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异植》 第一章 重生,水异能 一九七二年,五月下旬的周五,上午。 勘探小学,四年级一班。 “拉拉蛄,你干什么,你再捣乱,我告老师了!” “讨厌,我让你再揪我辫子。” “今天谁值日,快上班主任的语文课了,怎么还没擦黑板?” 课间休息的嘈杂声中,第三排坐着的女孩儿王青神情迷茫,仿佛不认识这里似的,打量着面前的课桌。 掀开在她面前的,是语文课本,内容打开在一篇叫《火烧云》的篇章,压课本的文具盒是自制的,是打完针剂剩下的纸药盒。 合上课本,封面写着四年级下册,在右下角位置,有钢笔写的她的姓名。 王青再观察教室,墙壁是用灰水泥与红砖砌成的,地面虽然铺了水泥,但是不平整。 此时是课间休息的时间,大部分学生在外面玩耍,有跳大绳的,有玩瘸腿抓人的,有比赛靠墙倒立的,笑声喊声穿透木头门窗。 留在教室里的几个孩童,最调皮的是外号叫“拉拉蛄”的男同学。 第二排,追逐“拉拉蛄”报仇的双辫子女孩叫季华。 喊值日擦黑板的女生班长,王青记不太清楚了,对方叫张萍还是刘萍? 倒是有个安静的,第五排趴着个睡觉的男同学,好像姓陈,外号“瞌睡虫”。 时间真的太久远了。 王青看懂班长的目光,看来今天正好是自己值日,她走向讲台,拿起黑板擦,一边擦掉上一堂课的算术内容,一边平缓重生的震惊。 她的灵魂,从二十年后的末世废墟里穿越回来,十年的末世生存,她已经很警觉谨慎了,没料到被自己的兽宠水蛇背叛,把她咬伤。 伤口的血腥,引来狂病尸围堵袭击,她没能逃回基地,当意识混沌的霎那,灵魂竟然回来到十岁这年,小学四年级的课堂! 擦完黑板,右手全是粉笔末,她试着催动异能,一秒的时间,右掌心自纹路间凝结出一团拇指大的水珠,再催动异能震碎水珠,每个小水珠受她驱使,于手掌中游走,犹如滚动在荷叶上似的,右手很快被清洗干净。 王青暗暗庆幸,她在末世里觉醒的水异能还在,跟随她一起重生了,不过显然异能变弱,和她最初觉醒时的程度差不多。 但异能就是异能,即使是眼下最弱的第一阶,也能加速各类植物的生长,大大缩短蔬菜、谷物收获的周期,还可以医治较浅的外伤。 待水系异能提升至中后期,医治作用将跟种植一样,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且有一定的几率异变出冰异能,罕见者可多分化其余异能,为保全自身再添强有力武器。 遗憾的是,王青在末世中虽然觉醒了异能,但她觉醒的时间太晚,那个时候,无论城市环境还是山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尸潮,她想提升异能无比艰难,连兽宠的选择都受限,不得已才选了一条水蛇! 直到她死,水异能只勉强晋升至三阶,没有冰异变的征兆。 上课铃声打断王青的回想,这刻起,她归心似箭,盼望赶紧放学,回家拥抱她的婶婶! 一想到叔叔婶婶他们还活着,很快就要见到,王青不禁百感交集,狠眨几下眼才把眼泪憋回去。 外面玩的同学在最后的铃声里一拥而进,一个个刚坐好,中发掖耳的语文老师严肃着脸进来了。 王青的脸也立即严肃。 时隔这么多年,她始终没忘记讲台上这张令她厌恶的面孔! 杨玉,不配为人师! “上课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杨玉惯常用紧拧着的眉头,隐藏显面的虚伪与刻薄,可教室里的学生年纪都太小了,只有成人灵魂的王青才能看穿对方本性,其余小学生对杨老师只有敬畏。 “打开课本九十八页……”杨玉只说了一句,忽然阴了脸,掐断一截粉笔头扔出去。 从阴脸到扔粉笔头的短暂过程里,杨玉的视线飘移了一下。 按粉笔头落下的轨迹,被教训的,肯定不是第五排呼呼大睡的“瞌睡虫”,而是杨玉刚刚视线飘移的第四排……端正听讲的小女生李丽。 王青的后头就是李丽。 王青一把抓住粉笔头! 欺凌李丽的开端,真是和前世一样啊。 李丽同学性格敏感,一点儿小事就能闹个大红脸,能红到脖子的那种,还易哭,平时连最皮的“拉拉蛄”都不招惹李丽。 杨玉作为班主任,必然对这点清楚,可前世,杨玉用粉笔头打哭无辜的李丽,非但不道歉,还一番阴阳怪气,令情绪敏感的李丽越来越敏感,很快生病退学。 “拉拉蛄”冲王青伸出大拇指,小声赞她:“哇,学习委员真牛。” 杨玉敲一下教尺,把“拉拉蛄”吓得用课本挡脸,杨玉喝问:“王青,你想干什么?” 现在的王青可不是十岁时的自己,她不惧怕杨玉了。 前世李丽被霸凌后,接下来是她,如今时光回溯,她无比清楚对方以教师身份霸凌她的原因,当然要有仇报仇,有冤便直接对质! 王青用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直视杨玉,水异能有个没什么大用的用处,能遮挡她眼中成人的光芒,做出清澈童真的假象。 她的回答也是质问:“我正听着讲,老师怎么拿粉笔头打我?” 杨玉憋火拉脸:“我打你干什么。第五排的,还睡!” “瞌睡虫”终于被同桌掐醒,杨玉又掐断一截粉笔头,直击“瞌睡虫”脑门儿。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在学生们胆战心惊中度过,下课铃一响,“拉拉蛄”与“瞌睡虫”最先跑出教室。 王青背上书包,提上算盘,看一眼慢悠悠收拾书具的李丽,心下祝愿这个小姑娘,能在接下来的四、五年级,永远如眼下这般无忧,避开班主任的恶意。 她再瞥一眼跟在杨玉后头的孟志。 孟志是杨玉的独子,虽有个当老师的母亲,可孟玉的成绩最多考到全校第二,被始终第一的王青死死压一头。 杨玉在王青的成绩上唯一能扣的,只有作文,但王青每次写的作文,远超同级学生,杨玉要是给王青扣分,那孟志的作文更得减分,到时连全校第二都排不上了。 所以王青越是学习好,毫无教师之德的杨玉越是不喜。 教学资源不能浪费,王青把课堂上截住的粉笔头放回粉笔盒,完成值日,擦干净黑板。 出来教室,她重生后的心情不再受杨玉影响,自末世而归,她深信一点,和解不了的矛盾,那就干! 第二章 不一样的今世,婶婶 空旷的校园红砖泥地,由于本地特有的土壤原因,大量盐碱覆盖黄土,在一年年雨水的冲刷下,形成处处崎岖的斑驳。 教师与学生们的着装十分朴素,衣裤料子基本是劳动布、土布,颜色多为蓝、绿、灰、黑,还有用煮染尿素袋做的衣裤,这样的衣裤,前后分别有染色盖不住的“尿素”俩字与公斤数。 也有家庭条件稍好的,穿着白衬衣或花褂子。 王青穿的就是白底碎花的褂子。 勘探小学在这个年代来说,是很好的校园了,占地宽广,每排红砖平房都隔着宽阔距离,放学的学生人数不算少,三五成群结伴在校园行走,居然显得零零散散。 教学区南边是一千米跑道的大操场,光秃秃,什么设施都没安,跳远沙坑,单、双杠全在操场的再南边,然后是校园围墙。 忽然,王青瞳孔一紧,看向远处一道身影,那是个背有些驼的男教师,年纪将近五十岁,如果没看错的话,对方是王彦书老师,可按时间算,王老师应该因病去世了才对! 王青记这么清楚,是因为王彦书从一年级开始教她,一直教到三年级下学期,生了重病去世,才由杨玉接替教课。 她正疑惑着,扎着麻花辫的季华走过来,问:“咋了学习委员,站这看什么呢?” 王青用含糊之意,套小姑娘的话:“我看见教语文的王老师了,他要是班主任……” 果然,季华朝远望一眼,说:“王老师啊,我也挺想他的,可惜他只教到三年级,不教高年级。” 王青忐忑,紧攥着手心,她不是盼王老师去世,而是对方现在还活着,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重生,可能不是重生在她生活过的前世。 难道是平行时空? 王青继续套话:“他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好。” 季华歪着头讲:“你不知道么?王老师去年生病后,一直没好利索,有时候在办公室还喝草药呢,那药味儿可大可难闻了。” 王青愈发不安,她加快步伐,赶紧朝家走。 王青的父亲得病去世,不到一年时间里,母亲和爷奶因为心伤成疾,也相继去世,处处饥荒的年代,她只能离开农村,跟着叔叔婶婶生活,来到了油区总厂。 总厂底下有若干分厂,勘探分厂属于大厂,有井下、试油等许多工人岗位。 王青的叔叔叫王景,高中文化,做化验类的工作,很是轻松,当然工资也挺轻。 婶婶叫唐玲,是工人家属,没有工作,跟王青一样无任何粮食补贴,一家人的口粮,只有每个月王景的十八块钱工资,以及少量粮补。 如此拮据的生活条件,唐玲很难给王青好脸色,对王青说的最多的话是三个字。 “讨债的。” 可是面冷疏离的婶婶,却在许多年后王青病重时,掏光积蓄给王青治病,当末世来临,又把年幼的一双儿女推给王青,唐玲自己去引开狂病尸,拼死给了王青他们逃跑的活路。 那悲惨的一天,王青永远忘不了! 她忘不了婶婶被狂病尸咬住时,声嘶力竭的喊声! “讨债的,照顾好你弟弟妹妹——” 现在是七十年代初,人人都吃不饱,还得供她上学,在婶婶看来,可不是讨债的。 好在她重生了,叔叔没有心伤成疾抑郁不治,婶婶也正年轻,王青终于有机会报答他们的恩情了,而不是像前世,以为叔叔懦弱,以为婶婶讨厌她,容不下她,导致她也从不跟叔叔婶婶交心,每天一家人生活得别别扭扭。 工人居住的地方,本地人称为“家属区”,王青家所在的家属区紧挨着小学北墙,因小学只在南边两侧各开一个门,所以她得绕半个学校院墙才能回家。 路上途经一片挺大的盆窑垃圾场,碎砖烂瓦间,混着年复一年的生活垃圾,许多孩子在此翻翻找找,大的孩子有十好几岁的,小的才三四岁,孩子们期盼着能找到弹珠、牙膏皮等有用的东西。 各色弹珠攒在一起,是这个时代孩童们的宝藏。牙膏皮则可以在农村集市换一小块麦芽糖,或几颗有甜味的山药豆。 以前每次放学,王青也会在垃圾场翻找一小会儿,今天不行,她归家之心迫切。 按前世时间来算,堂弟、堂妹一对双胞胎离出生还早,叔叔与婶婶,便是她在世间最亲的亲人! 所以叔叔婶婶的家,就是她的家! 过去垃圾场,开阔的盐碱地上簇生着大片或小片的柽柳,本地人管这种植物叫荆条。 矮植当然少不了迎风摇摆的狗尾巴草,以及茂密贴地的碱蓬。 野植里,最受孩童喜爱的是野瓜蛋和野葡萄,可惜这个季节离野瓜蛋、野葡萄成熟还早,加上草间开始有蚊子了,孩子们就很少往野草堆里扎。 不过懂野植或口粮少的人家,会采摘野葡萄的嫩叶,焯水后,和着鸡蛋或面疙瘩熬汤喝。 旧时旧地的记忆,很早就成灰白色了,而今在王青一路行走中,终于全有了色彩。 她沿小学的西墙走到尽头,往东一拐,看见了家属区。 地广人稀,偌大的空地只建了一长排屋子,住着十户人家。 芦苇泥墙茅草棚,即便是逢下雨就漏的简易房,每户人家无论人口多少,也都只有一间屋。 住房是单位分配的,不收钱,屋前有公用的茅房,取暖油坑和小锅炉,以及水气管道。管道全在地面上,应该是建家属区的时候生怕攀扯,所以十户人家都没给建院子。 屋后则长满了野草,芦苇居多,由密到稀疏,一直向北延伸到挺远的另片家属区。 自来水的出水闸门只有一个,在王青家东边,燃气管道则接入每户,统一安排在入户门口。 唐玲现就在门口的小厨房,正在把热好的饭菜从铝锅里取出来。 七二年的勘探厂,工人吃饭全是从食堂里打回来,如果饭菜凉了,就用铝锅热一下。 在王青记忆里,食堂打饭的情况得持续许多年,直到婶婶决定买炒锅,一家人才开始炒菜吃。 “婶婶,婶婶——” 王青在唐玲放稳饭菜后,本想扑往唐玲怀里,可是多年末世的生活,让她习惯了冷漠,习惯了防备,一路上想象的拥抱,在看见婶婶这刻,终是体会到近乡情更怯的滋味。 她的期盼、庆幸、感恩,全部噎进两声呼唤,略哽又微颤。 唐玲打量她一眼,冷淡着脸说:“吃饭吧。” 第三章 蔫壮水异能 王青进屋。 屋子不算宽,倒是挺长,王青的床和小厨房挨着,最里头是叔叔婶婶的床,相互间用土布帘子隔开。 王青放下书包和算盘,问:“婶婶,叔叔呢?” 只要油区没有会战任务,叔叔王景只需忙完当天的化验工作,通常上午九点半就能回到家了。 唐玲回她:“摘桑葚去了。” 有野桑葚的树林离家不近,走路得一个小时,桑葚结果的季节,无论孩子大人都去抢着采摘,导致摘回来的桑葚根本不熟,还容易把衣裳弄脏。王景每次去摘桑葚,回来后,都得落唐玲埋怨。 王青只给自己盛半碗饭,惹来唐玲一阵烦躁:“不用给你叔叔留。” 王青解释:“婶婶多吃点儿,我不饿,这些就饱了。” 唐玲差点撂筷子,说:“又怎么了?半碗能吃饱么?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苛待你。” 王青暗暗心酸,并非前世听这种话的委屈,她是心酸重活一回,才看清婶婶的口硬心软,婶婶说的话是不中听,却把饭菜往她这边推。 顿顿吃不饱的情况下,能顿顿让出几口饭菜,除了至亲,谁能做到? 王青边吃边讲:“婶婶,今天班主任用粉笔丢后头的同学,差点砸我头上,还好我机灵,把粉笔抓住了,班主任有点不高兴,觉得我故意在课堂捣乱。” 唐玲一怔,往常侄女从不和她讲学校发生的事,这乍一讲述,让她很不习惯。 王青不管对方没搭话,继续说:“对了,婶婶,明天放假,我打算去藕塘逮蛤蟆玩。” 唐玲刚想说不能下藕塘,王青已抢先保证:“婶婶放心,我保证只在藕塘边上玩。” 唐玲等王青的嘴终于专心吃饭了,竖眉嗔目道:“吃你的饭,吃完赶紧睡午觉!” 王青有异能,比普通的人目清心明,困倦减少,往后中午都不用休息。 异能越强悍,她的体能会越充沛。 使异能强悍的方法,分吸收和输出两种。 第一个方法,是从一种叫“能量晶”的东西里吸收,只有狂病尸有能量晶,所以王青只能用输出法提升异能了,即日复一日的凝结、操控水珠,什么时候水珠提升为水流,即进入二阶异能。 这肯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再慢也没办法,好在锻炼异能的过程里,可以顺便浇灌谷物蔬菜,解决每天吃不饱的情况,等她重新养出兽宠,激发兽宠的空间行囊,就能偷偷囤粮,来应对末世灾难。 吃完饭,唐玲拉上布帘子,睡午觉。 王青也躺下,左右手交替凝结水珠,她才重生,不到向家人暴露异能的时候,所以凝结出来水珠,她立刻又催异能蒸发掉。 这种组合操控异能的间隔,每次最少要一分钟,每施展一小时后,至少得缓半小时。王青不敢贪快,她知道若是连续催施异能,会立即头疼眼胀,轻者鼻子、耳朵流血,重者殒命。 锻炼异能的同时,她从床底下的粮袋子里取一粒黄豆,用凝结的水珠包裹住,搁至一边。 一个小时后,黄豆的茎杆从水珠里伸展出,长度相当于正常发豆芽两天的样子,只不过豆芽形态跟晒干菜似的发蔫,实在是不好看。 王青把豆芽就这么塞嘴里,慢嚼,不是发坏的豆芽,清香与水分反而远胜正常的黄豆芽。 这说明她的水异能作用没变,仍是蔫壮型变异。 在末世,水系的异能按照攻击力和种植作用,被分成两种,一种叫“茁壮”水异能,另一种叫“蔫壮”水异能,各有优缺点。 茁壮水异能,不仅攻击力强,对植物生长的催发也迅速,浇灌出变异植物的几率更大,但受此异能催发的变异谷蔬,多数不能食用,不仅长满枝瘤和硬刺,植株里还常有能腐烂皮肤的毒汁。 而且此异能不够温和,在医治与驯服兽宠方面,均比不上蔫壮水异能。 蔫壮水异能的缺点显而易见,浇灌出的植物形态蔫吧吧,不讨喜,但除此之外,几乎全是优点! 首先是被浇灌的谷物蔬菜,入口非常美味,变异后只有少量的不能吃,其次,蔬菜成熟后跟晒干菜似的,更利于携带储藏,这点在不停逃命的末世极其重要。 最后,蔫壮水异能浇灌出的变异植物,似乎多了些智慧与灵性,可惜王青死的时候,水异能才进入三阶,没法更深的了解异植。 好在又活一世,前世的所有遗憾,都能弥补了。 “嗒嗒嗒……叮铃铃……” 王青枕头边的发条小闹钟,提醒她到上学时间了。 叔叔还没回来,王青忧心忡忡,不过很快又放心了,现在不是末世,她得适应,而且叔叔今年才二十三,难免贪玩儿,摘桑葚忘记了时间,或是遇见了老乡同事,多聊会儿都很正常。 王青背上书包,轻掩了屋门离开。 下午的课一晃而过,放学后,班长牵头报名,周六去给班主任家的院子拔草,王青装聋,装听不见班长叫她,她又匆匆往家赶,隔远看见邻居家的孩子被大人撵着打,几只鹅各自归家,“嘎嘎”叫着,有种所走之地,活物全得让道的昂昂气势。 绚丽火烧云照拂土地,一切是那么的蓬勃! 王青向着夕阳伸出手掌,仿似这样做,她才能真正融于重生后的天地,然而她又深知,世界之变化,尸毒的爆发与快速变异,绝不会因为她这个小人物的重生发生改变。 看见叔叔了! 比她记忆里的更年轻! 王景站在门外边吹着口琴曲,曲子刚一停,王青赶紧夸赞:“叔叔继续吹,真好听。” 王景被夸,高高兴兴接着吹奏《我们走在大路上》。 王青为了配合,摇晃着头打节奏。 王景被哄得开心,边吹口琴,也边摇摆身躯打节奏。 一时间,叔侄俩跟风吹柳似的。 曲子结束,听见车铃声,他们才看见不远处的唐玲冲他们瞪眼,满眼写着“犯病”二字。 唐玲从食堂打晚饭回来了,她骑的自行车是王景和她相亲时买的。 当年王景先对唐玲一见钟情,唐玲又对自行车一见钟情,俩人怎么不算情投意合呢,于是很快结了婚。 自行车一路硌,相互磨合的婚姻也是如此。 王青愉快地喊声“婶婶”,去接饭盒和馒头,王景赶紧收了口琴,接过自行车往屋里推,他飞速和王青打眼色:“快看看你婶婶打了什么好吃的菜。” 饭桌上有两小堆不熟的桑葚,桑葚熟不熟的没什么,关键是桑葚装在叔叔的蓝外套里。 王青叹一口气,不理解叔叔的脑回路,咋想的啊,谁家摘桑葚会搁到衣服兜里啊! 更要紧的是,唐玲在这事儿上一直没发火呢,越是不发火,王景越心虚。 第四章 癞疙宝,空间行囊 晚饭还热乎着,除了馒头,其余饭菜分别盛在三个老式的铝饭盒里,最顶上的饭盒中,是按压结结实实的粗粮饭,那两个饭盒盛着菜,一个是菜椒炒鸡蛋,鸡蛋不少,另个是土豆红烧肉。 以这个年代来说,油区工人的伙食很好了,不光价钱便宜,分量也足,满满一份的菜椒炒鸡蛋,只收一张菜票二分钱。 粗粮饭比白面馒头便宜,唐玲无视王景讨好的笑,和以前一样,把多半粗粮饭挖到她自己碗里,一口接一口埋头吃。 很多年后,王青才晓得那些年不是婶婶习惯吃粗粮饭,其实是不得不节省,强迫养出的习惯。 王青把剩下的粗粮饭全扒到自己碗里,对唐玲说:“婶婶,我老师说,粗粮饭营养足,比吃馒头长得快。” 唐玲没好气道:“听你老师放屁。” 王景“噗”声喷笑,又赶忙闭上嘴巴。 唐玲瞪丈夫一眼,欲言又止几次,终于还是询问王青:“上午扔粉笔那件事,老师没再批评你吧?” 王青:“没有,而且下午没有杨老师的课。” 王景问:“啥扔粉笔?” 王青简单给叔叔讲一遍,并把明天去藕塘玩的事也再说一遍,又说:“叔叔,你下次摘桑葚,带婶婶和我一起去呗?” 王景在桌子底下轻踢侄女,咋这么不懂事,哪壶不开提哪壶,令他奇怪的是,媳妇竟没有生气。 他忽然悟了,莫非媳妇不烦他去摘桑葚,而是讨厌他不带她一起去? “行啊!玲儿,明天……哦,明天青儿得逮蛤蟆,后天吧,后天早上咱一家三口一起去摘桑葚?” “嗯。”唐玲轻声回应。 她一给好脸色,整个家雨过天晴。 王景起身拿酒,笑着说:“有红烧肉,喝口酒,哎呀,这日子过的。” 唐玲脸色又差下去,到底没拦着丈夫倒酒。 王青目视这一幕,心里实在不好受,前世的她只可怜自己成了孤儿,忘记叔叔在短短一年里,同样失去了至亲,从此埋下心伤的种子,开始了饭前一盅酒的习惯。 后来一盅酒变三盅,随着饮酒再增多,叔叔婶婶的吵架次数也增多,再后来,叔叔对生活里的一切都显得心灰意冷,最终在一次酒后去世,连个好名声都没落下。 重来一世,王青怎可能让叔叔养成借酒消愁的习惯。 “我尝尝。”她手快,不等叔叔婶婶反应,拿过酒盅倒嘴里。 “咳!咳咳……”然后夸张猛咳,装呛着。 唐玲夺酒蛊,王景责声“熊孩子”。 王青这么一闹腾,这顿晚饭叔叔没敢再提喝酒。 吃完了饭,她抓紧时间写作业,语文作业是造句,默写课文,以及当天的日记,算术作业不难,难的是算盘,王青早把拨拉算盘忘差不多了,好在她床底下的纸箱里,攒有珠算课本,她从拨珠法阅看,等吧啦吧啦练一遍加减乘除,太阳已落山。 厂区全部家属区都通了电,安装了住房电灯与路灯,天一黑,蛾子、拉拉蛄(蝼蛄)、瞎碰(金龟子类昆虫)全都围向路灯飞,这个年代怕虫子的小孩儿少,而且孩子们非得挤在一个路灯底下,用瓶子、袋子抢落地的瞎碰和拉拉蛄。 七二年,孩子们逮这两种害虫只为喂鸡喂鹅,后来家家户户有炒锅了,有的孩子嘴馋,就央求着大人炸瞎碰吃。瞎碰很腥,要想好吃得用油煎,舍得放椒盐,所以炸这东西的人家,都是很宠孩子的。 前世王青也吃过,唐玲只负责煎炸,从来不吃,仅从这点来说,婶婶也没把她当成外人。 周六一早,唐玲睡懒觉,王景骑自行车把王青带去工人食堂。食堂只能打饭,没有吃饭的地方,其实就算有地方吃也没人愿意留在这吃,因为烧饭的燃料是原油,整个食堂大院全是原油味。 食材足,食堂里的工作者从不吝啬,当然也没人敢克扣工人伙食,但是想把饭压实打满,得脸皮厚。 王景属于脸皮薄的。 前世这时候的王青,脸皮也薄,现在不了。 她从叔叔手中拿过打满饭的饭盒,放在打饭的大长桌上,用自家的小饭勺不停往下按,直到把地瓜饭压实。她把饭盒递回去,食堂工人就又往饭盒里加了半勺。 叔侄俩兴高采烈回家,进门的时候,王青示意叔叔别出大动静,因为婶婶还在睡。 睡懒觉是唐玲娇惯自己的唯一方式。 其实算算年纪,王青的实际年龄比婶婶大许多岁,是以在叔叔没注意她的时候,她望向婶婶方向的目光里,既有晚辈对长辈的心疼,也有长辈对晚辈的呵护。 王青吃完早饭,刷完碗,烧好热水留给婶婶洗漱用,然后拿了长杆、麻绳,用网兜提着装蛤蟆用的豁口花盆,兴致勃勃去藕塘。 她逮蛤蟆可不是为了玩,是办正事,她要重新驯养兽宠。 兽类与植物一样,均能通过喂食与浇灌,帮助它们觉醒异能。 关于如何选择水系的兽宠,异能专家经过多年验证,将两栖的癞蛤蟆排在了首位,至于能游水、能上岸的凶残鳄鱼,仅排在第三位次,背叛王青的水蛇类,排名更是垫底。 末世中的癞蛤蟆,在各大基地恢复了它们的古名“戚施”,或是俗称癞疙宝。 那时的生存环境极其残酷,幸存的人类朝不保夕,可以说是与整个自然界在斗,所以驯养兽宠的目的,不仅仅是并肩作战,也盼望兽宠能被激发出空间行囊,好利用空间携带生存物资。 然而只有少数的异能兽,能在有了金、木、水、火、土的异能后,随着异能进化,出现第二次变异,尤其变异出极难得的空间行囊。 癞疙宝在末世被排为珍贵物种的第一序列,正是因为它们背上密集又丑陋的疙瘩,那些疙瘩,就是空间行囊所在! 第一序列的兽宠,属于各基地的保密资料,王青从一些异能小队那听说,癞疙宝觉醒一阶水异能的同时,能立刻二次变异,进化出一至两个行囊空间。 传闻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总而言之,她想在这个年代囤粮囤物,必须依靠空间行囊! 藕塘在勘探小学东边,王青沿着学校北边的围墙过去,很快走到。 这里的藕,荷叶,以及池里的鱼,均属于集体财产,但是癞疙宝没事儿,随便逮也没人管。 癞疙宝的习性是昼伏夜出,王青原本想晚上来的,但又一想,晚上逮蛤蟆的人说不定比蛤蟆都多,这才一清早过来。 即使一清早,也有和她一样来钓蛤蟆的。 她避开别人,把空花盆放地上,抠一些池边湿泥放进花盆,在湿泥里加入异能水,等捉到癞疙宝,这个花盆便是它们暂时的窝。 第五章 钓蛤蟆 接下来做钓具,王青带的麻绳有三米长,她把绳子一端在长杆的一头绕几圈,系紧,然后拔几根野草,分别揉成小球,揉的过程里用异能水浸透每个野草球。 接下来,用麻绳的另端把一个野草球缠紧,钓蛤蟆的工具就做好了。 其余的野草球留着备用。 王青站到岸边两步远的位置,长杆子伸不进荷塘多少,因为水里面的青蛙多,癞疙宝少。 白天的癞疙宝常常躲在沟边泥块和草丛里。 她手中动作一挑、一挑,这个动作是为了让麻绳下方的野草球动起来,引诱蛤蟆捕捉。 最先上当的是一只青蛙,因为草球浸了异能水,青蛙咬住后品尝到美味,死不松口。 王青只能把麻绳的活扣解开,让小青蛙得逞,咬着草球跳回水里。 她系上第二个草球。 嘿……刚才的小青蛙胆真肥,吃上瘾了。 王青不和它计较,再次放走它后,她提着花盆离开此处位置,换个地方钓。 想啥不来啥。 青蛙真多!争先恐后从荷叶间跳出来抢草球,场面快被它们搞成篮球运动会了。 异能水不仅兽类喜欢,虫类也喜欢。 不断有蜻蜓来凑热闹,蚊子苍蝇更是一窝窝,一群群。 蜻蜓好歹是益虫,吃几口异能水就罢了,王青最讨厌蚊子苍蝇,也怕事有万一,万一喂出个变异蚊子或苍蝇,那可害人不浅! 不得已,她不再用浸了异能水的草球,老老实实用普通的草球,耐下心思等待癞疙宝上当。 当太阳高照,终于钓到一只癞疙宝,不愧是荷塘水养出来的,它肚腩非常敦实,肢壮头也宽。 它的脚趾没婚垫,由此可判断是雌的。 小家伙反应挺快,发现上当后,立即松口逃跑,王青怕吓着它,不追它,她施展异能水朝它弹。 第一个水珠打中癞疙宝时,它还只顾着逃,第二个水珠被它卷进嘴巴后……咦? 不对!不是荷塘水,不是雨水,更不是坏小孩的尿! 咋嫩么好喝呢! 王青弹了三次异能水珠,把癞疙宝引至花盆边,再用异能水给它淋个澡,把它浑身泥垢冲掉,连它四个咯叽窝都洗干净,然后放它进花盆里。 整个过程,癞疙宝非常享受,只顾着吸溜异能水毫不反抗,只是它倒八形状的眼眶,总显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王青笑呵呵抚它眼眶一下:“你可太可爱了。” 总共钓到五只癞疙宝,王青留下三只雌的,驯养三只足够了,再多了是负担。 只留雌的,是因为雌的水系兽,都要比雄的沉稳。 她给小家伙们起了名儿,按钓到的顺序分别叫大宝、二宝、三宝,收杆,往家走的时候,正好遇见来找她的叔叔。 “十二点多了,赶紧回家。” 王景说完,提过花盆,看清楚里头不是青蛙是癞蛤蟆,“哎哟”一声又把花盆还给王青。 王青哈哈笑:“原来叔叔怕癞蛤蟆。” 王景才不承认:“我才不怕,其实癞蛤蟆丑是丑了点儿,却是对农田极有益的小动物,性格也很温顺,你逮回家玩可以,不要学那些熊孩子,拿石头砸它们摔它们。” “嗯。”王青点点头,拿出她最先逮到的大宝,它吃饱喝足,一双眼瞪得溜溜圆。 “叔叔说的对,叔叔看,它好像知道你夸它呢。” 王景往旁边躲一步:“是吧,咳……拿远点儿。” “哈哈——” 叔侄俩的欢声笑语,拂过夏日荷塘。 唐玲也没想到侄女说的逮蛤蟆,逮回来的是癞蛤蟆,饭桌上,她警告王青:“你逮回来的你看好,那营生子要是敢满屋乱窜,我立马把它们撇出去!” 唐玲嘴快说完,才寻思是不是说重了,好在侄女没和以前似的闷葫芦委屈,还笑嘻嘻保证:“是,我一定不让它们碍事儿。” 午觉的时间,王青怕吵着叔叔婶婶,于是端着花盆,去自来水闸门那给癞疙宝做窝。 癞疙宝和青蛙不一样,它们跳跃能力差,她把花盆敲掉了三分之二的高度,再用泥巴把花盆上边的一圈豁口糊平,这样癞疙宝才能顺利爬出爬入。 敲掉的部分不能浪费,和上泥巴,她捏出来三个倒扣的半弧形窝棚。酷暑要来了,以后她在屋子外头写作业,不喜被阳光晒的小家伙们,可以趴在泥窝棚里陪她。 她糊泥巴的时候,大宝被她放在肩头,二宝、三宝的体型略小,被她分别搁在衣服兜里。 西边邻居赵家的小孩赵向北也没睡午觉,他跑过来,直勾勾瞅她肩膀上的大宝。 赵向北五岁,正是好奇、好动的年纪,他瞅了会儿,先问:“姐姐,你在干啥?” 王青:“我给蛤蟆做泥窝。” 他再问:“姐姐从哪逮的蛤蟆,它都不跑,这么听话。” 王青说:“蛤蟆听话,跟从哪逮的没关系,你对蛤蟆好,它才听你话。” 小孩子的思维,都是想到啥立即干啥,他去草窝里抠个拉拉蛄,往大宝嘴里塞。 大宝不吃,向北就掀大宝的嘴。 真是熊孩子! 王青腹诽归腹诽,不至于跟小孩儿生气。 “给我。”她把拉拉蛄拿在手,悄悄用异能水浸一下,再搁到大宝嘴边。 大宝不饿,可是异能水泡过的虫子太香了!它张开没牙的大宽嘴,猛倒腾好几下,把拉拉蛄吞进了腹。 “看到了吧,我的蛤蟆只有我喂它,它才吃。” 王青借着这事儿跟赵向北这么说,自是要通过小向北转述给家属区别的小孩儿,免得他们一个接一个来祸祸她的癞疙宝。 这时远远走来一个穿军装的男青年,提着个粮袋子。 青年是向北的大哥赵向东,对方所在的驻地军区非常了不起,当末世来临时,军区反应迅速,立即为百姓们围起一处处避难基地。 可末世不仅有狂病尸,还有天气灾害,天灾令饮用水、粮食急剧减少,没几个月,基地被迫向更大的基地迁移。 当时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狂病尸会进化,聚集起来会形成极恐怖的尸潮,一户户人家带着沉重的生活用品上路,令那场迁移缓慢又艰难。许许多多的军人骑着马逆行,用他们自己的命,给逃难的百姓争取逃亡时间。 那些马背上的英雄身影,在王青视线里远去,模糊,被眼前穿着军装的赵向东代替。 第六章 赵向东的提醒 “大哥,你快看呀,青姐姐用泥巴捏蛤蟆窝呢。” 王青起身叫人:“向东哥。” 赵向东的笑眼从癞疙宝移到地上泥盆,再移到她,然后他摸摸向北的头,告诉他们:“最近你们别去人少的地方玩,治安队逮到几只有疯病的野狗,咬伤过人。” 向北把大哥拽过来别有目的,他急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哥,你不是喜欢玩蛤蟆么,你,哎呀你……” 他招呼大哥附耳蹲低,用声音并不小的悄悄话怂恿:“大哥,你向青姐姐要她的蛤蟆,她一定给你。” 赵向东揪住幼弟耳朵:“我看你像个蛤蟆,走,回家。” 王青没忽略赵向东的提醒。 狗得了疯病,通常指狂犬病,这不是小事儿,赵向东既然从治安队听说了,特意回家来一趟,肯定要嘱咐家人转告给左邻右舍。 可是前世,王青没听赵家人说过,叔叔婶婶也没和她提过。 所以前世很可能没疯狗咬人这回事儿! 王青才重生两天,发生了两件不同于前世的事,一个是还活着的王彦书老师,一个是疯狗在家属区出没。 一件事不同,便会引发往后的许多不同,何况有两件事。 王青猜想的没错,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叔叔才出门理发,赵家兄弟的母亲林芳就来了。 屋子里闷,唐玲和林芳坐在外边,一个纳鞋垫,一个补袜子。 林芳告知:“我家老大回来了一趟,他有同学在治安队,听他同学说,好几个家属区有野狗乱窜,咬的有小孩儿也有大人,据说被咬的,才两三天就浑身抽抽,医院都治不了!” 唐玲:“下午睡醒觉时,青儿跟我和王景说了,这事儿怪吓人的,可得谢谢你家向东。” 林芳:“谢啥谢,远亲不如近邻,有事提醒互帮不是应该的么。别说,青儿是真懂事,学习又好。” 往常邻居夸王青,唐玲都是敷衍一笑,现在她的笑真情实意几分,应道:“是啊,青儿确实懂事。” 林芳又说:“下月初南边的生产队有集,张红英约我一起去,你去不去?” 张红英不住这一片,不过她丈夫和林芳的丈夫在一个油队,张红英和唐玲又是老乡,是以都认识。 屋子里头,王青能听见婶婶和林芳的聊天,等赶集那天,她一定要跟着婶婶去,看能不能换购些蔬菜种子,听着听着,王青略略犯疑,她记得狂犬病的潜伏期没这么短,怎么被咬的人都短时间里发病呢? 不过消息从治安队传到林芳这,转了好几转,夸张些也正常。 王青转回了注意力,开始凝结水珠,专注自己的异能提升。 她毕竟是重生而来,练习控水不用像前世一步步摸索,经过这两天的锻炼,无论凝水还是控水,均已心手相应。 可以进行下一步控水能力的提升了。 现在她两只手可同时凝结出水,两个水珠被她控着腾空,合到一起,成为乒乓球大小的圆水珠。 圆水珠于空中上上下下,每次的下坠,都是王青的异能之力续不上了,在水珠即将掉落地面时,她又勉强催出异能,把水珠捞回来。 急遽地消耗异能,王青开始头疼,不得不加长休息时间。 昨天的每组凝水、控水后,是短暂歇一分钟,今天是短暂歇三分钟。 十组控水后,休息半小时。 休息不是指躺着,而是用这段时间喂食、观察癞疙宝。 此时三只癞疙宝很有精神,呈三角位置稳坐在泥盆里,它们方向一致,表情一致,全都鼓着严肃的眼眶,唿扇着天生怒感的小鼻孔,抿着天生微笑曲线的宽嘴。 太呆萌了! 王青把三个小家伙摆成面对面,用泡过异能水的瞎碰投喂,测测它们谁的反应快。 都不快。 瞎碰都逃出泥盆了,大宝、二宝才“嗖溜、嗖溜”伸舌,结果大宝舔到了三宝,二宝也舔到三宝的眼皮。 三宝很郁闷,原地一转,用面壁表示它不想和大宝、二宝玩了。 王青瞧着它们的蠢样,乐不可支。 五点多,叔叔回家,把晚饭也打回来了。 除了捎饭回来,他还从理发店拿回来三个装洗发粉的空纸袋。 叔侄俩真是心有灵犀,王青问:“叔叔,纸袋子你有用么?” 纸袋的大小,正好能装大宝、二宝、三宝,把它们放在纸袋里再搁进书包,就不怕它们拉粪粪了。 王景朝她做个“嘘”的手势,小声说:“给你装蛤蟆用的,上学的时候把蛤蟆带去……” 唐玲听见了,来后面扇他后脑勺一下,又瞪王青一眼。 王青脸皮厚,说句“我保证不耽误学习”,然后愉快地收拾饭桌。王景又犯错,这顿晚饭又没敢提喝酒,也没敢说,三个纸袋子不是白拿的,他给了理发师傅两块猪油糖呢。 这年头,什么物资都紧缺,平常人家洗头发,就算舍得用洗发粉,等一袋子用完,纸袋的底儿也不结实了,只有国营理发店,洗发粉用得快,能留下没浸水没磨损的纸袋。 第二天一早,王青一家人出发去桑葚林。 王景蹬车,王青坐前头的横梁上,斜挎书包,横握一个棍子,拿棍子是怕万一遇见野狗,好用棍子吓唬驱赶。唐玲坐在后头,一手揽着丈夫的腰,一手提着个荆条篓子。 去树林的一路很颠,到地方后,王青跳下车感慨,异能者也白搭,腚也麻。 桑葚林是这片盐碱地少有的野林子,没划归集体财产,各厂区的工人、家属,各生产队的社员都能来摘。 林子里的野草杂深,不过藏在草里的蛇不是最烦人的,最烦的是一团、一团的黑蚊子,打不尽也轰不走,咬人后的疙瘩又大又痒。 唐玲拿出俩头巾,给自己和王青连头带脸一系,只露出眼睛,王景羡慕地看着她俩,问媳妇:“玲儿,你咋不给我也拿个头巾?” 他边说,边呼拉围着他脑袋打转的蚊子。 唐玲没好气儿瞥他一眼:“我以为你不怕咬呢。” 王青扬起脸说:“叔叔,信我,你下次还带婶婶一起,肯定有头巾。” 王景委屈样子逗侄女:“青儿,你把头巾给叔叔,叔叔就不用等下次了。” 王青眨吧下眼,看看婶婶,看回叔叔:“那还是算了吧。” 今天是周日,赶早来摘桑葚的孩子比大人多,大人不好意思和小孩抢,于是很快分开阵营,王青去孩子多的那边,唐玲这才拿出个头巾给王景。 王景开心坏了:“嘿嘿。” 王青回头瞧见,心里的高兴不比叔叔少。 第七章 青桑葚,红桑葚 这季节是桑葚果的成熟期,哪怕每天有人来摘,如今每棵树上也有紫黑色的桑葚。 林子外围的蚊子少,可桑枝剩下的果实也少,王青继续往里走,有棵树长势不咋地,树有点儿干裂,青白色的果实居多,常摘桑葚的都知道,这棵树的桑葚就算熟透了也不好吃,所以没人来这棵树摘果。 正好留给王青施展异能。 她摸索着一条条细枝,掌心中,蔫壮异能的水珠爆裂,水雾呈伞状喷下,渗进枝叶和果实的每处缝隙里。 王青总围着一棵树转,让别的孩子产生了好奇,陆续过来几个小孩跟着她一起转,瞧不出什么,孩子们又陆续走开后,没再过来人了。 不远处,王景想去提醒侄女,被唐玲叫住:“干啥去?” 王景指指那边:“那棵树长势不行,熟了的桑葚都不甜,青儿咋跟那棵树耗上了?” 唐玲白他一眼:“她愿在哪摘就在哪摘呗,玩高兴就行了。” “也是。”王景说着,给媳妇递篓子。 过会儿,他又看看侄女,不放心地问媳妇:“青儿是不是近视啊,你看她的脸都趴到枝子上了。” 唐玲也觉得奇怪:“我过去看看。” 过去前,她交待:“你把剩下几串摘了,去那边那棵树,不许往兜里装!” “好嘞。” 就算婶婶不过来,王青也会过去叫婶婶,时间刚好,浇灌的第一条枝叶下的桑葚果变色了,全变成粉红色。 咳……桑葚熟是熟了,只是每颗果实上的果卵都瘪着,不是正常粉红期该有的鼓鼓状。 受到牵连的桑叶也蔫了,一片片垂头丧气。 “这枝子……被雷劈过吧?”唐玲说出她真实的想法。 “婶婶,这棵树好怪,我刚才尝了几个,可甜了。”王青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完,摘给唐玲。 唐玲真不想尝,可看着侄女期盼的脸,且都喂到嘴边了,她只能装模作样咂一下滋味。 嗯? 唐玲的神情由敷衍转为惊讶。 入嘴的桑葚,比她刚才摘的发紫的都甜! 而且水分更足,这可太奇怪了! 唐玲又多尝几个,吃的过程中,她目睹另个枝子下,刚刚还青白的果子开始变红,唐玲不由比王青还神秘,她低声嘱咐:“别嚷嚷,我去叫你叔。” 当阳光开始灼热,王青一家已摘满了篓子,王青还摘了半书包的桑叶,一家人高高兴兴往家返。 路上,由王青起头,他们唱起那首振奋人心的《我们走在大路上》。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回到家,王青把癞疙宝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宝蜕皮了,癞疙宝这种动物,都是边蜕皮边吃掉它们的蟾衣,大宝却出现反常,它用前肢扒拉着蟾衣,不停地瞅王青。 王青明白了,小家伙是在等她的命令,哪怕是它蜕掉的外皮,也认为只有她允许了,它才能吃掉。 这证明大宝受异能水的作用,开始增长智慧,认她是主人了。 等大宝吃完蟾衣,王青收拾桑叶。 摘桑叶回来是为了给布上色,桑叶煮过的水,能把布染黄,黄这种颜色最能引小虫,染出来后,可以辅助她训练大宝、二宝、三宝的捕食。 物资匮乏的年代,买布要布票,布票与粮票、菜票可不一样,布票的发放非常少!家里积攒的零碎布头,基本是裁衣缝鞋剩下的,还有一种,是装粮的袋子。 粮袋里易破的是麻袋,麻袋烂了不好补,即便这样,破掉的麻袋唐玲也不舍得扔,她每次都把破掉的麻袋洗烫干净,裁成四四方方,按照布片大小分别叠到一起捆起来。 这年头,少有用不上的破烂儿。 王青染布用一张小的麻布片足够了。 桑叶洗干净后,捣烂了下水煮,才能煮出更浓的颜色。 她用蒜臼子“嗒、嗒”猛捣,唐玲忍了好几忍,没忍住,告诉她:“这点儿桑叶,麻布片儿染不黄。” 王青明白婶婶的意思,想染出明亮的黄,得用干净的白布,可麻布片是棕色的。 她撒着娇回婶婶:“我试试,试不成全当上了一次劳动课。” 唐玲不再劝,走路如刮风似的进屋。 王景正坐在床边,用一块干净的白色手绢擦口琴,被唐玲一把抽走手绢,他只来得及“哎”一声。 唐玲回到屋外头,把白手绢塞给王青,戳她脑门子一下,数落:“习也不学了,你就转着花样儿玩蛤蟆吧,等考个大零蛋回来,让蛤蟆给你签字!” 王青笑得肩膀打颤,她的婶婶怎么这么好! 熊孩子向北听到蒜臼子动静,又来捣乱了,他裤兜里别着个弹弓,走路间戳他腿,导致走过来的姿势一撇叉、一撇叉的。 他稀罕王青的蛤蟆,知道要不来,于是起了用弹弓换蛤蟆的心思,还又不太舍得弹弓,他就在王青跟前表演打麻雀的动作,指望着王青先开口和他交换,那样他就不好拒绝了。 赵向北一会儿扎马步,一会儿嘴里“皮揪、皮揪”叫唤,模仿打中麻雀的动静。 王青任他表演,不理他,捣完了桑叶,她端起铝锅去接水,赵向北跟个小尾巴一样,来回都跟在她后头。 铝锅搁到灶上,王青把捣烂的桑叶放进锅里,她挡住赵向北,不断往锅里放异能水。 按普通的桑叶染法,的确无法把麻布染出明艳的黄,因为麻布的棕颜色是黄麻的天然色,桑叶水的颜色不重,量又少,根本覆盖不住麻色。 但是水异能可以做到。 桑叶水煮好了,王青用麻布片当过滤布,把桑叶水过滤到她洗脚的脚盆里。 赵向北蹲在一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姐姐,你在干嘛呀?” 只要他老老实实不捣乱,王青就和他好好说话,她告诉对方:“我在染布。” “哦,染布干什么呀?” “帮蛤蟆引小飞虫。” “为什么染布能引小飞虫?” 王青不回答了,因为一个答案后边,会跟着更多的为什么。 赵向北根本不在乎答案,他见王青又不理他了,就表现出挺懂事的样子问:“那……姐姐你能先忙着,我先玩玩蛤蟆吗?” 王青白他一眼:想得美! 第八章 打野狗 没多会儿,桑叶水没那么烫了,王青把麻布片放进盆里,施展着异能用手搅布。 异能之水不停分裂着小水泡,一个个极小的水泡,在麻布的纤维缝隙里穿梭,每穿梭一个来回,都把桑叶水的颜色带进纤维里,改变黄麻本身的颜色。 王青的额头逐渐冒汗,不是水还热的原因,是因为持续输出异能。 还好,麻布片不大,她觉得差不多了,糊弄赵向北:“我过会儿得写作业,你先回家,晚上我带着蛤蟆找你,一起去捉瞎碰。” “好吧,那你得说话算话,咱们拉钩。” “行,拉钩。” 等赵向北蹦蹦跳跳走开,王青提起麻布片拧干,甩平。 成了! 和用白布染出来的明黄一样! 她忙活的过程中,唐玲两口子出来了一趟,看王青把铝锅里烧的水倒进脚盆,没烫着的危险,夫妻俩才不管了。 “婶婶,叔叔,看,我染好布了。” 王景大声夸:“好看,好看!” 接着,他附耳和媳妇告状:“她用的是脚盆,我的手绢变脚巾了。” 唐玲嗔他一眼,知道他故意装傻哄她开心,麻布片比手绢大,也粗糙很多,一眼就能区别开,果然,侄女调皮一笑,把手绢还给他们了。 紧接着,王青拿起桌上洗好的桑葚吃,边吃边说:“桑葚真甜,吃几个半天都不渴,桑叶也格外好染色,这要说出去,不得以为那棵桑树成精了!叔叔,婶婶,咱要是把这好事儿告诉邻居,他们不会以为咱家宣扬迷信吧?” 王景逮住机会立即夸媳妇:“是这么回事儿,所以你婶婶才是咱家最聪明的,要是以前,她一回来就得给你林大娘送点儿桑葚,可你婶婶比咱俩都先一步想得深远,一个桑葚都没……” 唐玲给他肩膀一巴掌:“别胡说八道的,收拾一下打饭去。” 到了夜里,唐玲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断回想桑树林那幕神奇情景,一颗颗桑葚,在她眼皮子底下由青变红,要不是桑树成精,还能是什么? 谁见过又蔫又瘪的桑葚,吃起来更甜的? 还有,那么点儿桑叶,只煮一煮,就能把棕色麻布染成透亮的黄?桑叶染布要是这么容易,桑树林早被薅秃了! 唐玲越琢磨越不困,推醒丈夫。 王景半睁眼,含糊声问:“嗯——咋了?” 唐玲悄声道:“你真不觉得奇怪么,那棵树的桑葚,在咱家人去之前,难道没有熟了的果,难道没一个人尝过那棵树的熟桑葚,只有青儿发现了?” 王景气息变得悠长,说:“你真以为我傻,所以今天这事儿不能往外说,吃完这篓桑葚,咱不去摘了,全当没这回事儿。你要不困,咱干点儿别的?” 这话题转的。 王青真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屋子太小了,她又比一般人的耳力好,一道布帘根本隔不住低语夜话。 周一早晨,王景、王青在唐玲的要求下,都拿了根打狗棍出门。 为了拿棍子利索,王青的算盘带子被婶婶改长了,和书包一样斜挎着,书包在右边,算盘在左边,走起路来,算盘珠“咵咵”响。 快走过垃圾场旁边的路时,突然有学生奔跑,尖叫! “啊——野狗!” “救命啊,狗咬人了,啊——” 王青眼神儿好,一眼看清楚状况。 怎么这么多野狗! 体格大看着很凶的就有五只,被狗撵着朝校园飞奔的学生里,有她的同班同学季华。 幸好学校反应快,校园里及时冲出拿棍子和铁锨的大人,他们有老师,有巡防、打扫校园的保卫,早到校园的孩子们也没有置身事外,高年级的学生纷纷做扔石头的假动作吓狗,给低年级的学生争取逃跑机会。 大大小小的勇敢身影里,王青最惹眼,瘦瘦小小的她追上条大野狗,一棍子抡在狗头上! 上课铃响。 四年级一班的第一堂课,本该是算术,换成了班主任的语文课。 杨玉一脸凝重进教室,等学生们喊完“老师”坐下,她没和往常一样翻课本讲课,她说道:“早晨校门口发生的事,相信每位同学都知道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三排的学习委员王青,虽然只有少数同学看见王青打死了一只大野狗,但王青见义勇为这事儿肯定是真的,因为被吓坏了的季华同学,已经跟王青说过好几次谢谢了。 杨玉接着说:“野狗既然在附近出没,很可能还有没被逮到的,学校要求你们这段时间结伴上学,要么让家长送一下,尤其要少去旁边的垃圾场!” “说到这,我要表扬一下王青同学。” “王青很勇敢,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和学校的老师一起冲上前,为阻挡野狗跑进校园出了一份力。” 王青没有被表扬的喜悦,她等着杨玉改变话锋。 王青猜测,这几句表扬,是校长要求杨玉传达的,杨玉绝不会传达完就算了,由着她的学业锦上添花。 如她所料,杨玉紧接着转换语气,开始辩驳“勇敢”。 “但是……王青的勇敢,老师不建议同学们学习。” 讲台下面出现窃窃私语。 王青暂不吭声,不建议学她是对的,她要是没异能,没打死野狗的武力,她也不敢往上冲。 她听杨玉接下来怎么混淆是非。 “勇敢要分人,分时候!咱们的学习委员啊,做了件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的榜样,呵呵,”杨玉皮笑肉不笑,“在我看来,王青今早的表现,是挺勇敢,但还是太冲动了。” 王青没容对方继续污蔑。 她站起来大声讲:“杨老师!冲动是考虑不周的意思,你作为老师,用这样的词批评我,我不接受!如果往后校园里,有同学用冲动这个词笑话我,我会认为是杨老师让同学传出这间教室去的。” 杨玉脸色难看,质问:“现在在上课,你想干嘛?” 王青几下收拾完书包,说:“我回去找家长,我是学生,不敢和老师吵,我让我家长来和杨老师辩一辩我冲不冲动!” 杨玉怒喝:“王青!你敢旷课?” 王青头也不回离开教室。 上辈子,杨玉也是当着全班同学,用“冲动”这个词来嘲讽她,并且把“冲动”的意思,和她的为人处事强行拧到一起!从此后,不管她学习再好,都有同学跟风儿笑她,说她成绩好有啥用,做事是冲动的,更有甚者笑她脑袋里头一根筋。 如今,言语欺凌的时间提前,引发欺凌的事件不一样,但用的还是“冲动”二字!可见杨玉的处心积虑,早想好了用这个词,苦苦地寻找机会把“冲动”俩字烙到她身上! 第九章 薅老师头发的婶婶 王青不在课堂上和杨玉辩驳,那样做纯粹浪费时间,因为她辩驳的再有道理,还是有很多学生听老师的,老师说她冲动,那她肯定是冲动的。 这事儿,王青必须借婶婶的嘴来和杨玉对质,拖延不得。 王青没走校门,她知道北院墙有个洞,洞口很小,被草盖住了,她踹碎几块砖,钻出去,穿过草丛到家。 “婶婶。” 唐玲惊讶询问:“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王青把校园外出现野狗,她勇敢救同学,但杨玉批评她的事快速说清楚,唐玲又气又急,气王青莽撞,胆子怎么这么肥,敢往野狗群里冲,不过现在不是训自家孩子的时候。 “你在家待着,我找你班主任去!” 唐玲气势汹汹,王青拉住她。 “婶婶,那边墙根儿有个洞,钻洞过去近,我怕杨老师知道你找她,她躲回家。” 唐玲本不愿钻洞,转念一想侄女说得对,不能让姓杨的跑了。 王青先快速钻过去,拉住婶婶的手拽婶婶过来。 她猜对了,杨玉真的没上课,正走在教室外边。 “那个就是杨老师!婶婶,你一会儿和她这么说……” 不等她教,唐玲朝杨玉跑过去,一把薅住杨玉的头发,往校长办公室那边拽! 杨玉急喊:“你谁啊,干什么?放手,放手——” 唐玲嗓门儿也不小:“到校长办公室你就知道老娘是谁了!” 校长不愧是领导,处理非常迅速,先听完家长怎么说,没等杨老师解释完,就立即让没课的班主任们,把王青见义勇为的事迹传达至各个年级,用更多老师的夸赞以及肯定,堵死杨玉的谬论。 校长还发给王青见义勇为奖,当着唐玲、王青的面亲自写下的奖状。至于杨玉,不再是班主任,当天被停课回家写检讨,一班的语文改由一位新来的老师授课。 王青跟着新老师一起回教室,前世让她痛苦多年的风波,这辈子没刮出四年级一班的门窗。 不过放学回家后,她被婶婶秋后算账,肩膀头子挨了十几巴掌,把她从厨房扇到北边窗户。 每一巴掌都跟一句“我让你见义勇为”! 打归打,训归训,家里还是买了桃酥与猪油糖,奖励她救了同学。 嚼猪油糖不耽误说话,王青绘声绘色给叔叔讲述婶婶的威武。 “婶婶一看校长在,根本不跟杨老师废话,婶婶问校长……我侄女是不是为了救同学才打的野狗?你们别给我扯什么大道理,就说救同学对不对,应不应该吧?” “按杨老师的说法,那些出力打野狗的老师,是不是也冲动?” “哎哟我差点忘了,野狗撵学生的时候,杨老师在哪?杨老师站的地方是勇敢还是冲动?” “我侄女要学习学习第一,要品德她敢往前冲救她同学,这么个学习好又品德好的孩子,你们学校就这么对她?我今天把话放这了,你校长要是不管这个事儿,我就去找学校上边的领导去!” “叔叔,你不知道,婶婶质问校长的时候,一直薅着杨老师的头发,可解气了!直到校长给我发奖状,婶婶才松手呢,最后婶婶把学校院墙有狗洞的事儿跟校长说了,校长一个劲儿地夸婶婶呢。” 至于院墙为啥破那么大洞,那就不必细讲了。 王景下班早,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听侄女再讲,还是愿听,一句也不打岔,他边听,边在饭桌底下攥媳妇的手,把唐玲攥了个满脸通红。 王青暗乐,忽然想,叔叔婶婶这么恩爱,每天喝的水里又加了异能水,这辈子婶婶会不会早点儿怀孕? 才吃完午饭,季华的父母带了糕点,还有五十块钱来感谢王青,小学闹野狗和她见义勇为的事儿,立刻在家属区传开。 唐玲两口子跟季华的父母一阵儿推搡,终于只留下糕点,没要那五十块钱,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工资几乎每个月吃光,攒五十块钱得好久呢。 晚上路灯一亮,邻居的小孩儿全来找王青,一个个拿着草棍或荆条,叫嚷着让王青带他们打野狗。 为了邻里相处,王青硬着头皮装幼稚,带着一帮孩子在路灯照见的地方跑,打野狗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打瞎碰,抽飞蛾,也让孩子们激动得嗷嗷叫唤。 按说孩子玩得高兴,大人就高兴,然而西边第一户的夏秀,偏在孩子跑跑跳跳时,揪着她那对双胞胎儿子的耳朵,骂骂咧咧回家。 “回家写作业,玩什么玩!” 孩子尖叫:“我们写完作业了。” “那就早点睡觉!” 林芳冲那边瞥一眼,过来和唐玲聊天:“你说夏秀家日子过的,小李的工资不少啊,才养俩孩子,够吃够穿的,可整天摔摔打打,没有一天不吵。” 唐玲同样纳闷:“谁知道呢。” 王青回来喝口水,正好听见婶婶聊西边那一家人。夏秀的丈夫叫李魁,那对长相几乎一样的双胞胎叫李大、李二,他们一家是这片家属区搬来最晚的,所以婶婶、林大娘对这家人都只看到表面。 李魁这个人,看着人高马大挺顾家,其实把钱都花在外头了,不是请工友吃顿好的,就是到处结交乱花钱,日子久了,夏秀能不和他吵么。 后来,双胞胎都没考上高中,李二渐和草坝那边的人贩子混到一起,结果被治安队抓了,从抓到枪毙,也就一个月,夏秀受刺激跳了河,再后来王青就不知道了,因为末世来临,凡眼前所见皆惨绝人寰。 王青回神,见叔叔拿着个笔筒进门,献宝似的把笔筒里的拉拉蛄倒出来,跟她说:“全是小拉拉蛄,可不容易找呢,快,给蛤蟆吃。” 站在门口凉快的唐玲和林芳抱怨:“瞧见了吧,天天蛤蟆、蛤蟆的,干啥啥不行,喂蛤蟆第二名。” 第一名不用猜,是王青,一句话训俩,叔侄俩对着做个鬼脸。 林芳也数落自家老赵:“知足吧,小王多爱干净,整天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像我家老赵那臭脚哦,比臭鸡蛋缸都臭,他自己臭就算了,还传给孩子,老二、老三、老小的脚全臭,你看看我的脸,根本不是晒黑的,是熏黑的。” 老赵背着手走过来:“又瞎说我坏话,王景,青儿今天见义勇为,给咱邻里邻居的长脸了,咱爷们儿不得喝两盅,庆贺庆贺?” 林芳性格大方,立刻行动:“该庆贺,我这就给你们煮花生下酒。” 唐玲同样不小气:“行,那我煮点豆子,切个咸鸭蛋,让王景去你家,林姐忙活完来我家。” 王景好几天没喝酒了,可盼来及时雨,他有心理阴影了,抱酒瓶跟做贼似的躲着侄女,生怕青儿又使坏招不让他喝。 第十章 赶集 愉快的生活,总让人觉得时光飞快。 六月一号,小学放假。 这天正好是林芳之前说的赶集日。 唐玲带着王青,林芳带着向北,吃完早饭后步行出发。 林芳家四个男孩儿,除了入伍的赵向东和五岁的赵向北,还有个上高中的赵向南,以及上初中的赵满仓,高中离得远,要住校,初中六一不放假,所以只有向北跟去赶集。 如今的集市,基本是以物易物,用钱、票来换物的也有,但是少见。 唐玲背了两斤白面,五斤豆面,林芳背的多点儿,背了十斤干花生和三斤玉米面,两家人都想换点鸡蛋和鸭蛋,腌咸了当个菜吃。 勘探厂的副食店也卖禽蛋,不过每次上禽蛋时很难抢到,集市里的禽蛋不要票,纵然贵点儿,但都是新鲜完好的,买的时候还能挑。 几人路过夏秀家,两口子的吵架声传出屋门,夏秀气哭着出来泼水,一见有邻居经过,她要强地抹净眼泪,转身回屋。 赵向北年纪小,体会不了别人家的悲苦,他好奇踮着脚跳,想透过夏秀家窗户往里瞅点啥热闹。 屋里光线暗,啥也瞅不见,他不再蹦了,神神秘秘给王青说:“李二总去荷塘那边的草窝子哭。” 他的悄悄话,谁都能听见。 林芳训他:“尽胡说,我都分不清李大、李二,你能分得清?” 赵向北扬脸看他妈,很认真告知:“李二自己说的,说他是李二。” 唐玲逗他:“那他要是说他是李大,那他就是李大?” 赵向北的注意力特殊,一句话里只着重听“要是、是、就是”了,他皱起小眉头,思考一下,诚实回句:“姨,我没听懂。” 大人们笑,一旁的王青顿生疑念,李二总躲着人哭,这种性格以后竟然变得心狠手辣,坏事做绝!还有,治安队抓他时,是怎么分辨的他和他哥? 不过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不一定咋样呢,再说和夏秀家也不熟,王青只想了下,没继续琢磨。 赵向北开始好奇她书包里装些啥。 没啥好保密的,王青打开给他看,除了三只癞疙宝,另有几个牙膏皮,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弹珠。 “哇——” 不怪赵向北羡慕惊讶,王青书包里的这些,对小孩子来说,用宝库形容一点儿不过分。 “姐姐,你也要在集市换东西吗?”他问的同时,暗搓搓摸一下最胖的大宝。 王青不想把大宝它们养成惧人的性子,只要赵向北不乱祸祸,摸就摸吧,她还挑出个红色弹珠送给他,回道:“对,我想换点儿蔬菜种子。” 赵向北握住弹珠,这孩子熊归熊,挺懂礼貌,先高兴说句“谢谢姐姐”,再讨好道:“姐姐要种菜吗?那我帮姐姐找菜种,青姐姐,我跟你说,我妈床底下攒了一口袋菜种呢,等赶集回来,我拿给姐姐。” 林芳闻言“哼”一声,跟唐玲说:“听听,这就是养儿子的好处,一个弹珠,把我家底儿都供出来了。” 唐玲乐得不行。 王青回赵向北:“我平时要写作业,种不了多少菜,等到了集市,你只要不乱跑,和我一起找豆撅种、辣椒种,我就再奖励你一个弹珠,颜色随你挑。” “真的?!我保证听话,我肯定不乱跑。”他高兴得跑出好远,赶紧跑回来,难得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从现在起不乱跑,刚才不算。” 林芳笑着拽拽唐玲,小声夸赞:“青儿说话办事越来越像大人了,你看把向北哄的,多听话,往后你有孩子,青儿肯定能搭把手。” 唐玲看看前头走着的侄女,说:“我们养她,不指望啥,只要她健健康康的,自己知道努力就行了。” 王青采了几朵路边的花,跑回来给唐玲:“婶婶,好看吧,给你。” 小孩儿都是跟着好的学好,赵向北也揪根野花给他妈。 林芳拿着野花感慨:“真不容易,拉拔他到五岁,头回给我东西。” 几人在南边的石桥上,与张红英会合。 张红英跟林芳同岁,都是四十出头,只有俩孩子,可日子过得比林芳家艰难多了。 因为半年前她公公婆婆带着小叔子一家来看她丈夫,说是看望,其实是投奔,家里一下多出那么多双嘴,才几个月的时间,张红英饿得腰弯背驼,虚黄的脸庞浮肿着,说话有气无力。 “青儿和向北也来了。” 她背的东西更沉,背的是婆婆纺的土布,打算在集市换些高粱面、地瓜面。 集市位置在勘探厂的西南方向,继续往西是军区农场和牧场,再往南则分布着几个生产队,集市便是这几个生产队一起办的。 别看是几个生产队组织的,其实集很小,毕竟这年头能交易的蔬菜,只能是社员自留地里的产出。 由于盐碱土质的原因,自留地种出来的菜稀稀拉拉,社员自己家里吃都远远不够,再抠唆出来换粮,可想而知有多难,反正要么少吃菜,要么少吃粮,要么都少吃。 进入集市,人头攒动,稍不注意就被踩掉鞋,王青紧跟着婶婶,同时牵紧小向北,向北太调皮了,于是她用弹珠的奖励哄向北走里边,她走外边。 王青家和向北家平时吃工人食堂,不馋蔬菜,唐玲和林芳略过一个个菜摊,只询问禽蛋的交易价。 各类禽蛋明面上的价一样,实际换粮时,因粮食的品种、粗细,交易的斤两便高低不一了。 唐玲、林芳在每个卖禽蛋的摊位,都停下来给社员看她们背筐里的面和干花生。 王青在婶婶砍价的时间段里,不断向前打量,看有没有卖蔬菜种的。 豆角有很多种,王青想种植的豆撅,指长豆角,她从那么多蔬菜品种里,选择先种辣椒和长豆角,可不是随便选的。 末世里天灾不断,有时候一场雨能下半个多月,常食用辣椒,可以去除身体里的寒湿,如果种出变异辣椒,它们会在生长期内不断哕水,那时的辣椒不能吃了,将哕的辣椒水收集起来,是喷死无穷无尽蚊蝇群的利器! 变异辣椒水也能遮盖气息,让狂病尸乱成一团,还能阻挡变异兽和捕食植株的袭击,哪怕遭遇巨型的捕食植株,边喷辣椒水边逃,也有一线生机。 选长豆角,是因为这种豆科蔬菜被异能水浇灌,即使不变异也能长得很长。 变异后的它们,生长极为恐怖! 不过变异后的荚果只有果皮能充饥,种子则变得坚实无比,成为子弹般的武器,极受水、木两系的异能者喜欢。水系异能者虽不能像木系一样直接驱使长豆角,但是能利用水珠把种子裹起来打狂病尸,威力跟霰弹枪差不多。 前世王青种出来的变异长豆角,不到俩月长到了三十多米!那时堂妹堂弟每天早晚都要量豆角,高高兴兴把它们一圈圈盘起来。 只是不久后她死在了基地外面,她的堂弟堂妹没有异能,往后怎么办? 重生后的王青,第一次有勇气回想妹妹、弟弟,瞬间心如刀割! 第十一章 辣椒种子,豆撅种 赵向北忽然拽她,雀跃喊叫:“姐姐、姐姐,那边是不是卖蔬菜种的?” “看见了,”王青在“姐姐”的呼唤里,攥紧对方小手,嘱咐他,“不急,不能乱跑,集市人多,说不定有人贩子,咱们得跟紧大人。” 这时唐玲、林芳换完了鸡蛋和鸭蛋,摊主先称完她们的粮食,再帮着她们往筐里铺谷糠,用谷糠隔开禽蛋,回去的路上磕不破。 一旁的张红英不再逛集,正好这个摊位大,她和卖禽蛋的社员商量,给她挪出块位置,放下她那筐土布。 林芳:“我们逛完不喊你了?” 张红英:“嗯,你们忙你们的,我把布都换出去再走。” 离开此摊,林芳忍不住气,跟唐玲嘀咕:“红英脾气太软了,平时家里洗衣收拾,全是她一个人忙活,来集里换粮,那么重的一筐布,也没有帮衬她的,唉——” 唐玲轻声回句:“可能都瞎吧。” “哧——”林芳被这话逗笑,赞成,“嗯,是都瞎了。” 王青回头望望,张红英虽跟婶婶是同乡,但是来往不多,今天见到张红英前,她对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世进基地避难的入口处。 每个人进基地都得排队检查,看身上有没有咬伤抓伤,张红英在排队的时候,突然扑咬、去挠她丈夫一家,连她自己的孩子都没放过! 当时这样的情况,即使张红英没有尸变征兆,也被当场击毙,倒在离王青不远的地方。 后来,王青没在基地内见过张红英丈夫那家人,她估计张红英咬人前,肯定感染了尸毒。 回想到这,王青心下一叹,她不是叹息张红英,而是叹自己力量微小,重生也罢,有异能也罢,她对这个世界改变不了什么,她唯一能改变能做好的,就是在末世来临前,囤够自家人的吃穿用度。 往前十几步远,便是卖蔬菜种的摊位。 每类种子都不多,分门别类装在大小不一的布袋里,中间最小的掌心大的小袋里,就是辣椒种,并且是王青想要的尖椒种子。 好运气的是豆撅种子也有,可摊主说他的菜种子都三十粒起卖,王青那几个牙膏皮可换不来。 王青明白对方想用成斤的粮食交易,只收几个牙膏皮,社员换了后得和别的废品攒到一起,攒够一定重量才能去供销社卖钱。 对方嫌吃亏,只好她吃亏。 王青做出商量不成就走的架势:“六个牙膏皮,换一粒豆撅种和一粒辣椒种,你要不换,我去别的社员家里……” 不等她说完,摊主立刻答应:“换!” 后边,林芳跟唐玲说:“别的家属区有不少种豆撅的,哪用得着用牙膏皮换。”王青在她眼里也是小孩儿,小孩儿辛辛苦苦攒牙膏皮,该换麦芽糖吃。 唐玲的想法恰恰相反:“快上五年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想干啥就干啥吧。” 赵向北听见了,抬头跟他妈讲:“妈,我能不能也……” “不能!”林芳知道自己孩子要放什么屁,直接截断话打住! 换完菜种子,没什么可逛的了,回到家,王青立即开始种植大业,林大娘让向北送过来一小包丝瓜种和茄子种,王青家里只有俩空花盆,所以还是先种尖椒和长豆角。 种菜需要好的土壤,桑葚林里的土就行,她趁叔叔婶婶睡午觉,带着短柄铲子和空麻袋悄悄出门,一路跑着去桑葚林。 短柄铲子既能除草,也能挖土,王青没忙活多会儿挖了大半麻袋,来都来了,当然要挖够之后种丝瓜和茄子的土。 完活儿,扎紧麻袋口,她抡着扛上肩,“呼哧”喘着赶紧往回返,要是让婶婶知道她自己来桑树林,轻了挨训,重了又得挨扇。 才出树林,正好有个治安员骑着自行车巡逻,对方朝她过来,说:“嘴咋那么馋呢,大中午头来摘桑葚,学校没通知你们有野狗啊?” “麻袋给我,你上车,我把你带到前边大路上。”治安员说着,下巴往车座方向利落一扬,提她肩上的麻袋。 这人的心思是好的,哪防备麻袋那么沉,他以为里头肯定塞了很多桑叶,所以麻袋鼓鼓囊囊。 呼通! 随着麻袋重重落地,把他拽得“哎哎哎”几声,连人带车猛拧大半个圈,好险没摔到地上。 “叔叔,你的车链子断了。” 王青告知一声,重新扛起麻袋,健步如飞回家。 下午三点多,她家这片家属区也来了巡防野狗的治安员,叫李壮实,正是赵向东在治安队的同学。 别看这人比赵向东大两岁,性格跟皮猴儿似的,来家属区后,载着一个个孩童从房前屋后撵大鹅,又故意爬上学校院墙,掐着腰居高望远,引得赵向北一帮小孩儿“啊啊”叫唤,纷纷求他把他们也举上墙头。 热闹声里,王青坐个马扎在屋前,边瞧热闹边干活,她把半晒干的土抓碎抓松,捧进花盆里。 这些土浇过异能水,比施了肥料还要肥沃。 俩花盆挺深,因而不必满土,适量就行,她先把辣椒种放进土壤,埋辣椒种的土层,轻轻覆盖上,一厘米厚即可。 埋豆角种前,她把提前准备好的半碗异能水浇进种子坑,待水完全渗下去,再把豆角种搁进去,种子上面的土层要稍微厚些,差不多两厘米。 做完这些,埋种步骤便算完成了。 王青把花盆搬进屋,放在屋门里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然后带上癞疙宝,去屋子后面的草丛中,训练它们的捕食能力。 之前王青染的黄麻布,被她裁成一个个小围嘴儿,现在给大宝、二宝、三宝系上。 草窝里蚊虫本就多,被黄围嘴儿一引,成群的小蠓虫疯了似的往癞疙宝身上扑。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对三个小家伙的性格已然了解,大宝最聪明,反应机敏,二宝最贪吃,爱睡觉。 三宝……唉,王青十分怀疑她逮到蛤蟆里的弱智了,三宝反应迟钝无比,属于饭送到嘴边,伸蛤蟆舌都慢一拍的那种。 可是养都养了,要是放归荷塘,她真不忍心,喂过异能水的蛤蟆,更是蛇鼠一类的香饽饽,估计用不了一天,三宝就会被蛇鼠吃掉。 哼——嗡—— 很快,三宝身上落满了蠓虫,直到虫群往它的眼球上扑,扑疼了,它才想起来自己会捕虫。 “唉。”王青叹口气,再看二宝。 第十二章 噩梦,述说异能 二宝是贪吃,可它只想吃有异能水滋味的虫子,是以在主人看过来的时候,它正常捕蠓虫,若王青不面对它,它立即揉眼或掉转方向,只要蠓虫不落到它眼睛上就好。 这么一比较,大宝的聪明与忠诚,明显超越了蟾蜍种群。 大宝始终以护卫姿态在王青周围爬,边爬边卖力捕虫,有时还跳起来捕蚊子,它应该是意识到了,蚊子比蠓虫叮人更痒。 当王青做抚摸它脑袋的亲昵动作后,大宝解锁了新技能……撒娇。 它扒住王青的鞋面,侧着胖脑袋,用最怕疼、最无防御力的眼眶位置触碰王青的手指,以此表达它无比信任主人。 王青欢喜不已,照这样下去,大宝觉醒异能的时间,有可能比她预料的提前! 边玩边训练,王青陪着癞疙宝在草窝喂了半小时的蚊子,回到屋前时,李治安员已经离开了。 夜晚。 忽然虫不鸣,草不动。 万籁无声中,一个黑影由远及近,手脚并用爬上家属区的屋顶,黑影有着人的外形,只是肤色灰败,皮肤上布满血管青筋,极度狰狞。 它的双眼也骇人,瞳孔又黑又大,像压扁的黑塑料片,一瞪一视皆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选中了王青家,它从屋南的厨房窗户向下倒挂,倒贴在窗户上往屋内瞅。 那双黢黑的瞳目,直勾勾,愈发阴森! 当中死亡的气息,随怪物猛然打破玻璃,席卷睡觉的王青! “呵——” 王青倒吸口气,从噩梦里惊醒。 刚才她梦见的怪物,是进化初期的狂病尸,它们奔跑更快,能轻松上房、翻墙,力气比一般的狂病尸增强两至三倍!好在它们的血肉、骨骼没跟着进化,只要击穿其头颅,便能把它们彻底杀死。 但也因为初级狂病尸没完全进化,它们的脑袋里没出现一种叫“能量晶”的晶状物。 能量晶可以让狂病尸不断进化,却也能被人类的异能者吸收,因而各大基地均以能量晶为互通货币。 能量晶的发现,让人类里的异能者,逐渐跟上狂病尸的进化速度,然而很多事有利也有弊。 末世里毕竟普通人多,普通人围杀普通的狂病尸都有难度,何况是初级狂病尸!以命相拼杀掉初级狂病尸,却得不到能量晶,这导致人们见到初级狂病尸只想着逃,于是越来越多的初级狂病尸继续进化,尸潮的破坏力迅速强大! 王青心有思虑,难再入眠,不再躺着,她盘膝在床锻炼异能。 掌心凝水,二水珠合一,合成的水球慢慢腾空,这一步的控水和昨天一样,接下来,她缓慢划动右掌,推着水球在空中横转一圈,竖转一圈,然后让水球悬空停滞。 发力! 乒乓球大小的水球,瞬间分化成若干雨珠大小的小水滴。 随着异能增强,异能水滴的重量已超过普通水滴的重量,王青持续输出着异能,没让这些水滴砸地,她再次发力,一滴滴水全部化为细微轻雾,被她推动着洒进对面墙根下的花盆里。 结束一组控水,她额头的筋微微抽疼,这是透支体能的征兆。 超负荷的锻炼,每次恢复体能后,异能的提升要比稳妥的控水进步大,但凡事有度,这种超负荷提升法,不能太过,否则伤到身体根本,异能将停止不前,甚至危及性命。 天亮了。 王景比唐玲先起,他看见侄女在饭桌上留了字条:叔,婶婶,我去食堂打饭了,锅里有烧好的水。 “这孩子,真勤快。”王景乐颠颠拿脸盆,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他注视墙根下的俩花盆,两株小苗破土而出,豆角苗高些,辣椒苗低些。 他不信得揉揉眼,再揉揉。 “玲儿,玲儿!快起来,咱侄女种的豆角、辣椒出苗了!” 唐玲还困着,推开他的脸:“放屁。” “真的!你快来看呀!” 当王青提着饭进家门时,种菜的花盆全放在了饭桌上,叔叔婶婶坐在桌两边,夫妻俩从盯菜苗变成盯她,严肃至极。 能不严肃么,正常来说,辣椒种和长豆角种不提前催芽的话,最快得五天左右破土出苗,但王青昨天下午才种下的种子,现在已经长成别人种十多天的苗期状了。 菜苗的异常生长,让夫妻二人想起摘桑葚果时发生的事,看来不是那棵桑树成精了,是他们的侄女不对劲! “叔,婶儿,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异能的事情,该和家里人说了,但末世光景与重生,王青不想说。 因为说起末世,就得解释前世叔叔为什么没陪着家人逃难,以及婶婶的惨死。如果告知她是重生的,肯定得解释她是怎么死的,她又怎么忍心和叔叔婶婶说,他们还有两个孩子留在残酷末世。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心不在焉,收拾完碗筷,王青伸出手掌,放缓了凝水和控水浇菜的过程。 唐玲还算稳得住,王景则万分震惊,震惊到哪怕亲眼看着也不敢相信! 王青早备好了说辞:“我前不久发现我能变出水珠,大宝它们特别喜欢喝这种水,我寻思动物爱喝,那植物呢?去桑葚林的时候,我就试了试,然后青桑葚变成红桑葚了。” “既然能催熟桑葚,肯定也能催熟蔬菜,昨天我给花盆里浇了几次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能长出苗。” “忽然有了变水、控水的异能,一开始我很害怕,怕自己得了怪病,可是我浑身有劲儿,能吃能跑,没有任何不得劲儿的症状!今天告诉你们,是因为往后我想种更多的菜,还要种粮食,让你们再不用只吃六、七分饱,还总骗我吃饱了。” 王青原本是装可怜,说到这儿,真掉了眼泪。 王景红了眼,跟着掉泪:“你这孩子,心事咋这样重,这么大的事都敢藏着掖着。” 王青继续装可怜,装害怕:“我怕你们送我去医院,我怕医生给我开刀,我……我还怕一去再也回不来了,叔叔,婶儿,我真的没病,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王景的确动了去医院的念头,听完侄女的担忧,又觉得侄女担忧得对,左右都难,王景看向媳妇,期待媳妇拿个主意。 “不去医院,去什么医院!”唐玲一句话做了决断。 以前她从没有主动和侄女亲近过,现在第一次揽过王青,给王青擦泪,温和语气说:“不就是多了个旁人没有的本事么,多好的事儿,别哭了,到点了,收拾收拾照常上学去。” “你也该干啥干啥,赶紧上班。”嘱咐完丈夫,她再嘱咐王青,“你想咋种菜,还按你想的来,菜长得快,咱别让外人看见就行了,就算看见了也没啥,扯谎不会么?你就说菜种子没种活,咱又从别人那买了菜苗插盆里了。” 第十三章 主心骨,顶梁柱 唐玲是说一不二的刚强性格,她如何安抚王青,那她就是那么想的,当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她打量了一会儿菜苗,苗枝竟然又长了,照这速度长下去,开花结果用不了多久。 以前唐玲在老家种过长豆角,也见过别人怎么种辣椒,她知道豆角苗需要爬秧,辣椒苗容易倒伏,于是去荆条地砍了几根粗荆条回来,稍微打磨,插到菜盆里,用麻绳把辣椒苗轻轻绑到荆条上。 忙完这些,她把家里剩下的杂粮装一个麻袋里,去找张红英,张红英家有个木头打的长食槽,唐玲想用粮食把木槽换来种菜。 当王景心事重重下班,发现媳妇神色轻松,和平时没啥两样,王景的心情才真正好受些,他抱住唐玲,低语撒娇:“媳妇,我今天工作的时候,发现少了块骨头。” “啥?伤哪了?” 唐玲吓坏了! 王景抱紧她:“我回来看见你,才知道少的是主心骨。玲儿,你不光是我的主心骨,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你……油嘴滑舌的,来,给你看样东西。” 唐玲拉开他们睡觉时隔的帘子,只见床对面位置,贴墙放着个一米多长、半米宽的木头槽子,每片木板都很厚,一看就很结实。 王景惊讶询问:“种菜用?哪倒换来的,这么沉,你咋不等我回来再搬?” 唐玲性格再要强,也愿丈夫心疼她,她开心讲道:“我用粮食跟红英姐换的,她借了邻居的独轮车帮我送回来的,不费劲,昨天林姐不是还给了些菜种子么,以后用这木槽种菜,不比花盆强?” 夫妻俩正甜甜蜜蜜说话,听见林芳在外头骂向北:“小营生子,你给我下来!” 挺高的学校院墙,不知道赵向北咋爬上去的,他立刻扒着墙头溜下来,被他妈紧追紧撵,看见他妈拿大笤帚,他才害怕了,往唐玲家跑,大声喊:“王叔叔,姨,我看见青姐姐了,她抓了个大蝙蝠呢。” 这孩子没看错。 刚才,四年级一班正上着算术课,老师转身于黑板上写题,蝙蝠就是这时出现的,估计它一直躲在讲台底下,被算盘珠子吵烦了,飞到了老师背上。 洁净的白衬衣上,骤然多出个半展翼的黑蝙蝠! 这场景,谁见了不害怕? 学生们连叫带比划,老师慌乱间急抖衣领! 这么抖衣服,很容易被蝙蝠抓伤,王青卷起作业本过去,把蝙蝠抽落,一脚跺烂蝙蝠脑袋。 末世生存的习惯,令王青能杀掉蝙蝠的时候必杀,绝不放过! 前世直到她死,人类都没研究明白尸毒的来源,众说纷纭的猜测里,有一种是蝙蝠携带的病菌最先变异,这种理论坚持蝙蝠种群的尸变,要比人类的尸变早。 加上那个时候,狂病蝙蝠的确常常聚集飞行,天空飞的尸潮,可比地面上的尸潮难对付多了,是以人类遇见落单的蝙蝠,能杀就杀,管它们有没有尸变。 蝙蝠吓到老师同学这件事,上辈子也没出现,王青开始坦然接受这世与上世的差异,她只担心以后还有蝙蝠飞进教室,这才提着死蝙蝠交给保卫,至少要让保卫知晓此事,每天多检查一遍各个教室。 今天是周五,中午放学前,学校忽下通知,军区农场正在收割麦田,所有学生明天不放假,必须参加农场的拾麦劳动,明早七点在学校的西南大门集合。 按本地气候,麦收通常得晚几天,农场提前割麦子,很可能因为天气原因,要下大雨了。 王青回家把周六拾麦的事一说,叔叔婶婶果然担心要有场大雨,这片住房的屋顶全是茅草棚,只要下雨就漏,王青一家和左邻右舍都通声气儿,很快,家家户户行动起来,搭梯子上屋顶,有毡布的盖毡布,没毡布的搭雨衣,为防刮大风,再用砖石压在毡布、雨衣上。 唐玲了解丈夫,支使他忙起来,他才没空儿胡思乱想,王景刚搭完屋顶,唐玲便让他骑车去桑葚林,再挖些土回来种菜。 王青下午上学前,留下足够灌溉土壤的异能水,等她傍晚放学回家,肥沃的土装进了木槽,可以继续种蔬菜了。 昨天林芳给的是丝瓜种和茄子种,茄子的根系大,种植的间距必须宽,与丝瓜比较,当然是种丝瓜合适。 这次从挑选种子开始,一家人都参与,按丝瓜植株的间距,可以在木槽里挖九个土壤坑,王青用异能水把九粒丝瓜种催出小芽,芽面朝下埋种,上面轻覆一厘米的土层,播种便算完成了。 忙活一天,终于闲下来,王景守着木槽坐,他第一次种菜,想亲眼看清楚丝瓜苗拱开土壤。 王青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叔叔婶婶讲些异能种植的情况,她只讲蔫壮水异能,会让蔬菜在生长过程中打蔫,就如上回的桑葚果,看起来又蔫又瘪,吃起来清甜美味。 种植过程中浇灌越勤,植株的长速越快,不会出现烂根和涝死,但得注意病虫害,因为虫类也喜欢食异能水。 还有,她使用异能很消耗体能,所以先把豆苗、辣椒、丝瓜种出来再说。 王青暂不扩大种植的真正原因,是要留出异能喂养兽宠,即使她把异能升到二阶,即使大宝先觉醒出空间,也是一样的,因为兽宠终归是兽,不像人类懂得锻炼、提升异能,在没有能量晶的情况下,只能用她的异能去提升兽宠的异能。 种完丝瓜不再种别的菜,唐玲和王景都赞成,唐玲说:“种这些就不少了,多了反而麻烦。” 王景:“是啊,到时卖没处卖,就算整天关起门偷着吃,邻居能不怀疑么,要是被人举报了,咱怎么解释?” 王青心思一动,几年以后,离赶集不远的地方是有黑市交易的,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她得找个时机过去看看。 应对末世,不光要贮备粮蔬,还得多贮备锤子、锄头、锯之类的物资,尤其要多备铁棍,铁棍消耗非常快,因为打狂病尸的时候,手都是沾满了血和脑浆的,一个不小心铁棍就打飞了,落到尸群里捡不回来。 丝瓜苗破土了! 九株苗,给乌沉沉的土壤增添了幼嫩绿色。 旁边的豆角苗也顺着荆棘木爬蔓,比种丝瓜之前,向上多盘绕了两圈。 辣椒苗最神奇,它无风而动,仿佛被浇灌出了灵性,要挣脱什么般,从芽口努力吐展新叶,生成新的芽口。 唐玲握住丈夫的手,关心询问:“不担心了吧?” 王景脸庞浮笑:“不担心了,以后咱们都跟今天一样,和青儿一起种菜,一起收菜。” “嘻——”王青凑过来,抱住婶婶另侧的手臂相偎。 这一刻,冒险,陪伴,信任,幸福……种种心绪在一家三口的心里,扎根生长,相依为命! 第十四章 变故!大地心跳! 周六清晨,王青出门比平时上学还要早,她背着癞疙宝,手里提着拾麦穗的篮子,篮子里放着中午吃饭喝水的碗。 拾庄稼劳动,中午不回来,农场管一顿午饭。 很多学生早早来到校门口集合点,季华朝王青招手,喊她:“咱们班在这边。” 王青过去的时候,察觉一道恨她的目光,是杨玉的儿子孟志在瞪她。 孟志在班里本就不合群,他妈挨处分离校后,他更不愿和同班同学来往,相反的,王青因为见义勇为和抓蝙蝠的勇敢举动,更被同班同学喜欢。 “王青——” “王青……” 不断有同学喊王青,孟志烦得要命,于是一个人去厕所那边躲清净。 他去的厕所,离对面的小南门近,厕所墙和学校院墙是一体的,墙外头就是王青逮蛤蟆的藕塘。 六点五十,各班点名,按年级顺序排大长队,准备出发。 四年级一班缺了孟志。 班长报告:“老师,孟志好像去厕所了。” 班主任是女老师,赶紧叫保卫和她一起去找孟志,在厕所找到孟志时,发现他战战兢兢缩在一角,班主任询问怎么了,孟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保卫顺着孟志害怕的目光,从茅坑里看见个断脖子的死蝙蝠。 昨天、今天都有蝙蝠飞进校园,昨天差点伤到老师,看来今天又差点伤到这个学生,保卫决定找污水桶把死蝙蝠捞出来,等拾麦劳动结束,上报给校长。 孟志这状况肯定不能去拾麦了,班主任着急带队,领着孟志去值班老师办公室,让值班老师送孟志回家。 今天值班的是王彦书,不等离近王老师办公室,孟志忽然跑开! “我自己能回家。” 平时学生们都是自己上学、放学,而且王彦书不知道去哪了,没在办公室,班主任也就不再管孟志,去班级队伍那边带队出发。 很快,校园恢复安静。 保卫提着污水桶返回厕所,纳闷又诧异。 死蝙蝠……不见了! 一墙之隔的外面,今天值班的王彦书蹲在墙下草丛里,他紧紧捂着自己嘴巴,惶恐打颤。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他心里一遍遍地问,仿佛不停质问,就能问出个答案。 他去年查出来肺病,查出来的时候已很严重,咳血又痛,他胡乱吃了很多偏方,连海里的乌贼骨都吃过。 不知道哪个偏方管用了,他撑过了医生说的日子,可他好像又添了更可怕的怪病,他是没死,但咳血更厉害了,而且…… 馋血! 想食生肉! 那种想饮血吃生肉的渴望,仿佛从灵魂深处往外窜,那罪恶的念头,仿佛能随时夺取他全部的意念,把他变成个怪物,变成泯灭人性的行尸走肉! 几分钟前,他在厕所看到只蝙蝠,他一下逮住它,拧断它的脖子,脑海里有个念头催促他,吃一口生肉,就吃一口,怕什么,反正没人知道。 在他张嘴要咬的时候,有个学生进来厕所。 那一刻,他闻到了更吸引他的肉食气息! 他抛开了蝙蝠。 幸亏在最后关头,他即将掐住那个学生脖子时,他清醒了,翻墙逃离。 王彦书想到这,又怔住。 以他的年纪,这副病体,平时根本爬不上高墙,他是怎么在一瞬间翻过墙的? 他使劲捶打脑袋,痛苦又惶恐,他想不起来了,怪病不仅让他变成怪物,还吞噬他的记忆! 距学校四十多公里的海边,有个临海生产队。 渔民的船全是小船,平时出海不远,少有遇难事件,然而小武昨天早上出海,直到今早都没回来。 就在小武的父母借别人渔船,准备出海寻找时,风浪里飘来黑影。 “船——是船!肯定是小武回来了!” 的确是小武,他满载而归,整个人看着却不太好,脸色苍白透灰,时不时打下摆子,他才要和父母说话,一张嘴,呕出好多血,倒头晕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抬他的时候,他的船里,一只颜色死白的乌贼钻出鱼篓,以腕为脚,跌跌撞撞掉进海水里。 油区总厂医院。 病房区最靠里的几间病房,近来只收留狂犬病患者,患者大多是狂躁型症状,从送来医院到死亡,时间很短。 刚刚又一个患者死了。 确定呼吸停止,瞳孔扩散,可是推死者去停尸区的时候,白布下的尸体,忽然抽搐乱动! “啊——” 惊吓是一剂猛药,顿时驱散患者家属的悲伤。 治安队一直派人守在医院,就在俩治安员壮着胆子,拿棍子要挑开白布时,十几名军人过来了,他们出示军区信件,接手了病房区。 军区农场。 金黄麦地从王青的视野里,铺向遥远的地平线。 参加拾麦穗劳动的人很多,师生们到达时,农场已热火朝天。 割麦子的主力是当地营队,割下来的麦子全装到麻袋里,由人力扛着放到一排排草棚子底下,过后会有部队的运输车来拉,运往上一级军区。 四年级一班分成了两组,班主任带一组,王青和班长带另一组,颗粒归仓,劳动中,再顽皮的学生也没有偷懒的,全都认真仔细,把割麦子时掉落的谷穗拾到篮子里。 转眼忙到了中午。 学生们的伙食和部队一样,馒头夹咸菜,管够,吃多少都行,水在草棚边的大缸里,渴了自己去舀。 王青正吃着,忽觉心头一悸。 不,不是她心脏出了问题,是整个天地一悸! 如果非要形容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时间出现了一息的停止,万物皆静止,唯独异能者的心脏被抛向极高。 糟了! 这是大地心跳! 当时狂病尸爆发,是全世界同时乱起来的,才令各地武装组织措手不及。但在爆发前,自然界已有迹象,只是那个时候,各国军力只关注零零散散出现的奇怪病患,忽略了真正的灾变预兆。 后来,异能专家把这种灾变预兆,命名为“大地心跳”,寓意此现象虽给全人类带来灾难,却也给了力量与希望。 大地心跳,人类只有异能者能感受到,每发生一次,觉醒一批异能者,已经有异能的,可获得些许提升。 第一次的大地心跳,因人类尚无异能者,所以无人知晓具体的时间点。 第二次和第三次的间隔,正好是三十天。 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间,隔了整三百天,往后每次间隔都延长。 根据这一规律,无人知晓的首次大地心跳,和第二次的间隔肯定很短。 全球狂病尸爆发的时间点,非常明确! 是在第三次的大地心跳后! 第十五章 变异辣椒 当全人类的生死存亡系于一线,异能专家没有隐瞒对大地心跳的研究,所以王青才知道得这么详细。 也因此,哪怕她重生后,经历了一件件和前世不一样的事,她也是略微担忧,从没想过尸灾浩劫马上爆发。 王青在上辈子的残酷环境打拼那么多年,早适应了各种惊变,她因大地心跳的来临忧心焦急,却也不急在这一下午。 不过下周起,她肯定不去上学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要用大半精力喂养三只癞疙宝,抢在第三次大地心跳前,至少把大宝先喂出异能,只有癞疙宝被激发出空间行囊,她才能自由种植,囤货囤粮。 下午五点,拾麦劳动结束,学生们集体返回了学校,然后各自归家。 王青路过保卫室的时候,见保卫在里面,她顺嘴问句:“伯伯,今天又有蝙蝠飞来校园吗?” 保卫一天都在琢磨这事儿,要是别的学生问,他不一定说,但昨天捣乱课堂的蝙蝠是王青抓到的,于是保卫把今早有死蝙蝠吓到学生的事讲了一遍。 保卫怀疑他去找污水桶的时候,野猫进了厕所,把死蝙蝠叼走了。 王青不觉得那么凑巧,她在往最坏处想……已经有蝙蝠尸变了,这只断脖蝙蝠,极有可能尸变后自己飞走的。 “伯伯,昨天我忘记和你说了,蝙蝠身上有好多病毒,你以后看见蝙蝠,可别上手抓啊,我昨天是拿着作业本,才敢打蝙蝠的。” 王青也只能提醒几句,她这样的寻常百姓,很难知晓零散出现的狂病尸人、尸禽、尸兽,出现的到底有多早,现在想想,未必是各地政府管控得好,不想让百姓慌乱,而是从发现第一例狂病尸,到全面爆发,时间太短了! “叔,婶婶,升级考试前,我不去上学了。”回到家,王青把心里想法说了。 “为啥呀?”王景、唐玲都是郑重询问原因,而不是一听先发火。 王青向他们展示水异能。 在中午的大地心跳后,水异能虽没到二阶,但提升不少,要是和以前一样循序渐进地锻炼,她得半年时间才能达到现在的程度。 王青手臂轻划,二十几个乒乓球大的水球依次出现,在她面前横成了一排,随着她催动发力,水球在空中绕成个大圈滚动,继而汇成荷叶大的水团,被她推送着流进洗脸盆里。 “我的异能变厉害了,我觉得近期还会再厉害,万一变化的时候正好在上课,万一控制不住乱滋水,我怕吓着老师和同学。” 王景一想侄女描述的画面,立时被说服了:“这个……确实是得避开,最好连邻居也少来往。” 唐玲接受更快,已经思索请假的理由,她说:“离升级考试也就二十来天,不去就不去吧,关键请假理由怎么说?装病不行,晦气。” 王景闻言点头:“嗯,而且装病,老师同学肯定来看你。” 王青既然不打算上学了,怎可能没想好请假理由,她问:“婶婶,你想不想回趟老家?你去学校帮我请假,就说老家农事忙催你回去,咱家人都回,不能留我一人在家。” 上辈子逃难时,婶婶很后悔回老家太少,她想方设法找老乡打听,想知道老家有没有遭难,可根本打听不到什么,因为通信和运输全断了。 这辈子,王青不会让婶婶再为此遗憾,痛苦! 唐玲才结婚就随丈夫来了油区,两年多没见爹娘了,她声音有点哽咽,说:“早想回去趟了,可你叔的工作……” 这年头回趟老家非常折腾,车次少,难买票,还得倒车,路上又有小偷、人贩子,唐玲再要强也不敢自己回去。 王景不禁愧疚,自责,他在老家没亲人了,忽略了妻子想念爹娘的心情。 “我这就去领导家说请假的事儿,开出介绍信,咱们就走。” 唐玲喜笑颜开,忽然想起种的菜,她问:“别的东西好带,菜苗咋办?” “交给我。”王青愉快而应。 王景一出门,唐玲根本坐不住,她隔一会儿就到门口瞧瞧,不安地念叨:“不知道能不能请下假来,要是领导不给假咋办?” 王青搬个马扎放门口,让婶婶坐下,宽慰道:“叔叔这两年从没请过假,肯定能请下来。” 前世叔叔的这份工作,早被人眼红盯上了,也就再干一年,就会被人顶替,把叔叔调去别的岗位。 所以叔叔请一段长时间的探亲假,说不定正合别人的意,给别人顶替的机会。 顶替就顶替吧,很可能不等换岗,狂病尸就爆发了,那时所有工厂都会停工,将来在避难基地,工人身份远远赶不上会种地的社员。 不到一个小时,王景回来了。 他满面欢喜,告诉媳妇和侄女:“成了!领导很好说话,给了我一个月的假,假期从开介绍信那天开始算。” 他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挺差,估计一路都生着气,装出的欣喜笑纹里,夹着来不及消退的郁闷。 反正请下假来了,唐玲没当着侄女的面多问。 半夜里,夫妻俩说悄悄话,果然和王青猜想的一样,王景的领导说,王景的岗位离不开人,探亲请假可以,但回来后,要做好换岗的准备。 王景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跟媳妇抱怨完,气也就生完了,他说:“这事儿咱别和青儿提,孩子心思重。” “关青儿啥事?哼,估计早有人想顶掉你了,不是你领导亲戚,就是再上边领导的亲戚,咱不生气,换岗就换岗,哪还不能干了。” 这时,一声呕吐的“哕”,在黑通通的屋子里轻脆响起。 唐玲惊坐起! 王景一骨碌翻下床! 没等他们分辨哪里出的动静,王青把电灯拽亮了。 一家人围住声响的来处……辣椒树,稀罕地看上面的尖椒。 睡觉之前还只是开满了花,现在,长出来三十多个小尖椒,最大的只有正常尖椒的一半长,却每个都在由青转红。 刚才似人呕吐般的声响,是最红的一个尖椒裂口发出的,并在裂开的地方,大滴、大滴流半透明的红水。 辣椒水可真香啊! 比食堂大师傅搁油炒的辣椒酱都香! 唐玲两口子晚饭吃不饱,深夜是最饿的时候,被香味这么一勾,肚子忍不住“咕噜”。 昨天王青已知辣椒树变异了,于是浇它时,比浇豆角和丝瓜的次数减少,晚上她把辣椒盆挨着床边放,又在癞疙宝睡觉的土盆上边,罩上网兜,防止它们夜里爬出。 如此小心,是因为变异后的辣椒绝不能食用,就连她这个异能者收集辣椒水,也得小心翼翼。 第十六章 丝瓜汤,凉拌豆角 王青用舀子伸到辣椒下方接,正好趁这时机,她给叔叔婶婶进一步讲解异能种植。 “用异能种菜,种出来的菜有可能变异,只要菜苗变异,我就有感应。这棵辣椒树被我种变异了,不再是普通辣椒,辣椒皮和辣椒水全辣到了极致,跟有毒差不多,所以不能吃。” 这番话,半真半假。 用异能种植,是能和植株建立感应,可要同时满足俩条件才行,先是异能必须达到高阶,再必须长期栽种一株变异植物,其过程的用心,类似喂养兽宠。 王青之所以了解许多异植,不全是从种植经验里获得的,还有从军方避难基地售卖的粮蔬手册中学到的,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想到能重活一世,她成了栽树的人。 变异辣椒水确实太香了! 王青看叔叔婶婶都一副他们不怕辣,还是想尝尝的样子,她心生主意,说:“屋后野地里有老鼠窝,我在墙外边抹点辣椒水,夜里老鼠肯定来偷吃,明早咱看看有没有老鼠上当。” 她把变异辣椒毒讲得再厉害,不如让叔叔婶婶自己看。 王青用一个长草棍,蘸一下辣椒水,伸在北窗户的外墙下抹抹,杀普通的老鼠,这点儿足够了。 家里有洗澡的大盆,他们把辣椒盆整个搬到大盆里,这样辣椒再哕水,就不用一个个用舀子接了。 可一家人仍睡得不安稳。 变异辣椒的成熟期不太好控制,这一宿,一个辣椒才“哕”完,又有辣椒“哕”,王青一家仿佛睡在了醉汉集中营。 总算熬到天亮,唐玲、王景的眼熬得黢青! 打开北窗户,真有老鼠来偷吃了! 死的老鼠挺大,它的尖嘴一圈儿又肿又烂,辣穿至肠腹,鼠尸周围还死了密密麻麻的蚂蚁与蚊蠓。 此时王景闻着满屋的辣椒香,一点儿也不敢犯馋了。 唐玲目视地上的大盆,一宿接的辣椒水只浅浅一层,但一滴就能药死大老鼠啊! 她问王青:“这营生子跟耗子药似的,扔都没地儿扔,你打算咋弄?” 王青摇晃着婶婶的袖子撒娇:“是啊,反正扔到哪都害怕,不如先别扔了,装到瓶里先放着,放在不容易碰到的地方,我保证不动它,不拿它去灌老鼠窝,行吗?”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王景替媳妇应一声,告诫侄女,“你可得记住你的保证,你们小孩儿不知道,老鼠窝的洞口看着不大,其实里头四通八达,藏了不止一窝老鼠,要是一下子死太多,天气热,会出疫症的。” “嗯,我记住了。”王青继续可怜巴巴地望婶婶。 唐玲发现侄女真是变了,一天比一天脸皮厚,偏她喜欢侄女的变化,根本生不起气。 家里就仨玻璃瓶,一个装散酒的,一个装着小半瓶酱油,还一个装着更少点儿的醋,唐玲只能腾醋瓶子。 “尽浪费东西,这两天你把醋给我喝完。” 挨训的王青必须勤快,她收集好辣椒水,用异能把盆里的残余蒸发掉。 变异的辣椒树,只能结一茬尖椒,王青把尖椒全剪下来,稍微晾晒后留种,将来这批种子里,如果再种出变异辣椒,相当于进化,是更厉害的二代变异椒! 至于辣椒树,没用了,塞到炉子里烧成灰,倒去厕所。 吃过早饭,唐玲两口子去逛副食店和供销社,买回来的吃的有炒花生、猪油糖、红糖、盐,生活用品有肥皂、洗发粉、毛巾,都是要带回老家的。 别看买回来的东西不多,整耗了一上午。 因为各样东西要各样的票,唐玲两口子攒下的只有鸡蛋票,缺的票,有的能偷偷和售货员换,售货员也没有的,就得看谁来买东西,问人家愿不愿、有没有票换。 好在想买的基本买到了,夫妻俩一进门,更高兴了……丝瓜也长出来了! 黄花朵朵,藤蔓顺着搭的竹竿架子,已经长到了对面的蚊帐上边,花叶虽都挺蔫,可十分茂密,才结的苗条小丝瓜,一个个垂于花叶间,唐玲喜爱不已,挨个摸,说:“真好,要是能吃了,晚上咱们喝丝瓜鸡蛋汤。” 王青回婶婶:“能吃了,豆角也可以摘了,剩几个留种就行。” 唐玲不知侄女的种菜经验比她多得多,她触碰一下主藤上的俩丝瓜,告诉侄女:“留这两个,长到皮黄发硬了摘。” 唐玲又说豆角:“留枝子最下边的,长成老豆角摘,摘下来后和辣椒留种一样,先晒干。” 王景看看天气:“来不及晒了,要变天了。” 天空大团大团的云增多,云层白里透着乌。 唐玲:“没事儿,那就带回老家晒。” 王景担心明天下雨,于是不等周一了,下午骑自行车带着王青去学校,校长要在的话,今天便把假请了。 校长还真在,愁眉苦脸的。 能不愁么,昨天值班的王彦书老师,忽然病重,家属晚上找到他家来给王老师辞职。 校长寻思,那就让杨玉老师别在家写检讨了,回来代一个月的课,结果杨玉的儿子孟志也病了,还说是在学校吓着了,吓得胡言乱语的,杨玉因着这事儿理直气壮要学校给个说法。 “王同志,王青同学来了,正好,下周学校举办演讲比赛,王青作文写得好……” 王景听得心里美,想听校长继续夸侄女呢,结果被侄女打断了话:“校长,我没法参加演讲了,我要请长假。” 校长本想让王青写篇关于蝙蝠的演讲稿,可惜没如愿。 请假很顺利,就剩下明天开介绍信了,晚饭时候,唐玲高高兴兴哼着曲儿,做了大半锅的鸡蛋丝瓜汤,把家里几个生鸡蛋全打进汤里了。 还做了两大碗凉拌豆角,让王青端一碗送去林芳家。 唐玲问:“林大娘要是问从哪买的豆角,知道咋说不?” 王青点点头:“知道,我就说婶婶在副食店买的。” 异能水种植的丝瓜,鲜嫩清香,一点儿丝瓜自带的土腥味都没有,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反成了陪衬。 凉拌豆角因为缺调料,只放了点盐和醋,恰好不掩豆角本身的青嫩,咀嚼间齿颊留香! 吃饭过程中,汤的香气飘到邻舍,东边的邻居来王青家门前一站,聊闲般问了句:“今天没吃食堂,自己做饭哪。” 西边的邻居:“挺香啊,哟,这是丝瓜汤吗,没事没事儿,我路过,你们接着吃。” 林芳家。 一大碗凉拌豆角很快吃完,老赵、满仓、向北父子仨,用馒头把碗底的豆角渣抿得干干净净! 向北没吃够,说:“妈,咱家明天也买豆撅……豆角吧,也凉拌着吃。” 他现在啥事儿都爱跟王青学,王青和她叔婶说起豆撅时,说的是普通话“豆角”,那他以后也不说“豆撅”了。 老赵很赞成,大嗓门道:“买!这么一比,食堂的炒豆撅子真不好吃。” 满仓等爸爸、弟弟说完,慢悠悠把蘸着豆角渣的馒头块,递到他妈嘴边:“妈,你平时辛苦,你吃。” 老赵和小儿子互视一眼,赶紧一个收碗,一个收马扎,啥也不说了,家里有个爱拍马屁的真烦人! 第十七章 一阶异能兽 夜深,雨点噼噼啪啪打在屋顶和窗户上,屋里很快泛潮。 雨天有助于水异能的练习。 布帘子隔出的小卧间里,王青和往常一样没睡,正训练三只癞疙宝。她托举荷叶大的莹泽水团,大宝、二宝、三宝全坐在水团上面,大张着蛤蟆嘴,一遍遍接受灌腹的内冲洗。 冲洗过程有点痛苦,大宝很坚强,不仅自己忍住疼,还看管住时不时想跑的二宝,只要二宝畏缩偷懒,大宝就伸前肢,把二宝摁住。 平时呆憨的三宝,这次表现出乎王青的意料,小家伙始终一动不动,要不是嘴巴努力张大着,王青都怀疑三宝实际上睡着或晕过去了。 时间随着雨声的持续,随着枕头边小闹钟的“嗒嗒”走针,一点点离近半夜十二点。 还差三分钟的时候,这片家属区的几名居民,同时觉得身痒,他们在深深的困意中抓痒,抓破了皮也没觉得疼,没有醒的意思。 若单是他们几个如此,不算什么,毕竟夏天被蚊子咬了很正常,但俯瞰大地,同时间抓痒的人不计其数,那些处于白昼的国家,十个人里也必有一个这样。 嗒、嗒、嗒……还有两分钟。 临海生产队。 “逮到了——”一渔民高喊,其余人提着煤油灯,打着火把围过来。 围观这两天偷鸡偷鱼的贼。 “我以为是野狗呢,原来是乌贼。” “蠢!乌贼能上岸偷鸡吃?” 队长想起治安员的叮嘱,遇到稀奇事儿,要上报给治安队,队长赶紧拿上生产队唯一的手电筒,和渔民们一起,将乌贼送往五里外的治安所。 嗒、嗒、嗒……离十二点还有一分钟。 总厂医院的停尸房里,出现比前天尸体抽搐更骇人的一幕。 几具尸体都突然抖动,最里边靠墙的尸体,竟顶着白布坐了起来! 守在这的十余名战士,全是经历过战争的,各个目光如炬,冷静执枪,对准了异变的尸体。 他们的外围,连长章正和两名医学研究员从一堆资料间站起,章正是总军区派来的,两名研究员来自首都。 嗒、嗒、嗒…… 第二次大地心跳,猝不及防来临! 这一刻,那些突兀抓痒的人,停止了抓痒,痒意消退得和来时一样怪。 停尸房里乱动的尸体,顷刻间不动了,坐起的那具尸,“砰”声躺了回去。 连长章正忽感心悸,他没多想,以为是熬夜熬的,他下达指令:“只留一具,其余的焚化。”焚化的尸体,包括坐起来的那具。 扑通—— 王青在心脏异跳时,瞥了眼闹钟,时针刚好走过十二点。 她预感第二次的大地心跳和首次相隔很短,甚至想过只有三天那么短。 但没想到……只有三十六小时。 扑通—— 异能者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出现被抛高的揪撞感。 也恰在这时,王青察觉大宝周身的水流浮动剧烈,难道大宝要觉醒了? 机会稍纵即逝,王青立刻把二宝、三宝拨一边儿去,将大宝托至地面。 这样做有原因,因为动物一旦觉醒异能,体型会暴增。 大宝也察觉到主人的紧张与严肃,它端坐姿态更稳,而不是和二宝、三宝般,全往破盆里爬准备睡觉。 王青于心中轻语:大宝,接住! 随她单掌向前推,荷叶形状的水团分化,恢复为一个又一个的水珠,一半水珠仍往大宝的嘴巴里灌,一半冲击它的外躯。 速度疾,冲力加大。 水珠从大宝嘴里卷出时,带出血水,可想而知,现在的灌腹比刚才更疼。 大地心跳在持续——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结束了。 前天中午的大地心跳,总共跳了三下,这次跳动了六下。 王青的异能在此过程里,节节提升,使她能持续催动异能给大宝炼体。 现在,大宝伏在她对面的地上,躯体开始变大,蛤蟆腹一直鼓到洗澡盆那么宽,才停了下来。 说实话,这么大的癞疙宝,一般人见到能吓个半死。 王青当然不怕,反而笑逐颜开,这说明大宝觉醒异能成功,已经是一阶的水异能兽! 以后大宝也能凝结异能水,能帮她种植了。 王青悄声唤它。 大宝安静看着主人,它在重新认识它的主人,在它的感知中,凡可视之物,全变小了。 “大宝?”王青再唤它。 她不怕癞疙宝反噬,一是末世里从未有过癞疙宝噬主的传闻,二是她的异能刚刚升到了二阶,有足够的力量杀一阶兽宠! 大宝动了,床跟前太窄,它稍微挪动便挪到了主人跟前,这让它很不适应,所以向前探脑袋撒娇时,动作很慢。 大宝用最怕疼的眼眶部位,拱王青的手臂。 它不会说话,此行为却胜过千言万语,是癞疙宝的忠诚之语! 王青放了心,轻抚它的眼眶回应。 可是墙根底下的破花盆里,二宝、三宝不放心哪。 异兽癞疙宝对普通癞疙宝来说,那是当之无愧的兽王!仅那一坨肥肥壮壮的背影,就对两个小家伙形成极可怖的威压。 二宝直接吓尿了。 三宝因为呆钝,反而没那么怕,它慢慢掉头面壁坐,这样就好了,看不到就可以睡觉喽。 王青没忽略二宝、三宝,她拿起俩小家伙,轻抚抚,今晚让它们睡床上,然后继续面对大宝。 “你应该也觉醒了空间行囊,我现在寻找空间,你有感应就动一动。” 背叛王青的那条水蛇,始终未觉醒空间,是以王青对空间行囊的了解很少,只听说有房间那么大的,也有麻袋般小的,有的空间可以进活物,有的不能,以及空间无法并存,即兽宠不能进入它们自己的空间,也不能进别的兽宠空间。 珍贵异能兽的空间如何,更难打听。 现在,她终于可以亲自探索,揭开空间行囊的隐秘。 王青把右掌推向前,二阶异能可以凝出水流了,掌心宽的水流悬空而出,顺着大宝背上疙瘩的间隙游走。 大宝一直背对她加上屋里黑的原因,此时王青才发现大宝背上的疙瘩少了,排列变了,竟只剩下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水流覆盖到“玉衡”位时,王青在屋里消失。 变化太快,她差点摔到地上。 刚刚她觉得眼前一黑,视野里立刻变化,周围不再是熟悉的家,她竟闪现于藕塘边。 什么情况? 第十八章 藕塘空间 王青下意识警惕周围,紧接着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学校东边的藕塘。 现在待的地方,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兽宠空间! 因为夏季的藕塘,蛙声整宿不断,可这里太静了,别说蛤蟆声,连蚊虫都没有,简直静到了极致! 且这里没下雨。 还有,她能看见空间的边界,边界虽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黑意更浓。 王青按捺好奇,没急着探查空间,因为她担心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的不同,万一叔叔婶婶起夜被大宝惊吓,发现她不见了,那可要糟糕。 进大宝的空间容易,怎么离开呢? 她望向上方,大概有屋顶高的位置,悬浮着肥肥壮壮的大宝虚影。 虚影很可能是进出空间的定位标记。 王青想到这个可能,试着向虚影弹水珠,不行。 莫非进出兽宠的空间,必须使用高过兽宠等级的异能力? 她再试,向着虚影纵出水流,眼前瞬间一黑。 离开空间了! 这次她有准备,没摔在床边,只是不等她看时间,先看见大宝又缩回原来的体型了,还比原先再小了点儿。 王青疑惑:“你是能主动变大变小,还是我进出空间行囊,消耗了你的体能,你才变回来的?” 大宝的动作越来越似人,它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想表现它才有的本事,它将左右前肢合起,搓手掌般搓动几下。 仿佛吹气球,它身躯重新鼓胀、鼓胀、再鼓胀……鼓回了洗澡盆大。 它又搓爪爪,搓几下,缩、缩、缩……缩回来了。 王青松一口气,太好了,她正愁怎么把澡盆大宝带回老家呢。 她确定叔叔婶婶正熟睡,也确定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时间大差不差,便再次进入藕塘空间。 进来的位置,仍在大宝虚影的下方,证明之前猜测虚影为定位是对的,时间上也有了数儿,王青耐心认真地观察起空间。 空间的夜晚有月亮,星星只有北斗星。 满塘荷叶在月色下青盖翻翠,见之闻香,这季节离采藕还早,却是采藕带的好时候,藕带脆嫩,凉拌、炒着都好吃,不过有得必有失,这时候采多了藕带,将来藕的收成就会减产很多。 王青站在塘边,还真有点不适应就这么一夜暴富了。 她真的拥有一整个藕塘了? “哈哈——” 作为塘主,她首先得清楚藕的口味才行,这里产的藕是粉糯的藕节多,还是脆口的藕节多? 反正空间里没别人,王青除衣下塘,水挺深呀(绝不是她矮),她在淤泥里摸到藕带,用异能水柔渗慢浇,同时喷水雾在荷叶、荷梗上。 荷梗开始拔高,泥里的藕带则渐渐变老为藕鞭,继而横生藕节,小藕节在异能的持续催浇中,横向生长。 弯腰时间长了,有异能体魄也乏,王青直起腰歇会儿,欣赏一下她的荷塘美景。 只歇一分钟,她弯下腰抓进淤泥,又一遍遍浇灌藕节。 不多时,异能把藕带连接的荷梗主枝、分枝、根须全部浇透,不必在泥里等着了,王青上岸,冲干净身上,等她走完整圈塘再回来挖藕正好。 空间的虚影入口,在西岸的北尽头,她现在沿着西岸的草地往南走。 有意思的是,西岸保留着小学的那堵院墙,王青拍拍墙,不是虚的,墙砖都是真的。 她爬上墙头,手往墙内伸,只能伸出一尺距离,达到了空间界限,很奇怪,她紧贴着壁垒向空间外面看,发现是有景物的,可惜夜晚的壁垒太黑,实在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不急,等天亮再来看。 王青跳下墙头,拔根草,草很有韧劲,估计根系与外界的野草一样,很深很难拔。 王青不由感慨,难怪癞疙宝排在珍贵异能兽的第一序列,它的空间行囊太神奇了!野草、荷叶,连池塘淤泥里的藕都是真的! 人很难理解超过自己认知外的事,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兽宠空间只有大地窖和小地窖的区别,哪曾想象可以是一方天地。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青一点儿困意没有,兴致勃勃往南边走。 这侧塘岸上的草丛又深又密,比学校藕塘边的草窝子密多了,塘里的荷叶也是。 王青想,也许空间里的景象,和大宝对藕塘的印象、期待有关。 大宝跟着她以前,一定在藕塘生存了多年,它夜夜观看荷塘月色,日日藏于墙檐深草。 它肯定觉得荷叶越多,草越密,越是安全。 很快,王青走到了藕塘南岸,如此估算,塘的南北长度能到五百米。 比学校的藕塘大。 学校藕塘从挖塘的时候,于南岸中间建了个值班知青住的小院儿,大宝的藕塘空间,把院子连带院里的小砖房,一并复制过来了。 王青怀揣喜悦,进来院子。 院子由木板围起,有小片开垦好的菜地,栽着六行小葱。 菜地西头与砖房、木院挤出个夹层过道,过道最外边停放一个有年头的独轮车,车背梁的两边各绑有长圆型的千斤筐。 别说现在了,就算再过几年,独轮车都算一个家庭里的大家活什儿,喜事一件接一件,王青的脸都要笑疼了,她把独轮车推到院子外面,还行,轱辘、轮圈都是好的,等弄到机油抹抹,推起来会更顺。 没有独轮车挡着,刚才过道里剩下的东西一目了然,有把锄头,二十多个圆形荆条筐,最靠里的圆筐全部叠放,靠外的三个筐横放成一排,筐内都塞满了空麻袋。 采藕用具,偏缺少最重要的藕锹和水裤,不过王青没发愁,她缺的农具多了,想办法以物换物就是。 她的注意力已经移到菜地上,这些葱一看就是移栽的本地葱,越长越呛辣,以后这片地要是还种葱,得从播种时期用异能改良。 想到播种,就想到了沤肥。 王青看看院子四周,思量在哪个位置挖沤肥坑,挖多大,挖几个。 不仅是种葱之前可沤肥,以后扩大种植,改良土壤,沤肥这项劳动都不可少! 距离末世只剩一个月了,可以说从今天起,她已无法尽心种植,她得收集粮种、菜种、活禽、活畜,囤铁棍等武器,囤生活用品,囤以后能在避难基地易货的各类资源,比如金属,火油,藤类木植,水泥等。 还要继续喂养二宝、三宝,大宝虽已是一阶兽,但它不会练习异能,她自己不断锻炼的时候,也要教大宝练习。 那么种植、沤肥的主劳力,谁来担? 第十九章 这次又是啥秘密 其实也没别的人选,这世上,她还能信任依赖谁呢? 王青一边慢走着,一边思量,她是用高一阶的异能力进出的兽宠空间,仅消耗了一些异能水,大宝好像比她还轻松,整个空间对它来说,真的就是个行囊。 因此她应该能带婶婶、叔叔进空间。 想利用塘岸的土壤种植,第一步得先把野草拔了,拔掉的草不能扔,晒干了烧火做饭,对了,可以把草摊到西边那面墙上晒,不占地方。 然后是松土壤,划分菜地,鸡、鸭、鱼肯定要第一时间养起来,塘里的浮萍是喂它们的好食料,再用鸡粪、鸭粪跟果皮沤肥…… 大些的家畜,尤其猪和牛,都得在末世前买,不然末世一来,有物资也换不到,这又是一项劳动,王青摇摇头,不想了,越想越远,这还没算采藕的时候呢。 她觉得好对不起叔叔婶婶,给他们安排了好多活啊。 看完了院子,王青进来小砖房,里头的家具摆设只有张床,跟对面地上的矮花盆。 床单、枕头、被褥,完全复制了家里她那张床。 矮花盆和大宝它们睡觉的盆窝也一模一样。 王青往床边一坐,竟有种返回家的恍惚感,心头同时涌起满满的欣慰,一直满到眼中,化为泪湿。 她确定了,空间中的一切,的确和大宝的记忆有关,大宝将它和她生活的短暂日子,融合到之前的荷塘岁月里了,它在空间唯一遮风避雨之地,复制出她的床,它们的窝。 得此忠兽,夫复何求,往后她对大宝也将不离不弃,托付信任! 出来小砖房,她在菜地拔根葱,继续沿塘边走,走到了东岸。 东岸要比西岸宽,而且野草少。 王青忍不住又构想规划,可以先把东岸这边的土壤利用起来,先种长豆角,变异后的长豆角种子,是对付狂病尸的群杀武器,只要异能不枯竭,一打一大片! 变异辣椒不能种在东岸,它们会辣死别的植株,得单独腾出地方种,王青看向对岸的院墙,嗯,这面墙挺好,既可以晒干草,也能挨着墙种辣椒。 她拐向大宝虚影所在的北岸。 这里较东岸窄,比西岸宽,普通的豆角、丝瓜、茄子,都可以种在这,还要留些地栽种果树,不然等末世来了,想吃点儿水果难如登天! 果树的首选肯定是野桑葚,种植桑葚很简单,回老家前,她去一趟桑葚林,剪几根枝子扦插进空间土壤里即可。 可是粮食种到哪里呢?玉米、小麦、黄豆、水稻都是必须种的,种少了不够吃,种多了没土地。 这么一规划,起初觉得挺大的藕塘,一下子不够用了,就算填一半儿的塘来种粮也不够。 王青当然期待大宝继续给她惊喜,异变更多的种植空间,可人心得知足,一只异兽癞疙宝,能蕴藏多大的空间能量呢?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婪,拔苗助长般喂养大宝,毁了大宝,接下来的喂养得着重于二宝和三宝,让它俩尽快变异。 雨下了大半夜,勤快的人家纷纷早起,把积在家门口的雨水往低洼处扫。 乌云很厚,今天肯定还要下。 唐玲、王景也打着哈欠早起,看见饭桌上竟已摆好了蒸藕,一盘葱丝拌白棍棍,一碗绿嫩莲子,还有一盘洒盐粒的蒸豆角。 他们的侄女一脸精神坐在凳子上等他们。 夫妻俩望下屋外,积水也扫过了。 唉,孩子太懂事也不好,显得大人很懒。 “青儿,你自己去打饭啦,路这么滑,你咋不把我叫起来,”王景看看时间,“才五点半,今天食堂开这么早?” 唐玲:“一看你就没睡醒,食堂啥时候供应过莲子,这时节又哪来的藕,说吧,莲藕哪来的,这盘白棍棍是啥?” 这年头谁舍得在藕带时节挖出来吃啊,是以藕塘离家这么近,唐玲也不认识藕带,念过高中的王景同样不知。 王青夹起细细的藕带,让叔叔婶婶瞧清楚中间和藕一样有小孔,她解释:“老师说这种食物叫藕带,藕带继续长,才能长出藕,嘿嘿,叔叔婶婶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讲完你们就知道哪来的莲藕了。” 夫妻俩相视一眼,困劲儿齐消。 王景问:“这次又是啥秘密,还是先说吧,说完再吃。” “这次的秘密挺复杂,先吃饭嘛,吃完和你们慢慢讲。”王青把藕带分别夹到他们嘴边,让他们尝滋味。 夫妻俩强忍好奇,原以为这顿饭食不知味,然而才咀嚼藕带两下,立即知味了! 咯吱、咯吱。 这就是长藕之前的……叫什么,藕带? 咋这么脆呢,比藕好吃多了! 唐玲吃到了葱丝才反应过来:“哪来的葱?” 王青笑弯着眼,回婶婶:“同一个秘密,婶儿,叔,快尝尝蒸藕,这半边是脆口的,这半边全是粉糯的,莲子也好吃,我给你们剥。” 雨后路滑,别家踩着积水泥泞去食堂时,王青一家已经吃饱了。 屋门关上,王青压着神秘讲:“藕、莲子和葱,都是从藕塘摘的。” 啪! “你说啥?” 她肩头挨婶婶一巴掌。 在家从没生过气的王景,头一回生气了:“你是说……”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公家的藕塘!”王青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嘴拙,这巴掌纯粹是她自找的,不该先总结的。 “我把癞疙宝也喂出异能了,昨天晚上它给我变出一个大藕塘。” 看吧,直说也不行,她就知道叔叔婶婶肯定会摆出“你放什么屁”的神情。 “算了,不说了,我带你们去看。” 王青觉得再用言语描述,叔叔婶婶顶多想象成一只癞蛤蟆会变魔术,反正得试验能不能把他们带进兽宠空间,现在直接试吧。 唐玲和王景先看到侄女给蛤蟆冲澡,紧接着眼前一黑,紧接着眼前又晴天般的明亮,他们不再坐在屋子里,来到了藕塘边。 王青有准备,一手搀一个,没让叔叔婶婶坐到地上。 可唐玲两口子哪还管坐地上、不坐地上的,二人心中俱翻腾起惊涛骇浪,最先震惊的,当属悬浮在上空的蛤蟆虚影。 影子咋能飘起来呢,还能看见蛤蟆眼和蛤蟆嘴。 这实在超出他们的认知! “叔,婶儿,你们看虚影像不像大宝,现在你们信了吧,大宝真给咱家变出个藕塘。” 王青先不往“空间”那方面解释了,对叔叔婶婶来说,空间一事玄之又玄,恐怕越解释越费神,不如让他们凭自己的理解去说服自己。 第二十章 沟北生产队 唐玲、王景望着满塘荷叶,侄女的话,他们听明白了,又似没明白,但这个塘……确实不是小学东边的藕塘。 还有,刚才他们尽看蛤蟆影了,没注意天气,这里是晴天,没有太阳的大晴天! 地面无雨后的湿泞,显然昨晚的雨,一点儿没下到这里。 王景喃喃而疑:“真不是在做梦吧,咝——” 唐玲这次下手挺重,拧疼丈夫,冲他摇摇头:“不是做梦。” 王青不急不催,给叔叔婶婶接受的时间,趁着这个空儿,她到每个方向的空间壁垒,看一下外面到底有什么。 白天的兽宠空间,空间壁垒跟着变化,不再是更浓的黑,变成微透明带点雾气的阻隔。 异能者的目力强于普通人,壁垒外面的景物,王青能看个三成真切,皆是一望无际的杂草平原,她不由浮想,等大宝升至二阶异能,藕塘空间说不定能向外扩。 走到南边的小院儿,王青停下。 当婶婶和叔叔终于朝着她过来,她放了心,知道他们接受得差不多了。 果然,叔叔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咱要是想现在回家,也能一眨眼回去么?” 王青笑着答:“是的,但得去蛤蟆影那个位置才行,现在回么?” “不,不急,来都来了,”王景看见院子里的葱了,他想更确定些,再问,“藕塘……连同这个院儿,真的都是咱家的了?” “全是!”王青回复十分干脆,她手臂一比划,“在这儿,凡是叔叔婶婶看到、找到的,以后种出来的,全是咱们的。” “这个木车挺好。”刚才朝这边走时,唐玲先注意到院前的独轮车。 她上手推一段距离,绕一小圈儿回来后,眼眶红了,说:“以前在老家,我可稀罕别人家有木车了。” 王景心疼坏了,赶紧哄媳妇:“一个木车,喜欢就带回老家。” 王青趁此机会告知:“婶婶,有这个藕塘,往远地方捎东西可方便了,不用担心路上难行。昨天收拾的行李,摘下来的豆角、丝瓜,全可以先搁进这儿,到了老家,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取出来。” “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的?”唐玲抹掉眼泪,训道。 刚才她不知道咋了,突然难过,好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句话便恢复往日的利落干脆:“老家正是麦收交粮的时候,哪哪都是人,哪哪都查介绍信,你去哪找没人的地方?” “还有你,”唐玲接着训夫,“青儿年纪小,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你也不懂?在这儿高兴高兴就行了,还想回老家显摆,生怕没人举报你。” 王景背过身,用无声的嘟囔,表达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唐玲被丈夫的孩子气逗笑,拉过侄女,喊上丈夫一起进小院。 “我有个主意,在院里砌个灶,买个炒菜的大铁锅,以后咱自己炒菜吃,正好用烧出的草木灰沤肥,把塘边的地都种上菜。” “太好啦,我和婶婶想的一样。”王青雀跃鼓掌。 上辈子,也是婶婶决定买铁锅,自家才开始炒菜的,婶婶炒的菜,比食堂里的大锅饭好吃太多! 唐玲眼神更亮,又道:“我看塘里全是浮萍,不能浪费了,咱尽快买点儿鸡苗、鸭苗,到时不用管它们,让鸡鸭吃浮萍,咱每天都拣它们下的蛋。” 王景情不自禁跟着欢欣,说出他想的:“这次回老家,咱去集上买小猪吧,等塘边的菜长出来,多的是东西喂猪,扫猪圈的活儿交给我,我天天吹口琴给猪听……” 唐玲撵着他呼巴掌:“吹口琴给谁听?你骂谁是猪!” “哈哈——”王青乐得前仰后合。 六月初十,平县丰收公社。 才凌晨一点,沟北生产队交公粮的队伍,已从大路口集合。 “大伙儿辛苦些,争取四点前赶到公社粮站。” 随队长喊完话,队伍最前头的牛车动了,从队伍三分之一往后,全是人力推拽的独轮车。 王青走在送粮队伍的末尾。 回老家三天了,出门不易的情况和婶婶讲得一样,但凡走出生产队,就得要介绍信,其实王青前世回过婶婶老家一回,遗憾那时她整天待在屋里,如今翻不出有用的记忆,对婶婶亲人的印象也极为模糊。 队干部不会轻易单给哪户人家写介绍信,所以她趁这次集体送公粮,跟去公社看看,希望能赶上公社的早集。 婶婶陪姥姥在家,叔叔参与送粮,跟大舅唐荆山合力推一辆粮车,他们粮车的前方,是姥爷和二舅唐水田,同样是一个在前头拉车,一个在后头推。 小舅唐家和是民兵,平时负责生产队的安全,现在队伍的前头赶牛车。 姥爷怕王青孤单,此行让老大荆山家的小闺女稻稻也跟着。 稻稻比王青小半岁,小姑娘挺想跟王青亲近,却不知该说些啥,微微羞涩的面庞落在王青眼里,似曾相识。 让王青想起堂妹。 王青主动拉起稻稻的手,没一会儿,稻稻的话多了起来。 “我听小姑说,等送粮回来,你跟着小叔进山?” 小姑指唐玲,唐玲上头不仅有仨哥哥,还有三个姐姐,姐姐们早都出嫁,只有大姐嫁在同个县,过几天才能见到。 王青点头回应:“嗯,婶婶夸小舅套野兔子的本事很厉害,我想见识见识。” 沟北生产队再往北,有片杂草丛生的野山林,山丘不高,与庄稼地相连,野兔子、鹌鹑什么的,时不时窜出林子祸害庄稼,每隔一段时间,附近几个生产队会组织社员一起抓兔子、捕鹌鹑,因草窝里蛇多,进山的时候,得由民兵领着。 也因为蛇多,稻稻这个年纪的孩子,各生产队不许他们跟着大人去,王青难得回老家一趟,凭借小舅的关系,沟北的生产队长就睁只眼闭只眼,同意了。 “姐,我跟你说,”稻稻悄声耳语,“进山那天,兵兵哥肯定跟着去,你让兵兵哥抓条蛇回来,咱们找个避人的地方烤蛇吃,蛇肉可好吃了。” 王青眼瞳更亮:“行。” 抓蛇啊……她最喜欢抓蛇,杀蛇了! 送粮队走了有一个小时,队长发话,原地休息片刻。 二舅吼着嗓子问:“爹,喝水不?” 王青的姥爷精瘦身板儿,别看六十五了,说话中气十足,脾气也大:“我又不聋,嚷这么大声做啥!” 唐水田被训得鼻翼扇动几下,仍吼着解释:“我不是怕你耳背听不见么?” 唐老汉瞪眼气道:“叫你别嚷,你还嚷!” 一旁的王青浅笑吟吟,姥爷确实有耳背的病,不过已被异能治好了。 水异能进入二阶后,除了种植力提升,治愈力也有了明显进步,二舅吼那么大声,等同在姥爷耳边放了串大炮仗,能不挨训么。 第二十一章 逃命的蝗群 然而异能不是万能。 水系的攻击力太弱,远比不上同阶的金系与火系,并且二阶升三阶不能依靠凝水练习了,必须等狂病尸爆发,进化,取它们的能量晶吸收。 不过还是要勤练习控水,起码要练出“水镜”技能,此技能是辅助类的,杀狂病尸的时候,水镜可以阻隔尸血脑浆溅入眼睛与伤口。 王青算算时间,距离狂病尸爆发只剩二十四天,她的异能与拳头力量,会一直比狂病尸的进化速度快一步么,她真的能护住婶婶、叔叔么。 老家的亲人怎么办? 王青已打算好,等探亲结束,说服姥姥、姥爷跟着他们一家回去,但姨和舅舅们各自成家,担负着伴侣的家庭,是不可能拖家带口跟她走的。 当他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尸灾,能活下来几个?她该怎样提醒他们,家将不是家,故乡将不是安居之地,该舍时当舍,性命最要紧! 更糟的是,抛家舍业不是最锥心的,最难接受的是……亲人骨肉变成狂病尸! 王青想到这儿,在没人注意到时,长长叹出焦虑的闷气,没关系,没关系的,压力再大,她也能担起来。 会有办法的。 此身虽然仍如蝼蚁,照样敢挽狂澜! 四点前,沟北的交粮队到达公社,公社已调配过各生产队交粮的日期,不过生产队太多了,每天都有几个队撞到一起。 交粮非常耗时,每个麻袋都得验,一旦发现麦粒不饱满,藏糠皮混数的情况,验粮员和社员间那可有得扯了。 所以谁都想第一时间交粮,谁也不愿往后边排,这就造成粮库前头堵得人山人海,独轮车见缝插针,挤来挤去,各生产队很快挤出了火气,王青站到粮车上观望,感觉四面八方没一处不在吵架。 “青儿,快下来。”王景轻声喊,侄女只要站在粮车上,二舅哥就得一直扶稳着车。 唐水田刚要说“没事儿”,王青动作利落从木车的中梁跳下来,粮车旁刚刚腾出点儿空地,被她稳稳占住。 小舅唐家和着急忙火地过来,本是来嘱咐家人别老实待在原地,逮着空儿要往前挤,见王青这么伶俐,唐家和叫上她往队伍前头去。 “青儿,舅舅知道你遇事儿不怵头,待会儿你这样……我那辆牛车跟在你后头……” “行,我知道了小舅,保证完成任务!” 唐家和把王青带到队干部那儿,几个人快速合计一遍粮队前行的法子,很快,由王青和两个力气大的社员打头开道,队长和另个民兵各推一独轮车并行,紧跟在他们后头,再后面是唐家和赶的牛车。 几人齐心协力,硬往前挤。 “让一让,挤着我了,哪个队的粮车,快往旁边推一下,轧我脚了——” 王青的任务是哭嚷,她毕竟是个孩子,别队社员给她腾出点空时,立刻上了沟北生产队的当。 沟北的粮车就这样一车跟一车,终于在验粮开始前,挤到了验粮的位置。 王青功成身退,跟小舅说一声,回去找叔叔王景,没多会儿,叔侄俩挤出人群,拐到粮库北边的东西路上,早集就在这条路。 稻稻没跟来,小姑娘一个小时前忍不住困,倒头在粮车上睡,睡得还挺香。 稻稻不跟着也好,方便王青往空间里藏物。 这些天,王青通过练习,倒腾东西已经不用她亲自送去空间,如果是小件物资,能拿进书包里的,她只需以书包为遮挡,再用异能水裹住书包里的大宝,小件物就能送进空间里,而且落地塘边的霎那,落地高度仅为一尺,除非是易碎的蛋类,都不会摔损摔坏。 但如此仍不够省事,下一步她得训练大宝,让大宝能独立收物囤藏才行。 丰收公社是个大公社,即使双日一设的早集,也比油厂那边的大集热闹。 卖蔬菜种子的很多,王青一路看,一路买,买到的有洋柿子种,芹菜种,黄瓜种,南瓜种,小白菜和大白菜种,还有青、白两种大萝卜种子。 这趟早集真是没白来,叔侄俩遂了养鸡养鸭的心愿,总共买了五十只鸭苗,五十只鸡苗,公母都有。 这年头不管养禽还是畜类,都不许多养,这么多的雏禽,是王青和叔叔分开来买的,王青早有准备,提前备了三种颜色的头巾,她把脸庞蒙一半儿,来来回回换着摊买,买到一百数时,天色亮了。 王青不能继续往空间里倒腾,加上早集要结束,她便和叔叔离开集市,顺着炸油果子的香味,去国营饭店买了油果子、肉包子,往粮库方向回。 脚步匆匆间,王青突然一停,蹦起,扇飞一只将打到叔叔脸的蝗虫。 更多的蝗虫从天而降。 啪嗒、啪嗒、啪嗒…… 它们一只又一只,大雨点子似的,倾斜着砸到地上,树上,人们的身上。 蝗灾来得毫无预兆! “快看,那些黑云是不是蝗虫群?” 从东边飞近的蝗群规模太恐怖了,一群又一群,密密麻麻铺天遮日。 啪嗒嗒嗒…… 落下来的蝗虫更密、更多。 “快,大家快去粮库——”高喊保护公粮的,正是王青! 各生产队来交的麦子是露天摆放的,路上农人从恐慌中清醒过来,对,害怕有什么用,得保住今年的公粮! 于是摆摊的不摆了,匆匆收摊,赶集的也顾不上归家了,社员们四处寻找扫帚,树枝,寻找一切能打蝗虫的工具!啥都找不到的,就用自己的衣裳和鞋底子抽蝗虫。 当集市大路上的人全往粮库跑时,王青已经拽着叔叔跑回来了。 王景这才发现侄女跑步是真快啊,反应也快,谁都挡不住她,要是他自己这么跑,估计得摔几下子。 就在人们咬牙切齿望天,准备好了和蝗群搏斗时,蝗群继续西移,天又恢复亮光,从天上落下来的蝗虫眼见着减少。 “太好了,蝗群飞走了。” “是啊,太好了……” 社员们庆幸着,但话里未含太多的庆幸,蝗群从丰收公社过路,可它们迟早要落下,迟早要祸祸别处的庄稼。 王青更是未减忧虑,她望着飞远的蝗群,总觉得它们不是在找正收割的麦地,它们像是集体飞逃! 因为掉落地面的蝗虫,绝大多数奄奄一息,似累到飞不动才掉下来的,反正她跑过来这一路,没看见落地蝗虫有啃食、飞跳的情景,只是人们恨极了这种害虫,恨不得蝗虫全摔死才好,所以很难有人和她的观察点一样。 天黑行,天黑归。 王青跟随长辈们返回沟北生产队时,时间过了半夜十二点。 距离末世,还剩二十三天了。 第二十二章 别太惊吓老人家 王青一家住在唐家的老院子,姥姥与姥爷住北边的正屋,婶婶跟叔叔住东边的小屋,小屋原先是舅舅们没成家前住的,王青自己住西边的小屋,西屋早先是婶婶姊妹几个住的。 白天闹蝗灾的事儿,留守生产队的农人同样惴惴不安,唐家女眷连上年纪的展秀枝都没睡,一直候在老院儿,把窝头、玉米糊热了好几回,总算把王青他们盼回来了。 “快进屋,先吃饭。” “爹,快坐这,累坏了吧。” “青儿,稻稻,你俩到炕上吃。” “小景,荆山……” 屋小,人多,亲戚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关怀,很快让屋子装不下,溢进王青的心里。 第二天上午,唐玲和嫂子们去供销社,王景被大舅哥喊走,王青以困为由,哪也不去,陪姥姥和姥爷在家。 老人忙惯了,麦收后难得歇两天也得找活儿干,姥姥展秀枝收拾菜地,姥爷唐禾在院子当中编簸箕,王青坐姥爷旁边训蛤蟆。 “大宝,二宝,三宝,看我的手。” 她右手掌心朝下,伴随气息呵出的一声“哈”,往右边一甩,一滴水珠从她指缝间飞出去。 三只癞疙宝排排坐,六只小眼齐刷刷看她,等她做完甩水珠的动作,大宝先动。 “哈——” 它使上全身的劲儿,嘴巴硬是“哈”出了声,横着甩它的右前肢,可惜只学了动作,不会运用异能,甩不出水珠。 唐老汉被蛤蟆的哈气声逗笑,他没看见王青甩水珠,抬头看时,大宝的动作错过去了,只看见中间的二宝抬起前爪,挠痒痒似的挠一下,唐老汉笑着低下头,继续编簸箕。 王青主要训练大宝,二宝和三宝能学会动作即可,但是三宝……算了,继续神游吧,不乱跑就是好蛤蟆。 “大宝,你这样,用上劲儿。” 这回王青捏住大宝的爪子,让它感受甩爪之前,力量从胸口、脊背发力,不是光爪爪用劲儿。 “明白了么,现在你自己发力,再试一次。” 实际上,帮兽宠凝结水珠的训练,王青反反复复进行几百次了,她没嫌烦,因为别说是异能兽了,就算是人类异能者,觉醒后也要机缘凑巧,才能先感受到异能,感受到以后,也需要一遍遍地练。 没有捷径! 并且五系异能里,最难练的恰是水系! 水异能和另四系的异能不同,水异能在使用能量晶提升前,最好只动用自身的异能水源,只有一次次把自身水源消耗空,续入的异能水源才能更强。 倘若水异能在一、二阶时,频繁操控普通的水源,以后纵然靠能量晶进入高阶,也只攻击力量强,种植与治愈力量再无法登到顶峰。 “哈——”大宝再次使劲,这回使过了,没掌握好平衡,斜着栽倒。 二宝像极了偷抄作业的熊孩子,错题照抄,立刻学大宝躺到地上。 大宝爬起来,把碍事的二宝蹬一边子……哼,恼怒,这回宝宝不用主人教,自己练! “哈——” “哈——” 展秀枝摘满一篮子嫩菜过来,在王青边上瞧稀奇,越瞧越喜。 “蛤蟆这么听话么?” 唐禾嫌弃地扔开簸箕,比划甩手:“啥呀,笨死了,它不会使劲儿,应该这样,哈!” 大宝竖目严肃,觉得老人家做的也不对,应该这样——只见它脊背上的疙瘩先微微拱动,肥腹同时蓄力,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力量,自前胸、后背涌向它的右爪。 “哈——” 大宝终于学会了运用异能,终于甩出了水珠! 不愧是第一序列的珍奇兽,才步入一阶几天啊,凝出的水珠赶上鹅蛋大了,“吧”声脆响,水珠砸碎到屋墙上。 “……”展秀枝的菜篮子,紧跟着“吧嗒”掉到地上! “……”唐老汉也“吧”声动静,无意识折断手中的荆条! “大宝真棒。”王青夸完大宝,在姥姥、姥爷齐齐的错愕失语中,她向着菜地方向竖推手掌,一个,两个,三个……总共十个水团流星赶月自掌心送出。 水团均荷叶大小,透亮中蕴映着璀玉之彩,仔细看,跟王青眼瞳的玉光一样,此时若有人托举水团,便会知晓异能水团的重量,比寻常水团要重很多。 十个水团飘向十垄菜地,化为水雾浇灌菜叶。 展现完异能,王青可怜巴巴抬头问:“姥姥,姥爷,我是不是吓着你们了?” 当天下午,唐家老院关严实了院门,王青跟长辈们一起进来藕塘空间。 唐禾老两口上午来过一回,提心吊胆的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小女儿跟女婿也陪伴在旁,老两口总算放了心,开始适应藕塘是自家的,认真看哪片土壤适合种些什么。 现在的空间景物,变化最大的是昨天买的百只鸡鸭,一看来人了,它们争先恐后往这边奔,好几只扑扑腾腾掉进塘里,王青赶紧拿网子捞。 鸡鸭都太小,现在主要喂食浮萍,喂食前,王青先把浮萍用异能水浸一遍,效果不错,昨天有几只小鸭子不太精神,眼下全健康能跑了。 因早想好了养鸡养鸭,王青回老家前就逮进不少小的拉拉蛄,把它们扔在野草最多的西岸,拉拉蛄是极好的饲料,等鸡鸭长大些,每天啄食,不怕此害虫成灾。 再看荷塘,花红叶绿间,多了蜻蜓和蛤蟆,为美景添了几分生气,不过蜻蜓总缠着王青飞,让她烦不胜烦,作势打它们也吓唬不住。 蜻蜓、蛤蟆也是回老家之前去学校藕塘逮的,那天晚上下着雨,王青本想着下雨的时候蛤蟆多,逮几只癞疙宝就行了,结果使用异能把癞疙宝直接送进空间时,青蛙和蜻蜓被异能水吸引,纷纷自投罗网。 让王青头疼的是,蚊子也被送进来了。 不过也好,现在藕塘更真实了,形成了完整食物链。 王青在前头领路,走到西墙的南尽头。 此处墙头上有两丈来长的距离,堆了厚厚的泥,于泥里扦插了仙人掌片,这么种是回老家之后受到的启发,沟北生产队很多社员家都这么种仙人掌,唐家老院儿的墙上也种植着,长势极旺,层层叠叠。 展秀枝解了疑:“我说墙上仙人掌被谁掰去了一些呢。” 王青调皮一笑:“姥姥厉害,我分开来掰的,姥姥都能看出来。” 唐禾不解,问道:“这里没外人来,在墙上栽仙人掌干啥?” 第二十三章 山里的异常 本地的仙人掌不能吃,农户种它只为了防贼偷翻墙。 王青:“用异能种植可以改良蔬菜的口味,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仙人掌改良成能吃的菜,不求好吃,能吃就行。” 民以食为天。 唐禾忍不住吼声赞成:“异能这么大用?试!姥爷赞成你试!反正墙头闲着,不种点儿东西那不瞎了么!不过这营生子刺多,青儿别动它,这活儿交给我,我一人儿用不了两天就能全干完!” 王青晓得二舅大嚷的样子随谁了,原来随姥爷啊。 王青改良仙人掌的目的,充饥为次,解渴为主,可惜末世人类发现仙人掌能替代水的时候,漫山遍野早找不到无害的掌片了。 改良仙人掌的方法很简单,一种是隔三差五往掌片上喷一次水雾,另种是食用的时候,把掌片上的刺去掉,用异能水浸泡半小时左右即可。 采取第一种方法时得注意,水雾不能勤浇,一旦仙人掌变异,掌片里将蓄满粘稠的毒液,那时别说吃了,种仙人掌的土都变成毒土壤! 王景想起一事,提前提醒老人:“等着西墙这边要种辣椒,不是普通的辣椒,咱们都别管,让青儿自己收拾。” 变异辣椒水有个缺陷,超过一个月,辣毒开始减弱,对付不了变异的蚊蝇群,所以王青打算回油区后分批栽种。 说话间,他们看向这片区域扦插的野桑葚枝。 总共二十根枝,每根枝子都挺短,芽点少,如此品相的桑枝最不适合扦插,王青正因为懂种桑,才故意选品相不好的枝杆移栽的,她有异能,即使桑枝只有一个芽点也能种活,那些易扦插的桑枝,就留给军队和普通百姓吧,王青相信军队转移百姓时,会想到那片桑葚林的。 沟北生产队没有桑树,唐玲告诉爹娘:“这片枝杆就是结桑葚的桑树枝,以后长成树结果,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不用再省着……” 言到此哽咽。 唐玲给爹娘带回一小袋桑葚,很明显爹娘都爱吃,可老人心疼晚辈,非说不爱吃这玩意儿,只舍得尝两个,把剩下的分给了各家。 展秀枝明白小女儿的孝心,拍拍女儿手背,回以宽慰。 他们沿着南岸走,来到种葱的院子旁。 目前这儿有点乱,原先摞在院子夹道里的大圆筐,有二十五个,全挪出来了,这么大的筐,只采藕的时候装藕太浪费,于是把筐全当作花盆用,按王青最初的计划先种豆角,只留了一个筐种了茄子。 种丝瓜的大木槽也搬进空间了,现搁在种植筐区域,仍用来种丝瓜,丝瓜架用的也还是家里支蚊帐的竹竿。 昨天在早集买的菜种子没来得及种,不过种萝卜的地方选好了,王景已经把围院子的木板,拆掉葱地西边的那侧,接下来菜地往西边开垦,先把萝卜种出来,离开老家之前,全腌成咸萝卜条。 独轮车没闲着,上面摊着晒干的丝瓜条和长豆角。 唐玲:“干菜全用盐腌过,青儿说,等离开老家,把屋里的咸鸭蛋和外面晒的咸干菜全留下,连她三个姨的份儿都算上了,吃咸干菜的时候往锅里一扔,只加水煮,不用再费盐。” 咸鸭蛋只有一盆,鸭蛋是唐玲在油厂集市换的,回老家前没腌好,搁进院子的小砖房里了。 这番体贴话,老两口听得心头滋味复杂,又欣慰是又难受,他们欣慰小辈们各个懂事,孝顺,可王青毕竟太小了,才十岁啊,该大人多心疼这个孩子,现在反过来被孩子心疼他们,老两口越寻思越愧。 一家人嘛,愧疚是短暂的,总愧疚就见外了,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的心思,才是长久的。 唐禾脾气急,看完一圈藕塘,心里火急火燎的,立即忙活栽仙人掌的事儿。 野生仙人掌对土质要求不高,唐老汉先用塘里的淤泥糊到墙头上,再从自家菜地的一角挖土,利用淤泥的粘,把菜地的干土固定到墙头。 自家菜地的土虽不说多肥沃吧,总比藕塘边的盐碱土质好。 就这样忙活到天黑看不清,唐禾这才不情不愿歇下,给自家忙活,再忙也不累,只是手疼。 展秀枝借着煤油灯的光,给老伴儿挑手上的刺,光不亮,挑得唐老汉一会儿疼一下,一会儿倒吸口气。 唐老汉没烦,展秀枝先烦了,数落他:“你说你不会干,瞎逞什么强,你看看扎这些刺,咋不把你这俩爪子也种墙上!” “哼——”唐禾倔强大半辈子,只受一个人的气不顶嘴,便是跟前的妻子,他不恼反笑,哼哼乐着说,“算啦,挑不出来别挑了,明天还得扎。” 展秀枝抓着老伴的手不让他乱动,说:“傍晚前,水田过来了,想让咱明天去他那吃晌午饭。” “不去。”唐禾一口回绝,才绷紧的脸膛,又因自家有了个大藕塘,绷不住了,乐得见牙不见眼,提醒,“别忘了找出咱攒的西葫芦种和玉米种,咝——我得好好寻思种到岸北边还是西边。” 隔日,六月十三。 公社派给生产队除农害任务,要求各队农忙之余,把山间地头的死蝗虫拾干净,清晨吃过了早饭,王青斜挎装癞疙宝的书包,背后背筐,跟着社员们进山。 带队的民兵是小舅唐家和,小舅担心照顾不上王青,让大儿子兵兵走在王青前头。山不高,却难行,到处是枝子长刺的矮荆棘树,杂草把脚下盖得严严实实,社员们几乎都拿着棍子和长杆,走几步抽打草丛,如果有蛇便会吓走。 忽然有社员喊:“你们看——这是死蝗虫吧,怎么只剩一层薄皮了?” 有经验的老农蹲到蝗虫皮跟前,仔细看,跟唐家和说:“嗯,是蝗虫皮,像是被蝇虫卵掏空的。” 兵兵以为王青不懂这些,低声给她解释:“有一种大苍蝇,能把蛆卵下到蝗虫里,从虫身里头往外啃,直到把蝗虫啃剩下一层薄皮。” 王青装成第一回听说,她愤怒语气道:“恶有恶报,蝗虫活该,那天的蝗群要是都死掉就好了,唉——” 兵兵只以为表妹直率又可爱,哪想到王青的心眼儿能绕他三圈,想通过他试探他爸知道些什么,因为麦收过后得赶紧种别的了,怎么专门腾出一天拾蝗虫呢。 兵兵还真知道一些事,是他昨天无意中听见的,他将声音放得更低,告诉了王青:“昨天队长来找我爸,说前些天的蝗群没祸祸庄稼,飞着飞着全死了。” 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快乐 这时有社员说:“怪不得不让死蝗虫留在林里地里,这得多少蝇卵才能把蝗虫啃空喽,唐同志,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拾蝗虫吧,不能让蝇卵钻出来,变成难缠的苍蝇祸害。” “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唐家和:“那好,现在分组,每组两个人、三个人都行,但得记住,只在咱们沟北生产队这面坡行动,别去别的生产队的地方,晌午就不集合了,傍晚前后下山,去找记分员,每人把拾到的蝗虫数报给记分员。” 一声“就地解散”,王青跟着小舅和兵兵走,她的目的明确,询问:“小舅,我想抓鹌鹑,再往坡上走,是不是找不到鹌鹑了?” 在末世养鹌鹑的好处极多,首先比鸡鸭省事儿,下蛋的周期也比鸡鸭短很多,吃剩的蛋壳可做饲料,羽毛能缝进被褥保暖,可以说全身是宝。 变异后的鹌鹑更有大用,羽毛最少覆盖十层,圆圆滚滚的,一只只像跑动的活毛球,要知道末世可不单经历雨灾,还有非常难熬的风雪凛冬,两、三只变异鹌鹑的毛,就能从寒冬里救一条命! “抓鹌鹑?”唐家和面露为难,鹌鹑不难抓,它们飞不高,通常藏在这片山脚,可他作为抓蝗虫任务的领队,好多社员盯着他呢,他不能总在山脚转悠。 王青懂事道:“我知道小舅得上山,让兵兵哥陪我吧,我们只在这一片,不乱跑。” 兵兵正好不想和他爸在一起,立即拍胸膛保证:“我抓蛇本领强,爸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那行,你俩抓着鹌鹑后回家,别再上山了。”唐家和简单叮嘱,大步离去。 王青和兵兵相视一笑。 几分钟后,王青走在了前面,她不时往草丛里弹水珠。 “小心,青……” 兵兵察觉有蛇时,提醒晚了,他以为第一次进山的表妹,手起如镰钩,一下子抓准蛇的要害。 动作之快,兵兵差点儿没看清! 王青把蛇摔向酸枣树,其实抓住它的时候,蛇就被她攥死了,现在一动不动挂着,她问兵兵:“哥,咱们把蛇逮下山,不会被队里没收吧?” “啊……那个……”兵兵被表妹杀蛇的利落劲儿惊结巴了,“没事儿,咱们从小路回家,没、没、没人知道。” 王青把死蛇扔进背筐,继续在前头走,兵兵的思想转变很快,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等表妹摔死第三条蛇,他已经不惊讶了。 这时,背筐转移到了他背上。 沟北的规矩就是如此,厉害的人只管抓蛇逮兔子,笨的负责背筐。 王青没白来,有鹌鹑上当了,一公一母,它们嗅着异能水的气味,在杂草间自以为悄悄舔食,忽然窜出个癞蛤蟆,吓它俩一跳! 蛤蟆啊,没事了。 这只蛤蟆正是大宝,大宝自从学会运用异能,两天的时间大有长进,已经能从背上的七星玉衡位释放水泡,然后把物体吸进空间行囊。 不过大宝还不熟练,水泡技能需要蓄力几秒。 它先鼓腹,拱背,一秒,两秒,三秒,四秒……可以了,只见蛤蟆背上跟吹肥皂泡一样,慢慢鼓出个透明的泡泡,泡泡脱离它的疙瘩背,接下来的速度疾如闪电! 泡泡飞到俩鹌鹑身前,炸成水雾,鹌鹑夫妻立即从山林的草窝,挪移进了藕塘空间。 鹌鹑胆小,王青担心把它们吓破胆,提前备好了浸过异能水的麸皮,鹌鹑夫妻乍换地方,确实战战兢兢,可下一秒,啥是惊吓?麸皮气味太好闻了,馋压过了惊,俩鹌鹑马上扎进了麸皮堆。 大宝立了功,爬回王青脚边,兵兵没看见大宝抓鹌鹑,只以为表妹把蛤蟆放走了一会儿,让蛤蟆逮虫子吃。 晌午,山林被太阳晒得很热,兵兵擦着满头汗纳闷儿:“今天奇怪了,咱们已经把山脚走遍了,怎么一只鹌鹑都没看见?” 王青一直算着数儿,抓了二十六只大鹌鹑,够了,再抓下去,林子里剩下的小鹌鹑全得饿死。 “兵兵哥,我累了,咱们不抓鹌鹑了吧,抓了这么多蛇,再晒下去蛇肉得臭了,咱们回去找稻稻、筐筐他们,烤蛇吃吧。” 筐筐是二舅的孩子,舅舅多,表兄妹自然也多。 “行啊。”兵兵高兴答应。 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头顶飞过一只挺大的红嘴乌鸦。 兵兵立刻叹倒霉:“哎呀,怎么碰上老鸹了。” 老鸹是本地人对乌鸦的称呼。 王青向前方望着,这只乌鸦于白云下离去的疾影,在她团缩的记忆里划了道口子,一些平时不特意去想便不浮现的记忆,猛地从云层飘到她眼前。 记忆场景发生在持续风雪的冬天,绵延几十里的尸潮围攻基地,地面的狂尸叠摞着往高墙爬,天上的飞尸则密如巢蜂,投弹般往一处处聚集营地俯冲。 它们见血就啄,见人就扑! 异能者已自顾不暇,更别说普通人了。 就在人们被逼近绝望时,突起漫天黄沙,搅起了冬雪,在狂病尸冲击最凶的围墙缺口那,出现一位身影模糊的土系异能者。 此人把亿万沙粒与雪粒全化为杀尸之器,并召唤出一只红嘴巴的巨翅乌鸦,乌鸦头也不回地告别高墙上的主人,义无反顾杀向尸潮! 回忆到这儿,王青心绪低沉,那处基地最终没能保住,异能英雄和鸦兽只给基地里的人争取到短暂的逃跑时间,厄运产生于天地,幸存的人类不管逃向哪,依旧断梗飘蓬,幸存者依然在减少。 出来山林,王青跟着兵兵穿行小路,先去兵兵家,再去二舅家,烤蛇的队伍立刻壮大,最后去的大舅家,一众兄弟姊妹再不见外,男孩子负责扒蛇皮,穿蛇肉,女孩子负责烧火,尽管长辈不断嘱咐他们小点儿动静,可灶屋里的笑声还是关不住,扬出了院墙。 七二年六月十三这天中午的快乐,是唐家人最后的快乐。 自此,每个唐家人再没有过真心实意的愉悦。 晌午饭没吃完,本该在山中逮蝗虫的唐家和来了老院儿,唐家和神色惊慌,跟这里吃饭的亲人讲出他才得知的消息。 “刚才公社来人了,说今年的麦子有发苦不能吃的,公社正在查原因,不知道责任要摊到……” 唐老汉急了,打断老三的话:“屁!交粮的时候每袋都验了,全是新粮,哪来的苦粒儿?” 要是把责任摊到生产队,合着上半年的地白种了,工分一分不值了啊! 然而事实已如此,再急扯上火也没用。 第二十五章 大宝抓乌鸦 消息很快传遍沟北,家家户户笼罩着愁云,为了排解郁闷,唐玲跟王景一直陪爹娘在藕塘忙活,天黑了都没出来,老两口会用荆条编各种筐,就着月光跟油灯,他们敲敲打打给鹌鹑做笼子。 才抓来的二十六只野鹌鹑没受惊吓,白天已在塘边下蛋了,差点儿被那群鸡鸭崽子全叨碎。 王青留在外头守家。 她正在东 简冰凌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常,没有特别多的悲伤。 鱼落想想姚琦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就能开心的笑出来,妙韵看着鱼落时不时的笑出声,心里很是心疼觉得公主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人都有点傻。 面对这个当权者的羞辱,商队里的人都只是普通人,所以也就只能忍过去了,但在心里,他们肯定是不服气的。 在月光的映照下,甚至犹然还可见一道又一道巨大掌印的轮廓深深地嵌在地面之上,而在其中尽是被拍扁的尸体血肉,整个看起来就像是鬼蜮一般,十分的触目惊心与恐怖。 没有继续跟周围几人再唠嗑下去,宁羽抽身退走,紧接着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关键的报名点。 此时他正在医院的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病房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萨金下令,雷克萨朝着负责运送物资的两队部落士兵点了点头,一行人开始向着南贫瘠之地进发。 姐姐就该有个姐姐样子!水墨澈在心中,不断这么告诉自己。给自己加油鼓气。 季韵风是从侧门走过来的,季韵风进去都时候,没有人发现,季韵风从后面看向自己的母亲,自从上次分开,好像都有一年都时间没有见过面儿了,她……好像比以前还要消瘦了,鬓边也出现了白色的头发了。 “你不要瞎吃醋,轻纨可不是那种人,我了解的。”褚青青烦躁说道。 再次见到李立明,这家伙跟在最高首长身后,低眉顺眼,像一个乖宝宝,和先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只是这家伙称呼老首长为伯伯,平白无故比李伉高了一辈儿,让李伉心实在是不爽,但是也无可奈何。 夏泉所讲是一个事实,其实卫生局只是对医院的高层行政领导进行任命,医院内部的人事管理卫生局是不应该插手的。 有了主意,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洛琪格外卖力,表演课,练形体,走t台。尽管腿上的烫伤还未痊愈,她依然不知疲倦的练着。 “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也说不清楚,看来还是要等着李伉回来问问他吧。”林静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唐忆如也刮目相看起来山柱,好像,上一次山柱和戚伟比赛赚钱,一天之中居然赚了十亿,后来,这么多钱全给了唐老爷子。 “谢谢你,你这次真的是给了老师一个惊喜,往常我向你索要曲谱你都是遮遮掩掩,这次竟然这么主动,是不是想要老师原谅你?”陈妍接过五线谱本打开看了看,合上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伉问道。 三人发现无序饨魔注视,立即往远处飞离,那无序饨魔也猛地一颤,随后跟上,三人加速逃离,甚至不顾漏出身形,直飞向天际。 不多时,这恶魔残影开始张开巨口,那暴龙脑袋一般的骷髅,晃荡着,一股爆炸性的虹吸之力也在广袤的平原上产生! 第二十六章 三宝的触角空间 王青回屋,见二宝偷懒耍滑,这么点儿空又睡回蛤蟆盆了,还摊着肚皮朝天,脑袋耷拉在泥盆边上,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王青不由气笑,算了,让它睡吧。 三宝仍坐在床对面的种植筐中,小家伙一看也很困了,强撑着蛤蟆神儿等待主人给它继续灌体。 王青心生柔软,托起它给予鼓励:“三宝又乖又努力,努力 头上却很随意,花白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竹木簪子,到得金殿正中,以左手在前在外,右手在后在内,形成太极之式,行抱拳拱手礼:贫道这厢稽首了。 “老大救我……”乔丹跳上缓慢行驶的考特兽车,抓住张天舜的手,面色苍白的说道。 “谢谢,谢谢!还真口渴了。”帝之意志也没客气,拧开了瓶盖,一口气没歇,喝下了一大半,这才稍许解了一些渴,眼睛明亮地望着郎乐乐。 自从尼拉克闭关幽冥山谷以山谷中心为基点方圆十数里的空间便被无比庞大的死亡力量完全笼罩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死亡力量笼罩的范围还在持续扩张强度也在不断增强。 王六娘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将一朵艳丽的大红绒花簪到了王七娘乌黑油亮的发髻上。许樱哥走到外间寻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来,接了青玉递过的茶一口饮将下去,许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腊月见他眼里闪着冷光,吓得胆子一缩,根本不敢多停留,忙忙地往外头去了。 “你再支撑一些时候待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会再收一些人过来分担你地事务。”尼拉克并未在这边停下自灵魂中给仆从一些命令后灰光一闪他便直接飞出了落影皇城。 不过三百里距离,尼拉克心念一动,便通过天地共振,将感知扩散至了遥远之处凝聚着庞大信仰潮流的神殿。 淫龙一想起死神那骨龙坐骑,就打了个冷颤,忙不迭收起夸张的笑容。又是对着刘潜大拍马屁起来,肉麻程度令人发指。 刚才狼狈模样的郎乐乐,此时,真的有私人助理贴心问候,这般老总式的待遇,郎同学只怕是第一回吧? 谭怒刚说完话,便看到来了几个倒在地上的人,跑到连云城身旁。连云城这时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没事,可是他的手还没落下,却猛然间倒了下去。 “行了,下次再解释吧!”唐憎摆了摆手,心中开始想着怎么摆弄这刚刚获得的海量西游豆。 “恶魔的游戏也好,神的主意也好,我们要尽情娱乐,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秩序,我们或许可以尽情的杀戮吧,抢夺吧,哈哈哈!“另外一个笑道。 而也正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间觉得的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搭在他的背上,他正想一回身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搭在自己的背上,忽然间他的脖子就发出了卡的一声响。 施展洛雨的能力,封林身上插得羽毛就带着鲜血,缓缓地从封林身上滑下来。 “上帝,我早该想到的。能够拿出这么多新奇手段解决问题的,除了那位安德森,又怎么可能是别人!”一位克虏伯集团的技术顾问,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喊道。 林月柔跟柳长宇来的时候,苏玉清曾经跟林月柔说过,告诉她要沉住气,只要她沉住气留在柳长宇身边,那么她一辈子就跟柳长宇连在一起了,那是别人怎么分都分不开的。 第二十七章 临行前的交待 天黑了,一家人披星戴月,匆匆往沟北返。 一路上,唐家和又见识了稀罕景,牛犊子和猪崽子老实得邪门儿,跟前头有大油饼吊着它们似的嗒嗒急走,比人都着急回家。 他哪知道真有“大油饼”,是外甥女书包里的俩蛤蟆,不断吐异能水引着牛和猪。 距离村庄二里地的大宽沟,是沟北、沟南俩生产队的分界线 其实这样的环境是凌飞很期待的,但这里并不属于他,对于尘世村与梦云一家来说,他只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这种安然之地,因为外面的世界有很多让他无法忘却的记忆。 索赔,自然要狮子大开口,不过林夕也明白,日本一方不可能全部接受。但没什么,谈判嘛,彼此可以讨价还价,至于能索取多少赔款签订什么条约,就看双方的底线与决心了。 虽然白凤是伴生的人工智能,但方圆圆心里清楚,不应该太依赖他,长此以往,会养成惰性的。 于是任昊今天来的任务,不光是帮队友们把麻烦解决了,还要仔细观察方圆圆和白凤的能力,看看具体侧重于哪些方面。并尽可能招揽他们,毕竟,元能力者杀伤力比较大,如果不稍微约束管制的话,很容易出事的。 这时,孟奔终于吃完了,走过来,先出去了。宋二笙心中好笑,也跟上了。 “这世间的人,都是有多大的眼界,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钱氏漫不经心地说道,心里却叹息自己再次“祸水东移”方式的成功。 “好胆气!‘葬月’将见证你之能为。”话一毕,光芒闪烁,星痕手中出现一把柄长一尺,刃长五尺的雪色弯刀。 人最大的原罪就是贪婪,身为人,却贪婪智慧树上的果实,上帝因此降下惩罚,将人从伊甸园中赶走。狂罚之间,做为幻术,影响灵魂的法则是贪婪,并且这一刻空间内的暗灵力、空间之力,宛如沸腾。 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只见叶乾仅用两只手指便将血煞战斧夹住,众人惊骇之余皆摇头苦叹,圣皇巅峰的绝世强者又岂是区区一个玄皇阶别的弱者所能比拟的。 后山的景色真的很美,回廊庭院,繁花朵朵,点缀着青翠的绿叶,微风吹来一阵清凉,淡淡的香气袭来,让人心情舒畅。 现在的所有人,似乎已经不怕影响到其他人,窃窃私语变成了高声议论,领现场变得嘈杂无比。 那边,刘锋和斯卡哈一愣,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目露疑惑的看向李靖。 那些卫兵坐在山顶,从行囊里面拿出干粮,边吃边盯着这些矿工。往往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是他们最容易逃跑的时候。 郑远的家在杭州城南,他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因此家境殷实,不愁吃穿,算得上是富庶人家,与宁采臣和乔辰安这些贫苦人家的子弟不同。不过,因为独占香水生意的七成利润,乔辰安所拥有的财富却要远超郑远家族了。 随着雷霆游戏平台的不断扩张,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独立游戏设计师加入了雷霆互娱旗下。 或许这便是众生生来就该有的命运,生来逝去,皆在天道运转之中,无法更改。 白素贞被他目光所及,只觉身上那一层薄衫仿佛被看透,面颊不禁微微发热,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含羞带嗔的向他望来。 只一眼,汐颜就被那栋高高的建筑物给折服了,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各种高楼大厦都见过了,但是像眼前这么高的建筑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第二十八章 邻里 有煮花生垫肚子,晚饭不用那么急了。 空间里能吃的菜只剩藕和地瓜,之前种出来的丝瓜等菜,除了少量留种,一部分给唐凤、唐芹寄走了,一部分留在老院儿的菜窖里,剩下的,拿去队里换了粮食种子和鹌鹑吃的麸皮,可惜沟北不种水稻,没换到水稻种子。 换到的粮食种就三样儿,地瓜,麦子和黄豆,顾不上都种, “操!你运气真好,竟然能活着回来!”独孤凌听到莫澜的,不由的咂舌,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家伙运气逆天了,没想到招来这么一尊大灵狐,还能安好的回来。 但是,他却惮心竭虑完成了一部、很可能是中国象棋史上第一部残局谱。做这么一件看似与家国之难无益之事,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游戏心态在作祟? 就在琥珀极具抱怨的声音落下以后,沐灵曦这才楞过神来,并连忙从欧阳炼的怀里逃离开。 于甜知道大剑的心思,大剑不想正面面对秦思思,大不了她就不提相亲的事。 只可惜,络腮胡子的判断只适用于寻常修士,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如今这天材地宝匮乏的大环境中,夫易等人居然有数之不尽的灵丹妙药可以服用,所以一时间的大意却是放过了将夫易等人擒下最好的机会。 卓阳瞬间便明白家主是想知道今天的行踪,随即将一行人整整一天的行踪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禀报予风逸寒。 莫江夜阴鸷的俯视着她,她的眼镜碎落在地,他犀利的眼神犹如冰霜。 尽管类似的话,几乎每场比赛都能听见,但于甜心里仍旧觉得感动。 只不过,等于甜把粽子抱下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有程意雪和季柯的身影了。 “哎……”张仲坚长长叹息一声,其实他也知道,刚才那人所施之毒,不过是放大了他的负面情绪而已,方才那些想法,的的确确是存在于他的脑海中的。 考虑到那幽冥真人筑基期的实力,青阳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幽冥离火石应该是幽冥真人为自己静心准备的炼制本命法宝的主材,只是后来遭逢变故,自己没用得上,最终便宜了青阳。 江源点点头,消化着从叶欣妍口中得到的信息,本来还想继续询问,可严乐他们搬东西的效率还真不错,已经将路打通,队伍出发,这些事情以后再问也不迟。 其实司徒曜的意思他也明白,不想成为戚家的劲敌,如果谁先动手谁很可能就会成为戚家的靶子,他可没那么傻把自己的义父推到最前边。不过这个电话他还是要打的。 乔鸯的心砰砰直跳,她伸手抚摸薄煜寒的脸,挺身在他的唇上深深印上一吻。 “哎……”夫易听后有些失望,想要亲自寻问朱雀,但是看到她正在一心一意施法,而且看上去对心神消耗巨大,自然不敢打扰。 但是,不知为什么,汤山想通这一点,却并不怎么感觉害怕,恐惧更加谈不上。尽管身处荒郊野外,面前还躺着一个垂死的老头,他有足够的理由感到恐惧。但他完全没有,反而心中一片澄明和淡然。 “对,前台。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需要试用期,一个月五千块,你去不去?”莫昊辰边说边自己的法拉利走去,茉莉赶紧跟上。 层层叠叠的山峦越离越远,眼瞅着缥缈宗就要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哪料这时,一道白色玄光忽地从一座山峰上急射而出,咻的一声,不过眨眼间便与金翅大鹏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