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秋》 第1章 机会,终于来了 第1章机会,终于来了 明,万历二年。 朝廷新政第二年,香山菊城迎来了首场菊赛。 初赛之日,一株墨菊横空出世。 深紫浓墨,艳压群芳。 有人说是玄墨君子,也有人戏说是墨仙下凡。 在岭南地区培育出此品种,实属旷世奇才! 一时间,城中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培育这株墨菊的主人是谁。 那夜,初赛后的迎秋宴,在菊城三大绅之一的李家举行。 一辆马车,载着何家姑娘主仆二人,停落在李宅门口。 马车上的人尚未下来,就听到入门的宾客在窃窃私语: “听闻墨菊的主人是位姑娘。” “今年新政,上头特开恩例允许女子参加菊赛,没想到初赛便有菊娘惊艳四座。” “秦家菊艺名扬香山,莫不是秦家哪位小姐?” 李家门外,宾客络绎不绝。 阿香撇了撇嘴,嘀咕了几句:“什么秦家小姐?一群眼瞎的!” 马车停稳。 阿香将车帘撩开,笑嘻嘻道:“小姐,我们到了。” 月光送入,落在何秋辞身上,剪出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她一身牙白杭绸襦裙,白玉簪将长发微挽。 秀眉如月,明眸似水。 恰似月下静静绽放的初菊。 阿香扶着秋辞下车,眉宇间有些焦急:“二公子即将宣读初赛结果,小姐,我们快些进去。” 李家二公子李云哲,最近因袭替兄长战功,荣升香山署理千户。 如今放眼整个菊城大榄都所有青年才俊,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没人知道的是,李云哲上个月亲自上门求娶她家小姐。 两家已商定好,亲事定在今年秋宴盛会后。 阿香满心期待:“小姐,你猜二公子会不会同时宣布你俩的婚事?” “多事。”秋辞瞅了阿香一眼,眼底有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然。 她交了请帖,携阿香迈步踏入李家大门。 迎秋宴在李家闻香堂举行。 秋辞到的时候,李云哲与香山各大小官员坐在一起,正在谈笑风生。 今夜的他,举止投足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青涩明朗,倒是添了几分属于官场的沉稳内敛。 连阿香都忍不住感慨:“果然像个官场中人了。” 秋辞始终没什么话语,恬静安详。 不多时,香山县丞开始宣读初赛的结果。 入围二赛的名单一共十人,从第十名起宣读,在座各人有惊喜也有不甘。 那县丞始终面露微笑:“……第二名,烁丹红菊,何氏秋辞。” 众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秋辞握着茶盏的手,却倏地收紧。 阿香看了看县丞,又看着自家小姐,目瞪口呆。 错了!烁丹红菊不是他们家小姐的,这是为何? 阿香茫然看着赏芳台。 李云哲接过县丞手中菊榜,朗声道:“今届菊赛初赛第一名,乃玄墨君子,由秦家怀玉小姐所育!” 哐当一声,秋辞手里的茶盏跌落在桌上。 茶水四溅,染了一地狼藉。 阿香失声惊呼:“墨菊是我家小姐培育的!二公子……” 可阿香小小的声音,瞬间被欢呼声淹没。 众人纷纷向秦家小姐道贺。 秦怀玉提着裙摆,缓缓上台,与李云哲站在一起。 阿香扶着秋辞,又急又气:“小姐,墨菊是你的,它也不叫玄墨君子!它……” 秋辞眼里,只有和秦怀玉站在一起的李云哲。 他唇角的笑意,在通明烛火照耀之下,异常炫目。 他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猛然间就闯入了耳际: “今日普天同庆,我也在此向各位宣布一件喜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机会,终于来了(第2/2页) 李云哲侧身,执起身旁姑娘的手,眼底映着笑意:“我与怀玉定于金秋盛宴后大婚,届时,希望大家赏面前来参加喜宴。” 秋辞有片刻的失神。 一刹那的怔愣后,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茶渍,眼底再无波澜。 阿香哪有这般冷静? 她从人群中冲了过去,大声疾呼: “你们胡说!墨菊是我家小姐的!二公子,你已经上门提亲,求娶我家小姐,你怎么可以另娶他人?” 人群中,哗然一片。 李二公子向何家姑娘提亲? 那为何,今日宣布的喜事,竟是与秦家小姐即将共结连理? 各种异样的目光投来。 李云哲眸色一沉,不悦道:“是哪家仆人在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拖下去!” 两名护院立即上前,要将阿香拿下。 却见一只纤纤玉手落在阿香的手腕上,将阿香拉到自己身后。 何家姑娘! 众人的目光,立即锁在她的身上。 等着看笑话。 秋辞不哭不闹,只是淡然道:“我家婢女今夜贪杯,酒后胡言乱语,还请见谅,我这就带她回去。” 她拽着阿香就要走。 李云哲眼底快速掠过一抹什么,下意识想迈步去追,却被一旁的秦怀玉轻轻扯了扯袖子。 他止了步,眸色恢复冷然。 盯着秋辞的背影,声音已经恢复一片冰冷:“以后,还请何姑娘严管自家仆人,莫要再闹笑话。” “好。” 秋辞回头,薄凉的唇挽出一丝弧度,似笑非笑:“不过,这株菊花的名字叫摸金,它,不是墨菊。” “你说什么?”李云哲脸色猛地一变。 秦怀玉不以为意,冷笑道:“一派胡言!它通体紫黑,你说它不是墨菊,那它是什么?” 秋辞那双黑亮如曜石的眼眸,掠过一丝讽刺: “摸金,墨尽金开,金光灼灼。 秦小姐既不知其名,想必也不知其性。 此菊性烈,移栽三日,土须不透,根必腐。 秦小姐是不是它的主人,三日后自有分晓!” 秦怀玉抿着唇,目光冷沉,没说话。 似不屑于与她争辩。 众人窃窃私语。 何氏女言之凿凿,也不知是真是假。 难道,三日之后,这盛世墨菊真的会毁在秦怀玉的手里? 秋辞没有理会身后纷扰,拉着阿香走了。 那夜,她留在何府后院。 如过去每一日,给昏迷了五年的大哥何长风舒展筋骨。 阿香守在门口,偷偷抹眼泪。 午夜时分,何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李云哲。 阿香来请示的时候,一脸愤愤不平:“他走的是后门,连正门都不愿踏入,是在避嫌么?” 从前万般殷勤,如今,因为与秦家小姐有了婚约,便要如此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当他们家小姐是什么人! “小姐,我这就去将他打发走!”阿香红着眼道。 “他如今是署理千户,在香山位高权重,你如何将他打发?” 何秋辞眉宇间,有一抹让阿香看不透的锋芒:“来者都是客,阿香,你去煮茶招待着,我马上过去。” “小姐,你还愿见那负心汉!”阿香气得捏紧了拳头。 秋辞却笑道:“去罢!” 阿香心不甘情不愿走了。 房门被关上那一刻,秋辞眼底的笑意,瞬间凝结。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权力富贵。” 她执起兄长冰凉的手,眼中渐渐浮起一抹森寒戾气: “五年了,大哥,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2章 除了我,无人能让你依靠 第2章除了我,无人能让你依靠 李云哲在晚香亭坐了一盏茶的时辰,秋辞才姗姗赴约。 她换了一身简便素衫,比起今夜赴宴装束,更显素雅恬静。 李云哲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才不动声色收回。 阿香给两人添了茶汤,退到亭外候着。 “怀玉与你一样,也是育菊高手,你当真以为你的墨菊在她手里会养不活?” 今日秋辞在宴会上说的话,李云哲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区区一盘菊花罢了,要养活它有多难? 秋辞垂眸,眼底毫无波澜:“是与不是,三日便知。” “阿辞!”他语含不悦:“以我今日身份地位,与我作对于你无益,你又何必如此?” 秋辞总算抬起眼眸,正眼看他:“二公子今日前来,该不会只是来与我说意气话,到底所为何事,不如直说罢。” 李云哲敛了敛神,执起茶盏,似漫不经心。 “明日一早我李府将会广纳菊娘,阿辞,你若还想与我长相厮守,便带着所育名菊前来,我定不会薄待于你。” 秋辞掀了掀嘴角,语带讥讽:“你既已选了秦家小姐,又如何与我长厮守?二公子莫不是在拿我寻乐?” 李云哲早知她会如此反应,倒也不怒,只凝着她被月光衬得有几分苍白的脸,道: “我与怀玉已商量过,只要你带着名菊前来,助我们夺下金秋盛宴的举办之权,她允你在她之后入门,许你贵妾之位。” “所以,二公子心知肚明,以秦怀玉的育菊之艺,根本无法助你夺下盛宴举办权?”秋辞冷笑。 李云哲皱眉:“李家财力雄厚,背后尚且不知还有何未知势力,若非如此,你的墨菊也不至于会落在她的名下。” 菊赛规制极严,全程皆由官府的人监察。 李云哲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此严苛督查之下,何秋辞的墨菊如何会成了秦怀玉的参赛花品? 毕竟,名帖是她亲手写的,也是她亲自挂在菊盆上。 可名字就是变了!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诡异。 不过,事已至此,结局已定。 他浅叹:“各取所需罢了,阿辞,你已长大,该懂事了。” “懂事?”何秋辞却只觉听闻了这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她“啪“的一声将茶盏放下,冷冽的眸,盯着李云哲的脸。 “是谁为你培育七彩名菊,讨得广州府诸位贵人欢心,让你有缘面见那上位之人? 又是谁给你出谋划策,助你围剿盗匪余党,让你立下功绩,换来袭替你兄长五年前战功、荣升香山署理千户的机会? 你如今跟我说,要我懂事?” “何秋辞!”李云哲骤然起身,脸上瞬间蒙上一片阴霾。 他捏紧掌心,恼羞成怒:“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换来!你区区一闺阁女子,能予我几分助力?” 秋辞冷冷笑道:“若我不能助二公子你,二公子今夜为何还要来寻我?” “你!”李云哲咬着牙,往日的温润,此时尽化作狰狞戾色。 可他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了下去。 “阿辞!你父母早亡,家中唯一能依仗的兄长,也在五年前成了废人。” 一抹痛色,从秋辞眼底一闪而逝。 李云哲知道,兄长是她心头永远的痛,他本不该刺激她。 可她今夜太无礼了! “何长风如今这不死不活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好起来!阿辞,你何家早就没落,不会有将来。”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只有我才能让你何家走出困境,阿辞,其实你心知肚明,除了我根本无人能让你依靠!” 秋辞侧脸,躲过他的触碰。 “我知你一身傲骨,可惜,傲骨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除了我,无人能让你依靠(第2/2页) 李云哲收回手,眼底再无半点情分:“我给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不来,我李府的大门,便不再为你敞开。你好自为之!” 李云哲走了。 阿香红着眼走到秋辞身边:“小姐,你不要为这种人难过,他不配!” 秋辞却道:“你照顾好大哥,我去花圃看看,择几盆菊株明日送去李府。” “小姐!”阿香一脸震惊,又气又急:“他如此忘恩负义,你还要去李府!你当真要屈服于他?” 这一点都不像小姐往日做事的风格。 秋辞却只是勾起唇浅笑,方才的愤怒,在她脸上早已消失无踪。 阿香跟在秋辞身边多年了,此时此刻,竟也看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 她实在不解,小姐难道真的不觉憋屈? 秋辞不愿多说,将阿香遣退后,独自去了花圃。 挑了几盆菊株,正要折返之时,身后小木屋里,似传来一点动静。 月光窸窸窣窣落下,掺杂着一声隐约的喘息。 “什么人?”秋辞心头微紧,快步过去,一把推开堆放工具的小屋木门。 血腥味冲鼻而来。 秋辞眸色一沉,立即后退,却听到那人压着嗓音说:“……帮我。” 秋辞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回头又打量了他一眼。 那黑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五官。 他坐在角落里,死死摁住臂膀,身上衣裳染了大片血迹。 秋辞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即走到小屋一旁的矮柜前,自屉中取了纱布和金疮药。 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娴熟到彷如久经沙场。 她似乎没注意到,黑衣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脸,视线未曾从她眼底移开片刻。 若她眼中有半点杀气,他定会先发制人。 但她眼底一片澄澈。 快速包扎妥当,秋辞站起来,也不看他,只道:“你快走,别拖累我。” 黑衣人有些意外:“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秋辞从小屋走出去。 出门时,脚不小心碰到门口一株瓦盆清菊,想要弯身扶起来,又怕自己待久了引起黑衣人的杀心。 只好作罢。 黑衣人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讶异。 冷静,清醒,睿智! 这何氏女,与寻常女子的确不一样。 秋辞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屋里的人有任何动静,她眉心皱得更紧,转身回去:“你还不赶紧……” 可屋子里此时空荡荡的,黑衣人早就走远。 秋辞有些心惊,此人武功高深到令人难以想象! 正要转身之际,她眼角余光似看到了什么: 门边那盆菊花被人扶了起来,甚至连洒落的泥土都被捧回到瓦盆里! 秋辞心情十分复杂。 这浑身杀气腾腾的人,竟也是个爱菊之人呢! 却不知要躲避何方追杀的人? 一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李府金翠堂来了不少客人,多大是姑娘。 李云哲坐在主位上,看着堂前众人,茶盏举到唇边好几回,却又迟迟未碰盏中茶水。 母亲刘氏坐在一旁,与姑娘们谈论育菊之道,不动声色在他面前茶几上敲了敲。 何家花圃还仰仗他们李家的生意,只要他们发一句话,何家花圃今后就难以有活路。 何秋辞岂敢不来?他又何必焦急? 果然,不多时,便见一婆子快步进来。 婆子走到李云哲之母刘氏身旁,小声说道:“夫人,二公子,秋辞姑娘来了。” 第3章 药香味,如此熟悉 第3章药香味,如此熟悉 秋辞来了。 李云哲眸下掠过喜色,刚要起身那一刻,却见刘氏递来一道厉色。 李云哲抿着唇,继续喝茶。 刘氏看着婆子道:“今日在座的姑娘都带着各自培育的佳品前来,陈妈妈,你且去看看何家姑娘的菊株,看她是否有资格与姑娘们坐在一起。” 刘氏此话一出,在座各位小姐悬着的心,一瞬间松了。 这不仅是对何氏女的打压,也是给了她们足够的尊重。 秦怀玉身份不一样,今日与刘氏坐在一起,不是来竞选菊娘,而是来助李云哲挑菊娘的。 她弹了弹长指,状似漫不经心道:“素闻何氏女一双巧手,天下无双,我也想看看她今日带着何种上品前来。” 她是昨日初赛的桂冠,却说何氏女“天下无双”,倒是有几分讽刺了。 杜家姑娘杜明月立即接口:“可不是?听说何氏女培育的名菊,各大家都抢着要,她年中也不知要进出多少豪宅府邸,真是见多识广令人羡慕。” 这话是何暗示,无人不懂。 李云哲素来不喜女子争风吃醋的手段,便只默默吃茶,不作声。 众人谈笑间,秋辞和阿香已经到了金翠堂门外。 里头那些笑声,自然也是听得清楚。 “小姐,她们欺人太甚!”阿香气得咬了牙,心口疼。 人未到先受辱,这道门槛小姐真的还要踏进去吗? “小姐,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阿香心头酸涩难当,实在不愿见小姐进去受委屈。 秋辞却浅笑道:“该见的人尚未见到,回去作甚?” “小姐……”阿香咬着唇。 “姑娘既已登门,就赶紧进去吧,夫人和二公子可不爱等人。”陈妈妈满脸不耐烦。 从前刘氏还是妾的时候,陈妈妈在这个家也没什么地位,见谁都低人一等。 如今刘氏母凭子贵当了李家家主平妻,陈妈妈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说句话都带着趾高气扬的得意。 秋辞没在意,只道:“阿香,将我昨夜挑的第一株菊,给陈妈妈带进去,算是给二公子道贺,贺他荣升。” “第一株?”阿香有些讶异,那,余下两株呢? 不过,阿香素来听话,便令跟着前来的花佣,将第一盆菊交给了陈妈妈。 陈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辞只是挽唇一笑,没作答。 正厅里,姑娘们还在掩嘴而笑。 陈妈妈捧着秋辞所送的瓷盆走了进来。 “夫人,二公子,何姑娘说这花赠二公子,贺二公子荣升之喜。” 大家的目光落在陈妈妈手里菊花上。 一株只有花蕾、连花瓣都未曾绽开的秋菊,菊株平平无奇,甚至形质略显畸零。 实在不成体统! 秦怀玉讪笑:“不外如是。” 杜明月也嗤了一声:“名过其实。” 刘氏脸色也变了,那死丫头送如此下品俗物来贺她儿子,分明就是挑衅! 李云哲也有些生气,只是碍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 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忽然,有人惊呼了声:“此花花瓣是蓝色的!” 这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齐聚在那怪异的菊株上。 菊株上只有三个花蕾,尚未开放,但其中一朵悄悄绽了一点瓣尖。 如雨后初晴的天空,也似一望无际的深海,竟是碧蓝通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药香味,如此熟悉(第2/2页) “是翠菊!”姑娘们当中,有人惊得豁然起身,双目圆睁:“是大翠菊!” “不可能!”秦怀玉手里茶盏“啪”的一声砸在茶几上,竟再难维持往日的端庄仪态。 她提着裙子快步走到陈妈妈面前,仔细看瓷盆里的花蕾。 当看到那一点点冒出头的碧蓝花瓣后,温婉高贵的面容顷刻间变得狰狞。 翠菊本就不易在岭南成活,就算是在气候最适宜的北方,也是稀世品种,一株难求。 更遑论是花蕾如此饱满硕大的翠菊。 何秋辞非但在岭南将翠菊培育成活,花蕾还养得如此大!怎么可能? 杜明月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香罗帕几乎被她拧碎! 真是大翠菊! 阿辞育菊的手艺,果然万中无一。 李云哲悬着的心登时落了地,眼里总算有了笑意。 阿辞是带着诚意前来的,她终究是回心转意,愿意从今往后只当他一人的菊娘! 有了阿辞这双巧手,金秋盛宴的举办权便十拿九稳了! “人呢?”李云哲有些按耐不住,转身便往厅外走:“我亲自去迎她!” “二公子!”陈妈妈急得额角瞬间冒了汗,快步追了上去:“二公子留步,那何氏女……何姑娘去了后院,找大公子去了。” …… 秋辞今日上李府,要找的人的确是李家大公子李宴洲。 管家老吴带着她从东廊侧进。 经过尚武堂的时候,秋辞下意识缓了步子。 尚武堂阶前厚重石墩上,隐约可见深浅刀痕无数,最深那道竟有男子食指深度,可见以石墩练武之人腕力有多惊人。 吴管家见她盯着石墩看了数番,忍不住道:“大公子从前最喜在这里练刀法。” 话音甫落,眼底却又有几分惆怅。 他敛了敛神,道:“姑娘,请。” 秋辞紧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仪门,很快就到了大公子的院外。 “姑娘请稍等,容老仆先去问问大公子意思。”老吴转身走进院门。 今日凑巧,大公子人就在前院。 秋辞抬眸往里头看,便看到院门深处那道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 远远望去,只看得见墨色玄衣一角,衬着他被晨风轻微拂起的发丝,有种遗世独立的寂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李家大公子,李宴洲。 五年前的李宴洲,是岭南的神话。 凭着一身好武艺和雄才伟略,十八岁便当上岭南镇海司的先锋大将军。 那时候的岭南海域,盗贼猖狂。 李宴洲带领镇海司的兄弟,战无不胜,屡立奇功。 海盗们畏他如阎罗。 百姓却奉他为战神。 可惜,五年前围剿大盗曾无妄之时,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李宴洲带领的队伍遭了埋伏。 虽最后将曾无妄生擒,他却也在那一战中伤了腿,从此需在轮椅上度日。 整整五年,他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线里。 战神的传说,也消失了。 秋辞心头莫名有些紧,下意识往前迈步,走了进去。 不经意,便走得有些近了。 风吹过,一缕药香渗入鼻尖。 秋辞眉心微蹙。 这大公子身上有药味,却不知是新近受了伤,还是因病弱需长年服药。 可为何,这药香味如此熟悉? 第4章 温润如玉,却冷若冰山 第4章温润如玉,却冷若冰山 药香味掺杂了菊香,随风而来。 秋辞眸色越发深沉,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姐……”阿香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姐竟已迈进大公子的院落,实属无礼了。 “何姑娘!”吴管家抬眼一看,脸色也是一变,赶紧过来阻拦道:“何姑娘,请留步!大公子不愿见客,还请……” “吴管家,我这里有两株清菊,还请代为送给大公子。” 秋辞猛地清醒,才发现自己已经闯入揽秋轩。 不请自入,的确是逾越了。 但人已经来了,再退回去便显得虚伪。 她摆了摆手,阿香也不敢贸然闯入,便吩咐花佣将两盆菊株送到吴管家手里。 阿香人依旧站在院外,未敢妄动。 吴管家看着花佣手里两盆菊株。 株相平庸,仅有几朵花蕾,入秋了,连花瓣儿都未曾开过。 吴管家十分为难。 这样的菊株,大少爷院中随意一株都比之出色,如何能将大少爷打动? 秋辞看出他的犹豫,忙又道:“吴管家,就只这一回,请你帮个忙,多谢了!” 他是李家管家,不缺钱,塞点银子托他办事这法子走不通,反倒易遭人家嫌弃。 秋辞满心诚恳,情真切切,倒是让人不忍拒绝。 吴管家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将花佣怀中两盆菊株抱了过去,道:“那我就再试试,只此一回。” 李家大公子明明人就在不远处,但却始终未曾转身看他们一眼。 那淡然清寒的背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这次秋辞没有再往前。 方才那药香味也似被风吹散了,只余下院中淡淡菊香。 带着菊香的药味,是秋辞所用金疮药独有的味道,只因那药长年放在花圃。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竟怀疑眼前大公子与昨夜黑衣人有牵连。 如今放眼再看,院中满目名菊,菊香本就徘徊不散。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吴管家捧着两盆菊株再次走到大公子跟前,态度谦恭,近乎战兢。 那大公子身边侍从一脸不耐烦,只想将他打发。 却忽然间,见大公子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微顿,似说了句什么。 吴管家面露喜色,将两盆菊株交给侍从之后,快步朝秋辞走来: “姑娘,大公子请你进去呢!” 秋辞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有劳。” “姑娘请随我来。” 吴管家领着秋辞走进院子。 行走不过数十步,距离不算远,但在这院中,气氛沉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跨了一道长河。 最终,吴管家在轮椅之人身后五步停了下来,恭敬道:“大少爷,何家姑娘来了。” 秋辞眸色几不可见闪了下。 以吴管家的态度来看,李大公子虽避世五年,但在这个家地位可是不低。 她果然没猜错! “嗯。”大公子应了声,嗓音低沉冷冽,像浸了秋霜的古弦,沉得人耳膜微震。 说起来,秋辞也不是没见过李家大公子。 从前两家有来往时,她也曾远远见过他侧影。 那时候的李宴洲少年得志,远远看着,玉树兰芝,意气飞扬,确是人中之龙。 那画面印在心里也是存了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温润如玉,却冷若冰山(第2/2页) 只是五年未见,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身后侍从推着轮椅转身,秋辞终于看清楚大公子的脸。 一眼,温润如玉,再一眼,冷若冰山。 那眉眼生得如画,薄唇美若璞玉,五官轮廓深邃,线条英俊,只是眼底染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寒。 “你便是何氏女?”李宴洲眸色深沉,话语淡漠。 秋辞颔首道:“是。” 李宴洲蹙眉:“听闻今日姑娘们都在前厅趋附李云哲,你却为何要来见我这闲人?” 秋辞有些讶异,这大公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直接,若是说辞不够诚恳,怕是下一瞬就要被赶走。 她看了吴管家和他身后侍从一眼。 李宴洲薄唇微抿,竟似有几分讽刺:“我不独见无用之人。” 秋辞微微讶异。 若不能证明自己有用,大公子断不会遣散众人听她说话,嫌浪费时辰。 如此直白! 秋辞脸色没有任何愠怒,只是温雅淡凉道:“大公子的碧蝉绿养得极好,可惜,十日内将尽凋零,无缘存活到来年花季。” “你胡说什么?”侍从杨言不悦道:“这碧蝉绿是我家公子亲手培育,本该十月的花期,如今七月便绽放,如此手艺,就是你何氏女也未必能够!” 眼前的碧蝉绿,花色翠绿如玉,花瓣清嫩鲜艳,他敢说,全菊城找不到第二株。 如此绝技,竟被眼前这黄毛丫头信口雌黄贬损,杨言岂能不气? 李宴洲眸色未变,看不出喜怒。 秋辞语气始终平静、温良:“大公子定也是惜菊之人,看得出这碧蝉绿花了大公子不少心思,但若是不尽快挽救,不出十日它必凋零。” 李宴洲依旧不说话。 还是杨言接了口:“你倒是说说有何征兆?”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否验证得十日后才知,谁知她是不是胡诌? 秋辞走到碧蝉绿跟前,道:“碧蝉绿天然花色温润内敛,此株却在不宜时令开得张扬发亮……” “那是我家公子手艺好!”杨言立即打断。 秋辞不恼,脸色从容:“碧蝉该是十月绽放,如今七月便绿如玉,定是人为控了日光,且不断追肥催花蕾所致。” “大公子请看它的脚叶。”秋辞伸出手,竟在李宴洲不备之时,将碧蝉绿一片脚叶摘了下来。 李宴洲眸色猛地一沉! 杨言惊得两眼圆瞪:“放肆!你竟敢伤了公子的爱菊!” 秋辞双手将摘下的脚叶递到李宴洲面前:“公子,此叶已是枯萎之兆。” 李宴洲目光锁在菊叶上,薄唇轻抿未曾作声。 杨言仔细看了一轮,并未看见任何异象,不悦道:“叶色通体翠绿,完好无损,何来枯萎之兆?” 简直一派胡言! 秋辞浅笑,指尖稍一用力,便将菊叶从中撕开:“叶面青绿,叶底透褐,叶脉无力,声脆如纸。” 杨言盯着断面扫了一眼,依旧满脸不服:“公子,明明叶青脉明,哪有半分枯相?不过是她故弄玄虚罢了!” 什么叶脉无力、声脆如纸,他半分也没听出来! 李宴洲始终面无表情,只有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极轻地动了一下。 秋辞迎着他的目光,语声清淡却字字笃定:“大公子,此菊,根已全烂。你若不信,挖开便知。” 第5章 一双巧手,天下无双 第5章一双巧手,天下无双 “公子,你莫要上当!”杨言见大公子凝眸不语,若有所思,顿时急了。 “碧蝉绿是你耗费三月心血培育而成,珍贵无比,若是挖了根,便伤了元气,怕是再难养好。” 如今花开正艳,一旦将根部挖出来,不论根须好坏,花株必损元气。 这损失,如何弥补? 李宴洲眸色沉了又沉。 大公子动了怒意! 这会儿,连杨言也不敢再多嘴,只敢静立一旁。 仆人们虽站得远,却也能隐隐能感受到大公子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满院肃静,整个院落,只余下风吹过菊苗发出的沙沙轻响。 气氛沉得像是压了巨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唯有秋辞,始终眸色温和,不急不躁,静静望着轮椅上的男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宴洲的目光从秋辞手中碎叶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你既认定它根须已烂,可有解救?” “公子……”杨言一震,慌了神。 公子这是信了何氏女的话?可是,这碧蝉绿明明看着还如此鲜活盛放! 李宴洲长指在轮椅上点了点,杨言吓得赶紧闭上嘴,退到他的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了秋辞身上。 她当众折损公子爱菊,若不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日后她何家花圃是否还能在菊城立足,都未可知。 秋辞迎上李宴洲的目光,眸色清亮透彻:“自然有挽救之法。” 李宴洲面无表情:“想要什么?” 秋辞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话语平静:“只求与大公子一次单独详谈的机会。” 李宴洲未曾立即应允。 院中伺候的仆从,无人不知大公子素来不喜外人近身,尤其是女子。 五年了,他虽伤了腿,但前来拜访的姑娘依旧络绎不绝,大公子从未见过一人。 今日这何氏女,不仅擅自闯入,还大言不惭要与他私下详谈,处处都踩在大公子逆鳞之上。 仆人们惊得屏息凝神,杨言也攥紧掌心,冷汗涔涔。 又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大公子沉沉的声音落下:“开盆。” 杨言心里猛地一沉。 公子不让何氏女挖菊,宁愿毁了上好的骨瓷花盆,也要护着菊株分毫。 可见这株碧蝉绿在公子心头分量! 吴管家心里也是万分忐忑。 若碧蝉绿本无损伤,倒是让何家姑娘折腾坏了,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吴管家是不忍见到如此脆生生的小姑娘,承受大公子的怒火。 大公子这几年虽一直在后宅静养,可他在这个家的地位,不是旁人能估量的。 老爷心里始终最念着这位嫡长子,日日盼着他能好起来。 惹怒他,便是惹怒整个李家,比得罪前院的二少爷还要严重。 这何家姑娘,可是想清楚了? 未料秋辞转身接过花佣手上的松土小铲,将碧蝉绿连盆托起。 她唇角擒着浅浅笑意,道:“这骨瓷花盆质地上乘,毁了可惜,至于公子你的碧蝉绿,根须既已烂透,护来何用?” 话音刚落,竟一铲子落下,将碧蝉绿连根带泥挖了出来。 大部分的根须,被她齐齐铲断! 这般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手法…… 吴管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杨言气得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一双巧手,天下无双(第2/2页) 李宴洲眸色一沉,搭在扶手上的指关节,骤然一紧! 她竟敢! 下一瞬,李宴洲两道墨色浓郁的剑眉却又皱了起来。 只见何秋辞手里托着的菊株,根须发黑,尤其是被铲断的那部分,分明已经没了活力。 “这株菊花……”吴管家都忍不住凑了过来,震惊无比:“大公子,菊株的根果真烂了!” 杨言此时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 方才还是极不服气,此时看着碧蝉绿的根须,那些腐烂的根就像是一巴掌,火辣辣打在自己脸上。 再看何秋辞,她眼角眉梢并无任何得意之色。 让李宴洲看清楚碧蝉绿腐烂的根部后,她唤了声:“阿香。” 阿香小心翼翼看了李宴洲一眼,不见对方有任何不悦,才敢迈步进来。 走了两步后,立即加快步伐,一路小跑到秋辞的跟前。 阿香递剪子,秋辞利落剪去所有腐败的根须,只剩余还有活力的部分。 阿香递小铲子,秋辞将黏在活根上的粘稠泥土轻轻挖掉。 阿香取来花坊粗布巾,双手接过秋辞手里的菊株。 主仆二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看便知是多年养成的默契。 “可有草木灰?”秋辞问一旁的小花佣。 那花佣却看着李宴洲。 见大公子点了头,他才赶紧去后院,将草木灰取来。 秋辞往周围地上看了眼,选中了地方,拿铲子挖旧土。 “这土……”杨言下意识往前半步。 却见大公子抬了抬手。 杨言赶紧回到他的身后,没敢多言。 “这地方的土是旧土,肥力早已被上一茬秋菊耗干净了,如今这土没什么地力。” 秋辞还在专心挖土,头也不抬:“这株碧蝉绿之前吃了太多肥力,根须催肥过度以致腐烂,陈年旧土养分不足,正好让它缓一缓劲。” 秋辞从不远处捡来一个废弃的粗瓷瓦盆,杨言再次欲言又止。 这是今晨外头花农送新菊过来,花佣换下来,打算晚点拿去扔掉的。 她是打算用来养他们家公子这株尊贵的碧蝉绿吗? 秋辞虽没有抬眸,却也仿佛猜到众人的心思。 她淡淡道:“骨瓷盆虽然好看,但不透气,养皮实的寻常菊花自是没有问题。但碧蝉绿如此娇气的名菊,种在骨瓷盆里便会透气不畅,加速根须腐化。” 杨言哪里还敢多言? 人家才是真妙手,这一遭下来,杨言早已心服口服。 李宴洲一直盯着秋辞的手。 她将旧土放入瓦盆后,添了草木灰,两者混合,最后小心翼翼裹在碧蝉绿被剪断的根须上。 一点一点,细细裹着,与方才剪根时的利索完全不一样。 此时她的动作无比轻柔,护着碧蝉绿,像是护着自己的孩儿那般。 温柔呵护,关怀备至! 他的目光落在她指尖上。 十指纤细,葱白玉如,指腹隐隐有一种浅淡的薄茧。 她是世家小姐,也是匠心独具的菊娘,这十指,便是她长年育菊最有力的证据。 传闻何氏女一双巧手,天下无双,可她昨日却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秦怀玉。 李宴洲眼底的冷漠淡去了几分,轻抿的薄唇微动: “所以,昨日初赛的桂冠摸金,果真出于你之手?” 第6章 问题,出在何处? 第6章问题,出在何处? 一炷香的时辰之后,秋辞将移栽妥当的碧蝉绿,捧到李宴洲的面前。 “大公子,你可想让它来年花期继续开花?” 李宴洲剑眉再次微拧:“所以,如此这般折腾,它依旧活不过今冬?” “自然有活的办法,但要舍掉些东西。” 秋辞将瓦盆放下,取来剪子:“只需将花朵剪下。” 李宴洲抿唇不语。 身后的杨言替他心疼。 精心培育了三个月,终于等到花儿绽放,却要在它最璀璨之时,将它折毁。 三个月的精力付之一炬,谁能不心疼? 且大公子素来惜菊,这般折损名菊,对他来说实属残忍。 “大公子,我断根重育,也只能维持它盛放一月,你也是育菊人,该知道鲜花绽放会耗空菊株所有养分。” 秋辞看着眼前的碧蝉绿,眉宇间尽是怜惜:“碧蝉绿本就不宜在岭南培育,菊株若是就这么枯萎了,真是可惜。” 李宴洲最后一摆手:“姑娘随意,我在碧凉亭等你。” 杨言无声浅叹,推着他往后院去了。 阿香还是满心不安:“小姐,大公子这意思是……” 秋辞却只看着一旁的小花佣:“劳烦帮我找个花瓶来,口径小的那种。” 那花佣再看碧蝉绿一眼,耷拉着肩膀转身走了。 大公子的碧蝉绿,揽秋轩上下无不珍视。 今日,就要毁在这小小剪子之下,实在让人心疼。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秋辞走进了后院碧凉亭。 碧凉亭一角放着两盆菊株,是秋辞今日托李总管送来的。 “旁人接菊,都接在茎上,你却接在节处,确是稀奇。” 李宴洲这话落下,杨言猛地一惊,下意识俯身细看桌上两株菊。 这才发现几个节处,竟都被动过手脚,都接过旁枝! 若非大公子提醒,他竟丝毫看不出破绽,只道是两株平平无奇的菊花。 接菊技术高超到这地步,真是令杨言大开了眼界。 又一次心服口服! 秋辞浅笑道:“寻常人也看不出来,大公子好眼力。” 李宴洲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杨言命人煮了一壶新茶,给两人斟上后,退到一旁。 待李宴洲喝完一盏,秋辞亲自给他添上。 李宴洲的视线落在她倒茶的手上,深邃的眸色看不出意味:“我的问题,何姑娘似乎还没有回答。” 秋辞将茶壶放下,复又落座,才迎上他的目光笑道: “大公子既已相信它叫摸金,就该也信了它是我所育,我的回答于大公子来说并不重要。” “所以,你如今是菊赛被人抢了名头,就连未婚夫都被抢了,便要来寻我替你做主?” 他执起茶盏,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花茶倒也不喝,只拿在手中,节骨分明的长指在茶盏上无意识轻点。 “我一个靠轮椅度日的闲人,能替你出什么头?“ “我并非来寻大公子替我出头。” 秋辞认真看着他,眉宇间没有求助者的谦卑,倒是不卑不亢的:“大公子,我想与你联手。” 她看了杨言一眼。 这次,李宴洲指尖微弹,杨言躬了躬身,从凉亭退了出去。 这是他给她的机会,唯一一个与他单独交谈的机会,是她救菊换来的。 他面无表情:“说。” “秦怀玉和李云哲夺我名菊,便能说明我的菊艺远在他们之上。” 秋辞迎着他的目光,话语很轻,却掷地有声:“大公子,我何氏菊艺,可助你夺回在李氏族中的地位。” 李宴洲指尖一顿,饶是他素来沉稳不形于色,此时也忍不住微愣了下。 片刻后,李宴洲扯了扯唇:“何姑娘说话,向来如此直接么?” “是不想耽误大公子的时辰。”秋辞冷静道。 “所以,何姑娘今日来揽秋轩,不是求助于我,而是来与我谈交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问题,出在何处?(第2/2页) 这弱质女子,倒是真出乎他的预料。 “的确如此。”秋辞颔首,目光坦荡,毫无半点心虚之情。 “自打公子深居后宅开始,李云哲便在族中不断培植势力。起先因为他庶出身份,李氏一族长老们对他并不在意,但他最近袭替了大公子你的战功,当了署理千户。” 这些事情,李宴洲自然是清楚的。 那她便说几句他不知道的事:“昨夜迎秋宴,他宣布了与秦家小姐的婚讯,半夜时分却来寻我,要我入府当他的菊娘,助他夺下金秋盛宴的举办权。” 不等李宴洲搭话,秋辞又继续说了下去: “大公子应该很清楚,今年是朝廷新政后,菊城第一次举行菊赛,也是第一次举办大型盛宴。 三大家族对盛宴的举办权都志在必得,这不仅决定谁能稳坐菊业第一把交椅,也关系着往后岭南商贸的话语权。 若是李云哲能替李氏一族拿下举办权,他在族中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各长老今后也会倚重于他。 届时,大公子你在族中仅存的几分体面,将会被他蚕食殆尽。 我何家自五年前,家道中落之后,如今在菊城,人微言轻。 他若是动用势力逼我,为求自保我也只能屈服。 我何氏育菊之艺能助他,也能助大公子你。 我不愿屈服在他之下,若大公子能助我度过眼前难关,我也能助公子夺下举办权,稳固族中地位。” 她一口气说完,便安静看着李宴洲,只等李宴洲答复。 李宴洲却只是哂笑一声:“我已是残废之躯,要那地位做什么?” “大公子……” “何姑娘的话我听完了。” 李宴洲摆了摆手。 杨言立即进来,对秋辞倾了倾身:“阿辞姑娘,我送你出去。” 以为秋辞还会说些什么争取一番,不想到她只是点了点头,浅笑一声:“还望大公子能再考虑考虑。” 说罢,便站了起来,朝远处的阿香招了招手。 阿香捧着花瓶过来:“小姐。” 看到花瓶中那株碧蝉绿,杨言愣住:“这……” 秋辞将花瓶接过,放在桌上,道:“我给它裹了肥泥,缠了粗布,以粗布引水浸养,花茎不易腐,比寻常清水插花要持久些。” 她略为倾身,道:“大公子,我先告辞了。” 主仆二人果真就这么走了,竟丝毫没有纠缠的意思。 杨言看着秋辞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感慨:“这何氏女,与一般女子如此不同。” 李宴洲看着瓶中插枝的碧蝉绿,眸色极为深沉。 以布裹泥浸养的法子,他的确未曾听闻。 何秋辞育菊之艺,果真有些与众不同。 他抬手,长指在碧蝉绿脆嫩花瓣上轻抚,似漫不经心问道:“昨日初赛,摸金被换名一事,查得如何?” 杨言忙道:“回公子,昨日初赛在场的,除了三大家族的长老与李云哲,还有香山县丞、主簿、县典史。 参赛者一共八十余人,皆是亲手将写了名字与菊号的名帖附在盆上,呈上甄选台,由县丞带着各判官当场评断。” 这当中,除了参赛者本人,无人有机会接触到自己菊盆菊株。” 众目睽睽,当场录榜,判官又有七八人之多。 秦怀玉是如何将阿辞姑娘的摸金,改成自己的玄墨君子? 这点,杨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垂首道:“属下目前还没查出破绽,公子请恕罪。” 李宴洲落在菊瓣上的长指微顿。 众目睽睽,当场定榜,要动手脚的确不容易。 秦家纵然有财,李杜两家却也不遑多让,秦家又岂能一手遮天? 何秋辞言之凿凿心怀坦荡,也不似心虚撒谎之人。 那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第7章 避嫌,避何人的嫌? 第7章避嫌,避何人的嫌? 吴管家按着来路将秋辞主仆二人送到东侧门外。 秋辞道:“吴管家请回吧,今日有劳了。” 吴管家客套了几句,便转身回府。 院中尚有许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 出门的时候,阿香满脸悻悻的失望。 “小姐,你看那大公子蹉跎了五年,如今日日只是养花品茶,哪里还有什么雄心壮志?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秋辞抬头看了晴天碧空一眼,笑道:“你看他虽行动不便,双腿线条却依旧紧实,毫无久坐虚浮之态。若非长年练力岂能如此?” 既然在坚持锻炼,那又岂是真正蹉跎的闲人? 她收回目光,眸色越发深沉:“昨夜迎秋宴,今日金翠堂,桩桩件件他都了若指掌,这又岂是真正的闲人所为?” 阿香想了想,眼底顿时亮了:“那,小姐的意思是,他会答应?” “不知。” 李宴洲城府极深,不是轻易能看透的人。 她不仅看不透,还难以揣摩。 秋辞不再多言,正要举步登车。 身后,忽然传来李云哲身边侍从陈进的呼唤:“何姑娘请留步。” 陈进快步追到跟前,躬身道:“何姑娘,我家二公子请你去金翠堂一叙。” 秋辞唇角微扬,笑意极淡:“抱歉,烦请转告二公子,我方才刚见过大公子,此时不便相见,请见谅。” 话音刚落,她便扶着阿香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就走远了。 陈进将她的原话带回到金翠堂时,堂中众姑娘已散,此时只余下李云哲母子二人,以及还在吃茶的秦怀玉。 李云哲指尖一紧,脸色沉了下来:“有何不宜?” 陈进垂首,声音压得更低:“何姑娘说是……避嫌。” 避嫌! 避何人的嫌? 不言而喻! “看来,何秋辞是自认攀上李大公子,不将你这位二公子放在眼里了。”秦怀玉哂笑一声,不以为然。 李云哲执着茶盏的指头在慢慢收紧:“她以为攀上那废物,就能与我抗衡?她可知那废物终日玩物丧志,早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揽秋轩遍布他的眼线,这些年李宴洲做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日日弄菊为乐,还有何雄心壮志? “既然她选了大公子,你又何必还要揪着她不放?是真念着她的菊艺,还是念着她的人?” 秦怀玉这话,多少带了些醋意。 刘氏便扯着笑容打圆场:“傻丫头,阿哲不过是想要她那手菊艺,有你在,阿哲心里岂能装得下其他人?” 秦怀玉却不买账:“怎么,二公子是认定我菊艺不如她?你也信了这墨菊是她的东西?” 她长指在菊瓣上划过,这盆墨菊在她的精心打理之下,色泽越发黑亮。 哪有半点要枯萎的迹象? 刘氏给李云哲打了个眼色。 李云哲见状,立即放软了语气:“你若菊艺不如她,岂能将墨菊养得如此透亮?只是金秋盛宴的举办权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多她一分助力,便能多一分把握。” “区区一菊娘,又能给你几分助力?” 秦怀玉讽刺道:“她还杨言说我的墨菊活不过三日!你且看着,两日后,我便带着这盆玄墨君子,当众撕了她的脸!” 秦怀玉走了。 陈妈妈将人送了回来,凑到刘氏耳边道:“秦家如今可看重怀玉小姐了,她来时是管家亲自送来,那管家一直侯了近两个时辰,如今又亲自迎着回去呢!” 昨日菊赛初赛,秦怀玉的玄墨君子一鸣惊人,连带着她在族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避嫌,避何人的嫌?(第2/2页) 如今三大家族都抢着争盛宴举办权,身为初赛第一名的秦怀玉,多少人想要巴结拉拢? 刘氏看着儿子,有些不满:“你还真信了墨菊是何秋辞所育?那你倒是说说,怀玉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墨菊换成自己名下?” 什么摸金?刘氏是不信的! 人怀玉手里的玄墨君子,今日还在傲然绽放呢! 三日必枯?如今看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云哲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墨菊真不是秋辞所育?她连他都要骗? 刘氏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若这菊不是何秋辞的,便说明怀玉育菊本事远在她之上。若真是她的,那怀玉背后的势力,只怕你我都无法估量。 不论是哪一种,选择怀玉,都对你最为有利。你可要想清楚!” “阿娘,我想得很清楚,我断不会为了一个何秋辞,误了与怀玉的婚事。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两年来,他早就将何秋辞视作囊中之物。 他的人,容不得李宴洲染指半分! 刘氏挑了挑茶叶子,笑得不以为然:“想出口气而已,又有何难?” 李云哲这口气,刘氏果然很快就替他出了。 晌午刚过,何府管家老梁便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今日送去贾府和聚贤庄的秋菊都被退了回来,如今上百盆菊花就堆在花圃门口!小姐,你快去看看呐!” 秋辞赶到花圃门口的时候,御风堂的管事正领着人从车上卸落最后一批菊株。 “杨管事,这批菊株究竟有何问题,非要退回不可?”秋辞快步迎了上去。 杨管事懒洋洋抬了抬眼,语气满是敷衍:“我们御风堂需要的是菊花,可不是花骨朵,你瞧这些菊株,哪一株已经开了?” “这批菊是御风堂为了迎接中秋宴席采购,距离今日尚有一月时日。杨管事请看,这花蕾饱满鲜润,届时定能如期盛放。” 秋辞将其中一盆抱起,走到杨管事面前:“往年御风堂拿货,均是按时令采办,规矩您应当清楚。” 秋菊的培育本就分批次栽种,按时段开花,对应不同节令,年年如此。 “我能清楚什么?它如今只是花蕾,我怎知一个月后是不是能全开?” 杨管事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我们御风堂每年中秋宴,都要招待大量贵客,若到时菊花不开,岂不贻笑大方?这责任我怎担当得起?” “杨管事……” “总之我们要的是现成的菊花,不是花蕾,你们这批货是次品,我们御风堂不收。” 杨管事冷冷哼了哼,道:“按契约,限你们三日内将定金返还,否则,官府见!” 杨管事就这样将上百盆菊株丢下,带着手下转身走了。 之后两日,何家花圃陆陆续续收到各家退回来的菊株,说辞如出一辙:只要盛放秋菊,不收待放的花蕾。 “如今只是初秋,若是此时就全要盛放的秋菊,到金秋盛宴时哪还有鲜花可用?这些老爷们到底在想什么?” 老梁看着满地被退回的菊株,急得眼圈发红: “真是造孽啊!我们何家菊株样样都是上品,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一定是李家那二公子暗中使了手段,逼小姐你低头呢!” 阿香也是急坏了! 都两日了,李大公子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云哲又在层层压迫,难道他们何家花圃,就真要被逼得经营不下去了吗? 第8章 或许,还差了点什么 第8章或许,还差了点什么 秋辞站在满地菊株前,手指轻轻捻过鲜翠的叶瓣,眸色深沉得如深秋的夜。 李云哲打压的手段,都不过是为了逼她低头。 但这绝对不是结束。 这,不过是开始。 何家花圃的菊株被大量退回,周围花圃的花农们闻风而来,此时都在围观笑话。 甚至还有人取笑道:“看来何家育菊手艺也不过如此,还称什么育菊世家,真是丢人现眼!” “就是啊,菊株接二连三被退,这种事在我们菊城也是少见!也不知他们干了什么肮脏事,得罪了那么多大老爷们。” “听闻那何家姑娘带着刁奴大闹李家迎秋宴,还想毁了李二公子和秦三小姐的姻缘,如此嚣张跋扈,如今是恶有恶报,现世报来了。” 众人冷嘲热讽,除了看好戏,更多的是窃喜。 何家花圃从前名气大,生意总比旁人红火,此时看到何家花圃受挫,大家心里自然是畅快的。 阿香气得想冲出去与众人争论,却被秋辞拉了回来。 秋辞走到众人面前,面容平静道:“诸位都是育菊的老手,难道真认为我何家的菊株有问题?” 她随意端起其中被退回的一盆,看着翠绿花茎叶脉,话语一贯的从容: “我娘传下的规矩,何家出售的菊株必守三规:不脱脚叶,不交枝,不跪脚。” “我何家花圃出品的菊株,株株精良,绝不会坏了品级,试问诸位所出菊株,可敢保证每一盆都能做到?” 周围的花农看着堆满在地上的菊株。 除了有几盆在搬运过程中,折了些枝头,其余的确株株都是上品。 不脱脚叶,不交枝,不跪脚。 这般品相,换作他们自己,根本无法保证能悉数合规。 而她,小小何氏女,却真的做到了。 秋辞目光扫过众人,面色一贯的淡然:“如此品质尚且要被退回,这难道不是世家对我们花农的欺压?” “小小花农,的确难与世家抗衡。我今日得罪了世家公子小姐们,花圃生意受打压,看似我何家一家之事。但诸位心里难道不慌么?” 有人冷笑道:“被退回的是你何家菊株,我们的花圃还好好的,慌什么?” “他们为何敢随意退单?便是因为知道我们花农素来人心不齐,被欺负上门也只能吃亏隐忍。” 秋辞笑得淡漠,甚至有些清冷:“今日发生在我何家花圃的事,诸位就确定将来不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唇亡齿寒的道理,当真无人懂?” 站在前头的妇人一脸不屑:“那是你自己不安分惹的祸,跟我们有什么……” 一旁的丈夫却将她拉住,话语有些意兴阑珊:“别说了。” “干嘛不让我说?”那妇人撇嘴讥讽道:“你莫不是见她长得娇俏,对她有……” “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丈夫扯着她,往自己的花圃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着一地被退回的菊株,一声叹息。 其余人,虽还有三两个在嘴硬讽刺,但大多数花农都住了嘴,看着满地菊株,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其实,何家姑娘说的哪里错了? 小小花农,哪来的本事与世家抗衡? 这世道总是有钱有权的人说了算,世家的公子小姐们稍有不顺心,随时都能断了他们的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或许,还差了点什么(第2/2页) 今日是何家,他日呢? 谁能保证这种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 花农们渐渐散了。 老梁蹲下来,扶着一棵被折了枝的菊株,忍不住红了眼:“若是老爷夫人还在,或是大少爷还好好的……那时候,谁敢欺负我们何家?” 话语刚落下,便赶紧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满腹心酸,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香看着秋辞,也是心酸不已:“小姐,李家大公子那边还没有消息,他是不是真的没了斗志,彻底消沉了?” “他不会。” 秋辞抬头,看着碧蓝的天际,眸色越发深沉:“他一定不会,只是……或许还差了点什么。” “差了什么?”阿香追问。 秋辞却不愿再多说,只道:“梁伯,让花佣们将菊花搬进去,好生照料着。” “可是,这么多盆……”老梁一脸犯愁。 “无妨。”秋辞浅笑,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想到解决办法。” 那日后半日,秋辞都在忙着打理被退回的菊株,半分伤春悲秋的心思都没有。 老梁和阿香也在忙碌,原以为事情到此,该是暂告一段落。 两人没想到,傍晚时分,花圃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姐,秦家三小姐命人送来请帖,邀你明日一早务必过府一叙,否则……否则她就要扬言,说你有意破坏她的名声,让菊城所有大户人家往后都不与我们何家花圃来往!” 老梁攥着请帖急匆匆赶来。 连着几番变故下来,老梁一日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秋辞接过请帖细看。 阿香急道:“小姐,你不能去,那是鸿门宴,她定是想当众羞辱你!” 未料秋辞却笑道:“我若不去,不是坐实我毁她名声之实?你忘了迎秋宴上,我曾说摸金的根三日必腐之事?” “可就算根部真的腐坏,只要秦怀玉不允许小姐你挖根查验,你也无法证实自己的判断。” 秦怀玉断然不会让小姐将摸金的根挖出来,如此一来,小姐就无从自证。 阿香满心不安:“小姐,明日赴宴,你赢不了的!” 秦怀玉可不比李大公子能讲理,只要她铁了心不让小姐挖根,小姐就必输无疑。 一棵菊花,就算根部腐烂,从花开明艳到彻底枯萎,总需一些时日。 绝非三日就能显露于外。 只要秦怀玉一口咬死摸金的根没坏,众人瞧着花开得正盛,自然也就信了她的话。 小姐如何能赢? 这分明就是死局! “小姐……” “我不是说过了吗?船到桥头自然直。” 秋辞浑不在意,看着老梁道:“去转告秦府的人,就说明日一早,我定会准时赴约。” ……那夜,秋辞打发阿香和老梁回去休息后,独自一人留在花圃。 刚给一盆菊株剪枝打顶,以草木灰封了切口,身后不远处的木屋门边,就传来了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明知必输无疑,还要去赴约,你何氏女,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第9章 如此,与他们有何区别? 第9章如此,与他们有何区别? 秋辞端着花盆的长指,指尖一顿,眼底惊意一闪而逝。 回头的时候,眼中再无波澜。 “你来做什么?”她盯着倚在木屋门边那道身影。 今日他依旧戴着面具,看不清五官。 与第一次见面时不同,今日他神色慵懒,一身玄墨劲装,将整个人衬托得修长挺拔。 他身上不见任何伤处,并非前来求助,那斜倚门边的姿态,气质冷凝却又带着一丝耐人寻味。 方才说的话,不知是讽刺还是试探,却自有一股睥睨众生的矜贵清寒。 玄衣男子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如此淡然从容,没有丝毫惊慌失措,这何氏女,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寻你疗伤。”他的声音压得很沉,分明在隐藏原本的声线。 秋辞面无表情回绝:“我与阁下素昧平生,我亦不是行医之人,阁下想要找人疗伤,该去医馆。” “我乃亡命之徒,去医馆定会留下痕迹。” 玄衣男子扯了扯唇,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阿辞姑娘天性清冷,不爱管闲事,找你正合适。” “既然明知我不爱多事,就该清楚我不愿替你疗伤。”秋辞眸色沉了沉,“请回吧。” 玄衣男子唇角的笑意却在加深:“我不会让你白忙活,明日之局我替你解,如何?” 他转身走进木屋。 秋辞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跟了进去,随手带上木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玄衣男子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不怕我?” “阁下武功高强,若真想要我性命,随时都能下手。” 他若真对自己起了杀意,门关与不关,并无区别。 但若是敞着门,万一有花佣误入花圃撞见,他未必不会杀人灭口。 关上门,也少给旁人招祸。 秋辞走到一旁,备妥药酒白布,还拿了一瓶金疮药。 玄衣男子的视线一直锁在她的身上。 她的从容并非虚张声势,每一次动作和表情,都淡定随意。 他眸色微沉,心里多了几分兴味。 她不是不怕,是算准了自己不会伤她。 如此聪慧的女子! 见秋辞拿着药回头,玄衣男子收回目光,在一旁矮凳上坐下。 秋辞的视线在他腿上扫过。 他的腿修长笔直,肌理肉眼可见的紧实。 却因凳面低矮,长腿曲着,显得有些局促。 秋辞搬来另一张矮凳,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他衣袖上:“阁下不便自己动手宽衣?” “你与人说话,一向这般冷淡?”玄衣男子也垂眸看向自己手臂。 也是,伤在臂膀,若不想剪破衣袖,便只能褪下衣裳。 手落在衣襟上,却忽然有了一丝迟疑。 这回,倒是轮到秋辞扯了唇,分明在讽刺:“原来阁下还知道男女有别。” 竟敢笑他扭捏! 玄衣男子眸色沉了又沉:“你倒是半分不害臊。” “我若害臊,阁下是否就肯作罢,立即离开?”秋辞不以为然。 玄衣男子被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一把将衣襟扯开,露出受伤的臂膀。 秋辞抬头,却在看到他肩头与半露的胸膛之后,满眼错愕。 竟是,一身的伤痕。 那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也有箭伤。 有好几处伤口,既深且长。 盯着那伤疤,秋辞仿佛亲眼看到了大刀砍在他身上的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如此,与他们有何区别?(第2/2页) 鲜血飞溅,血肉模糊,刀刀能要人命! “阿辞姑娘看够了吗?”玄衣男子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响起。 秋辞一愣,才想起自己原来一直盯着人家胸膛,看得失了神。 如此放肆! 她赶紧收回目光,却还是禁不住让两片红晕飞上脸颊。 玄衣男子难得有机会嘲笑:“原来阿辞姑娘也会羞涩。” 秋辞真想用力一拳打在他的伤口上。 不过,她向来内敛,终究还是忍了。 玄衣男子手臂伤口上缠着的,不是两日前的她缠上去的白布。 秋辞眉心几不可见皱了皱。 明明有人能替他处理伤口,却非要回到这里来找她上药,这人,究竟意欲何为? 她并未点破,拆去布条后,开始清理伤口。 伤口很深,上回情势焦急没来得及细看,这回仔细看了,连秋辞都忍不住皱了眉。 药酒清理伤口时,玄衣男子眉心轻蹙。 她下意识放轻动作,嘴上还是不轻饶:“还以为阁下不知疼。” “我又不是死人。”玄衣男子哼了哼。 秋辞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阿辞姑娘手法纯熟得令人叹服。”玄衣男子若有所思。 秋辞下意识接口:“家兄从前……” 话戛然而止,她指尖微紧,眸色又沉了沉。 玄衣男子薄唇微动,眼中有一丝动容,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言未发。 趁秋辞收拾之际,玄衣男子拢好衣裳站了起来,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明日之局,我能助你。” “无非就是今夜毁掉菊株,让众人明日看到秦小姐手里菊花不再明艳罢了。” 秋辞回头看着他,白皙清丽的脸上已没有多余神色:“我若用了这等下作的手段,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玄衣男子并未反驳,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末了,他又淡淡道:“就算根须腐烂,短时间内也是看不出来,明日面对秦怀玉,你没有任何胜算。” 可她自始至终淡定从容。 玄衣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真有办法印证自己所言非虚?” 三日必腐,是她在迎秋宴上当众立下的断言。 “我倒是真想看看,阿辞姑娘究竟要如何破局?” 一念至此,玄衣男子竟期待了起来。 秋辞没回应这话,只拉开木门,走出去后,回头淡淡瞅他一眼: “今夜疗伤,我不需要你任何酬谢,但请你以后别再来了。我小小花圃,招待不起阁下这等大人物。” 玄衣男子指尖微动。 最后,掌心紧了紧,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果然等到秋辞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秋辞心头却有些惆怅。 他那一身的伤,比她大哥从前参军时更为可怕。 此人背后藏着极大的秘密,在不能弄清是敌是友之前,少招惹为妙。 一旦招惹上,将来未必不会给何家带来祸患。 只盼他往后别再来寻她。 那夜,秋辞依旧是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老梁就将马车准备好。 马车载着秋辞和阿香主仆二人,不疾不徐朝着秦府而去。 第10章 众目睽睽,竟敢动手 第10章众目睽睽,竟敢动手 车轮在青石路面碾过,声音沉沉,像是石头压在心里。 阿香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细声怨道:“那秦怀玉,从前与小姐和大少爷的关系可好了,不想大少爷出事后,她再不与我们往来!” 何家家道中落,人走茶凉,想想都叫人心酸。 “原以为只是自私小人,没想到竟还恩将仇报!当初大少爷可是救过她性命的!” “阿香,往事莫提。”秋辞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眸色沉了沉。 “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我们与秦家三小姐曾往来的事,省得落人口实,说我们攀龙附凤,知道吗?” 阿香被她言语里的严肃吓了一跳。 小姐对人说话,很少会如此严厉的。 她想不透缘由,只道小姐心里也怨着呢,便赶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就当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秋辞没说话,闭目养神。 马车在秦府东侧门停下。 姑娘们的私宴一般不走正门,但东侧门这会儿,却也热闹非凡。 秋辞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不远处有姑娘在窃窃私语: “她来了!” “竟真的敢来!” “听闻今日来了不少贵客,林夫人也来了。” 阿香每走一步,心头都攥得发紧。 连林夫人都请来了! 秦怀玉这是非要将她家小姐彻底踩进泥泞里不可。 秋辞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暗香堂。 刚进门,就被无数双眼睛上下打量。 林夫人坐在最显眼之处,虽不是主位,却也是备受瞩目的席位。 秋辞刚进门,她的目光就落了过来。 一双丹凤眼将秋辞上下打量过后,林夫人慢悠悠哼了哼,算不得轻佻,却确确实实有几分冷傲。 其余女眷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秋辞的眼神多少带着几分不友好。 “何姑娘,请。”下人给秋辞指了指位置。 最角落的地方,偏又格外显眼。 阿香咬了咬唇,知道自家小姐被轻慢,却无能为力。 秋辞对那下人颔首,被如此安排,竟好似丝毫不生气,举手投足,不谦卑不张扬,淡若幽兰。 林夫人又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才看向垂手立于一旁的婢女:“你家小姐为何还不出来?” 婢女昭昭立即道:“回夫人的话,小姐方才还在为玄墨君子松土,想来便要出来了。” 原来还在仔细打理她的名菊。 菊城各夫人小姐,对各种菊花总有几分偏爱,便也都体谅了。 忽而听到昭昭道:“小姐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看到秦怀玉穿过垂花门,从穿堂缓步而来。 她手里捧着一盆菊花,不是那盆玄墨君子又是何物? 大家定睛一看,便见玄墨君子花开正艳,紫墨色泽浓郁,芬芳雅致,名贵非凡。 昭昭扶着自家小姐落座,得意洋洋地斜睨了秋辞主仆二人一眼。 阿香心头更紧,揪着袖子站在秋辞身后,生怕小姐待会儿被众人羞辱。 秦怀玉也淡淡扫了秋辞一眼,才冲林夫人笑道:“夫人,今日冒昧请你过府,实在是不得已,还望见谅。” 林夫人哪里还能不懂? 这阵势已是再明白不过。 她也看了秋辞一眼,眸色严肃了起来:“正所谓流言易起,清誉难白,有些人空口无凭肆意污蔑,却不知给旁人招来多大祸端。” 转头对着秦怀玉时,语气立时变得和气温柔:“怀玉,你的难处,我等都明白。” 林夫人这话,摆明了是说给何秋辞听的。 大家也纷纷向秋辞投去不屑甚至不悦的目光。 这女子不仅污蔑秦三小姐盗了自己的名菊,还造谣李家二公子已向她提亲,想以此破坏二公子与秦三小姐的姻缘。 这般用心,当真是歹毒! “何秋辞,如今你也亲眼见了,玄墨君子开得正盛,何来三日必腐之说?” 当即有人替秦怀玉抱不平。 “没错,你随口一句污蔑,害得旁人费尽心思自证清白,何秋辞,你不觉得太过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众目睽睽,竟敢动手(第2/2页) 群情汹涌。 秋辞却只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椅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像是在看戏。 秦怀玉的指尖在菊瓣上弹了弹。 昭昭没看懂,正要说什么,却见小姐已经将玄墨君子放下。 她没敢多说,赶紧给小姐斟茶。 秦怀玉接过昭昭递来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秋辞静坐在椅上,面对满室质疑,始终一言不发。 一旁的杜明月朝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快步走到秋辞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裳:“给三小姐道歉!” 阿香被吓坏了,今日来的都是名门闺秀与夫人们,怎能想到会有人敢动手? 这衣裳若是扯开,她家小姐的身子岂不要露于人前? 虽说暗香堂内都是女眷,可此事一旦传开,小姐清誉再难保全。 她们这是要毁了小姐啊! “不许动我家小姐!”阿香惊慌失措扑上前阻拦。 那婢女却似早有预料,一脚将毫无防备的阿香踢倒在地。 婢女眼底掠过一抹狠色,粗莽用力一扯,眼看就要将秋辞的衣襟扯开。 这举动,连林夫人都被惊到了! 众女眷皆是一怔,面上微惊,心里却又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兴致。 却见秋辞抬了抬手,修长指尖在婢女手背上拂过。 看似轻柔的动作,那婢女却不知为何骤然惊呼了一声,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低头一看,手背不知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如今红肿一片,灼痛难当。 “休要放肆!”林夫人怒道。 今日她在此,若真出了这等事,即便她的人没有动手,传出去也是她欺负了小辈。 岂不要落人口实? 那婢女吓得忙道:“奴婢只是、只是看不过眼她如此嚣张,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林夫人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作罢。 她心里终究偏着秦怀玉,此事暂且无伤大雅,便懒得追究了。 婢女见她没再责难,赶紧退到一旁,没敢再作声。 秋辞终于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暗香堂中央,如水般清澈的目光,在紫墨浓艳的菊瓣上掠过。 她淡淡道:“三小姐是算准了我无法当场挖根验证,才敢如此嚣张么?” 秦怀玉不屑开口,自有人替她说话。 果然,杜明月率先发难:“墨菊开得正盛,如此娇嫩的名花,你非要让怀玉将它刨根自证,你安的是什么心,当真以为大家不知道?” “没错!她分明就是妒忌,想借机毁了怀玉的玄墨君子!”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林夫人两道秀眉越拧越紧。 杜明月道:“林夫人,我们难道真要让这恶女欺辱怀玉吗?” 林夫人被这番说辞挑动了火气,看秋辞的眼神越发凌厉:“今日大家亲眼所见,玄墨君子鲜艳欲滴、盛放如常,分明是何氏女信口污蔑。” “你,”她看着秋辞,以十足权威的口吻宣布道:“即刻给怀玉斟茶赔礼!否则,纵然我人微言轻,也定会在香山,将你的恶行公之于众!” 她的表姐是香山县令夫人,一句证词分量十足。 她一句话,便足以让何家花圃日后在香山再无立足之地。 周围的姑娘们个个唇角噙着笑,幸灾乐祸。 “何秋辞,斟茶道歉!” “跪下道歉!” 秦怀玉拨着盏中茶叶,似笑非笑:“都是姑娘家,我倒不需要你下跪道歉,只要你当众说一句,你何氏女育菊之艺远不如我,此事便作罢。” 秋辞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浅笑道:“可惜,秦三小姐的菊艺,比起我还差得远。” “你说什么?”秦怀玉脸色一沉,眼底怒火瞬间燃起:“何秋辞,你是非要闹得满城风雨不可?你真不顾及你何家花圃的生计了?” 秋辞却冷冷道:“三小姐,不如先看看我的摸金,在你手里成了什么模样?” 众人一愣,回头望去,竟齐齐变了脸色。 怎么会这样? 第11章 万里长路,才踏出第一步 第11章万里长路,才踏出第一步 风起。 暗香堂外,一阵风渗入。 玄墨君子其中一片菊瓣,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黯然飘落。 墨菊的花瓣掉下来了! “怎会这样?”秦怀玉的冷静骤然崩裂。 她一把将菊盆抱到身前,动作仓促间,又惊得两菊瓣簌簌坠落! 秦怀玉死死瞪着落在地上的菊瓣,指尖颤抖,浑身僵硬。 众人皆惊得脸色巨变。 整个暗香堂,鸦雀无声,气氛诡异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细声在说话:“所以……这玄墨君子的根,当真腐了吗?” 这问题,谁人敢回答? 林夫人脸色也是凝滞半晌,指尖摩挲着绣金袖口,沉吟了半刻,才堪堪缓过神。 花瓣无故落下,若只是落下一瓣,尚可说是不慎碰掉。 若是一连落了数瓣,谁还敢说此花无恙? 一片死寂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忽而响起:“三小姐可敢将根须挖出来,让大家一看?” “你休想!”秦怀玉猛地回神,瞪着依旧站在堂中央的何秋辞,唇瓣在发颤,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秋辞身上。 何氏女一身素白衣裳,立于人前,清风拂过,扬起她耳边一缕发丝。 明明是咄咄逼人,却偏生显得风轻云淡。 她身上那矛盾的气质,有那么一瞬,竟连姑娘们都看得移不开目光。 秦怀玉护着怀中菊盆,像是护着自己安身立命的依仗。 但此时此刻,谁还能相信这菊叫玄墨君子? 它难道,真不叫摸金? 林夫人忽然起身,冷冷一哼,拂袖便走。 “夫人……”秦怀玉脸色倏地煞白了一片,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夫人没理她,径直往堂外走去。 走到秋辞身侧时,又顿住脚步,这会儿看秋辞的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夫人。”秋辞冲她颔首,不显热络,也不卑微。 林夫人又深深看她一眼,末了浅叹了声:“小娘子手艺不差,我府中尚缺一批秋菊,若何家花圃还有优品,过几日便送二十株过来罢。” 秋辞眉眼微动,当即应道:“是,多谢夫人。” 林夫人举步离去,她身后婢女对秋辞道:“来时找管事房的阿燕便可。” “好,有劳。”秋辞目送她们离开。 暗香堂里的女眷们,人人坐立难安。 林夫人此举,以摆明了今日的胜负。 她虽未曾言明,但此事必然很快就会传遍香山。 不管此菊从前属于谁,从今往后,它便只有一个名字。 摸金。 “三小姐,我府中尚有锁事,先告辞了。” “家父在等我回去挑选秋宴菊株,我也、也先告辞了。” 姑娘们纷纷起身告辞。 杜明月见状,偷溜着瞅了秦怀玉一眼。 见秦怀玉满面颓色,杜明月也忙站了起来,道:“怀玉,我也……” “杜小姐请留步。”秋辞忽然开口。 “叫我作甚?”杜明月一愣,冷冷瞥了她一眼。 虽然今日看似何秋辞赢了,但杜明月拎得清,比起何秋辞,背后有秦家财力的秦怀玉才值得她攀附。 她虽是杜家小姐,但在杜家人微言轻,还指着秦怀玉和李云哲能提携一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万里长路,才踏出第一步(第2/2页) 至于何秋辞,何家早就没落,她空有一身菊艺守着一个小小的花圃,能成什么气候? “你家婢女方才……” “阿婵,给她赔罪。”话虽如此,杜明月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之姿,哪有半分真诚? 名叫阿婵的婢女慢吞吞走到秋辞面前,态度嚣张而傲慢:“抱歉,方才……”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众人便听到阿婵惨叫了一声,滚倒在地上。 竟是被何秋辞一脚踹翻在地,连滚了两圈,咚的一声撞在一旁的椅脚上。 暗香堂内,再度陷入死寂。 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姑娘也都住了步,回头看着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的阿婵,惊得目瞪口呆。 刚才,可是何秋辞将阿婵一脚踹翻? 可她好歹是世家小姐,竟也会动手踹人,谁敢信? “你……你……”杜明月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手指着秋辞,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抱歉,长年在花圃忙活,力气是大了些。” 秋辞勾起唇,冲她一笑:“不过,这刁奴方才对我动手动脚,甚至还踹了我的人,杜小姐想来也想好好管教的,是吧?” “杜小姐你是名门千金,养尊处优,怕是没力气管束下人,我便顺手替杜小姐你代劳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笑意淡淡:“杜小姐就不必言谢了,” 杜明月气得几乎呕血,但何秋辞腿上力气惊人,阿婵嘴角都在渗血,可见那一脚的分量。 杜明月哪里敢上前招惹? 秋辞也不理她,最后深深看了秦怀玉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转身走了。 门口还站着几位世家小姐,看到秋辞出来,纷纷往旁侧避让,躲得远远的,生怕也被她踹上一脚。 一脚便能将人踹得呕血,这般人物,她们这些终日只会琴棋书画的夫人小姐们,谁敢惹她? 秋辞走了。 阿香瞥了眼还在地上哀嚎的阿婵,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也快步跟在秋辞身后走了。 阿香心里亮堂着呢。 小姐这一脚,踹的是恶奴,震的是眼前满堂人。 往后谁还敢对她家小姐动手动脚的,自己先掂量掂量本事! 主仆两人上了马车,阿香便按捺不住激动:“那恶奴仗着有主子撑腰,竟敢对小姐你动手,真是活该!” 她越说越激动。 将杜明月和阿婵骂了一轮后,又忍不住道:“秦怀玉这次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本想让小姐名誉扫地,没想竟亲手搭了台子,替小姐你正了名声。” “这事不消几日定会传遍菊城,乃至整个香山,到时候,谁不知道小姐你才是真正的育菊高手?那秦怀玉算什么?” 秋辞始终沉默不语,方才踹人时那份狠戾,早已敛得不留痕迹。 此时,又安静得如同一株空谷幽兰。 “小姐,”阿香歪着脑袋,瞧着她的神色,试探问道:“你今日扬了名,连林夫人都给我们定了菊花,你不高兴吗?” 秋辞没有搭话,只是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 高兴? 万里长路,不过才迈出第一步,谈高兴,还太早了。 那夜,她依旧独自在花圃打理菊株。 不想刚转身,就见那株已经落了好些花瓣的名菊摸金,正静静搁在一旁的木架上。 第12章 不怕,被肆意抢夺? 第12章不怕,被肆意抢夺? 秋辞抬眼望去。 眼前花圃空荡荡的,只有她和满地菊株。 一缕晚风袭来,掺杂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她揉了揉额角,语气平静无波:“出来吧。” 一袭黑影晃过,木门边便又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斜斜倚着门框。 “我说过……” “我似乎没答应过姑娘什么。”面具男子姿态慵懒,斜睨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散慢与倨傲。 秋辞懒得与他辩驳,目光不自觉落向木架上的摸金。 花瓣掉了好几片,损了几分姿容,但花儿依旧开得鲜艳。 她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抚过,眼底有了一丝平日里少有的柔和。 也好,省得还要想法子取回来。 终究是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名菊,谁又能忍心看它凋零? 秋辞将花盆捧了起来,想要进屋,但面具男子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秋辞在他跟前停下,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要进去。” 这男子生得实在是高,比她高出不少。 这般仰头与他说话,自有一股压迫感袭来,让人不自在。 面具男子垂眸,盯了她片刻,才长腿一收,率先转身进了屋。 秋辞跟在身后进屋,将摸金搁在里间的架子上,没理他。 面具男子四下环顾一圈,依旧在那只矮木凳上坐下。 长腿曲起,姿势略显别扭局促,画面如此诡异,与他周身神秘冷冽的气质分明格格不入。 但这专属座椅与他,却又莫名不显得违和。 甚至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不给它挖根救治?”见秋辞将摸金放起来便不再理会,面具男子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先治你。”也好让他早些离开。 面具男子一愣之后,忽而有些想笑。 竟将他与一盆菊花比作一起了。 看来,是恨不得让他立即消失。 如此被嫌弃,倒也是生平头一遭。 秋辞不多废话,转身走到矮柜前,取了药和白布,拉来凳子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不过见过两次,今夜相处,却似乎已经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不等秋辞吩咐,面具男子便将自己衣裳解开,露出臂膀的伤口。 秋辞拆下昨夜缠上的布条,看着伤口,倒是有些意外:“竟好得如此快。” 伤口本是不浅,却不过短短数日,便已收拢愈合大半。 寻常人绝无这般恢复速度? 面具男子垂眸扫了眼伤口,薄唇微弯:“多亏阿辞姑娘的药灵验。” “不过是寻常伤药。”是他自身筋骨强韧,远胜常人。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满身新旧交错伤痕,秋辞凝眸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大哥从前久经沙场,身上伤痕都不如他密集。 “总算对我身份感兴趣了?”面具男子笑意渐深。 秋辞收回目光,神色重归冷淡:“不感兴趣。” “不过是个终日在刀口舔血之人罢了,不提也罢。” 不过,今夜的对话,似乎和过去两回略有不同。 好似,没那般疏远拘谨了。 秋辞一向话少,给他伤口敷上药,便低头缠上白布。 面具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上。 节骨分明,纤细如玉。 他忽然道:“听闻阿辞姑娘今日发了怒,一脚将那恶奴踹得吐血倒地?” 秋辞瞥了他一眼,才将布条末端撕开,仔细绑了个结。 末了,她起身收拾东西,声音幽幽响起:“阁下看着不像清闲无事之人,为何对姑娘们闺阁间的事如此上心?” “阿辞姑娘那一脚,在菊城传得沸沸扬扬,想不入耳怕也是困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不怕,被肆意抢夺?(第2/2页) 面具男子哂笑,却又敛了敛笑意,神色忽而有些认真: “今日扬名,看似破了局,但以阿辞姑娘的聪慧,不该不懂树大招风的道理。 秦怀玉有秦家这个靠山,夺冠是锦上添花的事,但你何家今日根基已弱,偏闹出‘三日必腐’的名头,你何氏女的菊艺被传得神乎其技,就不怕有人生出觊觎之心?” 他顿了顿,眸色微沉:“有些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秋辞知道他说的是谁。 外头有说法,若想拿下金秋盛宴的举办权,必先得何氏女。 这话不知从何而起,不过是一日的光景,就传遍了菊城各大街小巷。 打她主意的人,必定不在少数。 见她不说话,面具男子挑眉:“不怕有些人步步相逼?” 秋辞将药瓶归位,回头看向他:“若是换了阁下,被欺辱之后,愿意忍气吞声?” “我自然不会。”他眼底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笑意,“不过阿辞姑娘你……比我沉得住气。” 秋辞抿了下唇,没有反驳,却问:“阁下三番两次来我这里,总不该只是为了换药?你身边不缺能给你疗伤的人。” 他昨夜前来之时,伤口已换人处理过。 他屡次重返,绝非只为了让她处理伤口。 面具男子站了起来,定定看着她:“若我说,是想来认真看看阿辞姑娘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信吗?” “如今,可是看够了?” “又想赶我走?”面具男子薄唇微动,似有话想说。 最后只是轻摇头:“尚未看够,不过,也看清了不少。” 他走到木门边,回头看了眼架上的摸金:“我始终想不透,就算根须腐坏,菊瓣也不可能如此快落下,这当中,究竟有何门道?姑娘当初为何就敢断言?” 为何偏偏就在大家赶来替秦怀玉撑腰之时,花瓣掉落? 就是神仙也难下这般预言。 今日何氏女在菊城名声大噪,不仅仅是因为她胜了秦怀玉这一局。 最重要的是,至今无人能想透,根须初腐,花瓣怎么就落下? 不合常理,简直匪夷所思。 因为无人能想透,便更显得何氏女的菊艺高深莫测。 便让各方势力更想将她纳入门下。 她一个孤女,站在风口浪尖上,若无依仗,迟早会被香山各势力生吞活剥。 她如此聪明,岂会没想到这点? 秋辞却依旧神色淡然,只催促道:“夜深露重,还请阁下早些离开,以后……” “你该给摸金挖根重育了。”面具男子将她的话打断。 话语刚落,便走出木屋,转眼不见了影踪。 走之前还冷冷哼了哼,似带着些脾气。 这人,怕是下次还会再来,却不知缠着她究竟意欲何为? 秋辞无奈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摸金一眼,便转身走出木屋。 落锁之后,缓步离开。 那盆摸金静静搁在架上,菊瓣浓紫鲜亮,哪有半分要枯萎的迹象? 次日一早,秋辞就选了二十株上品秋菊,亲自送去了林夫人府上。 虽说林夫人当场订了花,但秋辞心里明白,林夫人也不过是做个场面样子,给自己一个台阶。 往后只怕不会再要何家花圃半株菊。 花圃的销路始终没有重开,必须另寻出路。 否则她花圃那十几名花佣,连口热饭都难吃得上。 接下来两日,秋辞都守在花圃忙活。 外头关于她的传说,被传得沸沸扬扬,她的日子却一贯的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一封烫着李氏族徽的请帖被送到秋辞的手上。 她平静的日子,再次被打破。 第13章 会咬人的疯子,谁不怕? 第13章会咬人的疯子,谁不怕? 李家的酒宴。 今夜,宾客络绎不绝,并非冲着李家二公子金秋所开的第一坛菊酒而来。 而是,冲着二公子如今的身份。 何秋辞的马车,再一次停落在李家大门前。 阿香撩开车帘,与当日迎秋宴时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小姐,你当真要进去?”今夜,她总是有些不安。 眼皮子一直在跳呢。 “李云哲与你早就撕破面皮,今夜邀你,一定不怀好意。” 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小姐心知肚明,阿香却不明白她为何还要来。 秋辞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门额。 月光下,“李宅”这两个镶金大字,泛着微凉的光。 她抿了下唇,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他不怀好意。” “那小姐你还……” 阿香的话尚未说完,秋辞便已经提着裙摆,踏上李宅的台阶。 那夜面具男子的话犹在耳边,可那又如何? 这或许,是她最好的机会。 阿香没敢再说什么,赶紧跟在秋辞身后,进了门。 李云哲今夜的菊酒宴,在李家西侧花园举办。 秋辞到的时候,花园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大都是年轻的少爷小姐们。 刘氏与李云哲坐在主位,与周遭几位地方世家公子正闲聊着。 何秋辞主仆二人的到来,惊动了不少人。 “那何氏女来了。” “真没想到,她被二公子抛弃后,竟还愿意来李家。” “名菊被夺,连未婚夫都被抢了,真是可怜。” “不知秦家三小姐今夜可会来?” 大家今夜看秋辞的目光有些复杂。 数日前她预言“摸金三日必腐”之事,风浪虽然被平息了些,但她的“神技”依旧是大家茶余饭后时常会提起的话题。 初赛早已过去多日,就算此时全城的人都相信何秋辞才是摸金的主人,官府中人也不可能出面替她主持公道。 所以,今日的何氏女,守住了自己的名声,在菊赛的位次却依旧未变。 秋辞在众人窥探的目光下,淡然入座。 陈妈妈走到刘氏身旁,小声道:“夫人,秦三小姐也来了。” 刘氏眉眼微凉,与李云哲互视了眼,才轻声问:“何人送来?” “依旧是秦氏的管家亲自送来。”陈妈妈的声音更细。 李云哲眉心轻蹙,神色略为复杂。 刘氏指尖在茶盏盖子上划过,给了他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 秦家的管家亲自送来,便是说,秦怀玉经历这事后,在秦家的地位并没有下降。 既然没有下降,那,价值依旧。 秦怀玉来了,对襟纱裙上两朵金丝织绣的秋菊,在月光的衬托之下,一身明黄金秋之色。 十分的明艳夺目。 那一步一行,一举一动,皆是世家的金贵矜持,不见丝毫心虚怯弱之色。 数日前摸金当众落瓣这事,于她来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 连阿香都忍不住叹服:“这人,脸皮还真是厚!怎好意思如此坦荡?” 秋辞却只是淡淡看秦怀玉一眼,目光在她裙摆那朵金色菊绣上扫过,便再没有多说,低头喝茶。 “怀玉来了。”刘氏给儿子打了个眼色。 李云哲立即起身,亲自将秦怀玉迎入主位。 那是主人家的位置,秦怀玉在李家的地位,无声却昭然。 杜明月是跟在秦怀玉身后进来的,原本还有些忐忑。 此时看到李家人的态度,顿时也昂首挺胸。 路过秋辞席位时,还冷冷哼了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会咬人的疯子,谁不怕?(第2/2页) 秋辞瞅了她一眼,扯了扯唇笑道:“杜小姐是有话要与我说?” “谁愿与你费口舌!”杜明月脸色一变,赶紧加快脚步,远离她。 秦怀玉那日一脚,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虽不是踹在自己身上,可想想那画面,便也觉得浑身一紧。 阿婵到今日还躺在床上养伤呢! 谁知何秋辞会不会忽然发疯,也给她来上一脚? 远离为上策! 大家也没敢与秋辞靠得太近,周围两位世家小姐都纷纷挪了挪位置,生怕靠得近了会无辜遭殃。 阿香也不知这事该高兴还是该无奈,她弯着腰小声道:“小姐,大家……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秋辞漫不经心道:“会咬人的疯子,谁不怕?” 阿香却嘟哝起小嘴道:“小姐才不是疯子,小姐只是被惹急了!” 何秋辞扯了扯唇,不置可否。 阿香给她倒上茶汤,又趁此机会小声提醒:“小姐,切莫掉以轻心。” “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能如何?也不过是口头上羞辱几番罢了,慌什么?”秋辞丝毫不以为然。 阿香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却只是心口莫名的不安。 此时主位上的李云哲举了举杯,席间众人立即噤了声,纷纷看向他。 李云哲一副清风明月俊朗之姿,笑道:“今日菊酒开坛宴,多谢大家赏脸前来。这坛菊酒,乃家母去年秋日亲自上五桂之巅所采野甘菊,以古法酿制而成,封存至今正满一岁。” “来人,上酒。” 一旁的下人早有准备,此时以白玉托盘,端着一杯杯清香扑鼻的菊酒,送到每一位宾客的桌上。 “夫人妙手,所酿之酒芬芳醇香,一闻就知道是佳酿!” “今日有幸品尝夫人亲手酿制的美酒,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大家纷纷向刘氏笑着恭维。 刘氏始终安坐在席上,面露微笑,神态矜贵淡然。 目光扫过众人,待落在秋辞身上时,笑意加深了几许。 秋辞也是落落大方,颔首微笑回礼。 李云哲将酒杯举起,正要说什么。 坐在刘氏身旁的秦怀玉却道:“如此美酒,怎能不配美人仙乐?阿哲,我邀了纵月堂的舞姬,不如先让她们给大家舞一曲助兴,你说可好?” 众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纵月堂可是他们菊城最有名的乐舞团,不管是乐师还是舞姬,在香山都是一等一的名气。 能请他们来舞一曲,必然是花费不菲。 虽然在座都是世家的公子小姐,但能私下请得动纵月堂的队伍登门献艺的,也是不多。 秦怀玉请了纵月堂的舞姬上李家演出,这姿态,分明就是将自己当成了李家半个女主人。 看来李二公子与秦三小姐的婚事,并没有受到数日前何氏女证实“摸金三日必腐”一事的影响。 这么看来,倒是在场的何氏女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李云哲笑道:“难得怀玉替我如此安排,那自然是好的。” 秦怀玉浅笑,拍了拍掌。 花园入口小径上,立时传来一阵丝竹靡靡之音。 一群舞姬踩着曼妙的步伐,旋身而入。 那身姿,那步伐,那乐曲,仿若自带芬芳,真是人间少见。 秋辞与阿香也在安静观舞。 却见一舞姬踩着优雅步伐,一个旋身,渐渐舞到秋辞的面前。 她媚眼如丝,冲秋辞一笑,纤纤玉臂抬起,轻纱广袖自她腕间滑落。 莹白小臂露出,那小臂上,竟画着一朵黑紫绚丽的墨菊! 第14章 明知山有虎 第14章明知山有虎 墨菊画在舞姬的手臂上,色泽鲜艳,栩栩如生。 秋辞怔愣了一霎。 那舞姬却已经扭动腰肢,垂手,墨菊瞬间隐于袖中。 速度之快,就连站在秋辞身旁的阿香都没注意到。 舞姬旋身,依旧踩着优雅绝美的舞步,从秋辞面前离开,很快就彻底没入队伍中。 再没有任何异动。 “小姐,怎么了?”阿香很快就发现了秋辞神色不对劲。 “没什么。”秋辞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桌上那杯酒,有片刻的失神。 但那一丝茫然也不过是稍纵即逝,待她再次抬起眼帘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淡漠无痕。 阿香松了一口气,再看舞姬们起舞,阿香也忍不住亮了眼:“跳得真好看,能请得动他们一定花了老多银子,秦家是可真阔气。” 话语刚落,却又有些惆怅。 世家公子小姐们越是有钱有势,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便越容易受气被欺压。 不过,阿香虽没读过什么书,为人却有一个很大的优点,便是心宽。 那些糟心事,不会一直搁在心上。 很快便又开开心心看起了歌舞表演。 一曲终,舞罢。 纵月堂的舞姬乐师们缓缓退下,现场掌声如雷。 李云哲再次站了起来,向大家举杯:“菊赛二赛不多日后将要举行,在场有不少名门公子小姐入了二赛的行列,我在此预祝各位,旗开得胜。” 他举了举杯,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大家纷纷握着杯子站起。 秋辞也缓缓站起,将杯子举到半空。 李云哲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秦怀玉也看了秋辞一眼,但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很淡,淡得仿佛此人的存在,于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那般。 众人将菊酒喝下。 秋辞捏着杯子,迟疑一瞬后,也喝了下去。 李云哲唇边笑意,更深了。 宴会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席间大家谈论菊赛二赛的准备。 有人张扬炫耀,也有人藏着掖着。 姑娘们和少爷们之间,眼波流转,也不知有几对看上了眼,准备私下走动。 岭南地区民风淳朴,规矩虽有,但不若北方森严。 各家各户小姐少爷们之间,往来走动也是有的,只要不做那出格之事,便也无妨。 大家在谈笑风生。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让秋辞微微缩了缩身子。 “小姐,你可是感觉冷?”阿香立即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虽然这酒宴有吃有喝,还有灯谜耍乐,阿香一个小丫头也是喜欢。 但,终究是小姐的身子要紧。 秋辞却摇了摇头:“各家都尚未有人离席,我如此先走,不妥。” “小姐从前可不在乎这些虚礼……”见秋辞没说话,阿香只好道:“小姐,要不我去车上给你取件外衫过来?” “去吧,取绣着金菊那件。”秋辞颔首。 阿香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小姐爱菊,最喜欢拿衣裳去云绣坊绣菊花。 金菊,红菊,墨菊,翠菊,绣样应有尽有,且每朵菊花的神态也各不相同。 阿香件件都很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明知山有虎(第2/2页) 阿香从席间离开,赶到停放马车的侧院,从自家马车里取了秋辞指定的衣裳。 返回的时候,却傻眼了! 小姐呢? 阿香是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一趟,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回来时宴席竟然开始散了。 大家正在陆陆续续离开。 可自家小姐的席位上空荡荡的,小姐竟不知所踪。 阿香在人群中寻找,始终没有找到小姐。 她怕自己错过,又折返回侧院。 可小姐也没有自行先回马车。 最后阿香心慌意乱,又跑回举办宴席的花园。 这次,秦怀玉正要离开,李云哲在亲自送她。 看到阿香慌慌张张的,秦怀玉冷漠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悦:“你这劣奴,莽撞什么?” 阿香咬咬唇,心里直驳回去。 你才是劣奴! 不过,她心里始终是不安,便看着李云哲:“二公子,我家小姐命我去取外衫,回来却不见了人,二公子可知我家小姐去了哪里?” 李云哲和秦怀玉看了她臂弯上那件外衫一眼。 秦怀玉冷冷哼了哼,不作声。 李云哲怕她不快,当即斜了阿香一眼,道:“我又不是你家小姐什么人,岂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二公子……” “这里是李宅,不是你们何家,莫要在此乱闯乱撞惊扰了客人。” 李云哲一摆手,立即有两名护院过来,高高壮壮的堵在了阿香面前。 “把这劣奴送出去,”李云哲冷硬道。 “是,二公子。”两名护院往前一步,逼得阿香立即后退。 李云哲看秦怀玉时,语气软了不少:“怀玉,我送你出去。” 秦怀玉再看阿香一眼,才迈着矜贵冷傲的步伐,往花园外走去。 阿香被逼着回了自家马车上。 小姐不见了,李二公子又不许她在花园寻人。 难不成是小姐身子不舒服,自己先回了何家? “快,赶紧出去,看能不能追上小姐。”阿香冲马夫急道。 那马夫应了声,立即驾着马车,飞快驶出李宅。 ……何秋辞此时在哪里? 她方才觉得有些冷,让阿香去马车上取外衫。 其实那会儿,便已经觉得脑袋有些昏沉,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阿香前脚刚走,两名婢女后脚就凑了过来。 “阿辞姑娘,你可是身子不适?奴婢送你回何家的马车上吧。” 秋辞原本想拒绝,奈何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很快就被两名婢女半扶半架着走了。 此时,秋辞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药力散了些,那阵沉重的感觉也稍微减轻。 看清自己身处的陌生房间后,秋辞眸色一沉,立即扶着床沿要坐起来。 房门就在此时,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冰凉的月色走了进来,随手将房门带上。 秋辞眯了眯眼,终于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李云哲?” 她低喘了一口气,咬着唇,盯着李云哲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怒道:“你让人带我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第15章 阿辞,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15章阿辞,你到底在想什么? “阿辞,我本以为你聪明绝顶,但如今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 李云哲缓步向床边走来,唇角笑意不断加深。 “我想要做什么,你还看不懂么?” 他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今夜你为何主动送上门来?我本想好了诸多计策逼你赴约,未曾想,你接了请帖就应下了?” 这的确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他与刘氏已经商量妥当,若是秋辞接了请帖不愿前来,便继续命人将何家花圃的菊株全数退回。 以他在菊城今时今日的地位,多的是为讨好他、愿听他差遣的人。 却不想,她接下请帖那刻,便应允了赴约。 “你应得如此爽快,倒真不像你的性子。” 李云哲眯起眼眸,俯身盯着她因为药力未退、依旧显得苍白的面容。 “阿辞,告诉我,你心里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何秋辞心头微凉。 两年的相处,她自问对李云哲看得透彻,却忘了李云哲对她的了解也是不少。 李云哲继续靠近。 秋辞藏在袖中的指尖紧了紧,想要起身,却始终没什么力气。 李云哲瞅着她努力的模样,忍不住勾唇浅笑:“阿辞,我还不知你的谨慎么?今夜的酒你只喝了一小口,余下的便全数洒在袖子上,可惜啊。” 他一把扣住秋辞左手手腕,拉起她的袖子闻了闻。 果然,一阵菊酒的余香。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可惜,我给你下的药太重了,哪怕只是一小口,也足够让你再无反抗之力。” 李云哲在床边坐下,想要将她拉入怀中。 秋辞奋力抬起手,右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李云哲浅笑。 此时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猎物。 他不急着将猎物一口吞噬,倒是饶有兴致欣赏起猎物脆弱的挣扎。 从前的阿辞,在他面前永远淡然镇定,如今夜这般慌乱,的确是少见。 他是真心喜欢这姑娘。 自两年前的灯会,她闯入他视线里之后,便一眼沉沦。 可她性子实在是太淡。 哪怕在她后来接受了自己的表白,与他联手,让他在香山的仕途节节高升,在他面前也始终淡若幽兰。 就连当日被夺名,被抛弃,她都未曾哭闹过。 他从未见过她惊恐失措的样子! 他真想看看,她哭起来的时候可以有多美! “阿辞,告诉我,今夜为何轻易允诺前来?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视线落在秋辞略为凌乱的衣襟上,他眼底,隐隐跳动着两簇烈火。 “或者说,将你的衣裳解开,与你肌肤相亲后,你的真心才能向我敞开?” 他说罢,抬起长指,竟真要去解她的衣带。 秋辞眸色一沉,指尖慢慢收拢,眼底的不安一闪而逝。 再抬眸时,眼中就只余下不甘。 “李云哲,我已向世人证明摸金是我的,秦怀玉的一切成就都是窃取得来。我以为你今夜邀约是要改变心意,可你为何还是要与她在一起?” 李云哲微愣,怎么都没想到,她今夜前来,竟是抱有如此幻想。 “阿辞……”他心头,掠过一丝怜惜。 两年的相处,对她深情非虚。 纵然不愿承认,可阿辞在他人生最重要的两年里,的确是帮了他很大的忙。 但他也不过是一声叹息,眼前的局面,根本无意改变。 也不该被改变。 这于他来说便是最好的选择。 “阿辞,既然你还有心要与我在一起,那就不要计较那世俗眼光,把自己交给我,我定会护你一生。” 他低头,想要亲下去。 何秋辞却别过脸,躲开他的亲近。 “阿辞!”李云哲皱眉,“你不是说,还想与我携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阿辞,你到底在想什么?(第2/2页) “我是想过,可不是这样!” 秋辞瞪着他,眼角微微发红,似愤怒,也似不甘。 “李云哲,你根本从未真心想过与我携手一生,今夜你与秦怀玉眉目传情,满堂宾客有谁不知?” “阿辞,你是在生气吗?” 李云哲浅笑,执起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捏着。 他笑道:“那些那都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只想要她背后所代表的秦家势力。 你该清楚,我如今只是署理千户,刚踏入镇海司的门槛,若我想晋升守御千户,甚至……再往前一步,我还需要诸多力量的协助。 阿辞,我对你才是真心的,他日我加官进爵之时,便是我风光将你迎娶入门之日。在这之前,我还需要秦家的帮扶,只能先委屈你当我的妾室。” 他看着她,目光竟似万分真诚。 “今日你所受的委屈,他日,我定会十倍偿还。阿辞,你就不要再反抗了,从了我吧。” “所以你今夜设这酒局,不是为了向我示好,而是由始至终,都为了设局害我?” “我怎是害你?难道,你就不想与我在一起?” 李云哲挽起她一缕发丝,凑到鼻尖轻闻。 “今夜我若从了你,从此我名声尽丧就只能入你李宅为妾。” 秋辞咬着唇,红着眼,长指揪紧袖口:“你既得秦家的帮扶,又得我何家的菊艺,你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你自己!” “阿辞,你是想骂我自私吗?”李云哲却似乎丝毫不介意,甚至都没有要动怒的意思。“随你怎么说,但今夜,你逃不了了。” 他低头,再次想要亲近。 秋辞急道:“你就不怕秦怀玉生气?” “我的计划,她比谁都清楚,她岂会生气?” 李云哲胸有成竹,越发得意:“她也想要你这双巧手,助她出人头地,阿辞,你这双手,比天下任何珍宝都值钱。” “春宵一刻值千金,阿辞,我们别浪费时辰了。” 这次,李云哲下了决心,不给何秋辞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 一个俯身将她压在身下,便要动手去解她的衣带。 却不想,方才还脆弱不堪的姑娘,竟在他欺身靠近的刹那,忽然一抬手,一抹寒光在李云哲颈侧划过。 颈间一阵刺痛,惊得李云哲脸色大变,猛地从床边离开,踉跄后退数步。 秋辞趁着他后退的空档,从床边挣扎着起来,快步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逃了出去。 李云哲追到门口,抬眸时,竟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这身手,让他始料未及! 今夜为了与她欢好,他遣退了院子里所有护院。 却不想,她竟早有准备! “来人!” 一声令下,院外的护院快步冲了进来:“二公子!” “给我追!务必要将何氏女给我逮回来!” “是!”两名护院即刻追了出去。 李云哲抬手摸了摸脖子。 她不知用了什么利器,竟在他下颚与颈脖之间,划出一道伤口。 伤口虽不深,却也凶险,若是再往下一点,只怕就能割破他的咽喉! 李云哲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气得面目狰狞。 今夜她分明有备而来,方才与他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好等自己恢复一丝力气! 这狡猾的女人! “所以,你应约而来,到底是有什么计划?” 冷飕飕的夜空,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李云哲眼底寒意越发深沉。 不过,她实实在在服下了重药,就算力气恢复些许,以他所下之药的分量,她也根本内能力逃出李宅!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等把她逮回来后,他一定要将她狠狠惩治。 让她知道,她这辈子,绝无反抗他的能力! 第16章 你以为,我会受你要挟? 第16章你以为,我会受你要挟? 想不透何秋辞今夜为何愿意赴约的,除了李云哲,还有一人。 李宴洲。 “公子,那个叫阿香的小丫头,在花园撞了一圈后,被李云哲赶走了。至于阿辞姑娘,人到如今还找不到。” 杨言刚回来,立即给李宴洲回禀花园那边的情况。 “有人看到两名婢女扶着阿辞姑娘,但不知扶到何处歇息了。” 李宴洲眸色一沉,脸色阴晴不定:“去李云哲的院子走走。” “但……”杨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宴洲斜睨了他一眼。 杨言才道:“公子,如此一来,你便再不是那个在后宅静养、与世无争的人了。” 此举,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李宴洲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他冷冷看向杨言。 杨言立即躬身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却在说话间,院外忽然闯入一名仆人,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公子,二公子那边派了几名护院,似在追捕什么人。” 李宴洲长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忽然道:“将前后院门打开,护院撤走。” 杨言不懂,但哪敢多问? 当即遵命行事,将揽秋轩前后院所有院门打开,护院悉数撤走。 “推我去后院。”李宴洲淡淡道。 “是。”杨言忙推着他,向后院走去。 后院除了有各色各样的名菊,还有假山流水,茂林修竹。 不多时,杨言就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踩着细碎凌乱的步伐,从后门闯了进来。 杨言一惊,猛地醒悟。 这便是公子命人将院门打开的用意? 公子真是神机妙算,竟早料到阿辞姑娘会投奔此处! 从后门进来的人,的确是秋辞。 她此时头脑发沉,视线模糊不清,步伐轻浮虚软。 进门时肩头搁到门框上,也浑然不觉得疼。 进门之后,便一路跌跌撞撞,似是要往住院寝房的方向摸索过去。 李宴洲坐在轮椅上,并未命人上前相扶,只冷眼看着。 杨言见秋辞好几回险些摔倒,倒是有几分不忍。 月光之下,她发丝微乱,脸色惨白,眼底带着几分慌乱,不知是受了多少惊吓。 瞧着着实让人心生恻隐。 秋辞似没看到李宴洲主仆二人。 有下人想过去,只见大公子抬手一挥,整个后院的仆人便都赶紧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秋辞终于看见轮椅上那道身影。 看见他那一刻,那眼神,仿佛瞧见了天神那般。 她咬着唇,步伐踉跄冲了过来,啪的一声,在李宴洲轮椅前数步远的地方摔了下去。 杨言实在是不忍,赶紧过去扶了她一把:“阿辞姑娘……” “大公子……救我。”何秋辞在他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又歪歪扭扭走到李宴洲跟前,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公子,她……她好像被下了药。”杨言有些焦急。 公子为何看着还是无动于衷,不仅没有一点怜悯,甚至,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秋辞也在仰头看着李宴洲。 虽视线已经模糊,眼眸仿佛失去不少光泽。 但眼底的哀求,始终未散。 李宴洲垂眸盯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语气淡漠:“你与他早已决裂,就该知道他邀你上门必定不怀好意,若不能给我一个你非上门不可的理由,我便让杨言将你扔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你以为,我会受你要挟?(第2/2页) 杨言一脸愕然。 大公子你是真的要让他将人扔出去吗?那之前命人将前后门悉数打开是何意? 这不是自相矛盾? 不过,主子的心思,杨言哪里敢戳破? 秋辞迎上李宴洲的目光,哑声道:“我已胜了秦怀玉,我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 “何秋辞,别用你糊弄李云哲的说辞,来糊弄我!”李宴洲脸色一沉。 秋辞抿着唇,眼底的恳求渐渐散了,看李宴洲的目光,却多了一丝复杂。 前院那头,传来一阵动静。 李宴洲看了杨言一眼。 杨言忙道:“公子,我去看看。” 秋辞的确是没什么力气了,杨言刚走,她就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李云哲给她下的药,药力着实霸道,只是一小口,竟也能让她四肢无力头脑昏沉。 李宴洲盯着她虽然没什么光泽,却分明写着冷静的眼眸,指尖不自觉收紧:“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秋辞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杨言没多久就这返回来,语气有些急促:“公子,李云哲求见,他带着人闯进来了。” 李宴洲的目光再次落在秋辞身上。 她眸色混沌却清寒,只有执念,竟无半点畏惧之色。 李宴洲呼吸猛地一紧,眼底刹那间染上怒火:“何秋辞,你今夜赴约,竟是冲着我来的,你在逼我!”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她竟敢! 秋辞软软伏在地上,意识涣散,却忽而笑了。 笑得苍白无力,却分明松了一口气。 “大公子,你不救我,我便是他的人……” “你以为我会在乎?”李宴洲沉声将她打断,怒火未消。 她依旧在笑:“你若不在乎,那便将我交给他,今年金秋盛宴举办之时,便是你李家大公子彻底失势之日。” “阿辞姑娘……”杨言险些被她吓死。 这还是他跟在大公子身边十几年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敢威胁他家公子的女子。 李宴洲胸膛在微微起伏,五指收紧,似随时都能将眼前这女子给掐死。 一阵风吹来,秋辞微微缩了缩身子。 冷,不是因为他身上那足以冻死人的寒气,而是,药效发作,让她浑身乏力,通体冰凉。 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看来,仆人们拦不住李云哲了。 他如今是署理千户,还招募了自己的护院人手。 李宴洲院中区区几个仆从,今夜就连护院都撤了,如何阻拦? 李宴洲盯着何秋辞,目光如刀。 “今夜这局,步步凶险,稍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倒是真敢!” 秋辞却依旧虚弱笑道:“无依无靠的孤女,活于世上本就不易,不能险中求胜,便只能被那有权有势之人分尸蚕食。”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最后,连眼帘都给合上: “大公子觉得我有用,可助我脱险,若觉得我是无用之人,那就将我交给李云哲。大公子,悉听尊便。” 她面容安详,竟是真的丝毫不惧。 李宴洲用力闭了闭眼,咬牙道:“何秋辞,你真以为我会受你要挟?” 秋辞只是浅笑,连眼眸都懒得睁一下。 杨言正要说什么,却见此时,李云哲带着好几名护院,绕过廊道,直闯进来。 他急道:“公子,李云哲来了!” 第17章 不信,试试? 第17章不信,试试? 李云哲来了。 穿过廊道,正疾步朝后院深处走来。 李宴洲身后是一座假山,从李云哲的位置,能隐约看到他轮椅一角。 暂时,尚不能看清假山后的秋辞。 何秋辞睁开眼眸,看着李宴洲,面容平静。 李宴洲眼底的怒火依旧未曾褪去。 脚步声渐近。 李云哲和他的人,马上就要绕过假山,来到他们的面前。 秋辞额角微微渗汗,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虚弱地揪在一起。 杨言看了看她,又看着大公子,心急如焚。 大公子好像真没有要出手相助意思! 奇怪的是,杨言比谁都紧张,这两位正主儿却好像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李云哲的脚步声,近了! 杨言急道:“公子……” 李宴洲眼底的怒火,终于被敛了下去。 “过来。”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余怒的沙哑,但此时听来,却让人无比安心。 秋辞挣扎着爬了起来,刚挪到李宴洲轮椅前,便一阵天旋地转。 一件衣袍铺天盖地落下,将她从头到尾,盖了个严严实实。 袍子落下那一刻,秋辞狠狠松了一口气,险些因为放松而晕厥。 不怕吗? 不,其实,她很怕。 她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 她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就如李宴洲方才所言,今夜这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真的怕。 但,无路可退! 身上药性很重,能撑到此时,全凭一口气吊着。 如今人在李宴洲的衣袍之下,那口气一松,意识便开始迅速涣散。 迷迷糊糊间,似听到李云哲阴沉的声音响起,惊得秋辞一个激灵,便又清醒了几分: “大哥,我院中逃了一名疯病发作的婢女,怕扰了大哥清闲,特来搜寻一番,还望大哥见谅。” 李云哲远远就看到李宴洲的膝下鼓鼓囊囊一团身形。 那袍子之下盖着的,分明是个人。 那身形大小,一看就知是女子! 李云哲眸色沉了又沉,眼底的怒意险些藏不住。 那一定是何秋辞! 她竟然躲到揽秋轩来了,还躲在李宴洲的膝下。 简直不知廉耻! “大哥,这是何物?”不等李宴洲回应,李云哲就要去将秋辞身上的衣袍扯下来。 “不许扰我家公子清净!”杨言往前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李云哲怒道:“区区一个侍从也敢拦我?你可知我如今是什么身份?滚开!” 杨言身躯挺直,未曾让开半步。 李云哲怒极,一掌就要劈过去。 却听到李宴洲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区区署理千户,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李云哲气得咬牙。 他年纪轻轻就任此职务,整个菊城只他一人! 他李宴洲伤了腿之后形同废人,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他凭什么? 李宴洲却慢悠悠开了口:“若我差人上报朝廷,说我李家放弃这份战功,不知千户大人你前程将会如何?” 李云哲闻言,脸色几不可见一变:“大哥……” “你以我战功封了官,倒是敢来我这里叫嚣了?” 李宴洲扯了扯唇,那笑意冷得令人头皮发麻:“我身残的确无法上任,不过,要将不属于你的东西收回,倒也不难。要不,试试?” 李云哲气得想杀人! 可李宴洲这话,他是半句不敢反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不信,试试?(第2/2页) 这废物如今虽已掀不起多少风浪,但要将自己拉下马,也并非绝无可能。 毕竟这战功,确确实实是属于这瘸子的! 可他不甘心! 李宴洲身旁分明藏着个人,除了何秋辞还能有谁? 今夜若不能逼秋辞就范,以后她心生戒备,想再找机会拿捏她便难了。 李云哲试着靠近:“大哥,我只是想护你……” “滚!” …… 李云哲走了,带着一身愤怒和不甘。 今日他暂且不动李宴洲,不是因为怕了他,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他日等他立了功,在镇海司当上守御千户,便不再受李宴洲的掣肘。 到时候,他定要让这废物知道,如今谁才是李家的主人! “大公子,院门已经锁上了。” 杨言忍不住瞄了眼大公子膝下“那团”。 阿辞姑娘躲在里头之后,再无动静,别是吓晕过去了吧? “大公子,她……” 李宴洲面无表情,一把将自己的袍子扯开:“现在,给我……” “滚”这个字尚未出口,他的话便戛然而止。 何秋辞蜷缩在地上,竟已经睡着了。 小巧的脸依旧苍白,眉宇轻轻蹙着,拳头还捏得紧紧的。 杨言心头软了软,忍不住道:“公子,李云哲给她下的药怕是不轻,被下了药竟还能强撑着走到大公子的揽秋轩,若不是有足够坚韧的新执念,如何能够?” 李宴洲眼底残余的怒意,在看到她睡梦中依旧攥紧的拳头之后,无声散去。 明明心里慌得很,在人前却还要伪装出一副冷酷不在意的模样。 他甚至可以想象,方才袍子盖下去的时候,她定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吓坏了吧? “公子,那……如何处置?”杨言小心翼翼问道。 大公子脸色阴晴不定,他也捉摸不透公子此刻是什么心情。 也不知道怒火消了没? 李宴洲才看秋辞一眼,才面无表情道:“送去厢房休息。” …… 秋辞醒来的时候,天尚未彻底凉透。 在房里伺候的是揽秋轩的周妈妈。 “姑娘可算醒了,等老奴伺候姑娘洗漱后,姑娘就请早些动身离开吧。” 周妈妈语气虽带着催促,态度却是十分和气,并不见半点恶劣。 “有劳妈妈。”秋辞自然知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彻夜留在李家大公子的院子,这事若是传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言碎语。 他们催她赶紧离开,是为她着想。 这年头,男子院中多一个姑娘,顶多被说一句风流。 可姑娘若是留在男子院里过夜,那便是寡廉鲜耻、伤风败俗。 若事后男方不登门求亲,这姑娘重则可是要被浸猪笼。 秋辞简单洗漱过后,便跟着周妈妈推门而出。 只是没想到,经过前院时,竟瞧见院子凉亭下,李宴洲和杨言正在下棋。 这一大早的,天刚蒙蒙亮,正是一日中人最犯困的时候。 这种时辰,下棋? 李家大公子竟有此等嗜好! 杨言远远看到秋辞,立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揉了揉疲惫不堪的眼眸,快步迎了过来: “阿辞姑娘,你总算醒了,我已备好了马车,这就送姑娘出去。” 秋辞看着他的眼眸。 他眼底一片猩红血丝,一看就知道是彻夜未眠的样子。 何秋辞又看了看远处凉亭下那道清寒的背影,顿时一阵愕然:“你和大公子……一宿未睡?” 第18章 这人,心却是热的 第18章这人,心却是热的 杨言抓了抓脑袋,一脸苦色:“昨夜公子不知怎的来了兴致……罢了,阿辞姑娘,此时初晨,仆人尚未起来忙活,姑娘还是尽早离开吧,马车就在前院候着。” 秋辞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院子一角。 晨风卷着一丝凉意袭来。 初秋的清晨,已经带了几分清寒。 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一旁的周妈妈似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折返屋里,给她取来一件外衫。 “姑娘,快披上吧。” “这是……我的衣裳?”秋辞一怔。 这分明是她家中衣物,怎么会在这里? 周妈妈只是浅笑,不多言半句。 杨言又连声催着她上车。 秋辞抿了抿唇,只得跟随杨言的脚步,快步向马车走去。 经过凉亭时,还是忍不住侧头望了眼。 凉亭下那道身影始终是清寒中带着一丝孤寂,明知道她要离去,却始终未曾回头看一眼。 秋辞上了马车,杨言亲自驾车,从揽秋轩驶出。 经由李宅后门离开,不多时,马车就不疾不徐走在了闹市大街上。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停了下来,杨言似乎从车前跳了下去。 秋辞心下疑惑,下意识将帘子掀开,却见阿香一脸焦急立在马车旁。 “小姐……”阿香咬了咬唇,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眶便红了。 “进来说话。”如今车前驾车的是她何家的车夫,秋辞便明白了。 杨言中途换人,是怕落人口实。 若是让人看见李宴洲的人亲自送她回何宅,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小姐,昨夜……”阿香欲言又止,双眼红红的,显然是夜里不知哭了多久。 想要问小姐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彻夜不归,却又不敢多问。 秋辞拢了拢身上的外衫,却将她打断:“昨夜,杨言去找你了?” 阿香点了点头。 生怕被人听见,她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杨侍从说……说小姐你有事与大公子商议,命我不要声张,更勿要到处寻人,还让我等清晨来此处等你。” “他是怕你四处寻人,反倒坏了我声誉。”秋辞无声浅叹。 李宴洲看似冷冰冰的,但其实,心细如尘。 方才刚醒来药力未完全退散,脑子尚未彻底清醒。 如今思前想后一番,总算明白他命杨言陪他对弈一宿的用意。 揽秋轩人多口杂,难保不会有人将她留宿之事传出去。 他与人彻夜对弈,便是要全院上下的人都替他作证。 不论何氏女昨夜是否曾留宿在揽秋轩,他二人都绝无半分越轨的可能。 这是堵死了将来有心人要毁她名声的悠悠之口。 这人…… 秋辞吐了一口气,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诉说的暖意。 面冷,话冷,心却是热的。 “小姐,今日一早,云绣坊那边差人来了,说你上回要的绣样她们已经绣好,请你务必尽快前往瞧一瞧做工,以便她们在中秋之前将衣裳做出来。” 阿香揉了揉酸涩的眼眸,道:“小姐,等回府歇会儿再去吗?” “不必了。”秋辞眸色微沉,“现在就去。” …… 云绣坊,是菊城这几年名声鹊起的绣坊,专做菊花纹样的刺绣,包括成衣。 坊里绣娘绣出的秋菊,形态各异,色泽鲜亮,花型饱满,栩栩如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这人,心却是热的(第2/2页) 菊城乃至香山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偏爱她们家的菊花绣样。 秋辞这两年时常过来,但凡她们每季出来的新品,她都愿意瞧上一瞧。 如今她家中的外衫,长袄,罗裙,不少绣品都是在云绣坊置办的。 马车在云绣坊门口停下,秋辞看着阿香道:“你带阿金去附近吃点茶果,一炷香之后回来接我。” “好。”只要小姐无恙,阿香心情就好了。 目送秋辞进了云绣坊后,阿香才让阿金驾着车离开。 云绣坊今日开得早,铺子里还没什么客人。 绣娘初荷瞧见秋辞,连忙迎了过来:“阿辞姑娘,你可算来了,你订的绣样都做好了,娘子在等着你验收呢!” “有劳。”秋辞跟在初荷的身后,经过前头摆满了绣样的前铺,绕过一道月洞门,进了后堂。 “娘子在茶阁等你。”初荷将茶阁的门推开,示意秋辞进门。 秋辞颔首,迈步踏入。 房门在她身后,被初荷轻轻带上。 初荷就守在不远处,不靠近,也不远离。 秋辞抬眼望去。 茶阁和上月她来时,布置没什么区别,只是那扇屏风后,并无她期待的身影。 秋辞看着屏风,有些走神。 “她很生气,今日怕是不会来了。”茶阁窗下,云娘子在煮茶,淡漠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的气息。 “不来也好,如今,是该别见面了。” 秋辞回过神,目光从屏风后收回,缓步向她走去:“娘子,我安然无恙,不用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 云娘子瞅着她,分明是生气的,却又舍不得苛责。 再将她周身打量,不见有任何不妥,她才松了一口气:“当真无恙?” “无恙。” 秋辞走到她身旁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吹了吹浮叶,才浅尝了两口。 “娘子,我饿。”她眨了眨眼。 今日醒来,到此时,颗粒未进呢。 云娘子本攒了一肚子责备的话,见她这模样,纵有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 只好朝着门外扬声道:“初荷,备点吃食来。” “是,娘子。”初荷应了声,快步走远。 很快,就端着两盘点心回来。 “阿辞姑娘,是秋香居的花生芋丝茶果,你家阿香和阿金正在秋香居吃得欢呢。”初荷笑道。 秋辞也道:“多谢。” 茶果放下后,初荷就出了门,依旧守在不远处。 “我不客气了!”秋辞捏起一只茶果,大口啃了起来。 这模样,像是饿了三天三夜那般,有些狼狈。 云娘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头就软了。 这丫头,苦苦撑着家门这么多年,在谁面前都是冷静从容的,半点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家。 却只有在她这里,才敢如此随性放松,露出几分少女模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云娘子无奈道。 秋辞笑嘻嘻的,啃了一大口,又捏起一只茶果,递到云娘子的面前:“嗯嗯!真好吃,娘子你要不要也尝尝?”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云娘子将她的手摁下去,瞪着她:“昨夜她已经差人给你传了消息,以墨菊警示酒水有异,你怎还敢喝下去?你真是不要命了!” 第19章 看来,被算计了不止一回 第19章看来,被算计了不止一回 “我的命还有用得很,怎能不要?”秋辞慢慢吃着茶果,眼底的笑意淡了。 云娘子并没有催她。 等她吃完,再命初荷送来一壶新茶后,云娘子才轻声道:“若不是看到你留的信号,她昨夜只怕已暴露。” “你放心,她如此聪明,定会懂我的意思。”秋辞笃信这点。 云娘子还是浅叹了声:“实属太冒险了,万一……” “娘子,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秋辞冲她一笑,捏着茶盏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更何况,此番收获颇丰,大公子将我收留,便是主动向李云哲下了战书,此后他再想退隐避世,也由不得他了!” “你可知,李宴洲绝非寻常人?”云娘子眸色沉了沉。 “我自然知道,但……”秋辞的眼里,浮起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要靠近那人,除了大公子,再找不到合适的借力之处。” 云娘子想说什么,却在瞧见她眼底戾气那一刻,所有话都下意识咽回到肚子里。 这本就是她们的计划,只是秋辞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最危险,却也最有效。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 更何况她深知秋辞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了。 “只希望你以后,能多为自己考量几分。”她浅声道。 秋辞垂眸喝茶,没有回应。 云娘子更是无奈,便换了话题:“二赛在即,准备得如何?” “在准备了。”秋辞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用担心。” 云娘子点了点头,眸色却在瞬间下沉,连声音也压了下来: “我们的人打听到,朝廷那位‘大人’准备派密使,到各地巡察民生,怕是想要看看新政落地的情况。 “岭南这两年百业复兴,却是新政最鞭长莫及之地,我猜‘大人’定会让人到岭南走走看看,决赛之日,应该能到。 阿辞,这是我们唯一能将事情送到‘大人’眼底的机会! 二赛至为关键,一定要拿下决赛资格,明白吗?” “我明白。”秋辞点了点头,手伸到云娘子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不必担心,我一定可以。” “我是怕,李云哲会有所行动。” 云娘子这次的声音,压得更低:“那边来的消息,李云哲最近与一个姓林的商贾走得很近,此人背后势力不简单。 要知道,今年是新政后菊城首次举办大型盛宴,届时朝中要员,各地商行主事都会到场,也许还会有预想不到的大人物。 谁能拿下盛宴举办权,谁便能稳坐岭南花木交易的第一把交椅,如今背后有实力的商行,都在暗中与三大家攀附关系。 这姓林的,未必不会成为李云哲最大的助力。最要紧的是,有传闻说此人手段不太干净,你得防着点。” 云娘子长指落入茶盏中,指尖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 秋辞皱了皱眉:“这名字……有些熟悉。” “你见过他夫人。”云娘子道。 秋辞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我再想办法,去走动走动。” 云娘子一脸谨慎:“此人不简单,未必是正经生意人,万事小心。” 秋辞点了点头,起身要告辞。 刚走了两步,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着云娘子:“让她……也务必小心。” 说罢,便从茶阁走了出去。 初荷送她回前堂铺子里。 阿香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云绣坊为金秋推出的新品。 看到秋辞出来,阿香笑嘻嘻道:“小姐,这次的绣样又有了新花样,比上一季的更好看,你瞧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看来,被算计了不止一回(第2/2页) 秋辞走了过去,和阿香一起看眼前的新绣样。 菊绣的颜色依旧浓郁鲜艳,形态却又多了不少,还有花儿的绽放程度,各不相同。 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秋色半掩,还有的芬芳怒放。 甚至连花开的菊瓣数量也是千差万别。 秋辞看着,眼前一亮:“这些新品,劳烦每样都给我来一件,尽快送过来。” “好,多谢阿辞姑娘帮衬!”初荷颔首。 “小姐,咱们的绣样你都看了吗?可还满意?”阿香都没机会看呢,眼巴巴想看看绣出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可是小姐亲自画的绣样,她也跟着出了些主意。 “很不错,都留着让她们帮忙做衣裳了。” 秋辞与阿香一起走出绣坊。 正要上马车的时候,秋辞忽然腿一软,险些摔倒。 阿香赶紧扶了一把:“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大概是昨夜的药效还未完全散去。 今日本该回去好好休息的,却又先来了绣坊,身子有些撑不住了。 秋辞敛了敛神,正要上车。 却在忽然间,扶着车门的手猛地一紧, 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还是心急了! …… 李宴洲在喝茶。 杨言将打听到的消息送了回来。 李宴洲握着茶盏的长指,紧了紧。 “如此情况之下,还要先去绣坊看绣样?” 他搁下茶盏,眉心几不可见皱了下。 杨言倒不觉得有什么,只道:“姑娘家都爱美,听闻那绣坊出了金秋的新品,姑娘们都抢着要呢。” “你觉得,她何氏女会如寻常小姑娘一样?” 李宴洲冷冷哼了哼。 昨夜以身入局,九死一生逼他出手与李云哲正面迎战。 此等心思的人,岂会为了几件漂亮的衣裳,激动得连身子都不顾? 她所服下的药,分量不轻,此时药效定尚未彻底散去。 云绣坊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要让她非去不可? “公子,你……在想什么?”杨言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完全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在想,以她何氏女的手艺,多的是大户人家想要与她联手,为何却偏偏选中我这个清闲之人?” 靠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冷冷一笑:“看来,我这几日的观察,还是没看透这女人。” “大公子……”杨言心慌慌的,每当大公子有这眼神,定是在筹谋一些事。 很重要的事。 “需要属下……再去做点什么吗?” 李宴洲没回应,长指在茶盏边沿上慢慢划过,眸色深寒。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两片好看的薄唇轻轻扯了扯,似笑非笑。 “云绣坊?” 他靠在轮椅椅背上,眼底,一抹寒光闪过:“去查一查,那个叫云娘子的人,我要她过往所有底细。还有……” 他停顿了下,眼底寒意更甚:“给我这两日出入云绣坊的人员名册,只要是有名有姓或是可疑的,一个都不许漏。” 杨言虽猜不透他的用意,但他做事向来利落。 “是,属下立即去办!” 一转身,就走远了。 风吹过,拂起李宴洲一缕发丝。 他眼底染上一抹寒霜,那冷寂孤傲的身影,在风中更显高深,讳莫难测。 很好! 看来,他被算计了不止一回。 何秋辞,他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手段? 第20章 是高看,还是低估? 第20章是高看,还是低估? 秋辞此刻还在马车里。 刚上车时,她脑袋昏沉,心绪不宁。 药效果然没有彻底散去,从昨夜到此时,脑子还是有些拎不清。 若非如此,今日她也不会听到阿香说云绣坊来了人后,便急匆匆赶来报平安。 以致露了痕迹。 如今,该要好好想想了。 她闭了闭眼,在阿金正要驾起马车时,忽然开口:“阿香,方才我托云娘子给我做的男子锦衣,那朵暗红菊绣,你去跟初荷说,我要改一下,改成……” 秋辞揉了揉额角,迟疑了下,才道:“改成碧蝉绿。” “男子锦衣?”阿香一脸惊讶,“小姐,你为何要做……” “去吧。”秋辞语气重了几分。 阿香再不敢多问,忙道:“是,我去去就回。” 阿香跳下马车,快步走进云绣坊,将小姐的吩咐转告初荷。 初荷认真听完,冲她笑道:“好,我这就去回禀娘子,调整菊绣纹样。” 此时云绣坊已经陆续来了些客人,有一两个新面孔,是初荷没见过的。 她将阿香送出门后,立即折返茶阁,去见云娘子。 “暗红菊绣的男子锦衣,改成碧蝉绿?” 云娘子沉吟片刻,眸色骤然一沉。 “不好!立即传信出去,通知所有人停止行动,按兵不动!” 她就知道,李宴洲绝非寻常人! 只是没想到,他竟能从一点细微痕迹,就查到云绣坊的头上。 若非阿辞及时察觉,她们此番只怕要栽在李家大公子的手里。 “初荷,还有一事,即刻去办!” 云娘子快速交代完,又补充了句:“阿辞暗示了店里有李宴洲的人,你等传信务必要小心。” “是,我明白了。”初荷脸色变了几变,听完就匆忙走了。 待房门合上,云娘子眼底瞬间蒙上一片阴霾。 都怪她沉不住气,偏在这个时候命人去请阿辞。 若不是阿辞机警,这次,或许真的要暴露了! 五年布局,绝不能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李宴洲是跳板,却也是巨大的危险。 靠近他是机会,也是危机!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万分谨慎。 可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但愿阿辞这次,能带大家平安度过这难关。 …… 阿香回来后,秋辞便让阿金驾车前行。 但她没有回何宅,而是径直去了城西的永宁街。 “小姐,你瞧着气色很不好,真不要先回去歇一歇吗?” 阿香扶着秋辞下车时,见她脸色苍白,心里一阵不安。 可她不知,秋辞脸色不佳,不仅是因为身子不适,更是因为心下彷徨。 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消李宴洲的疑虑。 否则,继续查下去,云绣坊众人要保不住了! “我没事。”秋辞敛了敛神,看了阿金一眼:“你安顿好马车后,立即过来搭把手,我要置办点用具。” “是,小姐,我马上就来。”阿金驾着马车走开了。 阿香一路扶着秋辞,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阿香万分心疼:“小姐,你要买什么,交代阿金买回来便是,咱先回去休息吧?” “那不行,有些东西,我得亲自去挑选。” 说话间,秋辞在一个卖菊秆的农户摊子前蹲了下去。 摊子上摆放着今秋淘汰下来的菊株,已经被砍断成了菊秆,多是留作育肥,来年可用。 那农户看着秋辞白皙细嫩的手,有些局促:“姑娘,这秆子……这秆子不能栽种,已经活不成了。” 他还当是大户人家的小丫头来买菊株养着玩呢,毕竟,闺阁小姐亲自来买肥料的实在少见。 甚至是,从未见过。 秋辞却冲他一笑道:“我不是来买菊株的。” 阿香却嘟哝道:“小姐,你要买菊秆育肥,让阿金来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是高看,还是低估?(第2/2页) 往年都是这样的,真用不着她亲自来。 秋辞却依旧只是笑笑,不多作解释。 挑出来一堆菊秆时,阿金正好来了,忙快步过来道:“小姐,我来。” “不,你拿那堆。”秋辞指了指被挑剩的,便自己抱着挑好的菊秆站了起来。 菊秆很廉价,不过是用来当肥料,秋辞抱着自己挑出来的这堆,态度却是有些小心翼翼。 实在叫人看不透。 …… “之后她便回了何宅,一直没有出门,也不见去花圃忙活,大概是回房休息去了。” 杨言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来向李宴洲复命。 “至于云绣坊那边,人员名册属下已经带来了,有名有姓的都登记在册,或有一两个无名无姓的被遗漏,也未可知。” 杨言有些小心翼翼的,将名册双手放在李宴洲面前。 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偶尔进去一两个外乡人,一时间查不到姓名底细,也是正常。 “还有那云娘子,属下也查过,她是四年前盘下的云绣坊,至于她的底细……” 说到这里,杨言更是谨慎,生怕惹了大公子不快。 “她的底细暂时还查不到,瞧着像是外来人……大公子放心,属下会继续追查,定会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倒有几分神秘。”李宴洲哼了哼,将名册拿了起来。 几个名字,跃入眼帘。 林夫人,秦怀玉,杜明月,竟还有刘氏。 这些人,近来都与何秋辞有些牵连。 倒是没想到,一家小小的绣坊,竟能攀上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客人。 “属下也命人打听过,她家的菊绣做得极好,尤其是那云娘子自己出的绣品,绣在衣裳上,几可乱真。” 杨言对刺绣这种东西是不在行,不过…… “听闻云娘子的绣品,夫人小姐们都抢着要,可谓一衣难求。若是求不到,倒也可以拿自己画的绣样来交换。” “自己画的绣样?”李宴洲剑眉微蹙。 “是,若是画得好,云娘子会免费给她绣一件,还送下一季的新品。” 这种交易法子,在菊城倒是少见。 杨言继续道:“阿辞姑娘就时常送画样过去,不仅是她,就连秦怀玉、杜明月,也时不时送画样上门。” “还有其他门府的年轻姑娘们,也会将画样送过去,看能否换得一件云娘子亲手绣的新衣。” 李宴洲眸色深沉,没说话。 云娘子能想出如此奇特的方式,倒也算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以此名目,既能吸引无数客人登门,又能为自家绣样搜罗新意,一举两得。 可如此一来,便也多了无数暗通消息的可能。 这些画样,会不会就是她们暗中传递消息的凭据? 李宴洲长指在名册上轻轻划过,面无表情道:“想办法将何秋辞送去的画样,取一两件回来。” “是!”杨言领命,却又有些疑惑: “公子,你真觉得云绣坊有问题吗?会不会只是阿辞姑娘寻常的举动?” 杨言自己是瞧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他又道:“你看,阿辞姑娘从云绣坊出来后,不还去了永宁街买东西?” “买菊秆育肥?” 李宴洲放下名册,看他的这一眼,眼神更是高深莫测:“这种事,也值得她亲自去?” 杨言一愣,顿时回过神来。 是呢,不过是买一些肥料,哪用得着何秋辞亲自去? “难道,她是故意在掩人耳目?” 但杨言又不懂了:“若阿辞姑娘果真如此心思缜密,那这举动却又显得此地无银了不是?” 分明不合理嘛! 李宴洲抿着唇,没回应。 这也是他想不透的一点。 此举,的确不符她做事的风格。 他到底是高看了她,还是低估了? 忽然,一名下人匆匆前来,恭敬道:“大公子,何家秋辞姑娘求见。” 第21章 对我,倒是了如指掌 第21章对我,倒是了如指掌 秋辞今日瞧着精神有些萎靡,眼底却一片敞亮。 她带着两名花佣前来,花佣们推着一辆木车。 “阿辞姑娘,里头是何物?”杨言亲自将她迎进揽秋轩。 那两名花佣一直推着木车跟随。 木车盖着纱布,瞧不清内里的东西。 “只是一株秋菊,杨侍从若不放心,可掀开查看。”秋辞回头,作势要将纱布取下来。 杨言却忙道:“不必不必,既然是送给大公子的名菊,就该让大公子先睹为快。” 如此用纱布罩着送来的,定是珍品。 他人微言轻,岂敢抢在大公子之前欣赏? 李宴洲此时人在书房。 杨言带秋辞进门的时候,他在看书。 兵书。 秋辞看了两名花佣一眼。 两人正要将木车上的花盆搬下来,杨言抢先一步道:“我来便好。” 秋辞明白了,大公子的书房,不许闲杂人等进去。 待杨言将花盆搬进去,秋辞摆了摆手,两名花佣倾身行礼后,退到院子一角候着。 秋辞却拎着布袋站在门外,没敢踏入。 李宴洲淡淡瞅了她一眼:“我怎么不记得,你何氏女是如此守规矩的人?” “今日有求于公子,自然要安分些。”秋辞在门外应道。 李宴洲没说话。 杨言将花盆放在茶上,忙折回到秋辞面前,笑道:“阿辞姑娘,我家公子请你进去。” “多谢。” 秋辞这才走了进去,走到茶前,将手里的大布袋子放下。 她看着李宴洲:“大公子,多谢昨夜出手相助,这千丝垂就当是我的谢礼。” 她说完,动作轻柔将纱布解开,取了下来。 一盆绿菊,跃入眼帘。 杨言登时愣住,惊为天人。 便是李宴洲这般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艳。 千丝垂,花若其名。 菊瓣如丝,款款垂落,碧绿鲜翠,剔透莹润! 最难得的是,连菊株也都是呈下垂的姿态,从一株老树桩上,悠闲垂落。 老树苍劲,菊株如丝,乍一看,只当是菊株从老树桩上长出来那般。 让人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感觉自在。 怡然自得。 这种攀附老树桩的造型手法,看起来不难,但要做到浑然天成,那是绝对的考究手艺。 菊株一向直立生长,要让它顺着老树桩攀长,必须多次打顶,多次接枝,才能完全没有人工捆绑的生硬痕迹。 柔枝垂落,花影层叠,如悬崖垂瀑,花盆往案上一放,便自成一幅绝美画卷。 无怪乎杨言第一眼看见,便看得目不转睛,满心震撼。 这菊艺,绝非常人能比! 就连李宴洲也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接枝,可是全接在节上?” “是。”秋辞点了点头,轻声解释:“若接在茎上,难有这般自然弯垂的线条。” 李宴洲没有再说什么。 神乎其技! 根本无需多说。 “阿辞姑娘的菊艺,堪称一绝,今日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杨言对自己佩服的人,从不吝于赞美。 他下意识问道:“阿辞姑娘育这千丝垂,可是花了许多心血?” “这盆的确是花了不少工夫,送给大公子的菊花,不敢马虎。”秋辞颔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对我,倒是了如指掌(第2/2页) 杨言却噎了一下:“姑娘的意思是,家中还有不少这种品相的菊栽?” “的确不少,都是大半年前开始栽种打顶。” 秋辞看着李宴洲,眼底透着认真和期待:“不瞒大公子,我何家花圃的菊栽,往年都是广州揽头来挑选之后,送到广州一些贵人府上的。” “但今年,广州那边几个揽头,无一人上门。” 话里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 该按时上门的客人无故缺席,这当中,自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既如此,我便得要为何家花圃另寻出路了。” 李宴洲靠在椅背上,目光锁着千丝垂,眼底波澜掩去:“说。” “听闻麦家二少爷与大公子你是旧相识,从前交情不浅。” “你对我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李宴洲将她打断。 秋辞忙道:“不敢窥探公子隐私,但既然想依仗大公子,先摸一摸底细,是我们生意人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杨言心头微紧。 这阿辞姑娘说话,果然一向直白坦荡。 如此坦诚调查过他们家大公子,换了其他人,未必不会生气。 李宴洲却是脸色如常,瞧不出半分不悦。 秋辞继续说下去:“麦家有大型船队,岭南许多大商贾的货物,都托他们运送出海。” “花木株型硕大,分量不轻却又本小利薄,麦家岂会看得上这门生意?”李宴洲轻哼。 秋辞又道:“若是寻常菊株,自然是不敢劳烦麦家的船队,就是菊株尽卖只怕也抵不上那一趟船费。” 她眼底虽然有几分憔悴,眼中却光彩耀耀,明显是胸有成竹。 “大公子,你瞧我这千丝垂,能卖出好价格么?” 李宴洲盯着案上那盆绿菊,抿唇不语。 杨言却忍不住接了话:“养成这品相,就是卖数两银子一盆,怕也会被大户人家抢着要。” “这是我手里最上等的一株。” 秋辞倒也不怕将自己的底牌亮出。 这话,杨言听着自是十分受用。 足见他们家大公子在何秋辞的心里分量不一样 李宴洲虽然没说话,但神色总算是温和了几分。 好话总是让人爱听的,且何秋辞这“好话”,说得倒是真诚, 秋辞又道:“其余品相略次的,放在市面上也都是上品,若是走水路运去澳门,交到揽头手里,哪怕揽头们压一压价,一二两银子一株总是能卖得出去。” “当然,若能直接找到买家,价格会更高,但我耗不起这时日。且零散走货量太小,得不偿失。” 揽头虽然会压价,但胜在量大,可长期交易。 李宴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沉:“你一个人一双手,一季下来能培育多少?你可知一船货物能装多少盆菊株?” 若是货量太少,麦家岂愿意接这生意? “所以,若是想要依仗麦家船队替我开辟新出路,自然不能只做自己一家的生意。” 她走到李宴洲身旁,不等他招待,便自顾坐下。 冲他眨了眨眼,秋辞将自己的计划说出,眼里一片清亮:“我希望大公子能与我联手,收揽花农的货,经由麦家船队送到澳门,交到揽头手里。而我们,可从中赚取差利。” 第22章 如此匆忙,是为了他? 第22章如此匆忙,是为了他? 李宴洲凝眸,盯着秋辞的脸,面无表情: “你将这门路告诉我,难道就未曾想过,我自己也能找麦家合作,倒也用不上你?” 他有麦家船队的合作渠道,能直接从花农手里收揽菊株。 又何须与她合作,给她多分一杯羹? 秋辞却始终笑得从容:“大公子虽也懂育菊,却未必能准确分辨出菊株价值几何。 更何况,菊株经水路远送,运到陌生之地,若途中无懂行的人照料,折损定会十分严重。” “我也能花钱雇人照料。”他不以为然。 “雇来的人,只守着自己的本分做事,又岂会真的为公子的大计上心?” 秋辞眼底始终是笃定的笑意:“但我不一样,我不仅上心,还能在揽头面前抬得起价。 一个是为你做事,一个是为我们做事,个中区别大公子定能分辨清楚。” 李宴洲又不说话了,长指在扶手上无意识敲了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秋辞也不催促,静心等待。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宴洲忽然道:“为何如此焦急?” 何秋辞眼眸却闪了闪,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李宴洲挑眉:“有隐情?” “算不上是什么隐情,只是,事情的确拖不得,我们花农的日子,今年……不太好过。” 秋辞垂下眼帘,沉吟片刻,才轻声道:“数日前,有花农因为被退货,自缢身亡了。” 李宴洲眸色一沉。 杨言忍不住道:“只是退货,何至于此?” “杨侍从有所不知。” 秋辞吐了一口气,才缓缓道:“那花农家中女儿长得有几分清秀,送花入府时被杜家公子看上,那杜公子想强行将人留下来,姑娘吓得砸伤了人就跑了。” 后面的事情,她就是不说,杨言和李宴洲也能想到。 “花农的生计活路,如今全拿捏在世家中人的手里,旁人如此,我何家其实也是一样。” 广州那边的揽头不来,花期到了,菊株却无人收购。 如今堆放在花圃里,若不能在盛放之前出手,那就真要砸在手中了。 “除非找到新的出路,否则,得罪了权贵便只有死路一条。大公子……” “我也是世家中人,你真以为我能有几分善心?”李宴洲不以为然。 秋辞却道:“我知公子与他们不一样……也罢,姑且不论这点,你我联手也是为了利益,我相信我这门路,大公子应该也会感兴趣。” 李宴洲眉心轻蹙,没说话。 秋辞又道:“望大公子能好好考虑,只是如今花期将到,我们时日也是不多,希望大公子能尽快定夺。” 她站了起来,走到方才放布袋子的案前,将袋子拎起。 “大公子,我今日去永宁街挑了点菊秆,可给你熬菊艾汤浸足。这是我娘生前在手札上写下的独门秘方,菊秆与艾草同熬,对通经活血大有裨益。” 菊秆? 李宴洲指尖微紧。 杨言下意识道:“阿辞姑娘今日……” 却蓦地住了嘴,没有说下去。 秋辞瞅了他一眼,似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只道:“只怕旁人不懂熬制的方法,火候与中途添水的次数都有讲究。” 她迎上李宴洲的目光:“我照顾我大哥五年,熬菊艾汤十分熟稔,大公子,我给你熬了试试可好?” 李宴洲沉默。 秋辞又道:“正好,给公子一点时间好好考虑?” 不等李宴洲回应,她拎着袋子便出了门,找周妈妈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如此匆忙,是为了他?(第2/2页) 杨言有些为难:“公子,要……阻止吗?” 她一个世家小姐,来公子院中做这种粗活,显然不合规矩。 但也看得出来,她很焦急,想借着这份心意打动大公子。 再结合她说的花期将至花农时间不多,倒也的确合理。 “公子,难道她今日这般急切,真是为了讨好公子你?” 云绣坊看绣样,暂且不知是什么目的。 但永宁街买菊秆,却又实实在在是为了公子。 李宴洲始终抿着唇没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没透露半分情绪。 至于秋辞,找了周妈妈之后,真给李宴洲熬菊艾汤去了。 “这菊秆真有如此厉害的功效?”周妈妈对此倒是很上心。 大公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大公子伤了腿,她比谁都心疼。 若果真有能让大公子好起来的方子,无论是什么方子她都愿意尝试。 最重要的是,秋辞是第一个得大公子允许在揽秋轩留宿的姑娘,周妈妈对她本就有好感。 “菊秆与艾草得一样的份量?” 她看着秋辞将菊秆和艾草清洗干净后,放入锅中熬汁,每一道工序,周妈妈都记得清清楚楚。 秋辞本就有意教她,便一一解释道:“的确是一样的分量,不过,这菊秆的选择有些窍门,并非所有菊秆都可用。” 她将其中一支菊秆取出,对周妈妈道:“你看,这是白莲羹的菊秆,白莲羹清热解毒,与艾草一起熬汁,有通经醒脉的功效。还有,就算同为白莲羹,也还得要细细挑选,要用三个月以上的老秆……” ……杨言去灶房走了一转后,又回到了李宴洲的跟前。 “周妈妈说,阿辞姑娘说必须得要三个月以上的白莲羹菊株,一般人哪怕能挑得出白莲羹的品种,也未必能选得出三个月以上的菊秆。” “属下觉得……”杨言停顿了下,悄悄看了李宴洲一眼,才继续说:“这就是阿辞姑娘非要亲自去永宁街选菊秆的原因。” 李宴洲没说话,只是翻看书籍的指尖几不可见顿了顿。 杨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敢妄自猜测。 不过有些话,他是真想说: “公子,我觉得……阿辞姑娘其实挺可怜的。五年前何长风成了活死人之后,她一个人撑着一家子,苦苦熬到今日。 本以为李云哲平步青云之后,他俩成了亲,她便能有好日子过,可没想到……” 没想到那李云哲竟狼心狗肺,为了攀附秦家背后的财力势力,转头就将阿辞姑娘抛弃。 “她急着讨好公子你,也不纯粹是为了她自己,她背后还有个何家花圃,还有一屋子的人指着她过活。” 李宴洲挑眉:“所以,你觉得我对她的所有猜测,都是无端臆测?” “属下不敢。”杨言赶紧躬身道,“属下只是……只是……” “推我出去走走。”李宴洲将书卷合上。 出门前,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那盆千丝垂。 蕙质兰心。 他收回目光。 杨言推着他,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着走着,竟走到了灶房门口。 看清楚眼前这地方后,李宴洲眸色一沉。 杨言吓得忙道:“公子,属下……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这就推你去别处……” 话未说完,却见李宴洲抬了抬手。 杨言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去。 看清灶房内那姑娘的举动后,杨言一愣,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 第23章 我需要什么将来? 第23章我需要什么将来? 秋辞睡着了。 人坐在灶前,头靠在一旁的木柴堆上,竟沉沉睡了过去。 周妈妈就坐在她的身旁,一抬头便看到门外的李宴洲和杨言。 周妈妈忙站起来,正要行礼,却见李宴洲抬了抬手。 她低头看了还在熟睡的秋辞一眼,蹑手蹑脚走出门,快步走到李宴洲的跟前。 “大公子。” “怎么回事?”李宴洲眉心轻蹙。 周妈妈道:“阿辞姑娘瞧着十分疲惫,只怕今日回去之后,未曾歇息过。方才与我说话,说着说着便睡过去了,还累得……打起了呼噜。” 若不是真累到极致,哪会这样? “公子,她方才教了我熬菊艾汤的方法,你看这菊秆,送来之前已经剥了皮,是阿辞姑娘亲自剥的。” 周妈妈是真心疼这小丫头。 昨夜兵荒马乱的,她清晨醒来时,身子明显还不太舒坦。 却一整日都在忙活。 光是剥这菊秆的皮,就得花不少工夫。 周妈妈忍不住悄悄觑了李宴洲一眼,小声说:“阿辞姑娘对公子……可上心呢。” 李宴洲眸色沉了沉,周妈妈没敢多说,眼底却忍不住染上笑意。 忽然,灶房里的秋辞猛地惊醒。 人尚未清醒过来,便急道:“妈妈,添水!” 周妈妈一愣之后,忙应道:“来了!” 给李宴洲行礼后,立即转身走了进去。 李宴洲的目光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她惊醒之后就立即查看锅里的菊艾汤,都顾不上看一眼门外的情况。 耳边的碎发在她睡着之后贴在脸上,此时被风一吹,有几分凌乱。 衬得她一张白皙的脸更显脆弱…… 李宴洲的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划过,在秋辞放下锅盖那一刻,面无表情抬了抬长指。 秋辞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回头看门外时,就只看到杨言推着李宴洲离开的背影。 一眼都没看过她。 “妈妈,我睡着了?”秋辞有点焦急,也顾不上门外那主仆俩,忙道:“该添水了!” ……忙忙碌碌的,秋辞总算在入夜之前,将菊艾汤熬好。 李宴洲还是没给她一个准信,眼看天色渐晚,秋辞只好先告别,离开李宅。 回去的路上,她先去钱庄取了点银子,之后又顺道去了一趟云绣坊。 云娘子都要被她吓坏了。 “不是说李宴洲已经开始怀疑云绣坊的吗?这时候,你怎么还敢来?” 今日才来过,如今又来,走得比往常都要频繁,如此招摇? 秋辞却不以为然,笑道:“真亦假时假亦真,刻意避嫌,更会引起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她揉了揉额角。 “累了?”云娘子见她脸色不太好,忙给她倒了茶水。 “累,一整日未曾歇息过。”秋辞一口气喝了整整两杯,才看着她道:“我让阿香送来的画样,可收到了?” “午时就已收到,已经着手在做。” 云娘子想了想,便压低声音道:“是要送给大公子?但这般讨好,他难道不会更起疑?” “若我亲自送去讨好,自然会。”秋辞却冲她一笑:“我又没说要送给他。” “不是送给他,那送给谁?”云娘子这就不懂了,如此焦急赶工,不就是为了尽快送出去? 秋辞垂眸,看着手里的杯子,若有所思。 每当她神色如此的时候,云娘子就知道,她在琢磨一些事。 这丫头年纪不大,才十八岁,心思却比她这个三十好几的人还要缜密。 也是因为家中突逢巨变,这些年一个人撑起一大家子,才磨出来这般城府。 若是可以,谁不想做个无忧无虑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我需要什么将来?(第2/2页) 不知过了多久,秋辞才抬起眼帘,看着她:“你且不用管外头的事,这两日就如往常一样,只是所有的行动暂且缓一缓。” “阿辞……” “他长年在后院休养,却对外头的事了如指掌,他比我们预估的更深不可测,背后的势力难以揣摩。” 秋辞浅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昏沉夜色:“若非只有他能让我靠近那人,说到底,我也不想招惹上这样的人物。” “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时时往他院子走也不是个事儿,你将来……”将来可怎么办呢? “将来?我需要什么将来?” 秋辞将她打断,拍了拍她的手,她笑得风轻云淡: “若当年的事他有份参与,就算是鱼死网破,我也必不会放过他。但若是与他无关……只要他不嫌弃,我便一辈子照顾他。” 就当,是为了赎罪。 与风月情爱无关。 云娘子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将话咽回到肚子里。 “我该回去了。”秋辞站了起来。 云娘子看了眼角落里绣了一半的锦衣:“那这衣裳……” “你尽管按照我的画样慢慢绣便是。” 秋辞的目光,也落在锦衣上,她淡淡道:“我不亲自送,自会有人替我送到他的手里。” …… 果然,那件锦衣,连同秋辞送到云绣坊的画样,午夜时分就被送到了李宴洲的面前。 “我见这衣袍上的绣样,与阿辞姑娘的画样十分相似,便顺手将衣裳也带回来了。不过,这衣裳……怎么看着像是公子你的身量?” 杨言拿起锦衣,比对着李宴洲的身形,越看越像是这么回事。 “还有,这碧蝉绿……好生眼熟。” 侧头一看,可不就是公子书桌上那朵吗? 分明就是同一朵菊花,形态又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杨言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忽然双眼一亮:“公子,是数日前的碧蝉绿!” 这的确就是数日前,阿辞姑娘剪下来之后,养在花瓶里的碧蝉绿。 碧蝉绿养了几日后,花瓣又多开了数圈,所以如今看着,与画样上的花儿有些出入。 但再仔细瞧瞧,就连花萼的位置和形状都没太大区别。 “这衣裳,是给公子做的!” 这个发现,让杨言十分激动。 “公子,人家阿辞姑娘今日一整日,都在为你奔走!” 公子却一直在怀疑人家的动机,该说不说,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些? 想想阿辞姑娘今日一整日疲惫不堪、连烧柴熬菊艾汤的时候也能睡过去的模样,杨言越发觉得他家大公子是真的不近人情。 便是铁石心肠的人,此时此刻也该心软了吧? 李宴洲却始终面无表情,看着案前秋辞画的碧蝉绿,薄唇紧抿。 的确是数日前的碧蝉绿,她只是见过一次,就能准确无误将每一片花瓣,甚至连花萼的形态位置都一一记住。 如此蕙质兰心,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做到? 杨言悄悄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替秋辞说起了话: “她今夜还去了云绣坊,多半是要看看公子的衣裳做得如何。若果真心怀鬼胎,又岂能这般坦荡?公子,这次,你是真的冤枉阿辞姑娘了。” 李宴洲瞅了他一眼:“一直替她说话,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属下怎敢?”杨言只差要对天发誓了:“我对公子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 “闭嘴。” 李宴洲冷冷哼了哼,目光又落在画样上。 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他的长指不经意地在画中菊瓣上划过,眸色更是深邃得让人猜不透: “那云娘子的底细,可查出来了?” 第24章 大家到底在怕什么 第24章大家到底在怕什么 关于云娘子的底细,杨言也查到了一些。 “那云娘子也是岭南人士,听着口音,多半是佛山镇出身。” “佛山?”李宴洲两道剑眉微微拧起。 “公子可是又想起那年的水战?”杨言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虽还是时常捉摸不透他的脾气。 但对他旧时心结,却是一清二楚。 公子总时不时就想起五年前那一役。 那一战,不仅让公子伤了腿,也让他失去了不少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是围剿大盗曾无妄,最轰动也是最惨烈的一战。 因为镇海司出了内奸,他们的作战方针遭到泄露,虽然历尽千辛将曾无妄活捉,却也让无数弟兄葬身大海。 那时候大公子的先锋队伍里头,就有不少来自佛山镇。 佛山又名忠义乡,镇海司的将士至少有小半人来自那里。 杨言看了李宴洲一眼,才又道:“她应是五年前来的菊城,因水性不差,在大榄港做过一年的捻工。一年后盘了个小店,开起了云绣坊。” “一个捻工,哪来的本钱开绣坊?”李宴洲眸色又沉了沉。 杨言道:“云绣坊初时只是巴掌大的店面,是后来生意做起来后,才盘下隔壁铺子,扩成了如今这规模。” 李宴洲看了他一眼。 杨言赶紧低头,没敢再说什么。 大公子目光如炬,岂会看不出来他有意在帮阿辞姑娘说话? 或许是见何秋辞身为一介弱女子,身上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杨言心里多少有些敬佩。 便也私心希望公子别再为难人家。 见李宴洲面上没有不悦之色,杨言又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道: “公子,其实属下觉得,阿辞姑娘接近公子虽是有目的,但也不过是为了何家的生计,也为了心头那口气。” “哪口气?”李宴洲挑眉。 “那自然是被李云哲背弃的那口气!”搁谁心里能不怨? 李宴洲却不以为然:“你见她心中像是有怨气的样子?” 杨言噎了下,竟无言以对。 阿辞姑娘性子淡如秋菊,倒是真看不出来心头憋着什么怨怼之气。 “可是……”杨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可她的确是被李云哲负了,公子你看不出来她有怨气,那是人家阿辞姑娘处事沉稳、不行于色。换了是公子,怕是早就将那人给料理了,岂能忍到今日?” 李宴洲冷冷扫了他一眼。 杨言忙陪笑道:“只是……只是打个比方,公子莫要生气!” 李宴洲没说话。 目光再次落在一旁的锦衣上。 碧蝉绿绣样虽未完工,却也看得出来阵针脚精妙,手艺非凡。 再看桌上的画样,笔致清丽秀逸,倒与她的人有几分相称。 杨言察言观色,一看大公子没有脾气,连忙又问:“那……云娘子那边,还需要继续查吗?” 李宴洲没回应。 杨言也不敢追问,只安静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大公子将画样轻轻收起,淡声道:“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 秋辞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醒来时,艳阳已高挂。 “小姐,今日是要去徐家花圃么?” 早两日小姐就说要去徐家花圃看看,只是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半点工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大家到底在怕什么(第2/2页) 昨夜小姐回来之后,就让她准备了一些米粮布匹。 阿香琢磨着,徐家花圃出了那样的事,小姐是该去看看徐大嫂和徐家姑娘了。 可怜徐莺莺那丫头,才十五岁就没了亲爹。 生得又有几分清秀,将来还不知要面对多少苦难。 秋辞点了点头,换了一套素净便服,便和阿香一同出了门。 从何宅后门出去,走不多远就是何家花圃。 徐家花圃与何家花圃隔得不远,相隔不过一盏茶的路程。 阿金抱着米粮,阿香抱着布匹,两人跟在秋辞身后,没多久就到了徐家花圃外头。 远远望去,花圃外围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花农。 像是在看热闹。 有人看得津津有味,也有人皱紧了眉头,似是愤怒,也似是无力。 徐家花圃出事了! 秋辞加快脚步。 刚走到人群外,就听到里头有人在哭。 “是徐家姑娘。”阿香心头一紧,看着秋辞。 秋辞脸色一沉,正要进去。 人群中忽然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秋辞脚步一顿,回头却瞧不见是谁。 正要继续往里走,一旁却有人低声道:“小姑娘家,别去趟这浑水。” 说话的是赵家花圃的赵大叔。 赵大叔低着头,没敢看她,只小声说:“你何家都自身难保,别去招惹那些人了。” 又不知是谁压低嗓子说:“世家的人,咱们哪里惹得起?就是那李家二公子,也给人家几分悦色。” 秋辞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那几个说话的,一个个低着头,都没敢再作声。 “我们没做错事,为何要怕他们?” 秋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我们人多势众,为何要怕这些权贵?香山是有王法的地方,大家到底在怕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部分看热闹的花农们都后退了两步。 剩下几个本来有几分义愤的,也被秋辞的话吓得缩了回去,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小姐……”阿香心里也是不安。 秋辞咬了咬唇,再没理会他们,迈步走进徐家花圃。 阿香和阿金心里虽然慌,可小姐都进去了,哪里还敢留在外头看热闹? 赶紧快步跟上,生怕小姐被欺负了。 那些花农们在犹豫了片刻后,几个胆子大的,又嬉笑着围了过去,趴在篱笆上看热闹。 剩下的,有人摇摇头走了。 也有人站在原地,听着里头的动静,心情复杂。 秋辞刚进去,便听到一道凶狠的声音骂道:“死丫头砸了我们的人,大少爷都没追究,反倒客客气气要请她到府里做客。你倒好,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想赔钱了事?” 另一个也是恶狠狠地叫嚣:“这丫头要是不去,那就将你们徐家花圃抵给我们大少爷!到时候,我看你孤儿寡母的能不饿死在街头!” 徐家姑娘哭得浑身发抖:“娘,我没有砸人,是那个人要拉我,我躲开了,他自己撞在柱子上的。” 徐大嫂护着女儿,红着眼求道:“杜大少,我们实在没钱了,就剩这半亩花圃,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娘俩吧!” 第25章 有急智,还是匹夫之勇? 第25章有急智,还是匹夫之勇? 杜家的几名护院围着一张案桌,桌上摆着茶水点心。 桌椅都是精致的紫檀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摆在这泥土地的农舍花圃里,格格不入的同时,透着一股嚣张霸道的气息。 杜世杰就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喝着茶,冷眼看着这对被逼到绝路上的母女。 像是在欣赏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身旁的护院粗声粗气骂道:“饶了你们?你当我家大少爷是开善堂的吗?” 另一名护院也跟着讪笑:“照我说,就是赔了这花圃也抵不上伤人的医药钱!” 徐大嫂哭道:“杜大少,我们家莺莺不懂事,我替她给你磕头赔罪,求你放过她吧!” 话刚说完,就直直跪了下来,对着杜世杰连连磕头,很快就磕得额前一片红肿。 杜世杰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娘,娘你不要这样!”徐莺莺慌忙去拉她。 徐大嫂却只是一个劲磕头求饶:“杜大少,求你放过我们家莺莺,求求你了!” 杜世杰冷哼,一脸冷漠。 身边两名护院见状,立即过去拉徐莺莺。 徐莺莺吓得尖叫了起来。 徐大嫂赶紧要去拉人,却被其中一名护院一把推倒在地上。 “娘,娘救我,娘……”徐莺莺被拽到杜世杰面前。 杜世杰冷眼盯着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抬举,本少爷就让大家好好看看,得罪本少爷是什么下场!” 他今日来,还真不是想要带这丫头回去。 前阵子闹出了人命,父亲责备了几句,他到此时心里还有些烦躁。 原本是不想多事,但,面子上的排场不能丢。 不给这些泥腿子一点颜色看看,往后只怕花农们都敢反了天! 杜世杰抬了抬下巴。 身后又一名护院走了上去,一把揪住徐莺莺的衣襟。 “我们家大少爷的玉牌不见了,一定是这死丫头偷的。” “我没有!”徐莺莺愣了一瞬,随即吓得脸色惨白。 她哭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东西,娘,我没有!” 杜世杰拿起茶盏,轻轻尝了一口,笑得不怀好意:“有没有偷,搜一下就知道。” “是!大少爷,属下这就给她搜身看看!”那护院立即道。 徐大嫂一听,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这哪里还不懂这群人的歹毒心思? 他们是想要当众扒了莺莺的衣裳! 真要如此,他们家莺莺往后还能活吗?他们是铁了心要逼死她们啊! “你们这群畜生!逼死了我家老徐,还想来逼我们母女!我跟你们拼了!” 徐大嫂慌乱之下,拿起一旁的锄头,轮起来就要向杜世杰冲过去。 一名护院往前一步,一脚踹在徐大嫂的肚子上。 徐大嫂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蜷着腰半天爬不起来,嘴角都渗了血丝。 “娘!不要伤害我娘!娘!” 徐莺莺哭得撕心裂肺。 外头的花农,方才还有人在看好戏。 这会儿,见徐大嫂趴在地上呕血,徐莺莺即将被扒光受辱。 看好戏的心情,好像也没了,一个个心情沉重。 但却没一人敢冲进去救人。 杜世杰已经不耐烦了,眉头越皱越紧。 护院察言观色,揪住徐莺莺的衣裳大声吆喝:“大少爷,属下这就看看,这死丫头把大少爷的玉牌藏在哪里!” 说完,五指一紧,眼看就要将徐莺莺的外衫扯下来。 却忽然只觉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之后,啪的一声脆响! “啊!”那揪住徐莺莺衣裳的护院惨叫了一声,抱着自己的手狠狠退了好几步,痛得额头直冒冷汗。 徐莺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有人扯着自己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身后。 她再顾不上别人,赶紧冲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徐大嫂扶起:“娘,你怎么样?你吐血了!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有急智,还是匹夫之勇?(第2/2页) 众人好不容易回过神。 抬眼望去,竟看到一妙龄女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稳稳立在徐莺莺和徐大嫂的跟前。 不是何家的秋辞姑娘又是谁? 阿金和阿香慌慌张张冲了过去,将米粮布匹放下后,一左一右护在自家小姐身侧。 仔细一看,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 都怕得很,但却护主心切,半步不敢退! “何秋辞?”杜世杰怎会不认得她? 整个菊城的权贵公子,谁不认识这个刚被李云哲抛弃,转头又靠所谓的“育菊神技”惊动全城的何氏女? 杜世杰脸色沉了又沉,不悦道:“你可知本少爷是谁?就凭你也敢管本少爷的事?” 秋辞冷眼盯着他,面无表情:“我不管你是谁,如今在我眼里,也只是个欺凌孤女寡母的恶霸。” “死丫头,敢对我们大少爷不敬,是不是想死?”一名护院冲上前,想要抢秋辞手里的木棍。 她就一个弱女子,方才将他们的人打退,那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他们几个壮实的护院,还治不了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 围在外头的花农,心也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何秋辞刚才那一棍下去,说白了,人人解气。 但,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一个弱女子如此替人出头,下一个被受辱的,只怕就是她自己。 更可怕的是,她替徐家母女出头,得罪的是杜家,打的却是所有世家的脸面。 以后,他们何家花圃的生计,难了。 人群外,一辆黑漆马车缓缓停下。 侍从将车帘掀开,一名身穿月白暗纹锦衣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他身形修长,五官俊逸,锦衣在风中被轻轻拂起。 人往风中一立,便是一身的温润气韵,仿若玉树兰芝,矜贵无双。 “前头出了什么事?”那公子眉心轻蹙。 侍从轻声道:“少爷,是杜家大少爷来闹事,何家姑娘也进去了。” 那公子往人群中走去,花农们被他一身贵气逼得赶紧让开一条道。 两人轻易走进花圃。 花圃深处,何秋辞依旧拿着木棍,将徐家母女护在身后,与两名护院对峙。 侍从轻声问道:“果真是何姑娘,少爷,可要出手相助?” 那公子看着秋辞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丹凤眼内掠过一丝玩味笑意。 小小弱女,胆子却是大若天,倒是有点意思。 “听闻何氏女聪慧过人,我倒是真想看看,她是真有急智,还是只会逞匹夫之勇。” 侍从没敢做声,便也静静立在一旁观望。 前头,秋辞握紧手中木棍。 杜世杰已失去所有耐心,沉声道:“既然是一伙的,那就一并搜了看,看看本少爷的玉牌,是不是被藏在了何秋辞身上。” 她是李云哲的弃妇,最近还得罪了秦家。 若是今日将她毁了,便也算是替李云哲与秦怀玉出了一口恶气。 倒也给他们卖了个人情。 两名护院闻言,立即扬起邪恶的笑意,齐齐扑了过去。 秋辞一棍子落下,没想竟扑了个空。 下一瞬,木棍被一名护院握住。 那护院用力一扯,秋辞只觉得掌心一疼,下意识松了手。 棍子当场落在对方的手中。 那护院扔下棍子,就要去扯秋辞的衣裳。 “不许碰我家小姐!” 阿香和阿金红着眼想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名护院死死拦住。 站在秋辞跟前的粗壮护院呼地一掌探出,眼看就要扯下秋辞的衣襟。 却听到秋辞冷冷道:“金秋盛宴的举办权,你是不想要了?” 第26章 终有一日,可以站起来 第26章终有一日,可以站起来 金秋盛宴举办权! 这几个字,像一道闷雷,轰的一声在杜世杰心里炸响。 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话已脱口而出:“住手!” 那护院的手指离何秋辞的衣襟不到一指骨的距离。 闻声愣是停了下来,硬生生收了回去。 杜世杰盯着秋辞,神色阴晴不定:“何秋辞,你方才说什么?” 他自然不相信区区一个何氏女,能对盛宴举办权有什么左右力量。 可这一届的举办权,对于三大家族来说,都是至关重要、志在必得。 但凡沾上一点边,都不敢掉以轻心。 秋辞往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冷冷道:“听闻各家公子为了这个举办权,最近都在各处奔走,多方打点。反观杜大少你,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欺凌孤女寡母?” 杜世杰脸色一沉,不悦道:“本少爷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杜大少今日若执意要为难我们,我等弱女子或许终究难逃一劫。但此事一旦闹大,只怕大少爷你在杜家各长老面前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秋辞目光紧锁在他脸上,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心虚。 她冷笑道:“我何秋辞虽人微言轻,但在菊城,听说过我的人只怕也不少。我死不足惜,但在我死之前,一定会拖着杜大少你的名声一起下地狱。” “你!” “如今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你杜家错失良机,大少爷你若是有胆量,那就不妨试试看!” 杜世杰气得胸膛激烈起伏。 这小小何氏女,竟敢当众威胁他! 可她的话,偏又戳中了他的软肋。 今日毁了她们,的确是可以替自己出一口气,也在花农面前立了威。 但事情若是闹大,万一杜家真因为自己闹的事,失去了争夺举办权的机会。 回去之后,他爹能将他的腿给打断! 杜氏家族那些老家伙们,甚至会逼着他爹重选一个接班人。 杜老爷的儿子,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杜世杰死死瞪着秋辞,眼底像是淬了毒,恨不能亲手将这女人掐死! 但他不能。 今日这事,闹下去对自己毫无益处。 可就这样离开,却实在是折面子! 他丢不起这个脸。 正进退两难间,忽然听到身后一人朗声笑道:“呵,小小何氏女,如此泼辣,真是名不虚传。”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望去。 秋辞也眸色一闪,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锦衣公子正在信步走来。 那一身矜贵风姿,愣是给花圃添了一道抢眼的风景。 秋辞秀眉微蹙,一时辨不清来者何人。 杜世杰却已脸色一变,忙站了起来,正了正衣裳。 一改方才狠戾的脸色,他笑着招呼道:“原来是麦二公子,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将二公子吹到这里来了?” 这锦衣公子,便是麦家二少爷,麦启年。 麦家坐拥庞大的船队,长年经营南洋海运。 岭南一带商行巨贾,大部分都与麦家有生意来往。 杜家自然也不例外。 倒是秋辞和花农们这些人,从未有过与这种船商巨头打交道的机会,自然也就认不得。 麦启年的目光从秋辞身上一扫而过,落在杜世杰脸上。 他似笑非笑道:“不巧,路过撞见些热闹。杜大少好兴致,却不知和几位小娘子在商议什么?可需要我回避?” “不用不用,不过是……一些琐事。” 麦启年贵人事忙,自然不可能“路过”此地,定不知是找谁来了。 不过,他来得讨巧,正好给杜世杰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杜世杰笑道:“只是前些日子,徐家人送花时伤了我府里一个下人,我来瞧瞧是何人如此放肆。” 麦启年挑眉:“那是替下人要医药钱来了?” 杜世杰脸一红,顿时有些窘迫。 哪能呢?这点小钱,需要他亲自来要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终有一日,可以站起来(第2/2页) 说出来都嫌丢人。 “只是告诫一番,别无他意。” 杜世杰是想走了,今日这事实在不宜继续闹下去。 他回头,狠狠瞪了何秋辞一眼,唇角那笑意分明带着警告的味道: “何姑娘的确是和寻常女子很不一样,等以后有机会,本少爷再来讨教讨教。” 阿香和阿金心里实在是慌,哪里听不出来杜世杰的意思? 得罪了他,便是惹上了大麻烦,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报复他们小姐。 秋辞却始终冷冷看着杜世杰,不发一言。 杜世杰冷哼一声,再回头冲麦启年扯了个笑意:“二公子,我府中尚有要事,就先失陪了!改日再登门拜访,与二公子你好好详聊。” “好说。”麦启年拱了拱手。 杜世杰带着自家的护院走了,临走时,还一脚踢翻了带来的紫檀木案桌。 桌上杯盏落地,茶水飞溅,一地狼藉。 直到一行人走远,再没了影踪,秋辞绷紧的肩头才微微松动了些。 一抬眼,就撞上了麦启年带着探究的目光。 “我还以为何姑娘果真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是胆。” 麦启年眼底的笑意深浅难辨,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讽刺。 他笑道:“却原来,也是有怕的时候。” 秋辞敛了敛神,冲他不卑不亢道:“敌众我寡,实力悬殊,怕是自然。” “你倒是实诚。” “听闻何家花圃有不少名品。”麦启年看了她身后的徐家母女一眼,淡言道:“姑娘先处理事情,在下去何家花圃走走。” 秋辞闻言,心头猛地一动,忙道:“阿香阿金,快领二公子去!” 麦启年不是路过,他今日是专程来找她的! 李宴洲昨日未曾松口半句,不曾想,转头就已经给她铺了路! 阿香阿金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在麦启年走出徐家花圃那一刻,两人手忙脚乱追了出去。 “公子,我、我们带你去。” 秋辞又看了麦启年背影好一会,直到人影转过竹篱,才收回目光。 此时花圃看热闹的花农也散了,几个好奇的远远跟在麦启年身后探头探脑,也没敢靠近。 麦家二公子,那可是顶天的大商家! 但离他们终究是太遥远了。 大家也只是看个热闹,并没有太在意。 “阿辞,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徐大嫂在徐莺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话刚出口,眼泪就滚了下来。 徐莺莺低着头,也在抹眼泪,声音沙哑:“阿辞姐姐,谢谢你。” 今日要不是有何秋辞,她们母女或许已经被活活逼死了。 秋辞看着徐大嫂惨白的脸,从腰间取下一只小袋子,塞进她的手中。 “这是……”徐大嫂一摸就知道是银子,沉甸甸的,数量不少。 她吓了一跳,忙将银袋子塞回给秋辞,急道:“阿辞,使不得!你何家花圃如今也是难,你不用管我们!” 早几日,他们何家花圃的菊株,也被各家退回来了,如今还堆在花圃地里。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我暂时还能撑下去,倒是你们,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 秋辞环顾四下,无声叹了一口气。 花圃一地狼藉,被退回的菊株被打砸得东倒西歪,一片愁云惨淡。 她重新将银袋子塞入徐大嫂掌心,轻轻摁住她冰凉的手: “不管怎么样,你还有莺莺,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这些钱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等他日你徐家花圃缓过来了,你再还给我。” “阿辞……” “我就不多留了,二公子在等着我。” 秋辞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认真且坚定: “我们育菊人,世代勤恳劳作,靠自己双手吃饭,不该活得如此卑微。你们相信我,终有一日,我们菊城所有花农,一定可以靠自己的手艺站起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人!” 第27章 如此接地气的二公子 第27章如此接地气的二公子 秋辞赶回去的时候,老梁正恭恭敬敬引着麦启年四处参观。 “小姐,他真是麦家二少爷?是那个有上百条商船的麦家?” 阿香至今还不敢相信这事,宛如在梦中一般。 麦家二少爷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会有一天降落在他们花圃里? 秋辞点了点头,没工夫给她解释。 让阿香去煮茶后,她立即朝麦启年走去。 麦启年早早就看到了她匆忙赶回来的身影,见她额角微微渗汗,他笑道: “叨扰姑娘了。” 秋辞忙道:“实在不敢耽误二公子的时辰。二公子,前头是我培育菊栽的花房,二公子若是不嫌弃,请移步一看。” “自然是不嫌弃,不过,”麦启年薄唇微动,竟是欲言又止。 秋辞心头有些不安:“二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麦启年迟疑了下,终究还是笑道:“今晨刚从大榄港过来,那死人催得厉害,我是连早饭都没吃,不知道姑娘这里,可有吃的?” 秋辞听得怔了半晌,好久之后,才回过神。 心头猛地一震:“你是说……李家大公子?” “不是他还能是谁?”麦启年冷冷哼了哼,一脸鄙夷:“交友不慎。” 秋辞还是有些难以回神。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李宴洲的世界,原来,这世上竟还会有人骂他“死人”。 怎地竟有些想笑? “何姑娘?”麦启年剑眉微蹙。 “抱歉,我这就让人给二公子准备吃的。” 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刚上岸就先赶来了,看得出来,他对李宴洲这个朋友极为重视。 秋辞立即让阿香去准备,没多久,阿香和阿金便端着热腾腾的茶点走了进来。 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安。 “二公子,这里离闹市有些远,买不到什么上好的茶点,都是附近小铺子……” “我闻着挺香。”麦启年是真的饿了,哪里顾得上大铺小铺? “我可以吃了吗?”见主仆俩一个劲盯着自己,麦启年拿着筷子的手有些迟疑。 秋辞忙道:“公子随意。” 阿香也赶紧退了下去,给他们换了一壶新茶。 麦启年人看着仙气飘飘的,尤其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分明就是一位翩翩温润公子。 秋辞是没有想到,他用膳的时候,举止动作随意,不拘小节,和“优雅”这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她坐在一旁,见他吃得欢,没敢开口打断。 可若是不说话,全程只有他一个人在吃,又怕他尴尬不自在。 倒是麦启年抽空看了她一眼,忽然扯了扯唇,笑道:“我看花房里的确有不少上品,要不何姑娘你给我介绍一下?” 秋辞看着周围架子上的菊栽,想给他介绍,无奈距离有些远。 麦启年接下来的举动,却又一次让她惊得说不出来。 他竟将盘子端了起来,径直走到架子前,盯着何秋辞最近新育的千丝垂。 “这菊花真好看,若摆在书架上,能营造一幅从悬崖垂落的风景。若送到澳门,揽头能靠它卖上四五两银子。不过,揽头顶多只会给你二两。” 他又走到另一盆菊花前,细细盯着粉色花瓣。 “这盆,花色不如刚才那般浓烈,胜在造型别致,贵夫人们应该会喜欢。揽头该会给你一两五钱,你若是有信心,可跟他叫一两七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如此接地气的二公子(第2/2页) 他继续往架子一旁走去。 每看一种,秋辞就多一份心惊。 他所说的,与自己所估量的价钱,竟几乎丝毫不差! 偶有三两株估错了价格,差别也不到三钱。 听闻麦家只是走船,不参与货物交易,可为何他的估价如此精准? “二公子也是懂菊之人?”秋辞一路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好奇。 麦启年已经吃完了,将盘子放下。 接过秋辞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又漱了漱口后,才回到架子前,冲她一笑道: “我不懂菊,也不是育菊人,只是见过一些花卉交易,帮着估量了下。何姑娘别见笑。” 这话,让秋辞一时开了眼界:“澳门那边,花卉交易可多?” “多,不过,菊花不常见,倒是一门新的生意。” 麦启年在架子前走了一遍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秋辞忙跟着过去,又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麦启年却笑道:“何姑娘不必客气,我们这些长年在外奔走的人,没那么多世家的规矩。” 这点,秋辞看出来了,的确是没什么规矩。 却因为这点“没规矩”,让秋辞第一次与这位少爷接触,便对他有了不少好感。 和世家那些公子们,可是完全不一样。 “那,二公子觉得,我们这门生意可有盼头?”秋辞试探着问道。 麦启年又看了花架一眼,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秋辞的心跟着一起一落:“公子的意思是……” “若都是这等品质的菊栽,送去澳门定会受欢迎,不过,你这里数量太少了,我盘算了下,也不过数十盆。” 秋辞忙解释道:“此类菊栽,工序繁琐,一般人做不出来,需要专门的育菊人。” 所以,数量上的确是上不去。 但她这里算是多的,其他家花圃也都有,只是不知数量多少。 麦启年点了点头,又道:“至于花圃里的菊株,虽然株株都是精品,但价格普遍也就在一钱五分左右,再次一点的,便只能卖到二到五分。” 他的目光从木架上收回,看着秋辞,正色道:“你可知我们从大榄港出发,到石歧港的驳船有多大?” “我听说可以与别的货物拼船……” “不。”麦启年将她打断,道:“从大榄港到石歧港的船,我们是不拼的,只拼从石歧港开往外头的大船。” 秋辞心头一紧。 麦启年继续道:“且为了不耽误大船的船期,驳船都是按着大船时间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后会有大船从石歧港出发去澳门,也就是说,三日后的清晨,驳船就得要从大榄港离开。 何姑娘若是真要做这生意,明日一早就得清点好数量,午时与我订立契约。” “午时就要立约?”秋辞听得越发心慌:“那……船费拢共是多少?” 麦启年这次索性自己动手给自己倒茶。 又喝了一杯后,他才道:“一条驳船连同大船专用舱位、码头上下货、接洽揽头的全部费用,行价至少五十两。” “不过,”他扯了扯唇,唇角笑意十分的好看。 报出的数目,却让秋辞听得心惊肉跳:“看在那家伙的份上,我收你四十五两银子。” 第28章 难于登天 第28章难于登天 “还有,”麦启年接下来,又补充了一项:“姑娘的保货约是要签三成档还是五成档?” “保货约?”这名目,秋辞从未听过。 麦启年解释道:“我们行船运货有规矩,客人必须要立约保货,若是到时货物有损失,按照客人立约档次赔付。” 秋辞今日的确是听到了许多陌生的规矩。 也是没想到,原来要将菊花运出去交易,当中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愿闻其详。” “按货值签一分保银,失货赔三成,三分保银,陪七成。若按照姑娘这一船菊花本钱来算,一分保银大概是五两银子,三分保银便是十五两。” 他的长指在桌上无意识轻点,似在琢磨,片刻后道: “这样吧,既然你与他关系匪浅,我们又是第一次合作,我便收你五两银子,与你立三分保约。” 所以这一共,是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对秋辞来说,直如天价! 怪不得昨日与李宴洲谈及这事,李宴洲那表情,似有些瞧不起人。 原来,她是真没有被人瞧得起的资本。 麦启年瞅了她一眼,又继续道: “我粗略算了下,何姑娘若想赚回这五十两的船费,精品造型菊栽你至少得要两百盆,还得配上五百盆上品菊株。 至于其他次一点的,也就没必要送到澳门了,白白浪费了船费。” 秋辞越听越心惊。 她算账的本事算得上是不错的,但在麦启年这个真正的生意人面前,实在是差得远。 他只是随处看一眼,便能连具体数量都算得明明白白。 麦启年最后一合算,直接道:“我等你到明日午时,若是何姑娘觉得自己能从附近花农手里收拢到这个数目,可到麦家来找我立约。定金我们收三成,余款是到货后三日内结清。” 秋辞抿着唇,眸色沉了又沉。 两百盆造型菊栽,五百盆精品菊株,她整个何家花圃目前也凑不出来三分之一的数量。 明日午时之前,哪能做到? 更何况,就算真能凑齐这么多数量,那,钱呢? 如此庞大的数量,得要给花农多少定金? 花农收不到钱是不可能给她交货的,这动辄好几百两的银子,从哪里来? 麦启年看得出她的为难。 他迟疑了下,才笑道:“事实上,这已经是看在那家伙的份上,我私下给你让利,但也仅此一回。” 人情归人情,账目要分明。 “日后若是姑娘还愿意继续与我麦家船队合作,我依旧能给姑娘让利,按四十五两一船的价格走。但这保货银,该多少便是多少,规矩不能乱,还请姑娘见谅。” “我明白,多谢!”秋辞赶紧道。 她面有难色不是因为对方给的价格太高,而是,未曾如此周全盘算过。 原来要开拓一条新的门路,整个过程竟如此艰难。 除了要门路,要货源,还得要钱。 钱才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麦启年并没有在花圃逗留太久。 他行色匆匆,看得出来,今日抽空来一趟何家花圃,并非在他的计划之内。 果然是给足了某人的面子。 秋辞亲自将他送出花圃。 在这之前,她低声和阿香阿金交代了几句。 两人就一路匆匆忙忙离开花圃,分头行事。 等到麦启年上马车的时候,周围又已经堵了不少看热闹的花农。 麦启年回头看了秋辞一眼,眼底忽然荡漾起几分笑意: “我方才见姑娘脸色,只觉得今日或许是白来了一趟,也许是那人将姑娘你高看了。” 秋辞心头微紧,却没作声。 说话如此直白,真是不多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难于登天(第2/2页) 不过,这话,应当是有后半段。 所以秋辞在等着。 麦启年果然笑道:“但见姑娘这般快便有了决策,看来,他没有看错人。” “何姑娘,明日你直接来码头吧,等立了约,我带你上驳船看看。” 麦启年说完这话,便跨上马车。 侍从驾着车走远了。 阿香刚回来,只来得及听到二公子最后那话。 阿香小声道:“小姐,赵二叔那边还没答应,不过,我照你吩咐大声嚷嚷,阿芳嫂果然到处去宣扬了。” 阿金也气喘吁吁赶回来:“小姐,赵大叔那边答应了,等你过去亲自挑菊栽呢。” 秋辞点了点头。 阿香还是很好奇:“方才二公子那话是什么意思?” 为何说刚开始怕是白来,后来却又说没看错人? “小姐跟他说了什么,让他改变了看法?” 阿金也是很好奇。 明明他们离开之前,小姐还一脸苦恼。 二公子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也看得出来,对他们家小姐没什么信心。 临走却忽然约好了明日去码头见? 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秋辞却摇摇头,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我若做不出实事,说任何漂亮话于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阿香和阿金就更不懂了。 这么点时间,小姐能做什么实事? 那几百盆精品菊栽,如今更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秋辞没空给他们解释,只道:“我要去一趟李宅,阿香,你去请赵大叔和阿芳嫂跟我走一趟。” “什么?小姐你要让赵二家的阿芳嫂跟你走?” 阿香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可是咱们的死对头,谁不知道她在背后时常中伤小姐你?” 秋辞笑道:“赵二叔今日不得空,他有一批菊株要交货,这事大家都知道。” “当然知道,他们家有阿芳嫂那张大嘴巴,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给炫耀得全城皆知。” 所以阿香很不喜欢阿芳嫂这个人。 为人小气,说话刻薄,还喜欢吹牛! “小姐,她那种人,跟你去李宅会污了大公子的眼,没准还会让大公子嫌弃。有赵大叔陪你走一趟还不成吗?” “去吧,我需要赵二家的菊株,就按我方才说的价格,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秋辞摆了摆手。 阿香一肚子的怨念,谁愿意和赵二家那女人打交道? 经过她那张嘴皮子,就连她阿香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都能脱一层皮。 小姐还愿意带上她,还要高价收他们的菊株送给大公子。 等去一趟李宅回来,怕是什么污言秽语都能传出来了! 秋辞却不以为然,将阿香打发走之后,便交代老梁道: “午时之前,务必将我要和麦家船队合作的消息传出去,就说,我能给三成定金,看谁家愿意将精品菊栽送来。” 老梁却一脸为难:“小姐,我们何家的账目你也该清楚,我们哪有这么多钱付定金? 且不说,菊株送去外地,对他们来说都是头一遭,三成定金,怕是没什么说服力。” 阿金也道:“是啊小姐,送香山各大家的菊株也是三成,可人家亲手将菊株送到客人手里。你却是要将菊株运走的,他们连客人的样子都见不着。” “就算小姐你与他们立约,以咱们何家的实力,也未必能赔得起,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便等同于房贷,也得看借贷人能不能还得起。 若是明知还不起,谁愿意借? 老梁也是不看好这事。 以他们何家的实力,想要做这门生意,终究是难于登天。 秋辞却笑道:“按我说的做便是。” 第29章 利用我?谁给你的胆子! 第29章利用我?谁给你的胆子! 秋辞在自家花圃选了几盆菊株后,便又去了赵大叔和赵二家。 最后在赵大叔家要了两盆菊株,在赵二家却要了五盆,还是高价。 去李宅的路上,阿香抱怨连连:“那赵二的手艺是比他兄长要好些,但也不至于价格差得这般大。” “小姐你可要想想,赵大叔平时对我们多有照拂,那赵二呢,他那娘子阿芳嫂仗着自己丈夫手艺好,在这一带得罪了多少人?” “他们家也不缺生意,你照拂他们做什么?” 花农们平日里,多少讲些人情。 她家小姐可好,今日不仅丝毫不顾人情,还带着阿芳嫂那女人入李家的门。 大公子的院门是这么容易让人进去的吗? 他们自己也是求了半天,才有机会踏进去那么一两回。 竟让阿芳嫂这长舌妇去了,真是让人不服! 秋辞还在看老梁给她送来的账本,哪有空顾得上与她闲聊? 她一边翻账本,一边抽空道:“你若是太闲,就去和阿金赶车,别烦着我。” 阿香吐了一口气,一路嘀咕着,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好不容易,马车走完这一程,在李宅东侧门外停下。 阿金和赵大叔一起拉着小车,阿芳嫂走在他们身后。 跟着秋辞和阿香,进了门。 阿芳嫂原本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李宅的人不给他们进门。 毕竟也不知何家这小娘子在李家是不是真有人脉,这大户高门未必能让人进去。 没想到,还真是进去了。 定是那何家小娘子与李宅某些下人暗地里有私情,也不知走到了哪一步,竟连李宅都敢带她进去。 为了点蝇头小利,真是不要脸不要皮的,连下人都勾搭! 这一路从东侧门进,绕过几条游廊巷道,终于来到揽秋轩门外。 秋辞摆了摆手,自己走了进去。 阿芳嫂正要跟随,阿香忙将她拦住:“这里是李家大公子的地方,谁让你乱来的!” 阿芳嫂抬眼一看,门口还有护院盯着呢。 的确是不能进。 但何秋辞进去了! 看来,勾搭的不仅仅是个下人那么简单,只怕在李宅也有些地位的。 小狐媚子就是会勾人! 秋辞没理会身后纷扰,进门之后,直直进了李宴洲的书房。 “何姑娘好魄力,连我的地方都敢随意走动,却不知是谁给你的权力?” 正在看书的李宴洲扫了杨言一眼。 杨言忙低着头,小声道:“公子你也、也没说不许。” 李宴洲不说话,目光落在秋辞身上。 秋辞陪笑道:“今日麦二公子来我花圃走了一趟,为表谢意,我给大公子送菊花来了。” “既然他去了,你这会难道不该正在发愁?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宴洲将书籍放下。 杨言忙过去,推着他从案桌后出来,在茶几旁坐下。 仆人送来茶水后,立即就退了。 杨言立在门边,不敢打搅。 秋辞亲自给李宴洲倒茶。 李宴洲看着她指甲缝里来不及清理干净的些许泥垢,哼了哼:“看得出何姑娘行色匆忙,该不会是来跟我借钱吧?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大公子,我不是来借钱的。” 秋辞也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虚笑道:“手是清洗过,干净的。” 李宴洲没说话,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 “既然他去过何家花圃,你就该知道,麦家的驳船从来不走散货。一船货动辄数百两本金,不借钱,你哪来的钱给花农付定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利用我?谁给你的胆子!(第2/2页) “我不借钱,就只想问问,大公子可愿意与我联手,一起做这门生意?” 这本来就是昨日与他商量的事,昨日他未曾答应,却给她牵了麦家二公子这条线。 李宴洲捏着茶盏,冷冷扯了扯唇:“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今日请他走一趟,不过是还你昨日煮菊艾汤这点情。” 他修长的指头,在茶盏上轻轻点了点,便又握起来喝了一口。 “至于你这点小生意,我却是瞧不上眼的。” 杨言忍不住叹息了声。 公子还真是铁石心肠。 人家阿辞姑娘都努力到这份上,公子也都帮到这份上,天未亮透就打发他去码头等着,等麦二公子一上岸便催着去何家花圃。 这看起来不是挺有联手意向的吗? 怎地人家姑娘一来,立即就变得冷冰冰的? 杨言以为何秋辞还会争取,毕竟,她还真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不想,何秋辞竟笑道:“既然大公子不感兴趣,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杨言:“……?” 一点都不像阿辞姑娘你的作风啊! 不,又似乎,很像。 想她头一回来想谈合作的时候,大公子刚拒绝,她就走了,半点不纠缠。 可她做事又那般拼命…… 杨言觉得,自己不仅看不透自家公子,也看不透这个小女子。 最近真是越发不济事了。 李宴洲眸色沉了沉,却没说话。 秋辞笑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大公子的帮忙,我无以为报,便送了几盆菊花过来。大公子,不如随我出去看看可有看得上眼的?” 李宴洲尚未搭话,杨言便忙道:“阿辞姑娘,菊花可是在外头?我去取来便是。” “那菊花还有两盆是要另送他人的,只是顺道,便一同送过来了。” 秋辞站了起来,看着李宴洲,脸上堆上温柔笑意: “等大公子挑完,我便让他们将剩下的送走,也不必让他们进来,弄乱了大公子的地方。” 杨言不知该说什么。 为何总觉得,阿辞姑娘是故意要让大公子出去? 李宴洲依旧不说话。 秋辞又道:“菊花在阳光下,是另有一番风情,与在房中看着不一样。公子,我推你出去看看?” 说罢,竟不等李宴洲同意,便推着他往门口走去。 杨言被吓坏了。 公子的轮椅,除了他几乎就没有旁人碰过! 这阿辞姑娘忒大的胆子! 不过,大公子好像没有拒绝? 杨言一愣之后,赶紧往门边一站,不敢阻拦。 李宴洲面无表情。 这女人非要让他出门,定是有目的,却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 外头,艳阳高照。 秋辞推着李宴洲从书房离开后,绕过长廊,便到了前院。 看着头顶上那烈日,秋辞忽然弯身,凑近李宴洲,小声道:“公子可觉得热?我给你擦擦汗。” 话刚落下,竟真的取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额角。 李宴洲还来不及生气拒绝,她已经重新站直了身躯,躲回到轮椅后,与他拉开距离。 李宴洲眸色微沉,一抬眼,便看到揽秋轩院门外,几颗脑袋在探头探脑! 心下,当即明了。 他眸色一沉,不悦道:“何秋辞,你敢利用我!谁给你的胆子!” 第30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第30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秋辞一直就知道,李宴洲从来不是个好蒙骗的主。 她也早料到,自己的小手段,一定瞒不过他。 在李宴洲发怒之前,她急道:“大公子,我可以解释。” “你以为我愿意听你狡辩?” 李宴洲盯着她,目光森寒:“若我立即将你赶出去,你又当如何?” 若是此时将她无情赶走,她那些盘算,便不堪一击。 她可有想过? 秋辞走到他的跟前,认真道:“大公子,我已经培育出九层大立菊,二赛之日,想坐在大公子身旁副席,可否?” 李宴洲眸色一正。 身后的杨言被惊到了,差点回不过神来。 阿辞姑娘该不会是被大公子的怒火吓傻了吧? “如此一来,阿辞姑娘你就成了大公子的菊娘,你……当真愿意?” 这不是当日,李云哲千方百计想要的吗? 李云哲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顽强应对,誓死不从。 怎么今日,她却主动向大公子低头? 杨言还没能从震撼中回神:“阿辞姑娘,你若真当了大公子的菊娘,你所育名菊,便再不是你何家单独所有。” 李宴洲也在看她,眼底的怒火渐渐就淡了。 他薄唇轻抿,不以为然:“你会甘心?” “我本就想与大公子联手,但大公子迟迟不愿答复,大概也是不屑于与我何家联名参赛。” 秋辞这话,诚恳也无奈:“事实上我心里也是清楚,哪怕我拿下菊赛决赛桂冠,我何家也没能力拿下盛宴举办权。” 李宴洲冷冷哼了哼:“你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 秋辞不生气,只是实话实说:“到时,多半是三大家竞相出价,我待价而沽看看是入谁家当第一菊娘。” 李宴洲不说话。 杨言倒是眼前亮了亮。 阿辞姑娘有时看着心高气傲性子也烈,但心里,其实透亮着呢。 “且不说决赛比的是大型菊扎,会不会有人在赛前耍手段尚不可知。我何家势单力薄,若是没有靠山,也未必真能走到决赛最后一步。” 这次,李宴洲不讽刺了。 倒是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许淡然的,欣赏? 能坦然认清局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世上,多的是盲目自信之人。 “大公子。”秋辞揪了下袖子,迟疑片刻,才继续道:“何家眼前困难重重,不少花农的日子也是不好过。” “相比之下,解决目前的难题,对我来说更为重要。” 她往前一步,这次是蹲了下来,抬头望着他。 姿态放得极低,给了他最诚挚的尊敬: “大公子,可以吗?” 李宴洲凝眸不语。 身后的杨言万分焦急,却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秋辞快有些蹲不住了,身子不小心微微晃了晃。 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 却听到李宴洲忽然道:“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 “大公子……”秋辞没明白。 下一瞬,李宴洲的手搭在她手腕上,忽然不轻不重一拉。 直接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秋辞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就已经被他拉了起来,径直撞入他的怀中。 两具身躯激烈碰撞在一起,他的强悍,她的柔弱,一瞬间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第2/2页) 李宴洲皱了皱眉。 这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何秋辞却被吓坏了。 惊呼了声,她下意识双手抵在李宴洲的胸口,想要从他腿上挣开。 李宴洲的双掌扣在她的腰上,根本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 “这……”杨言瞪大了眼,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地上去了。 一怔之后,他吓得慌忙转身,背对着他们。 非礼勿视! “大公子!”秋辞脸庞一阵火辣,又急又气:“你做什么?放手!”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李宴洲俯身。 秋辞吓得慌忙后仰,却因为这个姿态,给了他更多靠近的机会! 李宴洲再度倾身,秋辞便彻底退无可退。 两人的身躯贴在一起,脸不过一指的距离! 这姿势,旖旎暧昧到了极点! 她甚至都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 那清冽的男儿气息,明明看着是冰冷无情的。 可下一刻,热度却陡然高涨。 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不仅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滚烫! 这一刻,到底是冷还是热,秋辞都有些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千倍、万倍! 想挣扎,可他手掌的力量太强悍,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推不开半分。 “大公子……” “记住我说的话,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宴洲眸色深寒,眉宇间,凝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戾气。 秋辞呼吸一乱,心头掠过一丝浓重的不安。 利用他,需要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她脑袋瓜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甚至,想到了许多将来的后果。 但最后,却也只能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 “我……记住了,大公子,可以放手了吗?” 今日的确是她先挑起事端,算计利用了他。 她早知他一定会生气,所以,事前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和付出的代价。 她只是没想过,如他这般清冷自持的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惩戒她。 不是说,李家大公子最讨厌女子的亲近吗? 看来她今日做的事,的确将他惹怒了。 “我真的记住了。”她用力点头,态度绝对的真诚。 李宴洲目光紧锁在她脸上,始终没说话。 秋辞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只觉得他落在她脸上的鼻息,越来越热。 烫得她的肌肤有些疼。 那双扣在她腰间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倒加重了力道。 秋辞心慌意乱,抬头那一刻,目光一不小心就撞入了他的眼眸深处。 那深不可测的眼眸里,似有两簇火焰在跳动。 带着狂野的兽性! 她下意识就想逃。 不想刚挣了挣,就感觉到男人扣在她腰间的十指再度收紧。 这可怕的力量,仿佛势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样! 她惊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一刻,是真的慌了。 所有伪装的冷静和坚强,都在此时彻底崩溃。 她急道:“李宴洲,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第31章 原来,你也会怕 第31章原来,你也会怕 “原来,你也会怕。” 李宴洲指尖一紧之后,终于,松了手。 秋辞慌忙从他腿上下来,踉跄退了好几步。 狠狠瞪着他。 这男人,委实过分了! “生气?”李宴洲冷冷扫了她一眼。 明明是想讽刺的,却愣是一句讽刺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气息有些乱,一开口,就差点暴露。 秋辞是真的很生气,可转念便冷静了下来。 自己先拱的火,哪来的资格生气? 不过是一个呼吸间的工夫,李宴洲起伏的胸膛,已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理了理略为凌乱的衣摆,话语透着一丝藏不住的沙哑: “何姑娘的菊花,我收了,让人送进来。” 杨言闻言,连忙低着头上前,站在轮椅后。 目光想瞟向秋辞,却又不敢。 浑身透着不自在。 “来人,”目光还是没敢往秋辞身上投去,杨言只能随意叫了个仆人,跟阿辞姑娘去搬菊花。 他自己推着李宴洲,快步往书房走去。 竟有种在逃跑的感觉。 秋辞缓过神,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再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裳,才领着揽秋轩的仆人出门。 搬菊花去了。 回去那路上,一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怪异。 秋辞沉默,阿香和阿金也是不敢开口。 赵大叔心情复杂,几次看向秋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连连叹气。 阿芳嫂憋了一肚子话,却没机会作声。 好不容易,终于熬过了一程路。 等回到何家花圃的时候,老梁急匆匆迎了出来:“小姐,有几家花圃的主人来了,想问问小姐和麦家合作的事情。” “你去告诉大家,若是有兴趣的,一炷香之后到这里,我与大家说说规矩。” 秋辞说完,率先走进花圃。 没多久,何家花圃外头果然聚了不少花农。 有些的确是感兴趣想听听细则,有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只是没想到,秋辞的第一席话,就叫众人彻底慌了神: “我与麦家二公子定于明日午时立约,各位若是想加入,今日就得定下来。咱们立约为凭,交货时,先付两成定金。” 两成! 何家花圃外头,哗然一片。 怎么是两成? 之前传的明明是三成。 阿香和老梁也是一脸震撼。 小姐临时变卦,他们事前也是不知情。 “两成,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就是,还以为真替大家找出路,没想到竟是骗人的!” “我们卖给香山和广州的客商,给的都是三成!” “没错,行规向来都是三成,凭什么到你这里就被压到两成?” 面对各种质疑,秋辞始终是脸色从容冷静: “我能给出的就只有两成,要不要合作,全凭诸位意愿,我不强求。”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一张张愤怒的脸,并未动摇她的决定。 她声音不大,却坚定:“这是我与二公子的商定,若是大家不愿意,那我就只能先将我们何家花圃的菊株送出去……” “你糊弄谁呢?你花圃这点菊株,连半船都装不满!”有人大声嚷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原来,你也会怕(第2/2页) 秋辞却只是浅笑:“二公子已答应我,可与其他货物拼船,我有多少就走多少。” “不可能!”花农里头,也不是没有走过船的。 有几人从前也曾在码头做事,当即反驳道:“麦家船队的驳船从来不拼货。” 秋辞冷笑:“那是诸位没本事,人家才不肯通融,我不一样。” “你能有什么本事?” 阿芳嫂终于忍不住了。 从人群里跨出,她气呼呼道: “何秋辞,没想到你除了不要脸勾引男人,还不讲信用!” 她回头看着花农们,大声道: “大家不要相信她,她就是个勾搭男人的狐媚货色,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做生意的。” 阿香急了,忙道:“你别胡说,我们家小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秋辞面无表情:“阿芳嫂,你为何要污蔑我?” “污蔑?”阿芳嫂转过身,瞪着她,满脸嫌弃: “要不要我告诉大家,你和李家大公子做了什么好事?” “休要血口喷人!我和大公子做什么了?”秋辞白皙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阿芳嫂冷笑道:“你们都抱在一处了,光天化日之下,抱得那叫一个亲热!”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腌臜东西。 “你都坐到人家腿上去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那侍从就在身后看着。 我阿芳嫂活了三十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姑娘家。” 要知道阿芳嫂这些话,憋在肚子里少说得有将近一个时辰了。 如今逮到机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一开口,哪里还收得住? “你们是不知道她有多风骚,不仅坐在人家腿上,还抱着人家脖子呢。 我就在院子外看着,一眼都没看漏。 我就说为啥子不让我们进去,原来是里头有这勾当,怕被我们撞破。 你们要是不信,就问问我大伯哥赵大,他可都亲眼看着! 还有他们家这死丫头也看见了,你敢说你没看到你家小姐坐在人家大公子腿上,没跟大公子搂搂抱抱?你敢发誓吗? “我们家小姐……小姐……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坐到人家腿上,还搂着人家脖子?”阿芳嫂笑得阴阳怪气的。 阿香气得胸口起伏,红着眼:“你胡说,明明是大公子抱着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哪有……哪有……呜呜呜,你胡说!” 阿香想替秋辞辩白,却不想越描越黑。 说到最后,自己就忍不住哭了。 大家看着赵大叔。 赵大叔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闭口不言。 这下,大家哪里还能不信阿芳嫂的话? 没想到这何家姑娘,竟真的和李家大公子勾搭上了! 何秋辞红着脸,咬着唇,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最后,她气得一跺脚,怒道: “反正,我和麦二公子明日午时就要立约。 你们的菊株若是想运去澳门,自己送来,我按品质定价,给两成定金。 若是不想卖去澳门,那就自行门路,我不管了!” 她说完,气得红着眼,一头躲进了何家花圃。 阿香哭着追进去了:“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小姐!” 第32章 这生意,她是不想做了? 第32章这生意,她是不想做了? 秋辞转身走进花房。 阿香紧跟在身后,又急又气,却又不敢说重话。 只能小心翼翼安抚:“小姐,你别难过,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一群长舌妇……” “你去多备点笔墨纸砚,记得避开众人,从花圃后门出去。” 秋辞走到案几后坐下,拉开抽屉翻了翻,又道: “将我书房的印色盒子也取来。” “小姐……”阿香看着她,一愣一愣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方才小姐跑进来的时候,分明是羞愤难当差点被气哭的模样。 为何如今竟像个无事人一般,冷静吩咐她做事? 小姐不会是被气糊涂了吧? “怎么了?还不赶紧去?”秋辞皱眉。 花圃离何宅虽然不远,但一去一回也得耗上一炷香的工夫。 她急着要用! 阿香被她忽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 一愣之后,眼角的泪还来不及擦去,转身就跑了。 没多久,何家花圃便迎来了第一位送货人。 是徐莺莺。 “阿辞姐姐,听闻你在收菊株外销,我给你送了些过来。” 徐莺莺带着一个小花佣,送来了二十多盆菊株。 “你看可有瞧得上眼的?阿娘说了,只要用得上,你尽管拿去,不用给钱。” “怎能白拿你的?” 秋辞浅笑,与她一起细细查检车上的菊栽,很快便分出了品级。 “这六盆,老树桩磨得扎实,接枝稳,是你爹的手艺。” 徐莺莺红着眼,点了点头。 “这十四盆,脚叶整齐,花茎硬挺,能卖得上价。至于这三盆……” 秋辞眉心轻蹙。 徐莺莺见状,顿时脸一红:“我、我这就将它们搬走……” 秋辞望着她,眼神复杂:“是你培育的?” 徐莺莺搓着手,不安地点了点头: “我、我爹说,我接得太潦草,不、不好,我只是……想试试。” 秋辞却摇摇头:“可你掌握了一茎多接的技术,这技术,连你爹都做不到。” 徐莺莺一愣,望着她,睁大一双眼睛,不知所措。 秋辞围着这三盆菊株,又细细看了好一会,越看,眼底越亮。 最后,她忍不住道:“莺莺,你真是一块瑰宝!” 她也是没料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挖到一双绝手! “这三盆,眼下的确不适合送去澳门卖给客商。” 这话,让徐莺莺眼底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光亮,一瞬间暗了下来。 她咬着唇,低头揪着自己的袖子,不敢作声。 “你别急,它们不是因为接得不好卖不掉,而是,你爹没舍得给你好菊株来练手。只要用好菊株来接枝,定能卖上高价!” “真的吗?”徐莺莺张了张嘴,不敢置信:“阿辞姐姐……” 秋辞点了点头,眼下没工夫与她多解释,往后她自会明白。 秋辞盘算了下,最后给了徐莺莺价格,一共十二两八钱。 “至于这三盆,送我可好?”秋辞指着徐莺莺亲自培育的三盆菊株。 徐莺莺半晌回不过神:“阿辞姐姐给的价格,比送去广州还高……” “你爹的手艺,值得这个价。” 秋辞命老梁清点入账,又望着徐莺莺:“你和你娘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莺莺咬了咬唇,低声说: “我们得罪了杜家少爷,花圃以后是经营不下去了,阿娘打算将花圃变卖,做点小生意糊口。” 秋辞眸色微沉:“你如此好的育菊手艺,真甘心就此放下?” 徐莺莺低着头,不说话。 秋辞想了想,忽而笑道:“莺莺,我有个想法,你不妨听听。” ……赵大是第二个来送货的。 他做菊栽的手艺不如弟弟赵二,所以今日送来的,都是精品菊株。 秋辞给的价很公道,对于两成定金,他也无异议。 却只是看秋辞的眼神,依旧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秋辞笑道:“赵大叔有话不妨直说。” 赵大搓了搓手,又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这生意,她是不想做了?(第2/2页) “辞丫头,以后……以后咱们再想想别的出路,莫要……莫要再委屈自己去讨好那些人了。” 赵大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今日看到她和李家大公子拉拉扯扯纠缠在一起,心里也是难受。 这多好一个小姑娘! 若不是为了何家的生计,何至于此? 秋辞并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但她领了这份情。 “好,赵大叔,我答应你,只要找到好的出路,我绝不再委屈自己。” 赵大放下菊株便告辞了。 阿香回来的时候,花圃里前后来了四拨人。 秋辞跟他们约好了明日立约。 都是邻里街坊的花圃,菊株送过来也不怕她赖账。 “今日大家只是来探探底细,若不出意外,明日等我与麦二公子立约回来后,送菊株来的只会更多。” “可是……可是他们不是都在骂你吗?怎么……会这样?” 阿香万般不解。 明明之前,一个个还义愤填膺指责她家小姐不要脸。 却怎么一回头,都赶着送上门来了? 秋辞看着送到院中成排的精品菊株,唇角的笑意有些温婉,也有些无奈。 阿香还是懵懵懂懂的,直到看到小姐眼底的笑意,她才猛地一惊,恍然大悟: “小姐,你是故意的!你是想让大家都以为,你和大公子关系匪浅!让他们觉得大公子真是你背后的靠山!” ……阿香的问题,秋辞没有回答。 后半日,并不见有其他花农上门。 倒也是她预料中的事。 大家心里虽也有些想法,但大部分都还在观望,未敢有实际行动。 直到第二日午后。 秋辞去了趟大榄港码头,找麦启年。 契约都是早已拟好的,只当面核对修改了船费和保货银的数目。 刚签完,麦启年的侍从就急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麦启年剑眉微蹙,看着秋辞,迟疑片刻才道: “何姑娘,今日我怕是不能带你上船察看了,府中有些急事,必须即刻回去处理,还请见谅。” “无妨,二公子先忙你的,只是……”秋辞面露难色。 麦启年忙问:“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秋辞无奈道:“我家仆人以为我会在此逗留一些时辰,便先驾车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麦启年扬唇一笑,看着身旁侍从:“潮生,你替我送送何姑娘。” 潮生颔首道:“是。” 于是,秋辞坐着麦家的马车,从大榄港码头一路回到何家花圃。 到了之后,秋辞亲自送潮生离开,道:“劳烦与二公子说一声,后天一早我定会准时将货物准备好。” 潮生向她拱了拱手,便驾着车走了。 态度还算得上恭敬有礼。 周围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花农,看到这,哪里还有心思怀疑? 人家背后是李家大公子。 大公子给她铺的路,能不靠谱吗? 也于是,麦家的马车离开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开始有花农,将自家的菊株送过来。 …… 那天夜里,李宴洲在书房翻看书籍。 那两道墨色浓郁的剑眉,越皱越紧。 杨言进门添了好几回茶水,都见主子望着书页走神,心不在焉。 最后一趟进来时,他甚至看到公子把兵书拿反了。 杨言忍不住轻声问:“公子,可是有事吩咐属下?” 李宴洲瞅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见有多冰冷,却叫杨言莫名浑身绷紧。 公子这是……在心烦? 跟在公子身边十几年,见公子心绪不宁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今日这是为何? 李宴洲不开口,杨言也不敢多问,只能垂手立于一旁,等。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见公子将兵书往桌上一丢。 杨言心头一紧,便听到李宴洲冷冷道: “那女人不来找我借银子,哪来的定金付给花农?这门生意,她是不打算做了?” 第33章 却不知,会不会连累她 第33章却不知,会不会连累她 杨言跟在李宴洲身边这么多年,早些年倒是见过大公子暴躁的一面。 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自从大公子伤了腿之后,人越发内敛冷沉。 别说暴躁,就是动气的时候也极少。 更多时候,只一个冷漠的眼神,便叫人不敢多言。 几时见他如今夜这般心烦意乱? 杨言愣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忙要解释:“公子,其实阿辞姑娘她……” “是我昨日举动,委实过了?” 李宴洲剑眉蹙紧,目光落在杨言身上,似在看他,却又似根本没关注他。 他的话也不知是问杨言,还是在问自己。 杨言赶紧安抚道:“公子,那是阿辞姑娘自己挑衅在先,公子无须自责。” 当中前因后果,杨言在事后自己复盘了下,也算是摸清了七八分。 何秋辞分明就是想利用大公子,那大公子惩戒一番,也是情有可原。 李宴洲抿唇,低语:“或许……是过了些。” “那倒是。”说到这点,杨言其实是认同的: “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公子的确太过分……咳!属下妄言,请公子恕罪。” 那道冷嗖嗖的目光扫过来之际,杨言吓得赶紧闭上嘴。 有些话,公子自己说可以。 旁人却是半句说不得。 李宴洲没理会他,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旁的碧蝉绿上。 这支碧蝉绿,从何秋辞将它剪下来,插入花瓶中,至今已经过去小半月。 今日不仅没有半点枯萎衰败的迹象,反倒比刚插时又多长了一轮。 当初未曾绽放的花瓣儿,如今也开得灿烂。 他不自觉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下最外层的菊瓣。 却又在碰到那一刻,像是被灼到一般赶紧收回,指节微蜷。 他忽然想起那件被杨言取来、又送回到云绣坊的男子锦衣。 以及,何秋辞画的碧蝉绿画样。 为何锦衣尚未送来? 是未曾做好?还是,并非为他而做? “公子……” “今日初几?”李宴洲忽然问。 杨言愣了下,下意识回道:“回公子,十七。” 以为公子还会有什么吩咐,可他只是“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杨言忐忑不安,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杨言才小声说:“公子,其实阿辞姑娘她……” 谁知李宴洲却冷冷打断:“谁要听她的事?” 杨言吓得赶紧闭嘴。 却见李宴洲眸色一沉:“有话便说!” 杨言险些就要哭了,这是要他说还是不说? 一抬头,就见大公子冷冷的目光砸了过来。 杨言额角顿时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张了张嘴,犹豫好久才小声道: “大公子,阿辞姑娘应该……不缺钱。” “不缺钱?”李宴洲蹙眉,盯着他的目光犹如一把刀:“她找了其他人?” 杨言总觉得,那把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随时准备砍下来。 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那怎能?她除了依仗公子你,还能依仗谁?” 这话出口之后,脖子上那把刀好似果然松开了些。 杨言小心又谨慎,将事实说出: “阿辞姑娘昨日给公子送了菊花,回去后,便将原定的三成定金,改为两成。” 李宴洲没说话,眸色深沉。 杨言依旧瞧不出他喜怒,只得继续道: “今日午时去码头,与麦二公子立约之后,听闻回去后没多久,便陆续有花农送菊株上门。 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禀说,从傍晚时分开始,阿辞姑娘不收菊花了,大概是已经收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却不知,会不会连累她(第2/2页) 李宴洲依旧没说话,眼底倒是多了一丝丝玩味。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昨日一闹,算是给她坐实了自己这个“背后靠山”。 根本不用他出手,便解决了所有难题。 倒真是个人才。 就是不知道,哪天会不会连他这个“靠山”也被算计了进去。 “云绣坊那边,可查到什么?”李宴洲忽然问道。 杨言忙回禀:“已经命人去佛山查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送回。”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言出门一看,没多久便回来道:“公子,麦二公子带着酒来,请你去院里与他同醉。” 李宴洲的目光已重新回到兵书上,头都不抬:“让他滚。” “这……”杨言一脸为难。 “我出海半月余,回来刚得空就来寻你喝酒,你竟让我滚?你这死人,可有一点点良心?” 麦启年一脚将房门踢开,拎着酒坛跨了进来。 李宴洲瞪了他一眼,多少有些嫌弃:“黑得跟碳一样。” “也不瞧瞧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麦启年瞅他的眼神,也不见有几分和气:“白得跟鬼一般!” “……”杨言有点头疼。 “那个,大公子,麦公子,属下……属下煮茶去。” 将房门带上后,他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走慢了会血溅当场。 “日日只知道喝茶,人生有何意思?” 麦启年在椅子上坐下,拍开酒坛给自己倒上一杯,瞅着拿起兵书不理人的李宴洲。 他晃了晃杯子,忽然扯了扯唇:“听说最近桂山岛附近海寇出没频繁,船只若是想顺利通过,得要在暗渠买通行证。” 李宴洲淡淡扫了他一眼,未曾回应。 麦启年又道:“你知道的,这种通行证,我麦家船队是不屑于购买的。” “与我何干?”李宴洲哼了哼。 麦启年又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次,你的何家小娘子打算跟着我出海,去澳门。” 李宴洲拿着兵书的指尖微微一紧,看他的眼神却始终薄凉:“她不是我的人。” “不是你的人,你会亲自开口请我照拂?” 麦启年怎么会信? 都多少年了?这硬邦邦的石头从不会为女人的事操心。 何秋辞还是第一个能让他主动出手的。 李宴洲脸色深寒,不以为然:“她能替我夺下金秋盛宴举办权。” “行,互相利用?”麦启年喝完一杯,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小娘子也是不简单,今日特意将府中车夫遣走,坐我麦家的马车回去。这一来一回,便连我也成了替她造势之人。” 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欣赏:“这城府,这手段,还真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李宴洲翻了一页,似漫不经心:“既然看出来了,还让你的人亲自送她回去助她借势?” “合作嘛,互惠互利的事情。” 麦启年笑得坦荡:“菊城和澳门之间能多一门生意,对我船队也有利,何乐而不为?” 他放下杯子,盯着被打乱节奏之后,很快又继续翻阅兵书的李宴洲,眼底的笑意更深: “暗渠出的通行证,我不买账,他们势必会拿我开刀,以儆效尤。 但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最讨厌被人威胁。” 眼见李宴洲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麦启年眼底,一抹玩味掠过: “我这趟去澳门,定不会太平。我们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粗糙汉子是无所谓,只是不知会不会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比如……那位何姑娘?” 第34章 莫要忘了你的大事 第34章莫要忘了你的大事 “她既然跟你出海,那便是你的责任。” 李宴洲看他那一眼,委实看不出来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若是让客人在自己船上出了事,你麦家船队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岭南水道上做生意?” “这是当然,不用你说,我定会竭力保护好何姑娘。不过么,” 麦启年眨了眨眼,笑道:“海寇狠戾毫无人性,不仅抢货,还抢女人,尤其,何姑娘还长得如此美貌。我是怕我一不小心,有什么疏忽……” “杨言。”李宴洲忽然朝门外唤了声。 那本该跑去煮茶的杨言,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推门而入:“大公子,有何吩咐?” 李宴洲扫了麦启年一眼,目光最后锁在他身旁酒坛上。 他面无表情道:“去备些酒菜,我与这酒鬼喝两杯。” “是!”杨言赶紧准备去。 麦启年朗声笑道:“好,那就不管这事了,我与你今夜,不醉无归。” …… 第二日一早,潮生请秋辞去码头看了木架样图。 为了能多装货物,麦家船队备了好些款式的架子,以应对不同的货品。 秋辞选好了样架后,潮生便开始命人在船上搭架子。 一切看起来万事妥当,就只等明日清晨装货出发。 潮生与身旁伙计交代了几句之后,才回到秋辞跟前。 他道:“阿辞姑娘,公子有几句话,想托我与姑娘说说。” 秋辞颔首:“潮生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最近海上不太平,公子是想问问姑娘,是否非去不可?” 秋辞一听,立即就明白了。 出海总是有风险的,但若能被特意提及,怕是危险比往常更甚。 “你的意思是……海寇?”秋辞指尖在潮生看不见的地方,绷紧了几分。 潮生点了点头:“桂山岛海域附近,听闻最近不时有海寇出没。公子的意思是,姑娘不妨再重新考虑一下,是否真要跟船出海。” 阿香听到这里已经慌了,下意识扯了扯秋辞的袖子:“小姐……” 秋辞回头看了眼。 船工们已经开始搭木架。 这木架她看着还算是稳固,只是菊盆堆放到上头,上层见风,下层却不通气,环境十分恶劣。 虽只是一日的水路,却也怕中途无人照料,会出意外。 她回头,迎上潮生的目光,颔首道:“我相信你们船队有能力保护客商,我随你们去。” 潮生笑道:“那,我便如此回复我家公子。” “有劳。” 与潮生辞别后,秋辞上了马车,阿香紧跟了进去。 阿香满心不安:“小姐,你可知道那海寇有多可怕?” 秋辞藏在袖子里的掌心,又是一紧。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 “我……自然知道。”袖子里的拳头还攥得紧紧的,眼中的仇恨,在那一瞬犹如烈火。 阿香虽无缘看到,却也感觉到小姐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变了。 变得冷冰,森寒。 “小姐……”看不懂小姐的心思,阿香心里更没底。 她盯着秋辞冰冷萧索的侧脸,小声道:“小姐,既然你知道,那……那你就别跟着他们去了。” 海寇,在每个岭南百姓的心里,绝对是最可怕的两个字。 早些年,岭南海域海寇猖獗,那时候别说出海,就是人在家中,也可能会遭到海寇洗劫一空。 他们成群结队,在海上横行霸道。 遇不上他们,船队尚有一线生机。 一旦遇上,轻则货物被抢光,重则船毁人亡。 转折点在五年前,便是李家大公子也参与的那一场莲澳海战。 那一战,在岭南百姓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大盗曾无妄是被抓了,可因为镇海司出了内奸,泄露了行军路线,造成将士们死伤无数。 当年那一战,镇海司损失惨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莫要忘了你的大事(第2/2页) 海上血光冲天,那血腥气似乎都飘到了岭南每一个百姓的心里。 时至今日,五年过去了,那血腥味好像都没有彻底散去。 依旧在大家心头时不时泛起。 阿香看着秋辞,惴惴不安:“小姐,大少爷就是因为海寇……” “所以,我更是非去不可。” 秋辞的掌心再次收紧,指关节攥得泛白。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有着滔天的恨意。 “我倒是想亲眼看看,他们到底长什么模样。” 她闭上眼,用力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街上,小童一手拿着三朵菊花,一手捏着糖葫芦,和阿娘高高兴兴说着什么。 那三朵菊花,乍看之下不见有什么异常。 再细看,却发现每一朵的右侧,都缺了几瓣。 秋辞的视线在三株粉菊上扫过,眸色微沉。 街上热热闹闹的。 再往前看,又见一姑娘站在摊子前,手里捏着一朵粉菊闻了闻,一脸笑意。 大街上,繁华尽显。 秋辞放下帘子,对前头驾车的阿金道:“改道,去云绣坊。” 云绣坊今日一如往常,大堂里客人不少。 初荷见到秋辞,亲自上前迎来:“阿辞姑娘,你来了?今日可是带着新鲜画样过来?” “今日没有画样,是想来瞧瞧我的锦衣绣得如何。” 秋辞这次是带着阿香进门的。 阿香毕竟是小丫头,一看到漂亮衣裳,沉郁的心情便立时明朗了几分。 “小姐,我去那边看看。” “去吧。”秋辞点了点头。 初荷笑着说:“姑娘的锦衣尚未绣好,不过也快了,只是缺了一点碧丝线,这两日娘子在托人四处寻找。” “我能去看看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 初荷交代绣娘们忙活计后,领着秋辞就进了后堂。 一路上,还听得初荷笑着调侃:“姑娘如此重视,这锦衣该是送给心上人的吧?” 秋辞只是浅笑,不回答。 云娘子正在茶阁里做绣工。 秋辞那件碧蝉绿锦衣,就挂着一旁。 果然是已经绣得七七八八,就差几针了。 秋辞欣赏了片刻,才小声问:“娘子急召我过来,出了什么事?” 粉菊三缺,是云娘子的召唤。 那姑娘手里多持一朵,说明对方十分焦急。 秋辞看到之后,立即就赶来了。 云娘子还在做绣工,眼帘都不曾抬一下。 若此时有人在窗外窥探,两人也不过像是在闲话家常。 “二赛在即,你还要出海,她很生气。” 秋辞刚碰到锦衣上碧蝉绿绣样的指尖微微僵硬了下,但她脸上始终是浅浅的笑意: “告诉她,二赛不会有问题,我有分寸。” “如今该是为二赛全力以赴的时候,为何还要插手这些事?你何家花圃的生计,等这事之后,总会有出路,你又何必如此焦急?” 云娘子取了另一种丝线,穿针,绕线,神色认真。 若你细看,却会发现她拿针的手法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她指尖绷得很紧。 秋辞将锦衣衣摆拿起来,细细端详: “我何家花圃是能走下去,可他们不行,世家打压得厉害,好些花圃快经营不下去了。” “那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事,难道你以为自己真能为他们找一条出路?” “不试试,如何知道不行?” “阿辞,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莫要忘了你大哥的事!” 云娘子眼底的笑意险些没维持住。 她垂眸,将滔天恨意压在针脚之下: “区区几个花农,岂能和我们的大事相提并论?阿辞,你这次,的确任性了!” 第35章 身份,瞒不了多久 第35章身份,瞒不了多久 “大事”这两个字,让秋辞的指尖,蓦地收紧。 她攥着的拳头,指骨泛白。 但很快,就又松开了。 “娘子,我没有任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秋辞将锦衣衣摆放下后,又绕到锦衣后方。 由自始至终,都似在仔细打量眼前衣裳。 “我知道她一定会生气,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花农们被欺压,被逼得无路可走。 老徐已经没了,下一个会是谁,谁也不知道。” 她也曾纠结,也曾犹豫,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的确不宜多事。 可她真的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娘子,相信我,我绝不会在二赛上出岔子。” “可她说,那边对二赛夺魁也是志在必得,他们未必不会耍手段。” 云娘子拈着绣花针,仔细琢磨落针之处: “二赛多是大株,培育周期太长,若是出了差错,便再无重育的可能。” “别慌,我有法子保护好它。” 秋辞从锦衣后绕了出来,笑道: “针脚精妙,我很喜欢,就只这袖子或许宽了些。他平日里时常亲自培育菊株,如此宽大的袖子,他未必喜欢。” 云娘子闻言,放下手中针线,走了过去,与她一起细看袖口处。 “娘子,我的事我自会处理。” 秋辞的担忧,藏在浅笑之下: “她如今处境很危险,让她别再替我操心,千万别因我露了破绽。” “我已劝过,可你知她性子,她一心只想着……” 后头的话,云娘子未说下去,无声叹息。 她很快又道:“李宴洲的人已经到了佛山,万幸你及时提点,我已让初荷命人先一步去佛山打点。” 秋辞拿起袖子,似在给她展示要修改的地方,却暗中道:: “李宴洲处事谨慎,除非他主动撤回不查,否则,你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云娘子垂眸细看,话语更轻:“你可有法子?” 秋辞眸色微沉,沉吟片刻后,才轻声道:“我再……想想。” 抬眸看云娘子时,已换了一脸温婉的笑意:“若按我说的去改,几时能好?” 云娘子笑道:“再两日便好。” “那就有劳娘子了。” 从云绣坊离开后,秋辞和阿香回了花圃。 那日,她一直在花圃忙活,和大家商量明日凌晨时分如何分批将菊株送上车。 第二日,寅时刚过,麦家的车队就来了。 秋辞和老梁以及赵大他们,早早便等候在花圃里。 这是菊城花农开拓新销路的第一战。 不仅仅是秋辞他们,还有不少花农也摸黑早早赶至,在附近等候。 刚开始大家也只敢远远看着,后来陆续有些人来帮忙搬菊盆。 到最后,倒也热热闹闹的。 将菊株一盆盆送上车,再看着车队载着菊盆有序离开,大家心头热乎乎的,既满怀希望,又忐忑不安。 谁也不知道,这新路到底能不能行。 每个人心里,都存了一份期待…… 秋辞最后一个上车,阿香追着走了好久。 “小姐,一定要小心,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快回去吧,好好帮老梁打理花圃,等我回来。” 秋辞摆了摆手。 阿香最后实在追不上了,才停了下来,看着小姐离去的背影,气喘吁吁。 昨日潮生大哥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桂山岛附近有海寇出没…… 阿香攥紧了掌心,咬着唇: “小姐,一定要平安无恙回来。” …… 麦家的驳船,在天亮后没多久,就踏上了征程。 秋辞不是第一次坐船,但却是第一次要出海。 岭南的海域,这些年,寻常人家是不敢去的。 五年前的阴影,依旧在。 驳船在午时前到达石岐港。 船工抬着木架,将菊盆从驳船上搬下去,搬到大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身份,瞒不了多久(第2/2页) 秋辞全程跟着。 偶有菊盆从木架上滑下来,摔得菊株散落,污泥满地,秋辞看着心疼不已。 那道纤细的身影,在烈日下穿梭,看得不远处的人眸色越发深沉。 偶尔,秋辞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可回头眺望,却又不见有任何异样。 “阿辞姑娘,大伙都在吃午饭,公子请你过去一起。” 等菊株搬得差不多的时候,潮生赶了过来,一边指挥搬运其他货物上船,一边解释: “等会上完其他货,大船就要出发,阿辞姑娘,我们时间不多。” “我明白了。”秋辞在潮生的指引下,快步去了大家用午饭的地方。 连桌椅都没有,就只是一群人打了饭之后,各自找地方吃。 秋辞过去时,便看到麦启年手里拿着两个盘子。 看到秋辞,他笑道:“何姑娘,这边。” 秋辞在他的指引下,在一片阴凉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日她穿的是中衫长裤,一头黑发用布条绑着扎了起来,连簪子都没有。 整个人清爽利索,和大伙一起盘腿坐在地上,毫无违和感。 麦启年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欣赏的光泽。 “你与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他笑道。 秋辞端着盘子,正打算开吃。 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透着一丝迷茫。 斑驳的树荫打在她的脸上。 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方才被烈日晒过,如今还红扑扑的,十分有活力。 麦启年唇角笑意更深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世家小姐。” 何家在五年前,的确是没落了,但底蕴还在。 想当年她爹是大将军,她娘是名菊娘。 她二叔三叔全是忠勇将士,她大哥年纪轻轻也成了镇海司的一名先锋将军。 一门忠烈! 她这样的小姐,该是在深闺里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可他今日看着她做事,却丝毫看不到有半点娇气。 力气是不如男子,但行为举止,无一不见利落爽脆。 的确是刷新了他对世家小姐的认知。 秋辞冲他淡然一笑,没说什么,开始低头进食。 潮生说时间不多,她便也不能耽搁。 等会上大船后,还得去看看菊株。 麦启年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小巧的手捧着男子专用的大盘子,越发显得那双手娇小吃力。 但她吃得怡然自得。 如此粗糙的伙食,她也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秋辞甚至吃得比其他人还快,将肚子填饱之后,收拾好餐盘,便又赶去大船看菊株。 那小小的身影顶着烈日,穿梭在船工之间,明明那般脆弱,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看起来,真的很拼命。” 麦启年站在舵楼上,扶着栏杆,俯视甲板上那道身影。 一旁的男子抿着唇,没有说话。 麦启年又笑道:“你以为,这姑娘靠近你,另有目的?” 知道对方不会回应这问题,他浅叹了声: “不管有什么目的,至少这次出海,她是真的为了花农的生计。她给花农的收购价格,扣除各项开销之后,几乎没有利润。” 身旁男子眼底映着秋辞单薄的背影,眸色越发深邃。 始终是一言不发。 午时过后,大船从石岐港驶出。 今日顺风,两个多时辰后,大船到了磨刀门水道。 出了磨刀门,便真正驶入大海。 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域,秋辞扶着栏杆的十指,在慢慢收紧。 这便是大海。 便是当年大哥意气飞扬、上阵杀敌的地方! 此时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却不知,到底藏了多少凶险。 第36章 他们的,猎杀 第36章他们的,猎杀 磨刀门水道被远远抛在身后。 秋辞站在栏杆旁。 海风吹来,带着一丝丝海水的腥味,将她不小心落在耳边的碎发拂起。 身后有人过来。 秋辞微愣,回头,便见麦启年与潮生交代了几句什么之后,举步向她走来。 “二公子。”秋辞的手从栏杆上放下,温婉地退了半步。 “希望这趟出海,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 客商一般是不会随着船队出海的。 若非秋辞坚持跟随,麦启年也不会给她额外安排行程。 “何姑娘上船后没少忙活,连船工的活儿都抢着干,我是白捡了一名好帮手。” 麦启年这话,可不是在客套。 菊株搬运,她全程盯着。 每次有菊盆滑落摔坏,她都是赶在船工之前过去清理收拾。 主动又勤快,花钱都请不来这样的好手。 “不过何姑娘如今也看到了,菊株出海,不仅要算船费成本,还得算折损成本。下次你该将这些算在总成本上,可别亏了自己的钱袋子。” 秋辞闻言,脸色微窘,笑道:“出来一趟的确涨了不少见识,二公子放心,下次我会记得。” 麦启年点了点头,往前一站,与她一起看着苍茫大海。 “潮生昨日可是提醒过姑娘,海上最近不太平?” “潮生大哥已提点过,是我自己不放心,执意要跟随。” 今日风浪不大,眼前海域看着还算是平静。 麦启年指着前方:“从这里过去,要先经过伶仃洋,入夜之后,会经过桂山岛海域。” 秋辞没说话,只是眸色也跟着沉了沉。 潮生说,桂山岛海域附近,便是海寇出没的地方。 “今夜未必没有动静,所以,请何姑娘入夜之后别离开船舱,我们自有人应对海上的风浪。” 麦启年将目光收回,盯着她被海风吹得发亮的脸:“谨记。” 秋辞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余下半日,秋辞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里。 她有些惊喜地发现,船舱里头一个小柜子里,竟然放着一些书籍。 除了有古籍,还有兵书。 看到兵书那一刻,脑海里无端闪过李宴洲坐在案桌后,翻看兵书的冷肃身影。 她下意识将兵书拿了起来,坐在角落里细细翻阅。 每隔一段时间,秋辞就会放下书籍,出去看一眼菊株,看看有没有滑落打翻的菊盆。 麦家的洋船很大。 这一趟从石岐港到澳门,除了她的菊株,还有其余三批货物。 货多人也多。 光是甲板上忙活的船工就有十多人,再加上舱内一些做事的,秋辞粗略估算了下,至少有二三十人。 她午后也观察了下,甲板下方有没有暗藏玄机,她不知道。 船舱里却是有不少机关,这里应该是最后的保命堡垒。 只要不是遇上大规模的海寇,躲在船舱里,应该是安全的。 又不知看了多久的兵书,外头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阿辞姑娘,后舱开饭了,你等会自己过去吃饭,公子今夜没时间陪你了。” 潮生不知抱着什么东西,从秋辞面前经过的时候,提醒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秋辞忙放下兵书,站了起来,有些腼腆拘谨。 自己非要跟上来,已经是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哪里还能要求麦启年时刻陪着? 他忙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他们的,猎杀(第2/2页) 见船工们陆陆续续去后舱,秋辞再去看了眼菊株,确定没事之后,也快步往后舱走去。 却在快到达伙舱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后舱一角,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速度很快,她甚至都没看到对方的脸,只是琢磨着这背影,似乎有一些熟悉。 船工们在排队打饭,那道身影却端着伙食,直接从伙舱出来,转眼不见了影踪。 “你们家二公子在船上吃饭,都让人端着过去吗?”秋辞问排在自己前头的船工。 这问题,似只是随口一问。 前头船工笑道:“有时公子忙着盘账,是会让人端去舱房,不过他今日都在甲板上忙活,等会应该自己就过来了。” 秋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悄悄往方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看了眼。 那是去舱房的方向。 她垂下眼帘,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抬眸之时,眼中就只剩下好奇:“我听说最近海寇又开始猖獗,大哥,我们这里真的安全吗?” 那船工下意识按了按别在腰间的短刀,之后,冲秋辞笑道: “只要姑娘等会跟着我们躲在船舱里,便能安全。” 秋辞扯了扯唇:“那我就放心了。” ……夜深。 后舱做事的船工忙完最后一轮,便开始陆陆续续走进了船舱。 如今船上,换岗休整的船工基本上都待在船舱里。 其余人,守在甲板和船尾各个角落。 严阵以待。 桂山岛海域,到了。 船舱里原先还在闲聊的船工,随着船只深入这片海域,此时也都安静了下来。 人人脸上,神色严峻。 秋辞从小窗口朝外头望去, 便看到甲板上的船工已经穿着牛皮坎肩,腰间挂着大刀,小臂上人人绑着臂驽。 脚边各自放着一个盾牌。 麦启年就站在船头栏杆前,拿着千里镜看周围海域。 潮生站在他的身后。 这阵势,看得秋辞心里也开始绷紧。 掌心慢慢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船工们嘴上说着很安全,可事实上,若真是遇见海寇,哪里有绝对的安全? 海寇们凶狠暴戾,刀不见血不归鞘。 只要遇上,没人能全身而退。 秋辞往腰间摸了摸。 方才大家分兵器的时候,她也拿了一把短刀,此时短刀就别在腰上。 若前头的兄弟防不住,海寇真的攻进来,他们也只能奋力一拼。 夜,越来越深沉。 耳边的风声,似呼啸得越来越凌厉。 麦启年站在船头的那道身影,在夜色之下,更显萧索冷硬。 忽然,远处一道光线冲天而起。 甲板上所有人背脊一凛。 船舱里的船工们,人人脸色骤变,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秋辞呼吸也在那一瞬间乱了。 海寇,真的要来了。 但她还是满心疑惑:“为何会有火光?这不是告诉了对方自己有动静?” 身旁一个稍微年长的船工脸色凝重,轻声道:“寻常掠夺,不需要穿云箭,能出动穿云箭的,是……猎杀。” 猎杀! 秋辞的心,猛地一阵收紧。 那船工脸色苍白,哪怕已经在努力维持冷静,却还是藏不住眼底的惶恐: “看来,是真要拿我们麦家船队开刀,杀一儆百!” 第37章 杀! 第37章杀! “海寇来了!” 船舱里,有人惊呼了一声。 秋辞还没听清是何人在喊,前头甲板上,便传来了一声警示号角。 船上众人,立即进入防御阵型。 秋辞紧靠在小窗口上,紧盯着甲板上的动静。 没多久,忽然听到呼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开海风,钻入耳膜。 竟连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公子!”秋辞心头一紧。 对方放了冷箭,分明是冲着麦启年而来。 秋辞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搏杀,心脏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麦启年随手一抬,当的一声,冷箭被打落。 “熄火!”他猛然一挥手,冷肃的声音传遍整个甲板:“放箭!” 嗖嗖嗖,长箭划破夜空。 正急速而来的十几条小船上,分明听到有海寇哀嚎着落水的声音。 可他们的甲板上,也有船工中箭倒下。 原来,这就是战场,是会让你真正看到鲜血,看到生命消亡的地方。 船上所有火把都被扑灭了。 灯火一落,没人知道那船工倒下之后是什么情况,但血腥味儿,却似乎已经渗入每个人的心头。 随着船上火光熄灭,周围的海域,恢复了平静。 今夜星疏月黯,海面上能见度极低。 大船已经收了帆,在风声的掩盖下,隐入夜色。 秋辞趴在小窗口边上,和其他人一样死死盯着甲板上的动静。 麦启年一双利眸盯着海面,冷峻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明朗温和。 秋辞看不清他的脸,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份从未呈现过的肃杀戾气。 能长年在海上行船的人,又岂会是斯文人? 秋辞的手,又下意识落在腰间短刀上。 甲板上有一丝动静,噗的一声,似有冷箭落下。 但未曾有人出声。 看样子,那冷箭并没有伤到人。 海面上重归寂静。 黑漆漆的一片,也看不清楚海寇的船只在哪里。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忽然,不远处的海面,一点火光亮起。 “射!”麦启年一挥手。 嗖嗖嗖,好几支长箭射出。 有海寇中箭,哀嚎声传来。 可他们的箭也射过来了。 箭头带着浸了火油烧起来的粗布,数支箭落下之后,甲板上的货架被烧了起来。 一点火光,立即将大船的位置彻底暴露。 麦启年大声道:“防御!” 船工们立即拿起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潮生带着两名船工,手持盾牌在甲板上快速游走,以最快的速度将货架上的火光扑灭。 秋辞却看到距离船舱舱门不远的地方,一点火星子燃起了货架上散落的布条。 那货架上都是布匹,若是被火光卷上,定会在一瞬间熊熊燃起。 不仅能将货物迅速烧光,还会彻底暴露他们甲板上的布防! 可火星子距离潮生所带的队伍不近,潮生他们要一边防御,一边灭火,根本没注意到。 “布匹货架下有火苗!”不知是舱内哪个船工大声唤道。 但甲板上的人根本没机会听到。 又是嗖嗖嗖一阵长箭射来,虽然大半因为没有看清楚大船的位置,落入海中。 但还是有几支火箭落在了货架上。 潮生继续带着船工去灭火,舱门不远处那火苗,却眼看要卷上货架的布匹。 秋辞身旁的老船工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舱门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杀!(第2/2页) “别出去,我们没有盾牌!”身后的年轻船工急道。 那老船工万分犹豫。 没有盾牌,万一被飞箭射中,随时会没命。 可是,那火苗眼看着就要将货架的布匹烧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老船工身旁冲了出去。 “是……是那小姑娘!” 秋辞不是想逞强,她甚至都没经过思索。 看到舱门被打开后,第一反应,便是抄起一旁不知被谁扔下的袍子,冲了出去。 将手里袍子往火苗上一捂,那火苗迅速被扑灭。 秋辞低喘了一声。 舱内众人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老船工忙道:“何姑娘,快回来!” 秋辞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要转身回去。 万万没想到,就在她转身那一刻,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火箭破空而来。 那火箭射来的方向,竟正对着她! 秋辞眼眸一瞬间睁大。 船舱里的船工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姑娘,小心啊!”老船工嘶哑着声音呐喊。 麦启年听到动静,回头那一刻,便看到那火箭即将射中秋辞。 距离太远,根本无法营救! 何秋辞眸色一沉,脚步一错,正要躲开。 却忽然听到呼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她身后席卷而来。 她迈出去的步伐,顷刻间被打乱。 来不及躲开,秋辞便只觉得腰间一紧,腰腹被一股力量扣住。 那卷在她腰间的东西被人一扯,她整个人就被卷了起来,朝身后飞去。 火箭从她方才所站的位置射过,扎在货架上。 她人却落入了一具宽阔的怀中。 “你……”秋辞一愣,抬头,视线撞入一双冷飕飕的眼眸里。 李宴洲脸色铁青,冰冷的目光,紧锁着她的脸。 秋辞呼吸乱了又乱,想要从他怀中起来,却见几道火光,再次冲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货架的布匹被烧起来一角,这一方的位置暴露了! 秋辞急道:“灭火!” 李宴洲手里长鞭一挥,啪的一声,那燃起来的布匹,被他鞭尾卷起,猛地扔向大海。 他手臂再次抬起,正打算将射来的两支火箭打落。 可怀中那姑娘不知是因为太害怕还是什么,竟忽然往他怀里躲去,手一不小心,还撞上了他拿鞭子的手腕! 啪的一声,其中一支火箭被鞭尾打了下来。 另一支火箭,却因为秋辞这一撞,没有被打落。 李宴洲眸色一沉,眼见那火箭朝着两人射来,他一个侧身,正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 未料,秋辞竟比他速度还快。 “大公子,当心!” 秋辞闭了闭眼,眼底的幽暗一闪而逝。 一个转身,用力将李宴洲的脖子抱住,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跟前! 呲的一声,火箭从秋辞的手臂上掠过。 伤口顿时皮肉外翻,鲜血飞溅。 她闷哼了声,软软倒在李宴洲怀中,疼得浑身冒汗。 这蠢女人! 李宴洲脸色一沉,一抹萧杀戾气,从眼底掠过。 他长鞭一甩,鞭尾在甲板上打出一阵巨响。 一双冰冷的眼眸,盯着不远处那隐约可见的船只,声音仿佛从齿缝里迸出那般,极度森寒: “杀!” “是!” 舵楼上,十几道身影一跃而起,纵身没入海中,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下。 第38章 为了她,值得吗? 第38章为了她,值得吗? 海上,血腥味渐浓。 海寇点火箭,于他们来说也是冒险。 麦家船队上的船工,人人善射。 一旦点火,方位必然暴露,便无法避免伤亡。 秋辞咬着牙,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疼得浑身冒汗。 本想看看后续战况,但轮椅上的男人不允许。 他手里长鞭一甩,鞭尾卷着舱门借力一带,轮椅立即朝着船舱的方向滑去。 船舱里的老船工见状,慌忙过来,推着两人进去。 杨言不在。 秋辞咬着牙,低喘。 李宴洲的轮椅,一向只允许杨言碰。 看来,刚才跳下去的十几名暗卫里,其中一人就是杨言。 她咬着唇,忽又听到一旁的船工惊呼:“二公子下海了!” 麦启年也下去了? 秋辞一阵惊愕,下意识抬头,便见李宴洲那双深沉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死死咬着唇,声音沙哑:“大公子……” 老船工叫来了医工。 那医工看了眼秋辞手臂上的伤,忙道:“快送进舱房,得立即止血。” 秋辞人还在李宴洲腿上,她咬着牙,想要下来。 却被李宴洲搂得更紧。 他面无表情:“去舱房。” “是,是……”老船工哪里伺候过这位大公子?手脚自然是不如杨言顺手利落的。 闻言,赶紧推着李宴洲的轮椅,将两人推进去。 “大公子,我自己……自己可以。”秋辞咬着牙,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 事实上,外头血光冲天,这时候,她哪能安心在舱房里疗伤? “你以为你出去,能改变什么局势?”李宴洲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他哼了哼,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手无缚鸡之力,倒是会坏事!” 若不是她惊慌失措之际撞歪他的长鞭,何至于此? 不过,她何氏女做事一向冷静沉稳,今日竟慌得在他怀中乱撞,倒是有些不像她了。 李宴洲凌厉的目光落在秋辞脸上。 秋辞依旧用力咬着唇,终究还是扛不住,闷闷哼了哼:“疼……” 这女人! 心头那一丝质疑,在她一声示弱的痛呼里,被彻底打断。 “处理伤口。”李宴洲看了医工一眼。 医工立即扶着秋辞,让她在床边趴下。 却在要脱她衣裳之际,见她死死揪住自己衣襟。 医工一脸为难:“姑娘,我们船上……船上没有女医工。” 往常船上是没有姑娘的,都是男子,根本不需要女医工。 走船十几年,谁能想到有一日,会有一位姑娘在他们船上受伤? 秋辞没说话,或是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但她指头依旧紧紧揪住自己衣襟,不愿松开。 伤口在手臂上,靠近肩头,要处理总得要将衣裳褪下。 老船工为了避嫌早已退出去,如今舱房里,就只有秋辞和医工,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李宴洲。 那医工看着李宴洲,万分为难。 “大公子,血还在流,这么下去,一个姑娘家岂能熬得住?” 李宴洲盯着秋辞。 秋辞眼神开始变得混沌不清,却还是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 他话语虽然冰冷,却透着藏不住的暴躁:“想死是不是?” 她咬着唇,唇瓣一片泛白。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也因为失血和虚弱,惨白如纸。 手指始终揪着自己的衣襟,仿佛已经彻底失去光亮的眼眸,彷徨却执拗地盯着他。 “这比命重要?”李宴洲眸色一沉,怒道:“何秋辞,你是疯了吗?” 她不语,那指头明显没什么力气,只要他随手一扯,就能将她扯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为了她,值得吗?(第2/2页) 可她眼眸里透着的固执,却让他狠不下心。 终究,还是看了医工一眼,冷冷道:“药箱放下,出去。” 医工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立即弯了弯腰,赶紧出门。 舱门被带上之后,舱房里,就只剩下李宴洲与秋辞两人。 她绷紧的指头,几不可见松开了些。 这小动作,让李宴洲眼底的怒火,散去了大半。 这女人…… 他不知自己几时变得如此心软,却只是在这一刻,一丝无奈掠过心头。 “你若是还想要命,就乖乖听话。”他弯身,将药箱打开,取出医工专用的烧酒。 低头那一刻,便见秋辞指尖一松,手指无力地滑了下去,眸色昏沉。 李宴洲将轮椅挪到床边最靠近她的位置,抬指落在她衣带上。 指尖微顿,略有迟疑。 但那迟疑也不过是一刹那,之后,便毫不犹豫将她衣带解开,衣裳褪了下去。 那娇嫩的身子,只剩一件薄薄的肚兜覆盖,雪白的背部,清晰可见。 有那么一瞬,他眼底似掠过什么。 但却立即冷静下来。 再看她手臂,伤口不算很深,却因为被箭头上的火焰灼过,此时看来,让人怵目惊心。 李宴洲打开酒瓶盖子,正要给她伤口消毒。 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垂眸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会疼,忍着点。” 秋辞咬着唇,下唇被她咬得几乎能渗出血。 李宴洲无声叹息。 换了别的姑娘,此时多半已经在哭闹叫唤。 她却始终死死咬着自己两片薄唇,哪怕眼角挂着泪,也不愿哭出声。 如此,顽强。 “给我忍着。”话语刚落下,烈酒已经浇在秋辞伤口上。 “唔……”秋辞终于没忍住,痛呼了声。 迷迷糊糊之际,想要用力往自己下唇咬去,却不知咬到了什么。 她疼得全顾不上了,用力咬着嘴边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痛楚。 伤口像是被火烧那般,痛得她浑身颤抖。 再如何坚强,泪水还是沿着眼角滑了下来,无声痛哭。 好疼…… 视线里的一切,最后变得一片模糊。 她昏昏沉沉,不知忍了多久,终于没忍住昏了过去。 外头,风浪渐渐平息。 杨言回来了,进门之前,秋辞身上已经盖好了被子。 杨言站在门边,低着头不敢乱张望,身上黑衣还滴着水。 他轻声禀告道:“海寇船只十二艘,均是小艇,跑了两艘,余下悉数被剿灭。” 李宴洲的视线从秋辞渗着细汗的额角收回,看了他一眼:“麦启年呢?” “和医工一起在照顾受伤的船工。” 杨言想看一眼床上的姑娘,却又不敢。 听闻阿辞姑娘是为了给大公子挡箭,才受的伤。 没想到阿辞姑娘对他们家大公子,竟这般情深义重。 也不知伤得如何。 “公子,麦二公子让你安抚好阿辞姑娘后,出去一趟,他在甲板等你。” 李宴洲又在舱房里待了一炷香的时辰。 最后一次给秋辞将额角的细汗擦去后,他才让换好衣裳的杨言推着出了门。 麦启年也已经换下身上那套湿衣,正在指挥船工收拾甲板上散乱的货物。 看到李宴洲出来,他摆了摆手,身旁的船工立即避开。 他盯着李宴洲被海风吹得更显肃杀的脸,眸色深沉:“今夜如此冲动,暴露了暗卫队伍,他们只怕很快能查到你头上去。” 那无声的浅叹,刚出口就被吹散在风中,他轻声道: “为了她,值得吗?” 第39章 一石三鸟 第39章一石三鸟 海寇十二艘小艇,打下来十艘,终究还是逃掉了一些人。 “我不过是生意人,他们往我头上查,我也替你挡不了多久。” 船队所有船工,都有户籍登记,寻常盘查或许还能蒙混过去,但…… “你明知道,镇海司有他们的人,镇海司的人要查我麦家船队能有多难?” 麦启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眸色微寒。 如今战事停歇,海寇被打跑之后,短时间不可能再回来。 他们的船又开始扬帆,继续朝澳门前行。 “或许,我不该刺激你。”他浅叹。 没曾想,真将李宴洲这头沉睡的狮子,给惹怒了。 “你怎知我不是早准备好要与他们开战?”李宴洲淡漠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清冷。 麦启年微愣,侧头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他眸色一亮:“你的意思是,不管今日何秋辞有没有上船,你也会跟来?今夜出手,在你计划之中?” 李宴洲没回答这个问题,紧抿的薄唇,未曾泄露半分情绪。 麦启年抹了一把脸上沾的水汽,竟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挚友。 “李宴洲,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要真的站起来了吗?” 李宴洲还是没理他。 麦启年有些焦急。 这闷葫芦,真想一脚将他轮椅踹翻。 要不要试试? “喂……” “张大人的密使,应该已经在来岭南的路上。” 李宴洲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无意识把玩。 “听闻去年新政推行之后,张大人不时便会亲自离京走一趟,看看新政推行情况。” 麦启年眸色一亮,这消息实在让人振奋。 岭南这地方,有些东西,是真该要好好查一查了! 各行各业,被世家垄断了多少? 每个行业背后,都有一张紧密庞大的人际网。 拉网的人在狂欢,只有被网在里头的百姓,苦不堪言。 他麦家船队也是花了多少年的功夫,才凭自己的实力撕破那张网的一角,钻了出来? 但他依旧无力改变这一切。 如今,麦启年却似乎看到了希望。 “你的意思是,密使前来之后,大人或许也会亲自过来?” 但他一想,却又有些不安:“若果真那样,岭南海寇尚未彻底肃清,大人此行,危机四伏。” 再一想,似乎,就明白了。 “所以,你必须加快步伐,若大人真的要动身前来,你就得在这之前,将海寇一网打尽!” 这个认知,让麦启年心头那份沉重,一瞬间一扫而空。 “你这人真是!连我都以为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李宴洲啊李宴洲,人家姑娘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却处处是算计!” 这一脚,终究是踹了出去,却不知道是为谁而踹。 “如今船上所有人怕是都知道,你李大公子有心尖上的人,等回去后,这消息将会传遍整个菊城。” “你是要让菊城所有人知道,何家姑娘背后有你这个靠山,而你,拥有如此厉害的菊娘。那些人若是再不想办法,盛宴举办权或许真要落在你手里了。” 他李宴洲是什么人? 想当年,他可是镇海司守御千户,权力仅次于镇海司总兵与两位副总兵大人。 哪怕伤了腿退了下来,他在镇海司的人脉,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李云哲费尽千辛万苦,袭替了他的战功,也不过是署理千户。 在镇海司,不过是个入门的级别。 不管是在人脉还是权力上,李云哲比起李宴洲,还差得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一石三鸟(第2/2页) “最近李云哲和那个姓林的商人走得很近,和秦家甚至杜家也有走动,只怕也是为了争夺举办权。” “一旦你放了消息,说你也有意要竞争,那几家定会满心不安。到时候,各方势力都将按捺不住。” 麦启年盯着被踹了之后,脸色不善的挚友,笑道: “只要他们有动静,就必然会有破绽,藏在镇海司那些人,将会一个个暴露出来。 你这招引蛇出洞,如此迂回,连我都以为你真的动了心……” 他话语微顿,握着栏杆的长指微微收紧。 言语里的激动,却慢慢平复了下来,倒是有些许感慨:“倒是真不怕伤了人家的心。” “你又怎知她接近我不是另有目的?” 李宴洲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整个人冷得像今夜的海风。 他淡淡道:“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 “可人家是真替你挡了箭。” 麦启年瞅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他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 他冷哼道:“再怎么有目的,这伤也是实实在在的,若是箭头再偏一点,谁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李宴洲手里的东西,不觉间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麦启年无意间瞥见,仔细一看,像是……一抹黄? 可当他想认真看的时候,却见李宴洲长袖一拂,将一切掩在袖子底下。 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 “好好记一记这次来盘查你船工的人,未必,不会有意外惊喜。”李宴洲淡淡道。 麦启年颔首,懂了。 这家伙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缜密。 一石三鸟! 麦启年还想说什么,却见杨言从船舱那边快步走来,走到李宴洲身旁,轻声道:“大公子,何姑娘她……” 李宴洲眸色一沉。 麦启年急问:“出了什么事?” 杨言面有难色:“医工说,她发起高热。”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麦启年愣了下,忙道:“可有给她服药?” “何姑娘发着脾气,人迷迷糊糊的,不肯喝药。”这便是杨言为难的地方。 “大公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宴洲一个眼神,杨言立即走到他的身后,推着轮椅往船舱里走去。 麦启年跟着走了两步,却又觉得,有医工和李宴洲在,倒也轮不到自己关心。 只是看着李宴洲僵硬的背影,他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方才他捏在手里的,分明是朵菊花。 菊花……瞬间就让人想到了何秋辞。 当真只是互相利用吗?那拿人家何姑娘的菊花做什么? 谁不知道,这整艘船的菊花,都是阿辞姑娘的? 他吐了一口气,盯着李宴洲消失在舱门内的背影,有些无奈: “你倒是……真能守住自己的心才好!” ……阿辞姑娘发脾气,真是见所未见。 杨言都被吓到了。 她不仅一把将药碗推翻,竟还骂人:“你们这些混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她扑到床边,却因为碰到了伤口,疼得眼泪差点滚了下来。 医工退到一旁,哪里敢靠近。 看到杨言推着李宴洲进来,医工如获大赦,赶紧道:“大公子,何姑娘她发着热,神志不清,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有些……有些吓人。” 李宴洲自己推着轮椅过去。 秋辞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靠近自己的男人。 她抡起拳头,声音嘶哑:“休想害我大哥!混蛋,我杀了你!” 第40章 再敢乱动,就将你扔了 第40章再敢乱动,就将你扔了 麦启年最后还是没忍住,去看了秋辞。 毕竟在他的船上,是他的客人。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总是他的责任。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让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何秋辞一拳打在李家大公子的脸上! “公子!”杨言吓得魂都飞了。 医工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麦启年也被吓到了。 相识二十多年,几时见他被人如此揍过? 打脸呢! 可以被捅刀子,可以被一掌打成内伤,可是,打脸…… 麦启年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做好了随时出手救人的准备。 万一姓李的恼羞成怒,在这种情况下,他一掌就可以要了何秋辞这条小命。 李宴洲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那一拳,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没想到她在病中,拼了全力的一拳,竟还有些分量。 一拳过来,半边脸都是麻的。 眼下,何秋辞似乎还不愿意罢休。 “我杀了你!”她咬着牙,又抡起了拳头。 这次,不仅麦启年捏了把汗,就连杨言也慌了:“大公子,阿辞姑娘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下一刻,杨言的话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李宴洲没有还手,只是一把扣住了何秋辞的手腕。 在秋辞还要挣扎的时候,他怒道:“你再乱动,伤口会撕裂,不想活了?” 秋辞用力挣扎,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时一片混沌。 “大公子,她该是高热导致神志不清,陷入了梦魇。”医工小声说。 李宴洲脸色铁青,浑身气息森寒得如修罗:“再敢乱动,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可秋辞恍若未闻。 “混蛋……”手一动,手臂上的伤口便又在渗血,疼得她浑身发抖。 那张脸,更是惨白得毫无血色。 她抖得厉害,李宴洲的脸色,也越发阴沉得厉害。 心头掠过一抹复杂的情愫,竟是见不得这女人这样糟蹋自己。 怒火,在感受到她的痛楚后,散去了大半。 在她又想挣扎之际,他轻声道:“没有人敢伤害你大哥!我保证!” 秋辞一怔,抬头看着他,眼底一片迷茫。 手还想动,却始终被他不轻不重握着。 这一刻他的声音,没了往常的冷冽,却多了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迁就: “乖一点,别乱动,不会有人能伤害你大哥,相信我。” 秋辞愣愣看着他。 此时此刻,不知道他是谁,甚至都看不清楚他的脸。 却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多年未曾有人给过她的安全感。 她竟感觉到安心。 相信他…… 她真的没有再乱动。 大概是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如今浑身发软。 再坚持了片刻,便整个人软软倒在李宴洲的怀中。 一下子,变得病恹恹的毫无声息。 “快给她煎药!”李宴洲心头一沉,回头瞪了医工一眼。 这女人,身体就像是一块烙铁,能烫死人! 这么下去,也不知会不会被烧成傻子。 “我、我马上再去熬……”医工收拾好地上的药碗,飞快地出了门。 “杨言,拿面巾来。”李宴洲小心翼翼将秋辞受伤的手臂移到外侧,不让她自己蹭到伤口。 再给她探了探额角,他眸色更沉得厉害: “快!” “是……是!”杨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面巾用凉水浸湿,拧干后双手递到李宴洲面前。 李宴洲拿着面巾,覆在秋辞的额角上。 凉丝丝的面巾,敷上去没多久,就被焐热了。 李宴洲将面巾拿下来,杨言又换了一条。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回,秋辞额角的温度总算是降下来了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再敢乱动,就将你扔了(第2/2页)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医工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恭恭敬敬送到了李宴洲跟前。 “再熬!”李宴洲将碗接过,立即道。 “是,我这就去。”医工急匆匆跑了。 大公子是怕何姑娘再次发脾气,打翻药汤。 不过这次,秋辞似乎真的没力气了。 只是靠在李宴洲的怀里,闭着眼,也闭着嘴。 药碗凑到她的唇边,她却始终不愿意张嘴咽下去。 李宴洲脸色不善,不悦道:“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喝药!” 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宴洲十分烦躁。 不是因为她不听话,而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再不喝药,也不知几时才能好起来。 “喝药!”他加重了声音。 这次秋辞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却只是哼了哼,不高兴。 “喝……”见她眉头紧皱分明又要闹脾气,李宴洲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语气竟不自觉软了下来: “乖一点,把药喝了,等回去后我便命人去护着你大哥,可好?” 一旁的杨言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大公子这是在哄阿辞姑娘吗? 他跟在大公子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大公子如此温声细语哄过哪个姑娘。 不知是李宴洲这句话,何秋辞真的听了进去。 还是说,他软下来的声音,的确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秋辞终于在他的安抚下,张嘴将药喝了下去。 直到一碗药被喝光,李宴洲将空碗放下,房中的杨言,以及一直站在门边的麦启年,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喝了药,总该能好起来了。 “大公子,我……扶阿辞姑娘去休息。”杨言小声道。 阿辞姑娘一直坐在大公子腿上,靠在他怀里,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总是不太妥当。 传出去,怕是有损姑娘名节。 但他才刚伸出手,便忽然感觉一道寒意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一刹那,仿佛有刀光剑影落下! 杨言吓得像是被烫到那般,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秋辞的衣裳,就赶紧缩了回去。 李宴洲薄唇紧抿,眸色冷冽:“推我过去。” “……是。”杨言哪里敢多言?立即推着他的轮椅,挪到床边。 李宴洲低头看了眼,这女人喝了药之后,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他迟疑片刻,才扶着她的腰,想要将她抱起来。 不想,察觉到他举动的秋辞竟在嘤咛一声后,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不安的模样,像是被惊吓到的小兽,寻求他的护佑。 “你……”如此放肆! 却又,如此脆弱。 杨言赶紧别过脸。 麦启年也一个转身,抬手将舱门一带。 杨言正要跟着退出去,就见那扇舱门在自己面前被无情关上。 糟糕! 杨言吓得心跳几乎停罢。 被逼看到这场面,大公子会不会要杀了他灭口? 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轮椅上两人半眼:“公、公子,我那个……我去看看兄弟们。” 说完,赶紧将舱门打开,一溜烟就跑了。 李宴洲抬眸时,那扇舱门再一次被关上。 舱房里,便只剩下他和秋辞两人。 她依旧靠在自己怀中,那双没什么力气的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袍,仿佛生怕被他丢开。 想将她推开,又怕不小心碰到她手臂上的伤口。 低头那一刻,却不小心看到她敞口的领口之下,那片雪白的肌肤…… 李宴洲立即抬头,视线竟不知要往何处安放。 怀中的女孩儿却像是不知餍足的小兽,竟还敢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李宴洲闭了闭眼,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下。 再敢乱动,就将你扔了。 不信试试看! 第41章 当年的事,彻查 第41章当年的事,彻查 李宴洲有没有将秋辞扔出去,杨言最清楚。 毕竟,那夜是杨言亲自守在舱门外,守了整整一夜。 不敢进去,怕看到某些不该看的画面。 却也不敢走远,就怕何姑娘有个什么闪失,大公子叫人的时候听不到。 后半夜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去了。 天快亮之际,里头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秋辞醒了! “花!”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她想到的是甲板上的菊花。 下意识想要起来,却在刚动了下之际,皱紧了眉心。 痛! “再乱动,若是扯了伤口,二赛之前你这伤好不了。” 头顶上方落下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秋辞吓了一跳,没敢乱动。 二赛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岂能带伤上阵? 可她却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好像和说话之人靠得很近,近到连对方的心跳和呼吸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低头一看,秋辞猛地回过神,脸色顿时一阵煞白。 顾不上手臂的伤会不会被撕裂,她立即就要挣开。 却被李宴洲一把拉了回去。 他大掌扣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秋辞顿时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放开我!”头好沉。 方才一番拉扯,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但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坐在李宴洲的腿上,被他扣在怀中。 李宴洲习惯性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落下:“你冷静下来,我便松手。” 秋辞冷静了。 不得不冷静。 她低喘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抬头看着他:“可以松……” 话尚未说完,就哽在了唇边。 他的脸…… 李宴洲别过脸,面无表情,终于松开扣住她手臂的五指。 秋辞好不容易回过神,立即要下去。 他淡漠提醒:“你高热一夜,动作太快会头晕。” 秋辞咬了咬唇,扶着他的轮椅扶手借力,从他腿上慢慢下来。 两人分开那一刻,她不经意间,看到李宴洲眼底掠过一丝幽暗。 像是,如释重负。 “抱、抱歉。”她不知自己为何要道歉,却知道,她定是在他腿上躺了很久很久。 她甚至看到他的指尖落在大腿外侧,不自觉揉了揉。 怕是这双腿已经被她压得麻木酸楚,犹如针扎。 “我昨夜……”秋辞在床上坐下,脑袋沉沉的,依旧未曾彻底清醒。 李宴洲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把衣裳穿好。” 秋辞心头一紧,赶紧低头,用没受伤的手,将衣裳拉拢好。 衣服皱巴巴的,昨夜,难道真在他怀中睡了一夜? 李宴洲脸色很不好看。 秋辞甚至都没勇气正眼看他。 等她将衣裳整理好之后,李宴洲才朝舱门外唤了声:“送热水过来。” “是。”在门口睡了一夜的杨言应声爬了起来。 没多久,就端着热水敲响了舱门。 水盆放下后,杨言赶紧上前推轮椅。 秋辞抬头时,正好看到杨言推着李宴洲离开。 方才李宴洲转过去的那半张脸,一不小心,就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惊得秋辞一阵错愕。 大公子的脸……被谁打肿了? 脑海里浮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画面中的自己抡起拳头,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秋辞心脏猛地收紧,顿时一阵后怕。 竟是她动的手! 不过,她打了大公子,大公子非但没有将她一掌拍死,还让她在自己腿上睡了一宿? ……医工没多久就来了,给秋辞端来一碗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当年的事,彻查(第2/2页) 简单洗漱过,再喝完药,秋辞的精神好了不少。 “何姑娘,大公子说你这伤口不算深,只要小心点不要出意外,养两日便好。” 医工收拾药碗的时候,叮嘱道:“切记,一定不能动作太大,以免撕裂。” 秋辞却有些疑惑:“……大公子说?” “姑娘都忘了吗?” 医工笑得有些腼腆:“昨夜姑娘受了伤,意识不清,除了大公子谁也不许靠近。” 医工看起来有些匆忙,没多解释,他又道: “二公子已经命人给姑娘你准备了肉粥,姑娘等会吃完,再好生歇歇。” “船上的菊花……” “二公子说了,揽头要一个时辰后才到,到时他会命人来请你出去。” 医工交代完,便拿着药碗走了。 没多久,老船工果然给她端来了肉粥。 秋辞坐在桌旁,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肉粥,心情十分复杂。 除了李宴洲,不许任何人碰……这真是她会做的事? 昨夜的画面,如今想来已经十分模糊。 只记得,她好像回到了娘亲的怀中,靠在娘亲的怀里睡了一宿。 难道,是他? 那方才他一直抱着自己不松手,不是轻薄,而是,怕她乱动会让伤口撕裂? 秋辞低头,看了自己手臂一眼。 隔着衣裳,看不见手臂的伤。 伤口还隐隐有些疼,痛感却已经没那么强烈。 脑海里浮起的,是自己看到那两支火箭的时候,故意往李宴洲手腕撞的那一下。 她的手轻轻落在手臂上,眸色慢慢变得深沉。 李宴洲的人还在佛山,云娘子的事迫在眉睫。 只希望,这一箭,没有白挨…… 秋辞闭上眼。 等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没有太多情绪。 她吃了一大碗粥,又歇了大半个时辰。 等潮生来请她出去时,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麦启年人就在甲板上,正在看船工卸货。 看到秋辞出来,他笑着迎了过去:“何姑娘,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照顾。”秋辞点了点头。 “不敢居功,昨夜照顾姑娘的另有其人。” 不过,关于昨夜的事情,麦启年显然不想解释太多。 倒是秋辞一直有些事想问。 犹豫了好久,才忍不住小声问道:“昨夜那些海寇……” “都被打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挑衅。” 他麦家船队有暗卫,这件事在某些人查清楚底细之前,海寇自然不敢再乱来。 但秋辞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船上的兄弟……都还好吗?” 麦启年眸色沉了沉,却很快又冲她笑道: “都很好,姑娘无须牵挂。对了,我约了几个花木交易的揽头过来,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他带着秋辞走到摆放菊盆的木架前,道:“姑娘再给我说说你的心理价位,等会也好帮着搭两句话。” 秋辞吐了一口气,立即打起精神,给他一一介绍: “这一排精品老桩菊栽,我的心理价位是一两六钱一盆,这一排,一两三钱……” 舵楼上栏杆边,李宴洲眼底映着那道忙碌的背影,薄唇轻抿。 海风拂过他脸庞,半张脸,森寒冷肃。 但另外那半张脸…… 杨言赶紧低垂脑袋,不敢细看。 真是不忍直视。 大公子不开口,他也不敢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宴洲忽然问道:“回去之后,好好查查何长风当年究竟遇到什么事,变成如今这模样。” 杨言一愣,下意识道:“他不是在躲避海寇追杀时,失足落崖摔成了活死人吗?大公子,你对此事有怀疑?” 第42章 从未笑得如此轻松 第42章从未笑得如此轻松 当年何长风也是镇海司的人,严格算起来,是段将军手下一员猛将。 因为资历尚浅,品阶还未提上去。 毕竟,能像李宴洲那般,十八岁就当上守御千户,亲自领兵打仗的人并不多。 但何长风也是个出色的副将,镇海司无人不知。 杨言一直跟在李宴洲身边,对何长风这个人自然也是时有耳闻。 大公子就曾说过,再过几年,此人必成大器。 却不想,竟落得如今这下场。 “段大人被押送回京后,与他亲近的将领不是跟着入狱,便是被削了官职。” 杨言的视线,也锁在了甲板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她大哥在那一战后,也被削了官职,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就出了意外。听闻是被海寇报复,逼落悬崖。” 但是有一点杨言不明白:“那一战,镇海司虽然损失惨重,但曾无妄落网后,海寇也算是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为何独独要针对何长风报复?” 见李宴洲瞅了自己一眼,杨言忙背脊一挺,道:“属下明白,等回去后,属下立即去调查。” 李宴洲薄唇轻抿,没有再说话。 看着甲板上的人,扶着栏杆的手却在慢慢收紧。 她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昨夜种种,仿佛从未发生一般。 若非她高热失去意识,他只怕也没机会见到她失控的一面。 午夜梦魇,竟是如此恨之入骨,痛彻心扉! 她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伤痛? 没多久,与麦启年约好的三位花木揽头果然到了。 这还是秋辞第一次和外埠的揽头打交道。 谈价格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几百盆菊花,竟就这样卖出去了! 直到揽头们吩咐自己的佣工将菊花搬上岸运走,秋辞还有一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整个过程,她几乎插不上手,全是麦启年在交涉。 “你……帮我将价格提高了至少两成!” 这是秋辞回过神的第一句话。 她看着麦启年,因为太激动,指尖至今还在微微颤抖。 “万幸我抬价的时候,你没有冲动打断。” 麦启年冲她一笑,“我瞧着你这模样,真怕你慌了神,给我乱压价格。” 买卖价格是要拉扯的,你开我砍,你砍我抬。 麦启年第一次开出来的价格,精品老桩菊栽,他给开到了二两银子一盆。 的确是吓坏了秋辞。 “的确有那么一刻,怕你将对方吓跑,我在花圃收回来的价格,只是一两三钱。” 算上船费和保货银,均摊下来,老桩菊栽一两五钱便能回本。 一两六钱就是满意价格,若能一两七钱,那是意外之喜。 她刚开始给麦启年说价格的时候,已经预算了揽头会压价,一两七钱是完全有压价空间的。 她拍了拍胸口,吐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两八钱成交。” 麦二公子这张嘴,实在了得。 “你可知道,澳门这个地方,有钱人无数?” 麦启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道:“能买这种菊栽的,都是雅致之人,揽头回头就能卖上三四两一盆,若是卖得贱了,客人反倒觉得东西不值钱。” 用来赏玩的货品,与实用性的不一样。 赏玩类货品的价值,端看客商的心意和品味。 “这些事情,以后你会慢慢懂得,再者岭南的菊株运来澳门,此前本就不多。你刚打开了这门市,别乱了价格,坏了自己以后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从未笑得如此轻松(第2/2页) “我明白了,还请二公子不吝赐教,我定会努力学习!”秋辞用力点头。 麦启年抬头看了眼。 目光似不经意间,在舵楼上扫过。 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忽道:“何姑娘,可想去澳门街头看看热闹?” “可以吗?”秋辞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惊喜地眨了眨。 难得一见的少女憨态,一下子没能被藏住,万分雀跃。 这还是她人生头一回来澳门。 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麦启年的目光落在她唇边笑意上。 终究只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哪个没好奇心? 视线越过她,又往她身后远处舵楼上那道身影扫了眼,他眼底的笑意再次加深: “船上还有一批货,午时才能卸货交接,如今时间尚早,就只是怕姑娘昨夜受了伤,身子受不得……” “我没事,我精神很好!”秋辞立即打断。 就差没挽起袖子让他看看伤口,以证明自己此时身强力壮。 麦启年朗声笑道:“那便好,我带你去街头走走,澳门有许多特色小吃,你一定会喜欢。” 秋辞眼里闪着雀跃的光:“我听说澳门有一种饼,又香又软,里头还有甜瓜丝,还有,像小碗一样的小糕点……” “那是娘子酥饼和酥皮挞,我带你去吃。” “好!” 两人真的就这样,丢下一船人,走了。 舵楼上。 杨言看着秋辞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从未见过阿辞姑娘如此兴奋,还得是二公子有办法。” 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掠过身侧。 杨言一愣,下意识瞄了李宴洲一眼。 那半张俊脸上,竟是乌云密布。 杨言吓得赶紧闭上嘴! 李宴洲盯着上岸之后,还在边走边聊、聊得十分投契的那两道身影,眸色森寒。 她自出现在自己视线里开始,便一直步步为营、克制从容。 何时笑得如此轻松开怀过? 也不知麦启年究竟与她说什么,让她激动成这般。 这种少女姿态,在他面前从未有过! 心头,莫名就涌上了一阵烦躁之意。 再看麦启年那道修长的背影,他掌心微紧,忍不住冷哼道:“净会些花言巧语!” 杨言一怔之后,赶紧帮腔:“就是!谁不知道麦二公子最懂讨姑娘欢心?哪像大公子……属下妄言,公子息怒!” “我几时怒了?”李宴洲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女人伤还未好,麦启年便带着她到处溜达。 若是让她伤口复发,坏了二赛大计,看他饶不饶得了那混账东西! “公、公子没怒,是属下愚钝,胡言乱语。”杨言垂首,更是吓得大气不敢透一口。 唉。 想讨好一下主子,真是不容易。 一不小心,又撞铁板上去了。 “公……公子,这里风大,要不属下推你进舱房休息吧?” 杨言小心翼翼往远处看了眼,岸上那两道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轻声道:“反正也看不见了……” “谁要看她?”李宴洲冷冷一哼,长鞭一扫,鞭尾卷着舵楼上的铁栏杆,轮椅便从特地铺了木板的楼梯上滑了下去。 杨言摸了摸鼻子,赶紧追了过去:“公子,属下错了,属下扶你下去……” 做人难。 做公子的侍从,更难。 唉! 第43章 我令你如此厌烦? 第43章我令你如此厌烦? 澳门,比秋辞想象的还要繁华。 最让她新奇的是,她竟在街上见到了许多洋人。 洋人往常也偶尔到岭南来,她也曾在广州交货的时候见过,但次数不多。 可澳门这里,洋人竟然数不胜数,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更让她震撼的是,麦启年竟然还会说洋文。 他们去了一家洋人开的杂货店,里头的东西,有不少在菊城都是极为罕见的。 秋辞在精品货架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只怀表上。 这种怀表,她曾在菊城的贵公子身上见过。 罕见,价格不菲。 那洋人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秋辞没听懂,却只见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两?”秋辞心头一紧,立即垂下眼帘。 五两,得要做好几盆精品老桩菊栽才能赚回来,太贵了。 可是,这怀表真的很好看…… 老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急忙解释:“姑娘,是五……” “是啊,五两,虽然不便宜,但值得,何姑娘要买一只吗?” 麦启年走了过来,冲老板使了个眼色后,看着秋辞低垂的脸,笑道: “不过,这是男子用的怀表,何姑娘是想送人?” 秋辞眸色闪了闪,分明是想藏什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是看着怀表,万分纠结。 麦启年看了她一眼,便与洋人老板说了句什么。 那老板立即将怀表取出来,推到秋辞面前。 “他说什么?”这叽里咕噜的洋文,她是一句都听不懂。 麦启年笑道:“让你拿起来看看喜不喜欢。” “我……可以看?”可是,五两银子啊,对他们这些贵公子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对她来说,就是天价。 “你若喜欢,我能给你再压压价。”麦启年道。 “当真?”秋辞立即将怀表拿起来,细细端详,也看不出名堂。 麦启年给她介绍道:“这是指针,指针的位置对应此刻的时辰。他们洋人将我们的时辰一分为二……” 秋辞最终以四两银子的价格,将这块怀表拿下。 收起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 麦启年注意到她东西放在兜里,似乎不太方便。 他指了指一旁墙壁上的天鹅绒小挂袋:“这里的小袋,买怀表可赠送,你挑一个。” “不用钱?”秋辞眉眼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 麦启年看了洋老板一眼,扯了扯唇:“不用钱,快去挑一个。” 秋辞步伐轻盈走了过去,细细挑选了起来,没看到麦启年在她认真挑选之际,掏了银子搁在台上。 洋老板十分识趣,立即将银子收起来,又笑嘻嘻说了句什么。 麦启年走到秋辞身旁,“老板说了,货架上的香露也可送你一瓶……” ……秋辞回去的时候,尚未到午时。 在闹市上逛了一圈,人回去时,一张小脸已经被晒得红扑扑的。 回到船上的时候,潮生刚将最后一批货卸完。 麦启年将和秋辞一起买的酥饼和肉干交给他,秋辞往船舱里看了眼。 大家都在收拾,准备回航。 杨言刚好从船舱里头出来,抬头便看到秋辞拿着一盒什么东西,向他走来。 “杨侍从,”她加快了脚步。 杨言急道:“阿辞姑娘,你伤还没好,慢点。” “我没事。”不碰伤口的话,那痛感她还能忍受。 秋辞往船舱里看了眼,不见杨言身后有人,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杨言忙道:“阿辞姑娘可是找我家大公子?” 见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杨言笑着说:“大公子在舱房里看书呢,阿辞姑娘,我带你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便好。” 秋辞敲开李宴洲舱门的时候,他的确在看书。 他似乎对兵书情有独钟,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翻两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我令你如此厌烦?(第2/2页) 看到秋辞捧着一盒东西进门,李宴洲脸上没有多余神色,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冷意:“找我何事?” “我……打扰公子兴致了吗?”他这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 秋辞以为自己扰了他清净,遭嫌弃了,只好道:“我来给公子送点吃的,我放下就走。” 手不自觉往小挂袋摸了摸,她有一丝迟疑。 但见他神色还是不太好,秋辞无奈,只好快步过去,将盒子搁在桌上。 再飞快地看了李宴洲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李宴洲眸色一沉,盯着那食盒,剑眉皱起:“我令你如此厌烦?” “呃?”秋辞怀疑自己听错了。 厌烦? 她对他? “若非令你厌烦,会如此急着逃离?”李宴洲语气更为冷冽。 秋辞微愣之后,忙解释道:“我以为……我妨碍公子了。” 本来是有些事想做,也有些话想说,但他如此冷淡,秋辞也就只好作罢。 李宴洲抿着唇,盯着她,目光沉沉。 秋辞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惹恼了他。 视线一不小心瞥见他红肿的半边脸,心下顿时一紧。 李宴洲也似想起什么,忙别过脸。 气氛,有些尴尬。 “对不起……”终于想起来了,大公子的脸是自己打肿的,怪不得今日对她异常冷漠。 看样子,这会儿还在生气。 “对不起,我昨夜……有些迷糊,我不是故意的。” 李宴洲见她偷看自己的眼神,大概也明了她指的是什么。 虽然这一拳,他其实并不在意。 不过,此时误会,总好过一直无言以对。 “总算想起来了?”连他都敢打,胆子真不小。 秋辞咬着唇,绞着指头:“那……大公子要如何才不生气?也……打我一拳吗?” 李宴洲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打女人。” “那……”赔礼道歉可以吗? 她局促不安。 倒是忽然听到他声音响起:“这是何物?” 秋辞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将盒子打开: “是娘子酥饼,他们说,过去是娘子给自己夫君做的……” 话未说完,不知为何,脸忽然就有些烫。 她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李宴洲落在扶手上的手指也莫名有些绷紧。 娘子给夫君做的饼……她买这个给他吃…… 心头那口闷了一个多时辰的气,莫名散去了些。 不过他这问题,弄得秋辞更加窘迫了。 “只是……大家都说好吃,便买来给公子尝尝,也没……别的意思。” 她小袋里还有些东西,话题忽然变得如此暧昧,却不知这东西该如何拿出来了。 明明之前在他面前,虽谨慎但也不至于无措的。 可不知为何,经过昨夜后,此时面对他,心情有些不太一样…… 秋辞暗中吐了一口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真的很好吃,大公子,你也尝尝。” 她将盒子端起来,递到李宴洲面前。 “手受了伤,就别乱动。” 李宴洲怕她拿盒子的姿势会弄疼自己,下意识便伸手去接。 却不想,指尖刚搭上盒子,有些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你的手背……”秋辞彻底愣住。 他的手背上,赫然是两排暗红的齿印。 咬得那么深,痕迹清晰可见! 她瞪大一双眼眸,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浮起。 那是伤口被倒上烈酒的时候,她疼得几欲昏厥。 剧痛难耐之际,本想咬自己的嘴唇,哪怕嘴唇已经被咬出血。 却在那一刻,有个什么东西,递到了自己唇边。 她想都不想,便一口咬了下去。 竟是……他的手。 第44章 尝一下,也无妨 第44章尝一下,也无妨 李宴洲垂眸,也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齿印。 下意识就要将手收回去。 秋辞却一把将他袖子扯住。 “你……” “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才想起来自己动的竟是受伤那条胳膊。 李宴洲眸色一沉,手再没敢乱动半分,眉心却锁得更紧: “受了伤还乱动,疼也是自找的。” 秋辞没说话,是因为真的疼。 一张小脸很快就渗出了细汗。 李宴洲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脸上汗珠后,语气松了:“真扯到了?” 便立即朝门外喊道:“杨……” “我没事。”秋辞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大公子,让我看看你的手背。” “没什么好看的。”李宴洲正要将手收回去。 “让我看看。”秋辞瞅着他。 见她抬手,他脸色一沉,不悦道:“让你看便是,再乱动扯到伤口,我可不管!” 李宴洲垂眸看了自己手背一眼,终于将手伸了出去。 手背上的齿印那么深,好几个地方都咬破了皮,上头还有干涸的血迹。 怪不得那时候她好像尝到了血腥味,只是当时疼得厉害,什么都顾不上。 “对不起……”秋辞看着他,愧疚难当,“疼吗?” 那张小脸皱在一起,让李宴洲胸口一堵,像是被什么撞到了那般,心头一下子变得无力。 再也冷硬不起来。 “不疼。”他轻声道。 秋辞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李宴洲眉心又皱了起来。 这女人毛毛躁躁的,若是再碰到伤口,又得给她重新上药。 也不知自己这手还能让她咬几口,再来一遍,也是挺疼的。 他又不是死人! 秋辞出去没多久,便拎着医工的药箱回来。 见她要去搬椅子,李宴洲眸色又是一沉:“坐着别乱动,我来!” 挂在轮椅一侧的长鞭被他随手取出,鞭尾一扫,那椅子便滑到了他的面前。 秋辞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往他手背上伤口上抹。 李宴洲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便有些移不开了。 当她认真做事的时候,眉宇间那份柔和,像是自带一层光芒。 生得,倒也不难看…… “公子。”秋辞忽然抬眸。 李宴洲呼吸几不可察乱了乱,立即将目光收回。 喉间莫名有些干。 “做什么?”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声音却哑了。 秋辞想说什么,却又忽然意识到,此时自己再说抱歉的话,也已经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这份情,她记住了。 将药膏收好,秋辞再次将盒子拿起来,递到他的面前:“尝尝吧,很好吃。” “我不吃甜食。”李宴洲别过脸。 秋辞吐了一口气,有些失落:“好吧,那我……” “放着便是,杨言嘴馋,留给他。”他哼了哼。 秋辞总算又笑了:“那好,留给杨侍从。” 她将盒子放下,又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李宴洲想问,却又觉得,不该先开口。 两人陷入沉默。 舱房的气氛,有些微妙。 也不是有压力,就只是……有些奇怪。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我……” “伤口可还疼?” 竟是同时开了口。 秋辞微愣之后,摇摇头:“不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低头,从小袋里取出个东西: “大公子,承蒙昨夜救命之恩,我……买了个小东西,送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尝一下,也无妨(第2/2页) “区区一点物什,便想报我恩情?” 李宴洲冷哼,瞥见她手里那只怀表,他再哼了哼:“这种东西,我府上多的是。”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可听闻她想送他东西的时候,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忽然间,仿佛失去了好好说话的能力。 便说得乱七八糟。 秋辞拿着怀表的手,本已经要伸出去。 听闻他这话,顿时泄了气:“好吧,那我送别人好了。” 四两银子啊! 这么贵的怀表,没想到如此遭嫌弃。 她有点失望。 可她实在是没有更多钱,去买更贵重的礼物。 不要就算了。 秋辞站了起来,无奈道:“那我不打搅公子了,告辞。” 说罢,转身就要走。 李宴洲藏在袖子里的指头无意识绷紧,看着她快走到门口的背影,莫名有些焦急。 他又没说不要! 秋辞的手已经搭在门扉上,李宴洲脸色阴晴不定,忽然道:“我府上的都旧了!” 秋辞回头看着他,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宴洲瞅了她一眼,语气薄凉:“既然你要送,我收下便是。” 手伸了出去,他面无表情:“多谢。” 秋辞愣了片刻,随后眸色一亮,将怀表从小袋里重新取出来,折回去放在他的手中。 指尖在他掌心不小心划过之际,不知是谁,心脏猛地鼓动了两下。 但却谁都没说话。 秋辞收了手,笑着说:“我该回去盘账了,大公子,告辞。” 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 就连刚回来的杨言都看得出来,阿辞姑娘心情不错。 再看坐在桌旁的大公子,便见公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仿若失了神。 “公子……”杨言满心好奇凑过去,想看清楚大公子手里的东西。 却见李宴洲长袖一拂,那东西被彻底掩在了袖子之下。 “何事?”只一瞬,便已经恢复了清冷神色。 杨言有些无所适从。 方才分明看到公子眼底,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正了正脸色,道:“麦二公子说,船要返航了,问大公子是要先用膳,还是等开船之后再吃?” “随他。”想了想,却又道:“何姑娘受着伤,让她吃完再返航。” “是。”杨言颔首,正要去传话之际,忽看到桌上那盒娘子酥饼。 他眼前一亮:“外头的酥饼都不够分了,公子这里竟还有一盒。”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 这种东西,公子素来碰都不愿意碰,不像他嘴馋,见了就想吃。 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手指头都还没来得及碰到盒子,就被一道冷光逼得下意识将手收了回去。 “公子?”杨言看了看酥饼,又看着他,莫名不安:“这娘子酥饼……” 不能吃吗? “是……是阿辞姑娘送的?” “与你何干?”李宴洲扫了他一眼,目光冰冷:“滚!” 杨言麻利地滚了。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辞姑娘送的东西,他是碰不得的。 碰一下都不可以! 这下,他可是牢牢记住了。 不过,公子还真小气,一整盒这么多,他吃得完吗? 杨言离开后,李宴洲的视线落在盒子上。 娘子给夫君吃的饼? 他忍不住扯了扯唇,眼底掠过一抹嗤笑:“骗人的玩意,也就小丫头才信。” 却不知为何,在自己还没意识到之前,手已经伸了出去,从里头拿起一块酥饼。 娘子给夫君吃的饼…… 尝一下,也无妨。 第45章 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第45章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午时刚过,大家吃饱喝足,便扬帆返航。 回去的路算不得顺风,船工得靠摇橹前行,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 但在天黑之前,也过了磨刀门水道。 听闻过了这地方,便算是回到了内河道。 内河道上时不时会有镇海司的船只经过巡逻,这一带一向太平。 秋辞盘完账,便安心在舱房里睡了过去, 后半夜,船到了石岐港码头。 大家转乘驳船。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天微亮的时候,终于回到熟悉的大榄港。 阿金的马车一直等在码头边,阿香也在。 两人已经等了一宿。 看到秋辞从船上下来的时候,阿香激动得差点就哭了,忙冲了过去,想要拉秋辞的手。 仿佛只有实实在在拉着小姐的手,才算是小姐真的安全归来了。 秋辞却赶紧后退了半步,道:“阿香,别碰我胳膊,有点……小伤。” “小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受伤?是不是真的碰上了海寇?” 阿香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秋辞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稍安勿躁。 刚回头,便见杨言推着李宴洲,从船上下来。 “大公子?”阿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杨言朝他们招了招手,便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推着李宴洲走了。 李宴洲倒是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秋辞一眼。 阿香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一脸疑惑:“小姐,大公子怎么也在船上?他也去了澳门?为什么呀?” 大公子不是说瞧不上这点小生意吗?怎么却亲自跟着去了? “这事,回头再跟你解释。” 秋辞看了阿金一眼,阿金忙道:“马车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小姐,先回去吧。” ……大家的确都在等着。 除了老梁和花圃的花佣们,还有附近不少花农。 这还是他们的菊花第一次出海,众人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等到秋辞回来,让老梁将余款给花农们结清之后,所有人欢天喜地,围着秋辞问了半天,之后才陆陆续续散去。 那些没有交货的花农,也急着问下次几时出货。 秋辞暂时还没定,毕竟得要和麦家船队那边对好时间。 最重要的是,二赛将近,她最近实在不得闲。 傍晚时分,总算彻底清净下来。 秋辞回了何宅。 在书房里,她将余款交给了老梁:“这些钱,你明日一早送去钱庄存着。” “这么多!”老梁看着眼前这一整袋银子,万分震撼,“小姐,这……这都是赚的利润?” “嗯。”秋辞点了点头:“麦二公子很仗义,帮我在揽头面前抬了价,本想将一部分分给花农,又怕下次还有什么意外需要用钱,便让你先存着。” 她倒也没有亏待花农,毕竟当初说好的收购价,比去广州交货的价格还要高。 看今日花农们脸上那些笑容,便都知道,大家心里是满意的。 这部分额外利润钱是意外之喜。 “回来的路上,我盘算过,以后出海未必都能如此顺利。” 事实上,这次就不顺利,遇上了海寇。 万幸有李宴洲的暗卫在护着众人,否则,要损失多少,也是难说。 “虽说我们每次都会交保货银,但保货银最多赔付七成,总会有预料不到的风险。 这些钱我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等年底盘账之后,可适当给花农们分些红利。 如此一来,我们有了周转的现银,也不算苛待了花农,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老梁边听边点头,末了笑道:“小姐出门一趟,长了不少见识呢。” 秋辞笑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是有道理的。” 和老梁将事情交代完后,秋辞伸了个懒腰,花圃的事情总算暂告一段落。 但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在她回来后让阿香处理过,原来并没有伤得很深。 当时觉得剧痛难忍是因为被火焰灼过,虽然伤口不深,可灼伤的地方疼得撕心裂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第2/2页) 再养两日,该能好起来了。 她收好账本,便去了后院。 何长风至今依旧昏迷不醒。 从五年前到今日,除了尚有呼吸,再无半点反应。 他一直住在后院,但不是在秋辞的院子里,而是,在三房的院落。 这是秋辞三叔生前和三婶婶住的院子。 三叔战死之后,就只剩下三婶婶和她的贴身婢女,还有一个伺候何长风的仆人。 这些年三婶婶没什么事可做,便时常留在院子里做菊扎。 秋辞刚进门,便看到院子角落里,又多了两个人形菊扎。 扎的,都是三叔的模样。 秋辞心头掠过一抹酸楚。 三婶婶沈如意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秋辞,便笑道: “总算回来了,阿香都担心死了,昨夜还在我这里磨了一整夜。” “她就是胆子小。”秋辞迎了过去,“三婶婶,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一切都好。” 沈如意领着她进了门:“这两年,怕是都觉得长风醒不来了,也就再无动静了。” “他们也是怕动静太大,反倒会露了破绽。” 等沈如意将房门推开后,秋辞走了进去。 沈如意没跟着进门,只站在门口道: “既然你来了,就陪你大哥说说话,我去你二婶婶那里讨点冰吃。” “嗯。”秋辞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后,才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何家长子依旧安静躺着。 他双目紧闭,因为躺了五年之久,脸庞已经十分消瘦。 却还是能看得出来,生得极为俊朗。 这些年,多亏了两位婶婶护着大哥。 若非有她们,当初她和大哥只怕也是活不成了。 没人知道,秋辞的两位婶婶,当年时常跟在自己夫君身旁,都是练武的好手。 “大哥,我昨日去澳门了,见识了不少新鲜事,咱们花圃往后,总算是多了一条销路。” 秋辞因手臂受伤暂时还使不上劲,只能轻轻给何长风揉着手指关节。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 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开了口: “大哥,我昨夜,做了一件……一件不太好的事,我知道你听了之后,一定会生气。” 她又咬了咬唇,半晌之后,才继续道: “我昨夜……替李家大公子挡了一箭,但我知道,那一箭他本是可以自己打落的,是我故意撞歪他的鞭子……” 她垂眸,手下意识落在自己手臂伤口上。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可她的心,却还在煎熬。 “大哥一生光明磊落,定见不得我做这种算计人的肮脏事,大哥,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可我没有办法,他太谨慎,我若再不做点什么减轻他的防备之心,云娘子的秘密便要守不住了。 她这身份,若是被查到,将会有性命之忧……” 她垂眸,看着大哥的脸。 “对不起,大哥,我辜负了你多年的教导,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善良单纯的小丫头。我……”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苦涩,藏在眼底: “我,再无法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夜,静静的。 房间里,也是寂静无声。 大哥无法开口,无法责备她,也无法安慰她。 总是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始终只有她自己,自言自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秋辞才睁开眼。 此时眼底,再没有任何痛苦之色。 她轻轻握着大哥的手,笑道:“没关系,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我只要这世道,还所有人一个公理!” 夜色更沉了。 窗外,渗入一丝丝混着泥土气息的菊香。 秋辞抬手,拉过被子刚要给何长风盖上,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异动。 秋辞眸色一沉,倏地站起身,喝道:“什么人?” 第46章 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6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顶上,分明来了人。 就在秋辞随手操起一旁的小棍子,准备迎战的时候,屋顶上,忽然传来当的一声。 兵器碰撞声惊破长夜。 秋辞冲了出去,便见沈如意的婢女蓝双端着一盆冰,快步走了过来。 蓝双将盆子放在廊上,脚步一错,挡在了秋辞的跟前。 “小小姐,别担心,不过是宵小毛贼,夫人能应付。” 秋辞看着远处屋顶,果然看到三婶婶与两名黑衣人在缠斗。 她眸色猛地一沉。 都多少年了! 这些人,竟还不愿意放过大哥! 屋顶上方,沈如意银枪一扫,锵的一声,为首那名黑衣人被震得胸口血气一阵翻涌,踉跄后退。 沈如意纵身一跃,银枪再次划破长空,呼的一声直刺而来。 那黑衣人慌忙抬剑去挡。 长枪点在剑身上,一瞬间,火星四溅。 黑衣人被震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吐出后,整个人从屋顶被震飞了出去,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名黑衣人长剑一挥,照着沈如意面门刺出。 沈如意手腕一转,手中银枪回身一扫,银光带着寒意向对方扫去。 未料那黑衣人武功也是厉害,竟是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手中长剑一转,再次刺向沈如意。 两人在屋顶上打得激烈,一时间,竟有些难分难解。 秋辞攥紧了掌心。 以往也曾来过不少黑衣人,武功却远不如今夜这人。 看来,他们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她往前两步,走到台阶口。 摔在地上的黑衣人见状,一咬牙,倏地起身。 竟朝着蓝双和秋辞扑了过来。 秋辞面色未变,冷冷盯着他。 身旁蓝双怒喝一声:“哪来的狗贼,还敢放肆!” 眸色一沉,便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俯身一记扫堂腿,直击对方下盘。 黑衣人被扫得腿上一阵剧痛,连秋辞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便再次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蓝双正要上前将人拿下,忽觉一阵寒风袭来。 她脸色微变,脚下错步急退。 定睛一看,便见自己方才所站的位置,地上被剑风划出一道痕迹。 内力,如此深厚! 秋辞眸色也变了变,与蓝双同时抬眼望去,便见高墙之上,又跳入两名黑衣人。 其中一人一剑将蓝双逼退后,长剑在夜色之下划出一道银光,再次直扑而来。 而另一人,竟是一跃而起,朝着秋辞身后屋顶的方向掠去。 那是大哥的寝房! 秋辞心头一紧,转身冲了两步,正要跃上屋檐。 却忽然感觉到,屋顶后方夜空,气息瞬间变了。 两道玄色身影,不知从何而来,转眼间,已落在何长风寝房的屋顶之上。 其中一人纵身一跃,当的一声,一刀将掠向屋顶的黑衣人逼退。 之后,凌空一翻,又稳稳回到了屋脊。 “小小姐……”蓝双急了,正要往屋顶跃去。 秋辞却一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蓝双看着屋顶上二人。 他们身穿玄色劲装,未曾蒙面,一动不动站在屋顶上,犹如夜色下的两尊雕塑。 将黑衣人击退后,丝毫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意思。 就只是立在原地,仿若……护院的门神? 蓝双看着秋辞,“这两人……” 为何像是来保护大少爷的? 难道,是小小姐的朋友? 秋辞摇摇头。 此时只听到当的一声,远处屋顶上的黑衣人虚晃一招后,借着沈如意长枪的力量,顺势往身后疾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第2/2页) 转眼便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下。 被屋顶玄衣男子逼退的黑衣人也不敢恋战,一把扯起倒在地上的同伴,抬手,一声呼啸响起。 之后便拎着同伙一跃而起,转眼消失在高墙之外。 院子外头有人闯了进来。 是住在隔壁的杨穗玲,以及她的女儿何秋霜。 “三妹!”杨穗玲抬头,盯着从屋顶跳下来的沈如意,“如何?可有受伤?” 沈如意摇摇头。 “二婶婶,三婶婶。”秋辞快步走了过来。 与她们一起回头,盯着屋顶上的两人。 其中一人大刀往腰间一挂,从上头一跃而下。 沈如意往前一步,挡在了秋辞跟前。 但那玄衣男子却分明并无半点敌意,落地后,竟还朝着秋辞恭恭敬敬行了礼:“见过何姑娘。” “你是……”秋辞并不认识此人。 玄衣男子应道:“大公子答应过姑娘,不会让人伤害何大少,我二人就在这附近值守,若姑娘需要,可随时吹响哨子,我们定会即刻赶来。” 他弯身,双手奉上一把银哨子。 秋辞看着他手里的哨子,有些失神。 脑海里浮起了一些画面。 他将她搂在怀中,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扯到伤口。 他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也似近在耳畔:不会有人能伤害你大哥,相信我。 相信我…… 那话,此时仿佛还在耳际。 秋辞是真的没想到,他说话,竟能如此言出必行…… “多谢。”秋辞将哨子接了过来。 银哨子冰凉,落在掌心,却莫名有些发烫。 玄衣男子躬了躬身后,脚步一错,一下回到了屋顶上。 屋顶上两人一个转身,矫健的身形便没入了夜色中,再寻不着半点踪影。 虽然看不见了,但秋辞和两位婶婶都知道,他们必然就在附近不远。 只要吹响哨声,他们能及时赶到。 这距离,不会近到有偷窥之嫌,也不会远到错失救人良机。 三人互视了眼,都没说话,抿着唇进了房。 蓝双和何秋霜守在外头。 “是李家大公子的人?”进门后,沈如意回头,看着秋辞。 这几日秋辞时常往李家走,她们也是知道的。 对方声称“大公子”,除了李宴洲,她们目前也想不到其他人。 秋辞点了点头,轻声道:“他……昨夜在船上答应的。” “他也与你一同去了澳门?” 杨穗玲有些愕然,“不是说李家大公子避世五年,几乎不愿出门?” 他是菊城的名人,这些消息根本不需要特地去打听,出门走几步就能传入耳。 沈如意也是不解。 “他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秋辞浅叹了声,目光落在大哥脸上。 杨穗玲也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何长风,咬了咬牙:“这些人,竟还敢来!” “他们已经消失了两年,为何此时忽然又出现?” 沈如意心头也是恨意翻腾,“长风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他吗?” “我想他们今夜前来,并非真想对大哥做什么,只是想一探虚实,看看大哥如今是什么情况。” 秋辞回到床边,给何长风掖好方才没来得及拉齐的被角,眼底的恨意一闪而逝。 “只怕,是因为我和李家大公子走得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去往澳门途中遇到海寇的事情,秋辞尚未跟两位婶婶说清楚。 沈如意看着她,欲言又止。 杨穗玲的性子一向比她爽脆,沈如意想问的话,杨穗玲也很想知道答案: “阿辞,你和李家大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必须,尽快见到那个人 第47章必须,尽快见到那个人 和他……是怎么回事? 秋辞本想说,不过是合作的关系。 但自从上了那艘去往澳门的洋船后,一切,似乎有些不一样。 却又似乎,还是那样。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便只是道:“去往澳门的途中出了些波折,遇上了海寇。” 那夜的事情,秋辞挑着能说的,简略说了一遍。 几天几夜之后,明月给他们发了一个位置,这是留给他们的最后通告。 见谭香插嘴,宁菲菲视线陡然转了过去,原本就冷淡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了一些。 邓姬华被狠狠怼了一下,顿时不说话了,目视前方,眼神阴鸷而暴戾。 对手可见的撒娇的飞洒凤凰网违法就放大法两节课释放毒素,第三季度撒打发啥胡椒粉橘红颗粒赫然很浪费好的将领。 “我怎么有种被坑的感觉?”七号离开,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上三号心头。 这一声惊叫,直接让本来能轻而易举躲开铁桌的林宇,立刻停住了身体,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莫雅面前。 三长老听着高添琪那胖爷爷的称谓眉头皱的更紧了,却也不答话,一把抓起高添琪的左臂上的衣袖,猛地一下撸了上去。跟在三长老身后的秋儿离得最近,正瞧见高添琪左臂上的模样,却是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电梯在拐角处,他从走廊经过,转弯时脚步顿住,往楼下扫了一眼。 玄河手持玄天法剑,如斯凶猛,但是,相比之下,那荒古成宇则就要差得远了。 “我的朋友都在这。恐怕不好吧!所以算了吧!有事直接说吧。”我直接一口回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必须,尽快见到那个人(第2/2页) “我还没有弱到连路也走不动的地步。”南宫楚不等那两人伸手碰到他便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5件全部成功,我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喜悦,因为如果我穿上这套装之后,那么绝对就是一个牛x得不能在牛x的人物了。 “你怎么搞的?你还人身保险?”下意识中,听到芳菲青霜责骂郁水兰。 在古翼冷冽的声音中,惊神刀刀身光芒爆闪,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风离劈杀而去。远在几丈外的风离感受到那惊神刀杀灭的气势,心中凝重无比。 古翼收刀腾空,身体在急速旋转中劈出几十刀,每一刀都带着斩破一切的气势。风离眼神一缩,武踪步施展到极致,顿时整个台上都是他的虚影,同时金刚拳施展,对着那斩劈而下惊神刀刀身轰击而去。 精血全部在五光法阵中炼杀,用来益补通灵之塔,其他的一切,依旧是经由天地之桥,化入自身。 十四公主轻轻的摇摇头,她知道岩龙府这些天来了很多的移民,蓝羽军正在有计划的用外来人口将这座曾经被摩尼教荼毒的城市重新刷洗干净,但是,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混蛋,如果不是你背着我们带着我宗门的人去招惹他,他又怎么可能来毁了我的宗门。”龙锦城赤红着双眼,劲气一涌而出,对着佘平原就是一拳轰去。 夜心给他的感觉,那就是比衣胜雪还要危险。他也不知道刘懿是从何处找来的这个怪物。 “龙院长好好修养。”陈长生以为龙野刚渡劫完毕,太累了,在身后嘱咐一声。 三位殿主的实力也不过是和孙荆差不多,就算他们一起联手,胜过了纪宣,但纪宣要逃跑,他们可没那么容易追到。 第48章 没了大立菊,你拿什么来赢? 第48章没了大立菊,你拿什么来赢? “谁送来的菊花?人呢?”秋辞伸手接过两朵粉菊,指尖微紧。 呼吸几不可见地乱了乱。 虽然她语气如常,但跟在她身边多年的阿香还是察觉到她眼下一闪而逝的焦急。 阿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如实道: “是……是一个孩童,说有人给了他银子送过来,送来后就走了。” “没留下什 卫氏身后的几个丫鬟闻言都有些不忿,可是碍于身份只能低头强忍着。 湖水深处大约1000多名鱼人,原本打算在背后偷袭刚刚施术完毕,还有些分神的阿狄丽娜。 洪奕的法子,其实就是依靠镇石之剑,只要撑起剑技领域,就算是大妖也得退避三舍。 贺寅看了贺林晚一眼,撇过了头,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一下一下地偷偷瞟贺林晚。 放眼望去,看不到半点灯光,每一幢高楼都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贺林晚径直去了元湘与她约见之处,果然远远就瞧见元湘带着她的丫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不过也难怪他们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三局两胜的决赛,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输掉了,最后一轮不过是一次垂死的挣扎,就算赢了,结局依旧是他败北。 不过,与杀戮神尊和寂灭神尊不同的是,这几名神尊至尊,却显然一改之前与天星至尊作对的态度,反而站在了天星至尊同一阵线,冷眼看向暴怒冲至的两大神尊。 “都喊出‘打劫’来了还不是在做坏事,就算因为许多天没吃东西所以选择拦路抢劫可以理解,可抢劫是不对的。”苏妙缓缓地蹲在哭泣的少年面前,微笑着,散发着传道者圣母一般的亮洁光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没了大立菊,你拿什么来赢?(第2/2页) “也不知道她们吵完了没有,我真是受够了,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苏烟扁着嘴巴抱怨。 闲聊之间。忽然在包厢的门口外面,传来了一阵略为嘈杂的声响。听到了这个动静,黄老板眉头一皱。多少有些不高兴。 难道说,这帮家伙真的以为投靠了公会,公会就真的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当他们的后盾给他们撑腰了,所以才敢那么嚣张的? “王馆长,您这是做什么。”王观一惊,本能的连人带椅避开,差点摔了一跤。 毕竟,昌化鸡血石讲究细、红、润、腻、温、凝六德,刚地和硬地的鸡血石,显然不太符合大家的审美观点。当然,也不是说两种类型的鸡血石价格不高。 “夫君,你不要生气,明月姐姐这次不远千里来救我,就当是给她的谢礼了,何况那洞府是咱们三人一起进去的,理当也有她一份。”公孙云裳劝道。 被缘分天空这么一说,胖子也才突然间想起来,剧毒术士这个职业,的确是被归在法系职业里面的。 世界方舟号虽然是指挥舰,但系统并不是被摧毁了就一劳永逸,重要数据都会有备份,而恢复备份,重新修复系统,也不会是太难的工程,几天最迟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得到修复。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清冷和恨意,并没有丝毫心软或者内疚的样子。 两个警察不过是这个区的片警而已,巡逻到附近,接到总台通知,过来看看,哪里有什么特警? 柯亚和戴安娜,当然是被召唤走了。柯亚生怕带不走戴安娜,就用双臂紧紧地抱着她。按亮了召唤印记后,果然连同戴安娜,一起陷进了黑洞之中。只片刻,便拥抱着一起掉在了实地。 第49章 不如,她身上淡香怡人 第49章不如,她身上淡香怡人 她安晓晓其实不算是太偏食,对于食物的种类也不算是太挑,就是不吃重味儿的,而胡萝卜和洋葱,则是总多蔬菜中味道比较重的其中两种。 说完,就是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线键,丝毫不给电话那边的人有机会阻止他。 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如果知道有那么一天会带着那么多的绝望与在死命线上挣扎的恐惧,或许秦九不会这么执意要将她赶出去了罢? 等了等,没等到任何一句话,雪玲珑的心情波澜起伏,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她这“赞赏有加”的模样,就差是鼓掌了,丝毫都不关心那些观众落在自己身上的同情目光。 刚才她可是清楚地看到萧云祁的来电显示上面备注的是安婷两个字。 李龙飞说罢俯下脑袋,用炽热的双唇将明月面颊上的泪痕吻了去。 风光的手一颤,桃木是什么?就算她再不懂这些玄幻的东西,也知道桃木是用来驱鬼的。 婉瑜的想法没有武郡王妃那般复杂,只想着之前自己误会黛玉,不由得脸色有些羞红。 阮岳此人,在朝野颇有贤名,私底下那等龌龊事。他又不能宣之于口,急得脑门上冒出了汗。 劳力士手表在泰国照样算不上常见品牌,那些所谓的泰国富商也不由心动起来,加入了竞拍行列。 当然,寺庙里的蜡烛与市面上的并不相同,不过,对高峰来说并不算个事,他只需要对方提出样式、规格就能准确无误地制作出来。 芷萱见刘嬷嬷好似有话要与自己说,遂也跟着悄悄退了出来。刘嬷嬷看着跟出来的芷萱,却没说别的,只道:“咱们先去找你唐嬷嬷。”芷萱虽不明所以却仍旧跟了过去。 他费尽心力,为金雅调养了好多年,金雅才慢慢恢复了神智,但是她的神魂破损太严重了,她始终想不起来当初那些欺辱她的人的模样,也记不起他们的气息。 其实方腊根本就不知道一点,那就是他的人数再多,也无法打败宋军,毕竟乌合之众与正规军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也就是说,方毫支援不支援结果都一样。 有了这帮人,可以帮助耽罗人建房造院,也可以帮助他们种田养殖,甚至还可以提供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和治病药品。 李安喜是聪明人,就感觉东方夜这次过来是有事儿,特别当东方夜来找他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个想法,也许是等不及了吧。 刚才的委屈被沈秋韵暂时遗忘,脑子里只是想着,亚历克斯是不是饿了。得赶紧的,亚历克斯肚子一饿,心情便会不好。 顾元元知道他的意思,这个男人是在担心她,怕她如同杨虎一样死了。 两人话落,立时都蹲下来,像扒拉死猪一样的围着三皇子独孤野又开始扒拉着,商量着到底从哪里放血比较好。 西克星被一锤子打中,整个脸都凹陷了进去,牙齿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不如,她身上淡香怡人(第2/2页) 洛棠假装认真的看着电视,趁着傅云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朝着他瞟了一眼。 “混蛋,你们两个笨蛋。”娜美一拳一个,打的索隆和路飞头上冒起来了两个大包。 其他人听不懂莫黎说的于危难之中险象环生,但是很羡慕莫爸爸。 童炎骐问过自己,为何这么多年去让人去查她们的下落,以他的财力,想要查不并难。 等着王妍从李雪这里离开之后,就开始一直盯着成锋了,终于让王妍等到成锋对着来苏家的一位村里年轻姑娘多看了几眼,还凑上去跟人说话。 见男子垂眸,四目相对,许清秋眼眸微闪,莫名的还有些不好意思。 “另外,前去木之国的事情,一样作为我的酬劳之一……当然了,我们廖家经营矿场,稀有材料不少,几位当作报酬挑选一些,都是可以的。”末了,廖莘更是补充了一个条件,为他们的合作添上一把火。 前世董卓在研究三国时,最为喜欢的人,不是赵云,也不是关羽、张飞,而是太史慈。 进能征伐南荒东海,退能镇守九州疆界,是万法仙盟近五十年来最大的一项工程,不仅代表了万法仙盟勃勃的野心和进取心,同时也代表了万法仙盟作为九州宗派巨擘的浓厚责任感。 “先回叶家再说。”叶世仲回头看了星云山的方向一眼,事情好像已经不是他们叶家能够掌控的了。 身为京师,就注定了不会平静,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繁杂混乱的时候。 “木天,你先冷静一点。”宛心急忙的劝说道。南宫木天的心脏不好,宛心很担心他激动。 “你以为我不敢吗?”南宫霖毅握紧拳,皱着眉看着他,像是下一刻又要冲上去一样。 技能有级别的,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专家级,宗师级,传说级,神级,每升一级,技能效果就能增加了。 “就凭这个!”孟馨探出左手在包裹一摸,一样事物登时跃然手上。 “您好,我老爸是孤儿,我没有大爷!”郝运慢条斯理的道:“您还是先考虑一下你怎么出行吧,如果没有直升机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下一场大雨,让你的周围变成一个湖。 由于前段时间闹矛盾,艾木都拉让赛乃姆删掉了马隆的好友,所以作为朋友的马隆虽然与他们两位十分亲近,眼下却也无法得知赛乃姆的具体情况。 祝融氏乃是火神,虽然这所洞天并不是他本人的洞天外显,但却是祝融氏精心打造的修真圣地。 当然,如果师涓以凤凰琴弹出靡靡之音,秦笛还是抵挡不住。问题是凤凰琴已经认主了,不会轻易攻击自己的主人。 徐子陵看了看未来得及回应时,欧阳希夷倏地起立,登时生出一种万夫莫挡的气势,压得在场众人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第50章 满门,无一生还 第50章满门,无一生还 “五年前那一战后,段大人因被怀疑与海寇勾结,泄露镇海司情报,导致镇海司将士死伤惨重,战后被押解回京调查。” 杨言看着大公子桌上的茶盏,脸色凝重。 “何长风虽不是段大人麾下将领,却也和段大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顶头上司赵维川不仅是段大人的副将,更是段大人亲自提拔的学生。” 李宴 “啸野,这叶桑,天资之高,与你当年比较如何?”与罗啸野坐在一起的中年男子,微笑的望着雕像的名次,缓缓开口。 原先昊辰并不相信天意这种东西,可经过了后来的种种之后,他终于无奈的相信,这世上也许真有天意这种东西。 维特鲁威立刻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给自己解毒,半日之后,他便恢复了状态。 这样不好,他以后得管教管教她,用行动来证明,他就算在外面过夜,也是会很想她的。 维特鲁威卑躬屈膝的跪接了海洋之神卡修的教义,然后带领着他们进入了临海城参观。 他自然很清楚孙悟空的实力究竟有多么的强悍,所以,他绝对不会傻不愣的选择强攻,他当然会发挥自己独特的又是选择智取,而想要威胁到孙悟空的除了他的父母就只剩朋友。 “又怎么了?你要笑就笑吧,何苦憋得那么辛苦?”庄轻轻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抽屉打开,杨红星看到里面散散乱乱,堆了满抽屉的钱,眼睛亮了,里面跳跃着贪婪的光芒。 在靠近到丹焚之花一段距离后,丹焚之火见到丹焰炎火之花,便像受惊般的退开。 然而,那一双玉手刚一接触到焦尸,体内便出现一股狂暴的气息,落入丹田,瞬间便将所有元气吞噬一空,随即冲起,顺玉臂流下,传入后者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满门,无一生还(第2/2页) 她突然觉得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她有些害怕,她也想大叫,但是都被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跑至某偏僻处,他忽然想起不远处是个公墓,沈飞决定绕道去那里转一圈。 但是随即,星辰漫天,众人像是来到了宇宙星空当中,每一颗星辰都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夜幕上,不断闪耀。 除了三位藩王外,桂林府掌着定藩王事的孔四贞,也在诏见入京之列。 石磊有些懵逼,他以为这个长乘神跟之前的天之勇一样悲愤,哪知道这位不知道是天之什么的,居然早就放弃。 当然,这并非是一件违反古路规则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在记载中,有不少踏上古路的妖族奇才,会选择带上自己的扈从,其中就多有异族,选择依附于这些强大的妖族。 那天将边旭送回家以后,我简单弄了点吃的,然后就去浴室冲了个澡,也没心情看电视,穿着睡衣,早早地回了卧室。 他父母的死与她的父母有着重大的关系,陈默菡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她只是不想身边这个男人伤心难过。 不过却又另一件很值得在意的事,他发现周围的丧尸,有些向着基地方向聚拢的趋势。 卡卡西有些时候再想,如果自己有个弟弟的话,会不会也像阿银一样呢? 那件事明月是不想提的,本想英雄救美人,岂料被美人所救,此等糗事,还是少说为妙,但那一夜他对田葭说的话,却并非玩笑。 最后在丽妃千方百计的想法之后,月妃和姜欣雨还是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丽苑。 第51章 这是,惦记上人家了 第51章这是,惦记上人家了 人群外的杨言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这种话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要是让有心人听到,那些竞争对手难保不会先下手为强,对阿辞姑娘的大立菊下手。 阿香这次真是莽撞了。 杨言赶紧拨开人群闯了进去。 让他震撼的是,平日里那个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小丫头,此时竟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 但九魔宫的人脉却是极广,结识了不少魔道高手,所以当初天下九州的魔道武者集中到扬州的时候,九魔宫的的确确拉拢了不少人,尤其是豫州魔道武者。 没多久,几十名同样穿着迷彩服的教官就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了操场。 雪白的肌肤上果然红了一块,虽然没有肿也没有破皮,但也足以让君明远在心里将左梦凌迟一百遍。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她现在不是已经成了萧柔了吗?为什么会看到自己死亡的画面!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吗? “走。”席默见人都到齐了,抬手撕裂空间带着他们回到洞府那个海岛沙滩上。 其实也不仅仅是中学时代,哪怕是到了现在,三岛依然是泽村荣纯最铁杆的支持者之一。 “走,我们继续杀兔子去,凑够三十的整数。”席默跳上自己的飞剑,两人并肩慢悠悠地飞,寻找下一个看着顺眼的目标兔子。 尾椎处,也就是后腰下一指,位置确实有些尴尬,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接生的都还有男医生呢。 却见此时的刘副官颇为狼狈,身上衣服破碎,隐现着一道道刀伤,嘴角沾染着血迹,就连走路都有些摇晃了,这是体力不支的表现。 不料当雷丹话音刚落,只听数道破风声以及一道男子的冷喝也是同时在外面响了起来,显然是闻讯赶来的沈凌等一众魔影卫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这是,惦记上人家了(第2/2页) 曾经那些杀他们张家的强者,不是死了,就是老了,如何跟他斗?后起之秀,又没有几个争气的,加上他现在煌元之身,如听魔神一般的存在,怎么赢? “我都那样了,可是你还不愿意,难道不是嫌弃我?”董如挣开了他的怀抱,很是委屈,不依不饶。 三十级与四十级之间差着一个魂环,实力差距颇大,要想取得最佳效果,必须精心选择对手。 波琪被他的这一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四周。 四名医疗人员看清地上的生物,顿时全身发寒,一脸惊恐地后退。 噗通——动人娇躯跃入水中,化作一尾美人鱼,穿行于万丈狂澜的海中海内。她竟是在这种地方优雅惬意地游泳。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眼前一切都变了,周围全是桃树,开起了一朵朵桃花,鸟语花香。 柳如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抬起头看了眼后视镜,却发现连天也正在看着自己。 如果打进前十,排名第十就能拿到五万金魂币,第九名六万金魂币。 等肖青再次醒来,苍儿就停在不远处的树上。丫丫的脸色好像也好了些。 “放肆,江凡,不管你是什么人,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称呼他人,显得太没有教养了吗?”彭冲怒气冲冲的说道。 她是渴望有个家,可以在这个时空落地生根,相夫教子,安稳度日。但是,却不是只要是男人,她都可以接受。 陈明打开虚拟面板,先切换到食物专区,选中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确认取出。 第52章 原来,他如此可怕 第52章原来,他如此可怕 公子是不是惦记上人家,只有公子自己知道。 杨言哪里敢乱揣摩公子的心思? 不过…… “阿香那丫头性子便是如此,被激怒了才会口无遮拦,公子,她不是有心的。” 阿辞姑娘的大立菊,关系着公子对盛宴举办权的争夺。 之前阿辞姑娘也说了,二赛之时,愿坐在公子的身侧。 两方这 所以在这真正逆天的禁天咒下,漫无边际的食人花的花中帝皇没有任何反抗的悲催毁灭了,不但如此,在禁天咒的镇压下彻底抹掉了一切灵识印记成为了花罗刹再一次进化的养料。 “老头,那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叫手机的通信工具还有一个功能叫做关机吗?”夏寒道。 一粒尘埃一脸的落寞却被风情万种挽着手臂看起来一粒尘埃的情绪不算高昂。 三处要同时攻击,严格说来时间相差不得超过半分钟,以防敌人发现异常而跑出宿舍。 想到这里,邢飞问道:“你口中所说的协议,到底是什么协议?”对此他还是有些奇怪,高高在上的宙神天竟然要与自己达成某种协议,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可就是这样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身上之后,却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波澜。 叶枫点点头,如果还能提升岂不是非常了得,兽魂乃是七级以上魔兽,死后和魔核一起留下,而比之更高的尸体,就是武皇了。 胖公子一见飞儿态度如此冷硬,“哼”了一声,说道:“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说罢,狠狠的看了飞儿一眼,便带着手下呼啦啦扬长而去。 看到黄婉芹眼中所闪烁出的那抹决然,展飞鸿心中冷不丁的一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原来,他如此可怕(第2/2页) 但,金丹境的邪修面色忽然微变,其探出的血爪猛然一滞,转而朝着右上方轰击而去。 不过陆平所说的也是实情,何况他也算对自己有恩,如今他既然开口说话,那自己就不得不卖给他一个面子了。 “难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程晔笑笑,毫不留情地在宫夜擎的心里又捅了一刀。 “多吗,我还觉得少了呢?”相对于上官云天,北辰九歌还嫌这些礼物少了呢。 从镜子里面出来的,真是今天并没有汇聚在蛋糕岛也就没有参与到与火龙海贼团的战争的夏洛特家族的成员们。 周围的这些数量庞大的海贼船都是火龙海贼团的麾下??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赛罗老板已经有些懵逼了。 “太好了!”尊主高兴了起来,如果这个消息确切,军师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不会打战而已,至于其他的阴谋诡计,他并不比别人差。 林仲远老泪纵横地仰头看天,这样一个噩耗,他要怎么去跟妻子说? 每日三餐不断的肉食供应,再加上那近乎残酷的训练,让这些本来就很不错的士兵们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凌风妩媚一笑,嘴角上扬着,有些看好戏似得看着她,不禁有些好笑,就说了几句,就那般脸红的低下去,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二弟,死于非命,很多人都认为是他为了争夺家产,所以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刘医生本意只是想提醒一下赵医生,刚才我可是因为你被院长训了一顿,一时倒没去想赵鸿云如果知道那孙兰兰有大来头,他还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整人家吗?她这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53章 万一,哪天惹她生气 第53章万一,哪天惹她生气 阿香离开后,秋辞走到大立菊跟前,静静看着自己耗时一年多培育出来的成果。 眼底,有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沉痛。 一年多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抚花瓣,却又怕碰伤了它。 这株母株,是她去年九月份亲手栽种的。 大立菊根基不在花,在芽。 当初选芽的时候,她选了很久 秦天顿时间就无语了,据说黑人都是很喜欢废话的,现在看来,的确有这个嫌疑。 一声枪响,从西面传来,大概两公里的距离。会是秃鹰吗?这里虽然是边境地区,到处有军队巡逻,不知道有多少枪,可正因为如此,军人轻易不会开枪,很容易造成误解,会引起外交纠纷。 因为是冬天的关系,一走出外头,迎面就是冷风吹来,原本因为咖啡馆里暖气而温暖的双手和脸庞,顿时被风吹得冰凉。 君绮萝很想去瞧一瞧那人是不是罗欣儿,只是院子里守备森严,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和龙胤没有硬闯,毕竟府里除了守卫暗卫外,还有那些傀儡!要是被赫叶丹发现了,对他们后面的行动会很不利。 见龙八这么说,我笑了笑也没反驳,毕竟那一招当时我也确实临摹金妍儿的,不过我比她狠了一点,直接断了山本雄一的脖子。 这时候九哥就来到我的身边对我说,咱们赶紧回去,老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徐半仙还在家里呢,他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巨刚夹划。 “你继续往前跑。”韩魏放开了林雪,说着脱下了外套,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蛇也怕火,加上通道不是很宽,一件外套可以挡住蛇的脚步,只要争取几分钟,就能逃出去。 后门没有卫兵,只有一个npc老头负责看守,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张宁放倒,接着张宁打开后门放大家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万一,哪天惹她生气(第2/2页) “怎么办以珩,我好心疼你。”她皱着一张脸,咬着自己的嘴唇。 “5月18号,是选了日子的,毕竟是韩家和孔家两个大家族联姻。日子还是韩老太爷亲自找人选的呢!”何妈回答道。 霜叶还在哭泣,但洛羽没有现在就去安慰霜叶,洛羽深知她需要的是安静,是一个可以发泄安静地方,哭过后或许她就会舒服一点了,总压在心里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每日每夜的折磨自己,。 “臭老头,老流氓!你毁了我的生意,此仇不报,我就不叫星痕!”咬牙切齿的自语道。 整个婚纱店的人都围过来欣赏,言语之中,满满的赞美之词,董叶发自内心的笑容,满满的幸福感。 向店里下了蛋糕的单子,坐在一旁等着,跟拍导演就跟沈肆白对话。 “走!让所有军队放弃城墙城中集结,该死!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敌人,对方什么样子你看清楚没有?”白光再顾不得眼前美人,生死存亡上哪还有这个闲心,抓起武器连铠甲都来不及穿就向外面跑去。 顾不上喝酒了,腾百秋再度动身,在空中带出一道残影。这一次腾百秋的神念一直锁定余震,当看到余震始终跟自己保持在几十米的距离时,腾百秋内心一阵忐忑,尤其是余震神情悠哉悠哉的模样,似乎毫不费力。 “这种规模的战争青儿恐怕会有不周,你多照顾一二。”沈无双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回自己府邸去了,好似联盟三十万人都不值得自己多操心一般,怎一个狂字了得。 第54章 过来,请你喝酒 第54章过来,请你喝酒 秋辞是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眼前的面具男子。 她还以为…… 原来,千算万算,总会有算漏的时候。 那些黑衣人已经离开。 连同被秋辞打晕过去,也不知道死没死的黑衣首领,都被他们一并拖走了。 此时戴着面具的玄衣男子,正在给她修补被黑衣人打飞的屋顶。 “你这每日里将屋 “沃。。沃。。。”沃了半天,我也没接出下面那个字。薛可实在太气人了!很难看还说也不错?难道她的意思是说墨哥适合现在这张大挫脸? 火沦说这话时,眼睛又在周围不断的寻找着,它的眼睛一瞟正好看到了慕晓风怀里有一撮蓝‘色’的‘毛’。 傍晚时分,大家差不多喝醉了,宾客们终于陆续的道别,慕如用双胞胎婴儿推车推着两个孩子慢慢的在一寸墨城里漫步。 当下李彦仙点了点头,开始仔细的说了起来,众人在那里议论,这且不提。 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来完成她的第一次报复……内心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奇怪的开心。 听陆瑾言这样说,她在想了想自己刚才陪儿子玩的时候,确实是一局比一局心情浮躁了些,自己的心里一直都想着儿子在鄙视自己,就没认真的陪着她玩,想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低头,不说话了。 “艾丽塔,最高会议究竟在什么地方?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我好奇的问道。 在燕京以南二十余里的一个村庄之中,夕阳西下,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士子从村子外面走了回来。 “听说慕容卓夏回来了是吗?”老爷子的语调非常的平静,可听在白竹风的耳朵里却有些心惊肉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过来,请你喝酒(第2/2页) 即便主持人再怎么挽回,刚才喊下五百个亿的男人还是宁愿进行赔偿,收回了自己的报价。 蓝哥凑近到潇潇脸盘,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就这么说道:“是不是要做些什么了?”蓝哥此话说的,让人听了瞬间脸红,潇潇也毫不例外,瞬间就耳根通红了起来,用力的打着蓝哥的胳膊。 赫连忠率先应下,随后站直了身子,其余众臣看到后,才跟着一一起身。 不过司羽也没有再追问什么,熟不熟和她没什么关系,就算药老是翼族人也和她没关系,只要让她看到君先生没事人,她一切都可以听药老的。 “走!”随着萧逐风厉喝一声,二人不再躲闪避让,合二人掌力,一起朝那男子攻去。 就算偶尔跟她那个不靠谱师傅出门历练,她也只是治治病救救人,动手打架的事儿,压根不用她操心。 其他人也都是好奇不已,听到四皇子这样说也都是纷纷响应,一起走了出去。 苏莫并不希望白颜夕生活在聚光灯下,让更多的人认识她,喜欢她。 看来他要冒险执行其他的计划了,苏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道寒芒。 还是算了,反正和封朔解释也不通,他还是先给白颜夕通风报信好了。 席向东掐了烟,转身回车里找驾驶证,裴笑心想丫这时候还装什么酷,还不赶紧说点好话? 今夜这一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在她的梦中,虽然所有的遭遇真实得可怕,但,未必是真的。 虽说,这一刀霸强不匹,却并没有给白玉环造成多少实质性的重创,毕竟黑衣人对开天门始终有着几分忌惮,但在心灵上却为白玉环带来颠覆性的重创。 第55章 算是,半个朋友 第55章算是,半个朋友 秋辞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她剩下那几坛酒,没过多久,全被安陆挖了出来。 “不行,不能再喝,得给我留一坛,送人的!” 她死死护住最后一坛,那双染上酒气的眼眸,瞪着身旁那个喝了好几坛酒、却连一丝醉意都没有的男人。 “真的不可以,这坛不行,不许碰!” “送谁?”安陆皱起眉,有些不高兴 看了我一眼,或许是我脸上的伤让他有些不放心,随即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江雨寒来不及细想,目前只有闪光诀和爆炎境可以用,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施展了闪光诀的第二重强光境,白光一闪,姜山的眼睛顿时刺痛起来,他急忙用手遮住眼睛,然后将飞剑收回,在身体周围旋转护卫。 石虎一步步走着,脚步很慢。可以明显的看出,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那是被石峰破了道心的原因。 只见,天地局爆炸破碎开,同时,血孔雀以及那具巨棺一起被吞噬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两张大桌子,一张是办公桌,另外一张非常大,看得出来是用来画图的。 这样的队伍一旁,而是十皇那个和尚,如今的十皇的伤消shi不见了,反而气势更强。 按照原来的时候,选秀就要在最近举行,但是最近事多,还要请太后回宫,故皇帝决定让选秀推迟一段时间。 逆戟鲸们游到陆靖身边,纷纷用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蹭陆靖的腿,同时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钱泰紧握了下拳,深吸了口气,压住内心的愤怒。跟随在了后面。 那股力量看似虚无,看似气体,但是那股力量来自天地空间之中,对自己一股实质的压力。那股压力下,就感觉自己沉入水里,无法反抗,无法动弹。只能等待死亡的来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算是,半个朋友(第2/2页) 欧冠决赛的关注度非常之高,随着这几年特拉帕尼和巴塞罗那两支进攻性强、观赏性足的球队崛起,欧冠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说这两支球队对欧冠是有巨大贡献的并不过分。 然而,就是这种画风完全不对的演讲模式下,全场的人偏偏是听的无比的津津有味。 “外星人!外星人!上帝保佑吧,让他变成地球人吧!”维克托嘴巴里念念有词。 “有枪!”许多人都被这一幕吸引,朝这边看来。对于普通人来说,枪械无疑是更为安全的保障。人类的阵营里有枪,更多的人充满了信心。 “大人,我们有的。”马如意却在边上说道,然后就看到一个仵作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料做成的类似提包一样的东西,但是呢,只有单面,感觉有点奇怪。 所以封印禁区周边的城镇,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发生了规模很大的骚动。 而那些即使可以和扎克一战的魔神级穿越者,在极端锋锐的花雨血舞下也和火腿没什么区别,根本连发挥实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料理”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林晨暂时的猜测罢了,毕竟林晨只不过才看了三局而已,至于事情到底是不是这个样子,那就只有往后再看看。 宋牧原除了惊喜之外,更多的是死里逃生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要不是徐海水撑着他,他此刻就要瘫软在地。 而是张宝相,至于说怎么做到的,叶檀不想知道,反正和自己的关系不大。 第56章 她的菊,他命名 第56章她的菊,他命名 秋辞心头一紧,怔怔看着他。 这是昨夜她喝多了和安陆说的气话。 虽然那时候的确有几分醉意,但她意识是清醒的,也清楚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与安陆说的话,李宴洲竟然都知道。 难道…… “他是你的人?”秋辞望着李宴洲的脸,从讶异到恢复冷静,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 不过安溪对自己的第四扣也很有信心,绝对也是一个满分的扣篮。 在以精细操作找到最佳的位置使得两道跃动的波形全然重叠达成一致时,野瑞眸光倏然一凝顿时停下手头操纵杆动作,右手扬起低喝着按下发射按钮。 他能够感受到西条凪对于异生兽之类的强烈憎恨,但他始终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西条凪会有着这般的情绪,甚至在面对姬矢准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的开火攻击。 越向前缝隙越窄,龙雷焱爬了十几米,就再也没法向前了,停了下来问薇儿能不能扫描到那边的情况,假如没什么价值就不要去了。 所以,在这场比赛结束之后,知名的菠菜公司bpi给出了最新的马刺76人的夺冠概率。 “是咋回事?突然疼起来了,还是之前就不舒坦?”夏至问田氏,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敢给田氏吃,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田氏的肚子。 “嗡嗡嗡嗡~~”一阵低沉的蜂鸣声从李的双手之中传出,并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双手之中的蜂鸣声变的越来越高亢与尖锐。 八名最终被选中的程序员欣喜若狂,落选的程序员们自然就遗憾万分了,但也并没有太过于难过,他们已经努力追求过了,今后已经不会后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她的菊,他命名(第2/2页) “他?”宁次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佐井并没有得到宁次的认可。 “等等,等等!不是说好了么,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增强木叶的整体战力,为了即将到来的第四次忍界大战做准备!”伊鲁卡连忙推脱。 心中还在疑惑之际,正想问点什么,冰莜凌却已经关闭了滴滴手环,消失在了姜预面前。 根据长须游将的说法,离开火极世界的通道在圣日山上,想要进入圣日山,必须由大世家的家主引领。 朱天蓬将盈丘送进太微洞天时,顺手用法术给她清洁了一下,没有帮忙更衣。那时,盈丘身上的衣衫虽然破烂不堪,但有白色毛发覆盖,并没走光。 钱溪五去拿了个凳子坐,就在赫风一旁,他要体会下,赫风他们三人忍受的滋味。看别人吃那些好菜,黑灰色的酱牛肉,金黄色的锅包肉。 中域很多顶尖势力都敬重太北古城之主,除了有太北古城之主镇压地底生物的功劳以外,还有就是作为半虚的无上强者,没有组建任何自己的势力,未对中域顶尖势力造成任何影响。 “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叶晨在血凤凰的粉脖处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幽香便钻入了他的鼻孔,他下意识道。 “孟德说得不错。”何进缓缓开口,出声说道。他扫视了堂上诸人一眼,心中的不安渐渐安定了下来,堂中诸人,有海内名士,还有诸多能臣,他有何畏惧? 猫哥听了,并未再问孔德,而是再看学掌柜与筐桶掌柜出手猜拳。 顿时一阵痛彻心扉的心酸感涌上心头,那些弟子们的心头如针扎般难受,泪水瞬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