珠,珠子撞出一声清响。 “和尚,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朱旺冷声道:“你也别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我既然能留下你,我就能治住你,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背着我做什么……” “我能吃你吃羊肉,喝茶叶,我也能给你吃大蒜,喝蒜汁……” “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你的屠龙术吗?” “龙现在你是屠不了,但本王可以带你去倭国,让你先屠南北的那两条虫……试试刀!” …… 第二卷结束了! 这本书第一次在书尾说废话! 从这本新书发布后,就备受争议,主要问题就两个。 第一,就是开国前,朱元璋收朱旺当养子,这样做,让二房绝后…… 答:参考朱文正,李文忠,当时朱元璋的势力很弱,天下还没打下来呢,一旦败了,什么儿子,侄子,外甥,都得死,谁还管什么名分,香火…… 第二:主角朱旺一直被打压,看着憋屈…… 这一点我承认,确实有,如果历史上真有朱旺,他的下场恐怕不比朱文正好多少,老朱更不会把侄子当猪养,参考朱元璋的姐夫李贞,一个从来没打过仗老农,且一大把年纪了,都能派去守城,更别说年轻的侄子了…… 总而言之,至今主角的人设和剧情我都没有写崩,后面就更不会了,这一点请放心,别的作者都是烂尾,我习惯烂头…… 看过我上本书的同志都知道,我写书不喜欢脱离原本历史的逻辑和人设,更不喜欢为了爽而莫名其妙的无厘头爽! 第三卷,以对外战争为主,大量的人物会下线,旺哥将彻底崛起,你们就看吧! 第1章 征倭战略(1) 明州,定海县! 这里是剿倭新军的大营,当朱旺踏进去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从此开启了新的篇章。 “哥!” “叔!” “昭信王!” “小千岁!” 军营瞬间涌来了一大群人,各种称呼代表了各自的身份。 冯诚,柴猛,李琪,李景隆……除了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和晚辈外,还有一直在负责粮草供给的周茂才,战船打造的陆承,以及训练新军的吴忠,廖升等人。 新兵们也围了过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朱旺,那个“凶名”在外,能止小儿夜哭的小千岁。 柴猛立马上前说道:“叔,你终于来了,你不在,兄弟们心里都没底啊!” 朱旺笑着点头,招呼道:“之前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废话不多说了,让兄弟们直接上船!” “哥,作战计划还没定呢?” “在船上说!” 定海县的港湾,两百余艘海船密密匝匝铺满了整个海面。 大小福船,船帆如林,遮天蔽日,新军分乘各船,此刻正依着卫所编制肃立甲板,海风呼啸,两万余人有条不紊的登船。 朱旺立在为首的洪武号大福船的甲板之上,朱红蟒袍被海风猎猎卷起。 身后的都尉府十三太保一字排开,甲胄映着初升的朝阳,冷光粼粼。 “报,大将军!” 胡强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道:"各卫点验完毕,共计两万零七百余人,全数登船,兵器,粮草,火药,弹丸,箭矢等辎重也已备足,请大将军示下!” 朱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海面。 "传我将令——" 他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东方沧海。 "升帆,起锚!" "渡海,东征!" 号令传下,令旗猛地挥落,各船号炮接连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滚过海面,数百面船帆次第升起,白帆蔽日,如同在海面上铺开一片云阵。 铁锚绞起的哗啦声,水手的号子声、船桨拨水的哗哗声,霎时间填满了港湾。 最前排的洪武号率先破开水面,向着东海深处驶去。其余舰船一艘接一艘鱼贯而出,在海面上拉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朱旺站在甲板岿然不动,定海县的码头,城墙,山峦在身后渐渐退去。 十三太保立在他身后两侧,人人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地望着东方。 海风吹得更急了,带着咸腥的潮气。 “都坐吧!” 甲板之上,十几个人坐在小凳子上,朱旺开口说道:“此次跨海征倭,原本打算从南朝登陆,先平南朝,再一路北上,灭了北朝,覆灭倭国,但由于之前耽误了三个多月,咱们的时间不够了,所以作战计划也要改变,既然要打的快,就不能一路兵马的平推了,所以要分兵打……” 一说分兵,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常茂立马问道:“哥,此次要兵分几路?” “既然咱们有五卫兵马,那就兵分五路……” 马烨拿出一幅地图,摊开后,直接放在地上,朱旺指着地图说道:“先平南,再平北的战略不变,南朝的核心,两万大军,兵分五路,每路四千人,各领一路,分道进兵。" 众人精神一振,等待着单独领兵! “以第一路为核心,胡强,李琪统领,步卒两千,火器手一千,骑兵一千,共四千人。" 朱旺将第一支令箭掷出,胡强起身上前一步接过。 "前往筑后国高良山,追着今川贞世打,他退到哪,你们打到哪,不求全歼,但求缠住,记住,今川了俊是九州探题,是幕府在这儿的旗子,他活着,九州的大名们就还抱着念想,他被咱们追得像条丧家之犬,那些墙头草自然知道该倒向哪边。" 胡强抱拳:"末将遵命,必把今川老儿撵出九州!" 朱旺微微颔首:"不急着撵死,他往哪儿跑,你们就往哪儿追,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沿途城寨,降者留,充作炮灰,抗者屠,我要整个九州都知道,大明的军队来了,幕府的探题挡不住!" “是!” “第二路,西路剿倭,由常茂,冯诚统领,水师为主,步卒辅之,共四千人,大小战船八十艘。" 第二支令箭落下,常茂上前接过。 "攻打肥前国松浦郡,平户岛,五岛列岛。" 朱旺的手指向西边海面,指尖划过一串岛屿:"所谓的松浦党,就是这群海贼,百年来扰我大明沿海,掳我百姓,劫我商船,此番征倭,第一件要做的公道事,就是把倭寇的老巢刨了……" "平户,鹰岛,福江,久贺,五岛列岛,一个都不能放过,岛上凡是敢持兵戈者,尽数斩杀,不受降,凡是通倭的海贼家族,男丁斩首,妇孺没为奴,船只全部焚毁,我要让西海之上,再无松浦这号海贼!" 冯诚看着地图问道:"大将军,那少贰氏呢?少贰残部据守佐贺,与松浦党互为犄角。" "少贰氏?" 朱旺冷笑一声说道:"少贰冬资被今川了俊杀在水岛,他们跟幕府本就是死仇,派人去传我的话……降大明,既往不咎,还帮他们报水岛之仇,不降,就跟松浦党一块儿埋了。" "末将明白!" “第三路,南路招抚,由康铎,沐春统领,步卒三千,骑卒一千,共四千人。" 第三支令箭,指向地图南方。 "肥后国,萨摩国,打菊池,抚岛津。" 二人接令,康铎问道:"菊池氏是南朝余孽,属下晓得,只是岛津氏……听说岛津氏久新丧,儿子岛津元久刚继位,正跟今川了俊对着干,咱们这时候打过去,会不会逼得他跟今川捐弃前嫌?" 朱旺摇头道:"不会,水岛之变的仇,岛津氏忘不掉,今川杀了少贰冬资,又差点逼反岛津氏久,这笔账在九州人人皆知,你带四千人南下,先围了菊池的八代城,打下来之后,兵临萨摩边境,但不要真打……" "派人去见岛津元久,告诉他,大明来讨的是倭寇和幕府,不是九州的豪族,他岛津氏肯归顺,萨摩,大隅,日向三国,依旧由他镇守,大明还准许他直接与明州通商——勘合贸易的好处,不用再经博多,经幕府转手……" 康铎眼睛一亮:"这条件,岛津元久没理由不答应。" "正是。" 朱旺继续道:"南九州山多地险,真打起来,咱们四千人未必好啃,到时候给他贸易之利,是自治之权,这两样,这条件是足利义满给不了的,他肯定会答应!" 沐春趁机问道:“叔,他要答应了,咱们还真给他贸易和自治之权啊?” “给他娘个叼,骗他玩的!” “哈哈……” 第2章 征倭战略(2) “第四路,东路东进,由吴忠,廖升统领,步卒两千,水师两千,共四千人,配属全部濑户内海方向的船只……" 第四支令箭,指向九州东边的大海。 "攻打,丰后国大友氏,然后渡海,取四国。" 吴忠皱眉道:"大将军,丰后大友亲世此人,态度暧昧,末将探得消息,大友氏跟今川了俊素来不和,但也没公开反幕府,咱们打过去,他是降是战?" "先礼后兵。" 朱旺继续道:"派人送书信去府内城,告诉大友亲世,大明天兵到此,是来清倭寇、镇海疆的,无意侵夺九州豪族的领地,他大友氏若是识时务,就开城归顺,丰后一国仍由他做主,若是不识抬举——" 他抬手做了个斩的手势。 "四千人打丰后,够了,打下来之后,不要停留,大军登船,直接东渡,去四国,赞岐,阿波,土佐,伊予,四国四岛,细川赖之的老家。" 廖升插言道:"细川赖之是幕府管领,他的主力都在京都吧?四国本土兵力恐怕不多。" "没错。" 朱旺点头,"细川赖之在京都陪着足利义满,四国靠的是守护代和河野氏那帮水军,你们拿下丰后之后,顺势渡海,先占阿波,赞岐,把濑户内海的西口卡死,四国拿下来,本州的近畿就等于露了肚皮,直接捅他娘的……" “是!” “第五路,北路威慑,由李景隆统领,骑兵一千,步卒三千,共四千人,水师船只全数配属,走海路北上。" 最后一支令箭,朱旺拿在手里,目光投向地图最北端,本州的西大门,交到李景隆手中。 "你的目标,长门国,赤间关。" 李景隆顿时一惊,他原本以为自己要给别人打下手,没想到旺哥竟然让他自己单独领兵一路。 “叔……我没打过仗,我自己……能行吗?” 朱旺点头道:“九江,你能行,你肯定行,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你爹可是李文忠,可不能给他丢脸啊!” 李景隆备受鼓舞,立马抱拳郑重道:“叔,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冯诚忍不住说道:"哥,长门是本州的地界了,咱们两万兵,四路在九州四国,再分一路打本州,会不会……战线拉得太开?” “九江孤军深入,这样会不会风险太大了?” 朱旺解释道:"不是真打,是吓……” "四千人,在长门登陆,把旗号都打起来,营盘扎得大一些,炊烟多造一些,摆出十万大军压境的架势……” 也就是说,这第五路兵马是去演戏的,要说演戏,李景隆最为拿手。 “赤间关是关门海峡的咽喉,过了关就是周防国,再往东就是京都,咱们在那儿一戳,足利义满就得睡不着觉。" 朱旺走到地图前,指尖从长门一路划到京都:"大内义弘守着周防,长门,此人是西国第一大名,兵力雄厚,又有自己的水军,但他跟幕府也不是一条心,大内氏要的是贸易的垄断权,有奶就是娘的一个人,谁能给他这个好处,他就认谁。" 李景隆恍然大悟,说道:"叔,你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跟大内氏谈条件的?" "一半一半!" 朱旺继续道:"兵临城下,再谈条件,才叫谈判,四千人往长门一摆,大内义弘就得掂量掂量,是为了足利义满跟大明死磕,还是坐下来谈一笔买卖,他要是聪明人,就会选择观望,他要是够聪明,甚至会暗中跟咱们通款曲。" “是打是谈,到时候你看着办就行了!” "只要大内氏按兵不动,幕府就调不动西国的兵,足利义满手里那点畿内兵力,他不敢往西,他怕南朝余党在背后捅刀子,怕关东的镰仓公方不听话,所以第五路的任务,就是钉在长门,让京都的那位三代将军,夜夜做噩梦!" “剩下的人跟着我,等到胡强攻破大宰府后,咱们移军过去,驻扎下来,充作指挥部,随时支援和调动!” “好!” 李琪看着地图,问道:“旺哥,咱们都走了,剩下的这些海船怎么办,总要有人看守吧,毕竟还有这么多的辎重粮草呢!” 朱旺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本王自有办法!” 常茂起身问道:“哥,倭国的情况,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整个作战计划,被朱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对倭国各地的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情报自然是吕俱源源不断送来的。 朱旺沉声道:“这场仗,我谋划二十多年了!” 众人顿时一惊,二十多年前,只有胡强和常茂跟着朱旺,可就算是这二人也不知道。 “你们也别高兴太早,兵马都给你们了,但是粮草供不上,粮草咱们有的是,全在船上,但是没人给你们输送!” 此话一出,又是一惊,常茂当即问道:“哥,你这不是逗我们玩的吗,没有粮草,我们怎么打仗啊,那不得饿死了!” 朱旺冷笑一声,说道:“粮食有,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粮食要是吃完了,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去杀,去抢,去骗,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解决粮食的事,我都不管!” “此次剿倭,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懵了,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却欢呼雀跃。 康铎当即说道:“哥,这……这不合适吧!” 常茂哈哈笑道:“有啥不合适的,就你事多!” “哥,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带一天粮食就够了!” 朱旺起身郑重说道:“此次剿倭,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咱们又不长久驻防在这里,以剿灭倭寇为主,幕府,地方大名军队,只要拿起武器的,要赶尽杀绝,不要留下后患……” “你们都听着,仗该打就打,该冲就冲,打仗都会有所牺牲,但你们不能让手下兄弟们拿命去填,咱们的命比倭寇值钱,不能去换……” 众人起身,齐声抱拳道:“遵命!”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胡强突然上前说道:“哥,你把兵马都交给我们了,你怎么办,身边没几个兵来保护你了!” “对啊,我都差点忘了这事……” 常茂立马说道:“哥,不如这样,我们五路各留下五百人,保护你的安危!” 朱旺笑了笑,说道:“不用,只要你们五路兵马打的好,我就会安然无恙,我会一直在太宰府居中指挥,记住了,兄弟们,我的命都掌握在你们手中!” 第3 章 夜会海盗 深夜,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大福船靠近岸边,掀起阵阵海浪! 靠岸后,木板被放了下来,甲板上,马烨上前说道:“哥,到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 朱旺回头说道:“你留下,看守战船,我去去就来!” “哥,兄弟们走之前,让我保护好你,你自己过去,我不放心啊!”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不用担心!” 说罢,朱旺转身走了下去,脚步声踩在木板上作响。 岸边的礁石黑压压一片,朱旺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突然,四周亮起了火把,礁石后面藏的到处都是人。 “兄弟,好久不见!” 吕俱高大威猛的身影走了出来,后面是吕珍,看着朱旺,呵呵笑着。 “也没多久吧,前几年我出使倭国的时候才见过……” 吕俱笑了笑,上前说道:“走吧,吃点东西!” 二人并没有走远,来到距离岸边的一处丛林中坐了下来。 “你的兵马都动了?” 吕俱递来一个饼子,朱旺接了过来,点头道:“是啊,全都撒出去了,想着尽快打完,朝廷给我的期限不多了,路上又耽误几天,满打满算,只有七个月……” 吕珍笑道:“你那个叔父对你也不咋样啊,开国后就不说了,开国前,你说你帮他出大多的力,不说九死一生吧,那也是多次把脑袋别再裤腰带的帮他干活,就给你七个月,我看……玄!” 朱旺摆手道:“你们是不知道大明内部的情况,多少人反对这场战事,能给七个月就不错了,还有……我叔对我挺好的,你就别在这挑拨离间了!” 家里的事,朱旺从来不喜欢拿到外面去说,对外也从来没说过老朱对自己不好的话。 没人会同情你,只会成为别人饭后茶谈的笑话。 吕珍咳了两声,说道:“你家的事,我们就不说了,还是刚才的那些话,你带了两万人来,想七个月就灭了整个倭国……” “怎么?” 朱旺眉头一挑,问道:“很难吗?” 吕珍正色起来,说道:“以你两万精锐兵马来讲,不难,不管是南朝还是北边,都没人会是你的对手,就算是足利义满,也得退避三舍,不过,这是把两万人放在一起,一拳打出去的效果,但你来到就分兵,而且还是五路,分兵可是兵家大忌,你没打过仗,所以不懂这些……” 朱旺冷笑道:“我没打过仗,当年怎么把你的侦事司耍的团团转,你驻守的杭州又是怎么被我打下来的?” 听到此话,吕珍是尴尬不已。 “那是你耍诈,但这一次可都是硬仗,无法取巧,你们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不熟悉各地的情况,一旦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最终全军覆没啊!” 吕珍感慨道:“虽说曾经我们和你叔是对手,但不管怎么打,咱们都是汉人,再怎么说,也不能看着你们都死于那倭人之手吧!” “还有,你们打下一地后,如何分出兵力防守,若是不防守后方,后院起火,你又该如何?” 月光照在朱旺脸上,没有任何气馁,只有坦然和坚定。 “既然敢来倭国打这一仗,我就有九成的把握,剩下一成不是实力不够,而是看天意了!” “我都沉寂二十多年了,你们不会还认为,我的本事还停留在当年吧,我从来没领过兵,也没指挥过军队,所以,都认为我只会点三滥的招……’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其实,别管什么阴招阳招的,只要好用,那就是好招!” “我相信我的兄弟们不会让我失望,他们虽然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一定会打好这一仗,就算没打好,还有我这个大哥,我这个叔叔替他们兜底呢!” 吕珍立马说道:“你的本事,我们早已经领教过了,我的意思是,你别分兵……” “不分兵,七个月,打不完这一仗!” “你能打到哪里,就打到哪里,朝廷非要你回去,你也不能抗旨,你回去了,我们替你继续打,直到消灭整个倭国!” 朱旺听后,看着吕珍,突然冷笑起来。 “我干活,你等着摘桃子是吧?” 吕珍笑了笑,摆手道:“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好了,大哥!” 吕俱都听不下去了,说道:“这么多年,朱兄弟对咱们不错,你就别套他了,做人要有良心!” 吕珍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兄弟,你要需要我们帮忙,那没二话!” 还得是讲义气的吕二哥啊! “暂时还不需要你们出兵,但你们也要做好随时的出兵的准备,一旦用到你们了,你们得给我拿出全部家当去和倭寇玩命……” 朱旺郑重说道:“我打下倭国后,如果朝廷要,那我再给你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如果不要,这片地方就是你们的了!” 吕珍顿时两眼放光,吕俱大笑道:“兄弟,讲究啊!” “别高兴太早!” 朱旺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咽了最后一口饼,说道:“钱呢?” 吕珍一愣,问道:“什么钱?” “银子!” 吕俱一点不含糊,大手一挥,手下送来一个木盒子,交到朱旺手中。 打开后,里面是两个没有成型的银块。 朱旺借着火把,借着月光,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银块,通体纯净,光泽纯粹如雪,不见半点铅铜杂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精光内敛,是顶尖足银。 货真价实的九九成,稀罕物! “你们练出多少了?” 朱旺将银子放回盒子里! “不多!” 吕俱坦然说道:“大概六千多斤,纯银!” 六千多斤,换算成两,大概就是十万两! “才六千多万斤……” 朱旺撇嘴道:“石见国的新矿,多如牛毛,你们怎么才弄了这点钱?” 吕珍皱眉道:“你说的挺简单,银矿是有,但工匠不够了,能冶炼新矿石的工匠更少,我这就四十多人,外加矿工七十人,淘沙工五十,满打满算就一百多人干活,这点钱还是没日没夜的干活弄出来的!” “还有,那个大内义弘已经知道银矿的事了,这石见银山原本就是他的地盘,如今是眼红的很,这家伙表面假意遣使议和,暗中对矿山是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突袭矿场,要不是我们兄弟这些年攒了点家底,恐怕早就被他吃掉了!” “还有北边的出云山名氏,同样觊觎石见国的银矿,这两家有仇,要不是担心对方坐收渔利,怕是早就动手了!” 第4章 和尚的战术 “那你们先动手吧!” 朱旺极为果断的说道:“我的第五路兵马会对上大内氏,带队的人是曹国公之子李景隆!” 吕珍眉头一皱,问道:“白马银枪朱文忠的儿子?” “对!” 朱旺点头道:“大明开国后,我们这些侄子,外甥,义子养子全都各自认祖归宗了,朱文忠也改成了李文忠,李景隆是我侄子,很好的一个孩子,若是有事,你们帮一把!” 吕珍笑着感慨道:“曾经我们和朱文忠势不两立,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要保护他的儿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好!” 吕俱一口答应下来,当即说道:“兄弟,既然你开口了,那这个忙我们就帮定了!” 朱旺点点头,继续说道:“趁此机会,你们可以北上,攻打出云山名氏,一步步蚕食这些地方大大小小的大名!” 吕珍趁机问道:“我听懂了,就连我们麾下这几千人也要听从你的调遣?” “那是自然!” 朱旺郑重说道:“你要想清楚了,这场仗打赢了,对你我都有好处,要是输了,我可以带兵回大明,回去后我叔最多骂我一顿,我还能继续当我的郡王,你们呢?” “你觉得你们还能留在这地方吗?” “离开这地方,你们只能在海上漂着,你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两句话,让吕家兄弟哑口无言,吕珍更是连连叹息。 “好了,我得回去了,来见你们,我冒着很大的风险,仗没打完之前,不要再见了,你们要是有事,就派人来大宰府找我……” 朱旺呵呵笑道:“要是让我叔知道我和你们这些当年的东吴余孽有勾结,我得在宗人府住到死!” 夜幕下,洪武号离开海岸,后面跟着十几艘福船,一半的海船则被留了下来。 船舱内,朱旺走了进去,一个大光头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亮。 “还没睡呢,和尚?” “阿弥陀佛,小千岁不回来,贫僧担忧你的安危,实在睡不着啊!” “呵……” 朱旺笑了一声,说道:“没事,我要是死了,你可以去找燕王,给他戴个白帽子,他比我好忽悠!” “呵……小千岁说笑了!” 和尚转身问道:“贫僧刚才看到,小千岁留下了大量的海船,不知是要做什么用?” “你猜!” “此处为倭国,遍地倭人,小千岁是来剿倭的,自然不会是资敌……” 和尚悠悠说道:“除了倭寇,海上还有一些海盗,听说是当年张士诚,陈友定的一些下属,不愿意归顺大明,逃到了海上,成了海盗,这些战船应该是留给了他们!” “呵……” 朱旺坐了下来,笑道:“说的挺好,继续!” 和尚继续道:“贫僧猜测,小千岁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些人暗中收入麾下,或者和这些海贼谈好了条件,驱使他们做一些事,应当是帮你打倭寇!” 朱旺听后没有任何震惊,反而笑着说道:“和尚,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揣摩人心这方面,你是真正的大师!” “小千岁缪赞了,贫僧随口说了几句,还请见谅。” 朱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和尚,这点本事,要想跟我混口饭吃,那还不够!” 和尚坦然道:“贫僧看了,小千岁的战略,战术都安排的十分妥当,已经不需要贫僧出谋划策了!” “不仅如此,小千岁还能驱使海盗出战,让贫僧大为意外,看来这二十年皇帝不让你掌兵是对的!” “什么意思?” 和尚缓缓说道:“一个将领会不会打仗,看的不是曾经打没打过仗,有人打了一辈子的仗,打的全是败仗,有人从来没打过仗,却无师自通,比久经沙场的老将打的都好,这种都是历史上的军事天才,小千岁就属于这种……” “而且,你的战略战术,和大明的任何一位将领都不同,第一次领兵作战,你就敢玩这么大,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胸有成竹的军事天才和盲目自大的军事蠢材,小千岁无疑是第一种!” 朱旺听后顿时笑了,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谁都喜欢听好话啊,而且夸自己的人还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黑衣和尚。 “其实你说错了,和尚……” 朱旺摆手道:“不是我想玩这么大,是形势所逼,我不得不分兵而进,虽然有很大的风险,但也得一试,打仗本来就有风险……” 和尚听后沉默下来,良久后,才开口道:“小千岁想打快,贫僧倒有个更快的打法!” 朱旺顿时一惊,立马问道:“什么办法?” 和尚继续道:“原本贫僧不知道小千岁还有这样一支奇兵,也就没说话,现在知道了,贫僧认为,在小千岁战略计划不动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玩的更大一些!” “怎么说?” 和尚严肃说道:“你在南边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北朝那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个足利义满也不是泛泛之辈,你这种战术打法,目的太明显了,就是想打快,速战速决,所以,他一定会有各种动作,而这个动作就是耗你……” “他知道正面战场打不过你,所以……如果他是聪明人,就不会与你交战,这个足利义满你也说过,他不像倭国的那些地方势力,三五百人的兵力,就觉得自己能纵横天下,他掌握整个幕府,北朝真正的掌权者,却还能做到对大明恭敬,由此可见,此人的能力,手腕,魄力绝非常人,小千岁真正的对手,只有此人,至于其他势力,不足为虑!” 朱旺听后,斟酌了许久,问道:“如何破局?” “小千岁,你不要管他,南北朝是死对头,就算足利义满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不会派兵来救,这些各地的大名私仇太多,只会各自为战,绝不会抱团取暖……” 足利义满又不蠢,消耗自己的兵力来救这些平常不听话的大名,等到危机解除后,这些大名就会立马朝他翻白眼。 “你刚才说,还有最快的打法,怎么打?” 和尚继续道:“小千岁的五路兵马把倭国南朝搅得大乱,北朝的足利义满一定担忧,刚才贫僧说了,他一定不会主动交战,而是会用各种办法来耗!” “一旦耗住明军,小千岁又该如何?” 朱旺眉头一皱,说道:“和尚,我让你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来拷问我的,有屁你就赶紧放!” 和尚也不生气,反而冷笑道:“小千岁手里有一支奇兵,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包括足利义满,那直接让这支奇兵渡海北上,直插北朝的京都!” 第5章 攻占大宰府 九月! 博多湾的潮水还没退尽,胡强率军已经撞破了大宰府外围的防线。 九州南朝大名今川了俊,得知明军来了,立马率领一千兵马迎战,而且是野战。 结果都没碰到明军,就被火器射杀二百多人,接着又被箭雨一阵袭击,留下五百多的尸体狼狈而逃。 眼看不是明军的对手,今川了俊使起了阴招,他边打边退,吸引明军。 但他的目的太明显了,这种诱敌深入的战术早被李琪识破,和胡强商议后,立马有了对策。 打到松原后,明军用被抓的俘虏七十多人,走在军队前面,结果全部掉进今川了俊提前挖好的陷阱里。 今川了俊计划失败,立马放弃松原,一路逃到了大宰府,并派人四处求援。 胡强并没有率领骑兵一路追杀,而是把四千人紧紧的绑在一起,步步为营的推,在李琪的不断提醒下,稳扎稳打,一路推到了南朝的大宰府,九州第一重镇。 大宰府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沉郁的土黄色。 胡强勒马在中军阵前,望着城头插满的菊池,金川旗号,手中紧紧握着铁棒,迫不及待的要攻城。 骑在马上的李琪同样穿着盔甲,眯着眼打量城墙走势与周遭地形,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老胡,这城硬攻不得!" "为何?" 胡强回头说道:"我带三千人,半日就能撞开城门。" "撞得开,也得填进去上千条人命,你忘了旺哥说的话了!" 李琪伸手指了指城西,说道:"你看那边……大宰府西墙背靠那珂川,守军觉得有天险,守备最松,南墙是正门,菊池氏,今川氏亲自坐镇,兵最多,东门外有片松林,适合藏兵。" 胡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吭声。 "我的意思是,你带主力打南门,打得越凶越好!" 李琪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说道:"把菊池,金川两家的兵都吸到南面来,我另外安排人,趁夜从西边泅渡过去,摸上城头放火,火一起,你就全力总攻,两面夹击,城必破。" 胡强琢磨了一下,立马说道:"行,就这么干,我在正面给你闹得越大越好!" 次日卯时,南门战鼓擂响! 胡强一身盔甲,手持铁棍,亲自冲在最前面,明军的云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投石机砸得城头砖石乱飞。 他嗓门极大,隔着护城河冲着城墙吼道:"倭奴,下来受死!" 菊池武政不敢大意,亲自登城督战,弓箭,滚木,火油雨点般往下砸,今川了俊被打怕了,也带着本部人马赶来支援,南墙的守军越聚越多,几乎把其他三面的兵都调了过来。 胡强身先士卒,顶着箭雨爬上云梯,一刀劈翻了个探身的倭兵,半个身子都探上了城头,又被对方长枪逼了下来,他落地啐了口血沫,反而更兴奋:"再来!" 就这么从清晨打到午后,南门的攻防惨烈至极,明军看似寸步难进,实则把守军主力牢牢钉死在了南面。 李琪一直在后阵观望,眼见日头西斜,城头守军渐渐疲惫,他抬手放出一支响箭。 哨声刺破长空。 城西方向,夜色还没完全落下,那珂川的水面上忽然冒出百余个黑影。 都是选出来的善水士卒,口衔短刀,背缚引火之物,全部油纸包着,以防渗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墙根下。 守军大半都被南门吸走,西墙只剩几十个兵。 李琪大手一挥,明军的飞爪立马攀上了城头,守军还没反应过来,明军已经杀了上来。 片刻后,城西腾起冲天火光。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到城楼与箭塔,守军大乱,惊呼声响成一片:"西边着火了!明军进城了!" 菊池武政脸色骤变,正要分兵去救,南面的胡强已经抓住了战机。 "总攻!" 胡强一把扯掉破损的肩甲,赤着半边膀子,提着棍第一个冲上云梯。 守军心慌意乱,阵型一松,竟被他硬生生杀上了城头。 胡强手持铁棒,如入无人之境,连续打起十余人,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 后续明军源源不断涌上去,南门顷刻告破。 金川了俊见势不妙,带着家臣往府衙方向退,想收拢残兵巷战。 刚转过街角,迎面竟然撞上了明军, 李琪早就算准了他的退路,在东门外松林中藏了两百人,城门一破就截进来,专堵逃兵。 短兵相接,金川了俊且战且走,身边人越来越少。 胡强从南门一路杀到府衙,正撞见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金川了俊。 他扛着铁棒,哈哈一笑,上前说道:"今川小儿,今日还往哪逃?" 今川了俊知道大势已去,持刀反抗,被胡强一棒子挑飞倭刀,探手抓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摔在地上。 “你要死,也得死在我们手里!” 胡强手持铁棒,对着今川了俊的脑袋重重砸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后,今川了俊的脑子被砸的变形,又是一棒子下去,整个脑子犹如爆开的西瓜,脑浆子贱的到处都是。 天色全黑时,大宰府的火渐渐被扑灭! 菊池武政死于乱军之中,金川了俊被杀,所有兵马被屠戮殆尽,九州南朝镇守的两家核心势力,一夜尽灭。 府衙正厅里,胡强把带着血迹的铁棍往桌子上一扔,冲着李琪一抱拳,语气是实打实的佩服。 "李驸马,可以啊,不愧是韩国公之子,我在前面喊打喊杀一整天,不如你一把火管用。" 李琪笑道:"还是你勇猛,才是破城关键,没有你在正面扛住,我这火放得再旺,也烧不塌一座大宰府。"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笑。 窗外,大宰府的城头已经换上了大明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九州的门户,至此洞开。 二人走了出去,李琪主动说道:“给旺哥送信吧,大宰府已经拿下来了,收拾收拾,吃住都安排好,让旺哥来休息!” “那是!” 胡强点头道:“你带一千人留守大宰府,我带人继续出兵吧,去帮帮剩下的几路,早日打到吉野,生擒了那个天皇!” “不可!” 李琪立马劝道:“作战计划都是提前定好的,你这随意搅进去,很有可能打乱了原本的战术,出了事,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是等旺哥来再说吧!” 第6章 扫平五岛 大宰府! 朱旺骑马而入,和尚一身黑衣跟在后面。 “哥!” “哥!” 胡强,李琪二人同时迎了过来,朱旺下马笑道:“你俩这三板斧抡的不错啊,打个开门红!” 李琪笑着拱手道:“都是旺哥教的好!” “你马屁拍的也不错!” 身为李善长之一,大明朝的第一位驸马爷,曾经的李琪心高气傲,自从去了都尉府,跟了昭信王,不仅身上那股子傲气没了,整个人还变得圆滑起来。 “哥,一路走来辛苦了,我们已经把大宰府打扫个干净,饭菜也准备好了,过去歇歇吧!” “好!” 朱旺走了进去,由于不习惯坐在床板子上吃饭,胡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桌椅。 询问战事后,胡强立马吩咐人上菜! 片刻后,几个倭女端着饭菜和酒,低着头,迈着小步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端到朱旺面前,酒,鱼,豆子,还有一些素菜等等。 朱旺指着这些倭女问道:“这都是什么人?” “哥,这都是菊迟氏,今川氏的家眷,二人死后,家眷都被咱们俘虏,男子都被杀了,我留下这些女子来伺候旺哥!” 朱旺死死盯着面前的这倭女,二十岁左右,模样倒是不错,就是神情有些紧张,端菜的时候手指也在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 那倭女不敢抬头,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朱旺看向和尚,问道:“大师,她说的什么?” 和尚双手合十,坦然道:“贫僧不懂倭语!” “我还以为你能听懂呢!” 朱旺回头过来,又问道:“你……不能是来刺杀我的吧?” 倭女听不懂汉话,但胡强却紧张起来了,连忙说道:“哥,做饭的时候,我都派人盯着呢,进来前也搜身了!” 朱旺听后,继续看着眼前的倭女,由于她一直低着头,看到的只有头发,和那头顶用于挽发的簪子。 “这是行刺的凶器吧!” 朱旺伸手,直接把簪子拔了下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簪子的尾部被磨的十分锋利,上面还有一些发黑,这他妈还淬毒了吧。 而朱旺的动作被那倭女发现后,突然面露凶光,口中大喊一句倭语,估摸着是要报仇之类的话吧。 喊完之后,她那白皙的脖子被插进了一根簪子,就是刚才那根她自己戴在头上淬毒的。 “哥!” 胡强立马冲了过来,将那倭女被按得死死的,发髻散了半边,雪白的脖颈不断冒血,却梗着不肯低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朱旺,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哥,她们……” 朱旺擦了擦手,说道:“剩下那几个也看看吧,别吃顿饭被刺死了,那可不值当的!” “来到这地方,万事都小心,战死光荣,真要阴沟里翻船,那找谁说理去!” 李琪连忙挥手,都尉府的人立马上去挨个拔簪子,卸发饰。 叮叮当当一阵响,地上竟散着五六根各式簪钗,其中三根末端磨得异常尖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胡强的脸彻底黑了。 “好……好得很!” 他当场扭断了那倭女的脖子,咬着牙说道:“我还当她们是吓破了胆,老老实实端茶递水,原来个个都揣着心思!” 朱旺语重心长的说道:“倭人这地方,学了咱们几分皮毛,骨子里还是蛮夷,你跟她们讲仁义,讲优待,她们当你是怕了,是虚了,今天你留她们一条命伺候,明天她们就敢趁你睡着割你脑袋……” “在这个地方,你能讲的只有你的拳头,你的拳头大,你就是爷,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对付倭人,不要手下留情,要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哥,我……我错了!” 胡强低着头,内疚不已! “好了!” 朱旺摆摆手,说道:“把这些人全部处理了,接着吃饭!” …… 松浦定,肥前守,松浦党第二十代总领。 此人盘踞松浦郡四十余年,麾下有战船百余艘,倭寇两千余众。 洪武初年起,他便屡屡率众渡海,劫掠浙江,福建沿海,屠村灭寨,掳走的男女百姓数千人。 曾经在台州,屠了三个村子,喜欢把人头割掉,悬在桅杆上取乐。 常茂兵临松浦郡的时候,松浦定还没当回事,直到城破后,他才彻底慌了。 常茂一马当先,铁槊横扫,挡路的倭寇像稻草人一样被扫飞出去。 松浦定见势不妙,带着十几个亲信家臣从后门突围,想乘船逃去平户岛,刚跑到海边,就被柴猛堵住。 作为朱旺的二号打手,柴猛武艺过人,直接跳船冲锋,刀子斜刺而出,后发先至。 "噗"的一声闷响,槊锋从松浦定的左肩窝扎了进去,直接贯穿了胸膛。 松浦定手里的倭刀"当啷"掉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他瞪着眼睛,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倭语,也不知道是求饶还是咒骂。 柴猛冷笑,手腕一拧,刀子在他胸腔里搅了一圈。 松浦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柴猛却没让他死痛快,胳膊一抬,刀子顺着他的胸口向上破开,半个身子直接被豁开。 "这就是在我大明作威作福的松浦党总领?" 柴猛嗤笑一声,手臂猛地一甩,把尸体狠狠掼在礁石上,摔得血肉模糊。 他还不解恨,下令把松浦定的首级割下来,用石灰腌了,挂在松浦郡最高的旗杆上示众,尸体则剁成肉块,扔去海里喂鱼。 两千倭寇原路逃跑,又撞上了追杀过来的常茂。 两面夹击之下,松浦倭寇死伤大半,剩余几百,全部投降。 柴猛抬头问道:“这些俘虏,咋办?” 常茂笑道:“送你家供着吧!” 柴猛大骂道:“去你娘的,你咋不说送你家供着,和你家祖宗牌位放在一起!” “肯定全杀了啊,你还问个啥啊!” “老子问的是怎么杀?” 柴猛不耐烦的说道:“赶紧处理了,咱们还要去打平户和五岛,别在这浪费时间!” 常茂想了想,说道:“我看还有四五百人的俘虏呢,包括松浦的家人,全部分给儿郎们,让他们自己处理……” “懂了,嘿嘿……” 俘虏立马被分了下去,三四个士兵分一个倭寇俘虏,被明军逼着修船,烧火,做饭,打扫战场…… 到了次日清晨,明军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这些倭寇俘虏一个都不见了。 松浦党盘踞百年的老巢,一日之间,血流成河,包括男女老幼,被常茂和柴猛屠了个干干净净。 第7章 都尉府最猛的男人 平户岛是松浦党的根基之地,守将是松浦定的堂弟……松浦亲。 此人比起松浦定更加凶残,最喜掳掠大明的女子和孩童,每次劫掠归来,他都要在平户岛的海滩上庆功,把掳来的百姓活活折磨致死,尸体扔进海里喂鱼。 柴猛带队攻上平户岛的时候,松浦亲正躲在胜尾岳城里,指挥亲信抵抗。 他仗着山城险要,在城头放箭,嘴里还大声叫骂,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着,明狗滚回去。 柴猛正面主攻,常茂带着二百精锐,从后山悬崖攀了上去,直接摸进了城里。 城中倭寇还在正面抵抗,身后突然杀出一支明军,顿时大乱。 松浦亲听见背后喊杀声震天,回头一看,一个铁塔似的黑面大汉提着铁槊正一路杀过来。 他那根铁槊,碰着就死! 松浦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内城跑。 城门被破,柴猛也杀了进去,和常茂汇合后,一起追着松浦亲杀。 松浦亲的两个贴身家臣回头阻拦,被柴猛左右两刀,双双劈成了两段。 跑到内城门口,松浦亲刚要关门,柴猛抢先一步,一刀劈下。 厚重的木门连同松浦亲举刀格挡的胳膊,一起被砍成了两半。 厚背斩马刀去势不减,又斜斜劈进了他的肩膀,几乎把整个人劈成了两截。 松浦亲倒在地上,还没断气,嘴里冒着血泡,眼神里全是恐惧。 柴猛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提了起来。 "来我们大明烧杀抢掠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柴猛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松浦亲听不懂汉话,只是惶恐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柴猛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扔在地上,常茂来了兴趣,他把人拖到海边的礁石上,就像松浦亲当年对待大明百姓那样。 “谁来?” “你来吧,我喘口气!” 常茂先砍断他的手脚,再一刀刀凌迟,松浦亲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港湾,常茂却面无表情,一刀刀割得很慢,难得耐住了性子。 足足割了一个时辰,松浦亲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常茂站起身,刀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这债,才刚开始还……" 平户岛上的松浦亲族,男女老幼三百余口,尽数被斩。 柴猛下令把所有尸体都扔进海里,让这片他们世代为盗的海域,成为他们最后的坟场。 …… 五岛列岛的岛主叫宇久盛宗,是松浦氏的旁支,世代盘踞福江岛。 此人狡猾异常,每次倭寇大举人寇,他都带着船队躲在后面捡便宜,专门挑落单的商船和渔船下手,抢完就跑,从不正面交战。明军几次围剿都被他溜了,因此得了个外号叫"海老鼠"。 听说松浦定和松浦亲都死了,宇久盛宗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家眷和亲信,想乘船逃去外海躲风头。 可惜他晚了一步。 大明水师已经封死了五岛列岛所有的出海口,连一只渔船都溜不出去,宇久盛宗没办法,只好带着人躲进了福江岛深处的山洞里,想等明军走了再出来。 明军立马开始搜山。 常茂带着人,一个山洞一个山洞地搜,一片树林一片树林地篦。 宇久盛宗躲在山洞里,靠存粮硬撑了五天,最后实在渴得受不了,派了个手下出来找水,被明军逮了个正着。 经过常茂一番审理后,让他带路,直接摸到了山洞门口。 洞里有三十多个人,都是宇久盛宗的家眷和亲信。 “出来吧,老子给你个痛快!” 常茂大喊一声,里面却没有声音,柴猛立马说道:“我带人进去,把人抓出来!” “别啊,里面要是有危险咋办……” 常茂嘿嘿一笑,说道:“我有办法能让他们出来!” “啥办法?” “你瞧好吧!” 常茂立马叫人堵住洞口,随后又让人抱来一大堆柴火,外面开始扇风,把烟灌进洞里,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里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宇久盛宗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扔了武器,带着人出来投降。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用汉话连连喊着"将军饶命",还说愿意交出所有的金银财宝,只求放他一条生路。 常茂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宇久盛宗,冷声道:“生路你是没有了,不仅没有,死你也不会痛快的,好日子到头了……” 宇久盛宗连连摇头,说自己从没杀过人,都是手下干的。 常茂懒得跟他掰扯,回头笑道:“这都不重要了!” 柴猛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他让人把宇久盛宗绑在海边的木桩上,涨潮的时候,海水刚好淹到他胸口。 "你不是喜欢躲在海里吗?" 柴猛蹲在他面前,用刀背拍着他的脸,冷笑道:"那就让你泡个够!"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宇久盛宗被海水泡得浑身发白,嘴唇发紫,冻得牙齿打颤,他不停地求饶,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他。 泡了一天一夜,柴猛才让人把他解下来。 但不是放了他。 常茂要让他死得比松浦定,比松浦亲都惨。 他下令把宇久盛宗绑在马后面,在沙滩上拖。 拖一圈,人还没死,就再拖一圈。 拖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背上的肉都磨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宇久盛宗的惨叫声从凄厉到微弱,再到奄奄一息。 柴猛觉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用斩马刀一点点挑断了他全身的筋脉。 手筋,脚筋,手筋,脚筋……挑一根,宇久盛宗就抽搐一下。 挑到最后,整个人瘫在那里,只剩一口气,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你这种躲在背后捅刀子的老鼠……" 柴猛站起身,声音冰冷道:"不配死个痛快。" 他让人把宇久盛宗扔进了捕鱼的网里,沉进了近海。 波浪起伏,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宇久盛宗,这个在海上横行几十年的海老鼠,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三岛平定,三首授首。 松浦定被开膛破肚,枭首示众,松浦亲被凌迟分尸,抛尸喂鱼,宇久盛宗死的最惨,尸骨无存。 常茂站在海边,四周岛屿燃起了大火,这些倭寇巢穴全部被焚毁,海上不知道还没有倭寇,但岛上的倭寇全被屠戮殆尽。 “这时候想必旺哥已经在大宰府了!” 常茂立马吩咐道:“猛子,给旺哥报捷,松浦,平户,五岛倭寇,历经两个月有余,全部被扫了干净,一个俘虏都没留,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在这过年了!” 第8章 李景隆的首战 关门海峡。 四十余条明军福船借着西北风压入赤间关水道,李景隆立在旗舰船头,甲胄鲜明,缓缓扫过北岸港内的陶氏水军。 "陶家关船二十七艘,小早船四十余,都是近海船,吃水浅,转向快,但不耐撞。" 副将低声禀报:"小爷,真打?" 李景隆正色道:"打,但不打死,旺叔要的是这条水道,不是一堆碎木头!" ”传令,前队十条大船横切水道,用撞角冲他们中军,两翼放火箭,只烧帆,不烧船身,记住,把他们逼回港里就行,别追进去。" 第一次单独指挥作战,李景隆有些激动,这一战,他在脑海中已经反复演练很多次了。 号令传下,明军十条大船齐齐转向,船首包铁的撞角破开浪头,直插陶氏水军队列。 陶氏水军本以为明军远来不熟水道,敢在关门海峡正面冲撞已是胆大包天,没料到对方船型大出一圈,撞角抵近时根本拦不住。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陶氏两条关船被拦腰撞上,船板开裂,海水倒灌。 两翼明军同时射出火箭,帆篷瞬间窜起火苗,陶家水军阵脚大乱,纷纷转舵往港内退避。 陶氏家督陶成政站在本阵船上,脸色铁青,他看得出明军留了手……真要赶尽杀绝,这会儿追进来放火烧港,他这几十条船一条都跑不掉。 "退!退回内港,关闸!" 陶成政咬牙下令:"派人飞马报山口,明军来了,至少四十条大船!" 半个时辰后,水道肃清,李景隆站在船头,看着陶氏水军全数缩入赤间关内港,水闸缓缓落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第一阵,虽说规模不大,参战人数不多,但他赢了,而且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着。 次日拂晓,明军登陆北岸。 赤间关外围有三座城寨,沿坡地一字排开,互为犄角,守将是大内弘世派驻的代官,粟屋刑部,长门国武士出身,在赤间关做了六年代守,手底下有八百武士,两千杂兵。 李景隆只带了四千人登陆,云梯二十架,没有冲车,没有投石机。 "分三路,每路一千人,同时攻三座寨。" 李景隆在帐中指划沙盘,吩咐道:"哪一路先破寨,立刻放号炮,其余两路不用再攻,直接转往关口主寨汇合。" 副将皱眉:"小爷,三座寨互为犄角,分兵怕是……" "犄角?" 李景隆冷声道:“陶家水军刚被打缩回去,粟屋刑部现在最怕的是我们用水师绕后抄他退路,他那三座寨的兵,心已经乱了。" 果然,明军三面同时举攻时,三座城寨的守兵各自为战,谁也不敢分兵支援旁人,谁都怕自己一走,明军转头就扑自己的寨子,人心都是自私的。 中路军最先登城,明军弓箭手压住城头垛口,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士卒衔刀攀援。寨内守兵滚木礌石砸下来,前头的人摔下去,后头的人立刻补上,半步不退。 半个时辰后,寨门被从里面撞开。 号炮一响,左右两路明军同时后撤,转往关口主寨。 粟屋刑部在主寨城楼上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三座寨这么快就丢了两座,更没想到明军不恋战,直接合兵压过来。 "关门,放箭!"粟屋刑部拔刀嘶吼。 但李景隆没给他从容布置的机会,合兵后的三千多人一股脑压到主寨城下,云梯尽数搭上,箭雨遮天蔽日地往城头泼。 明军士卒悍不畏死,前头中箭倒下,后头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粟屋刑部亲自提刀上城督战,砍翻两个后退的杂兵,刚抬头,一支破甲箭正中面门。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从城楼上栽了下去。 副将大喊道:“小爷威武!” 李景隆收起弓,冷笑道:“小爷我虽说是第一次领兵作战,但这弓马却从小练到大,勋贵子弟中,我弓马第一,无人能比!” 说罢,他再次挽弓搭箭,一箭射中主寨上的倭兵,一箭封喉…… 九江的箭法确实厉害!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明军四声呐喊! 李景隆挺起胸膛,随口笑道:“不过尔尔!” 守兵见代守战死,士气瞬间崩溃,寨门被明军撞开的那一刻,剩下的武士要么切腹,要么弃刀跪地投降。 正午时分,李景隆策马进入赤间关外围主寨,亲兵将粟屋刑部的首级用木匣装好呈上,他扫了一眼,淡淡吩咐:"挂在寨门旗杆上,给城里看。" …… 拿下外围城寨后,李景隆没有继续推进,他带着亲卫登上主寨城楼,眺望赤间关本城——城墙高厚,石砌基座,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想破关,很难…… 李景隆骑在马上,拿出一封信绑在箭头上,挽弓搭箭,一箭射出,直接射断了关城上大内氏的旗帜,最后钉死在关头。 当夜,明军在关外扎营! 亲卫走进大帐,抱拳道:“将军,大内氏的使者到了!” 李景隆嘴角一咧,说道:“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和尚走了进来,双手合十道:“贫僧梵仙见过将军!” 李景隆端坐主位,明甲未卸,佩剑横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客套话省了,你听清楚了,大明昭信王千岁,亲统大明水师千余艘,甲士十八万,已踏平九州,大宰府破,松浦党灭,五岛倭寇屠尽,南朝菊池,今川诸族尽数授首,整个九州,如今已是大明囊中之物。” “我李景隆不过先锋偏师,四千人马,半日破你外三寨,阵斩粟屋刑部,击溃陶氏水军,待千岁主力一至,重炮齐轰,赤间关半日必塌,大内一族三日必灭!” 听到此话,梵仙脸色惨白,后背冷汗直冒。 千艘战舰,十八万兵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赤间关淹了啊。 “九州的倭寇已经清了,南朝的余孽也快死绝了,接下来,就轮到本州了……” 梵仙惶恐道:“将军,我们无罪啊!” “正是因为你们无罪,本将才会和你们谈……” 梵仙立马说道:“将军请讲!” 李景隆笑道:“让大内义弘投降大明,编为先锋,攻打足利义满……” “这……” 梵仙听后有些为难,说道:“这恐怕强人所难了,足利将军毕竟是幕府的将军,我们出兵……” 李景隆咧嘴一笑,大概明白了,该谈条件了,毕竟没好处,谁投降啊! “打败足利义满后,我们就会撤军,不会驻守倭国,我们这些人都是勋贵子弟,要的是军功,如果大内氏识时务,我们会扶持他为倭国之主……” “大明会有正式的册封,还会扶持你大内氏为倭国第一大名,西国贸易,海路税赋,诸藩朝贡,尽数由你大内氏统领……” 梵仙听后,激动万分,再无半分迟疑,躬身到底,语气全然恭顺:“将军高义,贫僧明白了,回去后,必劝主公开关迎降,绝不负大明恩典!” 李景隆冷眼瞥他,最后补了一句,强硬底色丝毫不减:“恩典是大明给的,命是昭信王给的。” “三日之后,我要看到赤间关城门大开。” “否则,兵至,族灭。” 第9章 平定南朝 洪武二十年底! 康铎,沐春攻打肥后,萨摩之地,少贰氏覆灭,岛津氏投降。 吴忠,廖升攻占四国,大友氏覆灭,大小大名望风而降。 朱旺直接下令,让二人驻守四国,等候大军。 自攻破大宰府后,几路大军捷报便如雪片般飞向朱旺这里。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各路统兵之人都是猛将,而且倭国内部正值南北内乱,各地大名势力各自为战,彼此之间还都有仇,巴不得他们的对手赶紧被明军消灭。 事实也是如此,朱旺采取铁树开花的战术,兵分五路,逐个消灭这些地方势力,没有粮食了,就各自去抢…… 各地平定后,朱旺没有耽误时间,立马动身,拔营东进,直扑吉野而去。 沿途倭人豪族闻风丧胆,或献城而降,或举族逃窜,竟无一人敢撄其锋芒。 行至第七日,大军抵达奈良城下。 这奈良城本是旧都平城京所在,距吉野山不过数十里,城郭虽不如大宰府雄伟,却也颇为坚固。然而此刻城门大开,城头早已插上了大明的赤底金龙旗。 朱旺勒马城下,望见那旗帜,嘴角微微一挑:"倒是比我预想的快。" 话音未落,城门内已奔出一骑,银甲白袍,面相英俊…… 恍惚之间,朱旺仿佛看到了李文忠曾经的样子。 “旺叔,叔……” 一声呼喊,把朱旺拉回了现实,李景隆翻身下马,抱拳道:“禀征东大将军,末将一战击败陶氏水师,破关城三寨,亲手射杀粟屋刑部,赤间关守将大内义弘投降!” 朱旺同样下马,上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夸赞道:“九江,打的不错啊,你爹要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李景隆颇为自豪的说道:“虎父岂能生犬子啊!” 此番出征,他李景隆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不再是京中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公子,而是真正领兵破敌的大将。 而且,这五路之中,胡强,李琪最稳,一路横推,步步为营,从不冒险,常茂,柴猛则是杀……一直杀,不间断的杀,见人就杀…… 而李景隆一人带一路,打得非常不错,有勇有谋,确实用心了。 “好好!” 朱旺笑道:“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后面还有仗要打呢,记住了,骄兵必败!” “是,叔,我一定努力!” 走进城内,李景隆立马说道:“叔,吉野朝廷得知咱们扫荡九州后,那个什么南朝的后天皇昨日就派人来请降了,愿意归顺大明,只求留他一命……” “旺叔才是大将军,我不敢擅自做主,也没这个资格,只有旺叔亲自前往吉野,接受那个后天皇的投降了!” 朱旺听后,点点头,问道:“胡强和常茂那两路大军什么到?” “快了,想来就这两天吧!” “好,等着他们!” 次日,胡强,李琪来到了奈良,第二日,常茂和柴猛也到了。 “哈哈……” 看到李景隆前来迎接,常茂大笑道:“小九江,打的不错啊!” 本以为李景隆会谦虚几句,结果他却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是几个倭寇,没费什么劲,算不得什么本事!” “呦……夸你两句,你还飘起来了!” 常茂笑着问道:“你杀多少倭子啊?” “几千是有了吧!” 常茂大笑道:“那你也不行啊,小猛啊,咱们这一路杀了多少?” “谁数那个干啥啊,都分给兄弟们了,回头领军功,想来几万肯定是有了吧!” 常茂回头笑道:“听到了吗,九江,我们杀了几十万!” 李景隆撇嘴道:“松浦,平户加上五岛的倭寇,加起来都没有一万吧,你们怎么杀的几十万,剩下的数是海里的鱼?” “你懂个屁,我不给你说,我去找旺哥……” 说着,几人进了城,常茂大大咧咧的喊道:“旺哥,旺哥,我们回来了!” 朱旺笑道:“打的不错!” 常茂拍着胸脯子说道:“哥,这一战,我们辗转多地,见人就杀,倭寇见我我们就跑,这两个多月,我们杀了十几万的倭寇,杀的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朱旺一愣:“杀了多少?” “几十万吧,我们也没数!” 常茂回头说道:“是吧,小猛?” 柴猛有些尴尬,低声道:“你吹牛逼别带上我!” 朱旺开口说道:“军功适当的多报一些,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也不容易,可你这几十万的军功,报的有些太大了吧,你爹北伐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报军功!” “哥,嘿嘿……我闹着玩的……” 胡强瞪他一眼,骂道:“竟他妈会整天添乱!” 朱旺笑了笑,继续道:“好了,闲话就不说了,如今三个多月过去了,咱们才把南朝拿下来,这打得尽管很快了,但还是有些慢了,对于倭国来说,南朝本就日薄西山,北朝的那个足利义满才是大敌!” 李琪立马说道:“旺哥,如今四国之地已经被咱们拿下了,北朝门户大开,只要咱们继续分兵而进,不下三个月,就能攻到京都,端了幕府!” “别轻敌!” 朱旺郑重说道:“这话我给九江说了,同时也告诉你们,不要认为自己在南朝这边打了几个胜仗就轻视了倭国,九州这边,换了谁来,都能打赢……” “北朝那边不一样了,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不是泛泛之辈,所以,咱们不能在各自为战,分兵而进了……” 李琪问道:“哥,可是合兵,咱们的行军进度就慢了下来,四个月恐怕……” “慢一些,也比损兵折将的好……” 朱旺感慨道:“当年,你们的家人亲手把你们送到都尉府,这一次剿倭寇,也是我把你们带来的,所以我要把你们都带回去,不能有一人折在这里,不然,我无法面对你们的家人!” “下面的兄弟也是一样,分兵打北朝,风险太大了,为了你们的安危考虑,必须合兵,由我统一指挥,少死些人,比啥都强!” 说罢,朱旺回头吩咐道:“这些事,等咱们到了四国再说,九江,派人去吉野,告诉那个后龟山天皇,让他明日一早,出城投降!” “是!” 李景隆趁机问道:“叔,咱们还准备什么吗?” 朱旺想了想,说道:“去找条狗,宰了,明天要用!” 第10章 牵狗礼 次日! 大军压至吉野山下,漫山遍野皆是大明旌旗。 吉野城本就不是什么坚城雄关,不过是南朝朝廷蜗居的一隅山坳之地,城墙低矮,兵甲稀落,此刻城门吱呀作响,缓缓洞开。 后龟山天皇身着南朝朝服,头戴立缨冠,面色苍白如纸,一步步从城门中走出。 身后跟着南朝的文武百官,公卿,武士,神官,稀稀拉拉不过数十人,个个垂头丧气,像半死人似的,全无半分人气。 这个后龟山天皇本来就是傀儡,北朝那个也是,失去菊池,今川等大名的庇护,他就是待宰的羔羊,不投降,别说他这个什么天皇,就连这个吉野城都得给他推平。 走到明军阵前百步,后龟山天皇停住脚步,双膝一软,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身后群臣也跟着纷纷跪倒,一片衣袂拂地之声。 "罪……罪臣后龟山,率吉野群臣,献三神器,恭迎大明王师。" 他操着生硬的汉话,应该这几天才学会的,声音发颤,捧着一方黑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木匣之中,便是倭国所谓的三神器…… 八咫镜,草薙剑,八尺琼勾玉,都是传国之物,相当于中原朝廷的传国玉玺,谁拥有这三神器,谁就象征天皇正统。 朱旺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之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倭人奉为至宝的三神器,说什么天神所赐,实则大半取自我中原曹魏年间,赐卑弥呼百面铜镜,五尺长刀,你们拿去塑神造典,吹成上古天物,可笑至极!” 按照历史的时间线,应该是在曹魏政权曹芳当政时期,曹芳是个傀儡,这三神器大概是当时的权臣曹爽赐的。 朱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后龟山面前,也不叫起,径直一脚挑开那木匣盖子。 里头三件器物静静躺着,铜镜泛着幽光,宝剑锈迹斑斑,勾玉色泽暗沉。 "还以为是什么神器,不过是破铜烂铁罢了!" 朱旺随手将匣盖拍上,冷声道:"自欺欺人!” 后龟山伏在地上,肩头微微发抖,不敢应声。 朱旺盯着他脑后的发髻,眼中寒光一闪。 “来人!” 朱旺厉声道:“行礼!” 常茂随即会意,从后军取来一张刚剥下的黑狗皮,皮毛上还带着血污腥气,抖了抖,当着满朝南朝降臣的面,"啪"地一声,整张狗皮狠狠披在了后龟山天皇的身上。 温热的狗血顺着后龟山的脖颈流下,腥膻之气直冲鼻端。 满场死寂。 南朝群臣个个面色惨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神官猛然抬头,攥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朱旺。 “你他妈的还敢瞪眼!” 常茂一槊砸了过去,当场把这神官的脑浆子砸了出来。 “还有谁不服,再瞪一个给老子看看!” 后龟山的头垂的更低了,其余人也一样,不敢抬头,不敢作声,连怒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后龟山浑身僵住,狗皮沉甸甸压在背上,像一座山,全身发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常茂拍了拍他的头,像拍一条狗。 "记住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刮过每一个南朝降臣的耳朵。 "从今往后,这倭国没有什么天皇,只有大明昭信王治下的一条狗,披着狗皮,才像个样子,没事,别害怕,等抓到北边那条狗,你就有伴了,到时候把你们一起拴在昭信王府门口,看家护院!” 朱旺扫了一眼,淡淡说道:“把这什么三神器毁了!” “来了,哥!” 常茂拿起八咫镜,狠狠的摔在地上,胡强举起铁棒对着草薙剑砸了下去,八尺琼勾玉被柴猛用刀柄砸个粉碎。 倭国再也没了什么三神器,正统彻底断绝! …… 洪武二十一年,正月! 在本该欢庆过年的好日子里,朱旺率领大军前往四国之地。 早在他离开大宰府前往吉野之时,就吩咐马烨,把粮草运往四国之地。 明军大营! 朱旺率领麾下的将领走了进去,开门见山的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吴忠抱拳道:“哥,足利义满全程只守不攻,他把两万多北朝兵马全铺在了四国北部,从赞岐国的多度津要塞,顺着山地一直连到阿波国的吉野川口,依山靠水扎了十二座连环营寨,深沟高垒,栅墙里排满了弓矢和铁炮……” “每日只派三五队游骑绕着我们营寨转,绝不大队出击,更不恋战,碰着我们的斥候就往回缩!”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说道:“老廖前几日故意弃了北岸三座哨堡,又亲率千人佯攻诈败了两回,故意把甲仗,粮草扔了一路,倭兵只追到离他们营垒半里地就鸣金收兵,连捡战利品都只派小队出营,死活不肯追过我们设伏的山坳。” 廖升在旁攥着刀柄闷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躁意,说道:“旺哥,这倭奴滑得像条泥鳅,摆明了就是要跟我们耗,他守着本土,粮草兵源补得快,我们跨海而来,粮船要从明州,大宰府一路转运,日子久了先撑不住的是我们,我看他就是想等我们水土不服,粮草见底,自己乖乖退军。” 朱旺盯着地图上四国北部那连成一线的营寨标识,指节慢慢叩着桌案,眼底没半分躁意。 帐外海风卷着军旗猎猎作响,烛火晃得忽明忽暗。 朱旺嗤笑一声,看着地图,感慨道:“这个足利义满还他娘的真不是一般的倭子啊!” 之前遇到的地方大明,要么和明军死磕到底,要么逃跑,要么投降,可就是没有一个避实击虚,想着利用地形和机动的优势来消耗明军。 南朝的那些大名要是避嫌袭扰,坚壁清野,朱旺的两万大军就算不被饿死,也会陷入战争的泥沼中被活活拖垮。 倭寇哪里懂什么论持久战和打游击…… 吴忠趁机问道:“旺哥,这仗该怎么打啊,咱们不能这样和足利义满耗着!” 朱旺回过身来,说道:“这仗不是他想耗就能耗着的,兄弟们也打了好几个月了,下令休整十天!” “旺哥!” 常茂立马说道:“咱们耗不起了,哪能现在就休整啊,让我上,直接强攻,我去破他的十二座营寨,为大军杀出一条路!” “不行,伤亡太大了!” 朱旺果断说道:“都下去休息吧!” “哥,这……” “不用多言,听令即可!” “是!” 众人走出大营,朱旺却喊道:“强子!” 胡强停了下来,回身道:“哥!” 朱旺低声道:“你亲自跑一趟,去找吕家兄弟,本王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现在用到他们的时候到了,让他们立马出兵,渡海北上,去捅足利义满的腚眼子!” 第11章 以倭攻倭 石见国大田港,夜潮拍岸。 三十条战船借着月色拔锚,沿着山阴道的海岸线向北潜行。 吕俱站在主船甲板上,手里摊着一张羊皮海图,那是大内氏降后献给朱旺的,胡强又送给了他们,上面标注了山阴道每一处暗礁与港湾。 "大哥,走舞鹤湾上岸!" 吕俱指着指着图上一处海湾,说道:"再往南就是丹波,抄近道直插京都侧后。" 吕珍点头,指尖沿着海岸线划过,出云,但马,丹后,丹波,这一路都是山阴道的崎岖海岸,幕府的注意力全放在山阳道的下关海峡,防备朱旺的大军,却疏忽了京都的后背。 三千人,不多不少。 多了藏不住,少了打不动,这是吕珍亲手定的数,不求拿下京都,只求把足利义满的阵脚搅乱。 船队昼伏夜行,七日之后,在舞鹤湾悄然登陆。 守港的地头武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吕俱带的前锋抹了脖子。 三千人卸甲轻装,翻过丹波的山地,直扑京都西北的龟冈。 消息传到花之御所时,足利义满正在与管领细川赖之议事。 "什么?山阴道出现明军?" 细川赖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足利义满却没有慌,握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展开,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多少人?" "约三千,是石见国的那帮人,他们投靠了明军,已经破了龟冈。" 细川赖之一拳砸在案上,气愤道:“当年就不该答应明国的那个昭信王,让这些海盗来我们倭国,没想到现在成了大患!” 足利义满并没有太过慌乱,眯起眼,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点了点石见国的位置。 “这伙人原本就是和那个昭信王一伙的,为的就是充作奇兵,当年出使,也不过是打探情报,咱们都被他骗了!” 足利义满无奈的说道:“还有,大内氏背叛了我们!” 细川赖之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将军,大内义弘实力雄厚,不能轻易降吧?” 足利义满摇头道:“这伙人能一路北上,不知不觉的打到山阴道,一定熟悉了我们的部署,大内义弘向明军泄露了军情……” “这个该死的叛徒,我饶不了他!” 足利义满果断说道:"兵库津以西兵马全部撤回,放弃下关防线,集中兵力固守京都与近江。" 细川赖之急道:“将军,若是撤军,那咱们只剩京畿之地了!” “没办法!” 足利义满无奈的说道:“咱们兵力有限,若不撤军,京都都保不住了!” 作为北边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不是什么草包,相反,他是个很有军事能力的人,他考虑到会腹背受敌,所以在山阴道一带布下兵力,可他的兵力实在有限,照顾不了全局,到了危机之时,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足利义满倒吸一口凉气,感慨道:“明国……昭信王……用兵真是狠辣啊!” …… 四国,明军大营! 朱旺背着手站在舆图前,指尖在山阴道的位置轻轻敲着。 "按日子算……" 朱旺琢磨道:"吕俱,吕珍走了快二十天了,舞鹤湾上岸,过丹波,插龟冈……这会儿该打到京都眼皮子底下了。" 这三千奇兵是扎在足利义满背上的一根刺。 不拔……疼! 拔,就得从正面抽兵。 这就给了朱旺出兵的机会! 正说着,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 胡强冲进来,声音里压着兴奋道:"哥,斥候来报,山阳道全线撤了,幕府军十三道营寨,一夜之间全空了,下关,门司、连守兵都没留下!" 朱旺听后,顿时咧嘴一笑! 足利义满真就这么把整个山阳道扔了! 朱旺眯着眼,手指从山阳道一路划到摄津国,最后重重落在兵库津三个字上。 "意料之中。" 朱旺笑了笑,说道:"吕家兄弟在北边闹得够凶,足利义满是个聪明人,知道京都比九州值钱。" 他转过身,吩咐道:"传令,全军拔营,即刻出兵。" "大内氏为前部先锋,走海路直扑兵库津,少贰氏,大友氏跟进,沿山阳道扫荡残敌!" 胡强立马说道:“那些倭兵要是不出力怎么办,或者啃不下来,岂不是耽误时间?” 朱旺冷声道:“啃不动也得啃,让咱们的人拿火铳,弓箭在后面当督战队,逼着他们啃,不管死多少,都得给啃下来,要是出工不出力,或者临阵逃跑,直接射杀!” “哥,我明白了!” 胡强走到地图前问道:“哥,这地方很重要吗?” 朱旺指着兵库津的位置,说道:“兵库津,旧名大轮田泊,平清盛手里修的,濑户内海第一大港,往北,走淀川水路直达京都,往西,控着整个山阳道的海运命脉,往南,和泉、河内的粮船都要从这儿过。" "拿下兵库津,就等于掐住了京都的脖子。" "粮食、军械、援兵,全走不了海路,足利义满把四国的兵调回去守京都,可他的粮还得靠濑户内海运,咱们占了兵库津,他就是有十万兵,也得饿肚子。" “这就是足利幕府的海上门户,相当于咱们大明朝廷的长江防线!” 胡强恍然大悟。 这不是打一座城,而是足利义满的命根子! …… 次日! 兵库津外,滩头阵地上喊杀震天。 大内义弘举着倭刀,声嘶力竭地吼着,身后两千多家臣足轻乌泱泱地往上冲。 可喊得虽凶,脚步却虚,冲出去三十步,城头箭雨一落,前排的人嗷的一声就往回跑,后面的见势不妙,跟着扭头就撤。 旁边少贰氏的阵地上也是一个德行,少贰赖忠骑着马在后面挥鞭子,抽得前面的兵嗷嗷叫,可真到了城墙根下,箭矢石头一砸下来,呼啦啦又退潮似的退了回去。 都是老油条了。 降了大明不假,可卖命是另一回事。 "这帮************" 阵后督战的李景隆气的直骂人,手里的火铳往肩头上一扛,他身后站着三百名明军火铳手,弓上弦,铳装药,冷冷地看着前面退回来的倭兵。 第三波退下来的时候,李景隆的耐心耗完了。 "传令……" 他猛地拔出佩刀,刀尖指着溃退下来的人群,怒吼道:"火铳手……放!" “砰!砰!砰!” 一排铳声炸响,硝烟腾起,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大内氏士兵足轻应声倒地,后背血肉模糊。 紧接着是弓箭,羽箭嗖嗖地从后面射上来,又撂倒了二十多个。 溃退的人群一下子僵住了。 前面是城头的箭,后面是大明的铳。 退也是死,进也是死! "大内义弘!" 李景隆拿起弓箭,声音隔着百十步传过来。 "让你的兵上,再退一步,小爷射穿你的脑袋!" 第12章 我想见昭信王 大内义弘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明军不是来吓唬人的。 再退,死的就是他自己。 这位小李将军的箭法他是亲眼见过,准的吓人。 "八嘎,都给我站住!" 大内义弘猛地调转马头,一刀劈翻了一个还在往后跑的家臣,血溅了一脸,吼道:"退什么退,退回去也是死,跟着我冲!"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举着倭刀就往港口冲。 "都跟上,拿下兵库津,天朝有赏,退后者,我先砍了他!" 大内义弘亲自冲了,下面的人被明军铳声打懵的足轻们回过神来,一个个红着眼,嗷嗷叫着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一样了,没人敢回头,没人敢减速,一个个低着头玩命往前冲。 少贰赖忠那边也接到了警告,眼看大内氏真拼命了,一咬牙也带着人冲了上去。 港口的守兵本来还打得轻松,三两下就能把进攻打退。 可这一次,大内义弘的人像疯了一样,倒下一排又上来一排,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连中箭了都还在往前扑。 从大内义弘红着眼冲锋开始算,仅仅两个时辰,兵库津的港口就被占领了。 少贰氏的兵蜂拥而入,开始清理残敌,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千守兵死的死,降的降,兵库津宣告易主。 当大内义弘浑身是血地跪在李景隆马前时,鞠躬道:“将军,兵库津被我拿下来了!” 李景隆蔑视一眼,冷声道:"早这样,不就完了,真他妈费劲!” 大内义弘低着头,喘着粗气问道:“李将军,我……我什么时候能见昭信王千岁!” 李景隆冷笑道:“你出力太少了,我没办法让你见昭信王啊,等你多立点功,我再引荐你!” 曹……我旺叔什么身份地位,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九江!” 胡强突然喊了一声,说道:“旺哥让你拿下后面的池田城!” “知道了!” 李景隆回了一声,冷声道:“大内义弘,少贰赖忠,你们表现的机会来了!” 大内义弘躬身道:“请李将军指教!” …… 兵库津上岸没两天,朱旺带着人就摸到了池田城底下。 一万多明军在平地上摆开,黑压压一片。 池田城建在山上,就一条窄道能上去,顶多两匹马并排走,城里一千多幕府兵守着,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李景隆直接让大内义弘把他的兵拉到最前面,分三批轮着冲,后面明军火铳队压阵,敢退的直接打死。 头一波冲上去,城上箭雨,石头,开水一股脑往下砸,当场倒下几十号人,尸体顺着坡往下滚。 倭兵顶着盾硬往前拱,拱到木栅跟前就被长枪捅下来,尸首堆得老高。 半个时辰一换,一波接一波,从白天冲到天黑,再冲到天亮。 城上的箭慢慢少了,守军就那么点人,轮班都倒不开,胳膊都肿得抬不起来,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 后山是绝壁,没人上得来,到了后半夜,少贰赖忠率领两千人,带着爪钩软梯,从后山悬崖摸了上去,爬不上去摔死也就摔死了。 翻进城的时候,后寨就两百老弱,火铳一响直接崩了,寨门从里面被拉开。 山下的大内义弘听见动静,刀一挥:“冲!” 降倭们跟疯了似的往山道上冲,退也是死,往前冲还有活路。 城里守军两头挨打,前面是大内氏的军队,后面是少贰氏的军队。 火铳声,喊杀声搅成一团,巷子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 打到太阳升起来,城就破了。 朱旺踩着血走了进去,站在城池的高处,李景隆快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叔,此战斩首一千一百多颗,抓了三百俘虏,降倭死了八百多,咱们的人没出动!” “好!” 朱旺轻声一句,抬头往东边看,平原水网那头就是淀城。 “休整一天,明天接着打!” 朱旺冷声道:“京畿这几块骨头,挨个敲碎。” …… 池田城歇了一天,大军往东推进五十里,就到了淀城地界。 跟池田城完全不是一回事。 淀城贴在淀川边上,三面环水,就西边一条陆路能通。 河面宽得很,水流也急,城墙上的箭楼直接架在水边,水里插满了尖木桩。 更要命的是,这条河直通京都,上游下来的援兵,粮草,坐船顺流而下,半天就能到。 城里守着两千五百精锐,都是足利义满从各地撤回来的嫡系,不是池田城那种凑数的货色。 朱旺站在西边高地上看了半天,没说话。 胡强站在一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道:“哥,要不继续让降倭上吧,先消耗一波,奇观一下虚实再说!” 朱旺叹了口气,说道:“淀城三面环水,只有西面一条陆路的地形,这一仗,足利义满占尽地形优势,不好打啊!” 其实,朱旺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派人往上游走,找河道窄的地方堆土石筑坝,把水位给我抬起来。 淹不淹城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底下那段城墙天天泡水里,泡软了夯土,它自己就会裂。 但现在可是三九天,滴水成冰,这个计划只能在雨季施行,朱旺是绝对不可能等到雨季的,他连三天都等不了。 “旺哥!” 一旁的李琪趁机说道:“不如用火船水攻的办法,在上游找十几条空船,装满干草,桐油,硫磺,船头包铁皮,趁夜涨潮时点火顺流往下放,船直冲淀城水门和码头,火借风势,连带着岸边的木栅,箭楼一起烧。同时陆路佯攻牵制守军注意力,让他们顾不上救火。” 朱旺想了想,说道:“这个办法要看风向和水流,得等合适的天气,万一火船被躲开就白搭,费时费力,白忙活一场……” 其实,想破这个淀城,也不是很难,直接四面强攻,两千多的倭兵,也挡不住。 但这样打,损失一定很大,少则大几百,多的话上千都打不住,对于朱旺来说,明军死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 兄弟们大老远的跟着来,尽可能的都带回去,所以,一路之上,朱旺借助的都是外部的力量。 …… 明军大营,左营! 李景隆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地图,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帘子突然被掀开,李景隆看着来人,大为意外。 “哎呦,大师来了!”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朱旺身边这个和尚是什么来头,但他能跟着一起来,就证明肯定有用,对他还是挺尊重的。 “阿弥陀佛,小公爷,贫僧有理!” 李景隆笑道:“大师,快坐,你来我这是?” 和尚突然抬头,问道:“小公爷这是在想着破敌之策?” “是啊!” 李景隆看着和尚,鬼使神差的问道:“大师可能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 和尚笑道:“贫僧有一计,或许可以助小公爷破敌,但……” “但这这个计谋不怎么光彩……” 第13章 放毒投尸 明军大营,前营! 正月初三,四更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帐没,柴火烧的噼啪响,常茂正就着盐水啃羊腿,啃得满手油。 帐帘"哗啦"一下被撩开,李景隆缩着脖子钻进来,肩上还落着雪。 “这倭国的天,也能冻死个人!” 常茂眉头一皱:“九江,你不在你的左营,来我这干啥?” 李景隆走了过去,笑道:“睡不着,找你说说话!” “那你还是回去吧,不然我还得管你饭!” “我吃过饭来的,你啃你的羊腿吧!” 李景隆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哪来的羊腿?” “抢的啊,咋了?” 常茂白他一眼,嘟囔道:“你还想去旺哥那告我状咋的,旺哥早就说过了,咱们来到倭国这地方,最大的军纪,就是没有军记!” “害,我告你的状,我真是闲的!” 李景隆感慨道:“再说了,旺叔正在思虑如何破了这淀城,哪有工夫管这些破事!” 常茂啃着羊腿,大大咧咧的说道:“要我说,旺哥就是太胆小了,又想打胜仗,又不想死人,你说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李景隆撇嘴道:“这话你咋不敢在旺叔面前说的……” “我说……我回头就去说,你们不敢说,我敢……我怕啥啊,我……” “好了,好了,知道你茂太爷厉害,不是他娘一般的勋贵子弟!” 李景隆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时辰也不早了,我来找你是有事,你想不想破了这个淀城?” 常茂一愣,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有法?” 李景隆点头笑道:“有点想法,这不找你来商量商量!” “快说,快说!” 常茂迫不及待,羊腿都不啃了! 二人坐在一起,李景隆低声道:“今晚有东风,咱们烧毒烟,砒石混狼毒,城西上风口烧,天冷烟沉,贴着地往城里灌,熏不死人,但能咳得他们怀疑人生。" 常茂咧嘴乐道:"曹……这个好这个好,我咋没想到的!" “这算啥,还有呢!” 李景隆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毒烟没毒死,那是用尸体……病死的,冻死的倭寇,还有俘虏里病歪歪的,都留着,夜里投石机往城里扔!" 常茂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咽了口唾沫,说道:"扔进去干啥?这天寒地冻的,也臭不了啊。" "就是要冻着。" 李景隆慢悠悠地说,"现在冻成冰棍儿,开春一化,尸体直接发酵,到时候就是一座疫城,到时候咱们不用打,搬个小马扎坐着看戏就行。" "……" 常茂盯着李景隆看了半天,由衷地说:"九江啊,你是真缺德。" “什么缺不缺德的,能打赢就是好招,就问你干不干,你要不干,我自己带人干!” "干啊!为什么不干!" 常茂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子说道:“我怕啥,我连我大姐都不怕!” …… 当夜,五更天! 城北坡上,常茂亲自督阵,五十堆湿柴一字排开,每堆都拌了砒石狼毒粉,以及易燃的火油。 "点火!" 五十堆同时点着,浓烟"嗡"地一下冒起来,混着刺鼻的腥气,顺着寒风贴着地面往城里压,像一堵黄墙似的往淀城涌。 常茂往后退了两步,捂住鼻子,运足丹田气就开吼,那嗓门大得震得树上雪簌簌往下掉: "城上的狗杂碎都听着……老子放毒了,识相的,开门投降,给热汤喝,死守到底,老子让你们烂肺子!" 他手下几百个大嗓门兵跟着一块儿喊,声浪震天。 城上守兵刚吸了两口烟,正咳得撕心裂肺,又听见这山呼海啸的喊声,吓得一哆嗦。 “八嘎,这是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城西。 李景隆指挥着十几架投石机,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具尸体,都冻得硬邦邦的,跟冰棍似的。 "都瞄准点啊,往城里扔,别砸墙上弹回来。"李景隆背着手踱步,跟监工似的,"尤其是那几个瘦的,轻,扔远点,往城中心扔。" 士兵们憋着笑,把尸体往投石机上搁。 "放!" 十几架投石机同时发力,冻硬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咚咚咚"砸进城里。有的砸在屋顶上,有的落在街道上,还有一个正好砸进了院子里,把半夜出来倒水的足轻吓得嗷一嗓子坐地上了。 “八嘎,这是什么东西?” 扔了三波,李景隆估摸着差不多了,手一挥:"停,活干完了,收工!” 等他绕到城北,就见常茂还在那儿叉着腰喊呢,嗓子都哑了,还喊得特起劲。 "投降不杀……" "顽抗到底……咳……咳咳……" 喊着喊着自己呛着了,咳得直弯腰。 李景隆走过去,递给他个水囊:"行了行了,歇会儿吧,再喊你自己先烂肺子了。" 常茂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哑着嗓子说:"没事,我再喊两嗓子,让他们睡不好觉。" "你可拉倒吧。"李景隆哭笑不得,"尸体我都扔完了,七八十具,全砸城里了。" "扔进去了?"常茂眼睛一亮,"有没有砸着人的?" "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李景隆耸耸肩,"反正听动静,有几个砸屋顶上了,动静不小。" 常茂乐得直拍大腿:"好!吓死那帮狗娘养的!” 中军大帐,昏昏欲睡的朱旺突然被外面的声音惊醒。 “外面什么情况,马烨,去看看……” 一旁正在打坐念经的和尚突然开口说道:“小千岁,不用看了,是李小公爷和常小公爷在放毒,投放死尸!” 朱旺瞬间愣了,当即明白了过来,问道:“你出的主意?” 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说你一整晚都不睡觉,原来是坐这向佛祖忏悔呢!” “阿弥陀佛,老话说,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那就是好猫,只要能破城,小千岁还在乎这些?” “我倒是不在乎,不过,你倒是提前给我说一声,背着我干事,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啊!” 朱旺说的轻松,但语气却十分严肃! 和尚无奈的说道:“贫僧也是为了小千岁的名声,毕竟,这手段不怎么光彩,以上国伐下国,用这样的方式,传出去,有损昭信王的名声啊!” 朱旺撇嘴道:“我还有名声吗?” 和尚笑了笑,说道:“你不要脸,可你叔要啊!” “滚一边去吧!” 第14章 宇治城 次日! 二人站在昨晚放毒的高坡上,常茂指着淀城问道:“城里的倭子,被毒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 李景隆疑惑道:“常老大,昨晚这么大的动静,旺叔难道没发现吗?” “那咋了!” “旺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问咱们啊,毕竟咱们是背着他干活……” “谁知道呢!” 常茂立马催促道:“九江,把你手下那两个狗腿子派过去,进城看看虚实!” “嗯!” 李景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一个时辰后,大内义弘和少贰赖忠两个倭奸带着他的倭协军走陆路,逐渐靠近淀城。 城楼上一片死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李景隆也是害怕这其中有诈,这才让二人试探。 眼看城楼上没有动静,大内义弘直接派人炸开城门,派一队人马悄悄摸了进去。 片刻后又跑了回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大内义弘不敢直接进城,直接把城内的情况告诉了李景隆。 “常老大,一起去看看吧!” “走!” 二人正要动身,只见胡强走了过来,常茂立马说道:“光头强,淀城被我们哥俩拿下来了,你这个时候来,别想抢功!” 胡强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谁他娘的稀罕这点军功,旺哥让你们进城前,用湿布掩住口鼻,别他娘的也被毒死在里面了!” “哈哈,这事啊!” 常茂换了一副嘴脸,笑道:“行,我们知道了,回去告诉旺哥,让他准备接手淀城!” 胡强冷声道:“旺哥说了,这城太脏了,如果都死了,就直接烧了,你们背着他私自干活,拿下淀城是军功,如果咱们自己人也中毒了,那你们不仅无功,还要论罪!” 背着朱旺这个大将军私自行动,这已经是违反军纪了。 其次,放毒这种事,有很大的风险,万一风向有变,这毒死刮到明军阵营,这可帮了足利义满的大忙了。 “强哥!” 李景隆呵呵笑道:“你转告旺叔,这活,我们一定全部干完,绝对不会留下后患!” “好!” 胡强走后,李景隆,常茂带着人进城了。 城内死寂一片,不见半个活人的踪影。 道路两侧横七竖八躺满了淀城守军,有的靠在墙角,有的栽倒在门户边,还有不少人直接倒在城墙垛口之下。 绝大多数死者双目赤红,眼球微微向外凸起,眼角淌着暗红血渍,嘴唇乌青肿胀,口鼻不断渗出黑褐色黏液,不少人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咽喉与胸口,衣衫被抓出一道道裂口,看得出来临死前喘不上气,受尽窒息的苦楚。 李景隆蹲下身,小心用刀尖挑起一具尸体的衣袖,死者皮肤泛出灰青之色,指尖发黑,指缝里全是抓挠皮肤留下的血痕。 “这毒真厉害。” 李景隆压着声音,震惊道:“不单呛人,毒入肺腑。” 这毒烟的方子是和尚给的,一个出家人能毒到这种地步,让李景隆后背发凉。 而眼前的景象,不少人死前剧烈咳喘,地上随处可见一团团发黑的血痰。 有人蜷缩在地,胸腹凹陷,明显是肺部遭毒物侵蚀,窒息毙命。 还有一部分人躲在屋舍紧闭门窗,本想躲避毒烟,奈何缝隙依旧渗进烟气,同样没能幸免,屋内一地尸体。 走到主城门前,守将倒在大门内侧。他手中依旧紧握着倭刀,脸面扭曲,喉头大片淤青,口鼻黑血凝结成痂,生前必然挣扎许久。 沿街屋舍逐一查看,整座淀城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即使没死,也被毒的失去行动能力。 李景隆环顾空荡荡的城池,城中死寂,唯有寒风卷着残留的淡淡毒雾缓缓飘荡,瞬间脸色大变。 “出城。” 李景隆也不敢在城中多留,立马吩咐军队撤退,并吩咐大内氏和少贰氏负责焚城,彻底摧毁这座小城。 这把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才把城内刺鼻的毒气烧个干净。 由于毒性太大,朱旺还是不放心,立马命人在上游拦水冲城,洗刷干净后才放心让大军通过。 眼看仗都马上打完了,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真要在这伤了,死了,那可真不值得了,见了阎王爷都得先诉苦。 过了淀城,就到了宇治城,这是北朝幕府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这座城,大河横亘城北,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想要从南边进攻,必须渡河,守军扼守渡口,以弓箭,船只拦截,半渡而击,攻城方渡河时会极度被动。 还有地形优势,城池依托丘陵修建,城垒依山临河,不是平地夯土小城,城墙顺着山势起伏,没有平坦大道可供大军铺开冲锋,就算有攻城器械很难展开。 河岸山林可以埋伏伏兵,哪怕明军主力渡河上岸,侧翼极易遭到偷袭。 宇治属于北朝幕府核心防区,足利义满深知此地价值,一旦淀城失守,大量残余幕府兵马会向宇治收缩。 水路四通八达,京都的幕府水军,援军能够顺着河道快速驰援,短时间内就能源源不断增兵。 淀城只是前沿关卡,宇治才是护卫京都的主干防线。 如果攻打,足利义满一定会拼死抵抗,这算是征倭以来最艰难,也是最后一战了。 分析完情况后,朱旺郑重的告诉所有人,这一战无法用之前的放毒等巧取,只能正儿八经的打。 众人纷纷说着自己的想法,李景隆建议继续用毒,宇治川河面开阔,河风大,单纯毒烟很难奏效。 李琪说围而不攻,耗尽敌人粮草和士气,但时间太久了,而且也不知道幕府屯了多少粮草,这要耗上大半年,明军的粮草就耗尽了。 吴忠的办法是趁夜偷袭,也被否决,足利义满不是傻子,他肯定日夜防备。 就连和尚都没了什么好办法! 这些也都在朱旺的预料之中,既然没办法,那就只能强攻了。 “第一步,渡河,谁来?” “我来!” “哥,让我去!” 众人纷纷请战,朱旺扫了一圈,走到胡强和常茂身边,双手拍在他们肩膀上,嘱咐道:“一切小心!” “是!” …… 两日后,大雾! 全身披甲的常茂和胡强站在南岸,朱旺走到了过去,帮二人整理着身上的铁甲。 “这套甲是一体的,中间穿着绳,一旦落水,立马扯开腰间的绳,身上甲片就脱落了!” “记住了,哥!” 常茂笑道:“我是不会死的!” 胡强却郑重说道:“哥,我要没回来,家里……你帮我照顾!” 朱旺点头,问道:“强子,你儿子我记得和我家大闺女同岁吧?” “是啊……” “咱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了,再过几年,等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做亲家吧!” 第15章 强攻 宇治川本来水势极猛,浪头又急又凶,根本没法渡河。 但朱旺早有准备。 他提前派吴忠,廖升带人堵了上游河道,堆木头,填碎石,拦水筑障。 虽然不能把河彻底堵死,但大半急流都被挡没了,剩下的水流平稳许多,刚好能让大军木排渡河。 老和尚头天晚上算过了,明早有大雾,到了第二天,河面突然起了漫天大雾,白茫茫一片,几米外看不清人。 常茂、胡强两人披全套重甲,带五百先锋,坐木排强渡宇治川,打宇治城。 “强子,刚才旺哥说了,要把他大闺女嫁给你儿子!” “对啊!” 常茂恼怒道:“凭啥啊,你怎么能和旺哥结亲!” “我咋不能的,你是不是嫉妒我?” 胡强蹲在船上,头也不回的说道:“谁让我有儿子的!” “我曹你大爷……光头强,你骂我呢!” 常茂成婚最早,是都尉府所有兄弟中成亲最早的,比朱旺还早,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说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 “谁骂你了,哎,大小眼,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赶紧去看看啊,有病就得治,旺哥身边的那个老和尚医术不错,等打完仗你找他,让他给你看看,你这到底是咋回事,是你的事还是你家那口子的事……” 常茂气的半天没憋出话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爹,他舅,他大姐经常说这事,但他一直都没当回事,今天看到旺哥和胡强结亲,心里那个嫉妒啊。 “行了,别说了,回头,你帮我去找老和尚……就说……就说……是你……” 常茂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你想再生一个……” 胡强眉头一皱,说道:“我家那口子能生啊,你不懂,这事不是一样的,一人一个情况,一个方子,要对症下药……” “那你别说是我啊,你就说你一个朋友……” 胡强笑道:“我唯一的朋友就是你,剩下的都是兄弟!” “去你大爷的,你信不信老子把你踹下去……” 马上打仗了,二人还在嬉笑打闹,直到一阵箭雨袭来。 “半渡而击……让兄弟都蹲下,用盾牌遮住!” 常茂站在排头,一点不怕,任凭箭矢叮叮当当的射在他的铁甲上,还笑着嘲讽道:“就这?倭狗的箭跟挠痒一样,咱俩这身重甲,随便射,根本穿不透!” 他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你赶紧蹲下,别大意,你忘了旺哥怎么交代的!” “没啥事,你怎么这么胆小的……” 胡强心里一点不敢松。 他死死盯着雾蒙蒙的北岸,耳朵绷紧听风声。 倭寇最阴,专挑半渡下手,而且大雾遮眼,指不定藏着杀招。 就在这时! 风声不对! 浓雾里突然飞来一支重型破甲弩箭,速度极快,力道极狠,直奔常茂胸口! 常茂还在笑,完全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 胡强想都没想,猛地伸手,一把狠狠推开常茂! 常茂几百斤重甲一晃,直接踉跄躲开了致命一箭。 可胡强用力太猛,脚下木排又滑,身子一下失重,整个人摔进宇治川里! “扑通!” 河水冰凉刺骨。 虽然上游挡了急流,但水下暗流依旧很凶,瞬间就把胡强往外拖。 “强子!!光头强!!” 常茂瞬间脸色大变,刚才的嚣张劲儿彻底没了,伸手拼命去捞。 可水流太快,大雾又浓,胡强一下被冲出老远,看不到人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被河水冲走,下落不明。 这一刻,常茂彻底炸了。 又急、又怕、又怒! “所有人全速冲岸!!” 他抓起一面大盾,自己顶在最前面,顶着漫天箭雨,硬扛所有箭矢,带着木排队全速冲向北岸。 木排一靠岸! 常茂双脚踩地,瞬间底气暴涨。 水里束手束脚,上了岸,就是他的天下! 对岸倭寇见明军登陆,立刻一窝蜂冲上来,打算趁立足未稳,把明军赶下河。 密密麻麻的武士,举刀举矛,蜂拥扑杀。 常茂憋着一肚子怒火,眼睛通红。 他甩手扔掉满是箭矢的大盾,抓起铁槊,直接迎着倭寇人群冲上去! “曹你妈的,我要你们给我兄弟偿命!” 铁槊横扫! 一排倭兵直接被砸飞,砸倒,砸烂! 他一个人堵在滩头路口,大开杀戒,谁冲上来谁死。 暴怒之下的常茂,简直杀疯了。 他一个人压住整片滩头,硬生生给后面明军杀出登陆空地。 五百先锋紧跟着快速上岸,结盾阵,开火铳。 一阵密集铳响,硝烟四起。 倭寇冲锋直接被压崩,人死一大片,尸堆满地。 明军步步推进,硬打硬冲。 宇治川北岸的倭寇前沿堡垒,木栅阵地,全部被明军死死拿下,彻底压制。 大雾漫天,河水滚滚。 阵地赢了,仗打赢了。 可常茂站在满地尸体之间,死死盯着湍急大雾的河面。 “给旺哥报信,北岸阵地,拿……拿下来了!” 常茂喘着粗气,声音颤抖,还没有回过神来! 大雾散了,朱旺带着大军乘船渡河,常茂低着头走了过去。 “旺哥,强子……强子掉河里了,被水冲走了……” “啪!” 朱旺伸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常茂脸上,厉声道:“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大意,你他娘的逞什么能……” “要不是因为你狂妄自大,强子为了救你,他能被大水卷走?” “你个混账东西,说你几次了,次次都不长记性,害死自己的兄弟,现在,你满意了吧!” “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死……” 常茂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抽着自己的脸。 “是我害死的强子,我拿我的命低!” 常茂胡乱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就朝自己的脖子砍,却被朱旺一脚踢开。 朱旺大声质问道:“你死了,强子就能回来吗?” “哥……” 常茂跪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尽管平常二人经常打打闹闹的,可一起风风雨雨走了这么多年了,他怎能不伤心。 “别他娘的哭了!” 朱旺踹在他的肩膀上,蹬倒在地,指着城池说道:“去,带着人去攻城,把宇治拿下来,为你的兄弟报仇!” 常茂擦着眼泪,立马起身,说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活着回来!” “放屁!” 朱旺按着他的脑袋,问道:“老子已经失去了一个兄弟,你他娘的也要走吗?” “给老子活着回来,听到没?” 常茂郑重点头,声音哽咽道:“哥,我……我活着回来!” 第16章 报捷 常茂立在北岸滩头,一身甲胄沾满泥水,手握铁槊,整个人沉默得吓人,眼底全是压不住的血红怒火。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腔杀尽倭贼的死战之心。 前方,宇治城高墙耸立,壁垒森严。 此战明军无攻城大炮,无法轰城破口。 想要拿下这座京都门户,只能靠最原始、最惨烈的打法。 火铳压制,对箭消耗,云梯硬爬,血肉破城。 朱旺坐镇后方高地,静静看着前线。 滩头刚稳,伤亡未歇,倭寇早已收拢全部兵力,死守宇治城高墙,密密麻麻的士兵,武士立在垛口,严防死守。 常茂根本不等休整。 他握紧铁槊,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杀,一个不留!” 全军迅速压上。 明军火铳手列阵齐射,一排排铳火炸裂,硝烟滚滚,死死压住城头守军。 弓箭手交替抛射,漫天飞箭封死城头所有空位,压得倭寇根本不敢探头。 火力再猛,没有大炮,城墙依旧纹丝不动。 但火器的压制给了步兵靠近城池的机会,一排排云梯架了上去。 常茂双目赤红,亲自扛起一架云梯,大步冲向城墙。 常茂带头冲锋,明军士气大振,暴怒死战,无人退缩,纷纷抬着云梯,举着盾牌,顶着城头砸下的滚木,落石,火罐,悍不畏死往前冲。 城上倭兵疯狂反扑,石头如雨,木滚砸落,不少明军士卒从半空摔落,惨叫不绝,战况惨烈至极。 常茂全然不顾头顶砸落的杀机。 他踩着云梯飞速攀升,手中铁槊横扫格挡,箭矢砸甲叮叮作响,落石近身全数被他槊风崩开。 胡强死了,今日要不屠尽倭寇报仇,要不自己也死在这。 他冲得最快,爬得最猛,孤身先杀至城头垛口。 城头数名倭武士持刀围杀上来,想要把他劈落城下。 常茂怒喝一声,铁槊横扫千钧! 槊锋破空,蛮力盖世,当场连砸带扫,两三下便将迎面数名武士砸得骨裂翻飞、坠城惨死。 他一人死死钉在城头缺口,死战不退,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稳住了最先登城的突破口。 但倭寇兵力源源不断,依托城墙轮番反扑。 常茂手下五百先锋死伤渐多,兵力逐渐吃紧,强攻渐渐陷入僵持。 远处高台上,朱旺看得一清二楚。 常茂勇猛冠绝三军,奈何兵力单薄、无炮破城,单凭死战难以快速踏平宇治城。 “前军僵持,即刻增兵!” 朱旺冷声下令。 传令柴猛,冯诚两部精锐,全速驰援城下! 两支生力军火速扑向战场。 柴猛带步卒从左翼压阵,强化火铳弓箭火力,彻底锁死城头所有反击点位,打得倭寇抬不起头; 冯诚领精锐从右翼架梯强攻,接替疲惫将士,一波又一波持续登城,撕开敌军防线。 明军兵力瞬间翻倍,攻势陡然暴涨! 原本死死僵持的战局,瞬间被彻底打破。 城头倭寇连日死守,心力耗尽,面对明军连绵不绝的猛攻,再也撑不住,防线全面崩盘。 常茂更是杀红了眼,铁槊在手,纵横城头,一路横扫碾压,遇敌杀敌、遇阻破阻。 他带着怒火一路清剿城头守军,硬生生从城头杀到城门。 后续明军源源不断登城、入城,巷战推进,步步清剿。 两个时辰不到,宇治城壁垒彻底崩塌,守兵尽数溃败、或死或降。 城下,河滩! 朱旺注视着城上的战事! “哥!” 换了一身厚重棉袍的胡强突然走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你怎么又来了!” 胡强沉声道:“我不太放心大小眼,过来看看!” 朱旺当即骂道:“这个狗东西,狂妄自大,不给他个教训,他永远都不会长记性,永远都不能长大!” 胡强掉进河里后,果断解开腰间的绳子,附在全身的甲片瞬间脱落,沉在水里。 在渡河之前,朱旺早已命李景隆在城池下游守着,一旦有落水的兄弟,立马给救上来,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体打捞上来。 加上胡强从小在南方长大,本身就会水,顺流而下,被李景隆给救了上来。 “哥,我没事了,让我带人上吧!” “你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回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别不当回事,以后落下病根!” 朱旺瞪眼道:“赶紧滚,别在这让我分心!” 胡强叹了口气,抱拳道:“哥,我这就走,你小心点!” 回头立马交代马烨:“你寸步不离守着旺哥,不可大意,有事立马来找我!” “放心,强哥!” 城内的战斗持续到了晌午,但依旧没有结束,里面传来阵阵厮杀声。 “旺哥!” 李琪走了过来,说道:“城内的倭子抵抗强烈,打巷战,常茂,柴猛等人正在扫尾,但迟迟不见京都以及周围的增兵,宇治一丢,京都久守必失,他难道准备困守京都吗?” 朱旺听后,却是咧嘴一笑,足利义满作为大权在握的幕府将军,他怎么可能不会知道宇治城的重要,但没有增兵支援,只能有一种可能。 吕家兄弟兵出山阴道,正在狠狠的捅足利义满的腚眼子,他自顾不暇,已经无力增援了。 “派人给朝廷报捷吧!” 仗打到这个份上,如果还能让足利义满翻盘,那朱旺可以直接跳海自尽了。 “同时,再和朝廷说几个事!” 朱旺伸出手指,悠悠说道:“剿灭倭国后,这地方该如何处理,是弃还是留,如果弃,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如果留,让朝廷令派人来治理,我和我的兄弟们,不会留在这里……” 李琪一愣,连忙说道:“旺哥,你这态度让可不像是商量啊!” “你老丈人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朱旺笑道:“你要说的云里雾里,他就顺坡下驴,谁老实谁就吃亏,只要你肯吃亏,你就有吃不完的亏,这道理,我可是用了二十年才明白!” 李琪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你在军报里直接挑明,朝廷派个藩王过来也行,设立三司治理也罢,我只管打,不管守!” “明白,旺哥!” 李琪苦着脸又问:“要是朝廷不同意,让咱们长久驻守倭国,又该怎么办?” “管他呢!” 朱旺冷着脸说道:“打完仗,把战利品给兄弟们分分,收拾收拾,咱们立马就回去,这地方,谁爱来就让谁来!” “旺哥,这岂不成抗旨了?” 朱旺回头笑道:“什么叫抗旨,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第17章 计谋辽东 洪武二十年,春,应天府,武英殿。 春阳落于殿内丹陛,肃穆沉沉,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案前铺开偌大北疆舆图,武将勋贵肃立议事。 “陛下!” 徐达郑重说道:“臣的意思是,收复辽东,能不打就尽量不打!” 今日朝议,核心只有一桩,收复辽东。 辽东之地,依旧被北元太尉纳哈出割据,拥兵盘踞辽东全境,游离于大明版图之外,是北疆最大的隐患。 “连年征战,国库耗损巨大,粮草,兵甲,民力皆经不起大规模动兵,纳哈出盘踞辽东多年,实力不弱,真要大举征伐,损失一定不小!” 徐达见老朱没有说话,继续道:“臣以为,最优之法,大军压境,兵临辽东,威压纳哈出,能逼他归降,便是最好结局,他若愿降,朝廷既往不咎,该有的爵位,俸禄,安置,朝廷一分不少,保他部曲安稳!” 老朱听后连连点头道:“魏国公言之有理,那就先礼后兵吧!” 其实,这也是老朱的想法! 但领兵之人,却让老朱犯了难,常遇春镇守九边,脱不开身,而且上了年纪,徐达常年积劳,旧伤缠身,近年身体孱弱,早已不堪长途远征,李文忠亦是常年征战,体虚多病,难以远赴北疆苦寒之地领军,至于胡大海,已经八十岁的高龄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几人,略一沉吟,当即定调。 “此番北上,招降纳哈出,收服辽东,由冯胜为主帅,柴猛,蓝玉为辅,领兵前往。” “尔谨记,先礼后兵,能招降则招降,不动刀兵平定辽东,是首功,若纳哈出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再以王师雷霆出击,武力一统辽东全境!” 冯胜,蓝玉二人立刻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 其实,最稳就是让徐,常,李三人去,冯胜虽然也是开国老将,打了不少胜仗,但败仗也是一箩筐,洪武北伐的一场败仗,就是冯胜打的,远没有这三人稳。 另外,冯胜的公爵有一半是他大哥冯国用的功劳。 朝堂辽东之事既定,朱元璋目光缓缓移动,从北疆地图一路南移,最终落在东海之外的倭国版图之上。 望着那片跨海之地,朱元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挂念:“昭信王跨海征倭,已然半年之久。” “这孩子远赴海外,至今半纸音讯未送回朝廷,半点消息全无,如今倭国战局,到底打到什么程度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冯胜上前一步,望着舆图缓缓开口:“陛下,倭国远隔重洋,海路艰险,昭信王跨海出征,两万孤军深入异域,最难的便是补给与根基。” “他初入倭国,地形不熟,人脉全无,且倭国九州一地势力割据,大名林立,处处皆是阻碍,依臣揣测,半年音讯断绝,昭信王怕是被死死牵制困在九州境内。” 说罢,郭英站了出来,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笃定:“想来是战事不顺,进退两难,故而无颜面遣使回朝报信。” 朱元璋闻言,神色沉了下来,叹息一声道:“这小子,真遇上难处,身陷僵局,为何不派人传信回朝啊,咱能看着他受难,看着他被困,坐视不管吗!” 一旁的蓝玉瞪了二人一眼!当即出列拱手反驳:“陛下多虑了,昭信王绝非庸碌之辈!” “小千岁胆识过人,谋略出众,治军征战皆有奇才,半年苦战,依臣看,未必是被困,怕是已然连战连捷,快要扫平倭国九州全境了!” 冯胜闻言,当即一声冷笑,摇头反驳蓝玉:“永昌侯,你看得太浅了,倭国之地,最是难打,只要各地的大名据险而守,只防不攻,不与我军野战对决,昭信王两万孤军跨海而来,补给全靠海运,粮草极易断绝。” “长此以往,无需敌军厮杀,单单是粮草耗损,异地僵持,便能活活拖垮王师。” 说到军国大局,冯胜语气愈发严肃:“陛下,臣直言进谏,朝廷重心,必须放在收复辽东之上!” “辽东是我大明北疆门户,故土疆土,得失关乎国运边防,而倭国远在海外,蛮荒孤岛,就算尽数打下,无非多得些许金银物资,于大明疆土,国祚根基,并无大用。” “万万不可为了昭信王一人,一场海外战事,耽误朝廷正统国策,分散朝廷兵力,粮草,财力!” “所以臣建议,让昭信王立马撤军回来!” 此话一出,蓝玉当即起身,厉声道:“宋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昭信王打的好好的,现在还没有战败的消息,你凭啥让人家回来!” “我这也是为了大明收复辽东的战事着想!” “你拉倒吧!” 蓝玉指着冯胜说道:“你别忘了,当年你攻打高邮,中了诈降之计,全军覆没,是昭信王帮你攻下的城池!” 冯胜眉头一皱,质问道:“蓝玉,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怕有些人忘本!” 冯胜当即怒道:“你姐夫都不敢给我这样说话,我封公爵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是,跟着邓愈打一趟西番,混个侯爵,真以为你是大将军了!” “放屁!” 蓝玉立马骂道:“你还有脸提我姐夫,当年韩店之战,要不是我姐夫替你擦屁股,你早就被王保保给宰了!” “你放肆!” “你才放肆!” 老朱黑着脸,冷声问道:“吵够了吗?没吵够就滚出去继续吵,等吵够了再进来!” “臣知罪!” 二人立马拱手行礼! 一把年纪,拄着拐杖的胡大海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陛下,昭信王并非不经战事,开国前,曾帮臣平定叛乱,又跟着常帅出塞,跟着徐帅收复西北,还斩了王保保,所以,倭国的战事打的不会差了,或许这捷报就在路上了!” “说句心里话,要说打仗,昭信王在开国前立的军功就超越了大部分的勋贵,宋国公,战事还没有消息,你又何必自己揣测呢,你这样……不好啊!” 冯胜被说的老脸一红,他敢和蓝玉对着骂,但他却不敢在胡大海面前造次,私下里,老朱见了胡大海都要喊一声胡老哥。 “越国公说的是!” 胡大海缓缓起身,拄着拐杖,说道:“陛下,当初定下的是一年期限,如今才过十个月,再等两个月也无妨,耽误不了辽东的战事!” 老朱连连点头道:“胡老哥言之有理,那就再等等,两个月后,还没打下来,那就只能让昭信王撤……” 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倭国大捷,昭信王大破南北二朝!” 第18章 捷报和家书 兵部尚书赵仁匆忙走了进来。 刚才的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赵仁拱手道:“陛下,大捷!” 听到大捷两个字,老朱顿时激动起来,连忙说道:“念,快念!” 赵仁立马打开军报,念道:“臣昭信王朱旺,谨万里驰书,报空前大捷……” “臣奉旨跨海征倭,提王师两万,扬帆东渡,深入绝域,初至倭境,九州之地诸侯割据,群雄林立,各据城池,臣整肃三军,兵出五路,定九州乱局,剿灭割据豪强,扫平顽敌,尽数收复九州全境,底定倭国南疆。 “既定九州,臣率大军北上,一路摧枯拉朽,连战皆捷……” “倭贼恃山河天险,以淀城为京畿第一道屏障,重兵死守,臣以毒烟乱阵诸策,大破淀城守军,全城倭兵尽数溃灭,畿南门户洞开!” “贼军复倚宇治川天险,宇治要塞,凭大河阻隔,高地坚城,布半渡伏击之阵,欲阻我大明王师,先锋胡强,常茂,血战强渡,破激流,破伏兵,破坚垒,将士死战,前仆后继,云梯强攻,火器压制,步步血战,攻破宇治坚城,彻底击碎倭国京都最后一道天险防线,自此之后,倭国再无险可守。” “臣统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倭国京师,层层合围,铁壁围城,断绝内外一切粮道、援军。” “北朝伪天皇困守孤城,贼首足利义满依仗幕府残余精锐,负隅顽抗,屡战屡败,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士卒崩叛,军心尽溃。” “城破在即,大势已去!” “贼酋足利义满自知罪无可赦,穷途末路,畏我天威,于京都幕府府邸剖腹毙命!” “北朝伪天皇见幕府覆灭,主将自尽,全城文武溃散,大势倾颓,再无半分抵抗之力,亲率宫内公卿,文武僚属,开城门跪伏请降,纳土归诚。” “至此,倭国北朝政权彻底覆灭,京都全境平定,百数十年倭乱,一朝肃清!” “臣自跨海出征,历时半载,平九州,破淀城,血战宇治,围困京都,覆灭幕府,降服伪朝,东海万里荒夷,尽归大明威德!” “今倭国已定,土地、城池、人口、贡赋尽入天朝版图,万里东海,再无倭患!” “臣旺,率三军将士,恭请陛下圣安,谨以此万里捷报,飞驰应天!” 好!好!好!” 老朱一连三声好,震彻大殿:“咱这侄子,真是给咱一个惊喜啊……” “咱还在担心他远隔重洋,孤军在外,没粮没援,被困异国,怕他吃了苦,受了委屈,连个信都不敢回!” “结果,他哪里是被困,他是闷头给咱大明朝打出一个万里大捷!” “九州割据纷乱,宇治天险难攻,京都壁垒重重,别人看着都是死地,险地,拖死人的烂地方,咱侄子,硬生生凭着两万孤军,一路打穿,一路碾平!” 老朱越说越自豪,抬手指着地图,满脸畅快:“咱这侄子,用了不到一年,跨海远征,以少打多,硬打硬仗!” “破城,斩敌,围京都,逼死伪酋,降服天皇,好,好啊,哈哈……” 老朱很高兴他,这个侄子给他长脸了,也打了一些人的脸了。 “还说昭信王被困九州……咱侄子怎么会被困啊……” 蓝玉立马开口说道:“陛下,是宋国公说的,武定侯搭的腔……” 冯胜:“……” 郭英:“……” 老朱转头看向二人,问道:“你们可敢说能跨海万里,孤军平一国?” 二人低着头,红着脸,低声道:“臣等不敢!” “你们不敢,但咱侄子做到了!” 老朱满是骄傲,完全是长辈看着晚辈成才的真心感慨:“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成才了!” 一旁的冯胜满脸发烫,默默低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他还断言朱旺必被拖垮,倭国无用、不宜分心。 如今万里捷报摆在眼前,昭信王一战灭一国,硬生生打穿了所有人的猜测。 “陛下,昭信王还有一封家书,是呈给陛下的!” “快拿来!” 老朱连忙打开…… “叔,倭国这边的仗,我已经彻底打完了……” “九州平定,宇治,淀城尽数攻破,京都合围,足利义满自尽,北朝天纳土归降,整个倭国,现在已经落在咱们大明手里,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我带兵跨海打了半年,孤军在外,步步死战,难处我自己都扛下来了,仗,我打完了,敌,我打没了,国,我打下来了。” “接下来怎么处置这块地方,我一概不管,全权交给朝廷定夺,是在这里设立三司,派流官治理,归朝廷直辖,还是想册封藩王、派宗室镇守倭国,全凭朝廷圣裁,你自己看着办!” “倭国本就是个穷地方,没有多少缴获,那点东西也不值当的拉回去,我就地分给将士们了!” “现在仗打完了,我的事就结束了,这边所有善后,建制,守土,钱粮诸事,我一律不管,我整顿兵马,清点将士,即日拔营,准备班师回朝!” “在外半年,征战劳苦,军心思归,我也累了,不想再待这海外蛮荒之地……” “叔,你保重身体,这地方没啥好东西,就娘们还行,侄子我给你带了几个倭国娘们,送你尝尝鲜……” 老朱看后,那是哭笑不得,咧着嘴骂道:“狗东西来的,你他娘的还挺孝顺!” 徐达笑着问道:“陛下,旺哥儿是不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老朱笑道:“是啊,回头咱分你一半!” 徐达乐呵呵的拱手道:“臣多谢陛下!” …… 离开武英殿,已经是晌午,老朱快步走到坤宁宫。 “妹子,妹子,快来!” 老朱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伸手掀开砂锅盖子。 “老鸭汤,真香!” 马皇后走了出来,笑着问道:“重八,啥事把你乐成这样?” “旺儿来信了,在倭国打个大胜仗!” “真的?” “咱还能骗你啊,这是信……” 马皇后接了过来,问道:“旺儿没事吧,没受伤啥的吧?” “没有,这孩子好着呢!” 老朱自己盛汤喝了起来,马皇后看着信,欣慰道:“去掉路程的话,旺儿只用了半年就平了倭国,这孩子真是军事奇才!” 老朱笑道:“咱侄子还能差了啊!” 马皇后突然问道:“重八,这最后一句话怎么被涂了,写的啥?” “啊……咱也不知道,兴许是旺儿写错了,自己涂的!” 第19 章 倭国后事 倭国,北朝,京都! 明军攻破宇治城后,足利义满大势已去,他听说南朝的后龟山天皇被明军俘虏后,受了牵狗礼…… 为了防止他们北朝的后小松天皇落入明军之手受辱,足利义满逼其自尽,然后自己也剖腹了。 足利义满死后,室町幕府的人或死或逃,还有一部分成了俘虏。 攻下京都后,朱旺立马派人封了幕府的库房,并吩咐胡强拿出一半的东西暗中送给吕家兄弟。 要不是吕家兄弟的三千人在后方牵制威胁,朱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破宇治城,毕竟人家确实真出力了,而且之前也答应分一半给他们,自然不能食言。 打完仗后,一大堆事要处理,倒也不能立马就走人,该安排的事要安排好,朱旺直接住在了幕府中。 “哥,我回来了!” 胡强走了进来,顺手把门推了回去。 “送到了?” 胡强点头道:“是,我亲手交给的吕俱,带过去的兄弟也都是以前侦事司的老人,没人会知道!” “好!” 朱旺再次点头,问道:“吕家兄弟说什么了没有?” “吕俱倒没说什么,就是感谢,吕珍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不仅收了咱们的钱,还要让你给他报了此次出兵的军费……” 朱旺冷笑一声,问道:“要多少银子?” “哥,他不要银子,要三十万石粮食,五千斤茶叶,还有缴获的武器,要都给他们,另外,还有帮他们招募一些工匠……” 朱旺听后,只是笑了笑,说道:“刚才冯诚来问,这些倭人俘虏怎么办,是不是要都杀了……” “我觉得吧,杀了实在太浪费了,就送给他们吧,就算抵这一次他们出兵的军费了,毕竟他们还要在这里,各种苦力都用得到,这倭人身材矮小,钻洞下矿的正合适……” 胡强笑了笑,说道:“明白了,哥,可吕家兄弟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我就连他们一块揍了!” 朱旺沉声道:“没有我,他们早就死了,让他们搭把手,出点力,还问我要起工钱了,我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告诉他们,不想成为我昭信王的军功,就老实的……” “就是!” 胡强附和道:“这个毛病就不能惯着!” “好,哥,这事我立马去办!” 胡强刚走没一会儿,李景隆走了进来,上前说道:“叔,有个事……” “说!” “那个……大内义弘和少贰赖忠今个来找我,他们要见你,大概是因为之前答应他们的事情!” “什么事情?” “之前说,只要他们帮大明打足利义满,就扶持他们为倭国之主,大明朝廷会有正式的册封,还给他们朝贡权,贸易权,海路赋税……” “谁答应他们的?” 听到此话李景隆瞬间愣住了,朱旺摆手道:“谁答应他们的,让他们找谁去,反正我没答应他们!” “这……” 李景隆看向一旁的和尚! “小公爷!” 和尚悠悠说道:“一个足利义满,我们就打了一年,要是有两个,我们现在还在打仗,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难道你还想二征倭国啊!” 李景隆再次愣住了,一旁的旺叔也没有说话,他就全明白了。 …… 当夜! 帐内酒水佳肴摆满案几,几个年轻的倭女正在跳舞,气氛温和。 李景隆和大内义弘,少贰赖忠相谈甚欢,频频举杯,嘴上不断夸赞二人此战劳苦功高,说他们识时务,明大势,为大明平定倭国立下汗马功劳。 二人被捧得心花怒放,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大内义弘终于按捺不住,笑着试探问道:“李将军,当初约定之事,如今倭国已定,不知昭信王那边的册封,封地,朝贡通商,何时能够落定?” 十二濑夫中也连忙拱手附和,满眼期待。 李景隆端着酒杯,神色从容,笑道:“昭信王军务繁忙,还没空见你们,不过,二位放心,我已经把你们的功劳尽数上报昭信王,千岁已然点头应允,先前许诺的一切,绝不作废!” “日后二位依旧镇守旧地,世袭不变,赋税优待,海上贸易,入朝朝贡,一样不少,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大明镇守倭地的勋臣,富贵绵长。”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啊,都是俊杰!” 大内义弘与少贰赖忠顿时大喜过望,同时也庆幸只当自己赌对了大势,从此背靠大明,稳坐江山。 “李将军,多谢,多谢,等我们掌控了倭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二人举起酒杯,频频敬酒! “别客气,二位。” 李景隆笑道:“合作就不必了!” “李将军真是高风亮节啊!” 这两个倭子对中原文化知道的不少啊! 喝了一阵,大量的酒杯入腹,初时毫无异样,只觉头脑微微发沉,四肢发软。 两人还在笑着谈论日后封地,通商盛况,话音渐渐含糊,眼皮越来越重。 短短片刻,两人先后脑袋一歪,直接软倒在案前,彻底昏迷不醒,毫无挣扎之力。 “这倭国的酒,也没什么味,怎么就醉了呢!” 帐内歌舞还在继续,柴猛带人走了进来,垂首肃立。 李景隆脸上温和笑意瞬间尽数褪去,脸上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冷冷下令道:“猛哥,解决一下,拖出去,尸首捆石,丢进宇治川!” 回首望着瘫倒的二人,感慨道:“把你们葬在这倭国的山山水水中也算对得起你们没白给大明当了一回长工!” 既然是借来的棋子,仗打完了,自然该彻底清盘。 许诺是假的,封赏是虚的。 降倭可用一时,绝不可留一世,走之前,总要清理干净了。 柴猛大手一挥,二人立马被拖走了。 “九江,这二人还有上千的部众,也一起处理了?” 李景隆冷笑道:“那不能,咱叔说了,杀了太浪费了,直接打包卖了!” “卖哪去?” “谁知道呢!” 李景隆拉着柴猛说道:“猛哥,来,再喝点!” 第20章 圣旨到了 该杀的杀,该埋的埋,该拿走的东西就拿走,朱旺也在盘算着赶紧回去了。 倭国这地方的风景还是不错的,但朱旺身在这里,全身都不舒服,心里总是膈应。 回去之前,他没有再去见吕家兄弟,估摸着等明军撤退,他们会立马出来收拾残局,其实就是趁火打劫,收拢一下能用的东西。 俗称“捡破烂”! 处理好京都的事情,安置好一切后,朱旺离开幕府,准备南下,回到九州,从九州乘船渡海,回到明州,转而走陆路回京城,这条路是最近的。 朱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头问道:“孝敬你岳父的娘们带上了吗?” 李琪一愣,顿时脸色通红,低着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带……带上了,一共六个,都是旺哥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有几个是天皇血统……” “好,皇帝是你岳父,你这个当女婿的出来一趟,不得带点好东西回去尽尽孝心,你说对吧!” 皇帝多几个外族的女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老朱后宫就有好几个高丽进贡来的妃子,还有生下皇子,公主的。 可这些话从朱旺嘴里说出来就全变味了。 皇帝的侄子让皇帝的女婿去给皇帝挑几个娘们回去孝敬,这……这成何体统…… “旺哥!” 李琪苦着脸问道:“我去送,这合适吗?” “合适,合适,女婿孝敬老丈人,有啥不合适的……” 李琪愁眉苦脸的说道:“可旺哥,你找的那几个倭女,实在让人……” “行了,行了,你听我的错不了,哥还能害你咋的!” 李琪憋的脸通红,却无言以对,尴尬之时,康铎又走了进来。 “旺哥,朝廷来人了!” 朱旺一愣,自己都马上回去了,这个时候朝廷来人,是啥意思? 不能是自己走不了了吧! 那不能,圣旨算个屁,腿长在自己身上,想走就走,谁来了都不好使。 片刻后,外面走进一人,立马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好家伙,朱旺抬头一看,老朱把他最喜欢的女婿派来了。 “小梅殷,你可以啊,竟然能一路摸过来!” 梅殷有些尴尬,却也不敢说什么,别说名字加个小孩了,就是叫他梅小弟,他也得应着。 当驸马的,谁不害怕昭信王,欧阳伦,傅忠都是前车之鉴。 “是,我一路打听,才找到了京都幕府,是陛下让我来传旨的!” 朱旺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歇歇,喘口气。 梅殷正色道:“旺哥,捷报朝廷已经收到,陛下很高兴,在奉天殿朝会之时,毫不避讳的夸赞你……” 说罢,他拿出圣旨,试探着问道:“这圣旨……” “念吧!” 朱旺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并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梅殷知晓大宗正的作风,这个时候你要强制他跪下接旨,你要不挨揍都怪了。 梅殷打开圣旨,直接念了起来。 “征东大将军,昭信王……奉旨跨海征倭,孤军万里血战,平定九州,踏平宇治,覆灭北朝,逼降伪皇,诛灭贼首足利义满,荡平东海百年倭患,功勋盖世,朕心甚慰……” “今倭国全境已定,荒夷归服,本该召你率师凯旋,归朝受赏,然北疆战事再起……” “北元太尉纳哈出割据辽东多年,拥兵自重,盘桓关外,久不臣服,割据我中原故土辽东……” “今朝廷决意收复辽东,一统北疆,命冯胜为主帅,蓝玉,柴刚为副,统三十万大明王师北上压境,兵临辽东,威压纳哈出……” “朕深思战局,辽东临海,腹地辽阔,若只靠陆路强攻,难免损耗巨大,贼寇逃窜不尽,故此特旨,昭信王朱旺,暂缓班师回朝,着你统领征倭全军,整饬兵马,备好海舟,候朝廷军令一出,即刻从倭国海域扬帆北上,跨海直取辽东!” “以水师雄兵自海东登陆,从侧翼夹击辽东,若纳哈出识时务,举国归降,则万事皆休,两地安稳……” “若纳哈出负隅顽抗,敢拒天兵,胆敢一战,你便与冯胜三十万大军南北呼应,海陆并进,彻底碾碎辽东残元势力,收复全境、永固北疆!” “待辽东彻底平定,再召你凯旋归朝,另行厚赏,再晋功勋!” “钦此!” 圣旨一出,朱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让我渡海去辽东,这哪个狗东西想出的点子,真他妈是个天才!” “是……是……” 梅殷小声说道:“是陛下和兵部,五军都督府以及在京武将勋贵共同商议而定!” 朱旺直接被气笑了,说道:“跨海平辽,说的挺简单,这中间需要经高丽借道,而且粮食呢?补充呢?我这两万人现在打的只剩一万六千人了,还有两千伤兵,粮草,火器,箭矢的消耗很大,也没剩多少,就连都刀子都损坏了一半,朝廷怎么说?” 梅殷也颇为无奈的说道:“旺哥,其实,这些事越国公等人也提过,但宋国公等人认为,旺哥这一路兵马只是威胁,配合大军作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动的!” “而且,朝廷已经给高丽那边下旨了,到时候借道过去,收复辽东!” 朱旺冷着脸说道:“我问的是我手下这一万多兄弟的补给,朝廷怎么说的?让我去支援辽东,可以,但我不能让我的兄弟们饿着肚子,拿着断刀去拼命吧!” 梅殷叹息道:“旺哥,其实陛下没有在为难你,粮草辎重都有,但路途遥远,实在运不过来,陛下给高丽王氏的圣旨说了,让高丽来补充,最后由朝廷再给高丽!” 听到此话,朱旺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如果朝廷没个说法,朱旺绝对不会渡海去辽东,抗旨又咋了,又不是第一次抗了。 由高丽来补充,这倒是个办法,真要由大明海运到倭国的九州,再北上到京都,这压根不现实,朱旺也是能理解的,他要的就是老朱的态度。 “还有个事!” 朱旺又问道:“到了辽东战场,是我听冯胜的调动,还是他听我的?” “这个……这个陛下没说,不过圣旨的意思是,旺哥配合宋国公作战……” “明白了,意思是,我得听从冯胜!” “旺哥,大敌当前,当以国事为重,私下的恩怨先放放吧!” 朱旺摆手道:“我不是拎不清的人,你回去告诉陛下,我立刻出兵!” “是!” 梅殷抱拳行礼,转身离去,朱旺喊道:“等等!” “旺哥,可是还有其他事?” 朱旺立马吩咐道:“李驸马,去把陛下要的倭国特产交给梅驸马,给你们的老丈人捎回去,聊表孝心,到了京城,先送到皇后娘娘那,请皇后娘娘长长眼!” 第21章 高丽王禑 三日后,朱旺即刻下令整肃全军。 军械,战船,兵马尽数清点休整,整备粮草,修缮战具,准备渡海前往辽东战场。 此番航海路线,朱旺仔细推演,择最稳,最快,风浪最小的近海航线。 从倭国京都大阪湾起航,穿过濑户内海,出关门海峡,横渡对马海峡,直抵高丽东南沿海。 全程紧贴近海,不涉远洋,规避秋冬暴风大浪,稳妥至极。 数日海航,大明大大小小数百艘战船帆甲如云,旌旗蔽海,浩浩荡荡压向高丽海域。 数日航行终结,大明庞大舰队稳稳驶入高丽东莱县,釜山浦海域。 此地便是后世釜山,洪武年间官方定名东莱釜山浦,是高丽东南第一大港口,国门咽喉。 以往和后世,倭国经常欺负高丽,几乎都是从这里登陆。 朱旺传令,全军锚泊釜山浦外海,准备登陆靠岸。 一声令下,千帆落锚,巨舰泊海,踏板搭岸,明军甲士井然有序登陆釜山浦滩头。 一万多人经过征倭一战,被血洗礼一场后,已经算是半个虎狼之师了,列阵登岸,刀枪如林,气势磅礴。 小小的高丽港口瞬间被大明军势彻底填满。 朱旺一身蟒袍,稳步踏上高丽土地。 此番登陆目的极为明确,在高丽东莱釜山浦就地补给,补足淡水,征集粮草,修缮破损兵器,增补箭矢军械。 待物资补齐,全军休整完毕,再沿高丽西海岸继续北上,前往最北端瓮津港做最后整装,随后横渡黄海,直扑辽东登陆,夹击纳哈出。 高丽国王叫王禑(wu),历史上高丽王氏王朝的最后一个王。 得知昭信王要来高丽,他带着高丽的文武百官,星夜赶至东莱釜山浦,全员出城迎谒大明王师。 “大明……咳咳……”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大明昭信郡王,征东大将军,亲军都尉府亲军都尉,东宫护卫都督府大都督,司马院大司马,宗人府大宗正,皇亲贵胄小千岁到……” 一大堆头衔,官职,爵位砸过去,直接把高丽君臣砸的脑袋发懵。 王禑浑身一颤,立马抬腿要去迎接…… “君上,且慢!” 辅政大臣,高丽元老崔莹立马上前,走到朱旺面前,行礼道:“我主君上是大明天朝册封的外藩之王,按照礼法,当由昭信王先行向我高丽君上行礼!” 按照礼制,藩属国王是一国之君,受大明天子册封,属于外臣之首,在名分上和大明亲王勉强平齐,位次高于郡王。 也就是说,王禑不需要向朱旺跪拜,行对等藩属使臣礼仪,只需要向大明皇帝称臣。 当然,这是礼法的规定,但从军事层面上来说,礼制是空架子,实力决定一切。 朱旺是大明郡王,手握兵权,刚刚覆灭倭国,而王禑只是夹缝里求生的高丽君主,国内派系分裂,兵权大半不在自己手里,他比倭国那两个南北的天皇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傀儡。 “李琪!” “旺哥!” 朱旺回头问道:“你读书多,有句话叫什么上国不拜下国来着?” “上国之臣不拜下国之君!” “哦!” 朱旺看着眼前的王莹,问道:“听见了吗?” 王莹却像没听到一样,抬头说道:“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昭信王身为天朝贵胄,来高丽属国怎能失了礼法,岂不是让人笑……” “啪!” 话还没有说完,崔莹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 “笑什么?谁敢笑话?” 朱旺指着崔莹厉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让本王去拜一个下国的君王,还是个傀儡,你是不是脑子生锈了,还是不知道本王是谁?” “本王在大明,上朝都懒的行礼,皇帝从来没说过,你他妈是从哪蹦出来的,显得你能了,狗东西,还给我讲起礼法来了,拿本王博你的忠名,撒泡尿,照照……” 崔莹捂着脸,指着朱旺,气愤道:“你……你敢……” 胡强拿着铁棍上前,怒骂道:“你他娘的再指我哥一下试试,信不信手指头给你掰下来!” 眼看要打起来了,王禑立马快步跑了过来,主动行礼道:“下国国王王禑,见过上国昭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文武不敢怠慢,立马跟着拱手。 “起来吧!” 朱旺也不想为这点屁事争什么对错,耽误时间,立马问道:“高丽王,大明洪武皇帝可有给你下旨,为本王的军队补充……” “本王并未收到天朝圣旨!” 朱旺瞬间一愣,没有圣旨? 这不可能,自己出兵,是为了收复辽东,老朱是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或许圣旨还在路上,此时辽东还没收复,大明和高丽之间的联系都是从胶州半岛乘船渡海。 “圣旨肯定下了,你收没收到,不重要了,本王所用的水,粮食,武器,箭矢等,高丽都要补充,事后朝廷自会给你们补偿!” 朱旺不想再废话了,说道:“请高丽王立马回去准备,七天之内,要全部上船,开赴辽东!” 李琪把一道册子交到王禑手中,说道:“高丽王,这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王禑拿着册子,感到十分的烫手,回头看着自己的臣子,他肯定不敢自己做主,毕竟,他只个没有话语权的傀儡,他要看这几个权臣的脸色和意思。 崔莹冷着脸问道:“昭信王,没有朝廷的圣旨,我高丽如何信你?” “你不需要信,把东西给了,本王立马就走,大明朝廷会给你们结账的,如果不给,或者拖延时间,本王不介意去辽东前,顺道把你们高丽也给灭了!” 常茂上前,大嗓门说道:“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这些东西,你们要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去抢……不是……我们去拿!” 王禑苦着脸说道:“昭信王,您这实在为难我了!” “不用废话!” 朱旺厉声道:“本王没工夫在这和你扯皮,本王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大军所用的东西,七天内送到,不然,你就别怪本王吞了你的高丽!” 高丽的大儒领袖郑梦周连忙上前说道:“不可,不可,昭信王,高丽已倾心向明,必全力供应王师所需,助大明平定北疆!” 朱旺沉声道:“这差不多,这几日本王就在东莱休整,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本王,就这样吧!” 第22章 左右逢源 离开东莱,高丽文武百官即刻启程,折返都城开城。 王禑是个傀儡,朝堂权柄,军国大计,半点不由他做主,全程把持在权臣,士族,军方三股势力手中。 回到开城勤政殿,朝会议事开启。 王禑端坐王座,神色怯懦沉默,全程垂首静坐,不敢插一言,只做摆设,任由朝臣争辩定夺。 大殿之内,泾渭分明三派势力对峙而立。 以元老崔莹为首的世族勋贵,根深蒂固,素来亲近北元,一心想要维持与残元的旧盟。 以大儒郑梦周为首的士林文臣,眼光务实,坚定亲附大明,主张绝对不得得罪天朝。 以军方魁首李成桂为核心的武将集团,手握举国兵权,心思深沉,首尾两端,观望投机,谁也不得罪,只为静待时局,坐收渔利。 此事关乎明军补给,一开口便激起激烈纷争。 崔莹率先出列,语气强硬,态度坚决:“绝不可全力供给!” “大明的昭信王虽灭倭国,终究只是大明郡王,此番明军伐辽东,是大明与北元的厮杀,与我高丽无关!” “我等若是倾仓相助明军,便是彻底得罪纳哈出,待辽东战事了结,北元铁骑南下,高丽首当其冲,后患无穷,依老夫之见,只需略给酒水肉食,薄礼敷衍,粮草军械,一概不供!” 崔莹话音刚落,郑梦周立刻上前驳斥,言辞恳切,句句直击要害:“崔公此言,祸国之道,万万不可!” “其一,昭信王乃当今圣上亲侄,功勋滔天,半年覆灭倭国,杀伐果断,此人手段老辣,从不吃亏,我高丽若敢公然敷衍,克扣军需,他手握两万精兵,只需一声令下,便可跨海入寇,开城顷刻危亡,倭国覆灭在前,我高丽岂能侥幸?” “其二,倭国百年以来岁岁寇我沿海,屠戮边民,是我高丽第一大患,昭信王一战荡平倭岛,等于为我高丽永绝边患,我高丽出资补给,本就是情理之中,报恩之举!” “其三,大明朝廷早已许诺,战后会补偿,优待,全力顺从大明,是保国利民;忤逆拖延,是自取灭亡!” 郑梦周句句有理,崔莹却反驳道:“你怎能知,那昭信王不是假道伐虢,表面上是借道,实际不是冲着咱们高丽来的,或许平辽只是借口!” “崔公,你这是小人之心!” “老夫身为高丽之臣,必然要为高丽着想,昭信王不可不防啊!” 两派争执不下,各执一词,朝堂气氛愈发紧绷。 这时,手握重兵的李成桂缓步出列,摆出最稳妥,最圆滑的中立姿态,典型墙头草心思:“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完全不供,激怒大明王师,即刻便是灭国之危,尽数倾仓供给,又彻底断绝北元后路,日后北疆难安,依臣之见,折中处置即可……” “礼数周全,态度恭顺,表面俯首听命,绝不惹恼昭信王,实则粮草减少,军械从简,箭矢少量凑数,不倾尽国力,不真做实情。” “两头不得罪,静观大明,北元胜负,我高丽安居旁观,最为稳妥。” 这番话,圆滑至极,谁都不得罪,却也断送了真心臣服,全力交好大明的机会。 郑梦周无奈道:“这样做,万一惹恼了昭信王,你们都不知道吗,那就是个不讲理的主!” 崔莹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他要是敢挑起两国战火,大明朝廷也饶不了他!” “而且,他的军队刚打完倭国,粮草军械等都没有补充,正是战斗力最弱的时候,他要敢动手,咱们高丽也有兵,缴了他的械,把这个昭信王送回大明,洪武皇帝也不会责怪什么,毕竟是他侄子先挑起的战事!” 王座之上的王禑全程噤声,不敢反驳半句,只能默认群臣定下的国策。 郑梦周转身行礼道:“君上,这位昭信王执掌大明都尉府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数不胜数,咱们何必去招惹这个阎王啊!” 王禑终于开口了,说道:“可辽东的纳哈出有三十万兵马,占尽地形优势,明军远道而来,不见得能打赢,咱们要是帮了昭信王,无异于和纳哈出作对,明军打不赢,可以撤退,可我们高丽又该如何能挡的住辽东铁骑,就算大明有心支援,但远水难解近渴,隔着一片海,如何相救!” 高丽王氏长期臣服元朝,王室世代联姻,深度亲近北元…… 老朱建立大明之后,高丽也是被迫向明朝称臣纳贡。 但高丽不敢彻底和北元切割,辽东纳哈出势力近在咫尺,骑兵数日就能压到高丽北疆。 一旦断绝北元,纳哈出随时南下劫掠,高丽无力抵挡。 “君上所言极是!” 崔莹立马附和道:“大明和北元相斗,待到两败俱伤后,我高丽正好可以浑水摸鱼,抢占辽东土地,从中谋利!” “好主意!” “君上……” 郑梦周还想再劝,王禑却不想在听,起身离开。 郑梦周看的很明白,如今天下大势,北元早已是日薄西山,军事上是节节败退,就算逃到了草原之上也是被大明追着揍。 反观大明,蒸蒸日上,军事实力强大,收复辽东,迟早的事情。 别说辽东了,云南的梁王,大理的段氏,这些势力根深蒂固,不比纳哈出弱,最后还不是被明军给连根拔起。 郑梦周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去招惹这个麻烦。 你把昭信王给抓了送回去,皇帝不会感激你没杀他侄子,你这是在打天朝皇帝的脸。 而且,昭信王这个人凶狠暴戾,平常耀武扬威惯了,他叔都管不了他,你抓他,那就是天大的羞辱,他绝对会记仇。 他今天能灭了倭国,明天就能灭了高丽! …… 七日后,高丽之前答应的各种补充陆陆续续的运到了东莱釜山港。 “旺哥!” 李琪快步走来,拿着账本说道:“刚才高丽来人说,东西已经准备完毕,全部送了过来,可我查着不对啊,咱们要的粮草是两万石,但高丽陆陆续续只送来两千石,还有箭矢,咱们要了两万,只给了一千,还有……” 明军所要的东西,高丽只给了两成,有些甚至两成都不到。 “把高丽那边,管事的叫过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高丽官服的中年走了过来,行礼道:“公山府院君李子松见过昭信王千岁!”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旺直接问道:“本王要的东西,为何只给两成?” 李子松叹了口气,说道:“昭信王有所不知,如今我们高丽国的日子也是十分艰难,国弊民穷,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东西,送来的这些粮草武器……” 朱旺听不下去了,冷声问道:“别说了,不给是吧?” “不是不给,是实在没有,还请昭信王海涵!” “懂了,你回去吧!” 朱旺冷声道:“东西不要了,都拉回去吧,告诉那个王禑,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第23章 翻脸 高丽的官员还没走,朱旺回头扯着嗓子喊道:“常茂,柴猛!” 二人正在港口闲的扯淡,听到喊声,立马跑了过去。 “旺哥!” “叔!” 朱旺毫不顾忌的吩咐道:“你们俩带人拿下整个东莱港口,高丽的官员和军队只要敢抵抗,直接杀!” 二人瞬间愣住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能把都尉府的左右打手调出来一起干活,朱旺真的怒了。 “老子在这等了七天,最后给我弄来这仨瓜俩枣的,涮老子玩呢!” 朱旺满脸的怒火,吼道:“你俩是耳朵聋了,还是死了?” 常茂,柴猛全身一颤,齐声道:“遵命!” “前营集合!” 二人扯着嗓子大喊三声,船上顿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大量的明军穿着盔甲,带着武器从船上冲了下来,在港口列队。 李子松整个人都懵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不过是推脱了几句,昭信王这就要动手打高丽,这也太草率了吧。 “昭信王!” 李子松立马上前,大声说道:“高丽和大明向来友好,从无兵戈,你怎能无故发兵,你这是故意挑拨两国战争,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砰!” 话还没说完,李子松的脑浆子直接被胡强砸了出来。 胡强手持铁棒,指着剩下的几个官员说道:“滚,不然让你们也死在这!” 在高丽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勋贵大臣,老牌士族,公山府院君李子松就这样死了……几个高丽官员吓的撒腿就跑! “哥!” 一旁的李琪惊魂未定,咽着口水,说道:“咱们……咱们真要打高丽吗?” “你以为我是吓唬他们的?” “不是,旺哥,这也太突然了,而且,高丽可是大明的宗藩国啊,咱们一旦动手,朝廷必然要问罪啊,挑起两国战事,这是多大的罪名……这……” “多大的罪名,不用你们操心!” 朱旺冷声道:“你们尽管行事,所有的罪名,我自己担着!” 沐春走了过来,说道:“叔,这件事要不要给朝廷说一声,不然朝廷一定会追究……” “没必要!” 朱旺摆手道:“时间紧迫,这一来一回起码两个月,等到朝廷决策,咱们这一万多人早就饿死在这里了……” “什么罪不罪的,先让兄弟们吃饱肚子再说,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叔……” 沐春苦着脸说道:“朝廷让咱们策应大军收复辽东,咱们直接打高丽,那辽东那边的战事岂不是要耽误了!” 朱旺沉声道:“高丽不给咱们补给,咱们到不了辽东,而且就算勉强到了,没有各种补给,咱们也无法作战,我不会让我的兄弟们饿着肚子,赤手空拳去帮冯胜捞军功……” “既然是攻打辽东,咱们走陆路也是一样!” 沐春听后,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李琪惊的目瞪口呆。 “旺哥,难道你想……” 朱旺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说罢,走回了船上。 李琪不敢置信的说道:“旺哥……旺哥要打穿整个高丽!” 走陆路攻打辽东,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过鸭绿江,配合大军,两路夹击纳哈出。 如果走海路,就算打赢了,这军功大半都是冯胜的,朱旺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手下这么多兄弟,总要替他们考虑。 回到船舱,老和尚正在打坐,手中的佛珠转的“啪啪”作响。 “决定了?” 老和尚突然睁开双眼! “嗯!” 朱旺只是轻轻点头! “你这小错不犯,大错不断啊,回去后,你叔饶不了你啊!” “我叔高兴都来不及了!” 朱旺冷笑道:“我叔不想要倭国,我能看出来,但他想要高丽啊,这片地可是和大明的国土接壤的,而且汉化程度高,大明多个行省,罪名我替他担着,他感谢我都来不及了!” 老和尚哈哈笑道:“你叔有你这样的侄子,真是他的福气啊!” “那可不,我处处为他着想着,不想让他为难!” 老和尚笑着问道:“所以你就故意犯错?” 朱旺半躺在椅子上,紧闭双眼,没有说话。 高丽办事不地道,惹恼了朱旺,这是导火索,但真正让他翻脸的还是自己的处境。 半年拿下整个倭国,扫清南北二朝,不仅解决了困扰大明多年的倭乱,还为大明带去了大量的银矿,解决了国库空虚的大难题。 接着,朱旺如果再收复辽东,这两场大战加起来,这得是天大的军功,到时候封赏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朱旺贵为郡王,大宗正,亲军统领等,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可立了这么大的军功,不封不赏又说不过去,老朱肯定会很为难。 朱旺在官职上已经到顶了,升无可升,在爵位上更进一步那就是亲王了,但老朱不会封他亲王的。 真要封亲王,也要留给后世之君,朱标或者朱雄英来封。 如果朱旺犯了大错,那就可以功过相抵,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皆大欢喜。 攻打高丽是真的,他想故意犯错,也是真的! “小千岁匹夫之怒,贫僧就得伤脑筋啊!” 和尚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开口说道:“趁着高丽还没反应过来,引一路水师,立马出动,袭扰沿海县城,夺取沿岸粮仓,海船,搜集粮食,源源不断运上岸补给陆路大军,封锁南部海岸线,防止高丽南部兵马偷袭后路。” “同时,大军开拔,进逼庆州,如果动作迅速,不到十日就能完成!” “接着,争夺高丽腰腹,尚州,忠州,尚州乃南北陆路咽喉,若守将闭门,不惜一切代价,快速强攻,破城之后,搜刮城中粮仓,铁器,箭矢,就地补充全军!” “忠州是高丽中部交通枢纽,乡间粮仓密布,占领忠州之后,分派小队向周边村镇征粮。” “接着,大军沿汉江北岸行军,全程绕开汉阳(汉城),只遣使入城索取粮草,汉阳守军如果出战,就地击溃,如果闭门不出,不予纠缠,继续北上,绝不浪费时间……” “水师同步抵达江华岛一带,控制汉江入海口,一旦前路受阻,陆地大军可就近抵达海岸登船,同时切断汉阳水军向西,向北机动的路线……” “最后,兵临开城,高丽王城,重中之重,绕不过去,到时候如何攻破,再说吧!” “贫僧所制定的这套战术,光靠小千岁本部兵马是无法完成的,需借助外力,吕家兄弟,大明辽东的兵马,还有高丽内部,都可以借用!” 第24章 倭国的去留 大明,奉天殿,朝会! 御案之上放着军报,老朱目光沉肃问道:“昭信王平定倭岛,倭地千里尽归我大明兵威之下,如今已撤兵,但倭国之地,当留?当弃?” 这件事,老朱考虑了大半个月了,最终都没能决定。 礼部尚书李原出班,躬身说道:“陛下!臣请弃倭土!” “我大明兴兵跨海,本意非为拓土争地,乃是剿灭寇乱,保我东海万民安宁!” “倭人世代凶顽,盘踞汪洋之外,岁岁驾舟入寇我闽浙,山东沿海,杀掠边民,焚毁村镇,百年为祸,今昭信王一战灭其国,已是除恶务尽、永靖海疆。” “然倭岛孤悬绝海,相隔万里重洋,若设官驻军,纳为版图,朝廷需年年转运粮秣,派驻官兵,耗费国库巨大钱粮!” “得其地,不能耕以养中原,得其民,不能教以遵王化,兴师是为民除害,守土却是为国耗财,得不偿失,恳请陛下舍弃!” 紧随其后,翰林学士刘三吾说道:“臣附议! “帝王治世,首在安民,不在荒远蛮夷之地,倭国民俗异礼,心性狡诈,虽一时兵威降服,终究野性难驯……” “元世祖两度征倭,全军覆没,徒耗国力,便是前车之鉴,今日我朝能一战平倭,他日若海岛再乱,又需再度劳师远征!” “为保大明万世安稳,当绝驻守海外之念,只镇海疆,不居夷地!” 话音落下,左都御史詹徽出班朗声道:“陛下,若是放弃倭地,那昭信王不辞辛劳,跨海征倭之意又是为何?” 李原立马说道:“那必然是保国安民!” “若是倭地有银矿呢?”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这件事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 “詹御史,当真?” “李尚书若是不信,可亲自前往倭地走一趟!” 李原尴尬一笑,立马拱手道:“陛下,倭地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当慎重而定!” 刘三吾却坚持说道:“陛下,为了几个银矿就要留下整个倭国,这实在不划算啊!” 这就是让老朱十分头疼的事情,倭国这片地,刚刚经历一场灭国之战,昭信王几乎摧毁了整个倭国的军事,民生,经济都跟着遭殃。 朱旺打完仗,拍拍屁股走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朝廷了。 对于老朱这个皇帝来说,他是不想要这地方的,原因就是刚才李原和刘三吾说的,要是留下,就得治理,要是治理,大明就得各种倒贴。 要是放弃,倭国的银矿怎么办? 当初就是为了银矿那点醋,才包了跨海征倭的这盘饺子啊,不然,让朱旺去干啥的? “陛下,开采银矿,并非要治理整个倭国!” 詹徽躬身道:“朝廷可由工部牵头,派官员和大量工匠前往倭国,开采银矿,运回大明,解国库空虚之忧……” 老朱眉头一皱,问道:“以何由头,设何官职,官员,工匠的安危又如何确保?” 朱旺只是攻打了倭国重要的城镇和势力大的大名,并没有对倭国所有人赶尽杀绝,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一些偏远的地方依旧还留有一些势力弱小的势力。 一旦朝廷只派官员和工匠过去,那些倭国的残余势力趁火打劫又该怎么办? 如果派兵过去镇守,少了守不住,多了消耗太大。 “回陛下,银矿之事,事关重大,派去的官员当由陛下而定,至于兵马,可调沿海备倭之卫前往驻守!” 山东,闽浙沿海设立了不少卫所,就是防备倭寇入侵的,现在倭国都没了,海上也就不会出现大量的倭寇了,所以,这些卫所也就失去了意义。 老朱听后,没有立马同意,这些卫所在大明有军田,可以自给自足,可一旦移到了倭地,那就要朝廷养了。 而且,一个卫,不是几千士兵,而是几千户人,有银矿的地方,一定是无法种田的,朝廷养这样卫所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如果真要移沿海卫所,一个肯定还不够,加上工匠,这得上万户了,朝廷一下子要养十几万人,加上路途遥远,一路消耗,海上还有各种风险,总结下来,这比买卖不划算,至少目前来说,消耗太大。 商量大半天,整个奉天殿也没商议出一个最终的结果,只能退朝。 到了傍晚,马皇后特意把一家人喊来坤宁宫吃饭,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今个不过年,不过节的,妹子做了这么多菜啊!” 老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马皇后正转身盛饭,并没有理会。 朱雄英已经长成了少年,坐在一旁问道:“皇爷爷,孙儿听说倭国覆灭,那二大爷是不是快回来了?” 老朱按着烧鸡,撕下一个鸡腿放在朱雄英面前的碗里,随口说道:“还要等等,你二大爷在辽东打二场去了!” 朱雄英拿起鸡腿咬了一口,问道:“皇爷爷,你干嘛总是折腾二大爷啊,咱们大明这么多将军呢!” 朱标瞪眼道:“朝廷的事,你不懂,赶紧吃饭,没你的事!” “我是太孙,咋没我的事?” “你……” 老朱乐呵道:“大孙啊,咱不是要折腾你二大爷,而是在历练他,以后来辅佐你们父子俩啊!” 朱允炆看着大哥手里的鸡腿,又死死的盯着那盘缺了一条腿的烧鸡。 “允炆,来……” 朱标起身正要去掰剩下的一个鸡腿,没想到却被老朱直接端了过来。 “大孙啊,快吃,这还有个腿呢!” 说着,他自己啃着鸡爪,把鸡腿又放在了朱雄英碗里。 “皇爷爷,我吃不下了!” “什么吃不下了,就两个鸡腿,又撑不了人,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有这一盘烧鸡吃,咱连骨头都能给嚼碎咽了!” 朱标有些尴尬的夹了一块肥肉放在朱允炆碗里。 “父皇,倭国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啊,不能就这样放着啊!” “那能怎么办啊,留下就得治理,咱们就得倒贴,扔了可惜,毕竟还有银矿呢,要是派人去开采,耗费巨大,目前国库没剩多少钱了,先紧着辽东的战事用,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老朱的想法是,不出人,不出钱,不用管理,还要把倭国的银子运到大明的国库。 “皇爷爷,孙儿倒是有个主意!” 朱雄英碗里的鸡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朱允熥手里。 “嗯?大孙,你刚才说啥?” “孙儿有个解决倭国之事的办法!” 老朱立马来了兴趣,问道:“啥办法,大孙,快说给爷爷听听!” 朱雄英十分严肃的说道:“把倭国的银矿直接承包给昭信王二大爷,到时候你们五五分成!” 第25章 朱雄英的才智 朱雄英语出惊人,让老朱父子顿时一惊…… 乍一听,是句玩笑话,可仔细一琢磨,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办法。 老朱想要银子,却不想要倭国那片地,更不想劳师动众的派大量的工匠和军队去搞这件事,前期的投入实在大。 最好就是什么都不出,倭国的银矿变成银子,直接跑进大明的国库。 “大孙啊!” 老朱犹豫道:“真要听你的,承包给昭信王,朝廷只拿一半,是不是太亏了,朝廷应该拿大头才对,三七,二八,一九……” “皇爷爷,孙儿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当初昭信王攻打倭国前,朝廷并没有给予多少帮助,完全是昭信王自己募兵,训练,各种凑军费,才把队伍拉起来,才有了这场跨海的大胜仗……” 朱雄英正色道:“可以说,覆灭倭国,朝廷没有出力,都是昭信王一个人在干活,现在倭国打下来了,如果朝廷把银矿承包给昭信王,那朝廷什么都不干,就能得到一半的银子,另一半归昭信王,二大爷是咱们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一家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朱雄英…… 老朱眼前顿时一亮,这笔账让朱雄英算的明明白白的。 满朝文武都没看透的问题让十三岁的皇太孙两个字“承包”,就给解决了。 经过朱雄英这样一说,老朱豁然开朗,这本来就是白捡的,能拿一半已经相当不错了。 “皇爷爷,别说五五分了,就算让昭信王拿大头,朝廷拿小头,二大爷都见得去会做!” “为啥?有钱不要,他是傻子啊?” “因为前往倭国挖银矿的成本太大了……” 朱雄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皇爷爷不想派人去倭国挖银矿,也是考虑到了成本,二大爷又不傻,他怎么会想不到……” “除了大量的工匠,还要有矿工,还有有军队,粮食,炭火,运输,吃喝拉撒加起来,一年下来,都不一定能把成本收回来,还要分给朝廷一半……” 好大孙的一番话直接把老朱说的愣住了…… 这么一盘算,这还不是一个美差啊! 除非朱旺多挖少报,可以老朱的作风,他不派人盯着都怪了。 “重八!” 马皇后开口说道:“大孙说的对,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父子俩又是打算坑旺儿了!” 朱标苦着脸说道:“娘,我没说话啊!” “你没说话等于默认你爹的意思了!” 朱标:“……” “那大孙啊,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皇爷爷,要想让二大爷接手,你得给点补偿啊!” 朱雄英笑道:“二大爷一战灭了倭国,解决沿海的倭乱,又去征辽东,若是功成,这些军功,足以封个亲王了!” “封亲王?” 老朱惊呼一声,眉头一皱,立马沉默了。 “对啊,不然还能给什么?” 马皇后附和道:“重八,雄英说的对,旺儿为朝廷做了这么多的事,又是咱们的侄子,给个亲王不为过!” 老朱神情复杂,说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啊,和旺儿的功劳大小没关系,这涉及礼法祖训了!” 当初,封朱文正,朱旺为郡王,是老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涉及小宗入大宗的礼法,绝对不是一道诏书下去,郡王变亲王的事情。 马皇后听后立马劝道:“重八,什么祖训,还不是你定的,你就是祖啊!” 这句话让老朱无法反驳…… “算了,以后再说吧!” 老朱连连摆手,立马跳过这个话题,问道:“标儿,现在旺儿应该到高丽了吧?” “回父皇,按照时间推算,如果路上没有意外,现在征倭大军应该在高丽休整,或者已经出发,渡海辽东了,想来最多到七月就能到辽东沿海……” 说着,朱标皱眉道:“父皇,昭信王和宋国公一直不和,甚至曾公然相互辱骂,让他们相互配合,收复辽东,这万一二人争吵,误了军事……” 冯胜这个人脾气很大,遇到事情就喜欢推卸责任,和徐达,常遇春,汤和,以及很多武将都发生过争吵…… 当年的韩店大败后,冯胜把战败的责任推给汤和,结果二人差点打起来! “不会!” 老朱一点都不担心这件事,说道:“冯老二脾气是臭,但咱们朱家的小千岁也不是好惹的,两个火药桶把纳哈出给炸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再说了,他们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拿三十万军队闹着玩!” “咱倒是有些期待,旺儿在辽东战场能给咱整出什么新鲜的招数!” 老朱放下筷子,感慨道:“旺儿这孩子,在家的时候,咱一看到他就头疼,这一走这么久,也没个信,咱心里又想的慌,哎……到底是年纪大了……” 朱标笑道:“父皇,你当心旺哥给你憋个大的出来!” “他要不惹点事,他就不是小千岁了!” 老朱笑了笑,说道:“旺儿能惹事,但也能办事,这样用的才放心,咱们朱家泥腿子出身,怎么可能会出来一个圣人!” 朱标笑了笑,问道:“父皇真不怕二人闹矛盾?” “矛盾闹都是战后的事了,仗打完了,怎么闹都行,各凭本事,脑浆子打出来都行!” 老朱感慨道:“冯胜这些年干了不少荒唐事,看在他开国功臣的份上,每和他计较,也该让小千岁压压他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朱悠悠说道:“天也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皇爷爷!” 朱雄英嘿嘿笑道:“明天我想带着熥弟去二大爷家找凝姐姐玩!” “好,去吧!” 朱标立马说道:“不行,明天还要去大本堂读书呢!” 老朱白眼道:“他想玩,你拦着干啥啊,老是闷头读书也不好!” “去吧,去吧!” “嘿嘿,多谢皇爷爷!” 朱标一家人走后,马皇后开始收拾起来,老朱感慨道:“大孙才十三岁,就有如此才智,三代明君,怎么也能治出一个盛世!” “是啊,江山稳定的时候别忘了你侄子给你出了多大的力!” 老朱不接话,躺了下来,闭上双眼,直接睡觉。 天渐渐黑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道道走路的声音。 老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床边竟然站着六个身材矮小,打扮怪异的女子。 “这什么玩意?” 老朱顿时吓一跳,不仅打扮怪异,脸上糊了一层厚白粉,比死人的脸都白。 外面传来马皇后的声音:“这是你的女婿和侄子孝敬你的倭国娘们!” 六个倭国女子同时开口,白粉面孔下竟然是一口黑牙。 “想吓死咱啊,来人,来人,给咱扔出去……快点……欺天了……” 第26章 接活吗 倭国,京都,幕府! “哎呦,这是哪阵风把胡强兄弟吹来了!” 吕珍走了进来,笑道:“你们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难不成小千岁想割据倭国自立,彻底和他叔翻脸了!” 胡强没工夫和他玩笑,立马问道:“现在有个活,接吗?” “好说!” 吕珍坐了下来,气定神闲的说道:“只要钱粮给到位,你就说吧,帮你们打辽东也不是不行,但我要先收定金,银子不要,只收粮食,军械,布匹,茶叶,丝绸,药材,就看小千岁如何出价了!” 胡强严肃道:“旺哥让你们出兵,帮忙打高丽!” “啥?” 吕珍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打高丽,朱旺他疯了吧?” “我哥好好的,就说你们愿不愿意帮忙吧!” “不是,他吃饱了撑的,好好的打高丽干啥啊,不对……你们不是要去打辽东吗?” 胡强也不想多说,简略说道:“现在改变主意了,要先打高丽,你们怎么说?” “不去!” 吕珍皱眉道:“高丽虽说是个小国,但也不是我们这些海盗可以碰瓷的啊,加上你们的一万多人也不行,而且你们粮草即断,军械残废一大半,高丽闭门不出,就能把你们耗死!” “好!” 胡强也没有纠缠,立马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等等,兄弟!” 吕俱实在看不下去了,立马说道:“你回来说清楚,我们也没说不帮忙啊!” “没什么说头,你们要的东西,我们现在没有,你说对了,不仅没有,我们自己的粮草都快断了,但我们的兵马已经动了,这时候想必攻破了庆州,尚州,我要回去帮忙了,就当我没来过,你们好自为之吧!” “走了!” “哎,你等等,你怎么比朱旺还轴啊!” 给胡强这样的人绕圈子,那一点意思都没有,因为他压根听不懂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抬高价钱。 “算了,我们出兵,你带路!” 吕珍嘟囔道:“跟你谈也没什么用,走吧!” …… 尚州城门大开,城上城下遍地尸体…… 常茂掀开头上的铁盔,坐在城头上,全身是血,喘着粗气。 “叔!” 柴猛站在城上,高举旗帜,大喊道:“尚州城拿下了,拿下了!” 朱旺大手一挥:“全军进城休整,收拢降兵,修缮军械,打开粮仓……” 从东莱海港和高丽闹翻后,朱旺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动手,趁着高丽还没到反应过来,直接攻破了庆州,尚州。 朱旺对高丽和倭国完全是两种态度,在倭国,明军没有任何军纪,但破了高丽的城,朱旺却下令,不准烧杀抢掠,只要粮草,军械,俘虏直接编进明军,不投降的就杀了,对于高丽的百姓,则是秋毫无犯…… “旺哥!” 李琪端着一个册子走了过来,快速说道:“庆州太穷,没啥咱们需要的东西,这个尚州还算有点家底,不过,储存的粮食也不多,只够咱们吃七天的,至于军械,只有一些箭矢,还不足矣补充我们一万多人!” 一同而来的沐春跟着说道:“叔,我审过了,忠州是高丽南北的咽喉,县乡之间遍布粮仓,看来还要让兄弟们再拼一战,才能解决粮草的短缺!” “而且,尚州通往忠州,只有一条鸡立岭古道,这条山道绵延一百三十余里,山峦连绵,没有岔路可供绕行,大军轻装上阵,稳步推进,最少五日方能抵达忠州!” “忠州地处盆地,两江交汇,是高丽中部水陆咽喉,城外沃野遍布,仓廪充实,平地州城土石城墙坚固,守军千余,可征乡勇扩至三千,城池易攻难围,若是一时不能破城,城内守军退守四周山城,仰攻代价极大,同时开城援军可沿汉江迅速赶来……” “叔,这一仗,不好打啊!” 朱旺听后,沉声道:“七天的粮食可不够,我已经提前让九江带人去附近乡里买粮了!” 从倭国缴获了不少金银珠宝,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了,拿双倍,三倍的价钱,就不信买不到粮食。 常茂急忙说道:“哥,咱们明明能抢,你说你花那钱干啥啊!” 朱旺回头呵斥道:“闭嘴!” 在倭国可以不用军纪,除了朱旺心里的仇恨外,更多的还是自己实力强大,不怕这些人捣乱。 但在高丽就不一样了,经历一场大战,再加上没有补给,实力大不如以前了,而且,攻打倭国是朝廷支持的,但攻打高丽,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 高丽是大明的宗藩国,朱旺打高丽,等于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所以有些事不能做的太绝。 而且,他也害怕孤军深入,后院起火,真把高丽的百姓逼急了,他这一万多人就危险了。 钱这东西,花出去才叫钱,留着就是一块硬疙瘩,朱旺买的不是高价粮,而是高丽的民心。 常茂战意满满,主动说道:“旺哥,趁热打铁,让我带着前营先去忠州探探虚实吧!” 朱旺摆手道:“高丽想必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就不着急了,强攻忠州本来就不在计划之内,而且,咱们也攻不动,损失太大……” 常茂顿时急了,连忙问道:“旺哥,难道不打了,咱们就在这耗着啊?” “让兄弟们歇歇吧,连克两州,再行军吃不消……” 朱旺果断说道:“什么时候出兵,再说!” …… 两日后,深夜! 胡强走进大营,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人。 “我回来了,哥!” 吕珍把斗笠摘掉,笑道:“昭信王,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朱旺直接问道:“兵呢?” “三千倭奴兵,外加四千本部兵马,这一次,我足足带来了七千兵马,家底都被掏空了,全部在东莱港口,怎么样,够诚意吧!” 朱旺懒得废话:“开价吧!” 吕珍试探着说道:“我知道,现在你们没粮,没军械,我就算要了,你们也没有……” 朱旺沉声道:“尽管开口,本王可以给你打欠条!” “哈……” 吕珍笑道:“昭信王的信用恐怕去赊碗粥都难!” 胡强上前冷声道:“怎么说话呢,给你脸了是吧!” “我说的是实话!” 吕珍郑重说道:“小千岁的信用我实在不敢恭维,既然是谈生意,那就来点实在的!” 朱旺叹了口气,问道:“说吧,想要什么?” 吕珍也不客气,直言道:“我要你的战船!” “全部?” “是!” “你可以滚蛋了!” 第27章 买卖谈成 朱旺的这些战船可是大明,甚至全世界的独一份,就连朝廷都没有,除了缺少一些大型火炮外,几乎没有任何缺陷。 没有大炮,主要是朝廷不给,而且,这些船之前都是用来下海经商的,最后改造了战场。 打造的费用还只是一方面,主要是材料和人工以及打造的时间最为宝贵。 单说材料,船身用的木料都是朱旺花钱,让陆家从安南高价买来的,运输的成本就极为庞大。 吕珍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朱旺真要把这些战船给他们,不仅丢了一个最大的依仗和后路,后面下海贸易都得停止,而吕家兄弟的势力定会暴涨,成为名副其实的海贼王,说不定朱旺以后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那我们要一半,如何?” 吕珍再次试探着问道:“这总可以吧?” “滚吧!”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你要是在打我战船的主意,你可以带着你的人从哪来回哪去了,没点诚意就没什么聊的!” 吕珍脸色一变,忽悠胡强可太容易了,那就是个狗熊,可忽悠朱旺这头狐狸可不简单啊。 除了他叔,朱旺没在任何人身上吃过亏! “我说昭信王,你怎么不讲理的,我没诚意,我拉了七千口子人过来给你帮忙啊,这一路的吃喝拉撒都是我们自己在负责,可没问你要一粒粮食吧,你让我们走,可以,你把来回的粮食给报了,我这就滚蛋!” 朱旺冷笑道:“你说我要顺手把你们这些东吴余孽给灭了,我叔会不会给我封个亲王?” 吕珍听后没有任何慌张,反而笑道:“那我就直接举报你昭信王,皇帝的亲侄子,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暗中勾结我们这些余孽!” 朱旺冷声道:“那来吧,咱们一起死!” 吕珍嘴角不断的抽搐着,随即变了一副笑脸,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还不至于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说让我们帮忙打高丽,你问胡强兄弟,我没二话,立马带着兄弟们就赶来了……” “你没粮食吃了,有朝廷帮你,那是你叔,再怎么样,你叔都不能看你饿肚子,我们呢?” “我们是海盗啊,是你口中的东吴余孽,我们要没粮食吃,可真就饿死了!” “说句良心话,我们兄弟都是你救的,我们欠你一条命,可这么多年,我们也为你做了不少事吧,你的兄弟们是人,我的兄弟们也是是命啊……” 一番话把朱旺说的心里五味杂陈,吕家兄弟这么多年以来,也不容易啊!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不容易,和我有啥关系啊! “攻下高丽,东西归你们一半!” 朱旺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说道:“回头仗打完了,给你们两万斤茶叶,粮食就别想了,另外,倭国的银矿,虽然朝廷还没说怎么处理,但肯定不能完全吃下,到时候分你们一些……” “哎……你别看我贵为郡王,其实我啥情况你心里也清楚,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了,你要觉得不行,我也不为难你,送你两条福船,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就当是路费了!” 一番话说的吕珍心里五味杂陈,朱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啊! 可话又说回来,你不容易,和我们有啥关系啊! “昭信王,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倭国我们先占着,你回去想办法,不能让明军来打我们,如何?” 朱旺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只能保证,我不去打你们,朝廷要派别人去,我会提前给你们送个信,你们去海上躲躲,尽量别打起来!” 吕珍点头道:“成,就这么办吧,你说怎么打吧,但是,你不能拿我的兄弟当炮灰用来消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大军自尚州跋涉五日,穿山越岭,终于兵临忠州城下。 忠州地方,依山傍水,两江交汇,是高丽中部绝对的水陆咽喉。 城下是平坦河谷盆地,土石夯筑的州城城墙高大厚实,城外壕沟引水环绕,易守难攻。 更要命的是城东,南,北三面群山之巅,盘踞着大林山城,蔷薇山城,南山城三座古山城,互为犄角。 城中守军见明军压境,直接闭城拒守,这是提前就知道了明军缺少军械,粮草,打算凭城死守,拖垮远道而来的明军。 明军压根耗不起持久围城,朱旺也没打算用围城战术,和尚早就给他想出了破敌之策。 朱旺骑在马上,沉声传令:“全军列阵,封锁四门,隔绝山城!” 一万两千明军迅速铺开,分兵死死堵死忠州主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只围主城,不攻山巅三座山城。 小队兵马快速穿插山林要道,截断山城与主城之间的所有小路,烽火通道,彻底切断内外联络。 山上数千守兵眼睁睁看着主城被围,却无路驰援,无法通风报信,彻底沦为孤立废子。 与此同时,海面江面之上,吕俱,吕珍兄弟统领七十余艘战船,顺势驶入忠州外围江水航道。 分派战船封锁江面渡口,截断忠州所有水上退路与物资转运通道。 水陆双锁,整座忠州主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布阵既定,朱旺再下第二道军令:“倭降兵前驱填壕登城,明军火铳压阵,集中火力狂轰南门,三日之内,必破外城!” 四千倭国降兵被尽数驱至南门城下。 这群降兵本就是战俘,心中惶恐,不敢违逆,只能顶着城头箭矢飞石,前仆后继填平护城壕沟,搭设登城云梯,充当必死的炮灰。 城头高丽守军仗着城高墙厚,不断抛射箭矢,投掷滚石沸油,奋力死守。 这些倭奴本来就是用来消耗的,死了一点都不心疼,只要敢临阵逃跑,就会被后面督战的明军射杀。 朱旺把全军残存的火铳,少量火炮,箭矢尽数集中南门一线。 密密麻麻的火铳轮番齐射,硝烟滚滚,死死压制城头守军火力。 明军精锐躲在后阵,精准射杀露头守兵,不给对方调整防御的机会。 连日轮番猛攻,不降不休。 高丽守军依托坚城死扛两日,伤亡惨重、心力俱疲,却还在死死坚持。 朱旺位于阵前,一是鼓舞士气,二是作战机会。 沐春焦虑道:“叔,咱们的火药和箭矢快用完了,要是再不下城,咱们就得撤了……” 朱旺没有理会,眼神死死的盯着城头之上,直到守将的出现。 “他奶奶的,三天了,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朱旺毫不犹豫,大喊道:“九江!” 李景隆骑在马上,持弓,搭箭,瞄准,箭出,一套行动行云流水,正中守将咽喉,一头栽下了城楼。 “叔,中了!” 朱旺回头笑道:“九江,厉害!” 李景隆傲然笑道:“叔,我等他三天了,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一箭,我需要一箭!” 守将一死,无人指挥,守军彻底完全乱了,常茂,柴猛一路猛攻,彻底攻破忠州。 城中官员,见大势已去,带着残余亲兵弃城逃窜,剩下大量士兵投降。 第28章 高丽求和 “朱旺把主城攻下来了?” 听到消息的吕珍感到十分惊讶,城高墙厚的忠州就守了三天,就被朱旺攻破了? 朱旺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也没有大型大炮,火药,箭矢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是怎么攻下的忠州城? 这可不是靠人命填就能破城的事,这简直就是奇迹! “听说忠州城的守将在城上指挥时,被一箭射了下来!” 吕珍皱眉道:“朱旺的箭法这么厉害?没听说啊,他最喜欢玩阴的……” “不是他!” 吕俱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白马银枪的美男子,悠悠说道:“是李景隆,他就是当年金陵的白衣公子,朱文忠的儿子!” 吕珍听后沉默了片刻,最终感慨道:“那就可以理解了,虎父无犬子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 吕珍指着前往的山城说道:“拿下来,减除朱旺那边的威胁,破城后,搜刮城中一切可以用的东西,全部带走,另外,别骚扰百姓……” “咱们虽然沦为海盗,但依旧是张王的部下,就算张王再世,也不希望咱们能爱惜百姓!” “大哥放心,我去去就来!” 吕俱带着人,走水路上岸,疯狂涌向山城…… …… 忠州城! 朱旺快步走在城中,不间断的说道:“李琪,立马张榜安民,稳定城内秩序,凡趁火打劫,骚扰百姓,奸污妇女者,斩,谁来求情都没用!” “收拢高丽残军,愿意归降大明的,编进军中,不要欺负他们,不愿意投降的,直接斩了,不要耽误时间!” “除此之外,让沐春,李景隆,二人带着人去忠州各地方的粮仓,把存粮全部拉过来!” 一件件事情,让朱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和尚……和尚……” 朱旺回头喊了两声,没人应答,问道:“老和尚圆寂了?” 马烨连忙说道:“旺哥,大师正在为战死的士兵超度!” “他还有心思超度别人,赶紧把他找过来,再晚一会儿,我亲自给他超度……” “是……” 没一会儿,和尚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双手合十。 “小千岁!” 朱旺懒得废话,立马问道:“忠州拿下来了,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面怎么办?” “等!” “等?” “是。” “等你大爷来吃饭?” 和尚撇嘴道:“小千岁嘴上积德啊!” “行了,我特么这辈子算是被你害了,命都快没有了,还积德……” 和尚郑重说道:“贫僧知道小千岁急,但行军作战,最忌讳的就是这个,目前刚拿下忠州,补充了全军,即便要打,也没了什么后顾之忧……” “现在不该是我们急,而是高丽王氏急,高丽的半壁江山都被打破了,过了汉阳,控制汉江,就可以兵临开城城下,现在的高丽朝堂想必是心急如焚……” “无非三招,其一,派人去大明朝廷告状,告你无故攻打宗藩国,这是大罪,你叔不可能不管的,到时候应该会派人缴了你的兵权,再把你带回京城问罪……” “至于你说高丽不给你粮草军械的补给,这也不是你攻打高丽的理由!” “当然,就算你叔派人来,估计你已经打穿整个高丽,前往辽东夹击纳哈出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动你了……” “其二,高丽朝廷还会派人来劝你回去,别打了,表面上会说既往不咎,但背后一定会去大明告你……” “其三,汉阳,汉水是开城都城的门户,高丽一定会全力给抵挡,小千岁的兵马虽然不怕死,还有那些海盗相助,但想拿下汉阳是极难的!” 朱旺皱眉道:“那怎么办?” “只能静观其变了!” “闹了半天,你这不等于没说吗,我还以为你还有什么神机妙算呢,就知道喝茶吃羊肉,整天装神弄鬼的,啥也不是,废物秃驴……” 和尚却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激将法对贫僧没什么用,贫僧是人,不是神,贫僧要是神仙,早就用法术给小千岁变出一把龙椅……” “啊……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朱旺回头冷声道:“老和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巴不得让我和朝廷翻脸,然后再劝我割据高丽和倭国自立,逐步发展,寻找时机,南下篡位!” 老和尚神情一紧,立马双手合十道:“小千岁,你误会贫僧了!” “没什么误会,我杀了你,佛祖都得感谢我!” …… 攻下忠州后,朱旺就在做着各种准备,直到第三天,高丽朝廷终于有动静了,派了郑梦周前来! 郑梦周是高丽的文坛领袖,他的官职是,艺文馆大提学,成均馆大司成,知制诰。 这三个官职大概就是高丽的翰林院大学士,国子监监正和礼部尚书,同时也极力亲近大明。 “郑先生,咱们也不必客套了,有事你就直说吧!” 郑梦周恭敬行礼道:“昭信王千岁,在下奉王命前来,我高丽上下皆知,千岁奉旨北上,欲往辽东夹击纳哈出,此前补给之事,实是地方处置失当……” “千岁兴兵过境,并非无故寻衅,我高丽君臣心知千岁实属迫不得已!” “只要小千岁肯下令大军停止北上,自忠州退兵,返回东莱港口,高丽即刻奉旨,运送粮草,军械送往釜山,足额补齐千岁所需一切物资,永不再推诿拖延!” 朱旺听后却冷声问道:“也就是说,你们高丽是接到了大明朝廷的圣旨!” “是!” 郑梦周颇为无奈的说道:“君上要奉旨而行,是那崔莹百般阻挠,这才造成误会……” “小千岁,看在我高丽这么多年对大明忠心耿耿的份上,还请爱惜两国百姓,军士,就此作罢,退兵吧!” 朱旺眉头一皱,冷声道:“现在退兵……晚了吧!” “昭信王!” 郑梦周跪在地上,哭着喊道:“千岁,两国和平不易,还请停下兵戈……算我求你了!” “求你了!” 郑梦周不断的磕头,叩的地板“砰砰”响,额头磕的流血,落在脸上。 这一幕,让朱旺颇为动容…… 一旁坐着的和尚,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小国也有如此忠臣,当真令人钦佩,小千岁,贫僧以为……还是当以辽东战事为重啊!” 第29章 举兵讨伐昭信王 高丽,开城,勤政殿! “郑卿,如何?” 王禑坐在王座之上,看到郑梦周出使回来,立马伸着脑袋,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个大明的昭信王可愿意退兵求和?” 郑梦周额头上一片血迹,他也顾不上疼痛,立马行礼道:“回君上,大明昭信王千岁已经答应退兵了,只要高丽将之前答应的粮草,军械送到东莱港口,他立马率军退出忠州,乘船渡海离开高丽,前往辽东!” “好,太好了,快,快把剩下的粮草,军械给大明的昭信王送到东莱港口,不得有误……” 王禑高兴的差点从王座上跳起来,笑着说道:“还有,再给大明朝廷送奏,索要银钱,这可是大明洪武皇帝答应过的事情!” 高丽的臣子也松了口气,终于把这个小千岁送走了。 李成桂站在下面,一言不发,也无表情,好像这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君上!” 郑梦周趁机说道:“高丽弱而大明强,我们实在惹不起,如今保存自我才是上策,奏书里还是不要提昭信王对高丽用兵之事,而且臣也向他保证,高丽朝廷不会主动把此事告诉大明朝廷……” “事已至此,无法挽回,臣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再惹昭信王了,此事就此作罢!” “若是大明朝廷知晓后,我们高丽还要为昭信王求情……” 王禑听后,立马喊道:“郑卿,咱们高丽虽然弱小,可还不至于怕到这种地步吧!” 郑梦周刚要开口,崔莹当即说道:“君王,郑大人所言实在是卑躬屈膝,丢尽了我高丽的颜面……” “那……那个大明的狗屁昭信王,无故就打我们高丽,屠杀士兵,残杀官员,一路攻城略地,最后还要我们帮他求情,天底下哪有苦主替凶手求情的道理!” 王禑仿佛被说到了心坎里,连连点头道:“崔卿言之有理,孤也以为,昭信王欺压高丽,罪大恶极,就算他答应退兵,也不能轻饶了他,等他离开高丽后,立马给大明皇帝送一道奏书,陈述昭信王罪状!” “君上圣明!” 崔莹附和道:“大明洪武皇帝是昭信王之叔父,自己的亲侄子犯下如此天大之罪,皇帝要是从中包庇,以后天朝如何能在宗藩国立威,皇帝的侄子胡作非为,无故攻打宗藩国,以后,还有哪个国家会对天朝信服!” “不可啊!” 郑梦周劝道:“君上,这位昭信王的名号和事迹,臣出使大明多次,多有耳闻,你们不知,大明有多少官员和勋贵都栽在了他的手里啊……” “而且,得罪他的人,最后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在大明,谁都不敢得罪他……” “除此之外,他还是大明的大宗正,出使大明之时,我曾亲眼看到,皇帝的儿子们,那些亲王在他面前全都是恭恭敬敬,主动行礼,甚至阿谀奉承,明显是怕他啊!” “这样的人,咱们还是别招惹的为好,不然,他回头报复咱们高丽又该如何是好啊!” 话里话外,朱旺这个人记仇,你让他难堪,他不报复都怪了。 不少官员都附和他的话,高丽的半壁江山都丢了,都快打到开城了,郑梦周好不容易能把他劝走,还是不要惹事了。 “真是荒谬至极!” 崔莹冷哼一声,说道:“君上,那昭信王虽说是洪武皇帝的侄子,可如此大罪,岂能轻饶于他,就算不死,也得囚禁终身,何来报复之说!” 王禑点头道:“崔卿言之有理!” 崔莹接着说道:“那昭信王得了粮草,军械,继续打我高丽,那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句话让在场的高丽臣子纷纷担忧起来,一时议论纷纷…… 是啊,拿了东西,明军得到了补充,那昭信王出尔反尔又该如何啊。 “君王!” 郑梦周立马说道:“昭信王已经答应于臣,身为天朝贵胄,皇室子弟,断然不会出尔反尔!” “那可说不定!” 崔莹冷声道:“万一他要反悔,高丽危矣,兵临开城,谁又能保我高丽平安,届时,你郑梦周就是高丽的千古罪人!” “君上,臣愿为此事担保,若是昭信王没有退兵,臣第一个为高丽殉国!” 崔莹反驳道:“高丽都亡了,你殉国又有何用,真是腐儒……” “你……” 王禑急的直接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二人面前,问道:“两位爱卿,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啊?” “君上……” 郑梦周刚要开口,却被崔莹打断,说道:“君上想过没有,那昭信王都打到忠州了,我们求和,他却同意了,愿意退兵?” “因为……因为昭信王并非针对我们高丽,他是要打辽东啊,没有粮草,军械,他去了也没用,所以,他急需这些东西……” “是!” 崔莹沉声道:“所以说,那个昭信王也想退兵,尽管他拿下了忠州,补充了一部分粮草,军械,但他却没有把握攻占汉阳,威逼开城,到时候粮草断绝,兵困马乏,绝非是我们高丽的对手!” “君上,那个昭信王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他能爽快退兵,无疑是打肿脸充胖子,何不趁此机会,我高丽全力出击,击败昭信王,若是能缴了他的船队,我高丽水师定能称霸海上,图谋辽东,光复我高句丽荣光!” 这话说的不少高丽臣子热血沸腾,就连王禑都激动起来。 高句丽啊,鼎盛之时,那可是能和鼎盛时期的大唐掰手腕的存在。 但这话,郑梦周听着都害臊,高句丽是唐朝时,割据辽东的一个政权,要说和高丽有什么关系,高句丽曾经吞并了原本的高丽,换而言之,现在的高丽,曾经都是高句丽的亡国奴,这和认贼作父没什么区别了。 “君上,万万不可啊!” 郑梦周连忙劝道:“动了昭信王那就是和大明为敌啊,洪武皇帝必然会兴兵讨之,就连前元都被赶到了草原之上,我高丽如何能敌得过大明的虎狼之师!” 崔莹却极力劝说道:“君上,此乃兴盛我高丽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就算有罪,也是那昭信王无故攻打我高丽在先,洪武皇帝又能如何,讨伐我高丽,如何让宗藩诸国臣服!” “好!” 王禑当即说道:“就依崔卿所言,举兵拿下昭信王!” “君上……” “郑卿不必再劝,孤心意已决!” 第30章 清君侧 眼看王禑被说动,崔莹立马高声说道:“君上,昭信王朱旺无故率兵深入我高丽腹地,攻占忠州,肆意征取粮草军械,视高丽如无物,此人贪得无厌,若不予以惩戒,大军一路北上,下一个目标便是开城,臣恳请传旨,令李成桂将军率领边军主力南下,收复忠州,驱逐明军!” 王禑早已动心,他当即看向阶下武将之首李成桂:“李将军,崔卿所言有理,孤命你调集兵马,即刻挥师南下,进攻盘踞忠州的昭信王朱旺。” 李成桂眉头一皱,上前躬身,语气沉稳恳切道:“君上,万万不可,昭信王跨海荡平倭国,连战连捷,又以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连续攻占三州,此人绝非庸碌之辈,麾下将士久经战阵,又有水师战船相助,战力凶悍……” “更何况,昭信王乃是当今大明洪武皇帝亲侄,堂堂天朝皇亲,大明立国后,兵甲鼎盛,若是贸然与之开战,一旦小有挫败,引来大明举国大军征伐,我高丽社稷危矣!” “君上不可小觑昭信王,更不可轻易挑衅大明,眼下最好的法子,依旧是继续遣使协商,尽量满足明军粮草需求,送走这支大军,免去兵祸。” 崔莹闻言脸色一沉,厉声反驳:“李将军,你处处畏缩,长他人志气,那昭信王孤军深入,长途行军,粮草匮乏,怎么可能长久作战?如今正是击溃他们最好的时机,你手握举国大半精锐,却一心避战,是何用意?” 李成桂眉头紧锁:“崔大人,打仗不是逞一时意气,明军尚有上万精锐,还有数千倭降兵协同,海盗水师在外策应,一旦战事开启,战火绵延半岛,受苦的是高丽百姓。” 王禑被崔莹不断怂恿,已然下定主意,不愿再继续退让,沉声说道:“李将军,孤意已决,朱旺占据忠州,虎视开城,容忍下去后患无穷,孤命你领兵南下,即刻整军,不得推脱!” 李成桂还想再度劝谏:“君上……” “够了!” 崔莹上前一步,厉声道:“王命已下,武将岂能畏敌避战,若是李将军拒不奉诏,便是违抗君命!” 眼见君王,崔莹态度强硬,丝毫听不进劝谏。 李成桂沉默许久,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面上只能俯首。 “臣……谨遵王命!” “李将军!” 王禑突然喊了一声! 李成桂顿时一惊。 “俘虏昭信王后,不可杀,将其带回,孤咱和大明的洪武皇帝谈谈条件!” “是!” 李成桂苦着脸答应下来。 郑梦周面如死灰,低声呢喃道:“完了,完了,高丽亡矣!” …… 高丽,汉阳! 自李成桂领兵南下后,就停在了汉阳,坚壁不动,既不叫阵,也不进军,整日闭营休整,任凭开城三道王命接连催促,他依旧置若罔闻。 中军大帐之内,帐门紧闭,亲兵层层把守,隔绝内外。 李成桂端坐主位,一身戎装,面色沉凝,帐下聚拢的,皆是他多年嫡系心腹大将,以及他的次子李芳远。 帐内气氛压抑,无人言语。 良久,李成桂神情无奈,叹息道:“王命不断催战,我们该当如何?” 心腹大将曹敏修上前拱手,语气带着愤然与无奈。 “将军,我等将士,无人愿与大明开战,那昭信王朱旺,跨海灭倭,战法凶悍,如今更能驱倭作战,若是强攻,硬碰硬,咱们兄弟,必是死伤惨重!” 李成桂也颇为无奈的说道:“可王命……我们又能如何!” “父亲!” 李芳远立马站出来说道:“此战根本就是陷阱,君上懦弱昏聩,崔莹老贼阴险毒辣,他们明知我李家兵马最强,家底最厚,偏偏强逼我军独当大敌……” “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去忠州,和大明的昭信王血战一场,让我李家嫡系精锐与大明精锐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等我们拼光家底,崔莹便可尽收兵权,把持朝堂,王氏君臣坐收渔利,用心何其歹毒!” 在座的大将仿佛商量好了一样,立马齐声抱拳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绝不做王氏的牺牲品,绝不白白送死!” 李成桂闭目轻叹,眼底寒芒渐盛。 他何尝看不透啊! 王禑,崔莹忌惮他兵权太重,威望太高,早已日夜想方设法削藩夺权。 此番强令他强攻朱旺,就是借大明之刃,铲除自己这个掌握兵权的威胁。 李芳远见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语气决绝,毫无半分犹豫:“父亲,事到如今,您还看不清楚局势吗? “王氏早已腐朽不堪,君上昏庸无能,崔莹独断专权,祸乱朝野,他们视我李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日借明军耗我兵力,明日便会寻机取我父子性命!” “如今天赐良机,大明昭信王虽连克我高丽三州,但却没有为难我高丽的百姓,听说买粮食都给钱,由此可见,他并非嗜杀好战之人,他只求借道北上,攻取辽东,无意覆灭高丽。” “他孤军深入,亦不愿无端结仇,我们与他也无死仇,孩儿恳请父亲,暗中联络昭信王,与大明罢兵结盟!” “借明军威势,调转枪头,即刻回师开城,废掉昏庸王禑,诛杀奸佞崔莹,肃清朝堂……” 一番话,石破天惊! 帐下心腹众将尽数抬头,眼神狂热。 李成桂猛地睁眼,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心中巨震,李芳远之谋,胆大,狠绝,却字字切中要害! 他沉默许久,手指紧紧攥住腰间佩剑,沉声低语:“联明,回师,兵变,废王……这可是谋反啊,错一步错,便是满门倾覆!” 李芳远却不怕,他高声再劝:“父亲,不兵变,我李家必死,难道父亲真要去和大明的昭信王拼命?” “就算打败了昭信王,我李家的兵马也会损失惨重,从此在朝堂之上没有任何话语权,那崔莹是不会放过我们,而且,大明的洪武皇帝也不会放过我们,一旦问罪,到时候君上一定会把我们李家推出去……” “君上受奸臣崔莹蛊惑,要借昭信王之手杀我们,那我们便借昭信王之势,清君侧!” “父亲,机不可失啊!” 帐下所有心腹齐齐单膝跪地,轰然请命:“我等愿追随李将军,联合明军,清君侧!” 第31章 联明 忠州城下,一人一骑! “高丽兵马都统使李成桂将军之子,亲卫中郎将,中军判官李芳远求见大明昭信王千岁!” 城楼上,正好轮到常茂在镇守,看着城下的李芳远,他一脸不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他娘的官职再多那能有我旺哥的多啊!” “李芳远,求见大明昭信王千岁,有要事相商!” “等着!” 常茂吼了一嗓子,立马派人去禀报了,没过多久,城门来了,李芳远骑马而入,被带到了明军大营中。 “高丽兵马都统使李成桂将军之子,亲卫中郎将,中军判官李芳远见过大明昭信王千岁!” 李芳远主动行礼,把姿态摆的很低! “李成桂的儿子,单枪匹马就敢来,倒是有些胆气……” 看到这个李芳远,朱旺不由想起了一个人,燕王朱棣…… 上面有几个哥哥压着,却又很想表现自己,让他们的父亲高看自己一眼。 李芳远为了立功,竟然主动前往忠州找大明的小千岁商议事情。 “怕吗?” 面对质问,李芳远谦卑道:“小千岁威名在外,下臣多有畏惧,心中胆寒……”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朱旺的预料,这个李芳远比朱老四圆滑多了。 “既然怕,你还敢来,不怕我把你扣下,威胁你爹退兵啊?” 李芳远低头恭敬道:“就算没有我,我父亲也没打算和小千岁动兵,今天不会,以后更不会……” 朱旺笑了笑,问道:“本王听懂了,你们的君上一边派人来求和,一边派人来打我,求和是为了拖延时间和麻痹本王,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本王的脑袋啊!” “非也,非也!” 李芳远坦然道:“郑梦周求和是真,是那权臣崔莹百般蛊惑君上,家父也苦苦相劝,可君上铁了心要和千岁做对,这才……” “好了!” 朱旺摆手,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开战吧,辽东……本王不去了,往后的日子,咱们就死磕到底,本王不为难你,回去吧,让你父亲做好准备,本王即刻发兵,取他的汉阳汉江!” “啊……千岁误会了!” 李芳远立马跪了下来,伏首道:“我李家就算死也不敢和昭信王动手啊,家父驻守汉阳后,从来没打算出兵,可君上不断下令催战,我父子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斗胆来见昭信王千岁。” “啥意思?” 朱旺皱眉道:“本来怎么没听懂!” 李芳远沉声道:“千岁,那王氏懦弱无能,朝中大权尽在崔莹之手,他忌惮我父王手握重兵,早就在想方设法削弱李家势力,此番强令我父王领兵攻打忠州,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以崔莹为首的高丽士族,一心想让我李家与千岁的大军血战,让双方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待到两方损耗惨重,崔莹便能趁机收拢全国兵权,彻底掌控高丽……” “除此之外,崔莹与王禑早已派遣使者奔赴大明京城,向朝廷上奏,颠倒黑白,诬告小岁无故率兵侵入高丽疆土,劫掠城池粮草,擅自挑起边衅……” “这几日,君上不断催战,那崔莹士族,”还不断散布流言,迟迟不战,说我父亲勾结昭信王,图谋不轨……这是要置我李家于死地啊!” 朱旺听了半天,有些累了,说道:“这是你们高丽的内事,和本王没有关系,这说的好像没有本王,你们君臣就能和睦似的……你来找本王到底所为何事,直接说就行了,不必扯别的……” 李芳远缓缓抬头,郑重道:“王氏朝政腐朽,奸佞当道,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更是逼我父子向昭信王开战,我李家绝不……” “昭信王是天朝贵胄,而我李家只是下国之臣,李家忠臣孝子,对大明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天朝……” “可若是兵马不动,君上一定会问罪,我父子早已被逼至绝境,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回京,恳请千岁,助我李家,清君侧,诛奸佞,废昏君!” 李芳远说的是豪情万丈,朱旺听后,整个人愣住了,就连一旁的和尚都是脸色一变。 “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帮你们李家造反?” 李芳远义正严辞的说道:“千岁,不是造反,是清君侧!” “行了,不要给自己立牌坊了……” 朱旺冷声问道:“让本王帮你们造反?马尿喝多了吧!” “哼!” 说罢,朱旺拂袖而去,临走前看了和尚一眼。 “昭信王千岁,我李家真心……” “李小将军……” 和尚突然开口说道:“请坐,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贫僧会传给小千岁的!” 能跟在昭信王身边,这个和尚的身份不简单,起码能和朱旺说上话。 “大师,有礼!” “不必客气!” 和尚眯着双眼,说道:“方才听了李小将军之言,贫僧心中感慨颇多,李家对大明忠心耿耿,为了昭信王更是受了太多的委屈,贫僧心中愧疚啊!” “大师!” 李芳远立马说道:“李家是真心的,绝没有半分假意!” “是,贫僧相信李家的忠心,但……” 和尚话锋一转,说道:“但小千岁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大师尽管开口,只要我们李家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李芳远算是看明白了,昭信王哪里是生气了,他这是故意离开,让眼前这个老和尚来给自己谈条件。 “攻打高丽,小千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也是你们高丽出尔反尔在先,这粮草,军械……” 说着,和尚突然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昭信王所需粮草,军械等,我李家全部应允!” 和尚吹着茶水上的浮沫,依旧没有说话…… 李芳远立马说道:“我回去后禀明父亲,我亲自给昭信王送到忠州!” 和尚放下茶杯,拿起佛珠,继续道:“刚才还没说完,攻打高丽,其实是为了借道,我们的目的是辽东……” “大师放心,只要控制开城,高丽沿途各处城关隘口,尽数敞开大门,任由大明通行,而且我父亲总掌高丽北部边境所有边防军,镇守鸭绿江,辽东接壤地带,如果需要,我们会一路护送明军前往辽东,甚至可以帮忙打纳哈出!” 和尚听后很满意,继续道:“过了高丽,我军要面对的是纳哈出三十万兵马,而我们只有一万多人,所以要保存实力……” 李芳远瞬间沉默了,他听明白了,明军不会阻止他,但也不会帮他造反。 第32章 造反前夜 李成桂要是造反,不管成败,朱旺都不会管,这高丽到底是姓王还是李,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 朱旺攻打高丽,那是事出有因,老朱可以重拿轻放,可他要帮李成桂起兵夺权篡位,那老朱一定饶不了他。 大明祖训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凡是与大明建交的宗藩国,完全自立,大明不得插手他国内政。 王禑再怎么昏庸无能,他也是大明宗国册封的高丽王,李成桂就算亲明,他也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 作为天朝大宗国的皇帝,老朱怎么会支持谋朝篡位这种事,朱旺要敢参与,凤阳高墙住到死。 李芳远走后,和尚走出大营,在一处火堆旁找到了朱旺。 “小千岁!” 朱旺将手里烤的差不多的羊排放在盘子里,招呼和尚一起吃。 “多谢小千岁!” 和尚坐了下来,伸手抓起一块羊排蘸了少许盐填进嘴里。 “李成桂趁此次出兵的机会,兵变谋反,贫僧已经告诉那位李小将军,只要把粮草,军械送来,我们就不会参与此事!” 朱旺吃着羊排,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答应他出兵,帮他谋朝篡位呢!” “贫僧可没这么蠢,小千岁要是帮他谋朝篡位,那就完了,你叔一定不会放过你!” “是啊!” 朱旺感慨道:“我今天能帮高丽的乱臣贼子谋朝篡位,明天就能当大明的乱臣贼子!” 和尚点头道:“李成桂谋反,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然,我们不知道在汉阳汉江僵持多久,到时候进不去,退了丢人,才是难事……” 汉阳是大城,是开城的屏障,又有汉水为天然护城河,在没有大型攻城器械,粮草军械都不足的情况下,很难攻破,等到忠州的粮草耗尽,只能撤退。 到时候别说辽东去不了,能从高丽全身而退都不容易,就算了去了辽东,都不够冯老二笑话的。 这好了,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高丽出个乱臣贼子啊! “李成桂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三日后!” 和尚擦了擦手,悠悠说道:“三日后,他会立马兵变,回头进攻开城,兵马都被调到汉阳驻守,开城空虚,拿下也是朝夕之间的事,如果顺利,两天后,高丽就会变天!” “变吧……” 朱旺悠哉道:“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啊!” 和尚听后,笑着问道:“小千岁,”那咱们就在这等两天?就不干点啥?就眼睁睁的看着乱臣贼子作乱?” 朱旺一愣,问道:“你想让我干啥?” 和尚冷笑道:“乱臣贼子作乱,大明昭信王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当出兵平乱,还高丽一个朗朗乾坤……” 朱旺眯着眼,看着这位身披僧衣,吃着羊肉,整天念佛,却唯恐天下不乱的和尚,心中感慨万千,这和尚真不是省油的灯啊,高丽都成这样了,他还嫌火烧的不够旺,柴火都不用,直接倒油。 “本王要是支援辽东啊!” 朱旺撇嘴道:“当初打高丽也是气不过,你真以为我很想打高丽啊,我打下来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叔能把这片地封给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叔很爱我? 我是他侄子,不是儿子啊! “小千岁,你这可是舍本逐末了!” 老和尚一副先生的样子,缓缓说道:“高丽附属中原王朝数百年,无论是制度还是文化都和中原相似,如果你给拿回来,你叔表面会不高兴,但背后能高兴的睡不着觉……” 朱旺皱眉道:“我叔他高兴的睡不着觉,和我有啥关系啊?” 和尚摆手道:“小千岁,你错了,高丽重回天朝治下,你叔这一生的功绩无疑会多添上浓厚的一笔,而小千岁你,在大明的威望也会水涨船高……” “以后再也没人会说你身居高位,是因为你是皇帝的侄子,更不会背后议论,你只会干点脏活累活,一人灭两国,收复辽东,如此军功,你就是大明的军神,你会受大明将士的顶底膜拜,你就是大明军中的旗帜,精神图腾!” “若是以后有人想对你动手,也会掂量掂量你的分量,你要是死了,大明的将士会心寒……” “小千岁,靠亲情不如靠军功,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万一有一天真要掀桌子,就算没人帮你,也不会为难你!” 和尚的话就像魔咒一样,总能说到别人心坎里去。 朱旺长叹一口气,悠悠说道:“高丽的事,我不太想管,他们把狗脑子打出来,和我也没关系,如果插手这档子事,耽误辽东战事不说,自己也难免吃瓜落,没啥意思!” “小千岁!” 和尚立马说道:“贫僧有一计,能拿下高丽,而又不耽误辽东的战事!” 朱旺撇嘴道:“不能又是啥没人性的毒计吧?” “小千岁多虑了,贫僧的计策,有里有面,让朝廷和高丽都说不出话来,而且,朝廷会表彰,高丽更是对你感恩戴德!” “说来听听!” 和尚冷笑道:“小千岁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给李成桂送信,答应他的请求,但为了证明他的诚意,让他把儿子李芳远送到明军这里当人质,什么时候咱们离开高丽,在把他儿子放了,贫僧想,为了他的野心,他会做到的!” …… 大明,京城,奉天殿! “混账东西!” 老朱气的把奏书狠狠的砸在御案上,大吼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他私自带兵杀入高丽,攻占州府,擅动刀兵的……” 站在下面的太子朱标拱手道:“父皇,这其中是否有隐情?” “不管有什么隐情,都不是他打高丽的理由!” 老朱气的一拳锤在案子上,厉声道:“高丽告过来了,现在怎么办吧?” “父皇,儿臣……” 朱标还没说完,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道道声音。 李原,黄子澄,齐德,练子宁等数十位官员,跪在殿外! “臣等启奏陛下,昭信王目无君上,擅专兵权,私伐属国,坏天朝藩封礼制,启边疆无穷祸乱!” “陛下,藩国征伐,乃天子专属权威,昭信王不奉诏而擅伐高丽,已然越制犯上!” “今日姑息,他日诸王皆可借军功自重,私开战端,臣恳请陛下,即刻降旨,快马传檄高丽,缉拿昭信王,即刻回京问罪!” “陛下,律法在前,无亲可徇,昭信王虽是皇亲,然坏国法,乱藩礼,擅用兵,罪证确凿!” “臣请陛下废其临机兵权,摘其王爵殊荣,押回京师三司会审,以正国法,以儆天下!” “陛下,昭信王私自动兵,攻打属国,此乃大逆不道,谋反之罪,当立即处死,亲属流放,给高丽一个交代,以结两国友好!” 第33章 拿剑要砍人 奉天殿! “外面在喊什么?” 老朱指着殿外大吼道:“流放亲属,咱是昭信王的亲叔,是不是把咱全家也给流放了?” “这些个狗东西,老子……” 老朱本就因为朱旺攻打高丽的事上火,这些人立马前来逼宫,火上浇油,那是怒火中烧。 “父皇息怒,父皇……不可……” 老朱快步走到殿外,抽出侍卫腰间的刀子,冲向殿外跪着的文官。 “父皇……” 朱标被吓了一跳,立马冲了出去,挡在老朱面前,劝道:“父皇不可啊!” “标儿,你给咱让开!” 老朱气疯了,明显是想拿这些人撒气! 朱标回头大喊道:“你们还不快走,真想死在这啊!” 黄子澄,齐德等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振振有词的说道:“请陛下严惩昭信王,以正国法!” 老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好给他说,那还好,可你要来硬的,他一点都不惯着。 “让开!” 老朱直接推开朱标,握着剑就要砍过去。 “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突然传来,她也知道了朱旺的事,知道老朱一定勃然大怒,立马赶了过来。 “干什么啊,还拿把剑,哪有皇帝亲自拿剑砍臣子的……” “妹子,你来的正好,这些个混账东西,在这逼宫呢,口口声声要把咱们全家流放了!” 马皇后走了过去,紧握着老朱持剑的手,顺势把剑接到手上,扔到了一旁。 “好了,重八,臣子们也不过是一时失言,你是皇帝,要大度……” 马皇后回头说道:“昭信王之事,朝廷自会处理,诸位臣工还是先回去吧!” 礼部尚书李原是老臣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起身行礼,立马离开。 黄子澄,齐德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起身,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恭敬行礼离开。 在大明洪武朝当官,你可以为了清名,为了官声,为了身后流芳千古,去顶撞,甚至大骂老朱。 如果你骂的对,老朱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欣赏你…… 但你要不给马皇后面子,甚至说些难听的话,那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别说老朱会怎么样,沐英要是知道了都得从云南回来杀你。 “重八,走,进屋说话!” 马皇后把老朱劝进内殿,坐了下来…… “气死咱了!” 老朱余火未消,心烦道:“咱已经猜到旺儿这一趟出去会惹麻烦,可实在没想到,他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打完倭国,咱让他配合冯胜去打辽东,他倒好,他去打高丽了,这还了得……” “这个混账……” 老朱一下下的拍着桌子,急的直跺脚。 “无法……无天了!” 马皇后叹息道:“好了,重八,你也别气了,旺儿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孩子,他攻打高丽,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 “他就是再苦,也不能干这样的事……” 老朱气愤道:“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咱侄子干的,这让咱如何去面对宗藩属国啊,处理不好,不得和咱大明离心离德啊!”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马皇后无奈的问道:“这件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咱已经给太子说话了,派人带着圣旨去高丽,收了他的兵权,归还被占领的高丽城池,把这个混账东西抓回来,这一次,咱不能轻饶了他!” “重八,我问你,那你准备让谁去?” “让……让那个……” 老朱脑海中闪过许多人,但最后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放眼整个大明,能稳稳压住朱旺的人,只有皇帝和皇后,太子朱标从来都不敢呵斥朱旺。 至于那些皇子,驸马,公主就更不行了,朱旺一巴掌抽在他们脸上,都不敢放一个屁。 “哎……” 所有的怒火,瞬间化为一声叹息,老朱神情之间充斥着太多的无奈。 此时,太子朱标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份奏本。 “父皇,你可能冤枉旺哥了……” 朱标拿着奏本说道:“朝廷给高丽圣旨,让王氏为征东大军补充粮草军械等,但高丽王氏却阳奉阴违,只是象征性的给了两成,旺哥派人去要,那高丽王氏百般推脱,让旺哥苦等了七日……” “旺哥实在气不过,就……就直接攻城抢了……” 老朱听后,顿时愣了一下,立马拿过军报看了起来。 “谁送来的?” “回父皇,是都尉府的冯诚!” “让他进来,咱有话问他!” “是!” 马皇后起身说道:“看吧,重八,我就说另有隐情,旺儿不会胡闹的,你让他去支援辽东,高丽那边却不给补充粮草军械,你让他怎么去打仗啊,高丽出尔反尔,他也是没办法,不然,他那征东大军一万多人,还有一大堆勋贵子弟都得饿死!” 老朱看完军报,撇嘴道:“就算如此,那也不能直接打人家啊,毕竟那是咱们大明的宗藩国!” “那你就让你侄子饿死?” “妹子,咱也没说要饿死侄子,只是……” 话还没说完,冯诚走了进来,拱手道:“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 老朱立马问道:“冯诚,咱问你,昭信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打到哪里了?” 冯诚坦然说道:“回陛下,高丽阳奉阴违,致使大军断了粮草军械,昭信王万般无奈之下,从东莱港口,一路打到了忠州,这才缓解了粮草之急,如今正在和汉阳汉水的高丽军对峙……” “昭信王说……昭信王还说……” 老朱迫不及待的问道:“还说什么?” “昭信王让臣转告陛下,他没有忘记支援辽东的战事,不过,他不打算从海上过去,而是走陆地……” 老朱听后立马走到地图前看了起来,朱标也跟了过去。 “标儿,你看……” 老朱手指高丽的南北方向…… “父皇,旺哥是想打穿整个高丽,过鸭绿江,若是如此,就能和宋国公大军南北夹击,纳哈出若是不降只能被消灭!” 老朱一拳锤在地图上的辽东,顿时松了口气! “好,好,如此,辽东定矣!” “父皇!” 朱标却忧虑道:“就是不知道旺哥能不能拿下汉阳,开城这些地方!” 老朱琢磨道:“要是能给旺儿一些支援就好了!” “海路难走,怕是困难!” 冯诚开口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昭信王说,明年开春,他一定能打过鸭绿江,到时候让宋国公同时出兵!” 老朱皱眉道:“明年开春,没几个月了,他有这个把握?” 冯诚坚定道:“有!” 老朱斟酌片刻后,吩咐道:“好,给宋国公传旨,让他等到明年开春再出兵,另外,让辽阳侯柴刚想办法能不能给昭信王一些支援!” 第34章 冯胜抗旨 洪武二十年,冬。 辽东大宁明军连营百里,寒气彻骨。 征虏大将军冯胜坐镇中军大帐,蓝玉,柴刚等诸将分列两侧…… 帐外三十万征辽大军甲胄齐整,粮草充盈,火器齐备。 数月筹谋,两路进军方略敲定,全军蓄势待发,只待冯胜一声令下,便可直扑金山,剿灭纳哈出残元主力,一举收复辽东。 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帐外一阵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 冯诚径直踏入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开口喊道:“叔!” “冯诚,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朱旺去……” “叔,这不重要,朝廷圣旨到了!” 冯胜一愣,立马带着一众武将半跪在地上。 “征虏大将军冯胜接旨!” 冯诚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圣谕。 辽东天寒地冻,冬战损耗过重,令冯胜所部三十万大军暂缓征伐,全军原地驻守,避冬休兵。 待来年开春,天气回暖,再整军马出兵,届时配合昭信王朱旺所部,兵出鸭绿江,东西两路并进,夹击纳哈出,合扫辽东残元。 传旨完毕,冯诚收起圣旨,脸色铁青,静立一旁。 片刻后,他手拿圣旨,毫无顾忌,狠狠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 “砰!” 在场的武将们顿时吓了一跳。 冯胜再也压不住胸中滔天怒火,毫无半分避讳的骂道:“好一个两路夹击,好一个配合朱旺!” “老子三十万大军,厉兵秣马,折腾大半年,探清敌情,布好阵型,备足粮草军械,眼看就能直捣金山,一战功成,因为一个朱旺,还要再等!” 冯胜双拳紧握,须发倒张,怒火滔天,句句粗莽直白,响彻大帐。 “他擅自杀入高丽,私自搅动辽东战局,搞出这么个狗屁不通的计划,朝廷为啥还要迁就他!” “就为了配合他从鸭绿江出兵,老子的三十万精锐,硬生生要在辽东苦寒之地枯守一整个冬天……” 他越骂越气,全然不顾体面,当众直言腹诽圣意。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旺那小子,他打过几仗,觉得自己打了几个倭寇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老子打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尿尿和泥玩呢,老子征战半生,到头来还要听他指挥!” “老子凭什么要给他让路陪跑!” “无故搅动边局,瞎打乱闯,到头来还有理了?凭什么让老子迁就他的野路子打法!” “陛下想捧他侄子,去别的地方,去找徐达,去找常遇春,老子可不惯着他,老子这里可没有奶喂他!” 在场的武将没有人敢言语,冯胜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 “我说冯二哥……” 蓝玉听不下去了,坐在一旁冷声道:“旺哥儿挖你家祖坟了咋的,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 冯胜厉声问道:“老子哪句话说错了?” “错没错的,你都得等着,你还敢抗旨不成?” 提到这个,冯胜一肚子的火,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朱旺的错,皇帝就不该让他从倭国来支援辽东战场,而且,制定攻辽计划之时,压根都没把朱旺的这一支兵马算进去。 换而言之,冯胜就没把朱旺当回事儿,朝廷要不是来了圣旨,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冯二哥啊,你急个蛋啊,两路夹击,是绝户之计,是万全之策,比你冬日硬拼死伤无数高明百倍!” 冯胜脸色瞬间铁青,怒目呵斥:“蓝玉!你又打过几仗,也敢教老子用兵?” 蓝玉拍着桌子,指着冯胜吼道:“冯老二,你谁老子?给你脸了是吧,你是不是属狗的,见人就咬,老子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二哥,老子不给你面子,你就是冯老二,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啊!” 柴刚早就忍不住了,站出来说道:“你无故辱骂旺哥儿,甚至公然抱怨陛下,你安的什么心,你不就是怕旺哥儿来抢你的功劳……” “你放屁,还有你蓝玉,你也放屁!” 冯胜憋的老脸通红,怒吼道:“老子征战多年,军功无数,老子压根就不稀罕这点军功……” “好,这是你的说。” 蓝玉冷笑道:“既然冯二哥不在乎,那都让给兄弟我吧,老子也想弄个国公当当!” 冯胜不耐烦的说道:“一边去!” “冯老二,你装什么啊!” 蓝玉满脸的嫌弃,明明想要,非要装的大公无私,风高亮节。 “少给老子废话,老子可不等朱旺!” 冯胜走到帅案前当即说道:“众将听令,传本帅将令,全军即刻拔营,放弃冬守休整,邓镇留五万精兵镇守大宁四城,稳固辽西防线,堵死残元西窜退路!” “剩余十五万主力,尽数随本帅东进,全线压向金山!” “柴刚领左军,出松亭关,扫荡沿途零散元营,清尽关外斥候游骑!” “蓝玉领轻骑先锋,率领濮英等将,昼夜疾行,奔袭庆州,捣破纳哈出外围前哨!” “诸参将分领各部,马步并进,火器在前,辎重居中,铁骑护翼,全军直抵金山东北!” 听到军令,在场的人都懵了,柴刚怒喝道:“宋国公,你竟然公然抗旨,冬日苦寒,强行强攻,士卒冻毙,战马折损,得不偿失,陛下令我军避冬休整,开春合击,是圣断,不是迁就,是你心胸狭隘,只念自己兵权体面,只想着捞军功,看不见大局!” 冯胜拍着桌子喝斥道:“辽阳侯,你放肆!” “你懂个屁,冬日雪天,元军最为松懈,只要咱们趁机出兵,骑兵突袭,一定能打纳哈出一个措手不及!” 冯诚上前劝道:“叔,圣旨不让你现在出兵,昭信王很快就能打到鸭绿江,你就在等等吧!” 冯胜一点情面都不讲,指着冯诚骂道:“你跟着朱旺吃了几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出去!” “叔!” “滚!” 冯诚无奈,直接走了出去! 郭英上前说道:“大将军,这毕竟是抗旨,万一有所损失,陛下一定会问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明军的每次军事行动,都是老朱亲自制定作战计划,如果你按老朱说的做,打赢了,军功是你的,如果输了……老朱制定的作战计划,只要按部就班的执行,从来没输过! 郭英是在好心提醒,听皇帝的,打赢了,有功,不听,输了,你自己担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子才是大将军,一切兵马调动由老子说的算!” 冯胜果断说道:“老子还就不信了,没了朱旺那一路兵马,老子就打不了仗了,他能不能走到鸭绿江都难说,说不定这时候早死在高丽了!” 柴刚听后怒吼道:“去你吗的冯老二,你全家都死绝,旺哥儿都不会死,老子不去,老子要去高丽接应我兄弟!” 第35章 郑梦周鸣冤 洪武二十年十一月! 李成桂在汉阳发动兵变,集合三万兵马,出兵北上,一个月不到,就打到了开城,控制了王禑和整个高丽朝堂。 得知消息后,朱旺立马集合兵马,水路共进,渡过汉水,到了汉阳后,城门大开。 李琪担忧道:“旺哥,别是李成桂使诈,摆的空城计?” 朱旺抬手传令,让明军进城,回头说道:“李成桂兵变后,他不会甘心当个权臣,就算是第一权臣,也无法满足他的野心,他要想再进一步,不仅要掌握高丽的兵马大权,还要得到大明的认可和册封……” “一个靠造反,兵变的乱臣贼子,你觉得陛下会册封吗?” “李成桂只要不是个蠢货,他就不会对咱们动手,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他还会求着我,回去后帮他说说好话,请求大明的册封!” 朱旺骑在马上,摸着自己的脖子,笑道:“我叔对我好不好先不说,可我要死在这了,我叔能把这地方给推平!” 明军走到城下,一员高丽大将从城门跑了出来恭敬道:“李将军麾下曹敏修参见大明昭信王千岁!” 朱旺在马上微微颔首,问道:“李成桂的清君侧,清的如何了?” “回千岁,高丽奸佞,崔莹一党已全被缉捕……” 曹敏修低着头说道:“当初不愿给千岁粮食,军械的,挑拨君上来打千岁的,出尔反尔的,都是此人……” “李将军已经将人关押起来,待千岁到了开城,交由天朝处置!” “再说吧,带路!” “是!” 李成桂要是在这个时候搞动作,那他的儿子李芳远就得变成肉酱。 到了汉阳,大军继续前行,过碧蹄馆,顺利到达开城。 朱旺身穿蟒袍,骑在马上,胡强在前面开路,常茂,柴猛户在左右。 李成桂亲自迎接,看到明军前来,立马走来,姿态极尽卑微,深深躬身行礼道:“下臣李成桂,率高丽众官,恭迎大明昭信王千岁进城,下臣早已备好酒宴,为千岁接风洗尘,请千岁移驾满月台!” 朱旺微微颔首道:“李将军,有心了!” 李成桂收拢若惊,立马前面带路,一行人刚行至入城主干道中段,两侧街巷忽然冲出一名身着高丽朝服的官员,身后跟着寥寥数名文臣,此人不顾两旁士兵阻拦,扑到道路正中,“噗通”一声跪倒在朱旺马前,双手高高捧着一道奏本,声音悲愤响彻道路。 “臣……叩见大明昭信王千岁,恳请千岁为高丽王室做主!” 朱旺勒住战马,垂眸看去,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先前专程前往忠州,和自己谈判议和,主张亲近大明的大儒郑梦周。 一旁的李成桂脸色骤然煞白,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郑梦周,大明昭信王刚到开城,你竟然当街拦驾,有事回头再说,你还不速速退下!” 郑梦周根本不理会李成桂的呵斥,抬头望向马上的朱旺,双手高举奏本,字字泣血控诉。 “千岁明鉴,李成桂乃是乱臣贼子,狼子野心,他身为高丽大将,不受君命,擅自回军起兵叛乱,强行攻入都城,囚禁君上,屠戮勋臣,肆意诛杀朝中不服他的文武百官,私自把持高丽军政大权,架空王室,图谋篡夺高丽社稷!” “如今高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旧臣惨遭屠戮,王氏宗庙岌岌可危,全是李成桂一手作乱所致,臣冒死呈上罪状奏本,恳请千岁秉持天朝大义,惩治叛臣,匡扶高丽王室,还此地一个太平!” 说完,郑梦周将奏本高高举过头顶,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李成桂又慌又恼,额头冒出冷汗,急忙对着朱旺说道:“昭信王千岁,你不能听信郑梦周胡言乱语,在下回京是清君侧,是救高丽于水火,他郑梦周是在挑拨高丽和大明的关系啊!” 朱旺瞥他一眼,这事弄的,咋办了? 李成桂兵变,他想篡位自立,这件事人尽皆知,但表面上还要过的去啊。 郑梦周可不是一般的官员,暗中处理了,啥事没有,他是高丽的大儒,读书人的领袖,他带着一群读书人当街上奏,不管如何,朱旺身位天朝郡王,怎么都要给个回复,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 “郑先生!” 朱旺上前说道:“此事本王尚不知道,你先起来,本王一定会陈奏大明皇帝陛下,如果确有此事,天朝一定不会不管的!” “千岁!” 郑梦周却没有起来,他面容悲痛,声泪俱下的喊道:“李贼篡权,请天朝为我高丽主持公道,若是昭信王不管,臣上告天朝洪武皇帝!” 李成桂脸色一变,当即下令道:“郑大人喝多了,来人,扶郑大人等下去休息!” 一队高丽亲卫立马上前,强行把郑梦周等人带了下去。 “昭信王……” 郑梦周大喊道:“臣定然死在李贼之手,还请相救……” 朱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回想着之前的事情,郑梦周这个人还不错,当初在东莱的时候,他就力劝王禑给明军送补给,后来朱旺打到了忠州,还是郑梦周站出来,前往明军大营,劝朱旺退兵,最后把头都磕破了,另外,崔莹蛊惑王禑前往大明告状,也是郑梦周在阻拦…… “哎……” 朱旺叹了口气,说道:“等等!” 高丽亲卫立马停了下来,朱旺上前说道:“郑先生,你的奏本,本王替大明皇帝陛下接了,你过来吧!” 和尚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昭信王,这……” 李成桂顿时急了,郑梦周要是去大明,那他就完了,洪武皇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乱臣贼子的。 就算不出兵揍他,也不会给他册封,只要没有天朝的正式册封,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占山为王的贼头。 曾经的倭国做梦都想给大明当狗…… 朱旺低声说道:“宗藩国出了这样的事,作为天朝郡王,本王不可能不管,郑郑梦周现在本王这吧,即便出了什么事,也不怪李将军身上,你说对吧!” 表面工夫要做到,宗藩国臣子诉冤,天朝郡王不能置之不理啊。 李成桂当即行礼道:“是,是,昭信王言之有理,是臣考虑不周,一切由昭信王做主!” 第36章 李成桂的请求 开城满月台,高丽百年王宫。 殿宇依山而建,飞檐叠拱,朱柱青瓦,虽是偏邦王宫,却也极尽规制气派。 傍晚时分,宫宴大开。 朱旺身穿蟒袍,气度沉凝,缓步踏入满月台正殿。 身旁是披着黑色僧袍,神色淡然的和尚。 身后紧随都尉府十三太保的几个人,胡强,常茂,李琪,柴猛等人个个甲刃随身,气息凛冽,跟在朱旺后面。 “大师,大师!” 常茂凑了过去,问道:“高丽有啥好玩意吗,特产一类的,回去我给我爹带点!” 和尚低声笑道:“宗藩小国,地产稀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历年朝贡,多以阉人和女子居多!” 柴猛嘿嘿笑道:“你回去给你爹带几个高丽的娘们,你爹一定夸你孝顺!” “滚蛋!” 常茂回头骂了一句,嘀咕道:“我自己还没尝过呢!” “哎,光头强,回头你让那个李成桂送几个高丽的娘们给咱们……” 胡强撇嘴道:“瞧你这点出息!” “你清高,就你有出息,你要不想娘们,你儿子从哪来的!” 朱旺回头瞪他一眼,常茂立马不敢说话了。 大殿内,李成桂率高丽的文武重臣在殿阶下躬身恭候,姿态放得极低,谦卑到了尘埃里。 待朱旺落座主位,李成桂才敢侧身入席,全程躬身陪笑,不敢有半分架子。 宴乐响起,高丽珍馐层层上桌,人参炖鸡,牛肉炖山菌,鲍鱼粥,海参羹,炖牛肋、还有顶级的王族珍馐炖熊掌,配上清酒,当然少不了佐饭的萝卜泡菜。 李成桂手持酒盏,起身道:“昭信王跨海征倭,扬威海东,威震三韩,我高丽从此再也免受倭乱,得存生机,此乃半岛万民之福!” “高丽万千臣民,能得王爷垂怜庇护,是毕生之幸,在下替高丽万千臣民感恩昭信王平定倭乱!” 言辞卑微,态度恭顺,将讨好与敬畏演绎得淋漓尽致,李成桂还真是能屈能伸。 朱旺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暖,李成桂抬手示意,殿外侍从捧来一个册子。 “李将军,你这是?” “这是昭信王大军所用的粮草,军械,布匹物资等,请昭信王过目!” 李成桂拱手恭声道:“全军补给,在下早已调集齐备,粮草,军械,冬装一应足额,尽数安置城外大营,任凭昭信王查验,绝无半点短缺!” 朱旺使个眼神,李琪立马上前接了过来,打开后看了一眼,回头说道:“旺哥,只多不少!” “李将军,等大明拿下辽东,打通道路后,朝廷会给你算账的!” 听到“算账”两个字,李成桂吓得全身一哆嗦,手中的酒杯差点摔在地上。 “昭信王,算账……这……” 朱旺笑道:“别误会,是给你结账,这些东西是借你们高丽的,不会白要!” 李成桂这才松了口气,立马摆手道:“大明剿灭了倭国,是替我们高丽解除了后顾之忧,我们出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除了这些东西,在下还有一些薄礼,还请昭信王笑纳……” 说罢,李成桂拍拍手,外面的侍卫立马抬进来几个大箱子。 “这是我们高丽的一些特产,老参,东珠,药材,不值什么钱……” “还有……” 话音落下,十余名容貌清丽、身姿温婉的高丽女子缓步入殿,垂首立在殿中。 “这是我们高丽女子,皆是精心挑选的世家良女,宫娥翘楚,留着伺候千岁……” “些许乡土薄产,几名侍女,聊表在下寸心,还望昭信王莫要拒绝啊,以全在下的心意!” 李成桂姿态恭谨,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没伺候到位。 殿内所有高丽官员屏息侧目,无人敢多言一字,坐在下面的常茂看到这些高丽美人,眼都直了。 朱旺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珍宝与侍女,只是微微颔首道:“李将军,有心了!” 没拒绝,那就是收下了,李成桂顿时放心了。 待礼物尽数撤下,殿内闲杂人等悉数退去,只剩核心众人。李成桂终于敛去笑脸,正色起身,深揖一礼,说道:“昭信王,在下有一事恳请,还望成全。” 果然,找人办事送礼这一套,从来都不过时。 “说吧!” 李成桂语气恳切道:“如今高丽王氏积弱数代,君王昏聩,朝堂腐朽,亲佞远贤,苛政扰民,早已不堪主掌社稷,天道轮回,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在下起兵平乱,肃清奸佞,安定半岛,并非为一己私欲,实为救高丽万民于水火!” “如今半岛已定,百姓安居,在下只求大明正统名分,恳请昭信王回朝之后,在洪武大皇帝面前为在下美言几句,赐下天朝册封,允我承接高丽社稷,永为大明藩属,世代纳贡,永不叛心!” 说完,李成桂深深长揖,姿态极尽恳切。 朱旺看着他一脸殷切,缓缓开口,语气不偏不倚:“藩属册封,乃朝廷大政,皇帝圣断,本王无权私自许诺,不敢妄定乾坤。” 李成桂面色微僵,心头一沉。 可下一刻,朱旺话锋一转:“不过,你安定高丽,供给王师,恭顺向明,所作所为本王皆看在眼里,回京之后,本王自会据实禀奏陛下,尽力为你陈情。” 闻言,李成桂大喜过望,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连叩拜谢恩:“多谢昭信王,成桂此生必誓死效忠大明,永不有二!” “起来吧,本王只是说,帮你说上两句,成不成,本王不敢保证!” “足矣,足矣!” 李成桂起身,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 “昭信王,还有一事,前日拦驾鸣冤的郑梦周,此人乃是高丽士林之首,天下儒生领袖,名望冠绝高丽,在下数次惜才招揽,许以高官厚禄,可他冥顽不灵,死守废王王氏,执意与在下为敌,处处散播流言,煽动士林非议。” “此人声望太高,隐患极大,不知昭信王意欲如何处置?在下听从千岁吩咐,绝无异议!”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朱旺身上。 朱旺指尖轻叩案几,眼神幽深,淡淡开口:“郑梦周忠贞守节,有才有德,杀之可惜,而且,你要真给杀了,你就会尽失高丽士林之心,这对你统治高丽,不好啊……” “但不杀留下,对你就更不好了,所以这个人本王带走吧!” 李成桂猛地一愣,万万没想到朱旺竟要将这颗烫手的高丽忠臣留下。 他留下郑梦周想干什么? 第37章 柴刚支援 洪武二十一年,正月。 辽东,高丽地界风雪未歇,隆冬酷寒笼罩三寒大地,比金陵冷上太多了。 朱旺可没心思在高丽过年,补充粮草,军械等物资后,立马动身,顶风冒雪前往辽东。 “叔,叔……” 柴猛全身是雪,口鼻冻得通红,突然闯进大营。 “叔,我爹来了!” 柴猛兴奋道:“我爹带着登州水师船队已横渡黄海,亲率大批粮草,军械,火药,援军,尽数抵达高丽西海岸瓮津港,大军已登陆扎营!” 柴刚来了! 这一道消息,如寒冬惊雷! 朱旺顿时眼前一亮,他本来还想让李成桂出兵帮忙,但这老家伙就算答应,也怕是出工不出力,现在自己人来了。 “李琪!” “旺哥!” “去告诉李成桂,让高丽兵马开城,放大明辽阳侯兵马进入高丽,前往开城来会师!” “柴猛,带一千兵马,去迎接你爹过来!” 二人抱拳道:“遵命!” 由于柴刚带着大量的物资,原本一天的路程三天才赶到开城。 朱旺亲自带人出城迎接! 早已步入中年的柴刚依旧强壮威武,身披甲胄,更是宛如一座小山。 “旺弟!” “文刚哥!” 二人同时跑了过去,兄弟相见,百感交集! “旺弟,还好吗?” “好,好着呢!” 朱旺拉着柴刚的手臂,说道:“外面冷,走,咱们进去说话,早给你烫好酒了!” 走进大营,柴刚开始卸掉身上的盔甲,朱旺趁机问道:“文刚哥,你怎么突然就来高丽了,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高丽的?” “害,别提了!” 柴刚坐了下来,一杯热酒下肚,缓了缓说道:“朝廷下了圣旨,让宋国公……我呸……冯老二等着到开春,和你一起夹击辽东,那个狗日的怕你抢功,公然违抗圣旨,不等你直接出兵,现在想必已经打起来了……” “他抗旨,我就抗他,我带着本部兵马来支援你……” “我从登州来的,驻守此地的楚国公听说是去支援你,二话不说,立马派水师一路相送……” 朱旺听后,欣慰的同时也担忧起来。 “文刚哥,你来支援我,岂不是也抗旨了,回头你怎么给朝廷交代?” 柴刚摆手道:“你不用担心,我来支援你,是义父同意的,义父怕你在高丽受难,吃不上饭……让我找机会来帮你!” 朱旺听后,顿时笑出来声…… 可以想象老朱的反应,朱旺攻打高丽,他肯定是雷霆大怒,可为了战事,为了侄子的安危,他又不得不妥协…… “文刚哥,补给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朱旺笑道:“但你来了,我心里也有底了,咱们就能绑在一起打纳哈出了!” “冯老二怕我抢他的功,那我抢定了,文刚哥,你现在是辽阳侯,等这一仗打完,我帮你打出一个辽国公!” 柴刚乐呵道:“旺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军功不能我一个人独领,咱们兄弟一起干活,回头平分!” 朱旺摆手道:“我的爵位,官职已经到头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要军功,屁用都没有!” “那可不好说,说不定义父给你个一字王呢!” “不可能,礼法绕不过去!” 朱旺再次摆手道:“好了,哥,不说这些了,休整一日,咱们就出兵辽东!” “来,兄弟,我领你一杯!” 兄弟二人喝了起来,柴猛站在一边为二人倒酒。 “旺弟,我家这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朱旺笑道:“小猛很不错啊,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从来没出过岔子,而且上了战场和小老虎似的,比你当年猛多了……” 柴猛站在一旁,低头傻笑…… 柴刚笑道:“好小子,以后好好跟着你叔,你死了你都不能让你叔受伤!” “是……” 朱旺撇嘴道:“这说的啥话啊!” 柴刚指着自己儿子说道:“兄弟,你看小猛咋样?” “好啊!” “那让他给你当儿子咋样?” 朱旺一愣,似笑非笑的说道:“兄弟,你说晚了,咱家大闺女已经定了,小闺女还小,这也不合适啊!” “啊……” 柴猛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本来我早想到了,等着见到你的时候说呢,还是晚了一步!” “罢了,罢了,兄弟,看来,咱当不成儿女亲家了!” 朱旺笑道:“情谊在,咱们两家人以后多走动,那就和亲人一样!” …… 大明,京城,皇宫! 冯胜抗旨的消息压根就瞒不住,已经被监军告到了宫里。 “冯老二,他疯了吧!” 老朱气的都快要掀桌子了,要说抗旨,朱旺攻打高丽,是为了不给,不然大军就要饿肚子,也无法支援辽东,高丽有错在先,加上路途遥远,通讯不便,无法及时和朝廷联系,还情有可原。 可冯胜就在辽东,他抗旨就是赤裸裸的抗旨,没有任何理由的抗旨。 “为了那点破军功,公然违抗朝廷,咱是管不了这些骄兵悍将了!” 老朱哪里看不出来了,什么速战速决,什么兵贵神速,打纳哈出一个措手不及,都他娘的是屁话,冯胜就是怕朱旺抢他的军功。 如果按照老朱的战术,冯胜大军一旦压过去,纳哈出能挡住,他的后背就会暴露在朱旺的大军之下,军功大半归朱旺。 如果纳哈出挡不住,他一定往北逃,正好撞上朱旺,军功又是他的。 这一仗无论怎么打,冯胜都捞不到太多的军功,除非趁着朱旺还没到,他一战灭了纳哈出,或者逼他投降。 这笔账,冯胜算的明明白白的,皇帝让他搭台子,让他侄子唱主角。 “冯老二这个混账,咱饶不了他!” 老朱迅速走到地图前,太子朱标跟了过去,说道:“父皇,按军报所说,宋国公那边已经动了,主力出松亭关,攻占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座要塞,切断纳哈出向南逃往漠南草原的退路,同时堵住辽西通道……” “又派蓝玉突进辽河沿岸,攻取辽阳外围堡垒,封锁辽河渡口,分割辽阳守军与金山主力……” 老朱听后,看着地图,悠悠说道:“封锁据点,坚壁清野,断粮困敌,冯老二还没老啊!” “父皇,儿臣以为,既然兵马已经动了,那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能这样打下去了,即便问罪,那也要等到打完仗再说……” 老朱问道:“那昭信王那边怎么说?” 朱标沉声道:“现在只能让二人自己发挥了,各凭本事,谁能收复辽东,降服纳哈出,谁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第38章 图谋辽东 朱旺和柴刚合兵一处,兵力达到了两万三千多人,李成桂为了讨好朱旺,又借出去一千骑兵,两千步兵,而且这些兵马他不派人跟随,归朱旺直接统领。 以高丽的实力,能拿出骑兵一千,步兵两千,确实很有诚意了。 这搞得朱旺有些不好意思,看来回去后真得给他美言几句了。 雪不断的下,朱旺稳扎稳打的均速行军,不快也不慢。 朱旺并不着急,尽管冯胜已经向纳哈出开战了,但这仗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打完的,冯老二既然想打,那就让他打一会儿吧。 “小千岁啊,你真不打算趁机拿下高丽了?” 和尚坐在火堆旁,悠悠说道:“趁着高丽如今内乱,李成桂根基不稳,此时正是用兵的好机会!” 朱旺摆手道:“算了吧,辽东战事要紧,要是对高丽用兵,开春就赶不到辽东了,到时候因为我没有合兵,导致纳哈出跑了,那冯胜就得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小千岁,此事不见得会耽误太久!” 和尚继续说道:“李成桂兵变谋乱,用这种龌龊的手段上位,人心向背,至少高丽的世族和士林是反对……” “只要有郑梦周在,小千岁师出有名,拨乱反正,到时候,高丽何去何从,就是小千岁一句话的事,即使割据自立,也有资本……” “你闭嘴吧!” 朱旺瞪他一眼,冷声道:“我说过八万遍了,我不想和朝廷翻脸,更不想割据成王,除非朝廷要杀我……” “而且,我要占据高丽自立,我家人怎么办,我的夫人,两个闺女怎么办,我手下这么多兄弟,你让他们如何选择?” 和尚严肃道:“小千岁可以在高丽多纳几个女子,届时有了儿子,后继有人,闺女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你手下那些人,让他们在高丽都成家,也就没有了回去的心思!” “滚蛋吧你!” 朱旺直接骂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六根清净,无父无母的,谁没有个爹娘啊,羊肉吃多了撑的吧你!” “罚你吃半年的素!” 和尚顿时一愣,吃素……这不要命了! “和尚,收起你那点心思吧!” 朱旺郑重说道:“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掀桌子的,而且,我叔是什么人,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你可别害我了,不讲皇帝,也得讲皇后啊,我娘对我不错,我不能让她伤心,至于以后……” “哎……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以后再说吧!” “把眼前的路走好吧!” 朱旺早就打定主意,如果以后能去就藩,只要朝廷不动他,那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还要把和尚控制在身边,绝对不能放他出去祸乱天下。 “机会难得啊,小千岁!” 和尚还是不死心,一味的相劝!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辽东战事还没有结果,这时候拿下高丽,没多大意思!” 其实朱旺想过,这个时候拿下高丽,谁来守?谁来治理? 说句难听的,大明真派官员来,都得渡海过来,一个奏本,两个月都不见得能送到朝廷。 而且还要驻军,涉及土地,政经,文化等等,大明的军队和官员必然要和高丽原本的士族冲突。 吃掉一个地方简单,但要想彻底的消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朱为啥不想要倭国这个地方,原因就在这。 云南这地方,可是大明用了两百多年才彻底的和华夏文明融为一体。 所以,先把辽东的事情做好,才能进一步图谋高丽。 朱旺带走郑梦周,就是为了以后名正言顺的收复高丽。 而且,李成桂虽然犯上作乱,是个乱臣贼子,但对朱旺十分恭敬,送钱,送粮,送军械,送特产,送女人,还借兵马收复辽东。 虽然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但不管怎么说,东西是真给了,比之前的王氏强太多了,所以,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下手。 那个王禑,三番五次的出尔反尔,别说李成桂了……朱旺都想提着腿就地摔死他! …… 到了二月,朱旺的兵马已经到了高丽的义州,此地是高丽北方的第一座城,位于鸭绿江南岸,北岸就是辽东了。 “旺弟,现在的情况,怎么说?” 朱旺站在义州的城头上,眺望着北岸,义州位于鸭绿江上游,一月二月是盛冰期,冰层最厚的时候,如今早已是千里冰封。 “我已经派人出去查看过了,鸭绿江的冰层厚三尺,冻的十分结实,无论是人还是马,车,都可以踏冰而行……” 朱旺透过薄雾,望着远处,悠悠说道:“北岸还没有动静,纳哈出应该还不知道我们会借道高丽……” “冯胜的大军早已压上去,他更不会想到后方还会有人……”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夜里踏冰过江,就是辽东东部山地,远离辽河平原纳哈出主力大营,不易被北元骑兵察觉,驻扎在凤凰城,伺机而动……” “纳哈出大本营在金山(今吉林双辽附近),冯胜大军从松亭关,辽西压过去正面围困,我们就从辽东东部山地出兵,突袭开元,清原一带,截断纳哈出向北逃往奴儿干,向东逃入长白山的退路,劫掠北元东部游牧部落的牛羊粮草,让纳哈出彻底断粮,陷入合围的绝境中……” “但这样做,也有风险,万一纳哈出狗急跳墙,和咱们死战到底,那咱们的损失一定很大,而且,三万多兵马,不见得能挡住!” “所以,我还想到了一个战术……” “冯胜抗旨,为的就是防止我给他抢功,所以,他一定会在开春之前,猛攻辽东……” “冯老二虽然人品不咋样,但他的作战水平是毋庸置疑的,松亭关,大宁,宽河,会州,富峪这些地方是挡不住他的,兵临金山,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纳哈出只剩两个选择,一是出城投降,战事结束,冯胜首功,咱们寸功没有!” “第二,纳哈出弃城而逃,向北逃,如果他选择逃跑,那就会落在咱们手里,首功就是你我的!” “咱们能做的……要么隐忍不出,直到辽东战事结束,无功而返,要么堵一把,纳哈出向北逃,咱们以逸待劳,直接捡漏,除此之外,当然,还有第三条路,趁着冯胜和纳哈出打的激烈,咱们直接突袭金山,把纳哈出的老巢给端了!” “文刚哥,你觉得咱们该如何选择?” 柴刚果断说道:“那当然是突袭金山!” 突袭金山,要是成功,这就意味着冯胜带着二十万人,撅着屁股给朱旺打了一年多的工,他能气出脑溢血。 第39章 风雪行军 明军在冯胜的战术下,进军速度极快,一路摧枯拉朽。 短短半个月,明军攻破大宁,宽河,会州,富峪这四镇,彻底锁死辽西要道。 随后兵锋转向辽南,金州,盖州,复州守将畏惧明军兵锋,未做抵抗便开城投降。 辽东重镇辽阳的北元守将更是连夜弃城逃往金山纳哈出主力大营。 明军占据辽西,辽南大片土地,辽东门户大开。 冯胜能打的这么快,这么顺,蓝玉这个先锋副将出了大力。 辽东风雪漫天,寒冷刺骨,蓝玉的行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砰!” 蓝玉身后的一员小将从马上摔了下去,滚在雪地中。 “迂!” 蓝玉翻身下马,走了过去,身边一员小将立马前去查看,回头说道:“义父,他的腿冻伤了,要是再不救治,恐怕这辈子都骑不了马了!” 蓝玉这才看到,冻伤的人是他的义子蓝闹儿。 “疼吗?” 蓝闹儿捂着腿,咬着牙说道:“义父,不疼!” 蓝玉点头道:“好样的,不愧是老子的儿子,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太平!” “义父!” “派人送他回去休息,不要再参战了!” 蓝闹儿立马喊道:“义父,我能行,把我绑在马上,我照样能杀敌!” 蓝玉欣慰道:“回去吧,老子不会为了这口气,置自己儿子的命不管。” 蓝太平策马靠上,满面焦灼低声说道:“义父,再这样冒雪赶路实在撑不住了,这几日每日冻死,冻伤的兵士足有上千人,不少士卒手脚冻烂不得不截肢,草料被大雪掩埋,没有充足粮草御寒,大批战马冻僵倒毙,拉辎重的骡马也折损大半,后续运粮都要受影响。” 这话刚落,一旁的王弼,曹震等将领纷纷围拢过来,连日的风雪行军太过辛苦,众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怨气,私下抱怨怒骂起来。 王弼哈着冻僵的双手,语气满是愤懑:“宋国公只为一己功名,全然不顾将士死活,圣上本就让我们就地驻守过冬,非要逞能雪中急进,仗是打赢了不少,可人马折损这么多,就算拿下金山,我们还剩多少战力?” 曹震更是直言怒骂:“冯胜这个老狗,太过刚愎自用,只知道兵贵神速,却不看这辽东是什么天气,士卒缺棉衣,营帐挡不住风雪,战马无干草过冬,每天都在白白折损,硬要这般穷追猛打,不用纳哈出出手,我们自己先被寒冬拖垮了!” 一众副将,参将纷纷附和,营中怨气越来越重,不少人私下议论冯胜急功近利,拿麾下将士的性命给自己堆砌战功。 “哎……” 蓝玉看着遍地的风雪,感慨道:“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说什么也不能退兵,如果这个时候,朱旺兄弟能在背后突袭金山,那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王弼上前问道:“蓝侯,你说昭信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蓝玉摇头道:“不好说啊,圣旨上说,昭信王的征倭大军会借道高丽,兵出鸭绿江,开春就会出兵……” “可纳哈出的兵马全压在咱们这了,要是后院起火,他早回防金山了,可见,昭信王那边还没有动静!” 曹震蹲在一旁的雪壳子里,搓着手说道:“这边的天太冷了,老子真快扛不住了,赶紧的吧!” 王弼低声道:“如果昭信王那边出兵了,八成也会突袭金山,到那个时候,这军功岂不是……” 蓝玉沉声道:“要是别人,老子肯定要争上一争,昭信王是我兄弟,也是个讲究人,他拿军功,就是咱们拿军功!” “蓝侯,你的意思是,他不要军功,会分给咱们?” “放心吧,兄弟们!” 蓝玉笑道:“就算昭信王立了大功,他也不会亏待咱们!” “传令,放慢行军速度,注意警戒,减少士兵冻伤的情况!” 曹震起身大声问道:“冯老二要是派人来催咋办?” 蓝玉咆哮道:“那你让他自己来打,尝尝辽东的风雪有多硬,把那把老骨头给吹散!” …… 辽东,凤凰城! 这里曾经是高句丽政权最重要的一座军事要塞这到前元时,这里早已荒废。 辽东暴雪封山,山路被大雪覆盖,大路难行,只有山间小路可通行,山顶古石城避风,可屯兵囤积粮草,是天然寒冬大营,朱旺和柴刚的兵马就驻扎在山上,虽然破败不堪,还算能遮风挡雨,比睡帐篷强多了。 破庙中! 一张地图摆在香案上,朱旺郑重说道:“文刚哥,你看,这里是婆猪江(浑江),深山隘口,是北元败兵向东逃窜的唯一必经之路!” “如果咱们要出兵,突袭金山,必然也要走这条路!”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大路,从凤凰城到连山关,本溪,辽阳东侧城郊,沈阳旧堡铁岭开原,昌图,最后是金山东侧山脚,这条路好走,大军能铺开,雪地行军,最短七日,最长十日!” “除此之外,就是刚才那条小路了,过了婆猪江,进入清原深山隘口就到金山后山了!” “不过,这条路全程深山密林,河谷雪地,非常难走,咱们要是选择这条路,就无法携带辎重和大量粮草,一旦被困住,全军覆没!” 柴刚斟酌片刻后,说道:“我带人走小路,突袭金山,旺弟,你留守凤凰城,要是成了,我派人来告诉你,你在过去,要是死在半路,你也不要出来,等战事结束,你再去给我收尸!” “不行!” 朱旺缓缓摇头道:“风险太大了!” “你给我争啥啊?” 柴刚果断说道:“我死了,我还有三个儿子,香火断不了,你要出点事,你家咋办了,再说了,我这当哥哥的,能让你去冒险啊!” 朱旺摆手道:“和这些没关系!” “咋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个孤儿,要不是义父救我,给我饭吃,我早就死了,如今能当个侯爷,还有三个儿子,就是死了,我也值了,你不一样啊,你就俩闺女,你要是出事,你让家里的娘仨咋办啊!” “旺弟,咱都年纪不小了,你不要任性!” “不不!” 朱旺继续说道:“你就算走小路突袭金山,你也带不了多少兵马,纳哈出有三十多万兵马,就算全部摆在南边,家里也得留守几万人,不见得能拿下来……” “所以,咱们得一起走,你有大路,我走小路,到时候你在金山东出兵,吸引留守的兵力,趁此机会,我在突击元军大本营,纳哈出死定了!” 第40章 催战 大宁,明军阵营! “三日行军八十里,蓝玉在干什么呢!” 冯胜一掌拍在帅案上,气的那是吹胡子瞪眼的。 “辽东的风雪太大,先锋军行军缓慢也在常理之中!” 郭英抱拳道:“听说每日都有上前的士兵冻死,冻伤,战马更是冻毙无数,粮草运输队也常受北元骑兵的袭扰,蓝玉若是行军太快,很容易和大军脱节,一旦被北元骑兵分割,那就大事不妙了!” 冯胜厉声道:“兵贵神速,打仗就会有损失,只要能打赢,所有的损失都是值得的,我看蓝玉就是故意在延误战机!” 这都马上打到金山了,纳哈出要么逃跑,要么投降,只要投降,冯胜就是收复辽东的大功,真正让他担心是逃跑。 现在朱旺在哪里,是什么情况,冯胜一点都不知道,万一纳哈出弃城而逃,只能往北逃,那等于直接给朱旺送军功去了。 郭英劝道:“宋国公,我们冬日行军,将士们顶风冒雪,连下数州,但这些地方不过是辽东外围,纳哈出实力并没有太过损伤,还是不要轻易冒进!” 辽东的金州,盖州,复州守将多为汉人世侯,辽阳守将刘益就是北元的汉人将领。 面对冯胜的大军,这些人要么投降,要么弃城逃跑,明军一路打过去,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这些都是辽东的外围势力,纳哈出的嫡系元人兵马还有十几万,全部在金山外围,至今还没有怎么出动。 冯胜用兵,就喜欢冒进,但他的冒进和常遇春的那种冒进还不一样。 常遇春遇到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他都能打赢,甚至被包围了,都能反杀敌人。 但冯胜的冒进,是军功在背后推着,因为冒进吃过张士诚的亏,收复西北的时候,又是冒进,要不是常遇春救援,就被王保保包饺子了。 “我军连战连捷,纳哈出早已是穷途末路,困守孤城,如今更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的拿下金山!” 冯胜傲然道:“诸位,你们别忘了,这辽东的风雪刮我们明军,也刮他纳哈出,北元的军队能撑住,咱们难道撑不住吗?” “宋国公,北元的军队常年驻扎在辽东,早已适应,可咱们出征的将士虽说都是北方人,可怎么都不如北元人耐冻啊!” 冯胜反驳道:“这都是借口,难道下雨下雪就不打仗了?” 郭英也没话说了! “传令!” 冯胜抽出令箭,吩咐道:“濮英,命你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走近路连夜奔袭,突进榆林深处峡谷,突袭纳哈出的外围前哨大营,先挫北元锐气!” 蓝玉屡次顶撞他,如今更是以风雪行军死伤太重为理由,缓慢行军,让他生出抢攻之心。 战事不能在等了,冯胜是真怕纳哈出跑了,更怕他逃跑的时候撞上朱旺。 …… 辽东大地,遍地白雪,入夜更是寒风呼啸。 都督濮英领了冯胜将令,点齐三千精锐铁骑,弃掉所有辎重甲仗,只携利刃硬弓,随身干粮,趁着茫茫夜色,策马疾驰,直扑金山方向。 风雪扑面,铁骑踏雪无声,队伍疾驰如一道黑影,连夜奔袭北元前哨。 行至辽南山道中途,恰好撞见缓缓缓行,故意放慢进度的蓝玉部兵马。 两军相遇,夜色之下各自勒马驻足。 蓝玉见濮英带清一色轻骑,深夜急奔,神色一动,催马上前问道:“老濮,你怎么来了?” 濮英勒住马缰,哈出一口白气,低声回道:“哎,别提了,宋国公军令,命我连夜奔袭,直捣金山外围前哨,趁夜挫一挫纳哈出的锐气。” 听闻此话,蓝玉当即嘴角一撇,低声骂道:“冯老二真他妈的贪心,等一会儿他就得死,满脑子都是抢功!” 濮英与蓝玉也是多年的兄弟了,苦笑一声,摇头道:“军令如山,我也没办法,只能走这一遭。” 蓝玉对冯胜又是一顿骂,王弼上前提醒道:“老濮,你务必小心,纳哈出盘踞辽东二十余年,绝非庸碌之辈,此人久经战阵,老奸巨猾,最善设伏围歼孤军,他麾下残兵虽败而未崩,山野之间尽是游哨探马,你三千轻骑深入雪地,一旦陷入包围,连个救援都没有!” “山路幽暗,雪掩沟壑,最易藏伏,千万不可轻敌冒进!” 濮英连忙拱手沉声道:“多谢诸位兄弟,我走了!” 蓝玉扯着嗓子喊道:“要是有事赶紧派人来说一声!” “知道了!” 濮英策马疾行,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蓝玉望了许久都没回过神…… “义父!” 蓝太平走了过来,手里的棉袍披在蓝玉身上。 “外面天冷,回去吧!” 蓝玉搓了搓脸上的冰霜,转身走进大营中。 到了傍晚,几个大将围坐在帐篷的火堆旁烤火。 “我这一阵子眼皮总是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蓝玉靠在椅子上,揉着眉间! 曹震烤着手问道:“大哥,咱们真要这样等下去,昭信王那边万一没动静,咱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外面的风雪太大了,路都看不清,就算想出兵,也很难!” 蓝玉冷声道:“他冯老二可以为了军功,拿咱们去冒险,但咱们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他不当人,咱们可不能跟他学!” “蓝侯说的对!” 王弼附和道:“这一仗,冯胜要是能拿下辽东,那他最多功过相抵,要是损兵折将,他就完蛋了!” 曹震悠哉道:“那咱们就管不到了!” 几人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义父,出事了!” 蓝玉的义子蓝冬跑了进来,身上的盔甲挂满了冰霜。 蓝玉皱眉道:“怎么了?” “义父,陈德死了!”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陈德可不是一般的军官,他是大明开国功臣临江侯陈德的儿子。 “怎么死的?” 蓝冬快速说道:“临江侯陈镛单独领兵走北路偏道,风雪太大迷路了,与主力失去联系,结果中了埋伏,遭遇北元游骑围攻,孤立无援,全军覆没!” 大明的临江侯,就这样死在辽东的风雪下! 蓝玉只是其中一路,负责辽南,冯胜一共派出去三路,其中一路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不对劲!” 蓝玉突然反应过来,立马大喊道:“快,快去把濮英叫回来!” 第41章 兵临金山 两日后! 蓝玉军大营外,蓝太平从马上摔了下来,全身被一层大雪覆盖,慌慌张张的跑了进去。 “义父!” 蓝玉立马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濮英呢?” 蓝太平哭丧着脸,声音哽咽道:“濮将军在石灰窑峡谷被元军埋伏,阵亡了,三千精锐骑兵,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峡谷中遍地尸体,全被大雪所埋!” 听到这个消息,蓝玉当即红眼了,他死死的抓着蓝太平的衣领质问道:“怎么会这样,老濮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怎么会全军覆没?” 蓝太平哭着说道:“元军要有埋伏,濮将军进入后,前后都被巨石堵住,压根冲不出去,元军居高临下……” 大帐内,气氛瞬间被凝固,蓝玉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冯老二,他娘的……他到底还会不会打仗!” …… 这还没和纳哈出主力正面交锋呢,就战死了一个侯爵,一个都督,损失五千多人,而且还都是精锐骑兵。 那可是明军的精锐骑兵啊,死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 冯胜为了抢军功,不断催战,一下损失五千! 得知消息的冯胜整个人快气炸了。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在场的大将也不说话,这仗怎么打的,你问谁呢,你这个征辽大将军难道不知道吗。 冯胜自然是心中一惊,这么大的损失,他要不把辽东收复了,老朱绝不会饶了他,回家养老都算开恩了。 “让蓝玉继续行军!” 冯胜果断说道:“扫荡金山前沿大营,扫清外围哨探,等候大军,让他务必小心,别再中敌人的埋伏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了,除了强压,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蠢!” 冯胜不断的抱怨,郭英抬头提醒道:“宋国公,蓝玉可是常帅的妻弟啊,常帅那个人你也清楚,最护犊子,这万一……” “老子不管!” 冯胜冷声道:“蓝玉是大明的将军,不是谁的妻弟,上了战场就要做好战死的准备,军中没有亲戚,只有军令,他蓝玉就算战死了,常遇春也找不到老子头上!” 话是这样说,可蓝玉真要死在辽东,死在你错误的指挥下,你看常遇春能放过你吗? …… 金山南,元军前营! “蓝侯,宋国公军令,扫荡金山外围的元军营地!” 蓝玉提着刀子,坐在元军的尸体上,吐了口血水,说道:“还他娘的用他说啊!” 早在冯胜下令前,蓝玉就已经出发,为了替濮英报仇,连夜行军,元军之前埋伏了明军,得了甜头,料定明军不会再来,便撤退了。 谁知蓝玉连夜率领骑兵突袭,直接端了元军的前营,等到冯胜的军令传到,蓝玉都把活干完了。 “你回去告诉冯老二,让他赶紧过来,老子可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耗着,看到没有,北边八十里就是金山,纳哈出的大本营,转眼就能到,老子要是死在这了,老子的姐夫能剁了他!” 说着,他解下腰带,对着没人的方向,回头说道:“老子要尿尿,你要看啊!” 传令兵立马跑了! “大哥,抓个活的!” 曹震绑着一个北元的将领走了过来,笑道:“这家伙是纳哈出手下的大将乃剌吾!” “跪下!” 曹震当即把他按在雪地中。 “纳哈出还有多少兵马?” 蓝玉一边提裤子扎腰带,一边问着。 “太师……太师尚有二十万兵马可战……” 乃剌吾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太师无意与大明争锋,也……也没有南下攻明之心,只盼双方友好,互不进犯!” 蓝玉走到他面前,冷声道:“按理说,老子应该杀了你,可你这卑微懦弱的样子,真是脏了老子的刀,回去给纳哈出送个信,让他赶紧滚出来投降,要是让老子杀进金山,那就不是投降的事了!” 乃剌吾连连称是! 曹震立马说道:“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啊,宰了为老濮报仇啊!” 蓝玉叹息道:“纳哈出还有几十万兵马,真要拼到底,胜负不可知啊!” “曹,冯老二就是个废物,真不知道他这个国公是怎么来的……” 蓝玉笑道:“你去问问他哥冯国用!” “早死了!” 玩笑过后,蓝玉立马严肃起来,说道:“冯老二不靠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不可大意,纳哈出的骑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明白!” 曹震带人走了下去! 蓝玉看着北边,心中想到了朱旺,也不知道大兄弟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巴不得朱旺能立大功,冯老二太他妈差劲了,都快失军心了。 …… 三月,辽东的风雪依旧不减! 纳哈出弃了辽阳,辽南诸城,尽数收拢残部,退守金山南麓大营。此地依山傍河,山势层叠,沟壑纵横,无砖石城池,却沿连山布下木栅、壕沟、雪垒,连筑数十座连环营寨,绵延数十里,便是金山最后的屏障了。 两军进入了连日小规模拉锯对峙的僵局。 每日,北元便会派出数千轻骑,分多股小队,绕着明军大营外围游走,试探,袭扰。 或是冲掠明军外围探骑,或是偷袭粮道小哨,或是隔着辽河射箭叫阵,打一波就退,绝不接大阵,不硬拼硬仗。 南北两军隔辽河对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冯胜有二十万大军,是实打实的朝廷正规精锐,全是在册军户,久经战阵的步骑精锐,配齐甲,火器,弓弩,整建制卫所兵马,粮草军械完备,军令如一,战力扎实无半点虚水。 而纳哈出的三十万兵马却是个虚数,是所有部族男女老幼加起来的数量,真正披甲持刀,能跨马厮杀,可列阵作战的战兵,顶多十万。 纳哈出不敢动,是他心虚,而冯胜迟迟不动,一来考虑硬拼损失太大,二来,老朱说了,尽量劝降纳哈出投降,减少损失。 所以,两军相对这几天,冯胜不断的派人劝降,都快把纳哈出说动了! 总而言之,最后这一场大战,能不打就尽量不打,一旦打起来,双方都会有极大的损失。 “他娘的……” 曹震翻身下马,手里提着几颗人头,气的大骂道:“老子看纳哈出就是虚张声势,外强中,老子打过去,这北元的骑兵就跑,今个终于让老子逮到机会,宰了十几个!” “你宰那几个有什么意思?” 蓝玉冷笑道:“不疼不痒的……” “老子就是气的慌!” “蓝侯,你快看!” 王弼突然指向大营,说道:“那是纳哈出的人,这家伙派人来谈了,看来撑不住要投降了!” 第42章 归降条件 金山大营! 纳哈出高坐主位,一身重甲未卸,目光沉沉。 连日辽河对峙,小股拉锯,让他忧虑不已。 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自己号称二三十万大军,实则老弱过半,真战兵也就十万,久耗必崩。 心腹童观满身风雪入帐,行礼道:“太尉!” 纳哈出立马问道:“见到冯胜了?” “见到了!” “怎么说?” 童观缓缓说道:“太尉,大明皇帝早有圣旨,只要归降大明,朝廷会正式册封太尉世袭罔替的侯爵爵位……” 纳哈出派人去谈判,其实就已经有了投降的心思,但这件事还得谈,谈的是投降后的待遇和条件! 没条件,谁投降啊! “才区区侯爵?” 这个结果让纳哈出大为意外! 童观立马说道:“太尉,属下已经说了,但大明的公爵封的都是有功之臣,而且是大功,咱们的老对手,徐达,常遇春那样的老将,至于郡王,那就别想了,大明有礼法,不封异姓王,亲王给的是皇子,郡王给的是朱家旁枝,咱们只是降将,就算羁靡都不行!” 侯爵其实就很优待了,一个不投降就要被消灭的降将,还想要什么。 纳哈出皱眉问道:“还有呢?” 其实,一个侯爵他是不太满意的,他想要一个异姓王,最低也要给个郡王,但这个条件,老朱肯定不会同意的。 童观继续说道:“太尉归降大明后,所有私人金银,珠宝,牛羊畜群,私家积蓄,全数归自己所有,大明不动……” “但要举家迁入大明内地安置,不得留守辽东,准许保留嫡系曲部,私人亲兵,日后朝廷征伐,依旧拥有领兵出征的资格!” 意料之中的事情,纳哈出本就是割据辽东的军阀,投降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让你留在辽东。 “本部的兵马,族人,如何安置?” 童观继续道:“太尉麾下所有核心文武部将,一律授都督,指挥,千百户实职,各领俸禄,兵马整理后,全数编入大明边军卫所,归朝廷正式建制,不算降卒,不算罪兵!” “至于族人,不屠杀,不为奴,青壮编入军伍,老弱妇孺,牧民尽数安置辽东屯田放牧,朝廷会统一发放耕牛,粮种,口粮,保障存活安居。” 纳哈出听后,整个人陷入的沉默,说实话,大明给他开的条件算相当不错了。 但他若是归降后,大明要是翻脸,他无兵无权,只能任人宰割。 “太尉,属下以为,如今明军势大,咱们虽有几十万部众,但一半都是老弱妇孺,一旦打起来,绝非明军的对手啊!” 童观劝道:“即使不投降,我们败了,又要逃到哪里,难道要去那辽北苦寒之地吗?” “就算咱们能逃,那族人怎么办?” “咱们的粮食,牛羊牲畜又该怎么办?” 纳哈出听后,转过身去,良久后,问道:“朝廷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童观急切道:“太尉,朝廷压根没打算管咱们死活,而且大明的徐达,常遇春等人都在九边,把朝廷看的死死的,只要他们敢动一下,就得被明军追着打!” 纳哈出虽然是北元朝廷太尉,但属于是不听调也不听宣,早就是自立一方的军阀了。 明军进攻辽东,北元朝廷早就躲的远远的,生怕被连累。 “太尉,大明对归降的北元将领一直都不错,而且你与大明的洪武皇帝当年还有一段渊源,他一定会善待你的,而且麾下的兄弟们也各有归处!” 观童不断的相劝…… 其实,辽东的元军也不想和明军打,因为打不过,如今的大明兵强马壮,反观他们背后的北元朝廷,已经被明军打成了草原移动帐篷。 而纳哈出本人也不想和北元朝廷有什么瓜葛,也不愿归顺大明,两边都不得罪,都不为敌,就想割据辽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辽东是中原王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老朱图谋辽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纳哈出经营辽东二十余年,金山,泰州囤积大量粮草牛羊,背靠松花江可往北撤往漠北,又能向东逃入高丽地界。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依山据险,明军仰攻损耗巨大,想靠着寒冬风雪拖垮明军,等待漠北元廷援军,或是等到明军粮草耗尽自行退兵,没必要轻易交出地盘投降。 同时他清楚自己兵力是虚数,但想靠小规模袭扰拉锯,试探明军真实战力,不愿不战而降丢掉所有割据势力。 但现在冯胜大军压境,他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童观,听你说了半天,无非就是投降,那冯胜给了你什么好处了,让你如此卑微!” 说话的这个人叫哈剌章,北元中枢丞相,纳哈出盟军兼侧翼统帅,铁杆主战派,坚决不肯投降,陈镛一军就是被他的伏兵全歼。 “我看那明军也不过如此,一个冯胜就把你吓成这样!” 哈剌章上前说道:“太尉,如果你怕明军,那让我上,你坐镇金山,手握几十万兵马,一仗不打,就要投降,传出去真让人笑话!” 先打一阵试试看,打不过再说投降的事。 纳哈出忧虑道:“万一败了,我们又该……” “败了那是我的责任!” 哈剌章傲然道:“与太尉无关,是我不听军令,私自开战!” “不可,太尉!” 童观立马阻止道:“万一败了,惹怒了那个冯胜,咱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啊,还请太尉三思!” “如果太尉不满意明军的条件,咱们还能继续谈判啊!” 纳哈出犹豫再三,说道:“去告诉冯胜,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和他在辽河谈!” “是!” …… 次日一早,辽河! 冰面之上,双方各带着亲卫和大将,骑着马踏在冰面上。 “宋国公!” “太尉!” 二人相互在马上行礼,冯胜坦然问道:“太尉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降还是战,你若归降,条件不变,你若死战到底,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各自回去准备,咱们就决战在这辽河之上!” 纳哈出却问道:“我如何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明军折在我手里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冯胜傲然道:“纳哈出,要不是陛下念及当年的那点香火情,你连归顺的机会都没有,我这二十万大军就是奔着消灭你来的!” 这么多年,老朱劝降纳哈出数次了,也算有诚意了。 郭英劝道:“太尉,归降吧,你是名将之后,陛下不会亏待你的,若非惜才,三十年前,你就死了!” 回想起当年的往事,纳哈出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只能归降大明,希望宋国公能信守承诺……”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太尉,不好了,金山东侧突然出现一股明军,朝着金山大营杀过去了!” 纳哈出顿时一惊,当即怒道:“冯胜,你敢诈我,借着谈判的机会,趁机偷袭我的大营,你这个卑鄙小人!” 第43章 拔刀相向 纳哈出果断掉转马头,冲了回去,还不忘时刻回头察看,看看冯胜有没有在背后放冷箭。 冯胜整个人都懵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平白无故的骂了一顿。 “纳哈出刚才说什么?” 郭英转头说道:“明军偷袭他的金山东大营……” “我说宋国公,纳哈出是真心归降的,只要他能归降,辽东的战事就结束了,咱们不仅能减少太多的损失,也能回京复命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偷袭他的大营!” 冯胜瞪着双眼,突然怒吼道:“老子啥时候派人去偷袭他了,这几日,老子都在劝降,老子要想偷袭他,还能等到现在啊!” “谁他娘的背着老子去偷袭纳哈出的?” 郭英皱眉道:“难不成是蓝玉的人?” “老子这就找他算账去!” 纳哈出已经准备投降了,这个时候出了岔子,冯胜简直快气炸了,一路跑到了明军的前营。 蓝玉,曹震,王弼几个人正在大营里烤火,煮肉。 “咱们还要在这住多久啊,老子的二弟都快冻的抬不起头了!” 曹震往火堆里填着牛粪,不断的抱怨道:“要我说,纳哈出那个杂毛不愿意投降,那就直接干他啊,冯老二天天派人去谈,你不把他打服,他能甘心投降啊!” “天天废话真多,要老子说啊,就趁现在,直接派骑兵突袭过去,端了元军的金山大营,现在倒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帐篷帘子被猛然掀开,冯胜带着郭行等人走了进来。 “宋国公,你这闻着味来的吧!” 曹震乐呵道:“俺们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炖肉了,香的很,快来尝尝,我给你捞一块肥的!” 曹震转身去拿碗了,蓝玉坐在一旁,问道:“谈的咋样了?” 冯胜并没有理会,冷着脸走了过去,抬腿就是一脚,把铁锅踢翻,里面的羊肉带着汤汁全部浇在正在燃烧的牛粪上。 “呲啦……” 一道白烟混合着牛粪味在帐篷内散开! “吃……老子让你们吃……” 冯胜指着蓝玉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吃,谁他娘的让你私自出兵,去偷袭纳哈出大营的?你姐夫借给你的胆子吗?” “偷袭纳哈出?” 蓝玉忍着怒火,转身问道:“老曹,你派人去的?” 曹震手里还抱着碗筷,立马摇头道:“我一大早就在这炖羊肉呢,哪有那闲工夫!” “老王,你派人去的?” 王弼皱眉道:“没有大将军的军令,我岂敢轻举妄动啊!” 冯胜大声质问道:“不是你们几个刺头,还能有谁?” 王弼指着外面说道:“宋国公,我们前营的兵马动没动,你去数数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外面走进一人,三十左右的样子,立马抱拳道:“宋国公,末将刚才去看了,前营的战马都在,没有动过!” “邓镇,你可要看仔细了?” 这人正是邓愈之子,卫国公邓镇。 “回大将军,末将与徐参将一起查的,确实没动!” 一旁的小将徐允恭说道:“是,大将军想必是误会蓝侯爷了!” 不是蓝玉? 冯胜眉头一皱,不是蓝玉,还能是谁? 也只有蓝玉这帮人才能干出这么曹蛋的事,别人可不敢。 “邓镇,徐允恭!” “末将在!” “去别的营查查,看看到底是哪一营的兵马去偷袭纳哈出了!” “是!” 二人抱拳走了出去,冯胜瞪了三人一眼,转身就走。 “冯老二,你来到又是砸,又是骂的,俺爹俺娘俺姐夫都带上了,现在连个屁都不放,就想走出去,你是不是牛鞭吃多了顶的?” 蓝玉那个眼神和语气,简直要杀人,要不是眼前的人是他的顶头上司,早就抽刀子砍了。 曹震把碗筷扔到一边,气的大骂道:“就是,你是干啥的啊,这锅羊肉,老子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炖了,你进来就给锅踢了,你赔老子的羊肉,曹……” 王弼冷声道:“宋国公,你不能连句话都没有吧!” 冯胜一肚子火,回头问道:“你们三个刺头想怎么样,老子是征辽大将军,咋的,想以下犯上,还是想造反!” “你算什么东西!” 蓝玉大吼道:“兄弟们,上家伙!” 曹震当即抽出割羊肉的刀,王弼眼疾手快,双刀在手,横在一侧,蓝玉紧握刀柄,指着冯胜说道:“今天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看你能走出去,曹你大爷的,没事找事,你就是在针对老子,老子还能受你娘的气!” “放肆!” 冯胜大喊道:“反了,反了,来人,给老子把蓝玉,王弼,曹震三人抓起来!” “曹你大爷,冯老二!” 蓝玉红着眼,咬着牙说道:“不怕死的上来试试!” 双方都亮了刀子,僵持起来! 眼看就要打起来,郭英立马劝道:“干什么啊,你们这是,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就为了这点小事,犯不着,快,都把刀放下……” “给我个面子,算了,纳哈出的兵马都快打过来了,你们还在内斗,出了事,朝廷追问起来,咱们都跑不了!” 郭英站在中间,把双方的刀按了下去! 蓝玉气的上头,骂道:“郭老四,你有个叼面子,你和冯老二就是一伙的,故意来找老子事,滚一边去!” 郭英一愣,厉声道:“蓝玉,你跟谁说话呢!” 曹震瞪眼吼道:“给你说话呢,咋了?” “好,好,蓝玉,你们厉害,我治不了,我让你姐夫来治你,老子不管了!” 郭英转身就走! “蓝玉!” 冯胜咬着牙说道:“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不去陛下那告你,算你厉害!” “你告老子?” 蓝玉冷笑道:“老子还想告你呢,你损兵折将,你看陛下会怎么处置你!” “哼!” 冯胜转身离开,曹震追着喊道:“你赔老子的羊肉!” “算了!” 王弼伸手拦下,回头说道:“刚才冯胜说,有人偷袭了金山的东大营,那地方可是在纳哈出的后方啊,咱们的人难道还能飞过去吗?” 听到此话,蓝玉一愣,突然说道:“你的意思是?” 王弼点头道:“八成是啊!” 大营外,徐允恭感慨道:“国公和郡王相互算计,下面将帅不和,拔刀相向,相互辱骂,这一仗还能逼的纳哈出投降,也是一个奇迹!” “允恭!” 邓镇走了过来,问道:“你那咋样了?” “都查了,兵马都没动!” 邓镇疑惑道:“我这也查了,各营都安好,奇怪了,到底是谁偷袭的纳哈出!” 第44章 猜测预判 “宋国公,全军都查了,兵马都没动!” 郭英站在大帐里,抱拳说道:“而且,谈判之时,纳哈出那边清楚的说,明军是从东边杀过来的,东边可是金山的后方,我们的兵马如何能到!”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冯胜,听到此话,迅速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起来。 “老子知道了!” 冯胜一掌拍在案上,冷声道:“不是柴猛,就是朱旺那个竖子!”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老子给纳哈出谈判的时候打,他这是故意给老子抢功来了!” 只要纳哈出归降,冯胜收复辽东,大功一件,就可以回朝领赏了,偏偏这个时候朱旺,柴刚突袭了金山大营,这让冯胜的劝降彻底失败。 “宋国公,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辽河对岸,纳哈出正在调动兵马,看来是要……” 冯胜冷声道:“他朱旺多厉害了,能从倭国跑到高丽,又从高丽跑到辽东,来了一个千里奇袭,他有本事就让他去打啊!” 纳哈出后院着火,这个时候明军主力就得压过去,牵制元军的大军,给朱旺创造机会。 但冯胜明显不想这样做,他只要按兵不动,朱旺和柴刚就会深陷包围,必死无疑。 “宋国公,昭信王行事嚣张跋扈,多有不法,但他毕竟是陛下的侄子啊,皇后娘娘对他也素来偏爱,他要是死在了辽东,陛下一定会追究你我的责任啊!” 在大明,想让朱旺死的人太多了,但郭英心里明白,朱旺可以死在倭国,死在高丽,死在海里,死在辽东的冬雪里,可就是不能死在突袭金山大营的路上。 老朱可是顶级的战术大师,岂能看不出来这些事,别说是他侄子,就是换成别的将军,要是因为大军按兵不动而战死在辽东,冯胜都跑不了这个责任。 “他抢老子的功,坏老子的事,老子还得给他吸引大军,曹,老子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冯胜气愤道:“蓝玉不是和他穿一条裤子吗,让蓝玉带人去牵制纳哈出大军!” “那大军呢?” “再说吧!” “宋国公,你可要想清楚了,一个是陛下的侄子,一个是陛下的义子,他们要都折在这了……” 冯胜立马打断他的话,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皇帝的侄子咋了,那靖江王困于桂林,又能如何……还义子,陛下的义子死了多少,也不差他那一个!” 郭英皱眉道:“宋国公,你糊涂啊,人家身份不管怎么变,情分不会变啊!” “再说吧!” …… 金山东营,厮杀声不绝于耳,整个金山大营震动。 “太尉,太尉!” 哈剌章骑在马上,大喊道:“明军突然出现在东边,袭击咱们的东大营!” 纳哈出立马吩咐道:“快,带着你的本部兵马火速御敌!” “太尉!” 童观连忙说道:“宋国公不会诓骗于我们,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帮着明军说话!” 纳哈出气愤道:“这分明就是冯胜的诡计,把我诓出大营,然后趁机派兵偷袭,想把金山大营一锅端了,明人就是狡诈!” “太尉,可大明的主力兵马并没有动啊,如果真是如此,这个时候明军就会压过来!” “那是冯胜故意的!” 纳哈出坚定道:“他故意不出兵,就是等待机会,只要我把兵马调到东大营,他就会立马压过来,腹背受敌,我军必然大败!” “传令,大军全部前往辽河,防备冯胜的主力明军渡河!” 纳哈出已经看破了冯胜的诡计,他派人偷袭东大营,就是想把他的大军调过去救援,只要纳哈出动了,明军就能趁机过河,直接把刀子抵在他的胸前。 “冯胜,真是老奸巨猾,童观,让你的前营打起精神,以防明军压来!” 纳哈出无比的庆幸,明军那边动早了,但凡晚一会儿动手,自己就投降了,上交了兵权,到时候就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是!” 童观趁机说道:“既然如此,太尉坐镇金山大营,我去挡住明军!” “不!” 纳哈出郑重说道:“东大营的明军只不过是诱饵,真正的危险是冯胜,我要亲自前往辽河坐镇!” “那金山大营怎么办?” “这里有哈剌章挡住那小股明军就够了!” …… 袭击金山东大营的,是柴刚的军队,对此,冯胜之前并不知道,现在就算暴露出来,他也是稀里糊涂的。 金山,后山山顶,有一片树林,如今冬日,草树早已枯萎,下面就是金山大营。 金山并没有城池,而是在群山之中的营地,从山顶俯视,下面就是纳哈出的老巢了。 朱旺的军队已经在这里三天了,一直按兵不动。 朱旺坐在一棵枯树下,蓬头垢面,啃着冰凉的饼子。 一路之上,明军全都蹲在雪壳子里,饿了就吃随便携带的干粮,渴了直接抓雪往嘴里塞。 “旺哥,旺哥!” 马烨跑了过来,连忙说道:“强哥回来了!” “哪呢?” 马烨指了指前方,一道人影正快速跑来,朱旺立马迎了上去。 “哥!” 朱旺看着气喘吁吁的胡强,关心道:“强子,没事吧?” 说着,把饼子递给他! “我没事,哥,就是这雪地难走!” 胡强立马接了过来,大口啃了起来! “哥,我都探查清楚了,辽阳侯突袭了元军的东大营,金山大营空虚,纳哈出的主力都被调往了辽河,现在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机会啊!” “好!” 朱旺松了口气,在深山老林的雪地里蹲了这么多天,也无法生火,身上都快没热气了,现在,终于能活动活动身子了。 “来人!” 常茂,柴猛,康铎,李琪等人立马跑了过来。 朱旺看着兄弟们蓬头垢面的样子,低声一笑,说道:“让兄弟们把手里的干粮全部吃完,检查各自的坐骑,两个时辰后,咱们在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吃肉!” “是!” 一个时辰后,朱旺按剑立在山巅,目光扫过下方金山连营,沉声下令:“全军雪板备战,无声突进,滑行穿插,分割清场,在两个时辰内控制整个金山大营!” “是!” “兄弟们,跟着本王冲下去!” 朱旺身先士卒,率先滑了下去。 三千将士俯身屈膝,身形一压,借着山巅坡度,齐刷刷滑冲而下。 第45章 神兵天降 漫天风雪中,身穿鸳鸯战袄的三千明军踩着雪板,集体俯身冲刺。 长长的雪坡之上,无数红色的身影极为耀眼,乘风疾驰,雪沫飞溅,声势骇人至极,犹如天兵下凡。 辽东的雪极厚,一脚踩下去,都能没到膝盖,别说徒步行军了,就算是骑马也极为艰难。 所以朱旺就想到了雪板,他挑选了三千人,剩下的兵马全部交给了柴刚,并亲自传授雪板的技巧,并练习了七天。 金山大营中,山坡上的明军已经被发现,元军哨兵拼命大喊道:“敌袭,明军杀进来了!” 短短数息,全军极速俯冲落地,杀入金山最核心的大营之中。 纳哈出本人带着诸多大将和主力都在辽河与冯胜对峙,东大营被柴刚牵制,金山只有数百的兵马留守,几乎等于一座空营。 元军的大营,其实就是背着金山,后山陡峭,而且常年积雪,是后方天然的屏障,就算有人登山,想偷袭金山大营,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纳哈出压根就没防备。 明军到了山下,冲击的速度自然不减,直接突进了大营之中。 换作寻常兵马,深雪之中寸步难行,迈步即陷,可此次朱旺率领的明军凭借雪板之利,如履平地,转弯如风,穿梭无阻。 “茂太爷来也!” 常茂手持铁槊,一马当先,冲进大营,借用雪板的冲击力,当场砸倒一个元兵。 稳定下来后,朱旺当即下令:“全部卸掉!” 明军把木质的雪板全部卸掉,随即杀了进去。 元军左丞刘探马赤听到外面的厮杀声,立马走出帐篷,抓着一名逃跑的士兵问道:“出什么事了?” “左丞,左丞,明军杀进来了!” 刘探马赤顿时一惊,他是负责留守大营的人,但他只是个文官,提不了刀,上不了马,虽然他不知道明军怎么会突然杀进来,但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整个金山大营,被朱旺带来的明军不断的分割,收割…… 两个时辰后,金山大营逐渐平静下来,留守的几百元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成了俘虏。 “旺哥!” 常茂用手臂夹着一人的脑袋,带了过来,说道:“春哥儿审过了,俘虏里面就这人官最大!” 朱旺坐在风雪中,喝着热乎乎的马奶酒,问道:“名字,官职?” “不知你是?” 常茂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呵斥道:“问你啥,你就回答啥,没让你反问!” 朱旺悠悠说道:“放开他,你问我啊!” 没等朱旺开口,一旁的李景隆立马站出来,扬声道:“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亲军都尉府亲军都尉,司马院大司马,宗人府大宗正,东宫护卫都督府大都督,征东大将军,昭信王,皇亲贵胄!” 刘探马赤整个人呆住了,他是北元的左丞,纳哈出麾下的第一文官,自然了解大明的官职。 这些官职按理说是不可能落在一个人头上的,如果落在一个人头上,那些人在大明是日天的存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明的郡王,只封朱家旁支,眼前这个人是皇帝的侄子。 “你是小千岁?” 听到这三个字,常茂笑道:“哥,你威名在外啊,连辽东的元人都知道你的名号!” “尊贵的大明郡王千岁,我……刘探马赤,元庭左丞,现在是你的俘虏!” 常茂嘟囔道:“刘探马赤,你娘老子怎么会给你取这么奇怪的名字,真曹蛋!” 朱旺问道:“现在留守金山大营的都是什么人?” 刘探马赤立马说道:“是太尉纳哈出以及诸将的家眷,族人!” “好,很好!” 朱旺冷笑道:“把他放了,去给纳哈出送个信!” …… 辽河! “冯胜鼠辈,欺我太甚!” 纳哈出按刀厉声喝令,传令全军甲胄整肃,长矛列阵,弓矢上弦。 原本僵持对峙的北元大军,瞬间结成死战大阵,八万兵马要与冯胜在辽河拼死一战,分出生死。 而对面的明军,蓝玉带着兄弟,义子们摆开阵势,严阵以待。 两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辽河两岸的肃杀之气压得风雪凝滞。 “太尉,太尉!” 就在这一刻,一骑孤马顶着漫天风雪急驰而来,发髻散乱,面色惨白。 战马冲到阵前轰然仆倒,他顺势翻滚落地,连滚带爬冲到纳哈出马前,声音嘶哑凄厉,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嘶吼道:“太尉,出大事了,金山主大营……丢了!!” 短短一语,如同惊雷,纳哈出周身杀气骤然凝固,心头巨震之下,持刀厉声吼道:“你说什么?!” 刘探马赤伏地颤声嘶吼道:“明军大举奇袭,我金山主营全面陷落,粮草囤地,牛羊畜群,眷属营帐,所有后防根基,尽数被明军占据,留守将士死伤溃散,大营彻底易主!” 纳哈出脑子轰然一空,厉声追问:“东大营怎么会失守,哈剌章有两万兵马,还守不住东侧的防线?” “不是,太尉,不是东大营……” 刘探马赤拼命摇头,脸色苍白道:“太尉,是后山,明军从金山后山天险杀进来的!” “后山?” 纳哈出浑身一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山后山,是绝对是绝境天险! 万丈冰封陡崖,终年积雪不化,坡滑壁峭,无路可攀,平日里连牧民,野兽都极少涉足,徒手攀爬尚且九死一生,更别说整军冲杀,攻破大营! 他死死盯着刘探马赤,冷声问道:“后山冰崖绝地,寸步难行,士卒尚且爬不上去,大军如何进军?难道明军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不成?” “太尉,明军真的是飞下来的!” 刘探马赤双目通红,惊恐道:“明军如同神兵天降,不知用了何等奇物,踏冰逐雪,俯冲飞驰,顺着万丈冰坡直冲营底,我部留守兵马全无防备,仓促迎战根本抵挡不住,一触即溃!” “此番奇袭我金山大营的,不是冯胜麾下诸将,是……是大明昭信王亲率精锐,踏破天险,端了我整个金山根基!” “小千岁……” 纳哈出身躯剧烈一颤,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在风雪之中。 未等纳哈出从震撼中回神,刘探马赤继续说道:“太尉,大明的昭信王让我传个话,明日日落之前,让你率领全军缴械归降,若是逾期不降,太尉,军中诸将的所有家眷族人,尽数枭首,送至太尉阵前!” 话音落下,风止雪静,全军死寂。 纳哈出以及麾下诸将,瞬间脸色惨白…… 所有人的妻儿老小,亲族眷属,毕生家底,全部留守金山主营! 此刻尽数落入朱旺之手,性命全系他人一念之间! 前有冯胜二十万精锐虎视眈眈,死战必败,后有朱旺端掉老巢,挟持全族,限时逼降。 纳哈出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浑身冰凉,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46章 投降大明 风雪咆哮,席卷辽河雪原。 纳哈出立马阵前,浑身冰冷,心如沉冰。 前一刻他尚且怒意滔天,整军列阵,打算和冯胜二十万明军死战到底,拼尽辽东最后一口气。 可后山大营沦陷,瞬间将他所有战意彻底碾碎。 此刻的他,彻彻底底陷入进退皆死的两难绝境,无路可走。 金山主营已失,所有部族家眷,妻儿老小,诸将亲族,全被朱旺掌控。 一旦两军开战,刀剑相交,明日日落之后,上至他本人妻妾子弟,下至各部族人,全都得死。 朱旺的名号,纳哈出是知道的,绝不会怀疑朱旺是吓唬他的。 小千岁心狠手辣,这么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也得上万了。 他是真敢杀啊! 而且,就算不顾家眷族人的性命,挥兵夺回金山大营,冯胜的大军就会立马压过来,两面夹击,腹背受敌,最后还是得败。 如果不顾家眷族人,选择逃跑,那他的这十几万人全都得饿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金山大营囤积的是全军所有粮草积蓄,如今老巢被占,粮库易主,八万大军身处冰封辽河,遍地风雪,无粮,无补给,无后路,无依托,又能支撑几天。 金山大营丢失,东面被柴刚死死牵制,西面被冯胜重兵锁死,身后天险被破。 不出三日,大军粮草耗尽,士卒饥寒交迫,不用明军动手,自己便会不战自溃,冰寒饿死。 不战不降,则全军孤立无援,活活困死。 两条路,皆是绝路。 凛冽风雪吹得纳哈出甲胄作响,这位盘踞辽东二十年,威震关外的北元太尉,此刻脊背僵直、双目泛红,面如死灰。 就在纳哈出犹豫之际,童观大步出列,上前说道:“太尉,如今大势已去,万万不可再固执啊!” “我军如今三面绝境,前有冯胜二十万精锐压阵,后有昭信王端巢挟族,粮草尽失,后路断绝,孤立无援!” “若死战,也绝非明军对手,一旦战败,家眷族人也难逃被杀啊,若僵持下去,将士们就算不战死,也得被冻死饿死啊!” “大明开出的降条向来优厚,封侯世袭,保全私产,安置部族,不贬奴仆,不弃旧将,太尉归降,可保自身爵位,保诸将性命、保数十万族人存续!” “若执意顽抗,明日日落,满营眷属人头落地,太尉二十年基业,数十万部族血脉,一朝断绝,万万不值!” 周遭一众部将,各级头目纷纷随之跪地,接连苦劝:“太尉,请为族人着想,请为全军将士着想!” “降,尚有生路,战,尽数死绝!”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纳哈出身上。 八万大军,数十万族人的生死存亡,全系他一念之间。 纳哈出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望着西面冯胜蓄势待发的明军大阵,想着后山朱旺掌控的自家老巢,想着营中瑟瑟发抖的亲族家眷,想着即将断头的族人子弟。 “罢了,罢了!” 如今别说元军的将领,就是纳哈出本人也是毫无斗志,除了投降,毫无办法。 “乃剌吾,你过辽河,去冯胜那里,告诉他,不要出兵,我们愿意归降大明!” 纳哈出吩咐道:“童观,你去金山大营,告诉大明的昭信王,我们愿意投降了,让他手下留情,不要杀害我们的家眷和族人!” “遵命!” …… 金山大营! 朱旺从冰天雪地的山顶住进了纳哈出温暖的老家中。 吃着炙烤的羊肉,喝着润喉的马奶酒,半躺在椅子上,身边还有几个鞑靼女子伺候着,那是悠然自得。 “北元全国公童观见过大明昭信王千岁!” 朱旺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问道:“纳哈出想清楚了?” “是!” 童观躬身行礼道:“昭信王神威,太尉愿率部归降大明,还请千岁莫要伤害我们的家眷族人!” “为表诚意,太尉归降后,会为千岁献上金银十万两,牛羊三万头,战马三百匹,还有十匹前几名马,除此之外,太尉听闻小千岁只有一妻,正好,太尉家中有一女,面容姣好,想送给千岁为妾!” 纳哈出诚意满满,把自己的女儿都送出去了。 朱旺却冷笑道:“你说的这些东西,现在都已经属于本王了,算什么诚意?” 童观顿时愣住了,纳哈出的老家都被朱旺掏了,所有的东西都被缴获,成了明军的战利品,什么叫他送的。 “昭信王千岁,太尉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些了!” 童观苦着脸说道:“太尉是真心归降,小千岁想要什么,只管提出来,只要太尉能做到,一律答应,只求小千岁能手下留情,莫要伤害我等家眷族人!” 眼前这位可是大明心狠手辣的小千岁啊,大明开国前在军中已经崭露头角,劫杀王保保更是震动草原,原本都以为他能继续在军中,结果大明开国后,他却离开军中,留在了朝廷。 虽说二十年没上战场,可他这二十年杀的人可比别人在战场上多多了,童观肯定害怕啊。 “本王也没打算问纳哈出要什么东西,只要你们能真心归降大明,本王就不会找你们的事!” 童观顿时大喜,立马行礼道:“多谢昭信王千岁!” “只是我等投降后,之前说好的事……” “什么事?” “大明朝廷已经答应太尉,只要我们归顺大明,封赏……” 朱旺摆手道:“谁答应的,你找谁去,这些和本王没关系,不掺和你们那些破事!” “多谢昭信王千岁!” 童观继续行礼道:“我立马回去禀报太尉,明日一早,全军过辽河,向大明投降!” 朱旺眉头一皱,问道:“你们去哪投降?” “过辽河,向冯……” 朱旺冷笑一声:“好,去投吧,明天下午来给你们的家眷族人收尸!” …… 次日! 冯胜换了一身崭新的盔甲,佩刀擦的锃亮,率领一众武将站在辽河边,眼神中透着释然和从容。 “纳哈出投降,辽东收复,宋国公位居首功!” 郭英长舒一口气,悠悠道:“过了今个,咱们就能回京领赏了!” 冯胜笑道:“说起来,昭信王也算出力了,老子也会如实上报他的军功……” 郭英回头问道:“他可是三番五次和你作对啊!” 冯胜摆手笑道:“老子岂会和一个小娃娃过不去啊,说出去,别人会笑话我冯胜没气量狭小!” 郭英感慨道:“宋国公以德报怨,不愧是大明的老将啊!” “哈哈……” 冯胜大笑两声,问道:“这都马上晌午了,纳哈出怎么还没来?” “宋国公莫急,你看,邓镇来了!” “宋国公!” 邓镇喘着粗气抱拳行礼,冯胜立马问道:“纳哈出什么意思,他还降不降了?” 邓镇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降是降了,不过,纳哈出已经向昭信王缴械投降了!” 第47章 归降谁 辽东的雪终于停了,晴空万里,温暖的太阳照在金山大营。 朱旺身穿蟒袍,腰悬宝剑,立在大营前的空地上。 常茂,柴猛身披重甲,手持武器,列立两侧, 三千明军肃然列队,甲光映雪,刀枪如林,军容森严! 营外雪地之上,黑压压一望无际。 纳哈出率领北元全部残余精锐,文武臣僚,各部贵族,万户将领,数十万军队整齐列阵,沉默肃立。 这位昔日割据辽东军阀,此刻面色苍然,鬓染霜雪,再无半分睥睨关外的霸气。 他身后,左丞刘金马赤,全国公观童等一众文武臣子垂首而立,数十万蒙古,女真,汉军降卒尽数低眉,无人敢抬头直视大明王师。 纳哈出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独自一人,踏出阵列,一步步走到朱旺面前三丈之地。 风雪吹荡,全场数十万军民无人敢出一声气息。 纳哈出双手捧着随身的弯刀,身后刘探马赤,童观等人同样捧着随身的武器和军印一步步走到朱旺面前。 “北元太尉,辽阳行省左丞相,开元王,纳哈出,辖辽东全境军民,兵马,土地,辎重,印信,向大明昭信王千岁投降…… “上交兵权,所属数十万部众,悉听昭信王节制,永世不叛大明!” 朱旺有上前,正要伸手接刀,只远处有人大喊道:“住手!” 人马奔腾,冯胜亲率一队亲卫,冲开元军的阵容,策马狂奔而来,神色铁青,满脸怒容,一路冲到两军正中,猛地勒住战马。 他死死盯着躬身献刀的纳哈出,目光如刀,厉声质问责问:“纳哈出,你昨日派人与我和谈约定,今日全军出营归降于我,为何今日失约不来?!” “又为何擅自转头,要向昭信王投降?” 纳哈出支支吾吾的说道:“宋国公,情况有变,我也没办法,还请你……” “不用为难他!” 朱旺冷声道:“有事跟本王说!” 冯胜翻身下马,踏雪上前,目光扫过一旁立势挺拔的朱旺,居高临下的压制道:“昭信王,你虽贵为郡王,可本公才是此次征辽大将军!” “纳哈出是辽西主力招降之敌,全军归降,理当归我主帅受降!” “岂有绕过主帅,私降郡王之理!” 对于纳哈出来说,谁接刀,谁受降,没什么区别。 谁可对于明军来说,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纳哈出归降于谁,收复辽东的大军功就是谁的。 平定辽东全境,收服数十万部族,覆灭北元最大割据势力,这可是破天的大功啊。 朱旺可以不要,但可以给别的兄弟,绝对不能让冯胜拿走。 “宋国公,你是征辽大将军不假。” 朱旺声音冰冷道:“但本王,乃是征东大将军,也在此次收复辽东的军中,辽河对峙,虚耗时日,僵持不动,是你……” “千里天险,夜袭后山、踏破金山主大营,端尽纳哈出根基,逼降数十万大军,决定胜负的是本王!” “金山是谁破的?老巢是谁端的?绝境是谁逼出来的?” “你凭什么抢功受降?” 冯胜被怼得脸色铁青,却依旧蛮横强争道:“本是我两军议和在先,纳哈出早已许诺降我,今日无论如何,他必须向我投降,此战首功,归我征辽主力!” 朱旺冷冷摆手:“废话不必多扯,到底愿降何人,是他纳哈出自己的选择!” “本王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来,纳哈出,宋国公也在这,你到底向谁归降?” 风雪静息,数十万北元降卒,两边明军将士,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纳哈出身上。 纳哈出缓缓直起身,握着宝刀的手掌稳而坚定。 他侧身转向冯胜,郑重躬身一礼。 冯胜顿时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接刀,纳哈出却后退一步。 “宋国公,昨日之约,已成过往,今日大势已变,纳哈出,愿归降大明昭信王千岁!” 说罢,转身走到朱旺面前,捧起弯刀,大声喊道:“北元辽阳行省左丞相,太尉,开元王,向大明昭信王千岁投降,还请接纳!” 朱旺立马伸手接过,沉声道:“本王接受你的投降!” 眼前的一幕,让冯胜整个人如遭重击,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暴怒冲顶! 他死死瞪着纳哈出,青筋暴起,厉声咆哮道:“荒谬,你昨日亲口许诺归我,转瞬出尔反尔,你敢戏耍老子,老子留不得你!” 怒喝之间,冯胜手按腰间佩剑,杀气迸发,当场便要动手! 朱旺一步踏出,直接横身挡在纳哈出身前,眼神冷冽,气场稳压冯胜一头。 “宋国公,人各有志,降各有心,人家愿意向谁归降,是人家的自由。” “朝廷律法,两军规制,从未有逼迫敌酋强行降主的道理。” “你,拦不住。” 一语封死所有争执。 雪原之上,两军对峙,杀气弥漫。 冯胜指着朱旺怒道:“竖子!” 朱旺冷声道:“咋的,宋国公,你还想拿刀砍我!” 冯胜已经怒到了极致,猛然抽刀,咆哮道:“你三番五次坏老子的事,你是不是以为你是皇帝老子的侄子,老子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军队讲的是军纪,不是人情,老子现在就对你执行军法!” “哎哎!” 常茂有上前,呵斥道:“你怎么给我旺哥说话呢,你要翻天啊,拿把破刀吓唬谁的,你动我旺哥一下试试,给你狂的,我爹常遇春,你来砍我!” 冯胜看着自己的好女婿,气的全身发抖:“常茂,你能耐了,你看清楚了,老子是谁,你敢给老子动手?” 常茂翻个白眼,说道:“你是我老丈人,那又咋了,军中无父子,更别说翁婿了,我是旺哥的兵,你敢拿刀指着旺哥,就是不行,我就得干你!” 冯胜憋的满脸通红,自己的女婿带头跟自己对着干,他丢人丢到家了。 “老子……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冯胜肯定是不敢拿刀砍,甩出马鞭,就要朝常茂身上抽去。 “我说冯老二,我还在这呢,你当着我的面打我外甥,你这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啊!” 蓝玉站了出来,冷声道:“我们家的孩子要是犯了错,还有我这个舅呢,用不着你来教训!” 冯胜整个人快气炸了,指着常茂,咬着牙说道:“老子……老子要不是看他是老子的女婿,老子一刀砍了他!” 胡强上前瞪着双眼:“宋国公,我不是你女婿,你来砍我,我爹胡大海,我看看你想干啥?” 沐春怒道:“我也不是你女婿,我爹沐英,你来砍我,我看你能干啥?” 李琪吼道:“我是皇帝的女婿,我爹李善长,你把刀给我放下!” 柴猛咆哮道:“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爹柴刚,你今天不砍我,我就砍了你,来啊,冯老二。” 第48章 去给你老丈人一个教训 金山大营外,明军驻地! 明军在大营里,士兵啃着凉透的硬饼子,坐在一起,唉声叹气。 “看看人家小千岁的兵,在金山大营里,烧火煮肉,牛羊吃不完,咱们呢,连块取暖的牛粪都没有,吃的还是这硬如石头的饼子,都是明军,怎么待遇差距这么大的……” “还不是咱们的主将无能,争不过人家……” “听说金山大营有十几万头牛羊,小千岁下令了,随便杀了吃,那边在庆功呢!” “老话说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咱们当兵的就怕跟错将啊!” “宋国公开国老将了,军中素有威望,如今看来,也就那样,我要是小千岁的兵该多好啊!” 几人抱怨时,身后走来一个中年将军,呵斥道:“你们几个说什么呢?” 士兵立马起身,抱拳道:“公爷!” “你们竟敢背后议论主将,该当何罪?” 邓镇厉声道:“来人……” “算了!” 徐允恭上前阻拦道:“将士们大老远来辽东打仗,都不容易,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 “允恭,这仗打的,真恼火……” 邓镇叹了口气! 辽东之战,大明的二代勋贵几乎都来了,一部分跟着朱旺从倭国过高丽来的,还有一部分跟着冯胜大军来的。 皇帝让他们来的目的就是历练! “我现在担心,昭信王会不会对咱们……” 邓镇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去都尉府就是得罪他了?那昭信王也太小气了!” “话是这样说,就怕……” 徐允恭有些担忧,他父亲徐达是让他成年后去都尉府当差,而就在他成年后,朱旺带着人去打倭国了,自己没地方去了,这个时候朝廷又下令,让他跟着冯胜去辽东历练。 徐允恭和别的勋贵子弟不一样,他不是不想去都尉府,而是耽误过去了。 邓镇是邓愈的儿子,勋贵子弟中,他的年纪仅次于常茂和康铎,当时他已经在军中任职了,所以也就没去。 去都尉府的勋贵子弟,几乎都是父辈和朱旺关系不错的,没去的,人家也不买小千岁的账,也并非说看不起他,只是不想和朱旺有什么牵扯。 二人走进大帐,看到冯胜正在对着纳哈出一顿呵斥。 “纳哈出,你出尔反尔,三番五次的耍老子,你该当何罪?你还有脸来见老子……” 纳哈出立马说道:“宋国公,大明的昭信王攻破金山大营,俘虏了我们的家眷族人,我们要不投降于他,家眷族人不保啊……” “昭信王以家眷族人威胁,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还请宋国公见谅!” “老子不想听这些!” 冯胜拍案而起,气愤道:“你为什么不给老子说,难道老子保不住你的家眷吗,你归降老子,老子让朱旺那小子把你的家眷交出来,不就没事了,你非要自作主张,老子的军……” 纳哈出没有在解释什么,昨日发生了什么,他看的一清二楚,冯胜在昭信王面前压根就不够看,而且,他的女婿都敢揍他,拿什么保自己的家眷族人。 他投降朱旺,冯胜不敢杀他,毕竟他已经向明军投降了,但他要投降冯胜,朱旺真敢直接屠了他全家男女老幼。 从昨天的争论,纳哈出就看出来了,庆幸自己选择了昭信王,不然恐怕现在正埋葬全家呢。 宋国公在昭信王面前一点排面都没有,朱旺身边的那些勋贵子弟一个比一个横,一个比一个狂。 纳哈出虽然选择了昭信王,但他也不敢得罪冯胜。 “宋国公,此次虽说事出有因,但毕竟是我出尔反尔,有罪的人是我,所以,我特意备了一些辽东的特产,送于宋国公!” 说罢,他从胸口的衣服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上去。 冯胜接过,打开后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哎!” 冯胜叹息一声,摆手道:“罢了,罢了,此事也怪不了你,事到如今,就不追究了,只要你能弃暗投明,朝廷顺利收复辽东,就是好事!” 纳哈出立马行礼道:“多谢宋国公,这些辽东特产,我立马派人给宋国公送过来!” “去吧,去吧!” 冯胜沉声道:“老子也不是想要你那点东西,看的是你的态度!” 纳哈出连连称是,没办法,从一方霸主,成了降将,以后在大明为臣,万事都要小心,起码不能得罪。 …… 金山东! 一队明军推着车,背着绳子来到原本的金山东大营处。 “我说允恭啊,我都不明白咱们来辽东的意义在哪里……” 邓镇抱怨道:“说是历练,结果跟着宋国公天天受气,现在可好了,给大将军来搬家了!” 徐允恭眉头一皱,叹息道:“辽东收复了,这就够了,咱们早些回去复命也是好的,对了,你还去都尉府吗?” “我不去!” 邓镇摆手道:“人家十三太保都定死了,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我也不去!” 说话的是一同而来的郭镇,郭英长子! “我这驸马爷当的好好的,去都尉府干啥啊,而且我爹也不让我去掺和那些得罪人的事!” 郭镇立马劝道:“允恭,我觉得你也别去了,跟着昭信王,早晚会被清算,得不到什么好!” 徐允恭沉声道:“去不去……都得给昭信王说一声!” 郭镇撇嘴道:“你真是闲的!” 邓镇停了下来,说道:“就在这等着吧,让纳哈出把东西送过来,咱们过去让小千岁的人看到又是麻烦,那伙人压根不讲理!” 金山大营! 朱旺和一帮兄弟围坐在火堆旁,有人端菜,有人烤羊,有人倒酒。 “哥!” 常茂看着烤羊,两眼放光,催促道:“差不多了,能吃了!” 朱旺环视一周,问道:“还有谁没来?” “哥,小猛和春哥儿去辽阳侯那交接俘虏去了!” 朱旺点头道:“等人到齐了再吃,剩下的人赶紧的,椅子搬过来,给羊肉刷料!” 过了一会儿,柴猛和沐春走了进来,朱旺立马招呼道:“来,就等你们呢,赶紧坐下吃饭!” “叔,出事了!” 柴猛快速说道:“冯胜派人拉走了两万头牛羊,还有几十个大箱子,用马车拉的!” 朱旺眉头一皱:“啥?” “千真万确,叔!” 沐春接着说道:“还有一些被俘虏的女人,其中就有纳哈出的女儿,都被冯胜的人拉走了!” 胡强冷声道:“那都是咱们的东西,凭什么被他冯胜拉走……” “就是!” 李景隆附和道:“叔,他们拉走东西,都不给你说,这是没把你当回事啊!” “冯老二有些认不清自己是谁了……常茂!” “哥!” 朱旺吩咐道:“去,给你老丈人一个教训,让他长个记性!” 常茂拍着胸脯子,信誓旦旦的说道:“哥,你瞧好吧,我保证把我老丈人的屎,一节一节的给捏出来!” 第49章 揍他 金山大营东! “给老子站着!” 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常茂的吼声! 徐允恭回头一看,心中一沉,暗叫一声。 完了,找事的来了! “一会儿都尉府的人来了,有事咱们说事,可别跟他们吵闹!” 徐允恭开口提醒着。 “你怕他们的啥啊!” 郭镇满是不屑,他不仅是勋贵子弟,他还是驸马都尉,身份自然比别人高一截。 常茂带着人冲到前头,逼停了整个队伍。 邓镇质问道:“常茂,你干啥?” “你问老子干啥……” 常茂瞪着双眼喊道:“老子还想问你干啥呢,你准备把这些牛羊赶到哪去,还有这些箱子装的是什么,那个马车里面的娘们又是给谁的?” 郭镇冷声道:“和你没关系,少管!” “和老子没关系是吧!” 常茂扬起马鞭伸手横甩过去,郭镇要不是反应及时,向后一仰,这鞭子就抽到他脸上了。 “都给老子放下!” 柴猛吆喝道:“这他娘的都是我们都尉府的缴获,你们连个屁都不放就拉走,当我们都是死人吗?” “放下!” “放下!” 都尉府的人厉声呵斥,十分狂妄嚣张! 眼看情况不对劲,徐允恭立马站了出来,上前说道:“诸位兄弟,我们是奉命行事,这些东西是纳哈出送给宋国公的礼物,还请行个方便!” 李景隆立马把他拉了过来,低声道:“允恭,你糊涂啊,这些东西都是昭信王的战利品,纳哈出没有权力处理!” “九江,可宋国公早已答应纳哈出,只要他投降,他的私人财物不会动,还会给他,你们这……” “谁答应的纳哈出让他找谁去,昭信王又没答应他!” “这……” 李景隆叮嘱道:“允恭,这事你别管了,都尉府的人脾气都不太好,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离远点!” 常茂大手一挥,吩咐道:“都给老子滚蛋,这些东西都是我们都尉府的,谁敢动一下,老子剁他的手……” “兄弟们,来,把咱们的东西带回去,严加看管,别再让这些狗日的偷了去!” 邓镇呵斥道:“常茂,你骂谁呢!” “谁他娘的接老子的话,老子就骂谁!” 邓镇上前,按着马车上的箱子,说道:“我们是奉宋国公的军令来的,这些东西是纳哈出的私产,他有权处置……” “他有个叼权……” 常茂大吼道:“金山大营的所有东西,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片雪,都是我旺哥的,都是我们都尉府的,你们这是偷盗知道不……” “看在同为勋贵子弟的份上,这一次就不给你计较了,赶紧滚吧,以后别来了!” 郭镇上前说道:“茂太爷,你做事也太霸道了,都是勋贵子弟,在京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互给个面子,以后……” 常茂皱眉道:“你有个叼面子啊,你在我这一点排面都没有!” 郭镇被骂的脸颊通红,指着常茂吼道:“你别太狂了!” “你才知道我狂啊,老子狂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大明还没开国前,老子在应天府就没怕过任何人,谁他娘的见了我茂太爷不绕着走,你看有一个勋贵子弟敢在我面前呲牙的吗?” 常茂指着二人说道:“就你们这两头烂蒜,老子一巴掌一个把你们拍在茅坑里爬不上来!” 大明的二代勋贵子弟分成两派,一派是跟着昭信王的,另一派是不跟着昭信王。 跟着昭信王的勋贵子弟打心里认为,不跟着昭信王的勋贵子弟都他娘的欠揍。 郭镇怒斥道:“你放肆,我是驸马……” “你就是个欠揍的货!” 常茂上去就去一脚,把郭镇踹倒在地。 “常茂!” 邓镇厉声道:“郭镇可是驸马,你敢随意殴打……” “他就是个屁,勋贵子弟打架,各凭本事,从来不拿身份压人,你是驸马,我大姐还是太子妃呢,我外甥是皇太孙,你呢?你不过是皇家的上门女婿!” 常茂咬着牙骂道:“你要不服,你就起来和我干一架,你要比身份,让你家的公主去找我大姐说话,你要拼爹,好,让你爹去找我爹去!” 郭镇憋的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茂咄咄逼人,邓镇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常茂,收复辽东的军功已经给了昭信王,你们都尉府别太过分了!” “哎,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金山大营是旺哥带着我们,九死一生从山顶滑下来才攻破的,纳哈出也是投降的我们,辽东是我们拿命拼来的,什么叫让给昭信王了……” 常茂瞪着他说道:“你这话,否定了我们的军功,走,我带你去金山大营,你在旺哥面前再说一遍,你看他揍不揍你!” 说着,常茂抓起邓镇的身后的披风,憋着就走。 “松开!” “老子不松咋的!” 邓镇也不是软柿子,抬腿朝常茂踢了过去。 “砰!” 常茂没想到邓镇会直接动手,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别说外人,就是在都尉府,除了朱旺,也没人主动去惹常茂这个太岁。 “就这……你没吃饭啊!” 常茂拍了拍手臂上的碎雪,甩了甩手,冷声道:“现在该我了吧!” 说罢,扬起拳头,猛然砸了过去。 “狗日的,你是第一个敢主动打我的勋贵子弟,今天要不把你揍服,老子就不是茂太爷!” 两拳下去,邓镇就招架不住了,郭镇咬着牙,立马冲了过去,对着常茂的后背就是一拳。 他们两个人穿着甲,常茂只穿的棉袍,尽管如此,他也压着邓镇和郭镇打。 尽管常茂没吃亏,柴猛大吼道:“兄弟们,咱们都尉府的人什么时候吃过亏,只有咱们欺负人,从来没有被欺负的道理,都上,揍他们!” “哗啦……” 都尉府的勋贵子弟一涌而上,出了事有旺哥担着,怕啥啊,打死了也没事,法不责众,朝廷不可能把都尉府的勋贵子弟都给杀了。 徐允恭顿时一惊,大喊道:“哎,别打,都是勋贵子弟,你们这让家里情何以堪,私下斗殴,违反军纪,你们……” “允恭,你别过去!” 李景隆死死的抱着徐允恭,让他别参与,常茂打起人来六亲不认,可不管你是不是徐达的儿子。 “九江,你拦着点啊,这要打出事怎么办啊!” “允恭,你放心,他们都在都尉府练出来了,下手都有分寸,伤皮不伤筋,动肉不动骨!” 第50章 翁婿辱骂 傍晚! 金山大营! 李琪和康铎正在核算此次出征辽东的缴获,顺便给朝廷写军报。 马烨走了进来,抱拳道:“旺哥,宋国公来了,要见你,还……还咋咋唬唬的骂人!” 朱旺正在口述军报,听到此话,不耐烦的问道:“常茂呢?” “带着咱们都尉府的几个兄弟和永昌侯等人一起在后营喝酒呢!” 朱旺眉头一皱,说道:“他怎么办的事?让他滚回来,把他老丈人弄走,烦人!” 帐外! “滚开!” 冯胜带着人气哼哼的冲了进来,李景隆带人拦下,笑呵呵的说道:“冯公爷,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是干啥啊!” “小九江,这里没你的事,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老子不为难你!” 冯胜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身后带着郭英,邓镇,郭镇等人。 “冯公爷,今个轮我当值,我要放你进去,旺叔非得喂我吃大蒜啊,你刚才都说了,看我爹的面子,就别进去了!” 李景隆咧嘴笑道:“明个轮到常茂当值了,要不你明个再来,狠狠的教训他,我看他也不顺眼,呵呵……” “滚一边去!” 冯胜瞪眼道:“你爹来还差不多,你一个小孩有啥面子!” 李景隆眯着双眼,突然冷笑起来。 “冯公爷,你要说这话那就没意思了,我不让你进,那是为了你好,你要执迷不悟,进去后打起来,我可不拦着啊!” “滚!” 冯胜呵斥一声,他压根没把李景隆当盘菜。 “谁这么猖狂啊!” 远处,常茂突然吼了一嗓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大堆都尉府的勋贵子弟,后面还有蓝玉,王弼,曹震以及他的几个义子。 “呦!” 柴猛大笑道:“常茂,你老丈人来了,赶紧去给你爹磕头去,哈哈……” “曹!” 常茂心里一直觉得,摊上冯胜这样的老丈人是他的耻辱。 当年要不是皇帝给做媒,他压根不想娶冯氏。 经过旁人这么一笑话,更让他无地自容。 常茂大步走了过去,插着腰,挺着肚子,瞪着冯胜说道:“我说你没完了是吧?” “你多大了?” “你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吗?” “你缺那点东西活不下去吗?” “你要实在活不起,你就赶紧去死,别在出来丢我的人了!” “我告诉你,你以为你是我老丈人,别人都笑话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从哪来,赶紧回哪去,回头我的封赏,那些财物,牛羊,都给你送过去,你要喜欢鞑子娘们,回头我给你弄两个,让你尝尝鲜,就当我这个女婿孝顺你的,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了,算我求你了,行不!” 常茂情真意切,处处为他老丈人着想,但冯胜却脸色铁青,直接吼道:“你给老子滚一边去,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邓镇,郭镇被你们打伤,这事我找朱旺,让他出来!” 胡强皱眉道:“你什么身份,我哥什么身份,我哥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 只要有人敢说朱旺的坏话,或者不尊重,胡强第一个不愿意。 “就是!” 沐春冷声道:“旺叔是郡王,就算周王来了,都不敢直呼昭信王的名讳,宋国公,你这可是僭越之罪啊!” 冯胜满不在乎的摆手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少给老子扯这些事,你们打人这事怎么办?” 郭英上前说道:“郭镇可是驸马都尉,你们打了他,就是打了皇家的颜面,就是打了陛下的脸,该当何罪?” “没有什么你们,郭镇就是我打的,你想怎样……” 常茂自己承担下来,指着鼻青脸肿的郭镇说道:“你他娘的也就这点出息了,打不过就告家里,就你有爹是吧!” “我爹是不在,但我舅在这呢!” “大舅!”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蓝玉立马走了过来,笑道:“咋了,大外甥?” “有人仗着大辈欺负我,你管不管?” “谁敢欺负老子的外甥啊!” 蓝玉满身酒气,走到郭英面前,说道:“我说四哥,孩子之间有个打打闹闹的,岂不是很正常,你这是干啥,护犊子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护犊子?” 郭英厉声道:“闹着玩能给打成这样?” “害,这不是好好的,能走能跳的,能有啥事,孩子嘛,就是孩子,孩子之间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了,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就别掺和了,说出去不好听!” 蓝玉醉醺醺的说道:“如果被打的是常茂,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郭英皱眉道:“你这是什么屁话?” 蓝玉拍着郭英的肩膀,郑重说道:“我大外甥常茂,他今天敢在辽东打郭镇,明天就敢去草原打鞑子,这是好事啊!” “滚!” 郭英一把甩开蓝玉的手臂,怒道:“你们一家人都是不讲道理的混蛋,简直不可理喻!” “哎哎哎,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一家人……” 蓝玉冷声道:“我们这一家人包括太子妃吗?那是我外甥女,包括皇太孙吗?那是我外甥孙,我闺女还是蜀王妃……” “你……” 郭英一时口误,憋的无话可说,你拿常茂,骂蓝玉都可以,但不能带着常家,蓝家一起骂啊,谁还不是个皇亲国戚。 “好了!” 蓝玉笑道:“二哥,四哥,给我个面子,这些事到此为止,翻篇,谁都别说出去,闹到陛下那,谁也不好看!” 冯胜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那个朱旺,还是眼前这个蓝玉,都是一路货色,不讲理的主。 还有自己的女婿,看到常茂,冯胜就有一种上去给他两个巴掌的冲动。 但是…… “蓝小二,这事没完!” 冯胜大手一挥,冷声道:“咱们走,给这些混账没法说理,去找陛下评理!” “去去去,你赶紧去!” 常茂不依不饶的说道:“这一仗让你打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去告状,我都替你臊得慌,你三岁小孩啊,动不动就去告状,曹,摊上你这样的老丈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冯胜回头呵斥道:“你说啥?” “你赶紧走吧,我啥也没说!” 常茂嘟囔道:“一天天的,啥时候能长大啊,是不是还得找个老妈子给你把屎把尿!” 冷风呼呼刮过,冯胜并没有听到,离开大营后,立马对着郭英说道:“老四,给朝廷送信,向陛下揭发常茂那个狗日的东西!” “咋写?” “写他把我的屎一节一节捏出来了!” 第51章 处置 大明,京城,尚书房! 六月! 老朱坐在椅子上,把手中的奏本随手扔在御案上,扶着额头,长叹一声,那是一个头,两个大…… 左边一筐本子,是冯胜,郭英,邓镇等人送来的。 右边一筐本子,是朱旺,蓝玉,常茂等人送来的。 全是相互攻讦对方的,不仅揭发检举各种罪行,还在奏本中相互辱骂,那话简直都不能听。 仗是打赢了,辽东也收回来了,但两帮人也快打起来了。 老朱喝了口茶,把茶杯重重的摔在案上,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混账东西!” 太子朱标一愣,抬头问道:“父皇,你这是骂谁呢?” 老朱气哼哼的说道:“都他娘的是混账东西!” 说着,把军报随手丢给朱标。 朱标看完后,眉头一皱,说道:“父皇,如果这一仗打到底,那这个损失还在常理之中,可纳哈出最后投降了,避开最后的一场决战,宋国公打的……差点意思了!” “何止是差点,差太多了!” 老主冷着脸说道:“咱以为他抗旨能打出什么新的花样呢,最后也是损兵折将,一个侯爵,一个都督,五千精锐骑兵……” “他怎么不直接死在辽东,朝廷还能给他个追封,现在只能治他的罪了,晚节不保,也是自己作的!” “父皇,宋国公毕竟是开国功臣,儿臣以为,小惩大戒,足矣!” “不!” 老朱果断说道:“抗旨在先,战前抗旨,大明这么多大将军出征,他是第一个,就凭这一条,咱砍了他不都不为过……” “其次,咱让他开春配合昭信王两路夹击辽东,他不听,非要腊月天强行军,导致冻死冻伤大量士兵和战马,损兵折将……” “冯老二,从年轻的时候就有轻敌冒进的毛病,高邮之战,韩店之战,他吃了多少次亏,咱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了,这么大岁数一个人了,还是不长记性!” “这仗打完了,按理说没事了,赶紧回来就是,结果呢,为了争点财物,又和都尉府的人打起来了,他女婿骂他骂的也对,没有那点钱,他得死啊,就活不起了吗?” “再说常茂,冯老二他就算不是个东西,那好歹也是你半个爹,你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啊,什么把屎给捏出来,这叫什么话,还要动手打人,这个狗东西,瞧把他能的……” “战事是其一,你看他怎么骂常茂的,你再看看常茂是怎么骂他的,这对翁婿指着鼻子相互骂,那话都不能听,丑不丑啊!” “还有,咱让这些勋贵子弟去辽东是历练的,他们倒好,自己打起来了,真是有出息啊!” 老朱越说越生气,拍着御案冷声道:“下旨,让冯胜和常茂赶紧滚回来,别在辽东丢人现眼了!” 朱标上前说道:“父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辽东已收复,该如何处理?” 和辽东比起来,这些私怨都微不足道。 “军报上怎么说?” “回父皇,两份军报说的不太一样,宋国公说,他以大军牵制纳哈出主力,给昭信王创造了突袭金山大营的机会,他说此战,昭信王纯属捡漏!” “昭信王的军报说,宋国公率领的大军驻扎在辽河,压根就没动,事后纳哈出也说了,昭信王突袭金山大营时,大明的主力并没有列兵于辽河,他是害怕这其中有诈,这才不敢回援金山大营,再加上昭信王拿他的家属族人威胁,这才投降……” 朱标一五一十的说道:“不过,昭信王说,此次收复辽东最大的功劳不是他,而是辽阳侯……” “如果没有辽阳侯在金山东大营吸引留守兵马,创造机会,昭信王也无法突袭金山大营……” “收复辽东,辽阳侯当军功第一!” 老朱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小子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朝廷的难处,主动把军功让给柴舍了!” “是啊!” 朱标附和道:“旺哥此次立了这么多的军功,不封不赏那说不过去,如果要封要赏,又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确实难办啊!” 这也就是纳哈出投降了,辽东收回来了,算是完成了朝廷的重任,不然,老朱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问罪。 “那父皇干脆就顺水推舟吧,辽东那地方也需要人镇守,父皇觉得呢……” 老朱点头道:“想当年,咱收养了三十多个儿子,开国前战死大半,开国后又走了几个,如今没剩几人了,这些儿子中,以沐英,柴舍最为出息,马儿和平保能力尚可,镇守一地足矣,挑不起大梁!” 想起这些义子,养子们,老朱心中一阵感慨。 “父皇,那下旨让旺哥回来吧!” 朱标沉声道:“旺哥出去快两年了,历经海上风波,辽东风雪,转战东西,也该回来歇歇了,这几个月,母后也是担忧,常问旺哥如何……” 老朱斟酌片刻后,说道:“咱让他去剿倭,收复辽东,其实就是历练,历练他行军作战的本事……” “不过,辽东这一战,他打的……” 朱标立马说道:“旺哥从高丽奔袭到辽东,一路之上爬冰卧雪,神兵天降,突袭了金山大营,逼的纳哈出投降,虽说以家眷族人威胁,手段不怎么光彩,但结束了战争,少了太多死伤,也是值得的……” “儿臣以为,这一仗,旺哥打的非常好,挑不出任何毛病!” 老朱听后却叹息道:“标儿,你没明白咱的意思,咱不是说旺儿打的不好,相反,他的奇兵用的极好……” “但咱想要的是正面作战的主帅,是能指挥三军的大将军,是咱们朱家在军中的顶梁柱,是大帅,不是亲自冒险,走奇走险的大将!” 自从良心发现后,老朱从防着侄子,变成了权力来培养,让朱旺成为太子太孙的左膀右臂。 “儿臣明白了!” 朱标继续问道:“那此次的缴获,该如何处理?” 老朱笑道:“既然是昭信王缴获的,那就让他决定吧!” “父皇就不怕?” “怕啥?” 老朱摆手道:“两只手,十根手指头,他就是使劲拿能拿多少啊,人家小千岁缺钱吗?” “旺儿就这一点好,不贪财,你要让冯胜自己拿,他能把十几万头牛羊全部赶到自己家里去!” “都这个岁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又没有儿子,还捞钱有什么用,这个常茂也是个蠢货,你老丈人捞钱你让他捞就是,他死了不都是你的啊!” 第52章 永镇辽东 辽东,金山! 天早已回暖,原本冰雪覆盖辽东也变得勃勃生机起来。 驸马梅殷带着圣旨来到金山大营,此次征辽的所有将官全部在帐外听旨,只有朱旺还在里面睡觉呢。 梅殷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远隔中原,逼近漠北,邻接高丽,女真杂处,元虏余孽盘踞百年,屡为边患,今大军底定金山,纳哈出举国归降,辽左全境悉入大明版图……” “边疆初定,需重臣久镇,固结人心,固守封疆,不可屡更主帅,致边情反复,特授辽阳侯柴刚世袭镇守辽东之权……” “特封柴刚为世袭辽东镇守总兵官,世守辽土,永镇东北……” “辽东全境所有卫所,城堡,隘口,戍卒,屯田的边防军马,尽数归其统辖,一应军旅调度,平叛剿虏,抚安夷部,边备修筑、武官考核黜陟,悉听柴刚便宜行事……” “凡辽东一省兵马大权,边务重事,皆由柴刚总揽决断,地方三司,文武官员皆需协同听令,不得掣肘边务……” “柴氏一脉子孙,世代承袭辽东镇守之任,永为大明东北藩屏,定为永制!”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大为吃惊,好家伙,五年前,大明出来一个不是藩王却比藩王势力还大的沐家,统领云南所有兵马大权。 五年后,大明又出来一个柴家,一个永镇辽东,这就意味着,大明又出来一个不是藩王却胜似藩王的家族。 而且,柴家的军权比沐家还要大一些,沐家能调动三十万兵马,但其中很多都是土司之兵……但柴刚接手辽东,他就有纳哈出留下的十几万人,这可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兵马。 梅殷继续念道:“其余征辽将帅,另有处置,宋国公冯胜,损兵折将,治军失度,都尉府常茂,行止不谨,即刻械送京师,彻底鞫问论罪!” “另……昭信王不必回京,即日前往北平,所有随征辽东勋贵子弟,功臣后辈,一体随昭信王赴北平集中听勘……” “另……永昌侯蓝玉即可前往宣府,归鄂国公帐下效命!” “四海边疆,皆归一统,南北重镇,各有世臣,尔柴刚当忠勤慎守,抚军安民,镇固国门,以不负朕万里托边之重。” 圣旨念完,众人谢恩起身,常茂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冯胜破口大骂:“你干的那些破事,连累我跟着你回京受罚,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祖坟让人刨了都不至于让我摊上你这样的老丈人!” “常茂,放你娘的屁,老子真是作孽,能和你们常家成亲家!” 冯胜更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大老远跑来辽东打仗,为了军功,不惜抗旨,最后不仅无功,还要回去受罚,这找谁说理去。 “你自己抗旨,你怪的了谁!” 常茂红着眼吼道:“是你自己无能,你知道不,你是整个大明最无能的公爵,最无能的大将军,你啥也不是,你捞钱都捞不到,你就是个废物,你还不赶紧去死,你活着就是在浪费军粮……” 冯胜忍无可忍,拔刀朝常茂砍去。 “常茂,老子曹你大爷,曹你八辈子祖宗,老子不活了,老子也得弄死你这个狗东西!” “宋国公!” 众人一拥而上,把冯胜死死的抱住。 常茂不依不饶的喊道:“你们放开他,让他来砍老子,老子要是死了,他闺女就得守寡!” 眼看冯胜动真格的了,蓝玉上前说道:“常茂,你够了,冯老二是你老丈人,不管怎么说,你没有这样骂人的,说句好话,服个软……” “我不去!” 常茂转身就走,蓝玉急的骂道:“你个混账,你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圣旨读完后,又补充了几句话,各自散去后,梅殷才走进大帐,只见朱旺半躺在椅子上,似睡非睡的样子。 “旺哥!” 朱旺点头,问道:“我刚才听的不是很清楚,陛下让我去哪?” 梅殷上前说道:“旺哥,陛下让你带着勋贵子弟们前往北平,其实,陛下的意思是,让你跟随魏国公学习草原用兵的战术……” 朱旺听后,起身笑道:“陛下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陛下还说,辽东所有缴获之物,皆由旺哥处理,朝廷不会过问!” 朱旺喝了口茶,说道:“陛下知道我不可能赶着十几万头牛羊去北平,所以让我做个顺水人情……” 话音落下,柴刚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 “旺弟,陛下把辽东交给我了!” 朱旺没有太大的意外,甚至在常理之中,义子怎么都要比其他人靠谱,柴家镇守辽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文刚哥,这是好事啊,云南是沐家说的算,这辽东,以后就是你们柴家说的算了!” 柴刚笑了笑,说道:“旺弟,我知道你把军功都让给我了,咱们兄弟不说那些客套话,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事,你说一声,柴家任凭驱使!” “害!” 朱旺摆手道:“说这些干啥啊,你担子重了,以后有你忙的时候,不过,我要提醒你两句……” “纳哈出以及他的十几万部下是投降了,但依旧还有一部分元军不愿投降大明,从金山跑了出去,你要注意这些人……” “辽东地域广阔,人口却不多,纳哈出的那些旧将要用,也要防着,这倒是其次,主要是女真各部……” “日后若是有机会,就把女真拉出来,当炮灰消耗了!” 柴刚有些疑惑道:“旺弟,你前面说的,我都能明白,至于这女真各部,一直顺从大明,为何要……” 朱旺郑重道:“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说,你听我的就对了,咱们兄弟二三十年了,我不会害你的!” 柴刚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旺弟,你放心,我都记住了……兄弟,你马上就走了,我去安排酒菜,咱们晚上一醉方休!” “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 “小梅殷,晚上留下一起吃饭!” “是,多谢旺哥!” 柴刚和梅殷走后没多久,胡强走了进来,说道:“哥,郭侯爷要见你!” “他来干啥啊?算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郭英父子走了进来,主动抱拳行礼道:“见过昭信王千岁!” “呦,郭侯爷,你这是干啥啊!” “昭信王,犬子不懂事,之前做错了一些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郭英低声道:“还不赶紧给昭信王赔罪!” 郭镇低着头,极不情愿的抱拳道:“昭信王,之前多有得罪,莫怪!” 老朱让所有勋贵子弟跟着朱旺去北平,邓镇,郭镇,徐允恭也在其中。 “郭驸马!” 朱旺冷笑道:“你这样,让我不禁想起另外两位驸马了!” 第53 章 人各有命 这一句话,郭镇还没反应过来,郭英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说欧阳伦的死是他没有靠山,可傅忠的爹可是傅友德啊,还是大明的公爵。 都死在朱旺手里了,一方便是他们自己作死,一方便也是他们故意挑衅都尉府,而且傅忠是被朱旺亲手给杀了。 “昭信王,以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莫要为难犬子!” 郭英终于低头了,可谓是苦苦哀求,真正让他担心害怕的不是朱旺昭信王,亲军都尉的身份,而是大宗正。 驸马属于皇室中人,正好被大宗正管理! 也就是说,大宗正可以随意处置驸马,不用上报皇帝,朱旺就有这个权力。 “本王没这么小心眼!” 朱旺笑了笑说道:“就算看在公主的面子,本王也不会为难郭驸马,前提是,郭驸马管住自己的嘴,别挑事!” “是,是!” 郭英松了口气,说道:“昭信王放心,驸马一定安分守己!” 朱旺也没说什么,让胡强把郭镇安置下来! 二人走后,李景隆把徐允恭带了进来,行礼道:“末将见过昭信王千岁!” “允恭!” 朱旺笑了笑,问道:“你怎么不来我都尉府当差啊,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徐允恭立马拱手道:“家父要有叮嘱,成年后去都尉府,追随千岁做事,只是末将成年后,昭信王正好去剿倭了,都尉府就空了,朝廷又下旨,让我等勋贵子弟跟随宋国公征辽历练,所以……” 朱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紧张啥啊,我逗你玩呢,我都听九江说了,你要有来都尉府的意思,这不阴差阳错的没去成,没事……” “常茂走了,以后你就留在都尉府,接替他的位子,等回到京城,你在正式加入!” 徐允恭立马抱拳道:“多谢昭信王千岁!” “叫什么千岁,太生分了,以后你和他们一样,叫旺哥就好!” “是,旺哥!” 徐允恭抬头说道:“旺哥,邓镇之前和都尉府的兄弟有些不愉快,还请看在卫国公早已病逝的情分上,别为难他!” “害!” 朱旺摆手道:“看你说的,我为难他干啥啊!” “那我替他多谢旺哥了!” “九江!” “叔!” 朱旺吩咐道:“告诉都尉府的兄弟,其他的勋贵子弟,好生对待!” “明白,叔!” …… 到了九月! 朱旺正式离开辽东! 大营外,柴刚带着人亲自相送! “旺弟,此去辽东,路程也不近,你这自己走,我也不放心,我派五千骑兵护送你过去!” 柴刚不容拒绝的说道:“你别再说什么,听我一回!” 朱旺笑着点头道:“好!” “坐马车吧,也不着急,骑马太遭罪了,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好!” 二人在大营外,一边走,一边说着! “文刚哥,那些缴获的牛羊驼马都留给你了,另外,辽东新卫的兵马,跟着我剿灭了倭国,也是辛苦,好生待他们,都交给你了!” 收复辽东后,朱旺的剿倭大军就被朝廷下旨改编了,有的留在了辽东,编为各新的卫所,还有一部分去了大明的水师,剩下的也被填进大明各地,各卫之中,也算各有归处了。 “旺弟,你放心,我亏待自己的兵,都不能亏待你的兵!” 朱旺郑重点头,辽东事了,各有归处,也就没什么心事了。 “旺弟,我算是定在辽东了,以后怕是再见就难了……” 柴刚突然感慨道:“当年的兄弟们,还活着的,也都各有归处,唯独旺弟你,不知家在何方呢!” 朱旺笑道:“我在京城住着,不愁吃穿,也挺好的,害……在哪不是家啊!” “旺弟,我说的是你的封地啊,你是郡王,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京城,早晚有就藩的一天,我担心你啊!” 柴刚皱眉道:“要不回头我给义父送个信,把你封在辽东吧,咱们哥俩也有个伴,以后我让柴猛照顾你!” 朱旺笑着摆手道:“算了,以前文英哥也说过这样的话,让我跟他去云南作伴,我还是没去,各有各的命,这些事,不必强求!” “旺弟……你……哎……” 柴猛看着朱旺,眼神中尽是心疼…… “好了,文刚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朱旺走到马车前,回头叮嘱道:“别忘了我给你说的话,特别小心女真各部,以后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去犁几遍!” “哈……我都记住了!” 柴猛跳上马车,拿着马鞭,说道:“叔,我给你驾车!” “你来干啥,我不是让你留下帮你爹处理军务的……” 朱旺呵斥道:“赶紧滚下来,以后不要回都尉府了,没你这号人了!” 柴猛苦着脸说道:“叔,我要跟着你,我这辈子都跟着,我不走,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打死都不走!” “少废话!” 朱旺沉声道:“你爹刚坐镇辽东,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留下帮你爹处理军务,在跟着我没什么意义了,赶紧下来!” “我不下,叔,我就跟着你!” 柴刚上前说道:“旺弟,这是我的意思,让他跟着你吧,有猛子保护你,我才能放心……” “而且,这孩子跟你这么多年了,也舍不得,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哪里好啊?” “旺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朱旺咧嘴一笑! 整个辽东的兵马都交给了柴刚,对自己曾经义子还是信任的,虽说现在名义上不再是父子,但还有父子的情分。 老朱放心,其实也不太放心! 就拿沐家来说,沐英在云南镇守西南国门,但他的儿子沐春却在京城。 同样的道理,或许老朱也没想着什么人质的事,但做臣子的要自觉啊。 儿子放在京城,也让皇帝放心。 既然沐家,柴家的孩子在京城,难免会被盯着,所以,交给好兄弟朱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跟着朱旺做事,一来为朝廷分忧,二来,有什么事,有昭信王顶着,他们也能安稳镇守国门。 “旺弟,孩子的事,以后你多费心!” “放心吧!” 朱旺走上马车,头也不回的说道:“走吧!” 辽东这地方,朱旺以后大概是不会在来了,兄弟俩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了。 第54章 罚罪 京城,奉天偏殿! “陛下,此次收复辽东,损兵折将,全是宋国公的责任,和臣无关!” 常茂站在大殿中间,言辞犀利的说道:“臣追随昭信王,跨海征倭,身先士卒,覆灭倭国,那高丽王氏不知好歹,也是臣为先锋,连下三城,到了辽东……” “到了辽东,臣爬冰卧雪,突袭金山大营,这才逼的纳哈出投降!” “你放屁!” 站在一旁的冯胜厉声道:“纳哈出早就有归降之心,那一日,在辽河,我们已经在商讨归降之事,要不是你们横插一脚,多此一举的突袭金山大营,辽东的战事早就结束了!” “你才放屁!” 常茂毫不留情的说道:“你还勒索纳哈出大量的牛羊,战马,财物,你还要纳哈出的女儿,你多大岁数了,都快入土的人了,你想裤裆里的事,我都替你害臊……” “放屁!” 冯胜红着脸说道:“那是纳哈出自己送给我的,老子啥时候勒索了,再说了,老子也没要,全被你们都尉府的人弄走了!” “你拉倒吧,那是我们的缴获,凭什么给你……” 这翁婿俩人吵的不可开交,要不是在宫里,恐怕直接打起来了。 而老朱就坐在椅子上,剥着橘子,一口一口的塞嘴里,看着这翁婿二人吵架,好似看戏一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到了皇帝面前,二人也没有任何收敛,翁婿之间,相互辱骂,就差带上家人了。 太子朱标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呵斥道:“放肆!” 二人立马低头行礼,停了下来! 老朱压了压手,冷笑道:“标儿,你这是干啥啊,咱这才刚开始看戏呢……” “那个,冯胜,常茂,你们继续吵,继续骂,没事,要是累了,旁边还有茶水,你们喝完继续,要是还觉得不过瘾,就出去,去外面打一架,看看是老丈人把女婿脑浆子打出来,还是女婿把老丈人揍的直接入土!” 二人立马消停下来,拱手道:“臣不敢,臣有罪!” “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老朱冷声道:“冯老二,你连圣旨都敢违抗,还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看来咱是管不了你了,你冯老二长大了,成精了!” “啊!” 冯胜立马跪在地上,叩首道:“臣不敢,臣罪万死!” “你……确实罪该万死了!” 冯胜心中顿时一惊,后背直冒冷汗,低声说道:“请陛下看在臣往日军功的份上,饶臣一命!” 老朱眉头一皱,冷声问道:“要是都像你似的,圣旨都不管用,一旦犯错就搬出往日的功劳,那咱这个皇帝还当不当啊!” “这……” 冯胜跪在地上,瞬间哑火了! 太子朱标上前劝道:“父皇,宋国公毕竟是开国功臣,此次征辽,虽说有所损失,但也算没有辜负朝廷的重托,儿臣以为,功过相抵,就宽恕宋国公这一次吧!” 老朱并没有理会太子的话,转而问道:“常茂,既然你说宋国公犯了这么多的错,那你说该如何处理?” “臣……臣不知……” 常茂虽然对他老丈人有极大的意见,甚至打心里看不起他,但他也不想让冯胜死啊。“ “咱看这样吧!” 老朱悠悠说道:“冯老二罪不可赦,回头明正典刑给砍了,你来当监斩官!” “陛下,这……” 常茂叩首道:“宋国公虽然有罪,可罪不至死啊,请陛下网开一面!” 冯胜猛然抬头,看着常茂,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万万没想到,都恨不得砍死他的女婿会给他求情。 “父皇,宋国公毕竟是有功之臣,若是因为此次损兵折将,就要论死罪,确实不妥!” 老朱故作犹豫,随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冯胜,死罪可免,给你保留爵位,俸禄……” “谢陛下,臣愿卸甲归田,不再过问军事!” 老朱厉声道:“咱还没说完呢,你谢啥,犯了错,你就想卸甲归田,咱告诉你,门都没有……” “胡大海年纪大了,在司马院忙不过来,你去帮帮他!” 老朱的意思很明确了,你想偷懒,那不可能,给你换个地方,继续发光发热吧。 “谢陛下!” “走吧!” “臣告退!” 冯胜走后,常茂也松了口气,只要他老丈人不是他害死的,累死在司马院,那就是好事。 “常茂!” “臣在!” 老朱呵斥道:“混账东西,你是太子妃的弟弟,皇太孙的亲舅舅,你瞧瞧你什么德行,丢人现眼的玩意!” “你是不是觉得,你压你老丈人一头,你很厉害,别人都得对你另眼相看啊,狗东西,别人都笑话你呢!” “从小就是个浑货,跟着昭信王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常茂低着头,既不反驳,也不说话! 其实这些年跟着朱旺,常茂已经收敛很多了,要不是朱旺压着他,早晚都是京城的一霸,那不得欺男霸女,整天惹事。 就常茂这个身份,一般的侯爵也不敢惹他啊。 朱标使个眼神,低声道:“还不赶紧给陛下认错!” 常茂一愣,立马叩首道:“陛下,臣知错了,臣也认错,认打认骂认罚!” “拉倒吧你!” 老朱瞪眼道:“你常茂什么时候认过错啊,跟着昭信王耀武扬威的!” “陛下,是臣的错,与旺哥无关啊,旺哥是好人!” 老朱直接被气笑了,说道:“咱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昭信王是好人的!” “陛下,旺……昭信王真是好人啊,有事您打我罚我,可别加在旺哥身上!” “你他娘的还挺讲义气啊!” “那是,陛下,我常茂平生就信忠义二字!” “去去去!” 老朱烦的不行,不耐烦的说道:“你还以为咱是夸你的!” “是啊,陛下!” 老朱呵斥道:“混账!” “臣知罪!” “你知个屁罪,咱都犯不着给你生气!” 老朱冷着脸说道:“滚……滚去宣府,咱是管不了你,找你爹去!” “是,陛下!” …… 十月,宣府,军营! 常茂直接纵马闯了进去,守卫看到是常帅的儿子,也不敢拦。 “爹,我回来了!” 常茂下马,扯着嗓子大喊道:“给我烤个羊腿,一路跑过来,都快饿死了!” 常遇春从大帐走了出来,气势不减当年,但身子比以往薄了一些,头上也已经是半头白发了。 “爹!” 常茂笑着走了过去,嘿嘿笑道:“给我弄个羊……” 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常遇春咬着牙怒道:“你才是俺爹,你是俺常家祖宗!” 第55章 朱棣一家人 洪武二十一年,秋。 北平城,正门! 朱棣一身崭新的蟒袍,站在最前,身后是燕王妃徐氏,再往后跟着两个半大孩子。 十岁的朱高炽生得敦敦实实,圆脸宽额,一双眼睛温和透亮,站得规规矩矩。 旁边八岁的朱高煦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瘦长个儿,眉骨高挺,眼神四处乱看,脚底下还在不停蹭地,一刻也闲不住。 左边是大明的军神,闻名天下的魏国公徐达,老将须发已见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 马蹄声逐渐传来,不是几骑,而是黑压压一片。 五千精锐骑兵,马蹄踏在黄土道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骑兵护着当中一辆马车,车轱辘碾过石板,吱呀作响。 朱棣猛地往前迈了一步,袍角带风,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来了,随本王一同迎接大宗正!" 朱高煦一把拽住朱高炽的袖子,小身子往前探,眼珠子瞪得溜圆:"大哥大哥……那……那就是传说中的二大爷?" 朱高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没生气,只是顺着弟弟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滚滚铁骑护着一车而来的排场,小脸上满是认真:"是,这就是咱二大爷,昭信王!” 朱高煦"哇"了一声,小嘴张着合不拢。 朱高炽低声提醒道:“二大爷虽然是郡王,但他还是宗人府的大宗正,管理着整个皇家内事,一定要尊重,不可无礼造次,不然,他有权力把你关起来!” “知道了,大哥,我又不是老三,吃奶还得教啊!” 说罢,他看着那五千骑兵停了下来,列阵,下马,肃立,动作整齐划一。 马车车帘掀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同样是蟒袍,朱旺透着威武,孤傲,以及泰然的气质。 朱高煦整个人都看愣住了,心口忽然咚咚跳起来,不自觉的攥紧了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 这就是昭信王大二爷啊,果然够爷们,比我爹的气势强太多了。 “旺哥,旺哥!” 朱棣小跑了过去,看到朱旺时,心中百感交集。 同时,看着眼前的朱棣,朱旺一时感慨,老四长大了,也成熟了,脸上看不出小时候的顽劣,成了刚毅果敢的北方塞王。 朱棣立马行礼道:“燕王朱棣见过昭信王千岁!” “老四,你这……” 朱旺上前抬手道:“你是亲王,我不过是个郡王,应该我主动向你行礼才对,你这样不符合礼法啊,让你这北平的官员看到了,往宫里上道奏本,那些御史又得不依不饶的……” 话还没说完,朱棣身后的一位官员站了出来,说道:“燕王殿下,昭信王千岁言之有理,礼法有制,郡王见亲王要行稽首四拜大礼!” 朱棣回头瞪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你给本王闭嘴吧!” 朱旺听后坦然一笑,立马撩起蟒袍,抬手道:“臣昭信王朱旺参见燕王殿……” “旺哥,旺哥,旺哥,哥,亲哥……” 朱棣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托起朱旺,惶恐道:“旺哥,你别这样,我害怕啊!” “那位大人说的对,礼法有制,郡王见亲王,要行大礼,臣这就给燕王殿下磕四个头……” “不是,旺哥……你别啊,你这是不是让弟弟我难看吗,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太生分,不必理会那些礼法的屁话!” 朱棣苦着脸说道:“再说了,你还是皇家的大宗正,于情于理,都得我向你行礼!” 身后,朱高煦扯着朱大胖的袖子,低声问道:“老大,二大爷不过是个郡王,咱爹可是亲王啊,怎么咱爹好像很怕大二爷似的,你看二大爷给他行个礼,咱爹都快吓死了!” “你懂什么,咱爹……” 朱大胖回头低声道:“咱爹是二大爷带大的,我听咱姥爷说过,那时候皇祖父还在打天下,日子过的并不好,加上皇祖父还节俭,咱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那时候都是咱大二爷给咱爹经常买吃的,包括太子,秦晋几个大爷都是旺大爷带大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怪不得咱爹见二大爷给老鼠见到猫似的,哈哈……” “你说谁是老鼠?” “我说咱爹……” “咱爹是老鼠,那咱们是啥?” 朱棣回头招手道:“你俩嘀嘀咕咕的说啥来,赶紧过来给你们二大爷磕头!” 二人立马跑了过来,躬身先行礼,随后跪在地上磕头,喊道:“二大爷好!” “呦,这是高炽和高煦是吧!” “正是!” 朱棣笑道:“还有个老三,还小,就没带出来!” 朱旺回头交代了一句,胡强立马从马车里取来一个布袋子,朱旺把手伸进去,回头说道:“你俩过来!” “咱爷们第一次见,不能白让你们喊一声二大爷,这是见面礼,来,都拿着,去买两块糖吃!” 二人一愣,立马伸出双手,朱旺从袋子里抓了两把白花花的东西放在二人手里。 朱高炽躬身道:“长者赐,不敢辞,多谢二大爷!” 朱高煦也接了过来,嘿嘿笑道:“多谢大二爷!” 说罢,二人低头看到手里的东西,瞬间愣住了。 “老大,你看这是啥,怎么和死鱼眼珠子似的!” 朱高炽也愣住了,这可不是什么死鱼眼珠子,而是宝贝。 朱高炽本以为二大爷给的是银子,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把极品的东海明珠。 “二……二大爷,这太贵重了,我们……我们不能收啊!” 东海明珠,价值连城,而且这玩意都属于贡品,即便是燕王府,也没有这样的宝贵。 这东海明珠,洁白无瑕,圆润饱和,放在太阳下面都刺眼。 一颗都价值连城,两个小家伙手里的起码有十几颗,朱旺让他们买糖吃,这一颗珠子换的糖,把朱高炽吃成糖尿病三期也吃不完。 “拿着吧,我那还有一袋子呢!” 朱旺随口一说,好像给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把糖豆子似的。 “来,燕王妃,弟妹,这是你的!” 朱旺又从一个木盒子抓出一把各种样式的首饰。 “旺哥,这……” “赶紧拿着!” 燕王妃推辞不过去,便收下了! 朱棣笑呵呵问道:“旺哥,有我的吗?小时候你最疼我了!” 朱旺大手一挥,柴猛牵了一匹纯黑的战马走了过来,说道:“你的了!” 还没等朱棣反应过来,朱旺又走到徐达面前,送上一件东西。 “徐叔,纳哈出的弯刀,我用不到,送你了!” 第56章 当二大爷一样的爷们 徐达接过马刀,看着面前的朱旺,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切都在不言之中,同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刚来金陵那会儿,朱旺还是个毛头小子,见人就问人要个馍吃…… 现在今非昔比了,价值连城的东海明珠他给撒豆子似的往外扔。 这辽东一战,朱旺可真没白去。 就在朱旺和徐达交流中,朱棣突然发现跟随而来的人中竟然还有一个和尚,一个身穿黑衣的老和尚。 这个老和尚没有一点出家人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慈悲之相,却像一头可以吞噬一切的猛虎,让人有些不舒服。 朱棣打量和尚的时候,和尚也在打量这位皇四子燕王朱棣,龙行虎步,虽说被小千岁压一头,却也是潜龙之相。 “父王,你怎么了?” 朱高炽关心一声! 回过神来的朱棣摆手道:“没事,没事!” 和尚双手合十行礼,朱棣则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始终没说一句话。 看到眼前的这个小胖子,和尚又是一惊。 这个燕王世子看似臃肿迟缓,实则龙气内敛,这也是人主之相。 好家伙! 和尚屏住呼吸,又看了一眼朱高煦,这才松了口气。 戾气太重,蟒蛟之相,非人主! 朱棣转身上前说道:“旺哥,岳丈大人,酒宴早已备好,咱们王府说话!” “好!” 朱旺让胡强吩咐下去,护送他前来的辽东兵马可以回去复命了。 回去的路上,朱高煦跑到了前面,扯着朱旺的袖子,抬头说道:“二大爷,听说你是大明最厉害的王!” “二弟,别胡闹!” 朱大胖走了过来,连忙行礼道:“二大爷,二弟还小,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朱旺伸手摸着朱高煦的脑袋,笑道:“我只是个郡王,咱们大明最厉害的是亲王!” “不对,二大爷,你虽然是郡王,但比所有的亲王都厉害,大明的亲王都听你的!” 朱旺笑道:“那是我年长他们几岁,他们给我面子,以礼相待,要论纲长礼法,我就是个屁!” “二大爷说的不对,您是掌管皇室的大宗正,所有朱家人都得听你的!” “哈哈……” 徐达看着自己的这个外孙,忍不住笑道:“这小子,真不傻!” “姥爷,我一点都不傻,你说我傻干啥……” 朱高煦翻个白眼,继续说道:“二大爷,你是郡王,我以后也是郡王,等你不干了,那这个大宗正是不是该给我当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朱棣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冷着脸呵斥道:“你在这胡乱放什么屁呢,赶紧滚蛋!” “踢我干啥,我说错了吗?” “你还敢顶嘴,你是不是以为今天你二大爷来了,老子就不敢抽你了?” 朱棣抬手就要抽过去,却被朱旺拦了下来,说道:“高煦,如果你长大以后有出息,那我会向朝廷推荐,由你来接替我,成为大明的大宗正,掌管整个皇室!” “嘿嘿,二大爷,一言为定,我一定会有出息的,等我长大了,我就去都尉府跟着你干,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朱旺乐呵道:“好,我答应你!” “胡闹!” 朱棣回头呵斥道:“越有人在你越来劲,回头再收拾你个狗东西!” “哎哎,老四,这话可不能骂,这把咱全家都骂进去了!” 朱棣尴尬的笑道:“都是被这个小畜……这个混账东西气的。” “算了!” 徐达劝道:“高煦还小,给他一个孩子计较啥,再说了,以后要是能跟着旺哥儿做事,高煦一定会成才,你看都尉府培养了多少勋贵子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棣也只能赔着笑脸附和。 几人来到燕王府,朱旺四下看去,问道:“老四,你这王府之前是元大都皇宫吧?” “算是吧!” 朱棣解释道:“旺哥有所不知,元大都皇宫几乎都被拆了,这件事我岳丈大人魏国公最为详细!” “燕王殿下说的对!” 徐达接着说道:“当年我和常大将军攻下元大都后,上位就下旨,拆除元皇宫……” “目的主要是两个,一是破了前元的王气,二来,拆出来的砖石木料都用于修缮损毁的长城,防备草原的游牧……” “这座燕王府确实在原本的元大都皇宫内,不过,拆掉了元皇宫的龙形螭吻,九重檐,天子级别的台基,缩小城墙,殿宇开间,按照亲王王府的制度重新改建!” 说话间,几人又走到了燕王府的正殿,燕王妃立马吩咐人上菜。 朱棣抬起酒杯,说道:“旺哥,我敬你一杯!” 徐达也端起酒杯说道:“我也得敬咱们大明的征东大将军一杯,辽东那一战,你神兵天降,突袭金山大营,奇兵战术用的相当漂亮!” “都客气啥啊,又没外人,来,干了!” 酒水入口,朱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口灌进去,向凉水刮喉咙。 “这酒……劲这么大?” “旺哥有所不知,这种酒民间烧锅都在酿,酒体辛辣暴烈,像小刀割喉咙,所以又叫烧刀子,北方天冷,喝这种烈酒可以驱寒,这名字还是我岳丈大人给取的!” 徐达笑道:“在军中,往这种烈酒里加入黄芪浸泡,士兵冻伤,风湿,关节冷痛喝下去就能缓解,既能暖身又能治风寒。” 朱旺闻了闻酒杯,这烧刀子酒,起码得四十往上好几度。 这酒并不是度数越高就越好喝,朱旺常年在金陵,喝的都是金陵春,秋白露,绍兴老酒,这些多为黄酒,甘甜醇厚,还不上头,带着江南的文风和雅韵。 这突然喝烧刀子这种高度烈酒还真不太适应。 “旺哥要是喝不习惯,那换黄酒,我这里还有几坛金陵春,前几年父皇派人送来的……” 朱旺摆手道:“算了,就喝烧刀子!” “二大爷我给你满上!” 朱高煦拿起酒壶,十分麻利的开始倒酒。 “高煦……真是好孩子!” 听到二大爷的夸奖,朱高煦挺起胸膛,十分傲然,二大爷以郡王之身,掌控大明皇室,执掌亲军都尉府,让天下官员闻风丧胆,覆灭倭国,神兵天降,奇袭金山,战功卓越,给小辈东西,那东海明珠都是一把一把的给,太潇洒了……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朱旺的出现,让八岁的朱高煦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努力的目标。 心中暗暗发誓,我要做二大爷那样的爷们! 第57章 朱高煦的志向 燕王府,深夜! 喝完酒,朱旺已经是大醉,这烧刀子太上头了,喝的晕头转向,便在燕王府住了下来。 门口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趴在房门外,踮着脚尖挨着门缝,竖起双眼仔细的看着里面。 “啪!”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朱高煦立马回头低声道:“谁?” “我,二弟,你在这干啥的?” 朱高炽眯着双眼,死死盯着。 “我来看看二大爷,顺便给送点热茶解解酒!” “那茶呢?” “我还没泡呢!” 朱高炽拉着朱高煦的手臂就走。 “赶紧回去,不要打扰二大爷睡觉!” “你干啥,老大,我自己会走,你松开我,不然我揍你了!” 朱高炽不由分说道:“快走,都尉府的人还在这呢,你要被抓了,咱爹都跟着难看!” “那是我二大爷,他还能害我咋的,你心眼这么小,你松手!” 朱高煦挣脱后,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跟着朱大胖走了。 回到房间后,一个小孩跑了过来,问道:“大哥,二哥,你们去哪了?” 朱高煦随口道:“没你的事,赶紧睡觉……等会儿,那啥,老三,给我倒杯茶喝……” “哎,来了,二哥!” 朱高燧屁颠屁颠的去倒水了,端了过来。 朱高煦抿了一口,摸了摸袖子,拿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一个豆子捏在手里。 “老三,过来!” “二哥!” “这是二哥赏你的!” 朱高燧接到手上,接着烛火,仔细端详起来。 “二哥,这啥玩意,好吃不?” 说着,他已经放进了嘴里,蠕动起来。 “二哥,这也没味啊!” 朱高煦气的伸手就是一巴掌,骂道:“蠢货,这不是吃的,这是东海明珠,价值连城,这一颗明珠能把北平所有的糕点糖铺子买下来!” 朱高燧立马吐了出来,顿时两眼光光。 “这是宝贝啊,二哥,你在哪弄的?” “二大爷给的!” 朱高燧立马来了兴趣,问道:“二哥,二大爷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 “放屁,二大爷是神一样的人物!” 兄弟二人吵闹间,朱大胖已经铺好了床,回头喊道:“别说了,赶紧过来睡觉!” 三兄弟躺在床上,好像各有心事一样,朱高煦枕着手臂,问道:“老大啊,你说我啥时候能成二大爷那样的人物,大宗正,管着所有皇室中人,想抓谁就抓谁,想揍谁就揍谁,威风至极!” “你啊……” 朱大胖侧着身子,问道:“你是不是以为二大爷的日子很好过?” 朱高煦一愣:“二大爷这么威风,有啥不好过的,日子就该这么过!” “掌管皇族的大宗正,都尉府监察天下,二大爷太威风了,大丈夫当如是!” 说起二大爷,朱高煦是仰慕不已,已经把朱旺当成了人生的标杆。 “亲军都尉你干不了,大宗正你更是想都别想,没戏,以后老老实实当个郡王,去封地吧!” 朱高煦立马起身,指着躺在床上的朱大胖说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和老三啥也没有,我不得给自己谋个前程……” “二大爷是郡王,我也是郡王,二大爷是老二,我也是老二,二大爷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屁话!” 朱大胖冷声道:“大二爷是皇祖父的侄子,是当年跟着皇祖父一起打天下的人,你呢?你是啥?” 朱高煦直接躺了下来,蒙着被子说道:“我懒得理你!” 朱高燧钻出被子,探出脑袋问道:“二哥,二哥,明天你带我去见见二大爷行不,我也想要一把东海明珠。” “不行,睡觉!” 朱高煦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 这一觉朱旺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来后,朱旺还是感到有些头疼,穿好衣服后,起来喝口茶。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年轻的宦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和洗漱的东西。 “千岁,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不用!” 朱旺摆摆手,胡乱洗了把脸,又用布蘸水擦了擦脖子。 虽说早已贵为郡王,但朱旺还没懒到让别人帮自己洗脸的地步。 朱旺看着布上面的黄泥,随口说道:“你们这地,风沙挺大的!” “是!” 年轻宦官拱手道:“北平靠近塞北,西北大风一吹,城外黄土沙石就被卷了进来,现在是秋季,浮土会被秋雨压住,春冬之季大风天,黄沙弥漫,数步之外视物模糊,一旦起西北风就满街浮土。” 边城日暮苦风沙,一冬少雪,开春风霾不断,说的就是北平的气候环境。 就算现在是秋天,去外面走一趟,那也是满身的黄土,朱旺在温暖的金陵住习惯了,这到了北平,真有些不太能习惯。 “千岁若是不习惯,出门可带上面纱,可遮住黄土!” 朱旺脱了上衣,又拿着布擦着黏糊糊的皮,说道:“还是算了吧,回头让人看到了,得说昭信王太矫情!” 一个北平是这样,藩王镇守的九边,怕是都不好过。 经历了海上的风波,经历了辽东的风雪,经历了北平的黄沙,朱旺已经不恨老朱不让他就藩了,真要是把他封在冰天雪地,黄沙遍地,人口稀少的贫瘠之地,那才叫真正的苦日子。 藩王在封地真不是享福的,那是去遭罪的。 “千岁,让奴婢来吧!” 年轻宦官拿着一件新内衬为朱旺穿上,说道:“千岁看,合身吗?” “嗯!” 朱旺点头道:“挺好!” 年轻太监又言道:“燕王千岁去了军中,晚上才能回来,临走前吩咐奴婢,若是千岁觉得烦闷,奴婢可陪同千岁在北平城中走走!” “老四啥意思?” 朱旺笑着问道:“监视我?他干啥亏心事了,怕被我发现了!” “千岁误会了!” 年轻太监立马行礼道:“燕王千岁是怕昭信王千岁初来北平,人生地不熟的,所以让奴婢陪同!” “好啊,本王正好出去透透气!” 朱旺穿好衣服,看着眼前的宦官,突然发现此人十分魁梧,而且相貌堂堂,不像一个太监,倒像个武将。 “你是宦官?” “回千岁,奴婢是燕王府的侍从,年幼时就成了阉人!” “你不像阉人啊,你像武将!” 年轻太监行礼道:“奴婢也常在军中!” 一个阉人常在军中,让朱旺来了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千岁,奴婢马保!” 第58章 马保 “谁?” 朱旺整个人愣住了! 马保也吓一跳,再次行礼道:“千岁,奴婢原名马三保,洪武十三年,大明征云南,奴婢成了俘虏,后被阉割,送到宫中为奴,再后来,奴婢被分到了燕王府中,燕王千岁都呼奴婢为马保,所以,奴婢就把名字给改成了马保!” 卧槽…… 朱旺大吃一惊,眼前这个年轻的宦官竟然是日后大名鼎鼎,七下西洋,为后世太监标杆楷模偶像的郑和啊。 “下西洋吗?” 朱旺笑着问道:“跟我走吧,我让你带着船队去下西洋!” “这……” 马保也愣住了,那是一头雾水,什么下西洋,昭信王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这些。 “去不去?” “千岁玩笑了,奴婢就是个阉人,伺候人尚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朱旺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伺候人,那可太浪费了,屈才知道不,只要你跟本王走,本王让你施展自己的才华!” 马保不信这些话,这太突然了,也太莫名其妙了,让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多谢千岁好意,可奴婢是燕王的人,实在……” 朱旺立马打断他的话,说道:“本王就问你一件事,如果燕王放你走,你愿不愿意跟着本王走?” “奴婢是罪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好,本王明白了!” 朱旺笑道:“走吧,带本王出去溜达溜达,换口气!” “是!” 朱旺刚踏出房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喊声:“二大爷,二大爷,我来了,我来给你送饭了!” 只见朱高煦一手端着碗,一手拎着油条走了过来。 “二大爷,我听说你还没吃饭,我特意跑出去给你买的吃食!” 这小子直接把吃的喝的送了进去,弄的朱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二大爷,你快坐下尝尝我们北平早饭!” 朱旺坐了下来,咬了一口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夸赞道:“有心了,高煦!” 朱高煦挠头笑道:“嘿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朱旺看这小子,一肚子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二大爷,一会儿我陪你出去在北平看看!” 朱高煦回头吩咐道:“马保大哥,你就别去了!” “是,二殿下!” 马保走后,朱旺吃着油条问道:“有啥事,直接说吧!” “二大爷真是爽快人……” 朱高煦凑上前,嘿嘿笑道:“大二爷,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呢,我这还要跟你姥爷……不是,你问这个干啥啊?” 朱高煦低声道:“二大爷,等你走的时候能把我带走不?” “带你走……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留在北平了,我想跟二大爷做事,我要当二大爷一样的人!” 朱旺听后那是哭笑不得,说道:“你爹娘同意吗?” “不管他们,你带我走吧,以后,我给你鞍前马后,我给你端茶倒水,我给你养老送终,我给你披麻戴……”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眼看越说越离谱,朱旺连忙打断,问道:“咋的,还给我养老送终,你要给我当儿子啊?” 朱高煦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能吗?” 朱旺:“……” 朱家的孩子这都咋了,前有朱雄英,后有朱高煦,朱旺就是个香饽饽啊。 “我还没到需要养老的时候呢,你等几年再说吧!” 朱旺无奈的说道:“等你长大,我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如果是的,你就跟着我,如果不是,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二大爷,我肯定是那块料啊,我……我是朱家的栋梁……” “好了,别废话了!” 朱旺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擦了擦手说道:“走,带我去北平城看看……” “得嘞,我亲二大爷,有台阶,您慢点……” …… 老朱让朱旺来北平,包括他带的那些勋贵子弟,是向魏国公徐达学习在草原用兵的战术。 但之前打了这么久的仗了,也是累了,朱旺没有急于去军中找徐达,怎么也要休息十天半个月的。 “哥,大小眼来信了,说他在宣府呢,让咱们过去看看他!” 朱旺抬头问道:“他咋了,要死了?” “差不多!” 胡强咧嘴笑道:“他和他老丈人的事被朝廷知道了,他爹气的把他揍的不轻,他说都下不了床了……” “嘶……” 朱旺深吸一口气:“老常下手挺狠的!” “是啊,哥,咱们要去不?” “去个屁,不管他!” 朱旺皱眉道:“秃驴干啥去了,我这好几天没见他了!” “哪个秃驴?” “和尚!” 胡强挠挠头,说道:“我也没在意!” “不能跑了吧?” 朱旺心中一紧,立马说道:“赶紧去找,要是跑了,立马通缉他,逮到人先揍他一顿!” “哥,不至于吧,大师挺好的……” “你懂个屁,必须找到他,可不能让他跑了!” 朱旺有些担心,这秃驴可别去找朱棣了。 到了傍晚! 朱旺回到燕王府,这几日他都住在这里,因为这里比军营睡着舒服。 到了门口,朱旺刚要进去,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弥陀佛!” 朱旺回头一看,只见和尚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 “你死哪去了,我这马上准备通缉你呢!” 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去见了一位神交半生的前辈!” “曹,我以为你去投奔燕王了,差点让胡强去一棒子敲死你!” “小千岁又玩笑了!” “谁给你玩笑了,我警告你和尚,你给我老实的,你要给我玩心眼子,我让你和你的神交前辈葬在一起!” 和尚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去哪,我不管,你必须每隔三天来找我报到一次,三天见不到你人,我就派都尉府追杀你!” “小千岁放心,贫僧是不会跑的!” “你最好如此!” 朱旺冷声道:“行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回吧!” 和尚突然问道:“小千岁可知这燕王府原本是什么地方?” 朱旺皱了皱眉头,说道:“原来是元大都皇宫,怎么了,你又想扯什么犊子?” 和尚又问道:“元大都皇宫的什么地方?” “我咋知道!” 和尚郑重说道:“这燕王府原本是元大都皇宫的隆福宫!” “然后呢?” 和尚走上前,低声道:“这隆福宫就是太子东宫!” 朱旺瞬间愣住了! 和尚继续说道:“贫僧观燕王有天子气,就连那燕世子,也有人主之相,小千岁要小心了,如果有机会,务必要除掉他们!” 第59章 演武 在北平,到了十月,入秋即入冬! 演武场中,五千骑兵依令分列,一半列明军阵式,一半模仿鞑靼骑兵战法,静待号令。 此时的徐达,须发微染霜色,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常年披甲征战磨砺出的风骨凛冽厚重。 这些年,他久镇北平,操劳边防琐事,整饬边军卫所,看似精神矍铄,其实身子骨早就大不如以前了。 “来,都上马!” 徐达招呼一声,身后的朱旺,朱棣,以及跟随而来的勋贵子弟同时上马。 徐达目光扫过整座演武场,声音沉稳厚重道:“儿郎们,先教你们识人,识阵,识天性,鞑靼骑兵,天下机动性第一,却有三短,亦是他们天生死穴……” “其一,蒙骑逐水草而居,无固定营寨,无后勤粮道,利速战,忌久拖,他们从不与你结硬阵,打消耗,最擅长千里迂回,绕后袭粮,骚扰疲敌,一击即走,你若求快,求决战,便正好落入他们圈套。” “其二,蒙骑战法全凭马快箭疾,轻甲无盾,短兵近战薄弱,他们擅长奔射,骑袭,拉扯,最怕结阵死守,重甲推进、步步碾压。” “其三,蒙骑部落松散,无严明军纪,胜则疯狂劫掠,贪功冒进,败则四散奔逃,全线溃散,耐不得僵持,扛不住顿挫。” 讲到此处,徐达抬手示意,朱棣立马点头,令旗挥动,场中模仿鞑靼的骑兵骤然散开,三五成队,飘忽不定,时而疾驰冲锋,时而迂回拉扯,时而远距离抛射模拟箭矢,绝不与阵列硬碰,完美复刻了漠北鞑靼骑兵的经典游击战术。 徐达指着前方的军阵说道:“这便是鞑靼的核心打法,不接正面硬仗,以机动疲敌,以骑射耗敌,以偷袭乱敌……” “中原历代大军北伐外族,九成都是败在此处,求战不得,追之不及,守之被扰,粮道被断,全军日夜紧绷,心力耗尽,最后被敌军抓住破绽,一击崩盘。” 朱旺听得连连颔首,并回头吩咐身后的都尉府兄弟,用心牢记。 随即,徐达话锋一转,继续道:“你们看,我大明对阵蒙骑,不靠蛮力对冲,而靠以步制骑,以阵克速,以稳破飘,以后勤耗游牧,四法合一,百战不败。” “第一法,坚盾长枪稳阵法,破其冲锋。” 徐达抬手下令,场中明军步兵迅速结阵,前排持厚重圆盾紧密相连,盾盾相扣,密不透风,中排林立长枪,枪尖朝外斜举,层层交错,后排火铳手,弓箭手压阵蓄势……” “蒙骑最快的是首轮冲锋,气势汹汹,势如奔雷,寻常军阵一冲即散,但我此法,盾挡箭矢,枪刺马腹,铳打骑阵,骑兵速度越快,撞上坚阵死伤越重,马不敢冲,人不能进,其最快的优势,瞬间作废。” 当初北伐时,明军的骑兵少,为了对付蒙骑,研发了一套以步克骑的战术,就是徐达讲的。 傅友德曾经在徐州城外,以八百步枪兵,全歼王保保三千骑兵。 游牧骑兵靠速度破阵,所以早以稳固的静态阵列,消解其动态优势,以静制动,以稳破快。 不过,以步克骑,说起来很简单,其实操作起来极难,不仅要利用地形,更考验指挥官的灵活指挥,稍有差池,全线崩溃。 总而言之,要想以步克骑,需要先扛过骑兵的第一次冲击,再灵活变动,其实大部分步兵在骑兵第一轮的冲击下就彻底崩了。 “第二法,疲敌顿挫法,破其游击。” 徐达令旗再挥,明军大阵纹丝不动,任凭外侧鞑靼骑兵环绕拉扯,佯攻挑衅,往来袭扰,全军始终列阵肃立,不追,不躁,不乱,不散。 “蒙骑最喜诱敌乱阵,假意败退,佯装薄弱,引你全军追击,随后折返包抄,伏击围杀,当年的王保保最懂此道,敌躁我静,敌疲我待,散我不散,诱我不追。” “白日列阵对峙,让敌军时刻戒备,不得松懈,夜间分小队轮番袭营,纵火扰寨,鸣鼓惊敌,不让其安歇。” “不出三日,游牧兵马人马俱疲,军心涣散,锐气尽失,原本飘忽灵动的战术,自行崩坏。” “第三法,两翼锁骑,中路碾压法,破其迂回。” 号令落下,明军骑兵迅速从大阵两翼悄然迂回,稳步包抄,不疾不徐。 中路步阵缓缓推进,步步压实阵线,绝不给敌军绕后偷袭,穿插拉扯的空间。 “蒙骑最爱绕后断粮,侧翼突袭,我大明战法,两翼精骑锁其机动,中路步阵稳步推进,死死压缩敌军活动,草原旷野虽阔,但只要锁死其机动路线,切断其拉扯空间,游牧骑兵便如断翅飞鸟,无从施展。” “第四法,堡垒屯田,步步蚕食法,绝其根本。” 说到此处,徐达语气愈发郑重,这是他镇守北疆多年,稳固大明北境的核心国策。 “游牧之强,在于无固定破绽,无后勤拖累,游牧之弱,在于无根基,无屏障,不耐持久,我军北伐,不求一战定乾坤,而是占一地,筑一城,屯一田,守一方。” “以边堡连防线,以卫所固疆域,以粮草稳后勤,逐年压缩漠北游牧活动范围,他们逐水草而逃,我便逐水草而守,用农耕之稳,耗游牧之飘,久而久之,漠北之地尽归大明,这是长治久安的御蒙之道。” 徐达讲的头头是道,上到战略上的国策,下到战场之下的每一个细节,随后又补充了夜袭,风沙作战,斥候探营,断水断草,诱敌合围等数十种草原实战细节。 从单兵克制,小队配合,到大军阵列,战略布局,层层拆解,句句干货。 就连如何在草原之上找水源,如何利用马粪判断敌人的情况都讲的明明白白的。 徐达回头问道:“侄子,能听懂不?” 朱旺笑了笑,说道:“都记下了,不过,还得去真正的战场上消化消化啊,不然,岂不成了纸上谈兵了!” 徐达欣慰道:“其实所谓的战术,并没有多复杂,也没有什么教的,学的,把人扔边关三年五年的,只要不死,什么都学会了……” “有些人,讲一遍就能融会贯通,不是那块料,讲八百遍,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朱旺笑了笑,说道:“徐叔说的是!” 天赋这东西,就是从娘胎带出来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是靠后天勤奋可以弥补的。 第60章 演武(2) “侄子,多说无益,如同放屁!” 徐达骑在马上,手持马鞭,说道:“这样,我来掌鞑靼军,你去演明军,咱们真刀真枪……不,真木枪真木刀地走一遭,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听懂了,还是敷衍我玩的……” “赢了我,晚上请你喝酒,可要是输了,你得请我了!” 朱旺笑道:“成,徐叔,这顿酒你请定了!” 朱棣骑马凑了过来,说道:“本王给魏国公当副手,旺哥,你要小心了!” 朱旺笑道:“老四,你还想打我啊,记得当年是我带你第一次上战场吧!” 朱棣坦然一笑道:“说来惭愧,要不是旺哥在塔儿湾战场相救,哪里还有如今的燕王啊!” “老四,多说无用,来,比划比划,让我也看看,你得到了魏国公多少真传!” 朱旺回头吩咐道:“强子,给我拿把枪!” “哥,接着!” 一把木枪扔了过来,朱旺稳稳接住,握在手上,其实就是一根木棍,头被一层布包着,上面粘着一层石灰。 既然是演练,那自然不能用真刀真枪! 朱旺回头喊道:“都别愣着了,随我上阵,今儿个咱演明军,跟魏国公好好过过招!" 身后的勋贵子弟,除了李琪去当裁判,剩下全部单身上马,包括邓镇,郭镇,就连徐允恭都提着木刀,准备打他老子。 两面人马在校场拉开,尘土被马蹄踏得飞扬起来。 徐达那边摆出的是典型的鞑靼骑阵,左右两翼散开,中间微微后撤,活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老雕,准备扑食猎物。 朱旺下令,中军缓步压上,两翼骑兵斜插,试图切割鞑靼阵形,这就是刚才徐达教的。 可队伍刚散开,还没稳定下来,徐达那边旗号一变,原本后撤的中军突然往前一顶,左右两翼同时向内合拢,阵形眨眼间从老雕展翅变成了恶虎吞羊。 这就不是刚才讲的路数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战术也不可能一成不变,被动情况下,就要以不变应万变。 作为指挥官,这个时候就要在瞬息之间作出判断和军令。 但理论是理论,一旦实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论阵法,朱旺就算再练十年,他也打不过徐达。 再怎么变阵,也变不过,徐达打了一辈子的仗,他闭着眼都知道如何调兵遣将。 “胡强,柴猛!” “在!” “你俩带头冲过去!” 朱旺当即下令:“沐春,康铎,李景隆,徐允恭两翼掩护,邓镇,郭镇殿后,以防偷袭,本王带你们把魏国公和燕王给挑了!” 可惜,常茂不在,不然,由他冲锋,无人可挡。 朱旺的战术很简单,其实也没什么战术,既然怎么变都被徐达克制,那干脆不变了,全军凝在一起,形成一个移动堡垒,直着冲着徐达杀过去。 远处! 朱棣笑着问道:“岳丈大人,看来旺哥不打算变动了,直接冲着你来了!” 徐达点头道:“在明知不敌对方的情况下,用这种笨方法最为稳妥,避免被敌人分割,包围……” “岳丈大人,让本王去试试吧!” 徐达再次点头道:“集中一点,猛攻,他这个王八壳只要破一点,就全破了!” “明白!” 朱棣率领一队人马混在大军中,突然跑到了右翼,扬起木刀,大喊道:“就是这,冲进去!” 徐达感慨道:“燕王啊燕王,那俩可不是软柿子!” 防守右翼的是李景隆和徐允恭。 “九江,燕王朝咱们杀来了!” 李景隆眯着眼一瞧,笑道:“这么多人,燕王偏偏来打咱们,是不是觉得咱们年纪小,好欺负啊!” “给他点颜色瞧瞧!” “什么意思?” 李景隆笑道:“前几年,京城勋贵子弟演武,你输给我了,还记得吗?” 徐允恭皱眉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知道你弓马第一!” “知道你不服气,现在给你一次机会!” 李景隆拿出弓箭,说道:“这一次,我给你打掩护!” 李景隆和徐允恭的箭法都很出色,徐允恭练的是军中的强弓,威力大,速度快。 而李景隆更擅长轻弓,射的快,射的准,而且还好看,骑术和箭法融为一体,各种体位都能开弓,十分具有观赏性。 “嗖……” 李景隆率先射出一箭,正对着带头冲锋的朱棣。 “李九江!” 朱棣完美避开,骑在马上兴奋大喊道:“我可是你表叔,你敢射我,你等我等着,看我踢你屁股!” “表叔!” 李景隆深吸口气,手握三只箭,冷笑道:“让你看看我的箭法!” 三箭齐发,演武用的箭矢都没有箭头,所以速度和准头都大打折扣,所以朱棣可以直接用刀挑开。 “啪!” “啪!” 箭矢被不断挑飞,朱棣逐渐有些应付不过来了,因为李景隆放箭的速度太快了,几乎不停歇,不间断的放。 就在朱棣应付之时,徐允恭找准机会,一箭射过了。 “砰!” 朱棣胸口多了一道白点! 一道锣声响起,李琪大喊道:“燕王,阵亡!” 台上观战的朱高煦手舞足蹈,比他娘的过年都高兴,大喊道:“好,干得漂亮,二大爷威武!” 朱大胖立马瞥他一眼! “二大爷加油,我爹已经死了,再把我姥爷干死就赢了!” “老二,你放什么屁呢!” 朱大胖低声呵斥道:“你哪家的分不清吗?” “我跟二大爷一伙的,咋了?” 朱高煦翻个白眼,义正言辞的说道:“二大爷送你一把东海明珠,你怎么忘恩负义呢,老大,我现在怎么越来越看不上你了!” 朱大胖:“……” 演武场上,朱旺提枪大喊道:“魏国公,可敢一战?” 胡强,柴猛,二人不要命的带头冲,徐达越来越多的部下“阵亡”。 徐达低声笑道:“这小子,还给我玩起激将法了,还以为唱评书呢,要阵前斗将,老子都这个岁数了,哪里还能打得过你们这些年轻人!” “罢了,给你喂喂招吧!” 徐达纵马上前,两匹马越冲越近。 朱旺双手握枪,枪尖直指徐达胸口。 徐达不闪不避,木刀由下往上一撩,"啪"的一声脆响,木枪被磕得偏了出去。 兵刃相交的瞬间,两人错马而过。 朱旺顺势手腕一翻,枪柄倒转,借着错身的力道,照着徐达的后背就抡了过去。 "咚。" 徐达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嘭"的一声,人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顿时没动静了。 朱旺勒住马,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自己刚才就没怎么使劲,而且徐达还穿着甲,怎么给抽到骨头似的。 “卧槽,徐叔,咱们这是演练呢,你别真演我啊!” 第61章 背疽 大明战无不胜的军神,魏国公徐达,被朱旺一棍子打落马下,这谁敢信? 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停……” 朱旺扯着嗓子吼道:“演武暂停,全给本王停下!” 混乱的演武场渐渐平静下来,朱旺连忙下马,去扶躺在地上的徐达。 “徐叔,你怎么样,你可不能坑我啊,我刚才都没使劲!” 朱旺扶着徐达的手臂,声音都在颤抖,徐达是大明的长城,是明军的信仰,要是被自己一棍子敲出个三长两短的,那就完了。 不管是徐达,还是自己,那都完了。 徐达用手捂着后背,疼的全身冒汗,咬着牙说道:“小子,想什么呢,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让你一棍子给敲死了……” 朱旺瞬间松了口气,这要是出事了,不仅徐达死的窝囊,堂堂大明长城,被一个后辈一棍子给打倒了,朱旺也得内疚一辈子。 “岳丈大人!” 朱棣立马跑了过来,连忙问道:“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 朱旺立马吩咐道:“赶紧,抬下去休息!” 周围人手忙脚乱的把徐达抬走了,朱旺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真快吓死了。 台上,朱高煦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说道:“老大,大哥……二大爷真把咱姥爷干死了,曹……那一棍的风采,简直是天神下凡!” “闭嘴吧你!” 朱大胖骂道:“你眼瞎了是吧,咱姥爷只是落马了,哪里死了,这不是好好给抬下去了……” “不是,老二……咱姥爷死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不高兴啊!” 朱高煦回头白眼道:“咱姥爷还没死呢,你用不至于让我现在就哭吧!” 朱大胖:“……” …… 徐达被抬进燕王府的时候,人已经疼得说不出整话了。 四个亲兵用一扇门板抬着他,魏国公那么沉的身子,此刻蜷在门板上,半边脸贴着木板,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把木板都浸湿了一片。 甲胄在路上就解了,可里面那层中衣还穿着,没人敢乱动。 移到床上后,军医也走了进来,从箱子里摸出一把小剪刀,沿着中衣的后领口一刀剪下去。 "刺啦——" 中衣一敞开,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达的后背,右肩胛下面,肿起一大片。 那肿块足有海碗大小,皮肤绷得发亮,颜色是暗红里透着青紫,边缘摸上去滚烫发硬,中间最鼓的地方已经泛出一层脓头的黄白。 不是磕碰的瘀伤,是从皮肉底下往外拱的毒。 军医仔细看了许久,这才起身叹了口气。 燕王妃早就到了,立马问道:“我父亲情况如何?” 军医立马行礼道:“燕王妃,魏国公所之症是背疽,而且看情况应该有些日子了!" "毒已经往里走了……" 老军医指着那片红肿,说道:"表皮还没全烂开,可底下已经蓄了脓……” “该如何救治?” “先放脓,再敷药!” 老军医忧虑道:“不过,魏国公年事已高,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老军医说的,可徐达不是普通士兵啊,没有人做主,谁也不敢动,一旦出了事,担不起这个责任。 “救!” 燕王妃没有任何犹豫,坚定道:“请先生下刀,有任何意外,我燕王妃来承担!” “是!” 老军医拿出小刀,在蜡烛上烤了烤,正准备下刀时,徐达突然说道:“等等!” 他缓缓转身,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病好几年了,一直没说过,今日坠马,是我疾病发作,与昭信王无关,徐家不能拿此事去为难旺哥儿!” 燕王妃郑重点头道:“父亲,我们都记住了!” 两名亲兵死死的按住徐达, 老军医对准那片肿起最高的地方,一刀划了下去。 "啊——!" 一声闷吼从徐达喉咙里滚出来,整个身子剧烈地挣了一下,又被死死按住。 脓水混着黑血,顺着针孔往外涌,腥臭味立刻在厅里漫开。 朱旺匆忙走来,立马问道:“魏国公,如何了?” 朱棣叹了口气,说道:“岳丈大人刚敷了药,已经睡下了!” 敷药? 朱旺眉头一皱,说道:“老四,当时,你也在场,我用的是木棍,而且打的还是徐叔后背,我还没使劲,徐叔还穿着甲,不至于到敷药的地步吧?” 朱棣连忙摆手,说道:“岳丈大人是得了背疽!” 所谓的背疽,就是后背上长的大面积深部化脓性感染。 放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是十分凶险要命的一种病。 “旺哥一棍子下去,正好打在魏国公的病症处,这才……” 闹了半天,是徐达原本得了背疽,被自己一棍子打的发作了,然后落马了。 就这么巧…… “我也不知道徐叔有背疽,不然我也不会敲他的后背,这叫啥事啊!” 朱旺立马走进屋里,只见徐达趴在床榻上,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包了起来,徐家姐弟正在照顾。 朱旺立马向燕王妃行礼道:“弟妹,允恭,对不住了!” “不,不能这样说!” 燕王妃立马扶起朱旺,说道:“我父亲这是染疾,与旺哥无关!” 朱旺叹息道:“没有我那一棍子,徐叔也不会……” 徐达常年征战,常年穿戴重甲,马背颠簸,盔甲反复摩擦后背,加上北地风寒,军务操劳体虚,诱发背疽…… 早期,外表未必烂开,内里已经肿痛化脓,内里筋膜已经受损,外表看着完好,但是后背不能受撞击,磕碰,重压…… 朱旺一棍子下去,外力传到后背,挤压到内部已经发炎肿胀的疽肿,立刻剧痛难忍,直接坠马。 “旺哥,我父亲染疾,之前并未告知,就连我们也都不知,演武即是战场,战时发作,谁也怪不得,旺哥千万不能内疚!” 朱旺叹了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面窝囊的不行…… 一棍子把徐达打的旧病发作…… 这叫什么事啊。 这演武真没白演,朱旺没演徐达,徐达也没演朱旺,都是真的。 早知道是这样,朱旺就该让徐达往自己脑袋上来一刀了…… 第62章 徐达心事 燕王府! 朱旺搬个椅子,坐在床榻前,看着老军医为徐达换药。 “我说徐叔啊,你可把我坑惨了,现在军中都在传,大明的长城被小千岁给推倒了!” 朱旺苦着脸说道:“你得坚持住,可不能现在就死了,你要死了,你就把我毁了啊!” 徐达依旧是趴在床上,后背这么大的背疽,躺肯定是躺不下去的。 “我已经留下话了,我要是死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怕!” 朱旺摆手道:“徐叔,话不是这样说的,你留下的话,不见得所有人能听到,可我把你一棍子敲落马下,可是几千的士卒亲眼所见,我就是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过来把老子扶起来!” 徐达撑着双臂,朱旺立马伸手,把徐达扶了起来,坐在床边。 “你小子别不知足啊,我南征北战的打了一辈子的仗了,张士诚,李思齐,张良弼,还有那个王保保,都没能让我在战场上移动半步,你是第一个把老子打落马下的,你扬名立万了,知道不,小子!” 朱旺苦笑一声,说道:“徐叔,你就别说笑话了,你赶紧亲自给朝廷上道奏本,立马声明,你要是没扛过去,与我可没有关系啊,皇帝的侄子也担不起推倒长城的责任!” “害,没必要,你叔是皇帝,你怕啥啊?” “太有必要了,我叔要不是皇帝我还不怕呢!” 朱旺叹了口气,问道:“徐叔,你背上疽病都这么大了,看来不是这几个月的事,怕是好几年了,我就纳闷了,你怎么不去治的,非要拖到这种程度……” “要不是被我敲一下,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非要折腾自己啊,每天都在疼痛中度过!” 徐达听后,同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大半辈子都在马上,这些年就没歇过,你看看我这身上,都没个囫囵地方,背上这玩意,我早问过军医了,需要静养……” “你是能辞去军务,还是能回家养老啊?” “就算我自私自利,不为大明军事着想,主动辞官养老,我和陛下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他也一定会同意,那之后呢?” “天天躺在家里,吃喝拉撒都让人伺候着,背上这玩意越长越大,流脓发臭,最后臭死在床上,家人收尸都得捂着鼻子……” 朱旺听后,心中是感慨万千! 魏国公徐达,开国第一将,大明军神,帝国长城,一辈子都在军中,都在马上,都是打仗,都是边关。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不知道历经多少次生死了,所以,对“死”这件事也早就看开了。 他可以死在马上,死在战场,死在军中,死在边关…… 可以战死,可以病死,可以老死,哪怕喝酒喝死,徐达都可以接受。 但他唯独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趴在床上呻吟,最后变成一摊发臭流脓的尸体。 这样的死法,无疑是对他征战一生的侮辱。 “小子,你理解吗?” 朱旺理解徐达,理解他忍着剧痛,苦苦坚持的想法和目的。 理解归理解,但你不能坑我啊! 你得了病,你不说,非要和我对练,我也不知道你有病了,我上去就是一棍子,结果你倒下了…… 接着军中开始流传,演武过程中,魏国公处处留情,小千岁却心狠手辣,直接下死手。 魏国公一把年纪了,而且还身穿着甲,小千岁用的还是棍子,这得使多大劲能把徐达给敲落马下。 这是把魏国公当草原鞑子打了。 打鞑子也没这么狠啊。 “我理解个屁!” 朱旺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着吧,你要死了,我叔肯定得罚我,当然,我受点罪没什么,但名声算是完了!” 徐达似笑非笑的说道:“就算没有我这件事,你好像也没什么名声吧?” 朱旺:“……” 听听,这叫什么话? 这叫人话吗? 这老嘴巴怎么像淬了毒一样。 我小千岁没名声? 我要真没名声,朱雄英和朱高煦怎么都想认我当爹的。 “徐叔,你要说这个,那我就有话说了,我名声……你应该去问我叔去,都是他让我干的……” “还有,当年要是我破了北元间谍案,挖出整个情报网,那一仗,你也不好打吧,你这大明长城的名号恐怕得给老常了!” 朱旺起身说道:“算了,你这我看也不行了,我得赶紧跑,出去躲躲,不然,你们家得赖上我,我去宣府,找老常去,他要知道你被我一棍子敲下马,他做梦都能笑醒!” “哈哈……” 听到此话,徐达顿时脸色一变,一本正经起来。 “侄子,你这是干啥啊,赶紧坐下来,我给你说点正事!” “你都这样了,还能有啥正事,你想吃烧鹅啊?” “别扯淡!” 徐达直起腰来,问道:“知道你叔让你来北平找我,传授你在草原作战的目的是什么吗?” 朱旺坐了下来,说道:“大明朝内政逐渐安稳,都尉府以后怕是没多少活了,给我换个地方,继续为大明的繁荣昌盛发光发热!” “知道我是啥吗?” “我就是大明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徐达忍不住笑道:“行了,你小子就别抱怨了!” “你和你叔那些事,我也管不了,哎……” “其实,朝廷准备对漠北用兵了。” 朱旺一愣,问道:“又用兵?打多少次了,辽东不是刚收回来,这么急吗?” 徐达叹息道:“打多少次,都没能彻底灭了北元,尾大不掉,总是个心腹大患啊,怕的是他们养精蓄锐,卷土重来……” “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我这个样子,是上不了战场了,遇春年纪也大了,当不了先锋,年轻一辈的,文忠……哎,也是伤病缠身……” “如果有一天,我们这些老人都不在了,北元卷土重来,谁能扛起大明的帅旗?” “不是,徐叔……” 朱旺连忙打断,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我叔是不是打算我让挂帅,出兵漠北,灭了北元?” 徐达笑道:“是有点这个意思!” “你别闹了!” 朱旺皱眉道:“我叔用兵用人,一向谨慎,这怎么越老胆子还越来越大了,让我挂帅,他心是真大啊,我连漠北在哪都不知道。” 徐达沉声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太子……我是不是得谢谢他!” “那可不,你确实得谢恩,这是对你的看重,等太子继位,你就是肱骨之臣!” 朱旺扯着嗓子喊道:“我谢他八辈子祖宗!” 第63章 北伐人选 冬至! 这可不是一般的日子,对于大明的劳模官员们来说,能休息一天是一件多么难得且奢侈的事情。 天逐渐冷了下来,但宫里格外的热闹。 诸皇亲齐聚乾清宫,孩子们在殿内殿外的奔跑玩耍。 “臣曹国公李文忠携夫人毕氏,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见过皇太孙殿下,圣躬万……” 老朱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伸手说道:“又不是上朝,就是冬至喊你来家里吃碗扁食,你哪来的这么多礼,赶紧起来,过来坐着,陪咱说说话!” “是!” 老朱指着李文忠笑道:“妹子,看到没有,保儿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性子,这长大了也是一样,要旺儿来了,喊声叔后,立马坐下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一点都不会客气。” 马皇后笑道:“两个孩子性子不一,但都是好孩子,给你出了多少力,你心里不清楚啊……” “咱当然清楚……” 老朱感慨道:“咱能打下这个天下,咱的儿子们出了大力,除了他们俩,还有英儿,柴舍,马儿,平保,文逊,金刚奴……” 李文忠立马补充道:“还有大哥!”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啊,驴马儿也是功臣,咱也没亏待他……” “保儿,你身体怎么样了!” 很明显,老朱不愿意提起这个大侄子!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李文忠苦笑道:“常年作战,身上旧伤太多,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年纪大了,旧伤复发……臣还撑得住!” 老朱听后,愁容满面,不仅是李文忠,许多老将是这种情况,这不是靠汤药能治的。 虽说老朱没有诛杀功臣,但开国的公侯已经走一大半了。 “保儿,魏国公的事,你听说了吧?” “回陛下,臣听说了,臣以为,此事与昭信王无关,演武就是战场,既然是战场,那受伤也在所难免,更何况事前也都不知道!” 老朱似笑非笑的说道:“还得是小千岁,一棍子把咱们大明军神给打落马下!” “咱啊,没有怪他的意思,是担心天德德病情……” “派去的太医回来说……说……天德的背疽,哎……” 老朱有些说不下去了,摆手道:“入冬了,北边太冷了,咱已经派人把天德接回来了,给他找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希望……希望……” 李文忠却劝道:“陛下,魏国公背生疽病,此病多为武将所得,需要卧床静养,北平到应天,也有不短的路程,一路颠簸,万一加重了病情……” “燕王妃和徐家老大都在北平,正好可以照顾……” 老朱听后叹了口气,说道:“咱想最后见见老兄弟了!” 李文忠瞬间明白了,徐达的病以后不好了,这一辈子的路快走完了。 “好了,保儿,这件事暂且不提……” 老朱十分严肃的说道:“咱问你,你觉得昭信王能挂帅出征,北伐草原吗?” 李文忠犹豫了片刻,说道:“悬!” “陛下,昭信王当年跟过臣和鄂国公出塞过一次,可并没有领兵作战,而且这都是二十年的事了!” “虽说昭信王在倭国,在高丽,在辽东打了几场胜仗,但这些地方和漠北的地形,敌人都不一样……” 老朱点头道:“你说的这些咱都明白,咱啊,年纪也大了,就想着趁着现在还活着,大明兵强马壮之时,把该打的仗都打完,如今就剩一个北元朝廷了!” “残兵败将,不足挂齿,咱觉得旺儿能行!” “你也知道,北元朝廷现在不知在何处,去年的辽东之战,咱派人一直盯着,看着纳哈出被围,都没出来支援!” 用兵作战,能看三步五步棋都算很厉害了,老朱却能看整盘,收复辽东,其实也是为了把北元朝廷给钓出来,只要北元的兵马敢露面,北平,宣府的兵马直接奔袭过去干他们。 结果,北元的兵马没敢出来! 北伐草原,最难的不是打不过鞑子,而是找不到人。 从徐达,常遇春在吴元年进行第一次北伐以来,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就把北元以及草原游牧打的不敢南下。 不仅不敢南下,草原游牧现在是见了明军骑兵就跑。 北元虽然一路逃到了草原之上,但朝廷的建制依然存在,大明是绝对不会允许长城外面还有一个皇帝的存在。 “陛下,咱们大明这么多年对草原用兵,北元朝廷早已摸透了咱们的路数,怕是轻易不会出来……” 老朱再次点头,说道:“这才是最难的,一个你,一个天德,还有太子他老丈人,北元人听到你们出塞,早就吓跑了,既然北元已经摸透了你们几个大将军的路数,所以这一次咱想换个新人!” “咱想来想去,觉得旺儿最为合适,他是咱侄子,忠心就不说了,而且,打倭国,他把军功给了都尉府的勋贵子弟,打辽东,他又把大功让给了柴舍,不居功,不自傲……” “最为关键的是,咱想让他挑起军中的大梁……” “如今能挂帅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冯胜也是老将,一场辽东之战让他打成那样,所以,咱也想清楚了,要开始用新人了,咱也得给太子,太孙留下东西。” “旺儿排第一,还有你家的九江,早晚也得接你的班!” 李文忠笑着摆手道:“九江太年轻,还不太行,让他给旺弟打打下手尚可……单独挂帅,他不行。” “咱就喜欢九江这孩子!” 老朱笑着问道:“保儿,咱的意思你也明白了,现在觉得昭信王能挂这个帅吗?” 李文忠斟酌片刻后,说道:“倒不至于打了败仗,损兵折将,无非就是找不到人,在草原上溜达几个月,耗费一些军粮,无功而返罢了!” “不过,旺哥机智,聪慧,让他挂帅出征,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老朱当即拍手道:“咱就是这个意思啊,这小子总能搞出一点新花样,咱们都猜不到他要干啥,那敌人就更猜不到了,出其不意才能攻其无备!” “让旺儿去,他一定有办法能找到北元朝廷!” 这一次北伐,不是什么硬仗,只要能找到北元朝廷在哪,一路奔袭过去,那这仗就打赢了,覆灭北元的破天大功就是谁的。 第64章 徐帅走好 北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魏国公达在北平,忽染背疽,卧病不起,朕心甚为忧念……” “卿随朕东征西讨,栉风沐雨,劳苦功高,朕岂可一日忘之?边务虽重,卿身尤重。” “今特召卿即刻回京,安心调治,一应军务,着燕王暂摄。” “沿途驿传,好生护送,不得迟缓,到京之日,朕当亲视,命太医院悉心疗治,务期早愈,以慰朕怀。” “钦此!” 前来传旨的云成收起圣旨,趴在床上的徐达使个眼神,说道:“昭信王,劳烦你给我接一下!” 朱旺坐在床边,压根没跪,回头看了一眼,不耐烦的伸手接了过来。 “辛苦了!” 徐达吩咐道:“闺女,请云公公喝杯茶!” “是!” 燕王妃上前说道:“公公,请!” 云奇走了出去,燕王妃立马吩咐人取来五十两银子送到云奇面前,说道:“云公公一路辛苦了,回京路上,还要麻烦公公照顾,这点钱还请收下,路上买杯热茶喝喝!” 云奇立马推了过去,说道:“魏国公所说的喝茶其实就是喝杯热水,没有其他的意思,燕王妃有所不知,我与魏国公相识三十多年了,这些东西反倒见外了!” 就在此时,朱旺走了出来,说道:“老云不是外人,不用拿这些玩意,弄壶热茶来!” 燕王妃立马明白过来,收起银子,亲自泡茶端来。 “老云,正好你来了,我问你个事?” “旺哥儿,你说!” 朱旺凑了上去,坐了下来,也没有避讳燕王妃,直接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我的?” “宫里都传遍了,说你一棍子把魏国公从马上敲下来……” “我问的不是这事!” 朱旺低声道:“我在北平是怎么回事,陛下那怎么说,我听魏国公说,陛下准备让我挂帅出征,这不是闹着玩吗,你看我像北伐大将军吗?” “像!” 云奇认真且严肃的说道:“昭信王有大将之才!” “有个犊子!” “哈哈……” 云奇笑了笑,随即摆手道:“冬至的那天,陛下请曹国公进宫吃扁食,就商议了此事,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大将军任命很快就到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听陛下的意思,这一仗并不难,北元早已是日薄西山,经不起你打……” “当然,朝廷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塞,还得给你配几个大将,起码也得是侯爵!” 这几日,朱旺也和徐达聊了不少,此次北伐,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北元的草原移动朝廷。 只要把北元朝廷给端了,不管杀敌多少,都算完成任务。 草原上不止鞑靼一股势力,但别的势力都是部落制度,首领称汗,北元朝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有皇帝,有行政的国家,虽然没什么势力了,但名义上还是一个朝廷。 可茫茫大漠,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夏天那沙子能把人烤成烧鸡,还有沙尘暴,暴雪,暴雨,昼夜温差极大,上哪去找啊。 而且,漠北水源还少,当年李文忠出塞北伐,因为迷路,找不到水源,十万大军差点渴死在漠北。 北伐草原,动辄二三十万兵马一起去,朱旺真要都给折在漠北了,别说什么皇帝的侄子,就是皇帝的亲儿子回去后也得死。 大军真要折在漠北,朱旺自己都没有脸回去! 要说给他一支小股部队,穿插,突袭,策应迂回等,那没问题。 指挥大兵团作战,还是算了吧! 这不是朱旺怂,胆小,是他实在不敢拿二三十万人去冒险,那可是二三十万条人命啊,是二三十万个家庭。 真要有什么意外,朱旺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的。 “旺哥儿,事大概就是这样,时辰也不早了,我得带魏国公回京了,你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云奇起身告辞,跟随而来的几个宦官用木板垫上褥子,把徐达抬上了王府外的马车旁。 “公公,路上慢一些,我父亲经不起第颠簸!” 燕王妃百般的叮嘱。 “燕王妃放心!” “爹,回去好好养病!” 徐允恭有些担忧。 “姥爷,保重!” 朱大胖三兄弟跟了出来。 “都别送了!” 徐达趴在木板上,对着燕王妃交代道:“闺女,以后照顾好自己!” 燕王妃眼眶含泪,强忍着情绪,不愿意在父亲面前流泪。 “允恭,你过来!” “是!” 徐达紧紧的握着儿子的手,交代道:“以后,徐家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你的弟弟妹妹!” “爹,你……” 徐达摆摆手,不愿意再说什么了。 “旺哥儿,过来,上车,送老子出城!” 朱旺走了上去,亲自驾车,走向城门。 “徐叔,你有事就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允恭还年轻,性情敦厚,我怕他撑不起来徐家,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日后请你照付一二。” 朱旺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问道:“徐叔,你说这个干啥,好好的你搞得和交代后事似的。” “哎,其实就是在交代后事!” 徐达声音沉闷,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多少日子了……” “那你还不赶紧的……” 朱旺悠悠说道:“你死后,只要朝廷让我带兵去北伐草原,我就让徐允恭第一个带头冲锋,不战死绝不让他回来!” “哈哈……” 马车里传出徐达爽朗的笑声。 “小千岁狗的很啊!” 朱旺同样笑道:“你才发现啊,你别不信,你有仨儿子吧,我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去冲锋,满门忠烈,流芳千古,不用谢,徐叔,应该做的!” “去你娘的!” “徐叔,你咋骂人的,你是不是破防了?” “少给老子扯淡!” 徐达沉声道:“老子时辰多了,废话不多说,老子不白让你照顾徐家,把你的狗爪子伸过来!” “徐叔,你不能给我剁了吧?” 朱旺把手塞了进去,一个牛皮纸塞在了他手里。 “这啥玩意?” “漠北的地图,你回去好好看看,老子告诉你,这地图起码值一个公爵爵位!” “有这么邪乎……” 说话间,马车走到了北平城下! 守城的士兵齐刷刷的行起了军礼,齐声呐喊道:“恭送徐帅!” 这一刻,徐达多想出去看看,看看他的兵,但他这副样子,不能让将士们看到。 马车缓缓驶出北平城,十里外,停了下来。 朱旺想打开车帘看一眼,却听到徐达说道:“别送了,下去吧!” 朱旺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随后走下马车,徐达吩咐云奇继续出发。 “旺哥儿!” 马车上传来徐达的声音。 “咱爷们再见面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望着远去的马车,朱旺呢喃道:“徐帅,走好!” 第65章 北伐事务 京城,应天府! 奉天偏殿。 老朱盯着漠北的地图端详了许久,直到朱标端来一杯热茶,才让他回过神来。 “标儿,你说这北元王庭是不是已经被大雪给埋了,咱都派人找了两年都没找踪迹。” 老朱纳闷道:“这个草原的小朝廷到底跑到哪了?” “父皇!” 朱标沉声道:“这些年,咱们大明不断对草原用兵征伐,草原各部见明军旗号无不闻风丧胆,现在早就不是开国那会儿,有魏国公坐镇北平,鄂国公坐镇宣府,游牧别说南下打草谷了,能保住自己的那几头牛羊都算不错了……” “现在想找他们,不容易啊,都恨不得离开漠北了!” 老朱听后,叹息道:“往年,游牧喜欢逐水草而居,咱们明军只要沿着河流找,定有斩获,但现在不行了,漠北的游牧也学聪明了,已经不敢轻易靠近有水源的地方。” “是啊,这些狗鞑子都学精了!” 老朱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咱和保儿说过了,正式因为徐常二人镇守北方,漠北的外族才不敢动!” “徐达稳重,轻易不出兵,常遇春倒是经常出塞,没事的时候就去漠北烤些牛羊,鞑子避而远之……” “敌人已经摸透了二人的作战风格和战术,所以,咱才想让昭信王领兵,这孩子一肚子鬼点子,而且我看过他多次用兵的经历,善于见缝插针,出其不意,谁也摸不透他的意图!” “当然,让昭信王领兵,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咱年纪大了,这个皇帝还不知道能当几天,咱不想把事情留给你去做……” “开国二十多年了,大仗小仗没停过,但战争非咱所愿,可有些仗必须要打,那就让所有的战争都了结于洪武一朝吧!” “咱看史书,都是开国皇帝打天下,继位之君治天下,你辅政这么多年了,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尽管去治理,有昭信王在,那些宵小之辈不敢造次。” “是!” 朱标行礼道:“儿臣都明白,可儿臣听说,旺哥并不是很想去!” “这个傻孩子,白送的军功都不要。” 老朱无奈的叹息一声,又言道:“他不要,咱非得给他,咱要用勺子把饭一口一口的喂到他嘴里,他不吃也得吃。” 父子俩同时笑了…… 马皇后走了进来,隔着一扇门说道:“你们父子俩又打算怎么去算计人家昭信王呢?” 老朱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说道:“妹子,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算计,咱这是让他当大将军呢!” “你以为旺儿稀罕你这个大将军啊,孩子不愿意去,你非得强迫他去干啥啊,真是的。” 马皇后身后的女官带着人把饭菜端了过来。 “叫你们父子俩吃饭,都快叫一个时辰了,也没见你们过去,比神仙都难请……” 老朱乐呵道:“妹子,今个晌午做的啥好吃的?” “吃你的就得了,问这么多作甚……” 马皇后转身说道:“我去昭信王府看看旺儿的两个孩子,仗都打完了,还不让旺儿回来,你不想侄子,孩子们还想爹呢。” “行了,你们吃吧,我走了!” 老朱点头答应下来,伸手掀开倒扣的碗,惊喜道:“标儿,你娘做的蒸肉,快来尝尝。” 朱标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娘做的蒸肉就是好吃。” “那是。” 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蒸肉被老朱一口塞进嘴里,嚼吧起来,配上一口米饭,那叫一个美。 “父皇,你刚才说让旺哥领兵,儿臣没什么意见,但北伐一次,动辄十几万兵马,旺哥又是第一次领兵,为了稳妥起见,儿臣以为当配一个熟悉军事的老将跟随。” 老朱擦了擦嘴角的油,问道:“你心里是不是早有人选?” “是,儿臣倒是想到了一人!” “谁?” 朱标正色道:“鄂国公妻弟,太子妃舅舅,永昌侯蓝玉!” 老朱听后!咧嘴一笑道:“他……喝二两马尿就分不清谁娘老子的人,那个德行……” “父皇,永昌侯德行先不论,他骁勇善战,颇有鄂国公当年的风采,而且,他和昭信王私交不错,二人不至于战时争吵,要换成别人,不是昭信王看不起别人,就是别人看不起他,再搞成辽东那样,损兵折将的,不值当的。” 老朱抬头仔细的看着朱标,突然笑了起来,问道:“为公还是为私啊?” 朱标笑道:“为公……也为私!” “哈哈……” 老朱大笑两声,说道:“行啊,以后你多条臂膀,没什么不好的,再怎么说,那也是太子妃的舅舅,是太孙的舅老爷,心里是向着东宫的。” “是,多谢父皇!” 朱标继续说道:“除永昌侯外,再派一些侯爵过去,也是……” 话没说完,老朱立马摆手道:“一个蓝玉就够了,用不了这么多人,哪有这么多军功喂。” 这一次北伐,老朱无法作出战前军事战术部署了,全凭朱旺自己发挥。 就是满草原的找北元王庭,找到后,给一锅端了。 说起来也简单,如果运气好,到了草原就撞上,那这破天的大功就到手了。 可要运气不好,一年半载的都没找到,待到粮草耗尽,就得立马退兵,即使没有兵马上的损失,但一定丢人现眼。 但丢人现眼的是主帅朱旺,其他人只要跟着去,那就有大保底。 端了北元王庭,那是大功。 无功而返,那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那兵马方面……” 朱标问道:“是否如往常一样,调山东,河南,北平,山西,陕西各卫兵马,这一次,辽东的兵马,辽阳侯也可以出兵配合!” 老朱再次摆手道:“此次北伐,北方各地的卫所兵马全都不动!” 朱标听后顿时愣住了,连忙问道:“父皇,北方兵马不调动,那旺哥拿什么去北伐,总不能让他和永昌侯二人去端北元王庭吧!” “你急啥啊,咱说不给他们兵了?让他们去,他们也有那个本事啊。” 老朱放下筷子,吩咐道:“太子,吃完饭就去拟旨,令秦,晋,燕,周,齐,鲁,辽,肃八王率领各藩护卫,年前赶到北平,全部归昭信王指挥,如有不从,大宗正可立即执行家法。” 第66章 重八哥,保重 魏国公府。 老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徐允恭跟着徐达回来,站在门前,带着弟弟徐增寿等人迎接皇帝。 “臣徐……” 老朱大手一挥,快步走了进去,说道:“免了,天德呢?你父亲呢?” 徐允恭眼圈发红,声音低沉道:"回陛下,臣的父亲在里间卧榻,背疽发作,疼得直不起身,实在无法……" "快带咱去!" 徐允恭不敢耽搁,转身在前头引路,老朱跟在后头,脚步又急又重,还没进去,就迫不及待的大喊道:“天德,天德,咱来看你了!” 到了卧房门口,徐允恭伸手要推门,朱元璋已经一把推开了,门内,药气浓重。 徐达正趴在床榻上,双手撑在身前,勉强把上半身支起来。 他背上敷着厚厚的药膏,衣裳半敞,露出肩背。 听见门响,徐达扭头一看,见是老朱,慌忙要挣扎着下床行礼。 "哎……不用行礼,不用不用!" 老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按住他肩膀,说道:"趴着趴着,你给咱老老实实趴着!" 徐达苦笑一声,只得重新伏回榻上,喘了两口气,低声道:"臣……臣失礼了。" "失个屁的礼。" 老朱在床沿坐下,盯着他敷着药的后背,眉头拧成一团,说道:"你说说你,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也不捎个信回来说一声,非得硬拖着?" 徐达趴在枕上,侧脸对着老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北方的军务……北元未灭,臣一刻也不敢懈怠。" "你呀你,你让咱怎么说你好啊!" 老朱指着他,语气里带着责怪,又带着心疼,说道:"你早说得了背疽,咱肯定不会再让你主持军务,回到京城来,咱老哥俩说说话,喝喝茶,不也挺好?" 徐达叹了口气,低声道:"臣……想着再撑一撑,小小的背疽,不算什么。" "撑什么撑!" 老朱声音拔高了些,又压了压,说道:"命都快撑没了!" 卧房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徐达缓过一口气,慢慢开口:"陛下,北平的军务,臣已经交给燕王了。" 老朱点点头:"老四,咱知道,你女婿,你亲手调教出来的,咱放心。" "燕王勇武,有他坐镇北平,臣放心。" 徐达顿了顿,说道:"也请陛下放心。" "嗯。" 老朱应了一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是麻利。 徐达又道:"还有旺哥儿那小子……" 老朱愣了一下,问道:"那小子怎么了?" "臣已经交代过他了。" 徐达声音低道:"北伐之事,他应该会同意。" 老朱有些心疼的说道:"你呀,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北伐的事。" 徐达也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臣分内之事。" 朱元璋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天德,既然回来了,军务也交给了燕王,北伐的事也定好了人,就安心养病,等你好了,去咱那烤肉,喝酒。” 徐达苦笑道:“老哥哥,兄弟我怕是挺不过去了。” 老朱心头一紧,眼神中带着心疼,安慰道:“胡说,咱们多少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过来,咱们都没怕过,还有那个王保保……这点病算什么,别多想,天德。” 徐达的病耽误太久了,要想治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在古代就是绝症,无药可救,老朱心里很明白,这位老兄弟,时日不多了,刚才那些话,不过都是安慰罢了。 “老哥哥,你就别骗我了,这病……兄弟我心里清楚。” 老朱叹了口气,握着徐达的手,轻声问道:“还有啥放不下的吗?” 徐达缓缓摇头,说道:“陛下对臣,对徐家优待至极,咱们不仅是君臣,还是兄弟,还是儿女亲家,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要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臣倒真有一事!” “天德,你说,咱什么都答应你。” 徐达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臣还想吃一口烧鹅,就这点念想了。” 老朱心中瞬间“咯噔”一声,瞪着双眼说道:“天德,咱问过御医了,你得的是背疽,那烧鹅是发物,对你来说,那就是毒药啊。” “臣知道!” 徐达声音变得哽咽起来,看着老朱哀求道:“老哥哥,这病太折磨人了,挺到最后,后背溃烂,流脓发臭,臣不想死的太难看,你就成全兄弟吧,老哥哥,算兄弟求你了,行吗?” 对于征战一生的徐达大将军来说,如果是这样的结局,那是对他戎马一生的侮辱。 “来人!” 老朱转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吩咐道:“赐魏国公徐达,烧鹅一只!” 徐允恭一愣,立马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臣的父亲不能吃烧……”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你想看到你父亲烂在,臭在床上吗?” 徐允恭看着床榻上的父亲朝自己郑重点头,这才忍痛行礼道:“臣遵命!” 老朱坐了回去,继续陪徐达说话,片刻后,一只烧鹅被端了上来。 老朱立马撕了鹅腿递到徐达面前,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来,天德,腿。” 徐达被扶了起来,接过后,闻了一口,很是满足的说道:“就是这个味,来,老哥哥,一起吃,先说好,陪兄弟吃最后一顿,谁都不准哭。” 老朱哽咽道:“哎,咱也来个腿!” 一辈子的好兄弟坐在一起吃着烧鹅,徐达突然感慨道:“烧鹅好吃,可永远都没有老哥哥当年给兄弟烤的牛肉好吃。” 听到此话,老朱双眼通红,看着正在吃着烧鹅的徐达,回想着当年的往事,恍如昨日,眼眶瞬间泛起了泪花。 他们真的是一辈子的兄弟啊,可今天却眼睁睁的看着好兄弟“服毒”。 “老哥哥,咱说好的不哭,你这是干啥啊,当初咱们造反,为的不就是这口肉吗,如今顿顿都能吃上,兄弟我这辈子心满意足了……” “咱没哭,外面风大,刮咱眼里了,没啥事,你吃你的……” 老朱揉了揉眼睛,吃着烧鹅来掩饰悲痛的情绪。 “老哥哥,我吃的差不多了,你回吧,我得睡会儿了!” 老朱明白他的意思,艰难起身,看了徐达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老朱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听到了一道亲切的声音。 “重八哥,保重!” 第67章 追封中山王 深冬的夜,很冷! 一阵寒风吹过,吹进了尚书房,吹在了洪武皇帝的身上。 早已是后半夜,老朱始终没有回去休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既没有睡觉,也没有批阅奏本,眼神迷离,好似有千丝万缕的心事,让他始终无法平复。 “皇爷,茶凉了!” 云奇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准备换掉已经凉透的茶。 “别忙活了,咱不喝了!” 老朱沉声道:“深更半夜,还要烧水,还要用炭,实在浪费,算了!” 茶,热了凉,凉了热,已经是第三杯了。 尚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吹的烛火摇摇欲坠,也让老朱心中一紧。 “父皇!” 太子朱标走上前,拱手道:“魏国公府徐允恭刚才进宫报丧,魏国公徐达病逝了!” 话音落下,除了外面隐约的风声,整个尚书房陷入一片死静之中。 朱标轻声喊道:“父皇!” 老朱模糊的身影伴随着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一直在等,当徐达病重的消息传来,内心无疑是极度悲痛。 徐达不仅是大明的万里长城,军中战神,更是他一辈子信任的好兄弟,儿女亲家。 “白日,我们哥俩还一起吃烧鹅,这才几个时辰,他就走了,哎……” 老朱走到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都是徐达的样子。 “咱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那时候天德就跟咱一块儿,咱几个半大孩子,饿急了,把地主家的小牛犊宰了烤着吃,是天德帮咱放的风……" “咱爹娘大哥死的时候,也是天德和汤和帮咱一起埋的……” 老朱声音很慢,很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后来参加义军,初来乍到,处处受排挤,还是天德站出来力挺咱……” "灭张士诚,北伐中原,进大都,赶跑了鞑子……哪一仗没有他?” “天德稳重,乃勋贵典范,于国有大功,从来没让咱为难过,他这病都是累出来的……” 老朱声音逐渐哽咽起来,扶着门框,坐在了门槛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十分的无助。 朱标也红了眼,伸手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安慰道:"父皇,徐叔叔走得安详,您别太伤了身子,江山还指着您呢……" “哎……” 老朱叹息一声,郑重道:“停朝三日,文武百官,素服致祭,光禄寺备太牢,咱……咱亲自去祭!" …… 次日清晨! 太子朱标身穿常服,手臂上缠着一道白绫,站在魏国公府门口。 徐允恭领着一大家子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一身重孝,白袍白冠,腰里系着麻绳,脚上是草鞋,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通红,看到朱标,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雪地里。 "臣徐允恭,率阖府上下,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徐家老小呼啦啦跪了一片,有哭的,有抹眼泪的,寒风吹过,白幡哗啦啦地响。 朱标立马上前,弯腰把徐允恭扶起来:"允恭,快起来,不必多礼!" 徐允恭不起,额头抵着雪地,声音哽咽:"臣父……臣父蒙陛下垂恩,太子亲临,臣阖府上下……感激涕零……" "起来说话。" 朱标手上用了点劲,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说道:"徐叔叔与我父皇,少年相交,那是过命的交情,我来送徐叔叔一程,是应该的。" 徐允恭这才起身,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进了府门,一路都是白的。 灵棚从大门一直搭到正厅,白幡白幔,纸钱撒了一地,风吹得纸灰打旋。 府里的下人个个腰系白布,来来去去,脚步都放得很轻。 正厅改成了灵堂,正中摆着徐达的灵柩,前面供着长明灯,香烟缭绕。 朱标进了灵堂,站定了。 他看着灵柩上那面"魏国公徐"的铭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时候,徐达经常来家里,给他讲战场上的故事。 徐达话不多,但每次见了他,都是笑着夸赞他,这么多年过去了,私下,都是称呼徐达为“徐叔叔”。 徐达经常对他说,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坐天下的,可得好好读书。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接过徐允恭递来的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恭恭敬敬地对着徐达的棺椁拱手行礼,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跪下了,叩首! 堂堂太子,跪在了徐达的灵前。 徐允恭和徐家老小吓得也赶紧跟着跪下。 “殿下不可,天下没有君跪臣的礼法!” 朱标叩首,起身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哑道:“这里没有君臣,只有长辈和晚辈,这是父皇交代的,也是我对徐叔叔的尊重。” 徐家人感动万分,立马叩首。 "徐叔叔,晚辈朱标,送您来了,您放心走,家里的事,有父皇,有我,亏不了徐家。" 说完,他转过身,吩咐道:“传旨!” 徐允恭赶紧重新跪倒,额头贴着地面。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故魏国公徐达,忠勇天植,功在社稷,朕追念元勋,特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列第一。" "长子徐允恭,袭爵魏国公,加太子太傅,次子徐添福,授勋卫,三子徐增寿,授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许长女燕王妃回京奔丧。" "赐徐家银五千两,帛千匹,禄米三千石,供治丧之用,治丧期间,魏国公府一应开销,由内府支应,停朝三日,文武百官素服致祭。" 念到这儿,朱标拿过圣旨,递到徐允恭面前。 徐允恭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臣……臣徐允恭,代阖府上下,谢陛下圣恩,谢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哭了,是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闷闷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爹一辈子谨小慎微,临死前还叮嘱他"忠君报国,不可恃功骄纵"。 如今皇恩浩荡,徐家满门荣光,可他爹……看不到了。 朱标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允恭,节哀,徐叔叔走得风光,你要撑住这个家,往后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孤,或者进宫找父皇,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徐允恭抬起头,满脸是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标又在灵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跳动的长明灯,没再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在府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灵棚,轻声说了一句:"徐叔叔,您走好。" 第68章 老了 北平! 云奇端着圣旨念道:“残元遗孽,遁迹漠北,屡犯边陲,焚掠屯戍,神人共愤,义在必讨……” “今命昭信王朱旺为征虏大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副将军,统率秦,晋,燕,周,齐,鲁,辽,肃八王,扫穴犁庭,殄灭北元王庭……” “秦王樉,晋王棡,燕王棣,周王橚,齐王榑,鲁王檀,辽王植,肃王楧,各率本藩护卫精兵,刻期赴北平会齐,听尔节制,毋得后期……” “军马既集,尔即统诸军出塞,长驱漠北,务获元主,焚其宫帐,虏其种落,使朔漠无复王庭,边氓永靖……” “於戏,清沙漠而安天下,此朕之志,亦尔之责也,勉之哉,毋替朕命!” 圣旨念完,云奇合了起来,问道:“昭信王,这圣旨……” 朱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愣住了,皇帝真让他带兵去北伐啊,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派了八个儿子跟着一起去历练。 一个郡王带八个亲王出塞,去剿灭北元王庭,老朱疯了吧。 这要全折在漠北,朱家的男丁直接去了一半。 “旺哥儿!” 云奇艰难的说道:“徐帅走了!” 朱旺再次愣住,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知道消息后,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颤。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朱旺不由自主的想起徐达之前的话,看着圣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 而接过圣旨的那一刻,一个无形的担子死死的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 “旺哥儿,本来让你来北平是跟着魏国公学学在漠北行军作战的本事,但天不遂人愿,魏国公走了,陛下让你去宣府找鄂国公。” 朱旺长叹一口气,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宣府。” …… 宣府! 明军大营! 常遇春披着袍子,扶着后腰,缓缓的坐在椅子上,说道:“旺哥儿,来老子这就是回家,你别客气!” 徐达走了,朱旺在北平也没什么意思了,便按照老朱的意思来到了宣府。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句话用在常遇春身上特别合适。 徐达在北平,常遇春在宣府,大明双壁镇守北方的两大国门,游牧压根不敢南下,所以,很多年前,二人都没有出塞北伐。 至于小规模的战斗,那自然是不间断的发生,但都是麾下的部将去打。 看到常遇春这副样子,朱旺眉头一皱,问道:“常帅,你这是咋了,你后背也长疽了?” 常遇春连连摆手,指着常茂,咬着牙说道:“收拾这个狗东西的时候腰闪了一下……” “岁月不饶人,不服老不行了,老子现在都打不过他了!” 常茂苦着脸说道:“爹,儿子不是故意的!” “闭嘴,滚出去!” 常遇春虽然老了,但这嗓门却不减当年。 “旺哥,我先出去了,晚上我请你喝酒!” 常茂嘿嘿一笑,立马走了出去。 朱旺听后嘴角抽搐着,老常打了一辈子的仗,什么刀枪箭伤都受过,可从来没在乎过,这临老却让自己的儿子给伤了腰,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常帅,给自己的儿子生这么大的气,犯不上……” 朱旺悠悠说道:“再说了,常茂其实没有什么错,无非就是和冯老二闹了点不愉快。” 常遇春冷着脸说道:“辽东的事,俺也知道,常茂有没有错,俺这个当爹的没法说,但冯老二毕竟是他老丈人,是他半个爹,他说的那些话,干的那些事,也确实欠揍……” “陛下让俺好好教训,俺不能再护犊子吧,就算做做样子,老子也得揍他一顿。” “混账一个,还有那俩,都是扶不起来的狗东西,老的再厉害,小的不行,这家业名望也早晚给败完,常家算是没啥希望了。” 朱旺趁机说道:“常茂还不错,这几年跟着我,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再说了,太子妃还在宫里,皇太孙身上流着一半常家的血,将来怎么都不能让常家衰落,常帅,你就放心吧。” “不放心也得放心啊,老子已经做不了啥了。” 朱旺笑道:“常帅这说的哪里话啊,徐帅已经回去了,北方还要靠你撑着……” “我也老了!” 常遇春打断了话,感慨道:“真的老了!” 朱旺万万没想到,一辈子都不服输,顶天立地的常大将军也会有服老的一天。 “常帅,不过是伤了腰,养养就好了,莫要多想。” 常遇春再次摆手道:“不是这个事……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就算五六十岁,老子依然能打……” “直到去年,想骑马去漠北看看,这腿踩着马蹬的时候,竟然没上去,那时候就明白了,俺老了!” “还有,以前收拾常茂的时候,两巴掌就能把他拍趴下,现在,我得拿出砍鞑子的劲才能勉强教训他,哎……” 将军最怕的,从来不是沙场刀箭,而是岁月催人老。 昔日横戈跃马,策马驰骋千里,长刀在手,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只觉一身气力无穷无尽。 可年岁渐长,天大的英雄也敌不过光阴。 某一日抬手,才发觉手中的钢刀竟沉得压手腕,翻身上马,往日一跃即登,如今却要借力扶手,腰腿酸痛久久不散。 “听说陛下已经让你挂帅,北伐草原了?” 朱旺点头道:“是,动兵前让我来宣府,跟你学学本事。” 常遇春听后,笑着点头,眼神中透着欣慰,也透着激动,转而还有一些失落。 欣慰的是大明的军事后继有人,激动的是大明又要北伐了,失落的是这一次带兵的人不是自己。 由此可见,皇帝也觉得他老了。 “既然如此,那你得好好打了!” 常遇春郑重说道:“不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丢人。” “我尽力吧!” “什么叫尽力?” 常遇春瞪着双眼,声音拔高了几分,说道:“你得玩命,知道不,小子,战死不丢人,孬种才他妈的丢人呢。” 朱旺无言以对! 常遇春走上前,抬手郑重的拍在朱旺的肩膀上。 “旺哥儿,咱爷们九死一生,才把江山社稷从外族手里拿回来,多少好兄弟,好儿郎倒在了路上……” “既然大明的军旗传到了你的手上,你就得拿起来,插在整个草原之上……” “踏平草原,肃清沙漠的重任落在你身上了,莫让我辈心血……付之东流!” 第69章 八王聚首 洪武二十二年,二月! 北方各地的藩王陆陆续续的赶到了北平。 就藩山东,河南周王,齐王,鲁王最先到达,之后山西的晋王,甘肃的肃王,辽东的辽王才到,最后到的是秦王。 作为东道主的燕王带着其他藩王全部来到北平城下。 秦王身穿蟒袍,骑着一匹纯黑的战马,带着秦藩三护卫兵马,耀武扬威的来到城下。 七位藩王全部走了过去,对着骑在马上的秦王行礼喊道:“见过二哥。” 秦王扫了一圈,除了熟悉的几个兄弟,齐,鲁,辽三王他都不认识。 他就藩的时候,这几个兄弟还都是小孩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回过京城,所以并不熟悉。 “都起来吧!” 秦王下马问道:“旺哥呢?” 燕王立马说道:“二哥,旺哥去了宣府与鄂国公商议战事,还没回来……” 秦王听后,眉头一皱,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本王现在就去宣府!” “二哥!” 晋王上前笑道:“你急啥啊,跑这么远过来,不得歇歇!” “不歇了,我这就去宣府,这么多年没见了,我都想死旺哥了!” 说着,秦王立马转身上马,晋王立马给扯了下来。 “找旺哥也不至于这么快,早两天,晚两天的又耽误不了事,再说了,什么时候出征,朝廷还没有动静呢,这都马上天黑了,你歇一晚再走。” “是啊,二哥!” 燕王行礼道:“臣弟已经在王府备下了酒宴,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北平,怎么都要吃顿饭,你要是来到就走,连臣弟家门都不进,以后臣弟还怎么在兄弟之间做人啊,要是被父皇和大哥知道了,难免会多想,以为咱们兄弟有什么隔阂呢。” “留下吃饭吧,二哥。” 周王也跟着劝道:“咱们兄弟就藩后,天各一方,如今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怎么都要喝两杯。” 齐王,鲁王等人同样相劝,秦王看兄弟们挽留,顿时犹豫起来。 “行了,二哥,走吧,今晚不醉不归!” 晋王上前直接把秦王拉走了。 傍晚,燕王府正殿! 八王坐在一张圆桌上,秦王位居首位,晋燕二王一左一右。 “二哥,兄弟们敬你一杯。” 八王举杯,一饮而尽,秦王靠在椅子上,看着几人沉声道:“父皇下旨让咱们兄弟跟着昭信王去北伐,目的就是历练咱们,以后镇守一方,拱卫大明江山社稷!” “本王这个人,不喜欢说什么屁话,旺哥虽然是郡王,但他是兄长,还是大宗正,丑话说前头,谁要在旺哥面前摆亲王的架子,或者不听军令,别说旺哥,本王都饶不了他……” “谁要不服,把兵马拉出来,和本王的秦藩过过招。” “是!” 诸藩王连连点头,不敢有任何异议,毕竟秦王年长,而且脾气还不太好。 秦藩,三护卫满编,精兵一万五千人,乃大明第一强藩。 除了兵马胜过晋燕,秦藩的兵马作战能力也最强。 秦王经常征讨西番十八族,麾下兵马有丰富的实战经历。 而晋藩,燕王到如今还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战斗。 其他藩王就更不用多说了,周,齐,鲁这些就藩北方却不镇守边关的藩王兵马更少,加起来也就一万多人。 “吃饭,吃饭!” 秦王招呼一声,伸手夹起一块羊肉嚼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这羊肉……太软了。” 燕王尝了一口,说道:“二哥,这可是从漠北草原拉过来的羊,味道有嚼劲,不软啊!” 秦王摆手道:“你是没吃过西北的黄羊肉,这才叫好吃,过年的时候,十四弟给我弄了两只活得,那才叫羊肉,你这……不行!” 肃王笑道:“我那地方是苦寒之地,没什么好东西,也就一些戈壁的野味,回头等仗打完了,臣弟亲自去狩猎,给各位哥哥送一些。” 在场的藩王莞尔一笑,都没有理会,谁能缺那口肉吃啊。 秦王喝了杯酒,把酒杯砸在桌子上,冷声道:“十四弟给你们送东西,都怎么了,给脸不要?” 肃王是秦王罩着的,不给肃王面子,那就是不给秦王面子。 “十四弟!” 晋王笑道:“以后有事给三哥说一声,兵马,军械,粮草,三哥多的很,回头送你一些。” 燕王附和道:“是啊,十四弟,打完这一仗,缴获的东西我分你一半。” “多谢两位哥哥!” 肃王朱楧的封地也在西北,刚刚就藩没多久,母妃也没什么家世,导致老朱也不重视这个儿子,连王府三护卫都没给配齐,就藩后全是秦藩在帮他组建护卫,所以,在西北,肃王对秦王言听计从。 大明的藩王,无论是内王还是塞王,都有强弱之分。 秦藩坐镇西安,防的不是北方的鞑子,而是西番十八族,而肃藩以及还没就藩的庆藩,都是秦藩的预备役。 临近的藩王之间都是绑在一起的,就像西北的秦藩和肃藩,开封的周藩其实也是北平燕藩的后勤,山东的齐鲁也是同样的道理。 “二哥!” 坐在一旁的鲁王朱檀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有个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秦王瞪他一眼,冷声道:“那你就别放,憋着……在山东学了几年的孔孟之道,学一身的臭毛病出来了。” 齐王眉头一皱,怒了一下后,不敢反驳。 “二哥!” 晋王劝道:“你让他说吧,别把他憋死了。” 秦王不耐烦的说道:“放吧!” 得到允许,齐王身子向前一挪,说道:“二哥,你们是塞王,镇守一方,出塞杀敌,那本来就是你们的指责,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还有五哥,七哥,我们是内王啊,父皇怎么想的,还让我们跟着出塞……” 秦王猛然瞪着他,晋王好像得到什么信号一样,端起酒杯,直接泼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父皇?” “三哥!” 周王立马起身劝道:“这是做什么啊,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你想听什么?” 晋王指着鲁王厉声道:“瞧瞧你这副熊样子,整天吃丹药都把自己吃成鬼了,你也配当父皇的儿子,你只会给父皇添乱,你也配当大明的藩王,我也搞不懂呢,父皇怎么能把你这混账东西派来……” “三哥!” 鲁王咬着牙说道:“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负你,咋了?” 晋王怒道:“孬种玩意,你瞪我一个试试!” “你!” 鲁王敢怒不敢言,他要不怕晋王都怪了。 “好了,好了!” 齐王站出来打圆场,说道:“三哥,老十喝多了,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你消消气!” 第70章 漠北的局势 晋王坐了下来,只要鲁王再说一句,他立马上手揍他。 老朱的儿子们,大部分都遗传了他的脾气,都是一点就着的炸药桶。 “老十,你也别怪三哥说你,你这话说的不对。” 燕王郑重说道:“北方有我们这些塞王镇守,确实用不到你,可若是我们九边失守,我们这些塞王都战死了,你该怎么办?” “你是弃城而逃,还是出城投降?” 鲁王听后,立马说道:“我自然是率领兵马,抗击敌人,收复九边。” 燕王听后冷笑一声,问道:“你连出塞都不敢,你拿什么打,拿什么收,你打的过谁?” “难道要用你的炼丹炉去炸死敌人吗?” “我……” 鲁王颜面扫地,却无话可说…… 燕王起身,拍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要是都战死了,九边失守,河南,山东首当其冲,你们这些内王就是塞王,你们就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秦王喝了杯酒,指着鲁王说道:“老四说的对,朱家的儿郎们都有守家护国的责任,不管什么内王塞王……” “老十,你要不想去,把护卫兵马交上来,你回去吧,旺哥那,我去给你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鲁王就算再不想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鲁王就藩在兖州,兖州不属于北方前线塞地,因为不是塞王,所以老朱也没有给他安排戍边,出塞作战的任务。 而他心思也不在军政,痴迷炼丹,服食丹药求长生,在封地四处寻访方士,因为炼丹瞎折腾,把眼睛都搞坏了。 鲁王左眼眼球泛白,已经彻底瞎了,成了独眼龙。 对于朱家的藩王来说,真正有硬实力的,只有秦晋燕三王,剩下的可有可无,对于老朱来说,他不关心后面的儿子们。 “今晚都少喝点,没事就去睡觉,明个一早,全部跟我去宣府,去见旺哥,商议一下此次北伐的作战计划……” 秦王正色道:“此次北伐,是咱们朱家儿郎们第一露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都不能认怂,到了草原,见到敌人,各藩给我往死里打,谁要给老头子丢人,我第一个废了他。” 对于朱家的藩王来说,如果朱标是“大爹”,那秦王就是“二爹”,这些弟弟们都怕他。 …… 宣府! 常遇春,蓝玉,朱旺坐在军前沙盘上,仔细研究着漠北的地图。 “旺哥儿,要俺说,你到了十月出兵,到了漠北,正好入冬,天寒地冻,漫天风雪,这些游牧就会固定下来,一旦移动,即使人能撑住,但那些牛羊驼马也得冻死……” 常遇春郑重说道:“但你要春秋用兵,正是草肥马壮之时,战马吃饱喝足,满草原的跑,你就追吧,都能累死你!” “而且,各藩兵马互不熟悉,真要是拉出来,不见得能配合到一起,到时候乱成一锅粥,你压根就指挥不起来,还不够闹笑话的呢!” “入冬出兵,你还有大半年准备,熟悉各藩兵马的机会!” 一旁的蓝玉附和道:“兄弟,我姐夫说的对,都是自己人,不会害你的!” “害,这是什么话,常帅肯定不会害我,我在想这个北元朝廷,到底藏在哪里?” 朱旺看着漠北的沙盘,问道:“常帅,你有头绪吗?” 常遇春皱眉道:“这个真不好说,如果按照俺的想法,应该在漠北东边,靠近辽东一带……” “漠北原本有四股势力,除了北元朝廷外,还有辽东的纳哈出,漠南的捏怯来,失烈门,漠西的阔阔帖木儿,更远的瓦剌部就不说了。” “纳哈出已经投降了,捏怯来,失烈门的势力靠近大明,这几年的境外贸易搞得风生水起,那伪元帝要是在漠南,这伙人能把他直接卖给大明……” “阔阔帖木儿是元庭的死忠,伪元帝不是在漠东就是在漠南……当然,一个到处跑的草原移动小朝廷随便找个犄角旮旯里藏着,那谁也不知道……” “这种事,没有绝对的,俺也不能误导你,这北元朝廷究竟在哪里,你得去自己去找!” 蓝玉却笑道:“兄弟,你放心,这不还有我吗,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找,军功算你的!” 朱旺顿时笑了,说道:“军功这玩意,在你们眼中是好东西,在我眼里,那就是擦屁股的纸。” 朱旺要军功有啥用? 升官? 大明郡王,一人兼五职,还要带兵打仗,累都累死了,而且有礼法,升不了亲王。 发财? 旺哥有海上贸易权,垄断江南商业,倭国还有取之不尽的银矿,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钱。 蓝玉嘿嘿笑道:“那感情好啊,你不要,都给我。” 常遇春坐了下来,说道:“瞧你那点出息……” “旺哥儿啊,漠北的局势已经是四分五裂,人心也不齐,你放心大胆的去打,就算没找到北元朝廷,去灭了其他几个势力也不算白跑一趟。” 其实朱旺也是这样想的,真要找不到北元朝廷,就随便找个软柿子捏两下,回去也能给朝廷一个交代。 大老远的跑西边找阔阔帖木儿,或者瓦剌的马哈木,那是不可能的,他没常遇春这么大的瘾。 当然,这话不能给老常说,不然,他又得骂旺哥儿没出息了。 常遇春缓缓起身,走出帐外,突然感慨道:“老天要是再让俺年轻十岁,俺一定再往漠北,扫荡所有势力,也省的这诸多事情,你们这些后辈安享太平就行了。” 蓝玉趁机说道:“姐夫,还有俺呢,俺替你去。” 朱旺跟着一起走了出去,笑着问道:“常帅,我要让整个漠北再无人烟,你说我叔会不会怪我?” 常遇春一愣,立马说道:“游牧的生活方式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依靠城镇,不用种地,只要有水有草就能活下去,想换地方,赶着牛羊随时都能走,想把他们赶尽杀绝,这是不可能的事……” “小股部队过去,很容易中他们的埋伏,打不过,大军出塞,耗费粮草,这些游牧就躲起来,等到咱们粮草耗尽就得退兵……” “在漠北和游牧打持久战,咱们耗不起。” 朱旺沉声道:“你们的打法,太过陈旧,多次出塞北伐,次次大捷,为什么游牧还会死灰复燃?” “因为你们斩草不除根,因为你们太仁慈了,因为你们道德感太强了……没错,我说的就是你,常帅。” 常遇春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老子仁慈?” “对,就是你!” 朱旺冷笑道:“看着吧,常帅,这一次北伐,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绝户战术!” 第71章 八王报道 宣府城外! 八个身穿蟒袍的亲王站在城下,看着空空的城门,眉头皱的像蛋皮一样。 “我说怎么也没个人出来迎接……” 齐王昂首挺胸的骑在马上,问道:“旺哥呢,怎么不来迎接我们?” 秦晋燕三王猛然回头,看着齐王,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 燕王冷着脸问道:“老七,你让旺哥来迎你,你喝多了?” 晋王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旺哥来迎你,照照镜子,别说你一个庶出的皇子,就是我们这些嫡出的,就算是大哥,从来也不会在旺哥面前摆架子!” 秦王催马走到齐王面前,用手中的马鞭戳着他的手臂。 “老七,这是第一次,你要再对旺哥不敬,你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了。” 齐王心里不服,却还是低头,苦着脸说道:“二哥,臣弟知错,臣弟也是无心之言!” 秦王没有再搭理他,大手一挥,吩咐道:“所有人下马,各藩护卫,随从全部驻扎在城外,各亲王随我步行进城,去见旺哥!” 说罢,已经翻身下马,其他藩王随后也全部下马,在秦王的带领下进了城。 宣府衙门外,站着一人,看到秦王等人立马行礼道:“见过秦王千岁,见过晋王千岁,见过燕王……” 秦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 “在下武定侯之子,驸马都尉郭镇……” “够了,本王没空知道你是谁,少说这些废话……” 秦王直接上前问道:“旺哥呢?” “回千岁,昭信王正在衙门后院休息,在下……” 秦王直接推开郭镇,大步走了进去,走进后院,扯着嗓子大喊道:“旺哥,旺哥……” “你嚎啥……我又不是聋子!” 只见朱旺坐在房檐下,对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磨他的那把枪。 “旺哥,旺哥,我想死你了……” 秦王见到朱旺,一改往日骄横跋扈,威严肃穆的样子,立马快步跑了过去,笑呵呵的说道:“哥,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弟弟我给你磨!” “那你来吧!” 朱旺缓缓起身,把枪扔了过去,秦王接过后,立马扔给晋王,说道:“老三,你给磨,我找旺哥还有事!” 晋王接过后,眼珠子一转,随手扔给燕王:“老四,你来,我也找旺哥有事!” 燕王接了过来,眉头一皱,向后传了下去,交代道:“老五,你……” “四哥,我不会磨枪啊,万一给旺哥磨坏了!” 燕王不由分说道:“那你找别人磨!” 说罢,立马凑了过去。 走进后堂,秦王十分亲切的问道:“旺哥,这几年过的还好不?” “就那样吧!” 朱旺随口说道:“出去打了几仗,这一次又要带你们去草原,累啊。” 晋王起身道:“旺哥,我在山西听说可以出兵去北伐,而且还是你带队,我可是激动的好几天都没睡着,那是一会儿都不敢耽误,立马收拾好东西,带着三卫兵马就奔着你来了。” 朱旺笑着问道:“都带多少兵啊?” 秦王立马说道:“秦藩三护卫,共一万八千人,全部让我带来了!” 秦王跟着说道:“晋藩三护卫,共一万六千人,同样都来了。” “燕藩也是一万六千人,旺哥是知道的。” 周王陪着笑脸说道:“旺哥,周藩不在九边,我也不是塞王,所以兵马少了一些,只有一万两千人。” 这四个都是从小跟着朱旺一起玩的藩王,最强的秦藩有一万八千人,最少的周藩也有一万出头,加起来六万多人,真不少了。 朱旺点头问道:“其他人呢?” 秦王朝外面喊道:“都滚进来,旺哥要问话了。” 齐,鲁,辽,肃四王立马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臣弟见过旺哥。” 前四个从小跟着朱旺一起玩,彼此之间十分熟悉,关系也很好,所以没什么太多规矩。 后四个年纪小,和朱旺并不算太熟悉,所以十分的规矩。 秦王站起身来,一一说道:“齐藩,鲁藩,同样不在九边之列,兵马不多,每人只有三千,辽王刚就藩不久,在辽阳侯的帮助下,凑了五千人……” “这是十四弟肃王,同样刚就藩……” 肃王立马行礼道:“旺哥,臣弟还没王府护卫,只有五百随从,这五百人还是秦王二哥帮我凑出来的,实在惭愧。” 朱旺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到这个长相老实本分的少年,亲切道:“没关系,能来就好,你叫我一声哥,我不能不管你的事,等这一仗打完,我帮你凑三护卫,另外再帮你修建王府……” 肃王激动万分,立马行礼道:“多谢旺哥,臣弟万死不辞。” 朱旺笑了笑,说道:“自家兄弟,不说什么谢不谢的。” 肃王心里明白,他虽然是皇子,但他父皇从小到大没看过他几眼,在皇子之中可有可无。 他比不了秦晋这些嫡出的兄长,也比不了就藩内地,不用戍边的藩王。 虽说藩王戍边是责任,但他的父皇却把他打发到了西北的戈壁之地,别的塞王也戍边,但起码朝廷还给配了护卫,还给修建王府,还有城池人口。 但肃王什么都没有,他到了西北心都凉了,地广人稀,戈壁荒漠,一片荒凉,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一直借宿在当地的衙门,朝廷也不管。 肃王也没有抱怨过,他也认命,母妃出身低微,从小不受重视,这一切都是他的命。 如今朱旺帮他组建护卫,还包括建造王府,让从小到大被忽视的肃王心中顿时生出从来没有过的兄弟亲情。 怪不得秦王对昭信王如此敬重,旺哥确实有兄长的样子。 对于面前的八王,朱旺也算看明白了,除了秦晋燕三王还算能用,其他藩王的护卫不仅人少,还没有什么战斗力,特别是周,齐,鲁这三个内王,那就是来打酱油,混军功的。 朱旺看向周,齐,鲁三人,问道:“你们仨,能打仗吗?打过仗吗?” 三人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老五,你不用上战场,带着你的人,给我负责后勤的粮草军械辎重,能做到吗?” 周王一惊,立马说道:“能,旺哥放心。” 朱旺点头,又问道:“老七,你怎么说?” 齐王拱手道:“任凭旺哥吩咐。” “好!” 朱旺冷声道:“我听说你在封地竟他吗不干人事,我这个大宗正还没找你算账呢。” “啊……” 齐王一惊:“旺哥,我……我……” “上战场,好好赎罪吧。” 第72章 鲁王会炼丹 齐王还没反应过来,朱旺已经走了过去,走到鲁王面前,并没有说话,而是仔细看了许久。 鲁王压根不敢和朱旺直视,立马低下了曾经嚣张跋扈的头。 “你抽大烟了?” 面对质问,鲁王顿时一愣,他不明白抽大烟是什么意思。 “旺哥,本王……不是,我……我没有……” “你没抽大烟,怎么像个病鬼似的……” 朱旺抬头,托起鲁王的下巴,质问道:“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就藩才四五年吧,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这眼怎么还瞎一个,你这连马都上不去,还去打仗……” “那漠北的寒风比刀子还厉害,你要被吹死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鲁王完全就是一副大烟鬼的样子,身材消瘦,弱不禁风,一阵风吹来,都能把他吹倒,这样的人还去打仗,一路之上都不够找人伺候他的。 “旺……旺哥……” 鲁王艰难的说道:“我本来就不是塞王,也没打过仗,我这身子骨也不好,要不让我回去吧,或者留守北平……” 秦王咳了一声! “你说啥?” 晋王这个暴脾气立马起身,对着鲁王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呵斥道:“你个丢人现眼的孬种,父皇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在封地你挺欢的,怎么一让你去漠北就尿了。” “哎哎,老三。” 秦王站了出来,立马扶起趴在地上的鲁王,回头说道:“你也不怕一脚踹死他!” 扶起鲁王,秦王按着他的脖子,说道:“站直了,十弟,你活得像个人一样,那破丹药有啥好吃的,给你吃成这个鬼样子,也不怨你三哥揍你,你看看晋王,你看看你……” 晋王生的十分英俊,再加上是塞王,相当的威武,颜值在藩王中那是独一无二再看鲁王……那实在没法看了。 虽说是两个娘,但却是一个爹啊,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 “哎……” 朱旺走上前,拍了两下他的脑瓜子,说道:“你练的那些丹药用的都是朱砂和水银,你是不是傻啊,那玩意有毒,你还当宝贝似的不要命的往嘴里灌,把眼吃瞎了,再吃就他娘的连命都得进去,蠢货……” 鲁王支支吾吾的说道:“旺哥,我是按照古丹方炼制的,不会出错的,吃了以后可以延年益寿,对……对身体好,而且,吃的多还能长生不老……” 朱檀刚出生就赶上了大明第一次分封藩王,他被封为鲁王。 就藩前,他少年容貌清俊,面皮白净,身形偏清瘦,文雅书卷气很重。 常着蟒袍,举止端方,行礼进退合乎皇家礼仪。 眉眼温润,眼神清亮,身上没有秦晋燕那种悍厉之气,更像世家文公子弟。 而且天资聪慧,博览诗书,擅长作诗,喜爱琴,书画,待人谦和,礼待文士,老朱十分疼爱这个儿子。 他的生母郭宁妃在后宫权重,自幼待遇优厚,有名儒专门授课,接受最正统的儒家藩王教育,完全不喜欢弓马,打仗,对军事没有兴趣,一心沉浸艺文。 鲁王是老朱精心打造出来的模范藩王的模版。 老朱用意很明确,就是证明,朱家的藩王不缺能征善战的塞王,也有文胆的内王。 可老朱怎么都没想到,他精心打造的模范藩王会狠狠的打他的脸。 就藩后的鲁王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彻底放飞自我,开始炼丹求长生,而且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的王妃汤氏,也就是汤和的长女,也不是啥好人,二人在封地干了不少坏事,后来汤氏被老朱赐死了,又给鲁王娶了汤和的次女为鲁王妃,小汤氏还不错,经常规劝鲁王。 朱砂配水印,成功把鲁王吃的快要飞升了。 眼看鲁王执迷不悟,朱旺也懒得废话,冷声道:“你想吃那你就继续吃吧,吃死拉倒,我也不管,不过,你在死之前,我给你个任务,你要完成了,你在封地的事,我可以从轻发落,你要完不成,你就不要回去了,我让你死在漠北。” 鲁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双手颤抖,结结巴巴的问道:“旺哥,啥……啥任务?” 朱旺继续道:“我听说你会炼丹,那好,你给我造出一件东西,鸡蛋大小,由铁铸造,内藏火药,上头有弦,拉出后冒烟,扔出去爆炸,可碎金断玉,人仰马翻……” 鲁王听后都懵了,问道:“这啥玩意,我不会造啊?” “这是一种火器,你会炼丹,就会造火器!” 朱旺严肃道:“我不管你会不会,我给你三个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我也不一定知道……可你要造不出来,我一天揍你三顿,等到出兵,把你埋在漠北,不信你试试,看我有没有和你开玩笑。” “凭啥啊?” 鲁王苦着脸说道:“旺哥,你不能欺负我啊。” “不凭啥,就凭我是大宗正,这个理由,你喜欢吗?” 朱旺继续说道:“打死你,都算执行家法,我就欺负你,你能怎么办?” 鲁王又气又急,还不敢发作,直接委屈哭了,可怜巴巴的看着齐王:“七哥,你帮我求求情啊。” 齐王有些看不过去了,立马说道:“旺哥,十弟是读书人,哪里会造什么火器,我也在军中,也从来没说过有这种奇异的火器,这也太为难他了吧。” 齐王,鲁王,两个就藩山东的王不仅穿一条裤子,就连作死都是一起的。 朱旺冷笑一声,看向秦晋二王…… “老七,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旺哥讲理。” 秦王扬起拳头对着齐王的脸砸了过去,还没倒下,晋王又补上一脚,附和道:“你自己一屁股的屎还没擦干净呢,还有脸替老八求情,跪下,给旺哥道歉。” 齐王捂着脸吼道:“你们打我干啥啊,咱们才是亲兄弟。” “滚一边去,谁和你是亲兄弟。” 秦王郑重说道:“旺哥才是我亲哥,是吧,老三?” 晋王立马附和道:“就是,你算个啥,我们和你有啥,你也配和旺哥比,别他娘的废话,赶紧给旺哥跪下,道歉。” 齐王恼怒,却也不敢发作,秦晋二王揍他,他都没脾气。 “旺哥,臣弟错了。” 朱旺却没打算原谅他,齐鲁二王在封地的所作所为早就让朱旺看不下去了,一直都没抽出时间去收拾他们,现在好了,借此机会,肯定要给二人长个记性。 “齐鲁不分家,你们关系这么好,好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鲁王要造不出来我要的火器,你就替他……” 话还没说完,齐王跪在地上,郑重说道:“旺哥,你说的对,鲁王能炼丹,那就能造火器,如果造不出来,那是他没用心,臣弟替你执行家法!” 鲁王:“……” 第73章 老朱的用意 奉天偏殿! 看着宣府送来的奏本那是哭笑不得。 朱标凑上来问道:“怎么了,父皇?” “这些个混账东西,也就昭信王能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老朱指着案上的一道奏本说道:“这是齐王,鲁王送来的,说昭信王对他们非打即骂,还逼着老十去造什么火器,只要闲着就揍他,造不出来就要他的命,让咱下旨,放他们回来,这几个混账东西,现在见到昭信王腿肚子就打转……” 朱标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咱们这些大明的藩王,确实也该整治一顿了,这些年可没少干不法事,到头来,为难的还是父皇!” 这八个藩王,除了最小的辽王,肃王刚就藩外,剩下的六个在封地多多少少都没干人事。 也是让老朱最头疼的几个儿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罚也罚过,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在老朱面前,一个个像小猫一样温顺,认罪态度那是相当的好,可一旦回到封地,立马原形毕露,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作为一个父亲,老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杀了肯定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儿子再混账,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啊。 别说老朱是皇帝,就是寻常百姓之家,哪个当爹的不护犊子啊。 而且,皇亲违法,也不是明朝的专属。 昭信王是能镇住他们,可朱旺毕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一年到头的跑到各藩去揍人。 老朱让这些儿子们跟着昭信王北伐是用心良苦,作为戍边的塞王应该去战场上历练一番,才能坐镇一方,拱卫国门。 全都送过去让朱旺给收拾一顿,也是真的。 老朱护犊子,儿子们有错,别人要打,他心疼,可让自己的侄子去收拾自己的儿子,他不仅不生气,还会非常高兴。 其实,老朱这个人,非常重视对儿子们的教育。 儿子犯错,他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罚就罚。 历朝历代都有很多不当人的藩王,王爷。 别的朝代,王爷,藩王犯错,皇帝都是各种遮掩,而老朱是直接自曝家丑,把儿子们所犯下的罪行亲自记录下来,没有任何隐瞒,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德行,这种行为,在历史帝王中也是独一份。 老朱的儿子中,其实大部分还不错,只有小部分不当人的。 作为一个封建帝王,老朱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作为皇帝,儿子杀人,能让儿子偿命的,也只有王莽了,即使人家是表演,也没几个人模仿,就说杀没杀儿子吧。 还有,别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了,就是权贵犯法,你也别指望法律能公平公正。 (当然,我说的是封建王朝!) 老朱提起御笔,在奏本回复了一段话,合起来说道:“标儿,派人把奏本送去宣府,交给昭信王。” “儿臣遵命。” 朱标打开后看了一眼,立马笑道:“父皇这回看样是要下狠手了。” 老朱颇为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寻常的汤药已经治不好咱的这些儿子了,只能下猛药,以毒攻毒,只有昭信王才能治他们的病,咱……” 朱标坦然道:“父皇何不自己动手,更好掌握分寸。” “咱啊……” 老朱摆手道:“毕竟都是咱的儿子们,咱下不去这个狠手啊。” “而且,这些混账,已经不怕咱了,已经被打皮了,就算犯了错,最多被打,被骂,被罚,他们知道,咱是他们的亲爹,咱不会真正怎么样他们,所以,咱动手,没什么用。” “昭信王虽然是郡王,但执掌宗人府,是咱们朱家的族长,有权处置任何犯错的皇室成员,而且,礼法过得去,官员也挑不出什么礼,如果换别人,那就是僭越了。” “其次,昭信王可不会惯着他们,旺哥儿也一定明白咱的用意,他能把这些混账东西整的服服帖帖的,这就是咱的所有目的。” “侄子打儿子,那就是兄弟之间的打闹,咱一点都不心疼。” 事实证明,老朱这步棋走的可太妙了。 一来,培养了侄子,给太子,太孙留一个能打仗的大将军。 二来,北伐顺利的话,又是一场大胜仗,肃清沙漠,边关太平,即使没找到北元朝廷,也不过是无功而返,最多消耗一些粮草,回来就是,也没有什么太大损失。 其三,大明的这些藩王被收拾一顿,不说药到病除,起码能老实一些,而且跟着北伐,还能得到历练。 “父皇说的是,就是几个弟弟要遭罪了……” 这些藩王被收拾,朱标表面心疼,其实心里比谁都高兴,如果有一天老朱走了,他当了皇帝,这些藩王只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到时候为难的就是他这个大哥了。 现在有昭信王继续唱大黑脸,他又可以唱白脸了。 “父皇,那旺哥奏本还说……” 老朱笑了笑,说道:“让他帮咱教训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你还得问咱要工钱,给钱还不要,要什么火油……” 朱旺肯定不能白干活啊,毕竟教育这种事太累了,不给点学费怎么能行。 老朱给他钱钞,粮草,甚至军械,朱旺一概不要,就要两样东西。 火药,火油! “标儿,你说你哥要这么多火药火油干啥的,又要搞什么鬼?” 朱标笑道:“旺哥让鲁王去造什么新的火器,想必是用于在这了。” “造啥火器,要用五万斤火药和一万桶火油?” 老朱撇嘴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这一张嘴就是上万,咱给他屙出来啊。” 朱标低头偷笑一声,随即说道:“旺哥既然要这么多东西,那肯定是有大用,朝廷给凑凑,也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旺哥也保证了,只要东西给够,他把鞑子打碎。” “给给给!” 老朱大手一挥,表面十分慷慨的说道:“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要他能把北元朝廷给端了,把咱的几个混账儿子给调教好,除了奉天殿那把椅子,要什么给什么。” 朱标笑着行礼道:“父皇圣明!” “圣明啥啊,都是你们气的……” 老朱笑骂道:“收复辽东,他能整出一个神兵天降,这一次北伐草原,咱看他能玩出什么新花样,能把几个藩王给调教成什么样子。” 第74章 收拾鲁王 宣府城外,明军大营。 空旷的大营后方,时不时燃起一阵阵白烟,伴随着浓烈的火药硫磺味,充斥着整个军营。 灰头土脸的鲁王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炉子走了过来,恭敬行礼道:“旺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朱旺坐在阴凉处,接了过来,还挺沉,起码有七八斤,外面像个炉子,上面的盖子能打开,里面有几颗圆球形状的东西,摸出一个捏在手里,很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草药味,也有重金属味。 “这什么玩意?” 鲁王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是……是丹药,吃了可以强健体魄,延年益寿,是我耗尽十几斤的药材才炼制而成,是专门送给旺哥的!” 看着手里的炉子和丹药,朱旺整个人都被气笑了,问道:“你送我丹药是什么意思?” “是……是……” 鲁王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想让旺哥放我回封地,我就不是塞王,为何非要逼我去打仗,我打不了啊。” 朱旺瞪着他,质问道:“我让你做的什么?” 鲁王苦着脸说道:“让我造火器……可我哪里会造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所以我让你造火器,这一个月你都在炼丹?” “我只会炼丹啊!” 朱旺整个人都快气炸了,都想用手里的炉子直接把鲁王的脑袋砸出来。 “好,只会炼丹是吧!” 朱旺冷声道:“很好,你拿我的话当放屁,无非就是以为你是皇子藩王,你爹是皇帝,我就算是大宗正,也不敢怎么样你……” “你这么想也没错,我是不能直接打死你,但我在都尉府干了二十多年,整人的招数太多了,绝对能让你后悔……” “来人……” 朱旺吩咐道:“去营房,给他用蒜捣一碗汤,就着这些丹药,给他灌下去,我就不信了,我治不了你。” 鲁王被死死的按在地上,手下立马去捣蒜了,掰开他的嘴巴,混合着丹药全给他灌了下去。 眼泪,鼻子带着蒜汁呼的满脸都是,鲁王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蒜汁辣着胃。 “滋味咋样?” 朱旺蹲在鲁王面前,问道:“灵魂都在颤抖,记住了,升仙就是个感觉,快谢谢我,让你体验到了半步神仙的滋味!” “旺……旺哥……哥……我错了,别整我了,我快死了……” 鲁王艰难的说道:“我给父皇送了奏本,父皇会让我回去,旺哥,你这样对我,父皇一定会罚你的!” 朱旺从袖子里拿出一道奏本,扔到鲁王面前,说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鲁王顾不上痛苦,立马捡起来翻开,这就是他送到朝廷的那道奏本,而且,上面还多了一段朱笔回复,而且不是给鲁王的,而是给朱旺的,只有三个字。 留口气! 鲁王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不管他死活了,以前,父皇可是最心疼他的,特别是在秦晋燕周就藩后,他成了最受宠的儿子。 “哎……老十,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进宫吃饭,你都躲起来不敢见我,这就藩几年,你真飘的不是你了,分不清你是谁,我是谁了?” 鲁王跪在地上,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说道:“旺哥,我错了,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哎!” 朱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非要整这么一出,让你明白点事真难。” “那什么……我交代你的事,能办吗?” “能,旺哥,我能,你给我两个月,我一定把你要的火器造出来。” “完不成怎么办?” 鲁王苦着说道:“完不成你打死我还不行吗?旺哥,我真错了,你别整我了,我求求你了。” 朱旺缓缓起身,说道:“起来吧,整死你不至于,就给你两个月,造不出我让拿蒜汁天天给你当水喝。” “旺哥,我……” “起来。” 朱旺突然吼道:“一碗蒜汁就把你搞的卑躬屈膝,给我站起来,你记住了,你是朱家的爷们,给我立正站好。” “你从小就聪慧,脑瓜子好用,却不走正道……” 朱旺放松了态度,语重心长的说道:“把你炼丹的精力拿去干点正事,去琢磨琢磨我给你说的火器,为朝廷做点事情,也不枉你姓一回朱。” “那丹药是能吃死人的,把眼都吃瞎了,不长记性是吧,还他娘的吃,再吃就把自己吃死了……” “我不想给你废话,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大营,朱旺回到宣府城内,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刚收拾一个前几日在宣府纵马过市,耀武扬威的齐王,这又得来收拾炼丹上瘾的鲁王。 这活真不好干啊。 回到府衙后院,朱旺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还没缓口气,胡强走了进来。 “哥,朝廷把火药和火油全都送来了,梅驸马亲自押运而来,已经送到了北平。” 朱旺正色道:“好,你带李琪,沐春去北平,全部点验一遍,放到阴凉处,沐春留下,带人严加看守,禁止明火,一定不能出事!” “明白!” 胡强继续问道:“哥,我多嘴问一句,火药是不是用来造新火器的?” “不是。” 朱旺问朝廷要了这么多的火药和火油,大伙都在猜测是研制新火器,肯定很厉害。 “你们说的是我让鲁王办的事吧!” 朱旺摆手道:“害,我只是给他找条路走,也没真的指望他能造出了,而且就算他能造出来,也来不及大量生产了,咱们盛夏出兵,火药我自有别的用处!” 胡强瞪眼道:“哥,盛夏出兵?咱们大明北伐数次,可从来没有盛夏出兵过啊,天太热了,士兵压根扛不住!” 朱旺却反问道:“难道寒冬出兵,士兵就能扛住了?” “你不要担心这些,你去告诉周王,三个月后,大军正式出兵北上,五千辆水车必须全部造出来,一辆都不能少,不能坏。” “还有,大军出征的前十天,派人去宣府周围,向百姓购买大量的梨子,发给各藩士兵,用于路上解渴。” 胡强挠头问道:“哥,咱们不应该重视粮草的运输吗,漠北是有水源的。” 朱旺冷笑道:“不要担心饿肚子的事,只要水能保证,我就能让整个漠北变成无人区。” 第75章 战前准备 洪武二十二年,七月! 征虏大将军朱旺早已回到了北平,坐在燕王府的大殿正位之上。 左右站着永昌侯蓝玉和秦王朱樉两位副将军。 下面站着剩下的七大亲王和一大片的二代勋贵子弟,以及一些中年侯爵,整个大殿站的满满当当人。 “本王准备八月中旬,正式出兵,如今还有一个月不到,本王安排你们的事情都办的如何了?” 燕王立马站出来抱拳道:“旺哥,五千坛酒……” “谁是你哥?” 朱旺皱眉呵斥道:“这里只有征虏大将军,没有你哥!” 燕王立马反应过来,改口道:“回大将军,五千坛烧刀子烈酒,已全部备下,并封存在库房,请大将军明示。” 朱旺还没开口,常茂笑呵呵的说道:“曹,五千坛酒,够咱们这一路上喝的了。” “滚!” “旺哥,我……” 朱旺指着外面呵斥道:“滚出去,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常茂低着头,尴尬的走了出去。 朱旺威严道:“本王告诉你们所有人,转告你们所有部下,这五千坛烈酒,谁敢偷喝一滴,上到亲王,下到士卒,我割了他的舌头。” 所有人抱拳道:“遵命。” 蓝玉低声问道:“兄弟,我也不能喝吗?” “军法无情,我不介意和你翻脸。” 蓝玉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周王,水车如何了?” 周王抱拳道:“回大将军,五千辆水车全部打造完毕,末将全部试过,无一漏水,另外,各藩军士的水囊也已经发了下去!” “做的不错!” 朱旺又问道:“朝廷送来的火药和火油呢?” “回大将军,全部储存,末将严加看守,运输所用的车辆还买督造之中,月底必能完工。” “好!” 朱旺继续问道:“干草,麻布等引火物谁负责的?” “回大将军,是末将。” 邓镇站出来,抱拳道:“末将向北平,宣府周围村镇农户买了大量干草,麻布都是两镇兵马曾经缴获的旧衣撕碎而成,不知……” 朱旺点头道:“这个没事,只要能点火就好。” “是。” 邓镇这些都尉府外的勋贵子弟早已没了脾气,对昭信王的话言听计从,因为他看到旺哥是怎么收拾这些亲王的。 对亲王下手都能这么狠,更别说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了,他们在朱旺眼里算个屁。 “梨买了吗?” 胡强站出来说道:“大将军,咱们距离出兵还有一个月,买的太早容易烂掉,末将已经向两地农户定下了,出兵前十天再去采摘,保证一名士兵可以分到两个。” “考虑的很周全,好!” 胡强办事一向让人很放心。 朱旺缓缓起身,严肃道:“出兵之前,本王说一个事。” “第一,本王让你们所准备的各种东西,全都要去买,或者拿粮食去换,所有趁机讹诈百姓者,斩!” “齐王,前几日,我在北平城吃饭,你齐藩有个小旗,带着两个手下打着你的旗号在北平城喝酒吃饭,不仅不给钱,还打了人家饭馆的人,你怎么说?” 齐王左脸布满了红印子,缓缓站了出来,低着头说道:“回大将军,末将回去一定严惩。” “不用麻烦你齐王千岁了,都尉府监察天下,当然也包括你们各藩,那三人已经被都尉府就地正法了。” “这……” 朱旺瞪眼道:“你有意见?” “没……” 齐王低头道:“不敢,不敢。” 朱旺环视众人,继续道:“本王此次出兵北伐,怎么行军,怎么打,本王心里都有数,不许背后议论,不许阳奉阴违……” “本王让你们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打的好,军功是你们个人的,打的不好,责任本王来承担,如果因为不执行本王的军令而有差错,那你就该死。” “军令如山,令行禁止,本王不想强调第二遍。” 众人再次抱拳:“谨遵大将军令。” 旺哥可以请你喝酒,可以跟你称兄道弟,可以把军功财物让给你,这是他不在乎这些东西,而在乎你这个人,愿意和你往来。 可你要觉得和旺哥关系好,在这个时候嬉皮笑脸的,那一码归一码,旺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朱旺摆手道:“永昌侯,秦王留下,其他人各自回去准备吧!” “是!” 众人依次退了出去,朱旺坐了下来,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拿起茶杯说道:“好了,结束了,你们也别端着,都坐下歇歇吧。” “老子刚才都被你吓到了!” 蓝玉哈哈一笑,靠在椅子上,笑道:“别说,旺哥儿,虽说是第一次挂帅,你还真有大将军的样子。”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蓝侯,一定要管好你那帮子骄兵悍将,要是触犯军法,你别怪我什么又不给你面子,又来苦苦求情,告诉你,没戏,侯爵犯错,我照杀。” 蓝玉点头道:“兄弟,你放心,回头我一定车马炮的全部摆出来,有人要是作死,别说你不留情,我都饶不了他们。” “那就好,我提前给你打个针,一旦出事,你别怪我。” “明白。” 朱旺转而说道:“老二,我是大将军,你是副将军,我发号施令,具体执行,就靠你了,我要不在,就由你统领各藩兵马。” “是,臣弟都明白。” 秦王趁机问道:“旺哥,臣弟有一事,刚才没敢说,这……” “说吧。” 秦王立马说道:“这几个月,我们都在准备各种东西,各藩护卫都没操练过,也没合练磨合,真拉到漠北和游牧作战,到时候指挥不起来,或者彼此之间无法配合,又该如何?” 朱旺郑重点头道:“这个问题,你问的很好,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你们配合。” 秦王顿时一愣,他没听白什么意思。 蓝玉却问道:“兄弟,难不成你想分兵?” “你说的很对,就是分兵。” 朱旺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短板是什么,你要让我像魏国公,鄂国公那样去北伐,我做不了,因为我没指挥过大兵团作战,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也比不过两位大将军。” “当然,我也知道我最擅长什么……” “我在都尉府干了二十年,最擅长查案,抓人,审讯,用刑……” “干的久了,也就琢磨出一些心得,对付那些贪官污吏和对付那些外族其实是一样的,你要斩草不除根,春风必然吹又生啊。” “所以从根源解决问题,才能一劳永逸……” 第76 章 斩草除根 朱旺做人做事,是狂妄了一些,这也是在都尉府常年干活留下的后遗症。 但朱旺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八藩人马加在一起,近十万人,都是各藩的家底,他怎么可能会去拿十万人命去冒险。 这一点也让蓝玉不理解,按照他的想法,进军漠北后,应该派出大量的斥候去找北元朝廷,找到后,再派骑兵一路突袭过去。 咬死不放,穷追猛打,直到全部消灭。 但朱旺却不这样想,大海捞针之下,捞到还好,要是捞不到,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朱旺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日落西山的北元朝廷,而是整个草原。 安排好后,朱旺走出大殿,蓝玉,秦王跟在身后,只见满脸憔悴的鲁王走了过来。 “旺哥!” “咋了,有事?” 鲁王低着头说道:“旺哥,你让我造的新式火器,我造出来了。” “啥?” 朱旺有些质疑道:“真的假的?你要再敢拿一罐子丹药给我,我让你拌着蒜全吃下去。” “不敢……旺哥,你跟我来!” “走,你最好不要忽悠我!” 朱旺跟着鲁王一路来到城外一座山下,鲁王立马让手下人抬着一个筐走了过来,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旺哥,你看……” 鲁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的瓷弹,瓷弹外壳带着一道道预制的浅槽,罐身布满凸起的陶刺,小小的药捻从罐口钻出来,外层封着一层薄蜡。 朱旺接过后,放在手里掂了掂,大概一斤左右的样子。 “上次经过旺哥的指点,臣弟苦冥思想,就想到了用陶瓷代替陶罐……” 鲁王认真说道:“陶罐不仅太脆,还大,携带起来很不方便,路上一旦颠簸,容易碎掉或者破裂,火药流失,也就废了……” “臣弟尝试用了铁,铜,无论装多少火药,只要密封,就炸不开,只有这瓷弹,比陶罐结实,还能爆炸,而且炸后的瓷片杀伤力更大。” 朱旺听后连连点头,问道:“需要明火点燃吗?” “是!” 鲁王全身一抖,低头说道:“旺哥所说的拉弦冒烟爆炸,臣弟……臣弟实在无法做到,还请旺哥……哥,别打我啊。” 朱檀已经被朱旺整怕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朱旺没有理他,转而问蓝玉:“以往军中有这东西吗?” 蓝玉仔细瞧了瞧,说道:“军中现有陶罐火弹,笨重易碎,引线怕风,只能城头下掷,不可手持远投,如果这瓷弹可以透支爆炸,倒是神兵利器。” 鲁王立马说道:“旺哥,此弹以硬陶烧制,罐身刻裂痕,爆炸之时便顺着纹路崩开,陶刺,铁砂四散伤人……” “按照我以前炼丹之时的经验来说,我在罐内分层装填,底层是军用火药,中层混铁砂碎铁,最上层填浸透火油的松脂麻絮,爆炸不光可以杀伤人马,还能泼洒火油,遇毡帐,牧草便燃,火粘在身上极难扑灭……” 说着,他手指点向瓷弹头,继续道:“药绳经过硝水反复浸晒,测算好燃速,三息便引燃罐内火药,外层薄蜡,用来抵御漠北的狂风露水……” “外层麻布裹蜡,行军骑马奔走,可防磕碰震裂罐体,只是此物依旧有短处,若是狠狠砸在顽石之上,瓷壳直接崩碎,火药外泄便炸不起来,狂风滔天之时,药捻依旧有熄灭之虞,点燃之后不可久握,必须即刻掷出。” 朱旺听后,把手里的瓷弹交给他,说道:“光说不练那可不行,去,让我听个响。” “是!” 鲁王拿着瓷弹,吩咐士兵取来火把,跑到了二十步以外,回头大喊道:“旺哥,你看好了。” 说罢,他立马点燃引线,用力投了出去,三五丈,大概十来米的距离。 瓷弹冒烟落地,鲁王捂起耳朵,静静地等着爆炸。 朱旺,蓝玉,朱樉更是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等了半天,都没动静。 鲁王快速跑了回来,秦王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十,你到底行不行啊?” “行。” 说完,他又从筐里拿出一个,撕开上面的油纸,尴尬的笑道:“旺哥,刚才那是个臭弹,这一回儿是真的了。” 朱旺冷声道:“你最好让他爆炸,不然,我把你绑在那,我去扔两个玩玩。” 鲁王麻溜的跑了过去,继续点火,投掷,瓷弹落地后,升起一道白烟。 “轰!” 瓷弹响了,朱旺可以清楚的看到瓷片横飞,有些碎片甚至飞出十丈开外了。 “旺哥,响了,响了!” 鲁王兴奋的跑了回来,问道:“旺哥,我不用再喝蒜汁了吧?” 朱旺斟酌了片刻,立马吩咐道:“去那片空地上,铺上稻草,扎上帐篷,在放些草人。” 鲁王的士兵立马去办了,没一会儿,铺满了稻草,扎了五个帐篷,又放了十几个草人。 朱旺招呼道:“永昌侯,秦王,走,一起炸个响!” 三人各拿了一个,上前走了过去,接近十几丈的时候停了下来。 点燃引线后,朱旺数了三个数,三人用力投了过去。 “趴下!” 鲁王那个大烟鬼只能扔三五丈,约等于自雷,没把他自己炸死真算他命好了。 “轰!” “轰!” “轰!” 三声爆炸后,瓷壳顺着预先刻下的纹路四分五裂,锋利的陶刺,铁砂向四周横扫飞溅。 浸透火油的松脂麻絮四下飘散,落在毛毡帐篷上,转瞬便腾起熊熊烈火,干草遇火一瞬烧成一片火海,黑烟滚滚冲天而起。 朱旺立马起身,带头走了过去,捡起一个草人,中间的木棍上钉着一些碎瓷片。 “好,真好,真没想到,竟然让鲁王捣鼓出来了!” 鲁王手舞足蹈的大喊道:“旺哥,我成了,成了。” 秦王上前笑道:“老十,你可以啊。” 朱旺咧嘴笑道:“看来这两个月的蒜没白吃,揍也没白挨,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旺哥,我不是废物,我是有用的。” 鲁王激动万分的说道:“以后不能打我,不能逼我吃蒜了吧。” “不打你了,但蒜还要继续吃,一点都少不了,吃上半年再说。” “为啥啊,旺哥?” “不为啥,为了你好。” 朱旺看着燃烧的稻草和帐篷,冷笑道:“有此火器,斩草除根,不在话下。” 当然,别人或许不明白,朱旺用词,从来不是什么形容词,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第77章 乃儿不花 八月! 一切准备完毕后,朱旺给朝廷送了奏本,立马率军北上,出古北口,也就是塞北的第一关,出去后也算离开长城,正式踏入漠北的地界。 靠近长城有明军的卫所和屯粮点,再往北去,就到了大宁。 大宁是一座城,是大明最重要的前沿重镇。 朱旺把粮草存储在大宁,并下令士兵开始收割周围牧草,作为战马使用,并留下李琪和康铎镇守此地。 历时一个月左右,朱旺带领大军,离开大宁,继续向北行军。 再向北就是漠北的势力范围了,也就是庆州,漠南的重要旧据点。 蓝玉率领骑兵一路突袭,没费多大劲就拿下了庆州,大军再次移动。 庆州再往北,没有大城了,就是漠南戈壁,也就是瀚海,不是纯沙漠,是戈壁,干草原交错,极为缺水。 这片漠南的戈壁荒漠,就是漠北势力最大的屏障。 明军北上进攻漠北势力,必须要穿越这片人迹罕至,沿途没有任何补给的荒漠。 庆州城! 明军大营! 朱旺站在地图前,仔细的端详起来,指着漠南的地区回头说道:“咱们拿下庆州,等于告诉北元朝廷,明军来了,这几日,庆州周围之地,经常能看到游牧的骑哨和斥候,都尉府逮了几个,盘问之下,原来是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在盯着咱们。” 秦王立马说道:“旺哥,我带人去拔掉这个乃儿不花,挖了北元的双眼。” 朱旺摇头道:“乃儿不花不敢和咱们正面交锋,无非就是小股骑兵骚扰,或者袭击运粮队,我听魏国公说过,这是游牧惯用的战术,骑兵骚扰,见缝插针,只要你用兵追,他们立马就会跑,你要不追,他们继续骚扰,你要追过去,容易中埋伏,而且乃儿不花这个人十分谨慎,他是轻易不会让你抓到。” “那怎么办?” 秦王提高声音,说道:“不能等着咱们行军,让他来偷袭咱们的运粮队吧?” 每一次北伐,粮草都是最关键,也是最无解的事情。 漠北尽是空旷之地,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运粮队都是步兵推车,一旦骑兵突袭,压根就挡不住。 等到明军的增援部队赶来,北元骑兵早就杀完抢完,扬长而去,想报仇都找不到人。 而且战线拉的太长,几十万人,压根就顾不上整个大军。 大明出兵漠北,北元骑兵几乎每次都要派骑兵偷袭明军的运粮队。 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游牧惯用的伎俩。 “北元朝廷咱们现在找不到,但乃儿不花的部落在这片地方吧?” 蓝玉点头道:“就在漠南这片地,他跑不了。” “那就好办了!” 朱旺继续说道:“大宁城外,西拉木伦河两岸,大片肥美草原,这是漠南最好的牧场之一,牛羊众多,兀良哈,北元游骑经常在此驻牧……” “另外,还有庆州,地处山间盆地,河流环绕,草场茂盛,我听说前元就是皇家游猎地……” “整个漠南,也就这两片地方能养人,也就是说,乃儿不花的族人部落,就藏在大宁,庆州附近……”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老二!” 秦王抱拳道:“去,派晋王,燕王率领骑兵,突袭两片牧场,给我抓,抓乃儿不花的族人和部下,能抓多少就抓多少,最好是妇人和小孩,只要是人,直接抓,敢反抗,就地格杀!” 秦王皱眉问道:“旺哥,咱们的目标是北元朝廷,没必要和一个乃儿不花耗下去,这些俘虏只会成为咱们的累赘,咱们继续行军,到时候我亲自带骑兵巡逻,保护运粮队。” 朱旺厉声问道:“出兵前,我说的什么,忘了是吧?” “哥,我没忘,一切行军行动,按军令进行,大将军将令,只能执行,不能质疑。” “那你还在等什么?” “是!” 秦王郑重抱拳,走了出去。 蓝玉疑惑道:“兄弟,那些俘虏不值钱,也没多少军功啊。” 朱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直接下令道:“永昌侯,吩咐下去,等晋燕二王回来,咱们正式开拔,穿越戈壁大漠。” “这……” “怎么,永昌侯,你要抗命?” “兄弟,不是抗命……算了,听你的,我这就去办。” 向来嚣张跋扈的蓝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因为出发前,常遇春特意交代他,旺哥儿对常家有大恩,所以这一路之上,都要听旺哥儿的话。 旺哥儿让你去吃屎,你也得尝个咸淡出来。 不然,等回来后,常遇春会教蓝玉做人,而蓝玉就怕他姐夫。 晋王燕王次日一早就带着各藩的骑兵出发了,到落日前,才赶着一队队的俘虏回来。 “老四,抓了多少人?” 晋王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问道:“够不够,不够哥哥给你一些。” 燕王冷笑道:“不多,抓了四百多人,应该是够了,三哥抓了多少?” “满满五百多人,满草原的追,全绑来了,哈哈,老四,你还是不行啊!” 燕王瞪了一眼,也没说话,转身就走。 二人走到城下,看到朱旺走了出来,立马下马行礼。 “旺哥!” 朱旺点头道:“辛苦了!” 燕王笑道:“为旺哥办事,不辛苦!” “这话说的,你为我办事?” 朱旺笑着问道:“那我为谁办的事?” 燕王一愣,晋王立马说道:“旺哥自然是为了咱们整个朱家。” 玩心眼子,燕王怎么都玩不过晋王,甚至所有的皇子都没晋王脑瓜子好使。 朱旺走了过去,看到一片又一片的俘虏,男女老幼都有,蹲在地上,三五成群,对明军很是畏惧。 以前他们是草原上的雄鹰,马背上的王者,和明军打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草原上的兔子,马背上的青铜,看到明军就害怕。 以前是南下劫掠,现在是怕明军劫掠。 “把老人都放了,青壮,妇人,小孩全部留下,严加控制起来。” 晋王满不在乎的说道:“旺哥,全杀了就是,何必折腾……” 朱旺瞪了一眼,晋王吓得立马去办了,把俘虏中的老人全部挑了出来。 “我哥大发慈悲,赶紧都滚吧!” “等会儿。” 朱旺走上前,对着这些被放走的俘虏说道:“回去给乃儿不花带个信,明天一早,本王正式向北行军,穿越戈壁,运粮队就在后面,让他到时候来劫粮杀人。” 第78章 赔我牛羊 次日! 大军离开庆州,继续北上,开始在戈壁大漠中行军。 漠南的这片戈壁,大概百里,八藩护卫兵马和北平都司各卫十万人携带大量粮草,水车,火药,火油等辎重,慢行在戈壁之中。 骑兵在前面开道,辎重车居中,步兵殿后,队伍绵延数十里,头尾都看不到。 由于在戈壁行军,路并不好走,即使用马拉辎重,也走的十分艰难,一天最多行军六十里,白天太热,酷暑难耐,晚上太冷,冷风呼啸,所以只能在清晨和傍晚行军。 而被抓来的俘虏,无论青壮,妇人,孩子,全部带走,当然,不是用车拉他们,而是让他们步行推车。 朱旺骑马走在大军前头,常茂,柴猛护在左右,胡强在前面开路。 蓝玉,秦王等,全程分段负责,朱旺统筹得当,一路安稳,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傍晚,夜幕逐渐降临! 朱旺下令,全军停下,就地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让开,让开!” 夜幕下,一骑飞驰而来,马烨下马后,快步跑到朱旺面前,说道:“报,大将军,西边二十余里外,发现乃儿不花的游骑,大概上百人!” “辛苦了!” 朱旺点头道:“乃儿不花,这家伙跟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一旁坐着的蓝玉冷笑道:“再不来偷袭咱们,都走出这戈壁了。” 大军都行走七八天了,还有一两天就走出戈壁,进入草原,乃儿不花等到现在,只有一个解释。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偷袭明军。 既然纠结,那就是没把握,因为有顾虑。 朱旺吩咐道:“老二,让老三,老四藏起来,给乃儿不花包顿饺子。” “哥,让我们秦藩上吧,来了这么久,还没露脸呢。” “你们秦藩要留着干大活,这样的小场子就让老三,老四去吧……” 朱旺笑道:“这二人现在较上劲了,让他们打吧。” “遵命!” …… “呜……” 一道牛角号响起,撕开夜幕。 三千北元骑兵从沙丘后头倾泻而下,马蹄声骤然炸响,震得沙地都在抖。 乃儿不花一马当先,弯刀出鞘,月光下一道冷光。 "杀!" 北元骑兵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直奔辎重马车,几辆粮车着了火。 圈在车阵角上的俘虏们惊醒了,看见自家骑兵冲进来,哭喊着往这边扑。 有几个挣断了绳子,捡起地上的刀就跟着砍。 “烧……把明军的粮草带走,带不走也的全部烧干净,救我们的族人。” 乃儿不花声嘶力竭的嘶吼,这几天他都快憋坏了。 “不要恋战,明军有骑兵,不要被粘上。” 乃儿不花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明军粮草被烧了一部分,还被抢走不少,明军的骑兵也没有出现,此次突袭明军,解救族人很顺利。 原本很危险,行动起来却太顺利的事情,十有八九有诈,乃儿不花作为北元的太尉,他不是什么草包,眼前的情况,无非两种。 第一,明军的大将军朱旺是个地地道道的外行,压根就不会打仗。 第二,朱旺在等他。 昭信王这个人,乃儿不花也听说过,就算是外行,那绝对不是一个蠢人,所以…… “撤……快撤……” 乃儿不花瞬间后背发凉,拼命嘶吼道:“粮草不要了,全部放弃,族人能带走多少赶紧撤……” 远处! 朱旺站在高处,借着月光,看着战场的一举一动,缓缓说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晚了吧!” 话音落下,南北方向突然亮起无数火光。 晋燕两支骑兵一左一右,像两把铁钳,把乃儿不花的三千骑死死夹在中间。 “这乃儿不花难不成是傻子啊。” 秦王疑惑道:“旺哥,我不明白,你这明显是圈套,用俘虏作为诱饵引他上钩,他傻不拉几的真来了。” 朱旺沉声道:“因为这些俘虏他必须来救。” 这些俘虏全是青壮,妇人和孩子,青壮是他们的兵源,妇人可以生孩子,孩子是部族的希望。 如果一个部落失去了这些,那就失去了所有底蕴,那就没什么希望了。 所以,乃儿不花明知会有危险,他还是会冒险来救。 “差不多了,开个缺口,放他们走,不必和他们拼命。” 朱旺吩咐道:“穷寇莫追,乃儿不花颇有本领,以免被埋伏。” 一夜安稳,次日,天不亮,趁着不热不冷的天,明军已经开始拔营行军。 “大将军!” 马烨走进大帐,抱拳道:“乃儿不花派人来了,想找你谈谈,就在向西二十里外的沙丘。” “他不来找本王,本王还想去找他呢。” 朱旺穿着衣服,吩咐道:“叫上胡强,常茂,柴猛,李景隆,押着所有俘虏,去会会这个乃儿不花。” “遵命。” 朱旺骑马而行,带着都尉府几人来到二十里外的沙丘,身后跟着晋燕两藩的骑兵,押送俘虏。 乃儿不花是个标准的草原汉子,而且看面相是个忠厚老实的面容,身后也是数不尽的骑兵。 看到朱旺来了,他翻身下马,走上前来,席地而坐。 朱旺同样下马走过,马烨搬来小凳子放在地上。 “啥事,赶紧说吧。” 朱旺坐了下来,悠哉说道:“等着出兵,割你们皇帝脑袋呢。” 乃儿不花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憋了半天,说道:“昭信王,两军对垒,生死无悔,无话可说,可你抓我的族人,这手段实在太卑劣了吧。” 朱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一排俘虏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面朝乃儿不花。 “刷!” “刷……刷……” 十几颗人头瞬间落地,腔子还在喷血,染尽了泥沙之中。 “昭信王,你……” 朱旺再次抬手,明军如法炮制,又是一排俘虏人头落地。 乃儿不花亲眼看到族人死在自己面前,顿时急了。 “昭信王,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话啊,不要再杀了。” 乃儿不花终于坐不住了。 “两万头牛羊,抵昨晚你偷袭辆车的损失。” “我哪来的两万……”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排俘虏被砍…… “朱旺,你……” 俘虏又死一片…… “别杀了!” 乃儿不花咬着牙说道:“我现在没有这么多,先给你五千,剩下的明年……” 朱旺抬手放下,放下抬手,反反复复七八次,像是在活动手臂。 乃儿不花的族人成片成片的倒下,脑袋滚的到处都是。 “朱旺,你简直就是魔鬼。” 第79章 下作的手段 魔鬼…… 鞑子骂人也就这水平了,比起朝廷御史文官,那是差远了。 “你夜袭我的大营,劫掠,焚毁运粮车,我问你要点赔偿,难道不应该吗?” “可你要的实在太多了,我们整个族落也就这些了,都给你,我们如何过冬?” 乃儿不花怒道:“我并没有惹你们,是你们先偷袭我的部族,抓我的族人,用作苦力……” 朱旺冷声道:“你们怎么过冬,和我有个叼关系,你还给我讲起对错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和谁讲过理。” “你怎么这般的……” 眼看朱旺又要抬手,乃儿不花立马说道:“我服了,你别杀了,我给你一万头牛羊,你总得给我们一些过冬的牲畜吧。” “本王说了,你们怎么过冬,和我没关系,那是你们的事,吃沙子一样能饱。” 听听,这是人话吗? “昭信王!” 乃儿不花苦着脸,恭敬行礼道:“请你高抬贵手,给条活路吧,我部感激不尽。” 朱旺冷笑道:“感激值几个钱,本王不需要你的感激……” 乃儿不花咬着牙说道:“我用别的东西赔你,帐篷,马粪,兵器,弓箭……” “得……得得……” 朱旺实在听不下去了,满是嫌弃的说道:“把你那些破烂扔沟里去吧,本王不要……” 乃儿不花尴尬的说道:“昭信王,你难道真的不给留条活路吗?” “条件我都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没有牛羊,你不能去问你们的朝廷去要啊,你不能去抢别的部落啊,这点事还要我来教你,是不是蠢?” 乃儿不花被骂的一愣一愣的。 “草原之上,各部有各部的地盘,我上哪抢别的牛羊?” “那是你的事了。” 朱旺冷声道:“不给的话,我就当着你的面杀光你的族人,别来挑战本王的手段,本王对那些作奸犯科的同族都不留情,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外族。” “那就一起死!” 对于朱旺的蛮不讲理,乃儿不花顿时恼火起来,大吼道:“你杀我族人,以后我部就和你不死不休,你最好晚上别睡觉。” 恼了,急了! 胡强上前递过一个水袋,朱旺接过后喝了两口,随后缓缓抬手。 乃儿不花的族人都不用带出来了,直接就地砍杀。 呼喊声,求饶声,惨叫声,人头滚落,血染黄沙,乃儿不花红着眼,却无可奈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着族人惨死,他心如刀绞。 “旺哥,青壮都被杀的差不多了……” 朱旺抬头看了乃儿不花一眼,吩咐道:“那就把妇人,小孩拉出来,继续杀,对了,要杀快点,乃儿不花太尉还在等着给他的族人收尸呢,这么热的天,别让人家等太久。” 乃儿不花突然喊道:“别杀了,两万头牛羊,我给你。” 朱旺却冷笑道:“死了这么多人,你终于想通了,可惜……晚了。” 乃儿不花瞬间懵了,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是,牛羊不要了,你的族人也不会放,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乃儿不花瞪着双眼,愣在原地,而朱旺却缓缓起身,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昭信王!” 乃儿不花急切的说道:“只要能放我的族人,你给条活路。” 朱旺转身笑道:“率领你的部下,投降本王,接受改编!” 乃儿不花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休想。” “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朱旺看着乃儿不花的族人,冷声道:“你族人的命,我背了!” “那咱们就不死不休。” 乃儿不花厉声道:“我的族人都死了,那我部也没什么希望了,我将率领部下,和你们缠斗到底,咱们走着瞧!” “威胁我?真有意思!” 朱旺回头问道:“乃儿不花,你去哪?” “老子回去整顿兵马,和你决一死战!” “那你走不了了!” 乃儿不花停了下来,回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朱旺猛然吼道:“动手!” 只见胡强,常茂,柴猛,李景隆立马冲了出去,乃儿不花还没反应过来,常茂像个巨缒一样撞了过来。 “太尉!” 身后的护卫立马冲上前去,胡强,常茂挡在面前。 “不怕死的就过来。” 沙丘之上,北元枢密知院咬住见此情况,大喊道:“明人使诈,快去救太尉。” 北元骑兵呼啸而至,秦王大手一挥:“老三,老四,给我截住敌人的骑兵,不能让他们接近旺哥。” 晋王,燕王立马率领骑兵冲了过去。 乃儿不花也是猛将,但旺哥的打手们又岂是浪得虚名的。 柴猛把乃儿不花按在地上,控制起来,李景隆抱着两条腿。 “朱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两军谈判,你竟然使诈,趁机绑劫老子,亏你还是大明的郡王,竟然如此下流下作……” 柴猛扬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了过去,骂道:“狗东西,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俘虏了,竟然敢骂我旺叔,你再骂一句我听听……” “到了我们那边有你好果汁吃!” 乃儿不花被几拳头砸的昏天暗地,分不清东西南北,柴猛直接懒腰扛在肩膀上,好像猎人打到了野猪一样。 “叔,弄来了!” “好,带走!” 朱旺吩咐一声后,也走了回去。 “老二!” 秦王骑在马上应道:“旺哥,你吩咐。” “告诉老三,老四,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明白,哥。” 朱旺伸个懒腰,说道:“累了。” “哥,我送你回去休息。” 远处,一帮子骄兵悍将坐在沙丘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卧槽,昭信王也太不要脸了吧!” 曹震撇嘴道:“这种下三滥的招都能用出来,这脸都他娘的不要了……” 双方主将谈判期间,朱旺使诈,趁机绑了对方的主将,这下作的手段实在太脏了。 蓝玉回头瞪眼道:“哎哎,你啥身份不知道啊,咋说话呢,谁娘不要了?” “俺娘,骂的都是俺娘,行了不!” 曹震那大嘴都撇到耳根子了。 王弼嘿嘿笑道:“咱们老家那话咋说的,黑猫白猫,能逮到老鼠,那就是好猫,手段是脏了点,但你别说,这一招还真好用,乃儿不花被擒,他的部下就是一群戈壁的孤魂野鬼,不值一提。” 蓝玉也不由感慨道,他虽然不否认这一招好用,但他干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 第80章 李九江劝降 “传令,休整一日。” 回营后,朱旺吩咐道:“九江!” 李景隆麻溜的跑了过来,抱拳道:“叔,你吩咐!” “给你两个时辰,去和乃儿不花聊聊,能聊明白吗?” 李景隆一点就透,立马笑道:“不用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够了,我要聊不明白,我甘令军法。” “好,去吧。” “遵命。” …… 戈壁的天,即使有帐篷遮阳,但地面滚烫的沙砾依然烤的人难受。 乃儿不花被关在一处营帐中,绳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帐顶。 这个昭信王不仅卑鄙无耻,还没有人性,落在他手里的人,就没几个人有好下场。 完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帐帘一挑,一个人走了进来。 乃儿不花抬眼一看,愣住了。 眼前这个青年将军,高大挺拔,眉目疏秀,面如冠玉,一副贵公子的俊朗相貌,穿上盔甲,那就是英武的大将。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还不赶紧给太尉松绑!” 李景隆故作生气的说道:“拿着水来,再准备一些羊肉送来!” “是!” 两名都尉府的人立马给乃儿不花松绑,并走了出去,片刻后,送来一个水囊和煮熟的羊肉。 “太尉,请!” 乃儿不花被折腾一顿,那是又渴又饿,嘴上都泛起了干皮。 “要杀就杀,何必用这样的卑劣手段!” 乃儿不花看着水和肉,冷“哼”一声。 “太尉,昭信王要想杀你,谈判的时候也就是一刀的事,何必抓你回来……” 李景隆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又吃了块羊肉,说道:“既然是抓你回来,杀你还是一刀的事,又何必给你下毒……” 乃儿不花听后,仔细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也就你说了两句实话!” 乃儿不花多看了李景隆两眼,问道:“我看你有些面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洪武五年,在漠北……” 李景隆一愣,笑道:“太尉,你记错了吧,这是我第一次来漠北,而且,洪武五年,我才三岁,你怎么可能见过我!” “你这张脸,我不会忘的……” 乃儿不花突然问道:“当年的征虏大将军李文忠是你什么人?” 李景隆再次愣住,立马问道:“你认识我父亲?” 乃儿不花也不禁一愣:“你竟然是李文忠的儿子!” 洪武五年,李文忠率领东路军出居庸关,直趋漠北,在胪朐河,土剌河一带和北元多支部队大战。 这一时期,乃儿不花还只是一个骑兵千户,那一战,他被明军打的丢盔卸甲,狼狈而逃,那个叫李文忠的统帅,生的一副书生面孔,在战场上却像头猛虎,勇猛无敌,他永远都忘不了这张脸。 李景隆多聪明了,他立马意识到,这个北元太尉和他爹不是旧识,而是被他爹打过。 “我父亲常说,漠北这么多部族和势力,只有北元太尉乃儿不花是个豪杰,其他人都是外强中干的草包!” 乃儿不花一愣,诧异道:“你父亲当真这样说过?” “是!” 李景隆满眼的真诚:“而且是出兵前,我父亲对我叔说的,我叔就是昭信王,如果遇到,莫要为难太尉,他是草原大英雄,大豪杰。” “我叔用这种手段把你请来,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乃儿不花心里虽然欣慰,但还是极为恼火的说道:“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抓我,还是为了我好?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太尉,你真得谢谢我叔……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李景隆把水和羊肉推了过去,这一次,乃儿不花没有再拒绝,灌了一大口水后,抓起羊肉啃了起来。 “正是因为我旺叔听我爹说起你,这才对你手下留情……” “敢问太尉,以我们此次九王出塞,动用五十万大军,你拿什么打?” “你可以跑,但你的族人怎么跑?” “旺叔不惜背负骂名请你来,就是敬重你是草原的雄鹰,漠北豪杰啊!” “如果让你投降,你肯定不会,我们打过去,以太尉的仁厚,一定不会抛下族人独自逃跑,可打下去,你们只能全军覆没,你还看不出来吗?” “旺叔不想为难你,你还骂他,你还有良心吗?” “旺叔用心良苦,你难道不该给他磕一个吗?” 乃儿不花没有说话,但吃羊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很明显,他在琢磨刚才的话。 李景隆趁热打铁,继续道:“你为北元朝廷尽忠,可你的皇帝却拿你当炮灰,可有一兵一卒,哪怕一匹牛羊的支援?” 乃儿不花低着头,叹了口气,手中的羊肉有些吃不下去了。 “太尉是敞亮人,我也不绕圈子了……” 李景隆悠悠说道:“昭信王敬重太尉,不想对你部赶尽杀绝,所以,希望你能归顺大明,我大明的皇帝英明神武,对归顺的草原各部颇为优待……” “太尉比辽东的纳哈出如何?” 乃儿不花再次沉默了,他的实力连纳哈出兵马的零头都不如。 李景隆侃侃而谈道:"纳哈出识时务,主动归降,陛下封他为海西侯,赐铁券,食禄两千石,子孙世袭,他的部众,二十万人,一个不杀,全部安置在辽东,大宁一带,照旧放牧,照旧过日子,朝廷还拨给粮食,布匹,茶叶……这待遇,不比你在漠北喝西北风强?" 乃儿不花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别觉得游牧的生活就是天天有吃不完的肉,大错特错了。 春秋天还好,一旦到了寒冬,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而且,游牧无法生产,盐,布,茶叶这些必需品,都需要和大明贸易。 看大明的脸色,一旦不卖给你,那就是雪上加霜。 “只要归降大明,你的族人以后就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而你本人,封个侯,封个伯,不在话下。” “昭信王对你……哎……那真是好到没法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太尉,吃饱喝足,你随时可以回去,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罢,李景隆转身走了出去,留给乃儿不花独自考虑。 放下手中的羊肉,乃儿不花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昭信王用心良苦,处处为他考虑,不惜背负骂名。 乃儿不花长叹一口气,呢喃道:“是我误会昭信王了,我该死啊。” 第81章 谢谢嗷 明军大营,靠近辕门的帐篷后面。 常茂,胡强蹲在地上,二人手里各拿着一根手臂粗的结实棍子。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九江这小子搞什么鬼呢!” 常茂换了条腿继续蹲着,嘟囔道:“我这腿都蹲麻了。” “你急啥啊,这不还没到一个时辰吗?” 胡强两条腿一起蹲,像拉屎一样,说道:“再等等。” “要我说,还等个屁,咱们直接冲过去,两棍子砸下去,送他去见长生天。” 话音落下,马烨猫着腰快步走了过来:“两位哥哥,乃儿不花出来了。” 常茂立马来了精神,招手道:“走!” 三人绕着帐篷探出脑袋,只见乃儿不花从不远处的帐篷走了出来。 “准备,等乃儿不花走过来,咱们立马跟上去,走出大营,直接两棍子砸死,挖个沙坑给埋了。” “明白。” 三人紧握着粗棍静静的等待着。 乃儿不花环顾四周,巡逻的明军从他身边走过,压根就不管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回去的路就在眼前,乃儿不花不由自主的向外走去。 脑海中不由回忆着李景隆刚才说的话。 昭信王如果大军讨伐,他那点兵力压根就挡不住,而他也做不了抛弃族人,自己逃跑。 至于他效忠的北元朝廷,给他的只有一个太尉的空头衔,把他扔在漠南,充当面对明军的第一道防线,也就是所谓的“炮灰”。 别说军械,战马,辎重的支援了,就连一块取暖的牛粪都没有。 纳哈出割据辽东,麾下二三十万兵马都投降了。 原因就是,他打不过明军,耗也耗不过。 而归顺明军,他们需要的盐,粮食,布匹,还有最为重要的茶叶,又何必为了一个名存实亡的草原朝廷忍饥挨饿的。 “来了,准备动手,给我往死里揍。” 常茂紧握着棍子,心里盘算着,一棍子把乃儿不花的脑浆子砸出来。 “不对!” 胡强低声道:“他咋不走了!” 乃儿不花走到半路竟然停了下来,片刻过后,竟然掉头走回去了。 “我曹,这啥情况,他咋回去了?” “你问谁呢?” “问你呢!” 胡强没好气的说道:“你问我有啥用,你直接上去问问他不就好了。” “我要过去,我就不问他了,直接一棍子砸烂他脑瓜子。” …… 朱旺和蓝玉,秦王正在吃饭。 乃儿不花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半跪在地上,手臂拍在胸口,低头说道:“乃儿不花不知昭信王用心良苦,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 朱旺整个人愣住了,这是干啥的? 明明是自己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把他绑来,他怎么还来找我道歉。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对昭信王多有误会,如今幡然醒悟,特来向认错,我部万余骑兵,八万族人,牛羊两万头,愿归顺大明,还请昭信王接纳。” 朱旺瞪着双眼,有些不敢置信,九江这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个时辰前,乃儿不花还骂骂咧咧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一个时辰后,不仅卑躬屈膝的道歉,还率部归顺了。 “啊……这事啊。” 朱旺笑道:“你能明白本王的良苦用心,本王心里很欣慰,本王代表大明洪武皇帝陛下,接受你的归顺。” “多谢昭信王千岁。” 乃儿不花趁机问道:“那我的部下和族人?” 朱旺摆手道:“放心,不会亏待的,你的部下全部收编,会被编入大明卫所之中,你的族人继续生活在庆州,大宁,等本王回师后再行定夺安置何处,至于你本人……” “本王会派人送你和你麾下的大将回京城,由朝廷正式授予官职和赏赐。” “是!” 乃儿不花继续说道:“我的部下,想追随昭信王千岁,留于帐下,任凭驱使,以报昭信王大恩。” 你这太…… 我这人格魅力这么大吗? 这话说的朱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但此次北伐,本王已经带了几十万大军,你们先回京领赏吧。” 乃儿不花真心也好,客气也罢,朱旺都不想用他的骑兵。 “昭信王难不成信不过我?” “哪有啊……” 也不是什么不放心,毕竟,乃儿不花若是假的,他能跑,他七八万的族人可跑不了。 其实朱旺更喜欢用亲信,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 别说乃儿不花了,就是那些都尉府外的勋贵子弟,他都不想用。 “昭信王若是信不过,我带着麾下百户以上将领回京领赏,剩下的骑兵全部交给千岁驱使。” 乃儿不花正色道:“我一片真心,天地可见,我可以向长生天发誓……” 草原人一旦提到长生天,那基本上算是真心的了,那是他们的信仰。 这年头,还有上赶着送的,旺哥简直就是魅魔。 “既然你有此心,那本王若是婉拒,岂不是伤你的心……” 朱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也罢,那本王就接受你的兵马,帐下留用。” 我坑他,他还得谢谢我…… “多谢昭信王千岁,乃儿不花感激不尽!” 你看……你看…… “老二,让老四派人送太尉回京!” “是!” 乃儿不花再次郑重行礼,走了出去。 蓝玉实在憋不住了,拍着大腿就是一阵狂笑。 “曹,笑死老子了,这个乃儿不花简直就是一头蠢猪,被你卖了,还得帮你数钱,卖的钱还要交给你,要是不够,他自己还得添二两银子。” “有这么好笑吗?” 朱旺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端起碗,悠悠说道:“这才是聪明人。” 蓝玉笑着问道:“就他,还聪明人,兄弟,你没搞错吧,他要是聪明人,天底下就没几个蠢人了。” 朱旺笑而不语。 刚开始,他也没明白乃儿不花的意思,但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 乃儿不花心里都明白,纳哈出都投降了,他全身是铁,也碾不碎几颗钉,打肯定是打不过明军,不如趁此机会归顺大明,以后起码能让族人的日子好过一些。 投降后,他的兵马一样成了大明的兵,到时候还是要听大明朝廷的调遣,还不如直接给了,还卖了昭信王一个人情。 乃儿不花是悲催的,但他也是最幸运的。 “旺哥!” 秦王趁机问道:“乃儿不花的这些部下该如何处理?” 朱旺想了想,说道:“给肃王,改成肃藩护卫,另外,你们其他几藩给他派些军官过去,把架子搭起来!” 第82章 燃起来 鞑子也不讲什么道德,有奶就是娘,只要东西给够,他们打同族比任何人都狠。 乃儿不花部下有骑兵一万一千多人,朱旺直接分化了一半给燕藩。 倒不是偏心燕王,而是他们原本的栖息地,大宁,庆州距离北平最近,便于以后的管理,如果分给秦晋二王,一个陕西,一个山西,带走太麻烦了。 而留下给肃王的六千人,整编成了肃藩的第一个护卫,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老十四!” 朱旺将乃儿不花留下的马刀和牛角交到了肃王手中,郑重说道:“先给你弄了一个护卫,剩下的人都给了燕王,不能都给你,是怕你太年轻,上万人你弄不住,反而害了你,秦王给你送了二十多个千户,百户,小旗等中下军官,帮你管理这一卫兵马,等有机会,我再给你补起三护卫。” 肃王看着眼前的马刀和牛角,颤抖着双手接过,眼眶瞬间泛红。 “旺哥,你对臣弟的恩情,臣弟这辈子都还不完……还不完啊……” 肃王声音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他这般的好。 “哭啥啊!” 朱旺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咱们是兄弟,你喊我哥,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好了,老十四,好好干吧。” “旺哥!” 肃王严肃说道:“以后你一句话,臣弟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啥话啊,行了,走吧,去找你的护卫去吧。” “是,旺哥的情义,臣弟都记下了。” 肃王郑重行礼,随后走出大帐。 秦王走了上前,感慨道:“十四弟,父皇从来没管过他,什么都要靠自己,也不容易。” “是啊。” 朱旺摇头道:“叔父的偏心眼从来都不遮掩,都是挂在脸上的,老十四是个好孩子,以后多帮帮他吧。” “放心,旺哥,秦肃向来不分家。” 朱旺点头道:“吩咐下去,拔营,继续行军,三日后,务必走出戈壁!” “遵命!” …… 十月初! 收拾了乃儿不花,继续向北行军,瀚海大碛的最后一道沙梁翻过去的时候,一阵风吹过…… 风变了。 戈壁上的风是干的,刮在脸上像砂纸磨,嘴里永远是沙子味。 可这会儿吹过来的风里带着水汽,带着草腥气…… 一眼望去,一抹黄绿色骤然出现! 是草! 明军全部走了过去,踩在草地上,沙沙作响。 “看到草原,就穿过了瀚海大碛,前面有条河流,叫胪朐河,所以这片草原也叫胪朐河之野,是整个漠北最大的草原,也是最大的牧场……” 蓝玉骑在马上,一五一十的说道:“前元时叫怯绿连原野,皇家牧场!” 说着,众人已经下马,朱旺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牧草看了起来,如今已经到了十月初,牧草开始枯萎发黄了,用手捻了捻,草里已经没多少水分了。 “漠北的牧民一般什么时候收割牧草?” 蓝玉沉声道:“七月中旬到十月中旬,这两个月牧草长势最好,牧民会收割储存起来,用于过冬,如果不够,牲畜就会被饿死,没有牲畜,牧民也活不久。” 夏季雨水充足,牧草长到最高,籽粒已经长成,还没有被寒霜打枯。 牧民会集体挥弯刀割草,摊在草原上晾晒,晒干之后垛成草垛,作为牛羊过冬的储备干草。 一旦下初霜,草迅速枯黄,营养价值大跌,就不再大量收割。 之前听常遇春说过,而且也和自己预想的也差不多。 朱旺把出兵的时间拿捏的很准,他就是要在十月初到达草原。 “也就是说,牧民现在把牧草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没错!” 蓝玉叹息道:“兄弟,你出兵晚了,要是早两个月,咱们也能来割牧草了,不过,现在也不晚,直接抢过来!” 朱旺没有回答他,而是吩咐下去,就地扎营,所有藩王,大将,全部集合,开会。 枯黄的牧草上,众人席地而坐,聚在一起,朱旺拿出地图,一一说道:“之前就说过,漠北太大了,咱们要一点点的找,北元王庭要是躲着,咱们找十年都找不到,所以,只能分兵……” 定远侯王弼趁机说道:“大将军,分兵的风险太大了,北元王庭虽说早已日落西山,但尚有两三万兵马,若是分兵被撞上,恐怕凶多吉少啊,还请大将军三思。” 王弼可是老将了,军中号称“双刀王”,战场之上,手持双刀,勇猛无敌,他对战场的看法比蓝玉还要更胜一筹。 朱旺笑道:“王侯,本王可没说去找北元王庭!” “那分兵……” 王弼疑惑道:“咱们此次北伐,可就是奔着北元王庭来的……” “行了!” 常茂不耐烦的说道:“定远侯,这点事就不用你来提醒旺哥……不是,不用你来提醒大将军了,大将军有自己的战术。” 王弼刚想骂人,蓝玉呵斥道:“闭嘴,你一个参将,没你说话的份!” “大舅,我……” “这里没有你舅,只有征虏副将军!” 常茂低声嘟囔道:“就你鸡毛事多。” “好了!” 朱旺抬手压了压,继续道:“此次分兵,不是满草原的找北元王庭,而是你们脚下的牧草。” “下面,我开始吩咐分兵后的作战任务和目标!” “秦王,肃王,带着各藩护卫前往胪朐河河谷大牧场!” “燕王,齐王,前往斡难河草原!” “晋王,辽王,前往喀尔喀河流域的草原。” “永昌侯,你带着诸位侯爷以及北平,宣府都司兵马,前往捕鱼儿海环湖大草原。” “周王负责辎重后勤,鲁王给我留下搓火器,把你们的护卫全部交给秦晋燕三王统领!” 朱旺沉声道:“让你们去各大草原,不是去找北元朝廷,也不是去杀人,而是去焚烧牧民晾晒好的牧草……” “要把所有牧场的草,全部烧干净,寸草不留,遇到不好烧的,河流两岸带水分,直接撒火药,倒火油……” “还有牧民的帐篷,烧……” “过冬的牛羊毛皮,烧……” “畜养的牛羊驼马,烧……” “储备的牛粪马粪,烧……” “只要是草原上的东西,全部烧了!” “我们不杀人,只烧东西……” 朱旺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有种癫狂性的兴奋:“兄弟们,让整个漠北给我燃起来!” 第83章 秦藩放火 秦王勒着马,站在胪朐河边的草岗子上,看着眼前的草原。 大将军军令早就传下去了,一个"烧"字。 秦藩的骑兵像撒豆子一样撒出去,瞬间铺满了胪朐河两岸。 几千骑明军,一人手里攥着火把,马背上驮着火油坛子,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片储草场合围过去。 这地方是北元王庭脱古思帖木儿的储草地。 今年年景好,雨水充足,去秋打的干草垛得跟小山似的,码在河滩上等着喂牲口。 几十顶,上百顶帐篷戳在草垛边上,毡子糊得严严实实,烟囱里飘着牛粪烧出来的青烟。 牧民们正忙活着收拢牲口,一抬头,明军的铁骑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 纵火是有章法的,秦王对这种活也不陌生,这些年,他镇守西北,没少打西番十八族,打完就烧。 秦藩的骑兵冲到草垛跟前,翻身下马,一人抱一坛猛火油,揭开坛盖往干草垛上一浇。 黑的,黏的,呛鼻子的火油顺着草缝渗进去,渗得透透的,再从怀里掏出火药面撒上几把。 火把往垛子上一戳,"轰"一声,整个垛子炸开了火,火舌窜起两三丈高,烤得人脸上发烫。 一个垛子着了,火苗卷着火星子扑向旁边的垛子,一个接一个,河滩上像点了一溜长明灯,噼里啪啦的声音盖住了人声马嘶。 纵火这种事也是有分工的,有人焚草,有人烧帐篷。 火油泼在毡顶上,火折子一扔,毡子沾油就着,烧得又急又旺,黑烟滚滚往天上顶。 帐篷里的家当,皮货,奶桶,眨眼间全进了火海。 最狠的是烧地上的草,河滩上那些头年秋割下来,还没来得及收进垛的干草,还有返青前贴着地皮的老草,一坛坛火油泼上去,草叶上挂着一层油,火一到"轰"地燎开,顺着风贴着地面往前滚,一片一片烧过去,烧得草根都焦了。 风一吹,火头连着草灰满天飞,把整个胪朐河两岸烧成了一条火龙。 火一起,牛羊全炸了窝,牲口天生怕火,羊群叫着挤成一团,然后轰地散开,没头没脑地乱窜。 秦藩的兵早等着这一下,骑马兜上去,能牵走的,牛马羊驼大牲口,直接套了缰绳拽走,往明军阵后头赶。 拉不走的,羊群小牲口,就拿鞭子抽,拿马身子拱,一股脑的哄。 几千头牲口被火一逼,人一赶,撒开蹄子往草原深处狂奔,蹄声如雷,扬起的土尘混着黑烟,铺天盖地。 牧民们这下急眼了。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草料烧了,帐篷烧了,牛羊再没了,这一冬一春拿什么活,有人红着眼扑上去抢牲口,被秦藩兵拿刀子拦住,也不砍人,就是堵。 “滚!” 有几个牧民不干了,站在烧着的帐篷前头,指着明军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南蛮子,烧了我们的草,烧了我们的帐,还抢我们的牲口,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你们这是要绝了我们的种啊,你们这些魔鬼。” 骂得难听,骂得直白,围过来的牧民越来越多,有人抄起了套马杆,有人攥紧了腰刀,眼睛红得能喷火。 秦藩兵被骂得火气上来了,一个小旗拔出马刀,往前一递,咬着牙说道:"狗鞑子,你再说一句,老子剁了你。” “你剁吧!” 牧民瞪着眼吼道:“我们的所有东西都被你们这些南蛮子给烧了,没啥活头了,你现在就杀吧,把我们都杀完……” “曹,你以为老子不敢是吧!” 小旗举刀就砍,身后一声炸响:"住手!" 马蹄声响,一员将军纵马赶到,顶盔贯甲,正是秦藩护卫指挥使宁正。 马都没勒稳,手里马鞭往那小旗头上一指,厉声道:"他娘的,昭信王大将军的军令,只放火,不杀人,把刀收回去!" 小旗一缩脖子,悻悻地把刀插回鞘里。 宁正又一鞭子抽在牧民脚前的土上,尘土溅起老高,冲那群牧民吼道:"听好了,我们大将军只烧草,不杀人,是想给你们留条命,再敢往前凑,甭怪我不讲情面,你们要想活命,就去找你们的皇帝,找你们的朝廷……" “我们不知道朝廷在哪?” “那是你们的事了,和老子没关系!” 牧民们被宁正这股气势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敢往上冲。 哭天抢地的,抱着孩子的,拽着羊的,被秦藩兵骑马轰着,不知所措。 秦王就站在那草岗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一咧,咧出个痛快又带点阴的笑。 秦藩的兵已经全撒出去了,满河滩都是穿鸳鸯战袄的骑兵,火把飞舞,火油坛子一个接一个地摔碎在草垛上。 宁正凑上来,似笑非笑的说道:"殿下,好兵,好马,好刀,活就干的漂亮!” 朱樉把挂在马上的水囊扔了过去,点头道:“本王要让秦藩威震草原,名震天下!” 他要向老头子证明,谁才是他最厉害的儿子。 肃王骑马立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火海,半晌没说话,最后咂了咂嘴,感慨道:"二哥,旺哥这一招,够狠的,草料烧了,帐篷烧了,牲口轰了,这几万人连口粮都没了,这真正称得上是斩草除根!" 秦王望着那片越烧越旺的火,慢悠悠地开口道:"塞上北边,年年秋天都要放火烧荒,防的就是这些鞑靼骑兵南下就食,这是老规矩了……” “十四弟,往后你就藩西北,也得这么干,草原上的草,就是他们的命,你把草烧了,他马都喂不饱,拿什么跟咱打?不然,吃苦的就是你自个儿。" 肃王向来敬重这个秦王,连连称是:"二哥说得是,我记住了。"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卷着满天的黑草灰,烟尘,扑在人脸上,糊得人睁不开眼。 秦王抬手抹了一把脸,再看过去,原本黄绿一片,水草丰茂的胪朐河草原,这会儿已经遍地焦黑,烧透的草灰被风一掀,飘飘洒洒,遮了日头,落了满身。 他拨转马头,冲身后的肃王说道:"走,十四弟,下一片草场!" 身后,是烧成两条火龙的两岸,是哭嚎着的牧民,是满草原乱窜的牛羊。 没人见血,没人掉脑袋,秦王回头吩咐道:“宁指挥,暗中盯着这些牧民,看看他们往哪里逃荒。” “遵命!” 第84章 漫天草灰 斡难河! 草原之上,燕王身披盔甲,全身是血,蹲在河边,捧起河水拍在脸上。 “殿下!” 燕山卫千户朱能走了过来,抱拳道:“敌人已经跑了,我们抓了几个俘虏,审问过了,这是也速迭儿的地盘。” 燕王用扯着披风擦了擦脸,问道:“审出来北元朝廷的位置吗?” “没有,这些俘虏的骑兵只是普通士卒,这种事不会知道的,而且,这个也速迭儿是阿里不哥一系后王,长期盘踞在斡难河上游,肯特山以北,名义上尊脱古思帖木儿为大汗,但本身割据一方,自主性极强,并不完全听从北元朝廷调遣,甚至相互之间还是敌人。” “而且,这个也速迭儿也没想和我们开战,他麾下只有五六千骑兵,连乃儿不花的势力都不如,刚才那千人不过是正好碰到,也是试探。” 朱棣刚到斡难河就遇到了一队北元骑兵,立马开战,北元骑兵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就跑了。 这一战,朱棣亲自上阵,带头冲锋,斩了三个骑兵。 “殿下,要追过去吗?” 朱棣很想追过去,和也速迭儿决战一场,以前,他出塞,都是跟着老丈人徐达,但这一次,可是单独作战…… 斟酌再三后,朱棣摆手道:“算了,本王毕竟不是大将军,此次出征,只是一个参将,违抗军令,旺哥饶不了我。” 情况显而易见了,北元王庭不在斡难河,也速迭儿只是一条小鱼,不值什么钱,打败他也没什么用,朱棣扑了个空。 “下令,放火吧。” 朱能听后,却上前劝道:“殿下,大将军此计实在太过歹毒了,这明显是要绝了漠北的根,其他藩王打完仗后各自回去了,可咱们呢?” “咱们可是要驻守北平的,而且,此计之后,大明和漠北各势力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仇,他们可以回去,咱们走不了啊,漠北的势力会把这笔账记在咱们燕藩身上,到时候会不留余力的攻击咱们,实在得不偿失……” 朱棣听后,眉头紧皱起来,当初他听到这个计划时,后背就直冒冷汗。 旺哥实在太毒了,不是一般的毒,这就是奔着绝种来的。 朱棣也重新认识了他的旺哥,怪不得人人怕他,怪不得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哭,才明白“小千岁”这三个字的含毒量有多重。 “别说了,按大将军令执行吧。” 朱棣颇为无奈的说道:“本王现在还没有违抗军令的资格。” “烧吧!” 朱棣继续道:“烧完后,准备开战,拿下这个也速迭儿。” 朱能抱拳道:“末将遵命。” 八王出塞,全归昭信王统领,这是圣旨,各藩王也有任务,这是军令。 朱棣不是没有违抗军令的资格,他是不敢。 他要违抗旺哥的军令,大宗正绝对不会给他好果汁吃。 别说燕王了,秦王又如何,哪个藩王不怕旺哥啊。 …… 十月! 漠北逐渐冷了起来,吹一吹,不再是草地见牛羊,也没了草地,放眼望去,百里焦黑,寸草残烬。 原本湛蓝的天空变得白茫茫一片,像雾气一样。 其实那不是雾,也不是雪,而是焚烧过后飘起来的白灰,漫天白灰翻滚飞扬,荒芜苍凉。 残存的草根焦枯蜷曲,整片原野别说没有绿意,连枯草的黄意都没有,只有焦黑。 河岸边再也不见连绵毡帐,不见袅袅炊烟,不见漫坡牛羊。 原本鲜活的牧歌之地,此刻死寂沉沉,只剩阵阵灼热焦糊味飘在风里。 风过荒原,再无草浪沙沙,只剩灰烬呜咽。 曾经支撑北元朝廷和牧民的越冬存活的牧场,被这一场大火,生生斩草除根。 没有流血屠戮,却比尸横遍野更狠,更绝。 人还活着,可草原的生机,彻底死了,千里漠北,满目残烟,一片悲凉。 站在被焚烧的草原上,朱旺伸出手,风中的草灰粘在手中。 “叔!” 李景隆走了过来,抱拳道:“秦,晋,燕三藩已经派人送来军报,按照计划,焚烧草原,草料等,并没有发现北元朝廷的踪迹……” 朱旺听后,微微颔首道:“知道了。” “漠北各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景隆低声说道:“无数牧民流离失所,各游牧势力被逼的无路可走,被迫和各藩开战,但都被各藩击败,咱们没吃什么亏。” 烧草原,驱牛羊,这是断游牧的活路,人家不拼命都怪了。 朱旺不怕拼命,怕的是这些北元势力躲起来,故意拖延时间,让明军无功而返。 “九江,你说打完这一仗,我是什么下场?” 李景隆被问的一愣,随即说道:“叔,你要是灭了北元王庭,就是最大的功臣,朝廷一定对你封赏,就算陛下也会对你另眼相看,说不定破格给你封个亲王。” 朱旺听后,顿时苦笑一声,说道:“这一仗打完,我是最大的功臣,也是最大的罪人。” “叔!” 李景隆劝道:“叔,你不必担忧什么,当年我父亲在草原上也没少干这种事,焚烧牧草,驱赶牛羊,不仅如此,我父亲连元人都给分成八瓣,再说常大将军也杀……叔,你这还算好的,起码还没下令杀人呢!” 朱旺摆手道:“这不一样,你爹只是烧一块地,我可是烧了整个漠北的草原,我是没杀人,但漠北会有几十万间接死于我手。” 没了牧草,没了牛羊,没了御寒的帐篷,到了冬天,那就是灭顶之灾。 朱旺心里明白,他做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他会成为整个漠北草原的死敌。 他会受到朝廷各官员攻讦。 他里外都不是人! 他比常遇春,李文忠有过之而无不及! “叔,你别多想了!” 李景隆继续劝道:“我父亲常说,慈不掌兵,要想成为合格的大将军,就得心硬,比石头,比铁都要硬……” “敌人,就是敌人,没有别的身份,敌国的百姓,那也是敌人!” “如果元人再次卷土重来,骑兵南下,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大明的百姓,甚至还会更狠,更绝……” “当年,元人是怎么对我们汉人的,别的不说,我们李家原本有三十多口人,可被元军洗劫一次后,就剩下两人了……” “土地被夺,房屋被毁,粮食被抢,那个时候元军可没有可怜我们李家……” “要不是我爷爷带着我父亲找到了舅爷,我们李家怕是要绝后了。” “和旺叔相比,我父亲当年不够狠,更不够绝,叔,你别有什么顾虑,烧他娘的……” 第85章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 十月! 早已是秋后,这天也逐渐凉了下来。 奉天殿之上。 老朱端坐在龙椅之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大概四五十岁,身穿红袍的官员站了出来,都察院右都御史凌汉。 洪武十七年,以秀才举荐入京,献《乌鹊论》获老朱赏识,授小官,后任会稽知县,平反冤狱,百姓称其凌青天。 两年后,升任监察御史,巡按陕西,上奏为民请命,又过三年,破格升右都御史。 凌汉出列,笏板紧握,语气铿锵道:“昭信王漠北之行,手段过烈,草原牧民,亦是苍生,世代逐水草而生,今诸王大军所过之处,青草尽焚,毡帐成灰,牛羊驱散,百姓流离流离,老弱无衣无食,遍野哀嚎。” “兵家虽云破敌,然王者之师,当存好生之德……” “北元残部虽为边患,但其中多是无辜牧户,老弱妇孺,并非尽是持刃寇贼,今一把大火断其全年生计,绝其越冬根本,是逼千万夷民走投无路……” “人至绝境,必抱团死战,今日焚其草,明日他们便不惜性命南下犯边……” “臣恳请陛下,速传圣旨,令昭信王停止焚荒,安抚牧民,归还畜产,以怀柔安漠北,止日后百年边患!” “臣附议!” 话音落下,刑部尚书赵勉立马出班说道:“昭信王此举无异于绝漠北各部活路,两国就成了死敌。” “臣也附议!” 礼部尚书李原说道:“不仅要让昭信王停下,还要下旨问罪。”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立马呵斥道:“真是一派胡言!” “陛下,凌大人,李尚书之言,乃妇人之仁,误国误边!” 他抬眼直视凌汉,句句铿锵,毫不退让:“什么怀柔?什么好生之德?” “漠北鞑子,那些边寇,年年牧马南下,杀我边民,掠我州县,焚我堡寨之时,何曾对我大明百姓有过半分好生之德?” “凌大人坐在衙门大堂喝着茶水,在奉天殿谈仁政,可知北疆戍卒年年冻饿战死,边民岁岁流离逃难?” 詹徽语气陡然加重,声色如铁:“昭信王所为,不是残暴,是釜底抽薪的战术,是真正长治久安的国策!” “草原鞑靼,不靠城,不靠地,只靠草,靠牛羊活命,有草则有马,有马则有骑,有骑则年年寇边!” “今日不烧其草,明日他们秋高马肥,依旧挥刀南下屠戮我大明子民和将士。” “所谓怀柔,只能养虎为患,对夷狄,唯有斩草除根,断其根基,废其畜牧,穷其生计,方能永绝边患!” “不烧草,不毁帐,不驱牛羊,难道还要供他们粮草,养他们兵马,等着他们来年再来杀我将士?” 凌汉被他怼得脸色涨红,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回辩:“詹徽!你这是嗜杀!” “夷狄虽异,亦是生灵,赶尽杀绝,太过酷烈,圣人治国,以德服人,而非以火,以劫,以绝户之计服人!” “如此狠绝,有伤天和,失天朝包容之度!” 左都御史詹徽,右都御史凌汉,都察院的两大当家,当朝两大宪台之首并立丹陛之下吵的不可开交。 二人同掌都察院,同领风纪,却素来势如水火,政见天差地别。 詹徽寸步不让,当庭反呛:“天和?北疆累累白骨,戍卒荒冢,何曾见天和?” “凌大人要天和,要怀柔,那日后边烽再起,将士流血,百姓遭殃,凌大人可敢一力承担罪责?” “昭信王只毁生计,不斩人命,已然是天大仁厚,你还想怎么样?” 凌汉厉声道:“焚烧草原,驱赶牲畜,牧民流离,到不了冬天就得饿死,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这比用刀子杀更狠,更毒!” 二人站在奉天殿上,直接面对面的吵,脸对脸的骂。 “陛下,当年鄂国公,曹国公出塞,用的就是釜底抽薪的战术,效果显著,由此可见,昭信王今日之举,有过之而无不及,分寸得当!” “依臣之见,不但不该制止,反倒该传旨嘉奖,令诸王尽数扫空漠北草场,让北元永世再无南下牧马之力!” 詹徽的意思很明白,以前常遇春,李文忠这些人曾经也在草原上烧杀劫掠,皇帝都只是口头上斥责,心里还是默认这种“釜底抽薪”的战术。 现在轮到朱旺了,就得问罪…… 一碗水端不平,这是什么道理。 凌汉听完詹徽一番杀伐狠论,非但不惧,反而肃然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目光凛然,字字掷地有声的反驳道:“简直是歪礼邪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用兵最高之道,是以谋略服人,以格局安边,而非以烈火绝生,以屠戮立威……” “何为上国征伐?堂堂天朝上邦,讨逆伐罪,当光明正大,师出有名,以德慑敌……” “不是焚人草场,毁人生计,驱人老弱,绝人越冬活路!”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兵家至善……” “昭信王今日所为,纵火千里,焦土遍野,尽毁牧民衣食根本,这是伐兵之末,杀伐之烈,绝非伐谋之智!” “你拿鄂国公,曹国公旧事作比,更是本末倒置……” “当年曹国公深入漠北,毁帐破营,推倒酋首圣像,是临阵破敌,是对战决胜,是两军厮杀之际的破势之举!” “是刀兵相向,敌寇顽抗,不得已而摧其根基!” “可今日漠北牧民是什么?是持戈寇边之贼?还是蓄谋反叛之敌?” “他们只是逐水草而生,放牧度日的无辜部民,我大明大军未至,他们未曾作乱,未曾犯边,未曾劫掠一寸国土,我军不战,不征,不讨逆,先行焚其草,毁其家,驱其畜断其生路……” “此非伐谋,是恃强凌弱,此非安边,是刻意结怨!” “圣人言,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用兵之道,贵在保全,不在尽毁!” “若仅凭我朝兵强马壮,便肆意焚毁千里草场,逼千万生民绝境流离,看似削弱北元,实则尽寒漠北人心!” “今日无仇而焚其家,明日无衅而逼其反,这些流离牧民走投无路,只能抱团投附北元王庭,誓死与大明为敌!” “陛下,天朝当海纳百川,如此,才能让内外归心,如此,才能河清海晏,如此,才是长治久安的天下太平之道。” 第86章 少放点火 詹徽皱眉问道:“凌大人说了半天,本官也听懂了,同样的事情,曹国公当年所为是对的,昭信王如今所为就是错的?” 凌汉朗声道:“詹大人口口声声斩草除根,看似远见,实则短视嗜杀……” “真正的伐谋,是分化,是招抚,是恩威并施,是让漠北各部离心离德,不战自溃!” “不是一把大火,把所有部族逼成同仇敌忾的死敌!” “曹国公之烈,是战时破敌之权宜,昭信王今日焚荒,是无事生祸之酷政,二者天差地别,岂能混为一谈!” “我大明承天命,治四海,驭万邦,当以王道临夷狄,而非以霸道绝生灵!” “恃火,恃兵,恃蛮力,非王者之师,是暴兵之行!” 凌汉没完没了的说个没完。 詹徽冷声道:“那日后游牧骑兵南下,就让凌大人带着四书五经,用仁德去感化这些夷狄?” 凌汉怒斥道:“詹徽,你这是故意抬杠!” “那你去不去?” “你放肆!” “你才放肆!” 老朱被吵的脑仁疼,出声问道:“谁放肆?” 二人立马拱手行礼道:“臣罪万死!” 老朱沉声道:“两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但吵了半天,争的无非就是昭信王的对错,争赢了就又如何?该如何解决,倒是说个一二?” “回陛下,臣以为,继续打(当退兵)!” 二人异口同声,说了两个截然相反的解决办法。 老朱把脸别了过去,这些御史倒不出几两沫。 “父皇!” 太子朱标站出来说道:“凌御史所言,是王道长远,上兵伐谋,以德服人,不滥绝生灵,不妄逼夷众,存天朝宽厚体量,免漠北万世怨仇,是圣人正道,治国本心……” 说罢,话锋一转,继续道:“詹都御史所言,是兵事急务,北元屡叛不臣,边患不绝,断其草场,弱其畜牧,是固我北疆,减我兵戈的实策,亦是开国以来,诸将北伐旧例。” 两句话,不偏不私,各肯定一半,瞬间压住朝堂所有争议。 “然则,今日当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先,儿臣以为,应当即刻传谕昭信王,叫停肆意焚毁牧场,驱逐尽数牧民的酷烈之举……” “再焚千里草场,再逼万民流离,漠北各部彻底无生路,必然举国抱团死战……” “届时我大军深入荒原,四面皆敌,得不偿失,正中北元下怀。” “凌御史所忧之结怨无边,后患无穷,爷绝非虚言。” 凌汉紧绷的脸色稍稍舒展,太子爷说话就是好听。 朱标继续道:“但……绝不收回昭信王兵权,绝不调大军南归,绝不临阵换将!” 他语气陡然坚定,看向殿中文武重臣,颇有威严的说道:“大军远出漠北,粮草转运千里,举国耗财耗力,军民疲弊,若是此刻轻言收兵,勒令回师,此前焚荒震敌,压慑漠北,窥探王庭的所有铺垫,尽数白费……” “数十万民夫粮草,无数军械火油,将士千里奔袭的血汗,一朝尽弃,此乃动摇军心,空耗国力,绝非明智之举。” 朱标环视群臣,掷地有声的问道:“再者……我大明朝野上下,除了昭信王这个大宗正,还有何人能镇得住八大藩王?” “何人能统辖秦,晋,燕诸藩联兵?何人能节制诸王,压服藩兵,深入漠北寻剿王庭?” “诸王皆是天潢贵胄,辈分尊崇,兵权在握,即使是礼法,寻常勋臣,大将,根本无力统御八王!” “唯有昭信王,威望足够,谋略足够,胆识足够,能压得住诸藩,带得动这一场空前漠北大战。” “临阵换帅,军心必乱,诸王必疑,战局必崩……” “故而孤之见,止焚荒,安民部,缓酷烈,以从王道……” “留兵权,续进军,不撤师,以固国事。” “软硬相济,恩威并举,方是当下最稳妥的万全。” 朱标的这番话,让凌汉低头,让詹徽哑然,让整个奉天殿的臣子都说不出一句话,挑不出一句理。 总而言之,就算朱旺有罪,那能怎么办? 换谁去替他? 谁能压住那几个桀骜不驯的藩王? 老朱连连点头,心中很是欣慰,说道:“两位爱卿,太子所言,可有异议?” 凌汉,詹徽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等心服口服。” “好,既然如此,那就按太子说的办!” …… 下朝后! 老朱走在偏殿的路上,回头吩咐道:“标儿,昭信王北伐之事,不能让你娘知道。” “是,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走进偏殿后,老朱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水,靠在椅子上,感慨道:“不省心,不省心啊。” 朱标笑着问道:“父皇说的可是旺哥?” “说别人能对得起他啊!” 老朱没好气的嘟囔道:“一天天的,净给咱找麻烦。” 朱标笑着劝道:“旺哥这一次动静不小,如今朝堂皆知,不管如何,父皇也得顶住压力,让旺哥把这一仗打完,或许,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五十年,边关都不会有战争,国家才能真正休养生息。” 老朱冷笑道:“这小子,咱看了,比你老丈人,比保儿更狠,更绝,大明这么多大将,敢用绝户计的,也就咱们朱家的这位小千岁了,真是不要命的主……” “父皇也不必担心,旺哥……” 朱标还没说完,云奇走了进来,拱手道:“陛下,曹国公来了!” “让他进来。” 朱标趁机问道:“表哥怎么来了?” “是咱让他来的,想外甥了。” 话音落下,李文忠穿着朝服,走了进来,行礼道:“臣李文忠,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保儿!” 老朱抬手道:“这又不是上朝,不必拘束,快坐。” “谢陛下。” 李文忠的身体早大不如从前了,这几年交了兵权,在家养病,比以前轻松不少,虽然身体没有好起来,但身上的旧伤病疾也没恶化。 “保儿,听说了吧,你兄弟的事?” 李文忠点头道:“旺弟焚草原,驱牛羊,釜底抽薪,北元王庭无处遁形,战术很不错,只是……只是……” 老朱撇嘴道:“标儿,看到没有,你表哥都看不下去了。” 李文忠笑了笑,说道:“旺弟没有屠戮,已经大善了!” 朱旺没杀人,可不是他善,而是要这些牧民去消耗北元的资源。 “陛下放心,臣已经给旺弟送信了,让他少放点火!” 第87章 少放火,多杀人 十一月! 漠北,瀚海,明军大营。 “叔!” 李景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乐呵呵的说道:“我爹从京城来信了。” 朱旺正在低头看着军事沙盘,抬头说道:“呦,文忠哥送来的,快拿来我看看。” 李景隆立马送上前,朱旺接过后拆开看了起来。 “我说怎么朝廷的圣旨莫名其妙的,又是那些遭瘟的文官趁机给我上眼药。” 朱旺看完后,把信拍在桌子上。 “叔,我爹咋说的?” “你爹让我少放点火,多杀点鞑子……” 李景隆哈哈笑道:“叔,我爹真这么说啊?” “信就在这,你自己看吧!” 李景隆自然不会拿信去看,摆手道:“我时常感慨,我爹当打之年的时候,旺叔留在京城辅政,如今我爹老了,打不动了,结果旺叔开始领兵出塞了……” “我就经常遐想,如果当年旺叔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在边关掌军,和我爹一起出塞,那会是什么场面……” 此话一出,朱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文忠杀人,朱旺放火,双剑合璧,寸草不生。 可惜…… 没这样的机会了! 漠北草原也经不住两个“魔王”的折腾。 不仅是李文忠,任何领兵的大将都能和朱旺打出配合。 手里一把火,谁来跟谁来。 “叔,我听说朝廷的那些文官又开始找你麻烦了?” 朱旺冷笑道:“那不是常事吗,不找我的事那才叫不正常……” “朝廷下令了,继续领兵,但不让烧了!” 李景隆嘿嘿笑道:“叔,现在天冷了,该烧的,都烧完了,就算没有朝廷圣旨,咱们也不会再烧了,朝廷的圣旨下晚了,这些文官的消息不太灵通啊!” 朱旺悠哉道:“我都被参习惯了,真要和这些文官当真的计较,都得以各种罪名进都尉府吃大蒜。” “就是!” 李景隆骂骂咧咧的说道:“叔,也就是你大度,不和这些文官御史计较,你在京城的时候,这些人也不敢跳出来找事,现在你走了,开始显得自己,一蹦多高……” “叔,你先别生气,等咱们打完仗回去,挨个收拾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去都尉府给他们好果汁吃……” “特别是那个凌汉……” “叔,你知道不,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头硬,谁都敢骂,听说进了都察院就和左都御史詹徽吵的不可开交……” 朱旺笑道:“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先把这一仗打好再说吧,回去再和这个凌汉碰碰,我看看他的头有多硬。” 李景隆附和道:“绝不能饶了他们,两天不揍一顿,一个个皮痒。” 朱旺摆手道:“这都是小事,漠北的天太冷了,比辽东都够呛,抓紧打完回去,在这呆的难受!” “是啊!” 李景隆搓了搓手,说道:“叔,现在草原也烧的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北元王庭暴露出来啊,这要是藏起来,咱们不白烧了?” “不能白烧,放心吧!” 朱旺冷笑道:“两个月之内,北元王庭必然暴露,到时候一锅炖了,咱们过个好年。” 李景隆嘿嘿笑道:“跟着旺叔,哪里都能吃上过年的饺子。” 朱旺火烧的草原是断了漠北的生机,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了找到隐藏在漠北的北元王庭。 如今已经入冬了,由于朱旺的那一把火,几十万牧民无家可归,无法过冬,就连各草原的势力,想的也不是如何报仇,把明军赶出去,而是投降了各藩。 并非这些草原汉子没有血性,而是饥饿丧失了一切的骨气和本领。 不投降依附明军,他们也熬不过这个冬天,最后饿死,冻死在雪地中。 朝廷圣旨到了三日,秦晋燕三藩各派人过来。 看着眼前的三人,朱旺冷声道:“问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我又不是神仙,能变出粮食养着整个漠北十几万的降卒和数不尽的牧民……” “他们能不能吃饱,和我有啥关系,吃不饱都得来找我啊?” “他们吃不饱又不是我造成的,给我说有什么用!” 秦晋燕三王烧了漠北各草原和草料,导致大量的降卒和牧民投过来而无处安置,特意派人来询问朱旺该如何处置。 “大将军!” 燕藩的朱能问道:“那我们回去该如何向殿下回复?” 朱旺沉声道:“我也没多的粮食,回去告诉你们各自的殿下,他们要是心善,就把自己的军粮分给他们吃,不够的话就杀马,别来找我哭穷,我就不是开养济院的。” “是!” 秦藩的宁正又问道:“大将军,那些投降过来的元军也要不管吗?” “你们各藩看着处理吧,本王不管了。” 这又是个难题! 这些投降过来的降卒还真不是随便挖个坑埋了的事。 这些人已经投降了,要是直接杀了,影响会很恶劣,现在可不是开国前打天下那时候了,没有明确的界限。 老朱曾多次下发敕谕,诏书,明令边将。 放下兵器,率众归降者,严禁私自屠杀,要供给衣食,择地安置,首领可授官职,部众或编入卫所,或就地放牧。 乃儿不花,纳哈出归降之后,都是严格按这套政策执行,发放布匹,粮食,冬衣,分配牧地。 只有仍在持刃对战,抗拒王师的敌军,不在禁杀降人这条诏令保护之内,可以放手作战。 战阵之上可以杀敌,一旦对方弃械投降,再杀就是违旨。 朱旺倒不是害怕担什么罪名,恶名,而是让各藩王去做。 老朱可以不在乎侄子,不能不在乎儿子吧。 而且朱旺可没下令让各藩杀降卒,他们要杀,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好了!” 朱旺不想再扯这些屁事,招手道:“都过来,给我指指现在各藩的军队都在什么地方?” 三人立马走了过来,宁正指着沙盘说道:“我们秦藩还在胪朐河东岸扎营,秦王殿下正在派人盯着这些牧民,至今没发现什么动静,北元王庭绝不在胪朐河草原。” 朱能继续道:“斡难河一带我们燕藩也派人搜过了,并没有发现漠北王庭的踪迹!” 朱旺转身问道:“晋藩那边怎么说?” 晋藩来的人是怀远侯曹兴,晋王麾下头号骑兵野战大将,相当猛的一个人。 “回大将军千岁,晋藩在哈剌哈河,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 第88章 捕鱼儿海 朱旺听后,眉头一皱,问道:“晋藩为什么要向东南方向移军?” 曹兴抱拳道:“这是晋王千岁的军令,末将也不敢多问!” 朱旺走到他面前,质问道:“说,晋王到底想干什么?” 曹兴苦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大将军千岁,晋王殿下说……说,喀尔喀河草原并没有北元王庭的踪迹,推测,应该在东南方向……” 朱旺听后,立马看向沙盘,朱能,宁正也凑了过去。 喀尔喀河的东南方向是捕鱼儿海环湖大草原。 晋王真是鬼精鬼的,偷着瞒着行军,如果不出意外,晋藩的骑兵应该像发疯一样的冲向捕鱼儿海。 胪朐河,斡难河,喀尔喀河,这三片大草原都没动静,只有蓝玉那边还没消息,竟然让晋王给推测出来了。 “行了!” 朱旺摆手道:“都走吧。” “是,末将告退。” 出了大帐,朱能撒腿就跑,并大喊道:“快,快把老子的马牵来。” 曹兴手里拿着一个头盔,问道:“朱千户,你的东西?” “不要了。” 朱能骑着战马直接冲出大营,宁正紧随其后也冲了出去。 大帐内! 朱旺坐在椅子上,把都尉府的勋贵子弟都喊了出来。 “收拾收拾,准备拔营!” “哥,去哪?” “马上过年了,换个地方吃饺子。” …… 捕鱼儿海深处,群山连绵耸立,山势陡峭合围,围成一方极隐蔽的山间谷地。 这里是一片干燥平整的山间草原,连片青山,一望无边的湛蓝大湖。 北元脱古思帖木儿的王庭,就藏在这片群山腹地,临湖依山的绝佳隐秘之地。 四周都是峰峦遮挡,外侧视野闭塞,寻常的斥候远远观望,只能看见荒山大湖,根本看不出山谷藏着汗廷大营。 若非大军地毯式进山搜山,绝无可能发现此处。 得天独厚的隐秘地势,让脱古思帖木儿彻底松懈。 他早已全无复国之志,全无守土之心,全无君王责任。 什么收复中原,重振大元,南下牧马,凝聚草原各部,他一概不问,一概不理。 躲在深山大湖之间,与世隔绝,日日酒肉美人,安稳享乐,苟度余生。 此刻巨大的汗帐之内,脱古思帖木儿斜卧在精致狼皮御榻上,左右嫔妃环绕,妖娆的舞姿,奶酒烤肉,应有尽有。 他眯着眼,神色慵懒颓废,沉浸在声色安逸之中,半点漠北狼烟危机也不入心头。 帐外千里草原,他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地方,如今早已是被大雪覆盖的焦土了。 帐帘猛地掀开,太师哈剌章,太尉蛮子二人满身风尘,神色仓皇,大步急步入帐,打断歌舞。 “陛下!” 蛮子行礼道:“如今无数草原牧民无草可牧,无帐可住,无畜可活,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四处逃亡,一路饥寒交迫,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 大批流离牧民投靠了明军,那个昭信王是要绝我们草原的种啊……” “如今正是我大元最后的转机,秋草已焚,寒冬将至,各部群龙无首,走投无路……” “大汗坐拥捕鱼儿海山湖天险,地势隐秘,水草充足,牧地完好,此刻大开山谷,接纳流民,安抚部众,开仓赈济,便可收拢草原人心!” 太师哈剌章跟着说道:“人聚则兵聚,民聚则势聚,来年尚可重整旗鼓,制衡大明,若是弃之不救,置之不理,万千绝境牧民无路可走,必尽数归降大明……” “届时我大元无民,无兵,无畜,无草场,只剩空山孤庭,不战自亡,恳请陛下速下旨意,接纳流民!” 二人急得满头冷汗,声嘶力竭,可御榻之上的脱古思帖木儿,听完只淡淡一笑,满脸无所谓。 他慢悠悠放下酒杯,语气懒散的说道:“接纳流民……何苦自寻麻烦。” 哈剌章一怔,立马说道:“陛下,那是我黄金家族的子民,是大元的根本!” “根本?” 脱古思帖木儿嗤笑一声,眼神淡漠:“大元早都完蛋了,如今只剩这一隅山湖残地,谈何根本?” “复国?南下?重振大元?朕早倦了,厌了,也懒得争了……” 脱古思帖木儿摆手道:“什么大元,复国,都是虚名,朕如今躲在这群山深谷,背靠青山,面朝大湖,明军难寻,战火难扰,日日有酒,有肉,有美人,足矣。” 他坐直身子,语气突然蛮横道:“流民不准接,无数流民涌入山谷,人马繁杂,烟火遍地,营帐连片,动静极大……” “原本此地隐秘无人知晓,一旦收纳流民,满山满谷皆是人烟,明军斥候一望便知,朕这藏身的绝佳之地,岂不是白白暴露?” “他们没草,没粮,没活路,那是他们命苦,与朕无关……” “朕只需保全自身安乐,其余一概不管。” 蛮子听后,痛心疾首,苦苦劝道:“陛下,君王弃民,民必弃君,今日不救万民,来日明军进山围剿,无人为陛下死战,无人为陛下护卫,无人为陛下效力啊。” “汗庭孤立无援,必死无疑啊!” 脱古思帖木儿听得烦躁,抬手一挥,满脸不耐:“够了,聒噪不休! “复国大业,你们谁想拼谁去拼,朕不拼,不争,不扰清净,传朕口谕,所有逃荒牧民,一律不准入山,不准近湖,不准安置,任其在外自生自灭,少来扰朕歌舞酒乐,退下!” 脱古思帖木儿满脸厌烦,正挥手呵斥哈剌章,蛮子二人,执意不肯收纳流民,不肯整军备战,只顾沉溺享乐,苟安偷生。 哈剌章无奈的说道:“陛下,如今草原被焚,流民遍地,想必明军很快就能搜过来,这里已经不安全,还请陛下移驾。” 脱古思帖木儿不耐烦的说道:“没完没了是吧,你们想让朕去哪,朕还能去哪?” “朕想回大都,能回去吗?” 二人哑口无言。 “行了,行了,朕有长生天保佑,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明军要能找过来,朕把外面的牛粪全吃了。” 话音落下,外面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 这动静,他们太熟了,这是骑兵冲锋的声音 帐内歌舞骤停,舞姬僵立,酒盏落地碎裂,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脱古思帖木儿脸上的慵懒享乐瞬间僵死,猛地从榻上弹起,惊慌失措的问道:“外面是什么动静?” 帐外传来无数士兵的呼喊。 “明军……是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第89章 踪迹 捕鱼儿海,南百里,明军大营。 漠北早已被大雪所覆盖,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大帐内,火堆上放着烤羊,几个公侯围坐在一起烤火吃肉。 帘子被掀开,卷着一阵风雪吹了进去。 只见曹震抱着两坛子酒,笑呵呵招呼道:“快来接过去,有肉不能没有酒啊。” 王弼皱眉道:“老曹,大将军千岁可是有军令,军中禁酒!” “禁酒他怎么还带这么多酒?” 曹震嘟囔道:“这不是故意馋人吗?” 王弼撇嘴道:“那是让你放火用的……” “这不是没用完吗?” 曹震坐了下来,说道:“留着拉来拉去的,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赶紧喝了,省的老子始终是个心事。” 王弼皱眉道:“大将军千岁在分兵前都是算好的,各部负责焚烧的草原和草料,牧场有多大,那些火油,火药藩王分的多,咱们分的烈酒多,你把酒都喝了,怎么去烧草料……” 曹震啃着半生不熟的羊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啥,该烧的都烧完了……” 蓝玉上前问道:“你都烧了,怎么还没找到漠北王庭的位置?” “我怎么知道。” 曹震冷声道:“那漠北王庭就不在捕鱼儿海,不然怎么还没找到,这一趟咱们算是白来,现在想必被那几个藩王撞上了,咱们哥几个就是命不好。” 蓝玉苦着脸,也没有说话,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这个事。 如果北元王庭被秦晋燕藩遇到,现在肯定有军报送来,因为草原已经被烧了整个秋天,如今早已入冬了。 可各部至今都没有动静,也没有军报,军令送来,可见,其他几路兵马也没有找到北元王庭。 这种放火烧草原的战术,相当于地毯式的搜索了,如果没有遗漏,如果北元王庭还在漠北,就一定会找到。 “吃完这顿饭,都出去找找……” 蓝玉皱眉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粮草也撑不了多久了,要不是弄了点牛羊,这会儿已经断粮了。” 王弼坐在火堆旁,感慨道:“这要无功而返,就放了把火,实在太丢人了,回去后都没脸……” “老曹,西北方向,那边山多,周围草原……你真都给烧了!” 曹震冷着脸诈唬道:“我说老王,你啥意思,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了,你要信不过老子,你自己派人再去查一遍,看看老子有没有去……” “曹,你敢质疑老子,老子以后去嫖场都不会再喊你。” “滚一边去。” 王弼骂道:“现在打仗呢,扯你娘的这些事做甚,你真是没屁放了。” “还不让老子说了,要不是老子省点酒,你今个能喝上……” 曹震得意道:“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提到酒,王弼突然正经起来,问道:“你留了多少坛酒?” “干啥?你想喝啊?” “老子问你呢!” “没多少,咋了?” 王弼还没开口,帐篷帘子再次被人掀开,一阵寒风刮的曹震睁不开眼。 “我说太平,你干啥的这是?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蓝太平穿着北元骑兵的军装,全身是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义父,骑兵……骑兵……” 蓝玉立马上前问道:“什么骑兵?” “西北方向,百里外,发现晋藩的骑兵了,他们朝着捕鱼儿海方向杀来了。” 曹震顿时一惊:“晋藩这是要来打我们了。” 王弼立马说道:“晋藩不是在哈剌哈河,怎么会来这边……不对……” 他立马走向地图前,用手比划着说道:“蓝侯,你快来看,晋藩的骑兵不惜冒着风雪百里奔袭,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北元王庭很有可能就隐藏在西北方向的捕鱼儿海山丘之中,晋藩就是奔着王庭来的。” 蓝玉看着地图,琢磨道:“这地方咱们不是放火烧过,按理说北元王庭藏在这,早被咱们发现了,不应该等着晋……” 突然,蓝玉愣了一下,回头问道:“老曹,那边的草原你到底烧了没有?” “烧了啊。” 曹震一脸的无辜:“我……我烧了,我还放的烈酒……烧的可厉害……” “你放屁。” 王弼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你他娘的结巴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是吧,误了战事,你等着问罪吧,我曹你娘老子,你祖宗十八代大爷的曹震。” 曹震再也没有刚才嚣张跋扈的神情,整个人愣呼呼的说道:“我真去了,我看酒不够,没全烧,而且那边山多,草少,烧不烧的也没多大事……” 话还没说完,王弼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他娘的误大事了。” 王弼回头,立马指着地图说道:“蓝侯,曹震没搜这地方,晋王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率领骑兵奔袭而来,北元王庭一定就藏在捕鱼儿海,西北方向百里处的山丘之间。” 蓝玉听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吩咐道:“现在立刻集合军队,调集四千骑兵,放弃所有辎重,轻装上阵,老子要亲自突袭过去……” “要快,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来人,给老子穿甲,快点。” 王弼去集合兵马了,蓝玉正在穿甲,曹震手里还拿着羊肉,一脸茫然的问道:“那我干啥?” 蓝玉厉声道:“你去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眼毛薅下来,自己把自己勒死……” “那不行,老子得回去,老子在秦淮河找个娘们,包了一年还没玩几次就来打仗了,老子得回去玩够本。” 蓝玉整理着盔甲,冷声道:“老子回来再给你算账,要是让晋王抢了功劳,老子饶不了你狗日的。” 曹震小声嘟囔道:“和老子有啥关系,老子又不知道北元王庭能藏在那鬼地方,你怎么能怪到老子头上……” 蓝玉穿好盔甲,咆哮道:“你还站在这干啥的?等着你娘上菜呢?还不赶紧上马出发,给老子带队立功去。” “哎哎,哎……我这就去……” 曹震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四千骑兵全部集合完毕,蓝玉勒马吼道:“儿郎们,西北方向的捕鱼儿海,漠北的北元王庭就藏在那,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给老子杀过去。” “杀!” 第90章 王庭覆灭 捕鱼儿海北。 晋王满面风霜,不仅盔甲上都结冰,眉毛胡子上也都是雪霜。 “儿郎们,肃清沙漠,再此一战,我晋藩扬威大漠,杀!” 扛着“晋”字旗的骑兵呼啸而过,冲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岳父谢成。 永平侯谢成,开国老将,稳重持重,善统大军,攻坚破营,稳扎稳打。 另一个是怀远侯曹兴,骁勇迅猛,善领铁骑,长途奔袭,冲阵斩将。 老朱能调两个侯爷常年给晋王打下手,可见对其的器重和培养。 朱棡骑在战马上,披风猎猎作响,目光死死盯住东方捕鱼儿海群山当即下令道:“怀远侯,率三千晋藩精锐轻骑为先锋,全军卸重甲,弃冗辎重,衔枚疾进,扫尽西山暗哨,直扑捕鱼儿海谷口,强行破阵!” “末将遵令!” 曹兴抱拳领命,立马调转方向,三千铁骑人人精悍,马力充沛,借着山野隐蔽直接冲进山谷中。 “永平侯,你领剩下的主力步骑紧随其后,压阵合围,封死山谷所有侧径,后山,山涧,不许一敌逃窜!” “末将领旨!” 永平侯谢成沉稳应声,调度大军徐徐推进,步骑相辅,弓弩列阵,旗鼓井然,形成碾压式合围之势。 上万晋军一路奔袭,一路之上,小心隐蔽,北元散哨,游骑尽数被悄无声息清剿,直至兵临捕鱼儿海西山之外,王庭竟无一人察觉。 这么大的动静,北元王庭早已被惊动,太师哈剌章,太尉蛮子仓促应战,脱古思帖木儿的第一反应是赶紧逃跑。 突然间! 西山之外,马蹄震地,轰鸣如雷,曹兴的三千铁骑已然杀至谷口。 北元的这些“贵族兵”,压根就没什么战斗力,常年松懈,毫无战备,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铁骑踏碎防线。 刀光翻飞,箭雨倾泻,守营元兵成片倒地,惨叫声传到整个山谷。 曹兴一马当先,手持长刀,直冲敌营核心,悍勇无比,逢帐即破,逢敌即斩。 “晋王殿下至此,北元残寇,尽数授首!” 凄厉声炸响在王庭上空,众人面如死灰,骄兵悍将在战场上从不手软。 脱古思帖木儿满眼惊恐,混在人群中,大喊道:“西……西面怎会有明军?” 不等他回过神,谢成统领的晋军主力已然压入山谷。 大军列阵推进,弓弩层层覆盖,长枪步步碾压,密密麻麻的晋藩军队直接锁死北侧,西侧,后山所有逃路。 谢成立马阵中,高声传令:“全军突进,踏平伪汗王庭,杀!” 北元太尉蛮子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组织军队率军抵挡。 但两军刚一交锋,胜负立分,曹兴领铁骑直接正面凿穿元军的阵容,马踏刀劈,所向披靡。 谢成调度步骑分割围杀,层层清剿残敌,不给半点喘息之机。 蛮子浴血死战,连斩数名明军士卒,拼命大吼道:“快,挡住明军,掩护陛下撤……” 话还没说完,曹兴举刀将他劈落马下。 “你拿什么挡?脑袋还能有老子的刀快啊。” 蛮子一死,元军和无头苍蝇似的,再也不敢抵抗,拼命逃窜。 太师哈剌章见大势已去,国祚已绝,悲怆长叹一声,投降了。 整个北元王庭,文武尽亡,亲卫尽溃,营帐倾覆,血肉铺地。 山谷之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脱古思帖木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鞋都没来的及穿,几次骑兵都没上去,最后还是被侍卫扶上去的。 西山,北山,后山全被晋军封死,唯有正南焦土草原尚有一线缺口。 他慌不择路,嘶吼狂奔:“向南逃,快,什么都不要了,冲出山谷。” 他带着太子天保奴,带着最后数十骑残亲卫,狼狈冲破南侧乱军缺口,拼尽全力策马向南亡命逃窜。 肃清外围之后,晋王朱棡带着亲卫,缓步踏入北元最大的御用汗帐。 地上是一张巨毯,上面还铺着第二层的兽皮。 里面的火炉还没有灭,上面温着羊肉,大帐里面散发着浓烈的奶酒味和胭脂香。 案上的奶酒还热着,肉食堆积,地上散落着胡琴,玉鼓,歌舞配饰。 数十名歌女,舞姬衣衫散乱,吓得花容失色,尽数蜷缩在帐角,案下,浑身颤抖,埋首伏地,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刚才还是温柔乡,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地狱。 晋王看着眼前这奢靡荒唐的景象,走到火炉旁烤了烤手,心中感慨万分。 北元,真是日薄西山,气数尽矣…… 大明的军队没来前,他们苟延残喘,大明兵临腹地,他们依旧醉生梦死。 君王不思复国,不思整军,不思安民,躲在深山大湖之间,只顾酒色享乐,沉迷奢靡。 外有千里焦土,万民流离,部众崩散,内有昏君怠政,臣谏不听,上下离心。 如此朝廷,不亡,天理何在?” 此时,帐帘轻掀,永平侯谢成稳步走入大帐,抱拳道:“殿下,战场已尽数肃清!” 此次突袭北元王庭,俘获元主次子地保奴,脱古思帖木儿的后妃,公主共五十九人……” “俘获北元伪吴王,代王等宗室贵族六十四人,北元太师,太尉,平章,枢密院等文武官员上千余人。 “收缴牛羊牲畜两万余头,战马一万三千余匹,缴获北元金印,银册,龙凤仪仗,御用玉器,汗廷珍宝无数。” “另外,北元伪帝率领伪太子等十余骑向南逃了。” 晋王一一点头,吩咐道:“好,所有缴获全部封存,回头等大将军处理,另外,派人追过去,生擒不了,就把伪元帝的人头给本王带过来。” “遵命。” 晋王看着面前伪元帝的王座,大帐内也没人,犹豫片刻后,走上前,回头把那些歌姬,嫔妃赶了出去,然后坐了下来。 龙纹王座,很大,很软,也很凉。 感受一番后,晋王缓缓起身,来到炉子前,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羊肉汤。 起身之时,地上一个精美的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还刻着龙纹。 晋王放下肉汤,弯腰捡了起来,打开后,一枚古朴的玉印呈现在他面前。 “这是……” 晋王伸手拿了出来,心脏“砰砰”直跳,当看到这玉印的黄金补角时,整个人激动到发抖,他已经感觉这是什么东西了。 握着玉印,放在眼前,上面带着红印的八个字让他瞳孔瞬间放大。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91章 围追堵截 在遍地是雪,白茫茫一片的漠北,骤然出现十几个移动的黑点无疑是十分扎眼的,几千骑兵奔袭,那动静就更大了。 脱古思帖木儿,带着太子天保奴,贴身亲骑一共十余残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拼死冲破南面缺口,亡命向南荒原狂奔…… “蓝侯,你快看,前面!” 寒风中,王弼指着前方,大声喊道:“前面好像是一队骑兵,就是看不清是谁的骑兵?” 在这个地界上出现骑兵,是北元的骑兵无疑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晋藩已经找到了北元朝廷,而且给一锅端了,这些是晋藩的骑兵。 “不管了,先冲过去再说,要是晋藩的骑兵,老子认栽,要是北元的骑兵,抓起来审问,北元王庭就摸到了。” 四千轻骑呼啸而进,朝着那十几个黑点冲了过去。 “不对啊。” 骑在马上高速移动,只要一开口,寒风就往嘴里灌,说话很艰难。 “后面还有骑兵,好像再追前面的骑兵……后面是红色的……” 明军的制式军服是鸳鸯战袄,红蓝相间,远远看过去,大部分呈现的还是红色。 后面的红点在追前面的黑点,四千骑兵,这么大的动静,早被那些黑点发现了,已经调转方向,朝西边跑了。 王弼果断说道:“后面是咱们明军,看样子有四五百骑,前面被追是北元的骑兵,只有十几人……” 四五百人追着十几个骑兵,不要命在雪地里狂奔,那只有一个解释。 “他奶奶的,北元朝廷很有可能被晋藩给端了,那几个是逃出来的骑兵!” 蓝玉懊恼不已,曹震扯着嗓子喊道:“那咋办了?咱们过去还有啥意思,要帮着晋藩打扫战场吗?” “你还有脸说!” 蓝玉怒道:“要不是你懒省事,非要省那点酒喝,能让晋藩钻了空子,回去老子就军法处置你,你喜欢喝酒,老子把你泡酒缸里闷死你。” 曹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敢顶嘴了。 “蓝侯!” 王弼突然开口说道:“区区十几个逃兵,晋藩也犯得着动用四五百人的骑兵去追?” 蓝玉一愣,问道:“啥意思?” “那十几个北元骑兵里面可能有大鱼啊!” 王弼立马说道:“要真有大鱼,让咱们抓到,那也是大功一件,也是天大的军功。” 听到此话,蓝玉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 “追,快追,追到死都得给老子追上了,都给老子冲过去,抓大鱼。” 蓝玉咆哮道:“儿郎们,北元伪帝就在眼前,千古大功,近在咫尺,全军冲杀,生擒北元伪帝者,老子重重有赏。” 刹那间,数万明军齐声怒吼,马蹄轰鸣,朝着十余残骑疯狂掩杀过来! …… 西北方向。 同样是骑兵呼啸而来,大纛旗上“燕”字在寒风中飘扬,显得格外醒目。 “殿下,快了,半天就能到捕鱼儿海了!” 朱能离开后,一路快马跑了回去,汇报了消息。 得知晋藩动兵后,朱棣马不停蹄的杀向捕鱼儿海,企图截了先机。 即便是得罪了晋王,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和晋王也不和,但此次北伐的大功确是实打实的。 全军谁不知道,大将军昭信王不在乎什么军功,只要谁端了北元王庭,那破天的大功就是谁的。 “殿下,你快看!” 顺着朱能手指的方向,朱棣定睛一看,北元的骑兵,只有十余人,正快速朝着自己跑来。 “殿下,东北,东南方向也有人!” 鸳鸯战袄在雪地中很扎眼,朱棣立马明白过来,这是两伙明军在追一小股元军残兵。 “快,截住这十几个人!” 朱能立马下令,让骑兵散开,扩大进攻范围,呈扇形冲击。 脱古思帖木儿被两路明军追杀,而眼前又遇一路明军,整个人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朱能!” 朱棣回头吩咐道:“把敌人围起来,要是有大鱼,立马生擒,不要与后面的明军交谈,抓到人直接走,回瀚海找大将军复命。” “属下明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脱古思帖木儿彻底是插翅难逃了。 伪太子天保奴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父……父皇,我们没地方跑了,投……投降吧,明军优待俘虏,还能活命!” 这话说的是相当没骨气,但脱古思帖木儿直接勒住了战马,停了下来。 既然跑不了出去了,那就只能投降,好死不如赖活着。 脱古思帖木儿是元顺帝的小儿子,顺帝死后,他的大哥爱猷识理达腊,也就是元昭宗即位,这父子俩都想光复大元。 等到他即位时,北元早已被打的四分五裂,日落西山,他索性也摆烂了,也没什么骨气。 脱古思帖木儿停了下来,准备投降,可明军的三路兵马同时围了上来。 这一下,脱古思帖木儿被难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向谁投降。 “不要杀,不要杀。” 脱古思帖木儿高举双手,大喊道:“我是北元皇帝,向大明投降,莫要伤我性命。” 听到是北元皇帝,三路兵马瞬间沸腾起来,他们一路走来,越沙漠戈壁,火烧草原,为的就是先眼前这个人。 “卧槽,北元的皇帝,哥,你听到了吗?” 曹震狂笑道:“发财了,发财了,哈哈……这可真是一条大鱼啊。” 蓝玉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狗日的,终于让老子逮住了,来人,给老子抓过来。” “等等!” 永平侯谢成,怀远侯曹兴走了上来,说道:“蓝侯,你是没把我们老哥俩放在眼里啊。” 蓝玉眉头一皱,问道:“老谢,老曹,咱们也是多年的老兄弟了,这北元皇帝是我发现的,我就先带走了,回头请你们喝酒。” “不是,你等会儿!” 谢成走上前说道:“你这话可不对啊,北元王庭是被我们攻破的,而且这北元皇帝我们也追一路了,怎么又成你发现的了。” 蓝玉冷笑道:“怎么,我听你的意思是要和老子抢了?” “不是抢,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俘虏,要说抢,那也是你在抢。” 蓝玉呵斥道:“老谢,为了这个伪皇帝,你连兄弟情义都不要了是吧。” 谢成冷声道:“晋王,那是老子的女婿,老子没有儿子,老子不帮他谁帮他,你要还认我这个老大哥,那就让开。” 曹震怒斥道:“老谢,你别给脸不要。” 谢成眉头一皱:“曹震,你要喝多了,就去一边醒酒去。” 第92章 晋王的改变 双方僵持不下,燕王骑着马,脸色铁青的走了过来,说道:“都不要争了,北元伪皇帝是本王给堵住的,应该归本王俘虏。” 蓝玉和谢成争吵间,都没把燕王放在眼里。 “燕王,你从哪来回哪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蓝玉瞪眼道:“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这是老子和永平侯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放肆!” 燕王呵斥道:“蓝玉,你谁老子?” 蓝玉甩了甩马鞭,压根不搭理他。 “本王是朝廷册封的亲王,你不过是个侯爵,见到亲王,一不下马,二不行礼,眼里可还有朝廷礼法?” 蓝玉冷着脸说道:“战场之上从不讲这些,按礼来说,老子……我是征虏副将军,而你只是参将,你应该向老子行礼!” “大胆!” 朱能听不下去了,怒斥道:“你敢对燕王殿下无礼。” “你算什么东西!” 曹震呵斥道:“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有你说话的份。” “你……” 朱棣咬着牙说道:“果然,骄兵悍将,帝国隐患也。” 蓝玉问道:“你说什么玩意?” “这北元伪帝,本王就带走了,剩下的人你们随便处置。” 朱棣大手一挥:“朱能,带走。” 眼看这个天大的军功要飞,蓝玉顿时急眼了,持刀吼道:“我看谁敢动。” 谢成开口说道:“燕王殿下,凡事讲个礼,我们晋藩的将士,一路奔袭,突袭捕鱼儿海的北元王庭,这伪皇帝要跑,我们就追,追了一路,遇到了永昌侯的大军,又被你撞上,你们都说是你们的,还讲不讲道理?” 燕王正色道:“战场之上,不讲这些,谁抓到人就是谁的,永平侯,你言过其实了。” “就是。” 蓝玉附和道:“这北元王庭本来就在捕鱼儿海,这是我们大军负责的地方,你们跑来干啥?” 谢成大声问道:“两个月了,你早干啥呢?” 蓝玉老脸一红:“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管老子的事?” 北元皇帝,要么是晋藩的,他们一路追过来的,要么是燕王的,他们堵住的,蓝玉只是半路撞上的。 谢成趁机说道:“燕王,这件事咱们两家说,你是亲王,你给个说法?” 燕王犹豫了片刻,说道:“既然永平侯开口了,那本王不能不给面子,这北元伪帝的军功,咱们晋燕两藩平分……” “你跟本王走,把这伪帝也带上,等到大将军来到,咱们一起请功。” 这个说法,倒也合情合理。 二人交谈,把蓝玉仍到了一边,王弼上前,低声说道:“蓝侯,真要被他们带走,咱们一点军功都没捞到,白跑一趟。” 蓝玉脸色铁青,猛然抽刀,趁着二人不注意,策马冲了过去,对着北元皇帝一刀劈了下去。 “住手。” 朱棣和谢成同时喊了一声。 北元皇帝倒在雪地之中,他的义子蓝太平眼疾手快,把人头砍了下来,抱起来后交给了蓝玉。 谢成气的骂道:“蓝玉,你个狗东西,你要不要脸了?” 蓝玉却理直气壮的说道:“被老子撞上了,那就是老子的……” “老子也不亏待你们,那还有伪太子,给你们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高声道:“我们回营。” 燕王咬着牙,握着拳头,冷声道:“蓝玉,咱们这就算开始了。” “燕王,你来吧,老子奉陪到底。” 谢成大声吼道:“行,蓝玉,老子以后和你没有任何情义。” “随便你,老子兄弟多,不差你一个。” 说完,带着兵马,扬长而去。 …… 捕鱼儿海,北元王庭! 晋藩士兵押着俘虏四处走动,缴获的大量牛羊被宰杀,晚上举办庆功宴。 大帐被掀开,谢成满是风霜的走了进去,却看到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晋王竟然在亲自炖羊肉! 要知道,晋王是个对生活极为挑剔的人,一口饭不对胃口都能亲自打厨子,今个竟然会亲自下厨。 “岳丈大人来了,一路辛苦了,本王炖上了羊肉,留下喝点肉汤,暖暖身子。” 晋王越是客气,谢成就越担心,连忙低头抱拳道:“殿下,末将无能,没能擒获北元伪帝,请殿下责罚……” “跑了?” 谢成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晋王听后,沉默了片刻。 “算了,都是大明的军队,落在谁手里都一样,只要没跑就行。” 谢成一愣,晋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这和他认识的女婿可不一样啊。 “请殿下责罚!” 晋王走上前,亲自将谢成扶了过去,笑道:“岳丈大人,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罚不罚的,这一次,咱们端了漠北王庭,已经是大功一件……” “来来,赶紧坐下歇歇,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说着,晋王竟然去亲自盛汤,端到谢成手里。 汤热,很香,但谢成心里却冷的发抖,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婿了,晋王是个十分高冷的人,对部下很是苛刻,哪怕自己是他老丈人,那也不会多客气。 而自己去追北元伪帝,不仅给燕藩红脸,还让蓝玉给抢走了,回来后,就算不挨鞭子,起码要被骂一顿。 可晋王不仅没生气,没责罚,反而还嘘寒问暖,这让谢成心里有些发毛。 “殿下……请殿下责罚末将。” “岳丈大人,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晋王赶紧把谢成扶了起来,沉声道:“本王说了,这件事不怪你!” “你是晋藩的大将,本王的岳丈,是济熺的亲外公,是咱们家最大的顶梁柱,咱们是亲人,以后和本王不用见外。” 谢成瞪着双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晋王几乎都是称呼他永平侯,很少喊他岳丈大人。 啥是大人? 大人就是爹啊! 工作的时候都不称植物了! “岳丈大人,你先喝汤,正好本王说几个事!” 晋王悠悠说道:“此次北伐,我晋藩的儿郎各个都有大功,朝廷赏赐另说,你告诉将士们,回去后,本王还有赏……” “岳丈大人就不说了,怀远侯,还有护卫指挥朱显,陈贵都有重赏……” “另外,房昭老将军,都指挥使萧诚,这些留守家里的兄弟也不能忘了……” “缴获的东西里,除了龙凤之物外,其他东西,让他们自己随便挑……” “不过,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在昭信王赶到之前就分好!” “是!” 谢成低声道:“末将明白!” 晋王笑道:“岳丈大人,喝汤啊,回头就凉了。” 谢成低头喝着汤,晋王从来不和晋藩的将领称兄道弟,军中管理也极为严苛,上下级观念严重。 但现在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从高冷变得随和,变得待人宽容,体恤下属,多了太多的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