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权臣男主抛夫弃子的恶毒前妻》 第1章 穿成权臣那抛妻弃子的前妻 “五年没沾男人了吧？” “宋成业那个断腿的如何能让你快乐？” “你不跟我走，真的要被那三个小鬼和短腿男人耽误一辈子啊？” 顾玉竹头痛欲裂，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个身穿粗布古装的瘦弱男子拽着走，“我知道这山上有个妙地，不如我们先上山让你解解馋……” “娘，救，救我……” 伴随男人暧昧的声音响起的是孩童扑腾在水里的呼救声。 顾玉竹一个激灵，转头就看到旁边的大河上，有三个三四岁的小孩在水里挣扎求救。 两男孩，一个女孩。 小女孩最瘦弱，眼看就没力气挣扎要沉水里去。 她总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她不能看着小孩出事，转身就要跳下去救人。 手腕又被男子拽住，他一脸莫名：“你都把人推下去了，怎么又反悔？别犹豫了，我强着呢，以后你要多少孩子，就能让你生多少个，走吧！” 她推三个孩子下河？ 宋业成？ 盯着眼前这张猥琐男的脸，顾玉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她穿书了！ 看着三个孩子快要支撑不住了，她什么来不及多想了，厌恶地甩开猥琐男人的手，见他还不放弃，焦急地捡起一块石头朝他砸过去。 “滚！我有孩子，谁要跟你生，不滚砸死你！” “你！” 男人懵了一瞬，“你疯了，不是你说要跟我走……” “来人啊，顾玉竹要跟男人跑，还要淹死孩子啦！”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快快快，快去告诉村长和宋家三郎四郎，要把这对狗男女给抓了报官，还要淹猪笼！” 男人见有人要过来，顾玉竹好像真的反悔不愿跟他走，他怕被村民抓住报官，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玉竹当机立断跳下河去，先将几乎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给拖上岸，才朝两个小男孩游过去。 两个小男孩还有力气。 她将其中一个甩到背上，“你抱着我！” 然后再一手搂住另外一个，就往岸上游。 上了岸，她累得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娘~” 两个小男孩怯怯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妹妹，眼泪汪汪：“妹妹死了吗？” “她不会死。” 顾玉竹将小女孩送上岸时，有探到她的脉搏跳动的。 不过为什么没醒？ 顾玉竹去查看了一下小女孩的情况，按了按小女孩腹部，又给她做了人工呼吸。 “噗！” 小女孩吐出一口水，睁开了眼睛，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听到孩子的哭声，喜欢孩子的顾玉竹心都碎了。 她连忙伸手将小女娃抱了起来，甚至还亲了亲小女娃的脸蛋，柔声安慰道：“乖，没事，你还好好的呢。” “。” 小女娃的哭声顿住了。 娘，娘亲抱她，还亲她？ 两小男娃也愣住了。 三人泪珠挂在睫毛上，齐齐看着她。 顾玉竹知道三人为什么这般神色。 毕竟，她自己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个女军医，会遇上飞机事故坠机，然后穿书了！ 穿的是一本首辅奶爸文！ 这本书讲述的是男主宋成业大起大落的一生，而顾玉竹则是宋成业早期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书中的炮灰反派。 顾玉竹本是富裕县顾家嫡女，遭遇庶妹陷害后，及笄那年嫁于穷酸秀才宋成业为妻，第二年就给男主生了个三胞胎。 但顾玉竹并不满足婚后生活，也看不上宋成业穷孙秀才身份。 特别是在宋成业和他弟弟科举途中遭遇强盗，宋成业被打断双腿并毁了容，他弟弟也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 那年科举，二人双双落榜。 两人遭遇致命打击，原主顾玉竹就更加不愿意跟宋成业在一起了，奈何肚子太大，不好好生下来，她估计也没命。 但孩子生下来后，就开始各种作了，不好好照顾孩子，偶尔还会打骂孩子，甚至会耐不住寂寞勾三搭四的。 风评极差。 这一次原主会死，是因为她打算跟外村来的人私奔，被孩子看到了，三个孩子到底心里渴求母爱，追了过去。 原主怕孩子坏事，居然狠毒的将三个孩子推进了河里！ 同时，原主也因为这个动作，脚下一滑，头撞在了石头上，晕了一下，她这才穿了过来。 书中剧情是，原主跟外村男走了的。 但外村男是个好吃懒做甚至爱赌的，原主跟他走后过得更凄惨，在外村男一次赌输要将她卖勾栏里去后，她逃跑又回来找宋成业。 宋成业本就对原主厌恶至极，她平日里不自爱，打骂孩子，日常折辱断腿的他，跑了他就当她死了，也当是给他生三个孩子的情谊一笔勾销了。 但原主再次回来，不但没反省，对孩子和男主居然变本加厉的折磨，而男主正好这段遇到神医治好了双腿。 此后，他参加了科举，一举成了状元，短短几年甚至成了权倾天下的首辅！ 原主并没有因此迎来她的好日子。 因为多年病痛折磨，孩子被虐待，亲人厌弃，他看头了人情冷暖，从一个阳春白雪的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阴鸷疯批的反派权臣。 他中举后，并没有抛弃糟糠之妻，甚至没有对原主曾经的所作所为表达任何不满，宽容地对她全盘接纳，官场上，市井上，无人不夸他一句重情重义。 只有顾玉竹知道原主遭受了什么。 原主虽然穿成了面上的首辅夫人，但在府中过着非人生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不但疯了，还残了，死的时候几乎就是一副人棍模样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后续可能会成为那一条人棍，顾玉竹就打了个寒颤。 正当她想着怎么改变目前困境，耳边便传来呼喊。 “大家快来呀，我看到那恶婆娘了！” 顾玉竹抬头，‘啪’的一声，一个臭鸡蛋迎面而来，砸得她的脸生疼。 随之而来的就是恶臭，她一边连连作呕，一边看到有几个人跑过来围着她骂。 “顾玉竹你这个没人性的女人，你居然偷男人还杀孩子，等宋家三郎四郎来了，肯定报官，倒是肯定让你浸猪笼！” 第2章 性情大变 顾玉竹被砸了臭鸡蛋，也被骂了，原书的剧情却在脑子里清晰起来了。 不对啊！ 她刚好穿越到原主杀孩子，跟野男人跑路的剧情里。 但孩子她救回来了啊。 野男人也给她打跑了啊！ 宋成业现在还不是大变态呢，如果她从现在开始改变剧情，抱住宋成业的大腿，宋成业肯定不会把她折磨死啊！ 对！ 就这么干。 “娘……”大宝轻轻喊了一声。 顾玉竹回神，看着瘦得脱相、面如菜色的大儿子，有些心疼。 原主真的不是个人，这三个小奶团多可爱啊，他们也是无辜的啊，怎么下得了手对他们非打即骂？ 她想到书中最后，宋成业成了大反派，三个孩子也不遑多让，父子四人都下场凄惨。 她不忍孩子步入书中后尘，一口咬定：“大家误会了，我没有跟勾引野男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而且孩子也好好的。” “……” 这确实如此。 顾玉竹确实没跑。 孩子们虽然泡了水，但都活生生的。 但有人坚持：“你骗人，我明明看到你跟奸夫一起推孩子下河的，你还在这狡辩！” 顾玉竹正想着如何狡辩，大宝就先奶声奶气地开口：“村长伯伯，是我们自己掉入水里的，娘还下水救我们呢。” 多好的孩子啊。 顾玉竹见孩子主动开口帮她，顿时心软又心酸。 原主，你真该死啊，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淹死他们？ “对，娘救我，也救妹妹。”二宝也睁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帮腔，“娘亲还亲妹妹了。” 娘亲不一样了。 他也想娘亲亲他。 “乖。”顾玉竹摸了摸二宝的脑袋，对村民们说：“大家真的是误会一场，谢谢大家对我孩子的关心，孩子泡了水容易着凉，我们就先回家了。” 村民们觉得顾玉竹变了。 但确实没看到野男人，孩子也好好的，就算知道她之前多荒唐，倒也不好再管什么了。 村民们纷纷散开，顾玉竹摸了摸大宝二宝的脑袋，“我们回家吧。” 说着，她抱起三宝就走。 三宝眼圈红红：“娘亲又抱我了……” 而且好温柔。 “乖。” 女孩子到底要娇宠一些的，但她真的一个人抗不了三个孩子，只能对大宝二宝说，“妹妹体虚，你们自己跟上。” 说着就走了。 大宝二宝对望一眼，在顾玉竹走了好几米出彩回过神来。 两人齐齐追了过去，一左一右，齐齐小心翼翼地伸手紧紧抓着顾玉竹的衣角。 顾玉竹任由他们抓。 娘亲没有甩开他们！ 也没有打骂他们！ 大宝二宝纷纷露出可爱的小白牙笑了。 很快，四人就回到了住的家。 看着不远处的家，顾玉竹一想到一会就要见到书中男主，多少有些紧张。 文中对男主的描述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一身书卷气。 而芝兰玉树的人，居然就住在这么一个被篱笆圈住，只有一间两房一堂的土屋里。 院子冷冷清清，连家禽都没有，一股夏风吹过竟还有丝丝凉意。 这么想着，屋内走出一个人。 来人一拐一拐的，身量挺高，虽然精气神不太好，但依然能看出眉宇间的俊朗。 来人是宋成业的弟弟宋文。 他一出来，看到顾玉竹居然抱着孩子，表情震惊。 顾玉竹居然愿意抱孩子？ 还让其他两个孩子也牵她的衣角？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再次定睛看，这一幕还是实实在在在他眼前。 顾玉竹没管宋文，“大宝给娘推开。” 大宝伸手将和自己一样高的竹门推开。 “乖~大宝真棒~”顾玉竹低头夸大宝。 大宝眼前一亮：娘亲变得好温柔。 二宝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娘，衣服湿湿的，好难受……” 见两个哥哥争宠，三妞嘟嘴：“妞妞也难受。” “娘，大宝也难受！”大宝不甘示弱。 看着面前三个黏人爱争宠的小宝贝，顾玉竹哭笑不得。 她跟宋文点点头，随后带着三只小奶包去竹竿那边将已经晒干的衣服拿下来，帮孩子们更换。 宋文如遭雷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顾玉竹居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宋文想了想，去找了村长，然后很快又回来，转身进屋了。 他要跟三哥说这件事！ 毕竟，这些年，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个三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边，顾玉竹帮孩子换完衣服，也给自己换了一身。 想到迟早要面对，她深呼一口气，带着三只小奶包忐忑地进屋。 前脚刚踏进去，低沉的气压袭来，她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顾玉竹看向床上原主的丈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她没看到丰神俊朗的男主，只看到了一张几乎覆盖了全脸脓斑的，让人不忍再看一眼的脸。 唯一还能入眼的就只剩那双黑不见底的深邃凤眸。 怪不得宋成业会这么恨原主。 断腿、毁容、戴绿帽，虐待孩子，桩桩件件，没干一件人事啊！ 宋成业也紧紧盯着顾玉竹，狭长的凤眸迸射出阴寒的精光。 顾玉竹前世身为女军医，炮火都不怕，此刻竟也生出恐惧。 她深信，如果不是宋成业双腿残了，他能立刻冲过来掐死她！ 毕竟，她记得，这兄弟两会断腿毁容，可都是原主一手干的好事。 两人出事后，宋家二老就直接将他们兄弟俩赶出来，不愿管他们。 宋家二老一共生了三男二女，一三四为男，二五为女。 宋成业二十五，宋文二十，兄弟俩在宋家分别排行第三第四。 在宋家，老爷子看重的是能吃苦耐劳赚来钱财的老大，而老婆子则是最喜欢长得好看、嘴巴又甜的幺妹。 宋成业和宋文自小就不受待见，二老嫌弃两人榆木脑袋，只知道读书，连钱都不会挣。 分出来后，宋家人就任由兄弟俩自生自灭，就算原主欺负俩儿子，他们也没管。 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惨。 顾玉竹对上宋成业的双眼：“哎，那个……” 宋成业看了一眼孩子们，打断她的话：“你今天是要跟人跑，还要淹死孩子们？” “……” 他怎么还是知道了！ 顾玉竹坚决否认，“我没有，误会一场。” 她也不算说谎，那是原主干的，又不是她！ 宋成业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你胆敢再伤害孩子们，我会有让你后悔的时候！” 这话我信！ 原主死得多惨啊！ 顾玉竹连连点头保证：“不会，我以后都会对孩子好的。” 也会抱紧你大腿的！ 你放心吧！ 三只小奶包眼巴巴地上前棒顾玉竹解释。 大宝：“爹爹，娘没有伤害我们，娘救了我们。” 二宝：“是啊爹爹，不要生气。” 三妞：“爹爹爹爹，不气不气。” 宋成业并不在意孩子的话。 这女人对孩子如何，他是知道的，但孩子心思单纯，总是向着她说好话，他都听腻了。 他指着门口冲冷声道：“我不想看到你！滚！” 顾玉竹：“……” 好嘛，走就走。 顾玉竹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 “娘，不要走！”大宝舍不得这么温柔的娘离开，拔腿就追出去。 二宝和三妞对视一眼，看了看沉着脸的爹，又想到刚才温柔替他们换衣服的娘，也跟着追了出去。 他们也想要这样温柔的娘留在身边。 这一幕气得宋成业紧握双拳，可转眼间眼底又只剩下沉重的悲伤：“孩子们被打了这么多次，怎么就不长记性，还往那女人身上凑！” 宋文叹息道：“三哥，孩子毕竟还小，你受伤前忙着读书，现在又一直卧病在床，孩子们跟顾玉竹的日子比跟你多，自然会跟她比较亲近。” 宋成业不语，面色阴沉盯着门口。 况且最近村子里有风言风语，说顾玉竹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 这是简直是奇耻大辱！ 光是看到她那张脸，他就恶心想吐！ 与此同时，顾玉竹郁闷地来到院子里，三只小奶包哭着跑过来。 二宝和三妞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大宝则紧紧牵着她的手。 “娘，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大宝哭道。 顾玉竹弯腰心疼地替三只小奶包擦去眼泪：“我不走。” “真的？”大宝眼睛再次亮起光芒。 “真的，我没有要走，只是出来透透气。” 听到这话，三只小奶包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但三人化身跟屁虫。 顾玉竹走一步，他们就跟一步。 没办法，顾玉竹只好坐在院子的破木桩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走，她肯定不能走，人生地不熟的。 况且，她代替了原主，也有责任，也做不到不管瘫了的宋成业和三个小包子。 她宋成业太惨了，她作为一个军医，还是得先医治好他…… 这么想着，她眼前居然出现了一抹识海！ 识海是一个空间内部，那里有一个完全现代化的建筑。 建筑里是供不应求的药店，还有手术室、病理室、隔离室等等。 天！ 这不是她的空间吗！ 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让她的空间跟着一块来！ 有了空间，要医治宋成业不是简简单单？ 只是，怎么让他们信任自己，心甘情愿地让自己出手医治呢？ 办法想不到，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得，当务之重最应该做的，还是要解决养活这一大家子的问题。 顾玉竹起身，过去找到一个破了个洞的竹篓背在身上，跟三只小奶包说道：“你们乖乖在家，我去山里找点吃的回来，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 三只小奶包一齐摇头，“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们担心她走了就不回来。 见孩子执拗，而天色还早，在山的外围转转，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猛虎野兽，顾玉竹只好将孩子们带上。 第3章 锦鲤附体 顾玉竹的人缘比她想象中还要差。 有人看到她带着孩子上山，急匆匆跑到宋家去，隔着篱笆朝屋里大喊：“宋三宋四，俺听说顾玉竹带着孩子进山了，你们知不知道哟？” 宋成业当然是不知的，担心孩子会出事，连忙让宋文出来找。 然而此时，顾玉竹已经带着三只小奶包进到山里。 看着四周的的花花草草，她自言自语道：“要找点什么回去吃好呢……” 就在这时，她眼睛一亮。 野生树蘑菇！ 高蛋白低脂肪，养肝生精还能降血脂！ 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进山就能发现好东西，现代想要野生的都难找！ “娘，你在看什么？”大宝拉着弟弟妹妹好奇地蹲在她旁边。 “这个叫树蘑菇，咱们摘回去，今晚吨汤喝。” 顾玉竹检查仔细，确定都是树蘑菇后，让三只小奶包一块动手采。 三只小奶包第一次跟着她做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激动，连着掰坏了好几朵蘑菇。 “娘，又掰烂了。”三妞红着眼睛，一脸难过。 顾玉竹见状，连忙安慰：“乖，反正今晚也也要吃，烂了也没关系的。” “可是这个伞伞好好看喔~”三妞嘟嘴。 “没事呀，妞妞可以再摘。”顾玉竹看了一眼不远处，浅笑道：“等一下。” 不一会儿，一朵鲜艳的小红花出现在三妞手中。 “这是娘给妞妞的小红花，好看吗？” “好看！”三妞腼腆着脸，小心翼翼地将花递给顾玉竹，“娘，你帮妞妞戴上。” “好。”顾玉竹没有拒绝，将花别在三乱糟糟的头发上，还顺带理了一下，夸赞道：“妞妞真好看！” 大宝和二宝咧嘴，露出两人的小虎牙，笑着点头。 这样的娘亲，他们可是很喜欢的呢！ 摘完树蘑菇的顾玉竹刚起身，竟然给她看到野生灵芝，看这年限，不少于百年。 妈耶！运气爆棚！ 自己莫不是锦鲤转世吧，摘蘑菇还能摘到百年灵芝！ 顾玉竹激动地将灵芝采摘下来，丢到背篓中。 家里没钱，这株灵芝罕见，自己要是卖去药材铺，肯定能换一笔钱回来维持家里开销。 想到这里，顾玉竹美滋滋地带着孩子往另一边走。 很快，她不仅挖到野生的地瓜，还摘到了野生的黄瓜和紫背菜。 这还不算什么，自己这一趟还真的是锦鲤附体，不仅找到素菜，还找到荤的。 两只山鸡和两只野兔。 但是，三妞很心疼这两只可爱的兔子，说要养着不吃。 顾玉竹同意了，没有兔子，吃两只鸡也是可以补补身体的。 “啊娘！蛇！”二宝害怕地尖叫一声，躲在她身后。 “哪里？”顾玉竹声音难掩激动。 对于顾玉竹来说，蛇也是好东西，和鸡一起煲，龙凤汤，绝补！ “那……” 顾玉竹看过去，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灰鼠蛇！ “你们在这里，娘去抓。” 三只小奶包眼睛瞪得圆滚滚：娘说去抓蛇？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下，顾玉竹英勇且迅速地抓住灰鼠蛇的尾巴，用力甩了几下，随后捡起尖锐的树枝，狠狠刺入它的七寸。 很快，灰鼠蛇便没了生息。 毕竟前世她可没少参加野外训练。 “哇~~~”三只小奶包忍不住发出感叹声，纷纷鼓掌：“娘亲好厉害~” 将蛇丢进背篓后，被夸的顾玉竹满意地拍拍手，轻轻甩了一下被汗黏成条的头发。 “你们说，娘棒不棒？” 棒？ 三只小奶包不明白什么意思，互相看了一下，一致点头：“棒棒！” 顾玉竹被三只小奶包可爱的回答给萌翻了，上前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一想到书中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懂事后伤害自己亲娘，她就瘆得慌。 这一趟出门，不仅有素又有荤，顾玉竹满意至极，当即带着三只小奶包归家。 然而在半路上，她忽然停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有人受伤！ 她的鼻子很灵，前世的时候，战友们都戏称她的是‘狗鼻子’，因为她能分辨血液属于人还是属于动物，最厉害的是能通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去估计受伤多久、伤得重不重。 “娘，怎么停下来了？”大宝歪头，疑惑不解。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顾玉竹一脸严肃。 这血腥味…… 受伤之人肯定很严重，她作为医生，不能置之不顾，得去看看。 寻着血腥味，她看到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满脸是血躺在血泊中，气息游弱。 “救……命……”见到有人来，少年用力抬手，却无力地坠下。 顾玉竹跪下给他检查，发现他受的都是外伤，有轻有重，最重的就是胸口处，都已经见到森白肋骨了。 她撕开他那破烂的衣服，将止血药粉从空间拿出来，洒在他的伤口上。 本来要因失血过多昏迷的少年被药粉刺激，疼得大吼一声，意识清醒。 三只小奶包听到这声音，撒丫子往这边跑。 “娘——” “我在这里！”顾玉竹应了一声，不想让三只小奶包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她勒令喊住：“你们别过来，在那边站着。” 刚迈出一步的三只小奶包乖乖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看。 顾玉竹快速帮少年处理好伤口，将他人扶起来靠在树上。 “你怎么会被受这么严重的伤？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苍白着脸，捂着胸口，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苏，子，奕。” “哦！我叫顾玉竹，我……”顾玉竹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瞳孔紧缩，手微微颤抖，“你说你叫苏子奕？” “嗯……你，认识我？”苏子奕微微蹙眉，疼得呼吸难受。 顾玉竹连忙摇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名字好听。” 天啊，她竟然捡到书中一个大人物。 苏子奕，原文中男主的左膀，年纪轻轻武功高强。 因男主救了他一命，故而成为男主的刀，唯命是从，在男主教养下变得心狠手辣，替男主铲平登上高位的阻碍。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是她救了？ 而且苏子奕出现的时间不对吧？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出现，导致书中剧情错乱，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咳咳！”苏子奕咳嗽一声，一口污血呕出来。 第4章 都是她找的 顾玉竹现在很纠结，她在想要不要带苏子奕回去。 要是带回去，这苏子奕要是无意间又称为宋成业的刀该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宝的声音将她拉回神：“娘，他晕倒了。” 顾玉竹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先带回去，走一步算一步，既然自己能改变剧情，那就不怕。 而且把他丢在这里，这么浓的血腥味，肯定会被野兽给啃得一干二净的，这么好的一个人才，不能白白浪费。 想到苏子奕体格也不是很壮，她将背篓反着背，随后将他置于背上，用藤蔓固定住他的身子，像背小孩一样，一步步往前走。 “走，咱们回家。” 三只小奶包都好奇地跟着她。 不得不说，这身体的体力是真不行，没走几下就累得直喘气。 “娘，是不是很累？大宝可以帮你拿一点。” 顾玉竹摇摇头，“不用，你们看着点路，不要摔倒就行。” 孩子出事的话，指不定家里那男人要撕吧她呢！ 身前背着背篓，身后背着人，头顶烈日，顾玉竹有点窒息，她在靠近小溪的位置停了下来，“不行了，在这里歇一会儿。” 又热又累又渴，她感觉自己就要散架了。 大宝瞧见自己娘亲满头大汗，便让二宝和三妞过去替娘亲擦汗，自己则过去找荷叶装水过来给娘亲。 “娘，你喝。” “真懂事。”顾玉竹欣喜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大宝的脸，仰头一饮而尽，“你们在这等娘，娘过去给你们装水。” 就在她过去装水的时候，一条比她胳膊还粗的鱼游到她手边。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抓，那鱼竟然就撞到旁边的石头上，肚子翻起来。 “……” 这鱼有毒吧？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一条鱼在她面前自杀！ 我去！今天可真是一个魔幻的日子！ 顾玉竹将鱼捞起来，朝不远处的三只小奶包炫耀：“你们瞧！咱们今晚能吃红烧鱼了！” 三只小奶包见状，惊喜地跑过来。 “哇，娘，你怎么抓到的？”三妞鼓掌，嘴角溢出一丝晶莹。 娘说今晚吃鱼，她从来没有吃过鱼，不知道好不好吃…… 看着三只小奶包那崇拜的目光，顾玉竹得意的挑眉，“就这样一抓，就抓来了。” 她当然不可能跟孩子们说这鱼是自杀的吧？ 不过，孩子们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觉得尤其有成就感。 喝水解渴后，她用随处可见的藤蔓穿过鱼嘴，交给大宝：“来，你和二宝轮流拿，大宝累了就给二宝。” 三妞见没有提到自己，委屈地噘嘴：“娘，为啥不给三妞拿呀？” 顾玉竹被三妞的小表情给萌化了，笑盈盈地回道：“因为妞妞是最小的妹妹呀，这种重力活，让哥哥来就行，哥哥们可是小男子汉呢！” 大宝和二宝被夸得心花怒放，小手拍着各自的胸口，神同步地说道：“对！我们是小男子汉！我们要照顾妞妞！” 顾玉竹嗯了一声，没曾想因为孩子们响亮的声音，苏子奕醒了。 这就意味着她不用再背着他，扶着就行。 她知道苏子奕的身份处境，知晓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便说带他回家，要是他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她收留他，他就帮她家干活。 苏子奕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接下来，几人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呼喊声。 “大宝二宝三妞——” “娘，好像是四叔。”大宝抬头说道。 顾玉竹轻轻点头，她当然能听出宋文的声音。 想必是他们兄弟俩发现她和孩子们都不在家，担心她和以前一样又要伤害孩子们，这才着急出来寻找的吧！ “大宝——”宋文还在喊。 顾玉竹让大宝回应一下。 很快，一众人出现在她面前。 “顾玉竹，你个臭胚子刚才还跟俺们装呢！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俺就知道你还会对孩子们下手，不会安分下来！” “怎么说你也是孩子们的亲娘，对待自己亲生骨肉都能这么狠心，你还是人吗！” “可不是嘛，赶紧把孩子们交出来！” “……” 顾玉竹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我有没有伤害孩子，你们没眼看吗？你们难道就长着一张嘴巴，只会在那里得吧得吧地叫唤吗？” 众人先前没少听她冷嘲热讽，这一下见怪不怪，但她说孩子们没事，那…… 大家伙儿朝她身后看去，发现三只小奶包迷茫地看着他们，大宝和二宝还一起提着一条鱼。 不仅如此，这顾玉竹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叫骂得厉害的村民鸦雀无声。 宋文目光如炬，朝大宝三只小奶包招手，“你们来四叔这边。” 三只小奶包听到这话，抬头看顾玉竹。 得到她点头后，三只小奶包去到宋文身边。 “顾玉竹，你究竟要干什么？你带着大宝他们进山有什么目的？还有，你身后那个陌生少年是谁？为何浑身是伤？” 面对宋文的一系列提问，顾玉竹目光坦诚，表情从容。 “大宝他四叔，我是瞧见家里没有吃的，才进山找吃的，大宝他们想跟着，我就带上了，至于身后的少年，是半路救的，怎么伤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引来村里人的嘲讽。 “进山找吃的？哼！俺们才不信你会进山找吃的，以前可都是宋文去找的！” “可不是嘛！肯定是进山找相好了。” “对哦，她肯定想偷偷进山找相好……” 顾玉竹无语了：“你们找相好还要带着孩子，顺便救人啊？”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大宝二宝提着的鱼，“呐，那就是我抓的，还有……” 引着众人的目光，她将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两只山鸡，晃了一下：“喏，这也是我抓的。” 紧接着是野兔，地瓜，野菜，蛇…… “这些，通通都是我找的！”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家村的人眼珠子都要瞪掉地上。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在山里接二连三找到好东西的？ 好羡慕！ 宋文表情沉重：“你怎么证明这些是你抓的？而不是大家说的相好？” 他还是不信她，事出无常定有妖。 第5章：不会下毒吧 顾玉竹差点儿就气笑了。 她那相好？ 记忆中那个猥琐男人拿了她的钱，跑得比兔子还快，下一次来时，铁定是没钱的。 这种人，也就只有原身眼瞎，才真以为那人对她用情至深。 “不是，不是别人送的。”宋大宝终于插上话了，急得小脸通红，“是娘抓的。” 村民们等目光落到小孩身上。 “哟，大宝，你可别为了一点吃的撒谎。” “就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爹寒了心呀。” 村民中说话不乏尖酸刻薄者。 妞妞眼圈一红，急忙伸出自己的手，“菇菇，妞妞采的，妞妞采的！” 小姑娘手里面还有些碎蘑菇屑。 宋文眼中怀疑打消了大半。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但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面嘀咕了一句：“好好的孩子，都给教成了这骗人的样子。” 顾玉竹一股怒气窜上天灵盖，两条眉毛倒竖，“你们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在孩子面前说三道四，算怎么回事？” 她上前擦掉妞妞眼中的泪水，“妞妞别哭，咱们回家。” 既然这些人不相信，那就拉倒。 妞妞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回，回家。” 她怯生生地藏在顾玉竹跟前，不想看这些村民。 村民神情讪讪。 没承想这还真是顾玉竹自己找到的。 但没人拉下脸道歉。 几个孩子也把顾玉竹团团围住。 顾玉竹分外无奈的对宋文道：“你过来搭把手。” 宋文把几个侄儿侄女弄哭了，这会儿心里也不好受，依言背起了背篓，搀扶着苏子奕一瘸一拐地往家里面走。 一行六人，后面还跟着一串小尾巴似的村民。 等几个人进了院子，村民们才散了。 但顾玉竹找到一堆好东西，这消息就跟一阵风一样，吹到了村东头的老宋家。 苏子奕伤得严重，伤口必须好好清洗，顾玉竹将灶里的热水打了一盆，端进去的就看到了一脸沉默的宋文。 两个人在漆黑的屋子里面大眼瞪小眼。 顾玉竹放下水盆，递过去一个懵圈的眼神：有事直说。 宋文不耐烦地提醒：“伤得这么重，你既然把他救了回来，最好给他请个大夫。” 他心中哂笑。 顾玉竹把人救回来就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估计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果然，顾玉竹轻描淡写道：“不用，我给他治。” 有她这个神医在，还去请那些赤脚大夫，那不是瞧不起她吗？ 宋文却误会了，冷笑一声，摔门离去。 “狗脾气。”顾玉竹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皱眉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跟哪儿学的。 苏子奕小心翼翼道：“对，对不起，不过，等我的伤好了，我一定会努力挣钱，不会白吃白住的。” 少年人黑白分明的眼中藏着一丝恐惧。 顾玉竹微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眼前这人，还不是日后那个跟着宋成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煞星。 他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他那脾气不是针对你的，是针对我的。”顾玉竹安慰地揉揉他的脑袋，“你就在这里安心地住下就是。” 顾玉竹的包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把绷带打了个结，“好了，你先休息吧，等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她笑起来很温暖，一双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苏子奕愣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胖胖的姐姐比他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要好看。 苏子奕在这样的温柔中，沉沉睡了过去。 顾玉竹打开门，三个小炮弹冲进了怀里。 “娘——” “咕噜——” 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大家齐刷刷地去看二宝的肚子。 二宝拍拍肚皮，傻乎乎的笑：“娘，肚肚说它饿啦。” 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马上就去给你们做饭。” 几个孩子虽然小，但已经很懂事了，处理不了鸡和鱼，还有蛇，就去洗树菇。 顾玉竹干脆利落地给拔鸡毛，扒蛇皮，刮鱼鳞，开膛破肚。 不是她不想留着，而是这些东西已经死了，留着也只会发臭，做成菜，还能多吃两顿。 鸡和蛇焯水，下锅翻炒，放盐，生姜，黄氏和红枣，小火慢炖。 至于鱼，顾玉竹想了想，干脆做了个糖醋鱼。 酸甜可口，十分开胃，向来受小孩子喜欢。 又清炒了一个地瓜，凉拌了一个黄瓜，这会儿鸡也炖得差不多了。 现在正值夏季，临近傍晚，天边还挂着晚霞，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要开饭了。 宋文闻着隔壁的香味，从柜子里摸了一个冷硬的囊，一点一点地掰碎喂进自家大哥的口中。 “大哥，再过些日子，要是顾玉竹真的改了性子，我就去镇上做工。” 他一直留在家中，除了大哥瘫痪，还是因为放心不下侄儿侄女。 他怕自己不在，顾玉竹会对孩子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宋成业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东西，一双眼睛幽深难测，“去吧，我在镇上，认识一个人，你拿着我之前随身携带的珠子，去找那人。” 他目光落在双腿上。 等再过一段时间…… 两兄弟说着话，门却被人推开了。 宋文霍然起身，满脸厌恶：“你来做什么？” 顾玉竹把汤和饭菜放在柜子上，“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送饭菜的。” 抱大腿，从此时此刻开始。 顾玉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成业。 那眼中恨意，和白天也没什么区别。 顾玉竹在心中哀叹一声。 抱大腿这件事情，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宋文闻到饭菜香味，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唾沫，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你不会在饭菜里面下毒了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依照顾玉竹这性子，还真有这种可能。 顾玉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我要是下毒，也不会暴殄天物，你可以倒了，不过你大哥这身体，可不一定能拖。” 顾玉竹侧了一下身体，躲开了宋成业吃人的视线，“你要是怕我下毒，可以自己先试试。” 她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快把自己戳成了筛子，心中直呼惹不起，脚底抹油地溜了。 宋文目光落在那饭菜上。 顾玉竹至少有一点说得没错。 大哥这虚弱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第6章 宋家老太找上门 龙凤汤散发着鲜香诱人的气味。 宋文伸出了手。 “不准去！”宋成业低吼，漆黑的眼中不见一丝光亮，“不准吃她给的东西。” 不是因为傲气，而是不敢拿宋文的命去赌。 他信不过顾玉竹。 “三哥。”宋文颤抖着端起汤，“我们，赌一次，就赌这一次。” “宋文！”宋成业胸膛起起伏伏，目眦欲裂，原本丑陋的脸更加狰狞，活像是从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不准喝！” 向来听他话的宋文，这一次，假装没有听见。 他端着汤，义无反顾地喝了下去。 鲜香的汤顺着喉咙流进去，他又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三口下肚，宋文就不喝了。 如果没有毒，这些都是三哥的。 如果有毒，那他顶多就是不舒服，应该不会毒死。 这院子本来就破落，一块房门也不隔音，顾玉竹听到两兄弟争吵内容，心想自己才不会那么没品。 她又端了一碗菜，一碗饭和一碗汤进了旁边的小屋子，给了苏子奕。 “你现在伤得很重，暂时不能下地，就在床上吃饭，吃完了喊我。” 苏子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闪烁，“谢，谢谢，姐姐。” 小孩之前估计没碰见过这么好心的，语气别扭得很。 顾玉竹到底没忍住，扑哧笑了，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就在这里安心养着吧。” 小孩的脸不易察觉的红了。 顾玉竹看着还觉得怪可爱的，不过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对方估计不自在，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桌边，几个孩子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满桌子的菜。 顾玉竹一出来就受到了他们的注目礼。 “娘，我们好想你呀。”二宝撒娇道。 顾玉竹看他嘴角的哈喇子都要留不下来了，忍不住逗弄：“是想我还是想吃的？” 二宝嘿嘿傻笑：“都想了。” 顾玉竹又忍不住笑了。 她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开饭！” 三个孩子得了命令，哼哧哼哧地开始扒饭。 顾玉竹夹了一块肉，心想自己总算是可以吃上饭了，正准备扔进嘴里，门就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砰！ 疯狂的敲门声让顾玉竹吓得手一抖，筷子的肉啪嗒落在了碗里。 谁？ 她懵圈起身。 门口的人估计已经敲得不耐烦了，大声骂道：“顾玉竹，开门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躲在里面不出来！开门呐，开门呐！” 顾玉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雪姨，表情微囧。 她搓了一把自己的脸，通过原主的记忆判断出了门口的人身份。 应该是宋成业的母亲，她现在的婆婆。 这位老太太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之前怕他们打秋风，事情干得那叫一个绝，让他们净身出户不说，还扬言以后就当是没生过这两个儿子。 打宋成业瘫痪在床，宋老太太可是看见这边就绕道走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这人给吹来了。 隔壁，宋文和宋成业也听见了老太太的声音。 宋文脸色一变，“她来做什么？” 宋成业黑沉沉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好像已经穿透了遮挡物，看见了门外叫嚣的那个老太太。 外面骂人的声音越来越难听，顾玉竹直觉没有好事，也不想去开门了，揉了一把几个小萝卜头的脑袋，安慰他们，“咱们吃饭，不用管她。” 敲吧敲吧，那门敲坏了算她输。 顾玉竹漫不经心的想着，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几个孩子被吓得站起了身。 顾玉竹心中哀叫一声，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真的这么乌鸦嘴吧？ 门口的老太太已经突破了重围，健步如飞地跑进了屋子里，嘴巴里是尖锐又恶毒的谩骂：“喊了你这么久都不答应，你是死人啊？有好东西也不记得送回老宅一份，白眼狼，那个挨千刀的死了没有？” 顾玉竹听得脑仁一突一突的。 老太太这会儿已经冲到了桌子前，一把推开了妞妞，顺便骂了一句：“小崽子，滚开！” 妞妞人小，连人带凳子一起被掀翻了，脑门磕在一颗小石子上，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妞妞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凶恶的老人，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可她哭却没有声音，看起来更委屈了。 “妞妞！”顾玉竹冲到小姑娘面前，随便从身上扯了张帕子，给她捂住伤口。 顾玉竹穿越这一天已经是忍气吞声，受尽委屈，心中的火山一下子就爆发了，“娘，您这是做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妞妞可是你的亲孙女，为了一碗汤，你就要杀了自己孙女吗？” 宋文从门口冲了进来，看见妞妞的凄惨样，倒吸一口冷气。 他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母亲：“这是你干的？” 他眼神和宋成业有几分像，和深山里的饿狼差不多，宋老太心虚，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没有，是她自己没有坐稳，关我什么事情。”宋老太余光看见门口好像有看好戏的人，一拍自己的大腿，就嚎啕大哭，“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啊，得了好东西，不孝敬自己的老娘不说，还要打你娘，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顾玉竹把妞妞抱到一边放着，又让另外两个孩子回来保护妹妹，才开始挽起袖子和这老太婆撕逼。 “娘，当初是你让我们净身出户的时候，还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顾玉竹绞尽脑汁地挖出那一段记忆，提醒面前的老太婆，也提醒站在门口看好戏的那群人。 “你说，我们晦气，克亲，和你们八字相冲，凡是家中东西，我们不能带走。” “你还说，你这辈子就是饿死，也不会吃我们家一口饭菜，沾染上半点晦气。” 顾玉竹的手已经移到了那一碗汤上，一只手就端了起来，那满满一碗，鲜香扑鼻，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宋老太压根儿就没听进去顾玉竹在说什么，贪婪地看着那一碗汤。 村里的人，就算是分了家，但凡得了点好的，都会给长辈送过去，她毫不觉得自己这个做法有什么过分的。 宋老太已经伸出手准备接了。 第7章 抓奸 “你想要？”顾玉竹却对宋老太粲然一笑，当着她的面，把这一碗汤重重摔在了地上。 哗啦！ 汤撒了一地，碗也碎了。 “啊！啊！”宋老太被烫得一蹦八尺高，又心痛大喊，“你这个小娼妇，你，你这是成心要气死我啊。” “娘，我这是为了你好。”顾玉竹又端了另外一盘糖醋鱼，毫不犹豫地往地上摔，“娘，我们家中晦气，怎敢让你也沾染上？为了避免娘做出出格的事情，我们只能选择饿肚子了。” 两道素菜也没能逃过被摔在地上的厄运。 宋老太早就把这些东西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看到都摔在了地上，跳起来眼睛赤红的去掐顾玉竹的胳膊，“你这个小贱人，你看我今天不——” “不什么？”顾玉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嘎吱嘎吱嘎吱！ 这只跛脚破桌子发出痛苦的惨叫，眨眼间就哗啦啦散成了一堆木柴。 顾玉竹身体一个趔趄，收回自己的巴掌，定睛一看。 什么鬼？她也没怎么用力啊？这桌子碰瓷！ 年久失修的破烂桌子经不起一点儿风吹雨打，像是娇娇大小姐，只这么一次，就散了架，四分五裂，把刚才还嚣张的老太婆吓得打了个哆嗦，一溜烟地就跑了，尾巴后面还带着风。 门口响起哄然大笑。 顾玉竹盯着那个老太婆的背影，缓缓捏紧拳头，要不是顾及着古代孝道压人，她早就已经揍人了，哪用浪费这么多的粮食。 肉疼。 顾玉竹佯装进了屋子，拿了一个绿色的包扎包出来，开始替妞妞处理伤口。 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人，她已经不哭了，顾玉竹却更心疼。 顾玉竹双手捧着妞妞的脸颊，“妞妞，娘发誓，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妞妞也学着顾玉竹的样子，捧住她的脸，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顾玉竹心都要化了。 好在小姑娘这满脸的血，只是看起来比较凄惨，但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压到了一根毛细血管，止血药一上去，就停止了流血。 宋文神情复杂道：“你就算要赶她走，也用不着糟蹋粮食。” 顾玉竹手指灵活地将绷带打了一个蝴蝶结，轻描淡写地说：“可是这样，才能让她最心痛，不是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明白。 她就是压不住火气，要是对方只是来打秋风就算了，可还偏偏这么对几个孩子。 顾玉竹那能忍？ 宋文一听，脸色就更古怪了。 一天前，顾玉竹还在责骂几个孩子，骂得很难听，这一天的工夫，很难想象顾玉竹的态度会忽然转变。 妞妞摸着自己脑门上的蝴蝶结，咧嘴笑了。 饭菜撒了一地，都混合在一起，裹着满地的泥浆，还被那老太婆踩了两脚，已经完全的不能吃了，大宝和二宝想去捡起来，都被顾玉竹阻止。 “这个不能吃了。”顾玉竹温柔给他们洗手，把这些饭菜扫了出去。 两个小男子汉看着地上的食物，委屈得直憋嘴。 想哭了。 最后顾玉竹又拉着几个孩子安慰了一番，又去厨房端了还剩下了一点儿龙凤汤出来，几个人勉强凑活吃了一顿。 明明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孩子们却很快就忘记了那一段阴霾，吃得很开心。 宋文看着，心情很复杂的想，可能，也许，那饭菜真的没毒？ 他赶紧转身溜进了屋子里面，准备喂三哥。 趁热吃。 顾玉竹抬头，看着他迫不及待地背影，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果然，比起宋成业，宋文的心思要好拿捏得多了。 宋老太是一瘸一拐，满身狼狈跑回宋家的。 一回去她就被自己的大儿媳妇给拦住了，“娘，您这是去干什么了？” 宋老太一听，立刻拍着大腿破口大骂：“那挨千刀的玩意儿，得了好东西不给老娘送过来就算了，居然还扔了……” 老太太跟着又骂了一系列难听的话，宋家大媳妇儿赵春花一点没觉得不对，反而在听到肉被扔在地上的时候，也跟着沉下了脸。 “那小贱蹄子不是打算今天和人私奔吗？她怎么还在？”赵春花白日里回了一趟娘家，今日村子里面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你说她要和人私奔？”宋老太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直转，像是一只精明的大老鼠，“你打哪儿听说的？” 赵春花俯身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幸灾乐祸的提议：“娘，那小贱蹄子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今天晚上铁定要跟人跑了，咱们带着人去堵她？” “行，叫上老大，我们就在竹林等着他们。”宋老太眼神狠辣，“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老娘非要把那小贱蹄子给沉塘了。” 两人拍手一合计，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连晚饭都没吃，就怕错过了顾玉竹和情郎私奔的时间，带着宋家大儿子，三个人撅着屁股在竹林里面躲着。 夜色朦胧。 顾玉竹经历了穿越的大起大浪的第一天，心力交瘁，睡得死沉死沉的，压根就没想起来“自己”还要私奔这回事。 一夜无梦。 而宋家的三个人在竹林里面蹲了一宿，别说人影子了，就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人都蒙了。 早上起了雾，就算是夏日，林子里面也格外的冷，宋家娘三儿在林子里面冻得直打哆嗦。 宋老太忍不了了，尖着嗓子质问：“你不是说那小贱蹄子会躲在林子里面私奔的吗？人呢？” 宋家大儿媳妇整个人也是大写的懵，“我，我当时明明亲耳听见的。” 但是现在，别说是顾玉竹了，就是那个情郎，也没个影儿。 宋老太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走，但蹲久了，她腿脚不听使唤，整个人往斜坡下面一栽，滚到了沟里。 “啊——” 这破天荒的，大早上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 顾玉竹从床上爬起来，三个孩子都还在呼呼大睡，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开门去寻那一道声音。 外面，不远处的田坎儿，有一群人正在急匆匆地往竹林里赶。 竹林？ 刹那，顾玉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原主和情郎约着竹林见面，她没去。 这些村民匆匆忙忙的，难道还逮到了情郎？ 不应该啊。 第8章 狗都不吃 顾玉竹非常清楚这一段剧情。 原主和情郎相约在竹林之中，两个人打算私奔，于是原主一狠心，把几个孩子推进水中后，就躲进了竹林。 但是眼见着村民们快要找到她，而情郎迟迟不来，原主只能孤身一人找到镇上，结果还真在情郎家里面找到了。 情郎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被拦住了，为了不牵连她，所以没去，一直在镇上等她。 但拥有上帝视角的顾玉竹却能从文字中知道，这个情郎当天去逛了窑子，在女人的肚皮上起不来，早就把私奔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也就原主这个蠢货，还以为情郎一心一意爱着她。 顾玉竹撇撇嘴，转身进了灶房，打算做个早饭，掀开米缸一看，见底儿了。 灶房里空荡荡的，啥玩意儿也没有，连老鼠都不屑于光顾。 顾玉竹两眼一抹黑，终于又想起来，原主这个坑爹货，以为自己要私奔了，早就把家里面的东西给卖得差不多，换成银子全部交到了情郎手上。 这间接导致了宋家两兄弟差点饿死。 我去！太狗了！ 顾玉竹终于没忍住，在自己心里面暴躁的破口大骂，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舀出见底的一点儿面，连带着昨天一起的野菜，摊了几张饼，再煮了一个只有几颗米，一大锅水的清粥。 顾玉竹看着那黑漆漆的一坨未知生物，还有那真.清粥，抱着脑袋凝重地蹲在门槛上。 这玩意给狗狗都不吃。 三个小奶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跌跌撞撞扶着出了门，眼睛亮晶晶地扑过来，“娘~”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三个小奶包肚子里同时发出了叫唤。 顾玉竹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三个包子的脸蛋，又好笑又心酸：“饿了没有？娘做了……饼。” 算了，家里面暂时也只有这个吃的，等吃完了早饭她就去镇上，把灵芝给卖了，再买点东西回来。 会慢慢变好的。 三个小奶包小鸡啄米的点头。 顾玉竹失笑，转身尽可能地舀了几碗“浓稠”一点的粥，分出两碗，再夹了几块饼，手指轻轻地推到小奶包们的面前，轻声说：“你们去给叔叔和爹爹送饭好不好？” 她怕自己去送这个东西，会被打出来。 “好~” 三个小家伙齐齐答应，大宝和二宝端着饭，妞妞端着饼，蹒跚进了那间压抑的屋子。 顾玉竹在这边又给苏子奕弄了一点送进去。 苏子奕想要起身，但却被制止住了，他耳朵红彤彤的，干巴巴地说：“我已经好多了，现在可以下地帮你了。” “家中没有农活，暂时不需要你帮忙。”顾玉竹心想，自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一个病怏怏的孩子做事，“今天我会去镇上一趟，买些东西，你就待在这里就好。” “好。”苏子奕顿了顿，还是答应了。 顾玉竹很满意，出去关上了房门，默默喝了两碗米汤水充饥。 隔壁，宋文看着那黑漆漆的，看着就像是一坨未知东西的生物，沉默了。 顾玉竹终于本性暴露，打算毒死他们了？ 他纠结了半天，才抱着赴死的决心，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了那一坨东西。 宋家，被一群村民抬回去的宋老太叫唤连天，神志却非常清醒。 痛啊，真是痛死了！ 有村民憋了半天，实在是没憋住：“我说你们一家子好端端的，这大早上去竹林里做什么？难道有什么宝贝？” 宝贝？ 他这一说，其他的村民可来这儿了。 宋老太当场破口大骂：“宝贝？你个王八鳖孙，老子是去抓奸的。” “抓奸？” 村民们眼中冒出了亮光，像是瓜田里的猹。 “娘——”宋大脸色难看，想要阻止。 毕竟怎么说，都是家丑不可外扬。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宋老太一边喊痛还能一边骂骂咧咧：“顾玉竹那个小贱人准备和情郎私奔，被我得知了，我就准备去蹲那个小贱人，谁知道她居然没有来，还害得我跌到了坑里面，要不是那个小贱人，我的儿子又怎么会瘫痪在床，她现在竟然还有脸私奔，等我好了，一定要撕了她！” 嚯！ 这消息劲爆！ 村民们支棱起了耳朵，继续听面前这老太婆骂骂咧咧，然后猛地尖叫：“不，不行，那顾玉竹就是一个害人精，我要告诉族老，万一她真的和人跑了，那就是败坏村子里面的名声，她就该被浸猪笼！” 村民们有些动摇。 “是啊，这样的人，万一到时候真的和人跑了，那咱们村子里面不就被人指指点点了吗？” “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真的诚心改过，估计是为了麻痹我们，走，去找村长。” 这件事情很快被闹到了村长的耳朵里面，村长一听，忍着怒气，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敲响了小破房子的门。 “谁啊？来了！”顾玉竹给自己洗了一把脸，匆忙去开门。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一开门，就对上了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好家伙，那眼神一个个地都跟要吃了她似的，顾玉竹心想自己好像也没犯什么错，底气十足问：“村长，您这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还是要找宋文？” “顾玉竹，你别在这里装傻充愣，你说，你是不是打算和人私奔？”一个村民开口质问。 顾玉竹眼皮子一跳，脸色难看。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原主已经暴露了？ 不对，原主虽然有情郎，村子里面偶尔也会传出闲言碎语，但是其实那个情郎平日格外谨慎，两人基本上不会在村子里碰头啊。 她哪里知道，前几天原主上镇的时候，和情郎在破庙里面会面，最后一句“三日后戌时我们竹林一见”被宋大嫂听到了，又经过宋大嫂一番添油加醋的描摹，才有了今天这格外戏剧性的一幕。 “谁说的？证据呢？证据拿出来啊！”顾玉竹给自己壮了壮胆，打死都不承认，也不敢承认。 这要是承认了，按照古代这严苛的律法，她铁定得完蛋。 她在赌，赌这些村民们其实并不知道内情，只是道听途书。 第9章 我就去吊死 那村民嚷嚷道：“这是你婆婆亲口说出来的是你嫂子亲眼所见，你婆婆昨天晚上在竹林里面摔倒了，就是因为你。” “你这个黑心肝的女人，不仅要害自己的孩子，还要害自己的婆婆，居然和长辈动手，真是无法无天了，村长，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笑话，我昨天晚上一直好端端的在家里面睡觉，连这个大门都没有迈出过，你们就凭他一句话，就以为我去会情郎了？我还说你道歉了，我十两银子没还呢，赶紧给我还钱！”顾玉竹恶声恶气地朝几个说话的村民伸出手。 她算是明白了，那宋家一大家子，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她打算私奔这个消息，结果在那儿蹲了一晚上没蹲到人，老太婆还摔了，如今要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呢。 这个锅她可不背。 村民怒吼：“你要不要脸啊！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你以为就你上下嘴皮子一合，大家就会相信你吗？” “那凭什么他们宋家的人上下嘴皮子一合，你们就要相信他们？”顾玉竹怒气冲冲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她昨天就受了一肚子气，今天还来！ 有完没完了？ 顾玉竹冷冰冰道：“怎么，我说你通奸，你通奸，你们都通奸，那你们是不是要把每个人都拖到祠堂里面去审问？” 被指责的村民，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你这是狗急了乱咬人。” “我看你才是疯狗！”顾玉竹叉腰骂他，“你不仅是疯狗，你还是蠢狗，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别人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啊，就算你要去县衙告官，那也要求证据，他们宋家人向来看我不顺眼，有本事的，你让她拿出证据来啊。” 村民们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脸色挂不住，最后还是村长出来打圆场，“顾丫头，我们就是来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咬定了说这件事情就是你做的，大家都是担心，如果真不是你做的，那家里面的人应该知道你昨天晚上在吧？” 坐在屋子里面的宋文，下意识地起身。 外面的一切吵闹声他都听见了，顾玉竹那个女人需要一个人给她作证。 “你想去做什么？” 宋文背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宋成业歪过头，漆黑的瞳孔里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墨，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和他对上，就像是和一头野兽对上。 “哥。”宋文并不怕他哥这样子，反而心疼，“我就打算看看，没有准备帮忙的意思。” 他哥之前多好的一个人啊，都怪顾玉竹。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铲除顾玉竹，其实也未必不可。 站在门口和村民们对峙的顾玉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谁在背后说她坏话？ “娘，娘昨天晚上一直在和我们睡觉。” 三个小奶包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紧紧贴在顾玉竹身后，大宝从顾玉竹身后伸出个脑袋，怯生生道：“村长爷爷，你，你不要打娘好不好？” 村长一梗。 多好的孩子呀，之前被这么折磨，都还要帮着他娘。 “大宝，你确定，昨天晚上你娘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村长怕这小孩子只是舍不得娘亲，等到这一次过后，反而越发助长了顾玉竹的气焰。 “昨天晚上，我要尿尿，娘还抱我起来了。”大宝抿着唇，板着一张小脸蛋，故作成熟，想让村长知道，他没有撒谎。 “还有我，我昨天晚上睡在娘的怀里。” “我，我抱着娘的手臂睡的。” 妞妞和二宝也小声地给顾玉竹作证。 村民们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要是这样说的话，那送老婆子不就是骗他们的吗？ 骗他们说自己的儿媳妇儿要和别的情郎私奔，这什么歹毒心肠啊。 “这下你们可相信了吧。”顾玉竹知道自己一个人和一群人硬碰硬不是办法，脸上神情委屈，“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的错事，所以我已经在努力地改正了，但是我娘……也就是婆婆，她打我嫁进来的时候开始，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从来就没有看我顺眼过，这些我都忍了，可今天这件事情——” 顾玉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决绝道：“若是她真的想把我逼到绝路，想要让我死，那我就只好去村中央的那口井上吊死，以正清白了。” 村民们大惊失色。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我们相信你就是了，你这个丫头脾气怎么就这么冲啊！” “那送老太婆忒不是人了，居然骗我们，我们去找他算账，你可千万别自己意气用事啊。” 古人重迷信，这边曾经有个传言，说是百年前有个女人被人诬陷，与人通奸，流言蜚语戳断了那女人的脊梁骨，对方含冤吊死，三尺白绫，六月飞雪，莫大的怨气让女人化作了厉鬼，每到夜里就从井里面沈川出来报复，最后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这一则流言一直流传了下来，三岁小孩都知道。 没有人不怕死的，他们看见顾玉竹连自己命都要搭上了，心中对她多了两分可怜。 要说这姑娘也不容易，下嫁到了宋家，被那个恶婆婆这么折磨，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三个小奶包也被吓住了，抱着顾玉竹的大腿哭得伤心，“娘，娘，我们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娘，你不要死。” “我要娘，奶奶坏，奶奶坏！” 顾玉竹只觉得心酸，蹲下来抱着三个孩子，村民们一个个地都不忍心地别开了脸，偷偷地抹了几滴眼泪，脚步轻轻地就散了，只剩下村长一个。 “顾丫头，今天这事情是我思虑不周，你放心，以后村子里面不会再传出这种流言了。”村长沉重道。 顾玉竹心中哂笑，“那就谢谢村长了。” 流言蜚语，又怎么止得住呢？唯一的能够止住的办法，就是让自身变强大。 他们来日方长。 等到村长离开之后，顾玉竹又抱着三个孩子好生的安慰了一番，把他们哄得昏昏欲睡，自己则换了一身衣服，将藏在空间里面的灵芝放进背篓中，再用一些杂草盖着，上面扔了几片叶子，保管别人看不出来什么，准备出门。 第10章 她现在背了黑锅 可才刚一开门，三个小奶包的哭声就传到了耳朵里。 “娘！娘！” 三个小奶包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哒哒哒地跑到了院子里面。 大宝抽抽噎噎地问：“娘，你，你要去哪里？” 刚才村民们说的很多话，虽然他们没有听懂，但有一点儿，他们却听明白了。 娘要离开他们。 “娘准备去一趟镇上，家里面没有粮食了，娘得去买一点儿。”顾玉竹揉了揉他们的头，可看三个孩子脸上都是一副即将被抛弃的惊惶之色，心中一软，脱口而出，“要不然，娘带你们一起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镇上她并不熟悉，如今要去卖东西，又要买东西，要是带着三个小不点儿，万一没有保护好…… “好啊。”大宝期期艾艾道，“我，我很乖的，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跑。” 他眼睛里面像藏着光。 算了！ 顾玉竹在心中哀嚎一声，拍了拍自己脑门，带着去就带着去吧，大不了到时候就装在空间里面。 “不行！”在屋子里面听墙角的宋文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屋子，冷冰冰道，“顾玉竹，你最好给我死了这条心！” 他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瞪着顾玉竹。 “你又想把他们卖掉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就在这里等着呢？” “我告诉你，但凡他们出了什么事，我要了你的命！” 顾玉竹无语道：“我什么时候打算卖了他们了？是他们要跟着我一起去的。” “呵，什么时候？看来你忘得那真叫一个干净啊。”宋文神色嘲讽，恨得牙痒痒。 他不应该对这两顿饭抱什么期待的，狗改不了吃屎，顾玉竹本性就是如此。 对上他的双眼，顾玉竹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还终于窜出了那么一点儿记忆。 我去！ 看完这些记忆的顾玉竹真的想暴走了。 原来原身真的有打算要把三个孩子卖了，而且还有两次。 第一次是几个孩子才出生，她就想着把孩子卖了，宋成业追了回来，这一次的事就是一根导火索，让原身心中积聚的怨气彻底爆发，才差点弄死了宋成业。 第二次，是几个孩子发烧，借着说带几个孩子去看病，她差点又把人给卖了，还好宋文偷偷摸摸跟在身后，才把几个孩子带了回来。 从那次起，宋文就不敢去镇上做工了，一直待在村子里面，原身这才收敛了许多。 直到私奔那一次，原身恶从心起，直接把小奶包们推进了水里，虽说书中的小奶包也被救了起来，但却落下了病根。 接受完这一段记忆的顾玉竹浑身发寒。 原身确实是委屈没错，可是宋成业也是受害者，三个小奶包更是无辜的。 顾玉竹现在特别想把原身给扯出来，暴揍一顿，最好是能打死！ 这还是人吗？这配当人吗？ 她憋屈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哦，对了，现在这个不是人的黑锅，已经落到了她的脑袋上。 怪不得宋家两个兄弟对她恨意这么重。 这都是日复一日积累出来的啊。 顾玉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一次是准备去镇上卖灵芝的，家里面已经没米没粮了，他们非要跟着我……” 她示意宋文看抓着自己衣服不放的三只小奶包。 这一次，她真的是被“碰瓷”的那个啊。 宋文当然也看见了，但他觉得这就是顾玉竹的精明之处。 她自己不说，但是大宝他们却舍不得。 “要不然这样吧。”顾玉竹脑海中浮出一个办法，眼睛锃亮锃亮地盯着宋文。 那目光简直就像是一头饿狼在看一块肉。 宋文一阵恶寒，“你想做什么？” “正好我一个人也怕保护不好他们三个，你和我一起，去多拿一个背篓，我们到时候还能多买点东西回来。”顾玉竹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样的话。 家里面差的东西太多了，她怕一次性买不完，宋文这不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吗？ 心头乌云散开，顾玉竹美滋滋了。 宋文面无表情，心想我才不去，可是看见紧抓住顾玉竹衣服不放的三只小奶包，生气的去拿了一只背篓背在背上。 “走！”一个字愣是被他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气势。 顾玉竹心想自己才不和一个小屁孩儿计较，宋文这年纪，搁在现代也就是上高中，她的包容一点。 从村子里到镇上路途遥远，他们到村子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牛车，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人并不多，赶牛的赵二叔就没有收三个孩子的钱，村民们不太爱搭理顾玉竹，连话都懒得跟她说，顾玉竹倒也落得了一个轻松。 很快他们就到了镇上，现在天色还早，顾玉竹抱着妞妞，宋文则牵着大宝和二宝，往一家药堂走。 宋文憋了一路，看她真往药堂去了，古怪道：“你真的要来这里卖东西？” “不然呢？”顾玉竹翻了个白眼儿，“要不然我吃饱了没事干，花几个铜板跑这一趟做什么？” 药堂里现在人不多，掌柜的戴着一副琉璃眼镜，眯着眼睛在撑药材，嘴巴里还在嘀咕。 “黄芪，黄芪……” 脑袋都快抵在纸上了，也没看清楚。 “黄芪二钱。”顾玉竹一扫，提了一句，心想这老板眼睛瞎得可能有点严重。 这个琉璃眼镜戴了跟没戴似的。 “原来是二钱，那老家伙每次都写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看也看不清楚。”掌柜的恍然大悟，撑了二钱黄芪，放下秤，把每一包药都给打包好，才感激地看着顾玉竹，“方才可真是多谢姑娘了，姑娘来这儿是准备抓药还是看病？” 但是他一看见顾玉竹的这张脸，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 不应该呀！ 他听声音这么好听，按道理来说也应该是个美人。 怎么…… 掌柜的打量着顾玉竹，不过眼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其他的意思，顾玉竹也就随他去了。 “我来这里是想要卖一味药材。”顾玉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凑过去半个头，“百年份的灵芝，就是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你说什——”掌柜的声音高高扬起，又赶紧打住。 第11章 伤害孩子的都得死 掌柜的对顾玉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来。” 顾玉竹把妞妞放下交给宋文看管，和掌柜的一起进了内间。 一进去，掌柜的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姑娘手中，真的有百年份的灵芝？” 眼睛都快给望穿了。 “确实。”顾玉竹从背篓里面拿出那朵包好的灵芝，放在桌上。 灵芝通体红褐色，伞状，巴掌大小，隐约带着药香味。 是一株极为难得的珍品灵芝。 “不知道姑娘打算怎么卖？”掌柜的准备先探探底。 顾玉竹落座，手指叩击着桌面，“这就要看掌柜的您有几分想要买的心思了。” 狡猾的老东西。 掌柜的苦笑：“这灵芝实在是太过珍贵，我确实是想要的，但也只能出到这个数。” 他伸手比了一个五。 五百两银子。 这对于顾玉竹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巨款。 她平静的神情差点就崩了。 发财了，发财了！ 她脸上迟疑了一下，才勉为其难答应：“看在老板你是诚心与我做生意的份上，这灵芝那就卖给你，请你给我准备四百五十两的银票和五十两的银子。” “没问题，姑娘稍等。”掌柜的匆匆取了钱过来，亲手交给了顾玉竹，才把灵芝拿回去保存好。 顾玉竹出去时，掌柜的是一路笑脸相送。 “姑娘下次若是再得了什么好东西，请一定要卖给我。” “再说，再说。”顾玉竹乐呵呵地和他打圆场，眼珠一转，“掌柜的，我要捡几副药材，麻烦您，给我纸笔，我写给您，你一样给我来上十剂子。” “好嘞。” 顾玉竹提笔运气，一气呵成，将几个方子都写完了。 宋文看得心痒痒。 若是他也有钱，必定也要抓药回去给大哥…… 但是目光触及顾玉竹的背影，他又将话吞了下去。 这女人肯定是不会给的。 之前大哥断腿，他求她，她却抚掌大笑，幸灾乐祸。 宋文眼神微暗。 掌柜的将药材抓好，装了半背篓，顾玉竹又抱着妞妞，往集市走。 宋文满脸郁色：“你又想做什么？” “当然是买东西啊，家里面都穷的揭不开锅了。”顾玉竹心想这还需要问吗？ 那个一贫如洗的家，要是再不进点东西，他们都得饿死。 于是顾玉竹带着宋文，还有三个小奶包，一路开启了买买买。 柴米油盐酱醋茶，买！ 猪肉鸡肉，买！ 衣服布匹，买！ 到最后，两个人的背篓都装不下了，还多买了一个背篓。 宋文从来都没有这样买过，看顾玉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疯子，“你确定我们要买这么多东西回家吗？” “当然！” 宋文心道：完了！顾玉竹真的疯了！ 他们几个人逛得也差不多了，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人，拥挤着里面还有人哭喊的声音。 “爹，爹，求求您不要死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吧。” 顾玉竹挤进人群中，就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手脚微微抽搐，大小便失禁。 顾玉竹立刻判断出，九成是心梗导致的心脏骤停。 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地用手捂住鼻子。 旁边跪着一个落魄青年，不停地磕头求救，但或许是因为老头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味，没有任何一个人伸出援手。 顾玉竹二话不说，甩下背篓，借着从衣袖掏东西的动作，从空间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子，倒出三粒绿豆大小的褐色小药丸儿，蹲在老人跟前，掐住他的下巴，让老人被迫张开牙关，将药直接扔进了对方喉咙里，往下一顺。 再顺便一探脉搏。 还好还好，幸亏自己这一次碰到的及时，要不然这老头真的是完蛋了。 今天又是日行一善的一天。 青年愣住了：“你……” “咳咳咳咳！”地上的老人猛地发出一阵呛咳，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人群惊呼：“他醒了，他醒了！” 他们一个个的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老人。 “湛儿，我这是怎么了？”老人虚弱地问。 他只记得自己忽然心痛，倒在了地上，一切就没有意识了。 “爹，爹，您醒了？”青年大喜过望，“多亏了这位姑娘出手相救。” 他转头对着顾玉竹跪一下，连着磕了三个响头：“今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与父亲初来乍到，若是姑娘以后有事，可以到县衙……”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顾玉竹“诶”了一声，气拔山河的怒道：“拿了我的给我放回来！” 趁着她救人的功夫，居然偷东西，这些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几米之距，一个婶子怀中抱着两匹细棉布，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匆匆地想要溜之大吉。 顾玉竹一手抱着妞妞，一个闪身上前，一脚踹在妇人的屁股上，“大婶，说的就是你呢，我搁这儿救人，你搁这偷我东西，咋滴，你是准备偷回去奔丧的？” 妇人当场摔了一个狗吃屎，尖酸刻薄的嚷嚷：“你这女人怎么说话的呢？这两匹细棉布分明就是我买的，你说是你的证据呢？你把证据给拿出来呀！” “证据？在场的人都是证据，你以为你拿了东西就没人看见了？”顾玉竹伸手去抢细棉布，妇人死活不肯给，伸着手乱挥，甚至故意往妞妞的身上打。 顾玉竹就是再小心，妞妞也不是挨了一巴掌。 小奶包眼圈一红，还要装作不难受地安慰娘亲：“妞妞不疼，娘亲。” 顾玉竹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宋文！你还在外面看好戏呢，赶紧给我滚过来。” 宋文心情极复杂地走了过来，以为她要让自己帮忙，正准备把两个孩子交给她，顾玉竹就把妞妞往他怀里一塞。 “看好！” 宋文懵圈脸。 咋滴，你还要自己上？ 顾玉竹确实打算自己上，毕竟宋文是个小屁孩，还是个小跛脚。 她就不一样了。 她壮啊！打不过单单靠体重都能把人压死。 她揪住妇人的衣领，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刮子，“你要证据是吧，我这棉布是开了发票的，上面还有着来福布庄的印记，你和我要证据，你信不信我把你送官府里面去！你还敢打我女儿？” 和她扯皮就算了，伤害妞妞的都得给她死！ 第12章 都是意外 妇人尖叫：“你敢打我？我——” 顾玉竹揪住她的头发，把她踩在地上，一只脚踩着她的手，“就是这只手打了我们家妞妞是吧？” 妇人被打得嗷嗷叫，嘴巴里面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却没一个人愿意帮她的，反而指指点点，嘴巴里面说着“活该”。 谁让她手脚不干净，还打小孩子。 顾玉竹这副身体臃肿肥胖，一个能顶其他小女子两个，眼前的妇人却非常瘦弱，根本不是顾玉竹的对手，只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你的东西了。” 再被眼前这个疯女人打下去，她的手就得断了。 顾玉竹两条柳眉一竖：“给我们家妞妞道歉！” “对，对不起。”妇人瑟缩道。 顾玉竹转头去看妞妞，见着小奶包转哭为笑，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个妇人，捡起两匹细棉布，冲她挥挥拳头，“赶紧滚。” 妇人立刻吓得屁滚尿流。 周围人群传来一阵喝彩，顾玉竹向天翻了个白眼儿。 现在鼓掌倒是鼓得挺起劲儿，刚才也没见着有人阻止。 她糟心地收好东西，带三只小奶包匆匆离开。 路上，顾玉竹还碰到了卖冰糖葫芦的，买了几串冰糖葫芦，给了三个小奶包一人一串，又分给了宋文一串。 这是大腿旁边的红人，以后指不定还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讨好，得从现在开始。 “给我？”宋文不理解。 这两天，顾玉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尤其是她刚才救人的时候，和之前，找不到丝毫的重叠。 “我刚才在里面下了毒，准备毒死你。”顾玉竹故意说气话激他，“怎么，你不敢吃吗？” 宋文到底还只是一个少年郎，被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逆反心理，拿着冰糖葫芦咬了一颗，酸涩味混合着一丝丝甜味在嘴里蔓延开。 是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 也许，顾玉竹，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们从镇上离开，一双眼睛静默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眼中充斥着算计。 回去的路上，宋文终于有幸见识到了一把顾玉竹的好运体质。 他们在河边洗手，一条蠢鱼自己跳上了岸，然后把自个儿摔晕了，走到屋子外面，又碰见一只兔子撞到门上，把自己给撞死了。 宋文目瞪口呆。 这样的鱼和这样的兔子，吃了之后，脑袋真的不会变笨吗？ 顾玉竹倒是兴高采烈，把东西一放，和昨天一样做了饭菜，分成了几份，宋成业那个屋子一份，苏子奕屋子一份，再有就是他们。 夜晚悄悄来临，几个小包子已经熟睡，开始打起了呼噜。 ——嘎吱！ 屋子的门被人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屋子，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很慢，生怕把人给吵醒。 这一道影子悄悄走到床边。 顾玉竹点了一豆烛火，放在桌上，她今天特地在宋成业和宋文的饭菜里面加了安眠药，所以这一会儿并不怕兄弟两个人清醒。 顾玉竹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人，宋成业长得高大，五官轮廓是不错的，记忆中对方也是个美男子，可惜…… 顾玉竹可没时间伤春悲秋，只叹了一声，就伸手带着宋成业进了检查室里。 好在她和她接触的人，并不用她背着，就能直接和她一起进入。 顾玉竹将宋成业放在了全身扫描器上。 当务之急，是先扫描出对方全身上下的问题，再做出一个计划，替对方治疗。 舱门关上，宋成业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顾玉竹却并没有发现。 顾玉竹手指不停如蝴蝶飞舞一般，操控着各个按钮，直到发出了“滴”的一声，顾玉竹随便看了一眼检测报告，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这也太多伤了吧！ 这可真是一个大工程啊。 现在是不可能开始手术的，只能另寻机会，顾玉竹干脆带着宋成业出了检查室，重新出现在屋子里，她将宋成业挪到床上，替对方盖好被子，想了想，又去摸了摸宋成业的腿。 小腿肌肉有些萎缩，但并不算特别糟糕，这应该要归功于宋文的照顾。 “腿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顾玉竹心道，又重新直起身体，将被子给拉上。 但手指间却在胸口不经意擦过了一样东西。 什么玩意儿？ 顾玉竹一懵，捏着被子的手一僵，整个人还维持着俯身，靠近宋成业的姿势，眼珠落到对方胸膛。 顾玉竹唰啦一下替宋成业把被子盖好，抓住桌上的油灯，火烧屁股的跑了出去。 砰地一下门被关上。 顾玉竹鼓着自己的脑袋无声尖叫。 啊！ 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居然，碰到了一个病人的胸…… 等等，等等顾玉竹，你是个医生啊，在医生面前，病人就是菜市场里面的猪，淡定，淡定！ 可是他还睡着呀，自己偷偷摸摸的。 意外，都是意外！ 顾玉竹蹲在院子里面吹夜风，清醒自己，却不知道在她走后，原本躺在床上的人神情晦涩地睁开了眼睛。 宋成业深邃的眼中带着可惜。 刚才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咬死那个女人，但对方跑得太快了。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机会，虽然不知道顾玉竹为什么转变，但只要她靠近自己，就可以，就可以咬碎那丑陋的脖子，到时候温热的鲜血会洒在他脸上，那女人会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如他当初那时候的痛苦。 黑夜中，这一双眼睛里只有疯狂和偏执，还有无尽的仇恨，或许还带了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奇怪和疑惑。 顾玉竹半夜不睡觉的后果就是，她第二天起晚了。 家里面的几个小奶包，不哭也不叫，醒了之后就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她，顾玉竹清醒后，在每一只小包子的脸颊上轻轻印一下一吻。 “早，宝贝。” “娘亲早。” 三只小奶包眼睛一亮，大宝自己穿好衣服，开始给二宝往脑袋上套，顾玉竹则是给妞妞穿，等穿好后，四个人整整齐齐的进了厨房。 昨天买了不少的米面，顾玉竹终于可以不用再顾及着一瓢水会不会多了。 第13章 立志减肥 顾玉竹熬了一锅浓稠的粥，早饭配上野菜鸡蛋饼，还有昨天买的咸菜，每个人碗底下又都藏了一个圆鼓鼓的鸡蛋。 无论是小奶包，还是那边屋子里住着的兄弟两人，或者是这边屋子住的苏子奕，身体都太差了，需要补补。 当然，原主这具身体除外。 顾玉竹每一次从水面上看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都很郁闷，想想她原来高挑纤细，肌肤雪白，是整个研究所里面出了名的大美人。 现在呢……乡野死胖子。 算了！ 吃完饭之后就好好地运动吧。 顾玉竹立志要减肥，恢复成以前的那种身材，不为别的，她是个颜控，要是每天对着这副样子，她能自己把自己给郁闷死。 好在这小破屋子距离村子偏僻，背后靠着大山，她在院子里面做了拉伸，准备去山里面跑跑。 几个小奶包已经整装待发。 “噗！”顾玉竹回头一看，笑喷了，“你们要跟着娘？” 三个小奶包齐齐点头。 “娘，娘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顾玉竹还没有见过这么黏人的小东西，好心情地拉着他们一起，不过三个小东西跑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坐在原地玩从树上掉下来的野杨梅。 村子里面有人说这野杨梅是被蛇爬过的，上面留了蛇的唾沫，要是吃了，会中毒，所以没人敢摘，三个小奶包也不敢吃，一脚一个踩得满地都是紫红色的汁液，连带着身上也沾染了一些。 顾玉竹过来，看到满地的“血”，脑袋一晕，“谁出事了？” 她着急地抓着三个小奶包，左看右看，大宝手指着地上的杨梅，“娘，它出事了。” 顾玉竹这是关心则乱，她鼻子灵，根本没有嗅出血腥味儿，也是因为太担心了，才会误会三个孩子出了什么事，这一会儿一看旁边的杨梅，顿时哭笑不得，捂着自己大喘气的心脏。 “你们是没事，娘差点就有事了。” 被这几个小奶包给吓死的。 顾玉竹伸手想摘杨梅，却被拦住。 “娘！”三个小奶包惊恐的，齐刷刷地挂在顾玉竹身上。 大宝急得面红耳赤：“村长爷爷说过了，不能吃，吃了会死的。” 二宝眼泪汪汪：“娘，不吃。” 妞妞左看右看，坚决道：“吃！” 大宝二宝立刻转过头：你说什么呢？ 妞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改口：“不，不吃！” 大宝二宝：这才对嘛！ “你们说这个不能吃？”顾玉竹摘了一颗扔进嘴里，“谁说的？” 小奶包们看见她的动作，顿时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要哭不哭。 “娘，你吃了。” 顾玉竹尴尬的轻咳嗽一声：“这个可以吃的，娘没事，没事。” 她摘了一捧野杨梅扔进背篓里，“放心吧，娘没事，娘向你们保证，野杨梅是好的。” 她记忆里倒是回想出了，这东西为什么在村子里面是不能吃的。 因为之前有人吃死过。 但这肯定不是野杨梅的锅，其中绝对另有猫腻。 顾玉竹带着几个哭唧唧的小包子往山脚下走，正好对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婶子。 “顾玉竹，你怎么还在这里？”那婶子惊讶道，看见她带着三个小包子，眼神可兴奋了，立刻抓着她走到一边，“你把这三个都带出来了，宋家兄弟两个要你带出来？” 顾玉竹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他们凭什么不要我带出来？” “那不是……算了，你这三个孩子打算怎么处理？卖了？我帮你在镇上物色物色人家怎么样？到时候银子咱们五五分。”那婶子比划着，不停地搓着手。 顾玉竹盯着她那张脸，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宋家村四大恶势力之一——九娘。 九娘几年之前还是个媒婆，风光无限，但后来被人闹出来，她做媒不老实，经常给好人家的姑娘介绍到火坑里面去，恶名声传出去之后，就没人再找她做媒了。 九娘儿子丈夫都死了，是个寡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村子里面横行霸道，大家伙都对她避之不及。 唯独原主，两人是臭味相投。 经常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各种阴谋诡计，打算卖掉三个小奶包。 要不是宋文在家，村子里面家家户户都又盯着，早就让两人得逞了。 “顾玉竹，你听我说话没有？”九娘不满意的推了一把顾玉竹，忍痛装大度，“要实在不行大不了你六我四。” 顾玉竹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恶狠狠道：“滚开，你要是再敢打我儿子女儿的主意，小心我剁了你。” 她转身就带着三个小奶包绕开这婆娘走。 九娘一懵，“顾玉竹，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只要把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顾玉竹停住了脚步，眼中像藏了刀子，淬了寒冰，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她像在看着一个死人，像在俯视着一只蝼蚁。 “我说了，滚！” 九娘脊背被冷汗打湿，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走远了，她人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骂骂咧咧：“这婆娘是被什么东西刺激疯了不成？狗改不了吃屎，现在装的好样子，以后有她后悔的。” 顺着下山的小道一路往下，她看见旁边的草堆里居然伸出一双脚，吓了她一跳，恶从心起，把那人往下一踹。 那双脚咕噜咕噜地往下一滚，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孩子的惨叫，就没了声。 九娘吓了一跳，做贼心虚的赶紧往山下走。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碰到几个匆匆上山的村民，领头的宋六婶抓住她就问：“安国家的，你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你儿子不见了，找我做什么？我就上个山而已。”九娘撇撇嘴，猛然想起刚才那双脚，好像就是…… 糟了！ 要是让这臭婆娘知道自己踢了那小子，这臭婆娘还不得弄死自己，和自己拼命？ 九娘心里面直打鼓，忽然想到山上的顾玉竹，一个歪点子就来了，“我倒是没看见你儿子，不过我瞧见顾玉竹刚刚往那边去了，她好像才从草笼里出来，神情慌慌张张的，你问问她。” 九娘说完之后就脚底板抹油的溜了。 第14章 她被打了 村民们继续上山寻，而顾玉竹则带着两个小奶包们下山。 他们走得慢，才刚刚过去，就看见了来寻人的宋六婶一群人。 “顾玉竹，你等等，你有没有看见虎子？”宋六婶叫住她。 顾玉竹摇头，“我没看见。” 旁边有个村民眼尖地看见一只鞋，扒开草丛一看，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昏迷不醒地躺在沟里。 “虎子！”一群人慌了，急急忙忙地把虎子给抱了上来。 小孩额头上有一个血窟窿，已经昏迷了过去。 顾玉竹一看伤势不对，立刻说：“你们先把他放下，这伤口需要处理。” 要是不止血，从这一段路回到村里，人都得没命了。 宋六婶忽然上前甩了顾玉竹一巴掌。 啪！ 顾玉竹脑袋被打的往旁边一偏，脑瓜子那叫一个嗡嗡的呀。 “你是不是疯了？”顾玉竹推开她，咬牙切齿。 脸上是火辣辣地疼。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打过巴掌。 好心好意地提醒，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是个人都受不了。 这是觉得自己好欺负吧？ 大宝看见娘亲被打，立刻抬手挡在了顾玉竹跟前，“坏，你是个坏婶婶，你滚开！” 宋六婶双眼红的能流出血来，“顾玉竹，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这人坏是坏，但也不至于烂到骨子里面，结果却没想到你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弄死你，让你给我儿子陪葬。” 旁边抱着小孩儿的那个汉子深深地看了顾玉竹一眼，“顾玉竹，你等着。” 他们一群人匆匆上山，又匆匆下山，只留给顾玉竹一个背影。 顾玉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还是很疼。 这群人有病吧，他们孩子出事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从这里路过呀。 顾玉竹也没心情在山林中乱逛了，郁闷的带着三个小奶包回到家里，打算给自己脸颊降个温。 三个小奶包蹲在她跟前，眼泪汪汪。 妞妞伸出小手指，想碰碰顾玉竹的脸颊，又收了回去。 会痛痛的。 顾玉竹笑着安慰他们：“娘没事，不痛。” 妞妞眼中挂着泪珠：“婶婶坏，妞妞长大了，打婶婶。” 小奶包挥舞着自己细的跟柴一样的胳膊。 顾玉竹被扑哧一声逗笑了，心中阴郁散了大半。 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很憋屈，不过最大的幸运就是碰到三个小奶包。 她一定不会再让他们受到任何委屈。 屋内，宋成业听着顾雨竹的笑声和几个孩子的声音，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不能再等了，越等不下去，几个孩子越难以割舍。 哐当！ 院子的门忽然被人一把粗暴地推开，宋文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暴躁的大吼一声：“顾玉竹，你是不是疯了？” 顾玉竹满脸懵圈抬头，“我又怎么了？” 她就去了个林子里，还被人冤枉打了一巴掌，宋文回来又劈头盖脸地一顿质问，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宋文不耐烦道：“宋六婶家中就这么一个孩子，你和我一起去祠堂。” 顾玉竹可算是明白了。 还是因为宋六婶那事儿，她站起身，又生气又别扭地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虽然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她人都快气死了，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宋文心想你还好意思问，但话到嘴边，竟是收了回去。 他心情烦躁：“不太清楚，姜大夫和神婆都过去了，你最好恳求他没事，否则六婶家里面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玉竹一阵头痛。 她冤枉啊。 但她想了想，忽然跑进屋子里面，装了一篮子东西又跟着跑了出来，“我们走吧。” “娘，我也想去。”大宝拽着顾玉竹的衣裳，“我们想陪着娘一起去。” 三个小奶包，眼巴巴地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觉得等会儿在祠堂可能会出冲突，怕吓着三个小奶包，不太愿意带着他们。 “娘这一次过去是有事……” 但宋文却若有所思：“带着他们三个一起。” 他蹲下头和三个小奶包平视：“如果等会儿婶婶问你们，今天在山上发生了什么，记得把山上见到的事情都说出来，不准撒谎，知道吗？” 三个小奶包点头。 “妞妞从来不撒谎。” “大宝也不撒谎。” “二宝也从来不撒谎。” 宋文都这么说了，顾玉竹子当他是想了解山上的情况，也觉得可行，和宋文一起带着三个小奶包匆匆赶到了祠堂里面。 祠堂里面围了一圈的人，隐约还能听到哭声。 他们一过来，就有人喊了一句：“宋文和顾玉竹过来了。” 人群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顾玉竹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忽然，宋六婶一个饿虎扑食过来。 顾玉竹抬脚就将她给踹飞了出去。 宋六婶砸在地上，被人扶了起来，那个婆子冲着顾玉竹怒目而视：“顾玉竹，当着大家的面公然打人，你也太嚣张了！” “我这是正当防卫。”顾玉竹生气道，“她刚才那样子要吃了我似的，我能怎么办？你们这眼睛歪到屁股上去了吧。”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伤了虎子，秀兰会和你动手？” “一个孩子你都能下得去手，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周围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能把顾玉竹给淹死。 “谁说人是我伤的？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吃饱了撑的？”顾玉竹心中格外委屈，“我今日就好端端的上个山，带着三个孩子在山里面转一下，碰到宋六婶，她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虎子在哪里，第二句话就是要我的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是柿子挑着软的捏是吧？” 村民们无语。 就你，还软柿子？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在村中横行霸道的那些年。 宋六婶看了一眼里面，虎子还躺在地上，神婆烧了一碗符咒水往孩子肚皮里灌，但喝进去的没几口，就又都给呛出来了。 眼见着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虎子拿了他父亲的匕首弓箭，偷偷溜上山，我们发现后，出来寻他，上山路上碰到了九娘，是九娘亲口说过，顾玉竹从草丛里面钻了出来，神情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六婶浑身颤抖，恨不得扒了顾玉竹的皮。 第15章 给我吃 “我们碰到顾玉竹时，她就在草丛边上，我们扒开草丛一看，虎子就在草丛的那沟里面，不是她顾玉竹害的，还有谁？” 宋六婶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掩面嚎啕大哭。 村民们也不忍的别开了脸，旁边有个婶子和婆子一直在不停地安慰宋六婶，又对顾玉竹怒目而视。 太过分了！ “我去……” 顾玉竹差点就爆了粗口，忍着怒气说：“张秀兰，我碰见你的时候也才从旁边过来，咱们就是在那里撞上了而已，我从头到尾可都没有看见你们虎子，不信你问问大宝，让九娘来和我对峙。” 宋文蹲在大宝身边，严肃道：“大宝，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撒谎，知道了吗？你今天有没有看见过虎子？” 大宝摇头，口齿清晰道：“六婶婶，我们和娘亲，没有看见虎子哥哥，碰见你们的时候是要回家了。” “大宝，你确定吗？你虎子哥哥之前对你可一直很好，你千万不能撒谎。”村长沉重道。 他就害怕顾玉竹利用三个孩子给她脱罪。 如果是这样，三个孩子都得被她给教坏了。 “村长爷爷，我们真的没有看见过虎子哥哥。”二宝也站了出来。 “没有看见虎子哥哥。”妞妞躲在两个哥哥的身后说。 村民们面面相觑，忽然他们后面，有人悲痛，大喊了一声：“虎子！” 神婆放下了手里面的碗，摇头说：“阎王爷已经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带不回来了，节哀顺变，早点儿准备丧事吧。” 顾玉竹立刻撞开了宋六婶，走到虎子身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手掌和手腕交接处按在他胸膛上。 一，二，三…… 现在不能使用电击除颤，就只能做胸外按压抢救。 顾玉竹速度很快，一圈下来，宋六才回过神，愤怒地将她往旁边一推，“你给我滚开，谁允许你碰过的孩子了。” 他已经认定顾玉竹就是伤害自己孩子的凶手。 至于那三个小奶包说的话，他根本不信。 顾玉竹是他们的娘，他们肯定要维护自己的娘。 顾玉竹往后一倒，又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一巴掌甩在宋六脸上，“我有办法救你儿子，你最好给我冷静一点，再打扰我，你儿子就死了。” “你，你可以救他？”宋六不敢置信道。 “滚开！”顾玉竹低喝了一声，继续做胸外按压，又忽然皱眉道，“来个人，给他嘴对嘴吹气。” “我，我来。”宋六跪在地上，掰开自己儿子的嘴巴，往里面狠狠吹了一口气。 “停！” 宋六不敢动了。 顾玉竹继续。 紧接着是宋六吹气。 这样子真是太古怪了，有村民小声地问村中的姜大夫：“我说姜大夫，这是什么救人的手法？又不用药，又不用银针，真的能把人救活吗？” 姜大夫冷哼一声，揪着自己的一片山羊胡子：“她要是能把人救活了，老夫这个大夫就不当了。” 神婆也跟着摇头：“侮辱一个死人的身体，阎王爷都看不过去了。” “咳咳！”有谁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虎子，虎子活过来了！” “虎子活过来了？” 顾玉竹让宋六让开，从自己带过来的那小竹篮子里面掏出一卷银针，抽出几根长针扎在了虎子的胸膛，手臂处。 然后再取出酒精，棉球，将他额头上的伤口先洗干净，把那一些所谓的符咒灰全撇开，又重新撒上止血药，用纱布包扎好。 无论是酒精，还是止血药，落在伤口上都很疼，虎子就是这样被硬生生疼醒的。 他带着哭腔，小声地抽泣：“娘，娘，我好疼啊。” 宋六婶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虎子，虎子你没事？你活过来了？” 顾玉竹又掐着虎子的下巴，往他嘴巴里面扔了几颗药丸子。 虎子整张脸皱起，好苦啊。 他下意识地想吐出来。 顾玉竹冷冷道：“不想死的话，就把药给吃下去。” 宋六婶立刻一巴掌拍在虎子没有扎针的那手臂上：“听到没有，赶紧把药给吃下去。” 虎子迫于自己母亲的淫威之下，吞了。 眼见着虎子一个死了的人，又活回来了，村民们大叫惊奇，只有神婆惨叫道：“完了完了，你这丫头施了什么妖法，才从阎王爷那里把他的魂魄给抢了回来，他的魂魄已经染上了鬼气，就算留在家里面，也只会给家里面的人招来厄运。” 村民们笑不出来了。 厄运？鬼气？这会影响到他们吗？ 顾玉竹起身，抓了一把祠堂里面的香灰，掐着神婆的脖子，一只手往她嘴巴里面塞，“你是不是觉得你这符咒灰很厉害，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吃？你给我吃啊！” 你差点害死了人，我救回来了，你又要开始作怪，当她是个圣母什么都能忍呢？ 作为一个医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一些装神弄鬼，害人不浅的神婆。 “咳咳咳咳！”神婆发出一阵惊天霹雳的呛咳声，掐着嗓子大叫，“杀人了，杀人了，顾玉竹疯了，她果然被小鬼给影响了。” 砰！ 神婆被踹飞了出去。 宋六阴狠道：“你再敢说一句，我家孩子是小鬼！” 神婆往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她可以得罪顾玉竹，但却不能得罪宋六。 宋六是个疯子，他之前是村子里面的猎人，不要命地往山里跑，打了很多的猎物，连老虎，熊瞎子这些都被他打死过，后来他有了钱，娶了媳妇儿，但几年都没有孩子。 当时神婆收了一个人的钱，诋毁宋六，说他命里无子，但结果没过几天，宋六的媳妇儿就怀上了。 这一下子打了神婆的脸，不用那背后之人出银子，神婆就到处宣扬，说这孩子是早夭的面相，还克亲，这事情被宋六知道后，直接打上了家门，差点把他们家房子都给拆了。 神婆那一次也被打断了手臂，现在看见宋六这张脸都还怕着。 “我见过真正的玄门之人，他们根本不是你这个样子的。”顾玉竹冷冰冰道，“他们会认识很多药材，会用银针，会算命，也知道天机不可泄露，而你，你只是一个打着神婆名头招摇撞骗的骗子。” 狗骗子不得好死。 第16章 我可以给你三哥治腿 “如果不是你用符咒灰把之前大夫贴上去的膏剂揉开了，如果不是你把虎子折腾来折腾去，他根本就不会命悬一线。” “你不会救人，没有人怪你，但你这是在害人。” 顾玉竹对神婆一通疯狂输出，就差把那香灰罐子扣在她脑袋上了。 旁边的姜大夫狠狠皱眉。 原来是这个样子。 姜大夫并不是正经大夫，而是之前跟着村里面的赤脚学了几手，只懂得要用什么药，就不懂得为什么要用这药，还以为神婆的符咒灰和他的药混合在一起有奇效，结果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这是被坑了呀。 但是…… 姜大夫觉得这情况不太对劲，偷偷摸地溜了。 神婆本想拉着姜大夫一起下水，结果扭头一看，人呢？ 人跑了。 神婆在心里面啐了一口，满头大汗，扒开人群就跑。 村民们没有拦住她。 他们有些相信顾玉竹的话，有些却觉得顾玉竹是故意报复。 宋六愧疚道：“成业家的，今天是我们误会了你，对不住。” 他说着竟然直接给顾玉竹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 顾玉竹这会儿心里面就算对他们家有再大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那个巴掌的事情就过去了，毕竟你们也是担心孩子。”顾玉竹抿唇道，“但你们孩子出事，真不是我的原因。” 她讨厌被人污蔑。 宋六婶抱着虎子，问了几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虎子才说：“我看见那边有个兔子洞，就想在外面守一下，看看能不能抓到兔子，后来不知道是谁踹了我一脚，我没趴稳，滚了下去，然后他撞在了石头上面。” 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当时真的是可疼了。 “那你知道是谁踹你的吗？”有村民在旁边迫不及待地问。 虎子摇了摇头。 村民大失所望。 这样的话，也找不出来到底是谁干的这缺德事儿啊。 “九娘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九娘是被人拽着进入祠堂的。 一进去，她就对上了顾玉竹冷冰冰，黑漆漆的眼睛。 头皮一麻。 九娘连忙别开脸，讪讪问：“村长，你这找我是有什么事来着？” 顾玉竹截断了村长的话，冷冷一笑：“别在这里装傻充愣的，虎子都已经醒过来了，他已经说了，就是你把她给踹下去的。” 村民们瞪大了眼。 虎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不可能。”九娘断然否认。 “你还想狡辩，虎子亲眼看见的，你还有假吗？”顾玉竹声音铿锵。 “放狗屁，他当时背对着我，怎么可能会……” 声音戛然而止。 九娘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这是着了顾玉竹的道了。 顾玉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你说呀，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他是背对着你的，所以根本不可能看见你对吗？” 村民们又不是傻子，感情九娘做了缺德事，最后还反手往顾玉竹脑袋上扣了一顶脏帽子？ “老子宰了你！”宋六怒从心起，抄起旁边的大砍刀就对着九娘砍过去。 九娘吓得钻进人群里面，大家伙赶紧把宋六给劝住。 “现在虎子没事了，你可千万别做冲动的事情，万一你杀了人，到时候吃了官司，你们家虎子还有你媳妇儿怎么办？” 宋六勉强冷静下来，恶狠狠地盯着九娘。 九娘差点就给跪了。 顾玉竹看自己身上的冤屈已经洗脱干净，收好自己的小篮子，“你们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不过村长，九娘今个儿冤枉我，差一点就害了两家人，您可一定要秉公处理。” 村长凝重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就好。”祠堂里面人多，闹哄哄的，顾玉竹不想在这里多待，怕有些人过病给三个小奶包，抱着他们就走。 九娘陷害她，她生气。 但是她知道，有人比自己更生气。 宋六一家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九娘的。 顾玉竹走在前面，牵着妞妞，妞妞拉着大宝，大宝拉着二宝，二宝拉着宋文，宋文心情复杂。 “你还会医术？”宋文从来不知道顾玉竹还有这一项本领。 这个女人和三哥成婚多年，除了无能狂怒，拿孩子撒气，其他的，好像什么都不会。 可今天的顾玉竹却颠覆了他对她的想象。 “我医术好着呢。”顾玉竹眼珠子一转，忽然又有个想法，“其实，我可以把你三哥的腿和脸治好，还有你的脚和眼睛。” 却不想宋文立刻警惕起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又想对我三哥做什么？” 他眼中竖满了防备。 顾玉竹就算会医术又怎么样，三哥躺在床上这么多年，也没看她展露过，而且，三哥和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拜她所赐。 顾玉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和他打商量，“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总想要弥补一些。” 宋文还是那个样子，脸上写着两个大字：不信！ 顾玉竹简直无话可说。 但平心而论，如果她自己被一个人虐待了五六年，也会不信。 “其实，我也是为了大宝他们着想。”顾玉竹换了一个说辞，“你想啊，大宝他们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过一段时间势必要去上学堂，小孩子之间最喜欢攀比，他……就是你三哥，如果一直躺在床上，那些孩子指不定会拿这件事情来攻击大宝二宝和妞妞，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求求你了，就相信我这一次吧，我是真心的。 顾玉竹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确保宋文能看见自己的诚恳。 快看，我就差把“我是好人”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宋文态度软化了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 “这样吧，我就先不给你三哥开内服的方子，我教你一套按摩的手法，再给你一帖膏药，你给他的腿和你自己的腿都用上，要是以后有效果，你就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顾玉竹打蛇随棍上。 她就还不相信自己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这小子还不答应。 除非他不想让他三哥恢复。 第17章 药浴 宋文迟疑了半天，还是没能忍受住眼前这女人的诱惑，“可以，不过你最好像你说的这样，别想着打其他的歪主意，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玉竹不走心的点头：“是是是，你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了。” 她眉梢飞扬，唇角是克制不住的笑容。 很好，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不怕这些人一开始对她有误会，就怕这些人认死道理，觉得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宋文别扭转头。 别以为我没看出你的敷衍。 顾玉竹回去之后就把自己的药膏拿了出来，一股脑地塞给了宋文。 “这个是活血化瘀的，每天一次就够了。” “这个是营养药液，每天要三次。” “还有这个，这个是祛疤的，这个最重要！你还可以往你哥哥脸上用一点。”顾玉竹凑近他，小声地嘀咕，生怕让屋子里面的人听见了。 她敢打包票，要是宋成业听见了，肯定得把这些东西给扔出去。 宋文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傻眼了：“这么多东西？” “昂。”顾玉竹心想还有更多的呢。 “我还买了几贴药剂，不过你现在不是不信任我嘛，就只能用外用的。”顾玉竹一摊手，“等你什么时候信任我了，什么时候咱们就可以开始熬药。” “你那些药剂是给我哥买的？”宋文更惊讶了。 顾玉竹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顾玉竹挠了挠脸颊：“其实也不全是，有些是给我自己买的。” 她想要减肥，单单只靠运动是不可能的，还要辅助着泡药浴。 上辈子，她西医和中医是两手抓，中医的师傅在她学习的那一天就给她配了药浴方子。 这方子不仅能让人精神焕发，健身强体，还配有一门内功心法，到时候运用在手术中，有格外出奇的效果。 她一定要把这门内功心法捡起来。 宋文张张嘴，别扭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玉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哈？你刚才说了什么？” 隔得这么近，宋文不觉得顾玉竹没听见，这女人估计是在故意涮自己，他冷着脸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没听见就算了。” 果然，他还是不能对顾玉竹抱有太大的期待。 顾玉竹反应过来后，也不生气，反而傻呵呵的直了。 宋文刚才对他道谢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她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可以的。 顾玉竹哼着小曲跑进屋子里，开始捡药材，给自己准备药浴。 她决定了，她今天就要开始泡药浴。 但是捡着捡着吧，她发现少了一味，罗伞。 顾玉竹写方子时，也写了罗伞，但是这边这东西很少，没得卖，掌柜的当场就给她说了。 顾玉竹原本想着不碍事儿，毕竟空间里面有，但现在她翻遍了整个空间。 居然没有！ 顾玉竹非常纠结地，撅着屁股蹲在地上。 罗伞这一味药少了之后，药浴也不是不能用，可是…… 疼啊！ 她自己配药浴的，第一次就忘了放这玩意儿，差点没把她给疼死，那还是她泡了很久之后的感觉。 而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开始泡。 这不得嗝屁吗？ 但是那一门内功心法对于她来说确实是太重要了，这具身体不够灵活，手指微胖，没有多年的锻炼，肌肉记忆还没有形成，全靠她脑海中的记忆。 可是宋承业伤到的是脊椎，想要完全康复，不像原剧情中跛脚，势必要打开脊椎修复神经。 一双精细的，灵活的手是必不可少的。 算了，不就是疼么，咬咬牙就过去了。 顾玉竹下定的决心，义无反顾地跑到厨房里把药给熬好，又把一个大浴桶搬进了屋子。 谢天谢地，托原主曾经是个小姐的份儿，原主也有个浴桶，要不然她就算有了罗伞也泡不成。 三个小奶包吃完饭后在屋子里面溜达，看到顾玉竹搬了一个浴桶进来，偷偷摸摸地想要溜进去，又被顾玉竹提了出来。 “娘，玩！”妞妞就维持着被顾玉竹拎在半空中的姿势，双手双脚像乌龟游水地划。 顾玉竹嘴角一抽，赶紧把她放下来，“妞妞不玩，妞妞，今天先去爹爹的屋子里面休息好不好？娘要泡一个药浴。” 妞妞歪着脑袋，眼中可兴奋了：“妞妞也想泡洋芋。” “是药浴。”顾玉竹无奈地抚着自己额头纠正，“妞妞现在还太小了，不能泡。” 小孩子需要更温和的药浴，而且，三个小奶包身体亏空得厉害，起码要养一年，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妞妞满脸都是失落。 顾玉竹这一次没有心软。 事关三个小奶包的健康，她不会退步。 大宝很懂事，和二宝嘀咕了几句，两个小包子抬着妞妞往外走，“娘，你，你泡，我们去爹爹的屋子里面睡。” 他紧紧地抿着唇，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今天和爹爹睡，明天就和娘亲睡，后天也和娘亲睡，大后天和爹爹睡…… 好幸福啊。 但是，什么时候能和娘亲爹爹一起睡呢？ 妞妞被两个哥哥抬着，还以为在玩游戏，很快就忘记了要泡药浴的事情，咯咯地笑着，笑声传出去老远。 隔壁，躺在床上养伤的苏子奕听到声音，有些羡慕。 顾玉竹把熬好的药液倒进木桶里面，又兑了几桶热水，退一下全部的衣衫，一脚踏了进去，水平面立刻拔高了好几个度，差点给她呛死。 “咳咳咳咳！”被迫喝了几口水的顾玉竹捂着鼻子疯狂咳嗽。 失算了！她以前只有九十斤左右，所以对水的比例也是这样来的，人进去，正好可以没过肩头，但是她忘了，这具身体还是个臃肿的大胖子。 “呸呸！”顾玉竹吐了两口水，舀了几瓢倒进旁边的木桶里。 她发誓，她一定要让自己瘦下来。 药浴霸道，顾玉竹在里面盘膝而坐，开始运行着《百草经书》这门内功心法，浑身都冒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骨头都被碾碎了似的。 “嗯……”顾玉竹痛苦地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第18章 兄弟吵架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顾玉竹的额角落下，她浑身开始发烫，发红，药性被吸纳进了身体里，血管里面的血液像江河一样汹涌澎湃，一层漆黑的污垢从顾玉竹的身上溢出，没过一会儿，她就变成了一个泥人。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玉竹察觉到药性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等等！睁不开了？ 顾玉竹惊慌的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呕！ 好臭！ 而且触感还黏糊吧唧的，像是泥土，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物体…… 她想起来了，药浴一开始会把身体里面的杂质排出去，就是这种状况。 上辈子她是十岁开始泡药浴，身体面条纤细，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的玩意。 顾玉竹强忍着恶心，摸索到挂在浴桶旁边的帕子，把整张脸上的东西擦掉，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一看自己，差点又吐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个叫花鸡，被泥给裹住了，还是那种臭淤泥。 水里面也变得黑漆漆的，无比浑浊，是完全不能呆了，顾玉竹赶紧用帕子随手擦了一下身上，套了两件衣服，把浴桶挪出去，从角落的排水沟里倒掉，又打了两桶干净的水进去重新把整个人擦干净，才觉得浑身一轻。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皮肤，好像细嫩了不少。 眼见着天色还早，她走到隔壁，想把几个小奶包带回来睡，却听到里面啪地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宋成业的怒喝，“你给我带着这些东西滚！” “哥！” “别这么叫我，我担不起你这么叫。”宋成业低吼道，像是一只绝望的困兽，“她给了你这些小恩小惠，你就忘了她是怎么对我们的了？给我拿着这些东西滚出去！” 宋文眼眶发红，“哥，你冷静一点，这是唯一能够治好你腿的机会，我不想看着你躺在床上。” “出去！” “哥！” “我让你滚出去。” 宋文捡起地上被摔坏的药膏，一向听三哥话的他，这一次倔强的没有服软。 三个小奶包也从来没有看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妞妞扑过去，小声道：“爹爹，爹爹不生气。” 大宝和二宝也抓着他的手腕。 宋成业僵住了。 半晌过后，他抬起自己无力的手，在三个孩子脑袋上碰了碰，紧咬着自己的牙关，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意。 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在这个时候，会敲响房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宋文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宋成业。 宋成业眼神幽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他嘲讽地扯了扯嘴皮，一言不发地别开了脸。 宋文忽然怒从心起，你不是以为我偏向她吗？现在我就去！ 他带着这样的愤怒打开了门。 顾玉竹收回自己的手，挑眉道：“我就是来接大宝他们回去睡觉的。” “嗯，等等。”宋文闷声闷气地说。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我给他的了？”顾玉竹挑开了话题。 果然如她想象得那样，男主对她的敌意和成见不是一般的大。 “嗯。”宋文冷漠道，“既然三哥不想用你的东西，你就自己拿回去吧。” “你舍得吗？”顾玉竹问他。 宋文咬紧了牙关不说话，他当然舍不得，要不然，他也不会和三哥吵架。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顾玉竹示意他和自己走远一点。 宋文回头看了一眼被三个孩子簇拥着的宋成业。 今天他会和三哥发生争吵，三哥的反应会这么大，并不是因为顾玉竹给的东西，而是因为，他对顾玉竹态度的转变。 三哥肯定是觉得被背叛了。 现在跟着顾玉竹出去，三哥只会更生气。 但是…… 宋文下定了决心，轻轻带上了门，和顾玉竹走到角落里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让三哥很生气，但是，只要三哥的腿能好，就算被误会，也在所不惜。 “你说的，是什么办法？”两人走到角落，宋文就压低了声音询问。 “很简单，只要把他打晕了就行了。”顾玉竹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就这个位置，是最容易被打晕的。” 宋文一脸“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他淡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皲裂的痕迹，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戏弄我很好玩？” “我可没有戏弄你，弄晕他是最好的办法，你也知道他对我的恨，他不会轻易答应的。”顾玉竹看他眼神越来越阴森，嘴角一抽，赶紧补救，“不过我还有一种安神药，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让你哥哥在熟睡的同时，还能休养，就是看你敢不敢用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一个小小的药瓶子正安静躺在手掌心，“每次一粒，研成粉末放在他的饭菜里，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熟睡，不到第二天绝对醒不过来。” 宋文脸色一冷：“其实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让我把这药给他吃下去吧？” “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多。”顾玉竹当然不会承认，“这药，你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还给我，我可不会逼你，你也别给我扣高帽子。” 她说完就进了宋成业他们那间屋子，轻轻呼唤：“大宝二宝妞妞，今天要和娘一起睡觉吗？” 三个小奶包齐刷刷地转过头，扑到了顾玉竹怀中。 “想和娘一起睡。”大宝皱着一张小包子脸，可纠结了，“可是我们也想和爹爹一起睡觉。” 妞妞天真道：“那我们和娘，再和爹爹一起睡觉好不好？” 不好！ 顾玉竹目光正对上宋成业饿狼一样的双眼，头皮都在发麻。 她要是敢和宋成业躺在一张床上，对方绝对会咬断自己的脖子的。 她暂时还没活够，还不想死呢。 顾玉竹干巴巴地安慰三个小奶包：“爹爹现在身体不好，而且这张床太小了，容纳不下我们。” 三个小奶包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顾玉竹。 不过妞妞倒回去亲了宋成业一口，小声说：“爹爹，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打一张大大的床，这样我们就都能睡在一起了。” “好。”宋成业哑声回答他。 他紧闭住了眼睛，他不想让自己这副丑陋的姿态吓到孩子。 第19章 是人是鬼 顾玉竹鼻尖萦绕着一股霉味，这间屋子常年不见光，并不是一个适合病人居住的地方，她或许应该重建一座房屋。 但现在，还是洗洗睡吧。 顾玉竹赶紧带着三个小奶包溜之大吉了，刷好感度也是要循序渐进的，现在，她还是规矩一点。 翌日是个艳阳大晴天，顾玉竹起来时，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她推开门，隔壁的门也开了。 在屋子里待了两天的苏子奕坐不住了，手撑着门框脸色苍白，但精神气很足。 “姐，姐姐……”苏子奕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他。 “可以下床了？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的，尤其是伤口处。”顾玉竹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苏子奕不自在的情绪消失了大半，摇头：“有些痒痒的。” “那应该是在长肉了，恢复得不错，不过记得不要用手去抓挠。”顾玉竹叮嘱。 苏子奕点点头，他看顾玉竹进了厨房，也想跟着一起进去帮忙，却被拦在门口。 “你现在伤口还没有好，在外面等着就行，可以转两圈，不过不能有大动作。”顾玉竹顺手抽下围裙给自己围上。 苏子奕也不说话，就抿着唇站在哪里，一副非要帮忙的样子。 也是个脾气倔的孩子。 顾玉竹只好指使他：“要不然你进屋子，帮我守着我的孩子？” 苏子奕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挪着乌龟步子走了。 顾玉竹有些无语。 早饭吃的是白粥，配着咸菜，饼换成了素饼，混合着酱料，白菜丝和土豆丝，豆芽，大宝一个人就能吃上两张。 隔壁今天没有出来端饭菜，大概还是因为昨天那件事。 但这件事情真的急不来。 顾玉竹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等吃完饭后，她给自己敷了一张面膜，在屋子里面开始练太极，顺便拉伸身体。 苏子奕坐在门槛晒太阳，三个小奶包早就得知了顾玉竹的叮嘱，说哥哥身上有伤，不能碰，于是就和他排排坐，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黑熊拍的。” 顾玉竹一听就知道这借口只是搪塞。 “大宝已经要满五岁了，哥哥多大了？” “十二岁。” “哇！” “我叫大宝，弟弟叫二宝，妹妹叫妞妞，哥哥叫什么名字？” “苏子奕。” “哇！”几个小孩再次发出惊呼。 其实不管苏子奕说什么，他们都很捧场，到最后弄得苏子奕都不好冷脸了。 咚咚！ 有人敲了敲院子的门。 顾玉竹顶着一张大白脸去开门。 人没看见，就先听见声音了。 “顾小姐，我们……嗬！”门口，宋六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还跟着个呆头呆脑的小子。 顾玉竹懵圈地和她面面相觑。 咋了？ 宋六婶咽了口唾沫，指着她的脸问：“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该不会救她孩子的，真的是只鬼吧？ 这样似乎就能说得通了，要不然，顾玉竹的性子改变怎么会这么大。 顾玉竹还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尴尬地笑了笑：“秀兰姐？我只是在用药泥敷脸而已，你先进来再说。” 她把两个人请了进来，打了一盆水，把脸上的药泥洗干净。 宋六婶本名张秀兰，她拿了根凳子坐下，看见顾玉竹把脸洗干净后，那张脸除了看起来年轻了几分，和以前没有两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你难道生了什么病，要用药泥敷脸？” “不是。”顾玉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蛋儿，“我就是觉得，我这才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着也不能把这张脸给糟蹋了，就想保养保养。” 原主底子还不错，昨晚排污，今早敷脸，皮肤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了改善。 变美，指日可待。 “原来是这样，你年纪还小，确实应该好好保养保养。”张秀兰想起顾玉竹才嫁过来的时候，那时，顾玉竹虽然也长得胖胖的，但脸蛋嫩，再加上村子里觉得胖好生养，都觉得她还不错。 当时，村子里不少的人都觉得是宋成业撞了狗屎运，才娶了这么个大小姐。 只是后来，顾玉竹行事作风越发恶毒，这张脸也被生活磨得沧桑，就没人觉得她长得美了。 顾玉竹笑笑：“秀兰姐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瞧我这记性。”张秀兰一拍自己的额头，拉了一把身边的孩子，“昨天我实在是太心急了，冤枉了你，是我不对，还有，要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了我们虎子，虎子就没命了，虎子，赶紧谢谢你玉竹小婶。” 虎子中气十足地说：“谢谢小婶。” 顾玉竹眯着眼笑：“不客气。” 张秀兰又把背篓给放下，说：“这是他爹上山打的一点儿猎物，我给你送了一点过来，你可一定要收下。” 顾玉竹一看，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红糖，米面，鸡蛋，还有野山鸡和一块鹿肉。 可不是一点儿猎物那么简单。 这在农村，已经是大礼了。 顾玉竹别开目光，笑道：“我既然有一身本事，当然不可能见死不救，昨天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这礼太贵重，还是拿回去吧。” “别，你可千万不能和我推辞。”张秀兰赶紧起身，“我们家虎子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么一点东西吗？你赶紧收下，我就先走了。” 她匆匆地想要离开，连背篓都顾不上了，顾玉竹却眼尖地发现她衣领处夹了一张树叶。 顾玉竹眼睛一亮，“秀兰姐，你等等！” 奈何张秀兰以为她是想要推辞谢礼，人都急了，抄起虎子夹在自己腋下，健步如飞地跑了。 她居然就这样跑了！ 顾玉竹想也没想地跟着一起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秀兰姐，你等等我呀。” 别走啊！ 张秀兰心想这人怎么还要追上来，大喊：“你别追了，你就是追到我家里面，我也不会再收的，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不是——”顾玉竹气喘吁吁，哭笑不得，“我只是想问问你脖子上的那个树叶子啊。” 累死了。 这具身体没有训练过，根本跑不过张秀兰啊。 两人一追一跑之间已经到了张秀兰家门口。 现在还没有到农忙，还算清闲，张秀兰隔壁的几家邻居抻着脑袋看好戏。 第20章 他是一头蛰伏的困兽 “哟，秀兰，你们这一追一跑的是要干什么呢？” “顾玉竹，你这昨天才救了人，今天该不会就后悔了吧？”隔壁的杏花婶阴阳怪气道。 还没到农忙天，村子里面的女人闲出了屁，最喜欢的，当属东家长，西家短，死人都能说活了。 张秀兰一听，不乐意了，把虎子一放下，嘲讽回怼：“你以为谁都跟你朱杏花一样，裹脚布扔出去十里远，还要专门捡回来？” 周围几个婶子都乐了。 前些年村子里来了逃难的女人，脚只有巴掌大，说那叫做“三寸金莲”，很得富贵人家喜欢，要是平民老百姓的女儿，想要被富贵人家看上，一步登天，最好的办法就是就得拿布把脚缠住，变成这三寸金莲。 那女人后来脚都快废了，她儿子对那裹脚布深恶痛绝，偷偷摸摸地把他娘的裹脚布扔出去几里地，结果愣是被朱杏花给捡回来了。 那女人还以为是朱杏花偷了她的裹脚布，两人差点打起来。 这件事一度在村子里面成了笑谈。 朱杏花被臊得满面通红，心里骂了一句臭婆娘，张着大嘴四处嚷嚷：“咱们可都是亲眼看见了，你俩在田坎上你追我赶的，这顾玉竹凶神恶煞，不是找你索命来了？” “我呸，就你一天坏心眼最多。”张秀兰啐了她一口，“玉竹，我说过了，给你的东西就是给你的，你要是还回来，我就和你翻脸了。” 顾玉竹扶着自己的膝盖气喘吁吁，欲哭无泪的摆手，“不，我不是，我就是想问问，秀兰姐，你，你衣领上的这片叶子，是哪儿来的。” 可真是累死她了。 她就为了这一片罗伞叶子，她容易嘛她。 “叶子？”张秀兰一脸尴尬。 就是为了一片叶子，你就追了我这么久？ 顾玉竹摸摸鼻尖：“我一直在后面喊，你都不停地。” 要是再跑一段路，她就真不行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尴尬。 张秀兰伸手摸了摸领子，还真从自己衣领后面夹层里薅出一片叶子。 这叶子哪儿来的？ 张秀兰傻眼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虎子小声说：“爹前天扯了根枝条回来，好像这个。” 张秀兰急急忙忙问：“你爹？在哪儿呢？” 虎子满脸懵圈：“爹去田里了。” “你这个傻孩子，我是问你爹弄回来的那根枝条在哪儿。”张秀兰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虎子的肩膀上。 “屋里。” “玉竹妹子，以后我进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这个。”张秀兰把门推开，引着顾玉竹进去。 周围人听张秀兰叫顾玉竹叫得那叫一个亲切，嘀嘀咕咕地又说开了。 杏花婶看见宋大嫂拿了个小篮子从旁边过，故意扯着嗓子酸溜溜地说：“这顾玉竹在咱们村子里可算是洗心革面了，就给虎子贴了点药，老六家的就什么好东西都往她手上送，可惜了，没得宋立家的份儿。” 宋大嫂阴沉着脸，心里面将朱杏花和顾玉竹的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火急火燎地回了家。 顾玉竹跟着张秀兰进了屋子，就看见了角落里放置的罗伞树枝。 她激动地扑上去抱着这些树枝，脸蛋红扑扑地，“秀兰姐，这树枝能不能给我？对了，宋六大哥要是回来了，你能不能托我问一句，这树枝是哪里来的？我还想要一些。” “就是几根树枝而已，他估计是从山上撇下来打草的，你想要就拿去吧。”张秀兰摆摆手，“等他回来了我就给你问。” “多谢。” 顾玉竹觉得自己运气好到爆棚，还以为这段时间都得忍痛泡药浴，谁料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顾玉竹抱着几根树枝哒哒哒走了，嘴角快裂到了耳根。 一回去，几个小奶包居然围着苏子奕，在听故事。 顾玉竹听了一耳朵，发现是类似“后羿射日”、“精卫填海”、“女娲补天”一类的神话故事，就没去打扰他们。 她先把叶子摘下，枝条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用簸箕晒在太阳底下，又回头瞟了一眼隔壁微微敞开的房门。 屋子里没有声音，宋文应该出去做零工了。 宋成业呢？ 应该还躺在床上吧。 要不然进去再偷偷用个药？ 顾玉竹越想，心里就越猫抓似的痒。 那条细小的缝隙在她眼中缓缓打开，像是在对着她招手。 快来呀，快来呀！ 顾玉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就看一眼。 就一眼。 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屋子没有开窗，但外面太阳大，勉强能看清楚。 宋成业宛如一具尸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顾玉竹走过去，慢慢地摸上了宋成业的腿。 宋成业的腿之前摔断过，虽然已经接好了，但留有后遗症。 书中描写，宋成业每到阴雨天，两条腿就会疼痛难忍，他也就越发的痛恨顾玉竹。 顾玉竹打了个冷战。 她可不能继续让这个大反派痛下去了。 免得对方一痛就想到自己。 她摸索出一罐给宋文的药膏，用手指挑出一点，敷在对方的断腿处。 她动作很轻，生怕把宋成业惊醒。 一截一截往上，一直到膝盖。 大反派啊大反派，你可一定要看在我洗心革面，努力救你的份上，放我一马。 顾玉竹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替他敷好了药，起身擦拭了手指，想了想，又拿了一罐药膏去敷对方的脸。 就是这时，一双手急如闪电地掐住了顾玉竹的脖子。 “嗬咳咳咳——”顾玉竹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剧烈的咳嗽。 脖子上的疼痛越发明显，力道竹叫得那叫，她用手根本掰不开。 我去，大意了。 她怎么会觉得在没有用药的情况下，反派会睡成死猪。 这几天宋文态度的改变，像是一剂麻醉针，让她洋洋得意。 但是她却忘了，宋成业和宋文是不一样的。 宋成业经历的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是一头蛰伏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旦有机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咬断敌人的脖子。 顾玉竹疼得眼泪直往下掉，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现在想改……我想救你……” 疼，好疼。 第21章 差点被掐死 脖子像是快要被掐断了。 泪水顺着脸颊一直往下落，滑到脖子里面，打湿了衣襟。 宋成业的手是终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明明一直躺在床上，抓住人却像是坚不可摧的铁钳。 他眼神冰冷死寂，慢条斯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欣赏着眼前这个女人脸上露出的痛苦，眼中搅动着疯狂之色。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要杀了她。 顾玉竹呼吸逐渐微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进空间里。 忽然这时门口传来了清脆的童声。 “娘？”一颗小小的脑袋钻了进来。 是二宝。 二宝出来尿尿，听到爹爹的房间里好像传来了娘的声音，偷偷摸摸地走了过来。 但他看见了让自己惊悚的一幕。 爹爹正掐着娘的脖子。 “不许你伤害我娘！”二宝小宇宙爆炸，像一头小牛犊子，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脑袋狠狠地撞在宋成业的胳膊上，又掐又咬，泪流满面，“坏爹爹，坏爹爹，不许你伤害我娘！” 小奶包的拳打脚踢对宋成业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但他心中一痛，松开的手。 顾玉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明明已经入夏，天气炎热，但她却吓出了一背的冷汗。 宋成业，已经疯了。 顾玉竹从地上爬起来，抱起二宝，哑声道：“二宝，咱们走。” 二宝一双小小的手轻轻碰着顾玉竹的脖子，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落。 “娘，呼呼，不痛。”二宝笨拙的对着顾玉竹的脖子吹气。 “娘没事。”顾玉竹皱了皱眉，嗓子估计受了伤，一说话就疼得不行。 她拍拍二宝的背，余光看到躺在床上的宋成业，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明明之前又掐死她的时候，任凭她怎么掐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可二宝的一句“坏爹爹”却让他心软了。 顾玉竹心里面的怒火像是被一桶凉水浇下，灭了一半。 宋成业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被人一手摧毁，像个废人一样在床上躺了将近五年，日日承受着来自原主的谩骂。 原主确实凄惨，却并不是宋成业造成的，相反，宋成业会中药，还是受了原主的拖累。 两个人要真论起谁欠谁，铁定是原主欠了宋成业的。 书中，宋成业会磨灭了最后一次作为人的感情，是在三个小奶包被推下水，差点病死之后。 他是真心爱护三个小奶包的。 顾玉竹叹息了一声，心道这都是孽缘，先抱着二宝出了屋子。 二宝的大喊大叫，惊动了隔壁屋子的大宝和妞妞，还有苏子奕。 几个小家伙都看见了顾玉竹脖子上狰狞恐怖的掐痕。 苏子奕脸色微变，“他打你了？” 小小的孩童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妞妞哇地一声就哭了：“娘亲，痛，痛……” 顾虑着又赶紧将二宝放下去安慰她，吻着她的头顶：“娘亲不痛，妞妞乖，妞妞不要担心娘亲。” 但平时里面格外听话的小奶包，这会儿却怎么也不相信她了。 妞妞眼珠子浸泡在泪水中，伤心极了。 二宝愤愤地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爹爹坏，打娘亲，不要爹爹了。” 宋成业快将顾玉竹掐死的那一段，在小奶包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妞妞抹着眼泪，圆嘟嘟的小脸很不解，“爹爹？” 大宝气坏了，撸起袖子就想往屋子里冲，却被顾玉竹给一把抓住，“大宝，你做什么？” “我要去给娘亲报仇。”小家伙的双眼中燃烧着两簇愤怒的小火苗。 臭爹爹，居然敢打娘亲。 顾玉竹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大宝，不能这样。”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 也不知道宋成业听见了没有。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传进了屋子里。 宋成业藏在黑暗之中，仿佛被拉入了一片深渊。 原来这就是顾玉竹重新想出的，报复自己的方法吗？ 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地拉到她的身边，让自己彻底的变成一个被遗弃的孤家寡人。 宋文，还有三个孩子。 她做到了。 宋成业几乎恨得快要将自己的手掌心掐烂，他恨顾玉竹，更恨自己刚才为什么就心慈手软，没有把那女人掐死。 顾玉竹将几个孩子带到了院子里，拉着他们的手，愧疚道：“娘亲以前做了很多的错事，害得你们爹爹躺在床上不能动，娘亲以前对你们还不好，爹爹是误会了娘亲，所以才会失控，爹爹不是故意的。” 顾玉竹认真地凝视着三个小奶包，一字一顿道：“爹爹很爱你们，他怕娘亲伤害你们，所以才会这么做，谁都可以说你们爹爹不好，但你们不可以，知道吗？” 她严肃的样子让三个小奶包停止了哭泣。 二宝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他还是觉得爹爹坏。 但是妞妞和大宝却率先心软了。 “那，那爹爹以后还会打娘亲吗？”妞妞小声地问，“如果爹爹以后不再这么做了，妞妞就原谅爹爹。” “放心吧，娘亲会去和爹爹谈这件事情，他不会再像今日这样了。”顾玉竹向着一个小奶包保证。 无论如何，她都会让宋成业对自己改观的。 一定可以！ 安慰好了几个小奶包，差不多也到了该做饭的时间，顾玉竹将饭菜做好，宋文就卡着点回来了。 他埋头往屋子里走。 “等等。”顾玉竹拦住了他，“你去桌子上吃，我去给他送饭，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谈谈。” 宋文犹豫：“但是——” “你脖子怎么了？”宋文震惊地看着顾玉竹脖子上的伤痕。 这该不会是三哥…… “就是你想的那样。”顾玉竹无奈道，她提醒着，“今天三个孩子都被吓坏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她绕开宋文，端着饭菜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一片死寂，甚至连宋成业的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顾玉竹把饭菜放在柜子上，找了一根凳子坐在床边，选了一个安全距离。 就算要谈话，那也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第22章 我们和解吧 “宋成业，我们谈谈吧。”顾玉竹强忍着嗓子的疼痛说。 她皱了皱眉，把手偷偷地背在身后，手掌心中出现了一颗润喉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我知道你还活着。”顾玉竹一摊手，“你今天把二宝给吓着了。” 宋成业转过了头。 死气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心想，好家伙，终于舍得用正眼看我了。 这事情说起来都心酸。 想她堂堂一个国手，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是来向我炫耀的？”他平静地问，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顾玉竹心尖尖儿一颤。 她可不觉得宋成业这是真的平静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估计又在憋着什么大招。 求求您嘞有什么毛病就直说吧，可千万别憋在心里面，把自己给憋坏了。 “我怎么会向你炫耀。”顾玉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眨眨眼，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我真的，只想医好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机会？ 宋成业觉得讽刺。 他给过她很多机会，但是她没有收手，而是得寸进尺。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但杀了我，你怎么和他们交代。”顾玉竹委婉道。 大哥，握手言和吧。 可宋成业却激动起来，布满伤疤的脸阴森狰狞，“你拿孩子威胁我？” 他就该，杀了她。 顾玉竹立刻举起双手：“我不是，我没有！” 别污蔑我。 反派的脑回路果然与众不同。 顾玉竹被他盯得背后发寒，微微挺直了脊背，头皮发麻的解释：“你看，大宝和二宝，还有妞妞已经懂事了，无论是看见我伤害你，还是你伤害我，受伤的，只会是孩子们，我说了，我知道错了，我愿意为我曾经的错误买单。” 鸦青色的眼睫轻轻颤动着，眉心一点朱砂，为她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神圣色彩。 顾玉竹对着他讨好地笑笑：“宋成业，让我给你治疗吧，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改变。” 她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宋成业冷冷地看了一眼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顾玉竹眨眨眼睛，没觉得生气，反而还傻傻地笑了。 这一次，大腿总算没攻击自己了。 这算不算一个很好的开始？ 顾玉竹打蛇随棍上，又凑过去一点，“我扶你起来吃饭。” “出去。”宋成业冷冷道。 “人是铁，饭是钢，你总不能因为讨厌我，不吃饭，把自己饿着吧。”顾玉竹小嘴叭叭地劝。 “我说，滚出去！”宋成业咬着牙关。 他在忍耐。 忍着自己不杀了这女人。 恰巧宋文已经飞快地吃完饭进来了，低声道：“我来吧。” “哦，好，好。”顾玉竹也知道一口气吃不成一个大胖子，犹犹豫豫地走了。 她走后，宋文才问：“三哥，你和她……和解了？” 不可思议。 三哥已经恨顾玉竹恨得入骨，怎么可能会退步？ 宋成业将饭菜吞进肚里，声音冷漠：“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为了孩子，他可以不杀顾玉竹，但有时候活着，才是真正的痛苦。 宋文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第一次，迟疑了。 顾玉竹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半天，心情飞扬，飞快地吃完饭之后，她将打了一盆水，又进了隔壁屋子。 宋文下意识地质问道：“你又进来做什么？” 又回头看了一眼宋成业。 三哥应该不想看见她吧？ 顾玉竹把水盆放在柜子上，抬手推开了窗户，又从门口拿着扫帚进来，还专门给自己挂了一个口罩，“我现在要打扫这间屋子，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出去，或者是带着你三哥一起出去，不过，我建议是后者。” 她打从来的那天起就闻不惯这屋子里面发霉的味道了。 也亏得这两兄弟对住的地方没有要求。 顾玉竹隐晦地看了一眼宋成业的腿，“一直待在屋子里面，对于腿的恢复没有好处。” 天大地大，三哥的腿最大。 宋文想着带宋成业一起出去，躺在床上的男人却冷冰冰地道：“宋文，出去。” “可是三哥……” 宋成业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这个时候任何人说话他都听不进去。 这倔脾气，就跟一头牛似的，顾玉竹在心里面腹诽。 宋文拧不过宋成业，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顾玉竹开始干活，她用棍子加长了扫把，把每一个角落的蜘蛛网都给绞掉，紧接着开始把灰尘扫出去，最后再擦拭柜子。 屋子里焕然一新。 顾玉竹心里面满意了，这才像是个人住的地方嘛。 不过，还有个地方没有换。 她目光飘忽地落在宋成业睡着的床上。 刚才他们都已经和解了，四舍五入，换个垫子不过分吧？ 窗户久违的打开了，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宋成业听到声音，还有指尖触碰到的阳光，都让他觉得烦躁。 他又睁开了眼睛。 正好和发呆看着自己的顾玉竹对上。 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玉竹被抓包了，有一丢丢的心虚，“我就是想帮你换个垫子而已。” 宋成业闭上眼睛，拒不配合。 顾玉竹假装没有看出他的抗拒，自言自语地说：“你既然不回答我，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我现在就去拿新的床垫和席子，给你换了啊。” 她飞快地跑出去，把刚才晾晒在竹竿上的草编床垫和席子都拿下来，对宋文说：“过来，帮忙。” 正在带孩子的宋文一头雾水地跟进去。 顾玉竹理所当然地开始指挥他，“把你哥哥扶起来，实在不行背起来也成，我把床垫给换了。” 宋文默默地去看自家三哥。 三哥，要不然，就换换？ 宋成业烦心地闭着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 宋文也心疼自家三哥，左右换床垫不是什么坏事，顾玉竹又不可能在床垫里面藏毒，他干脆就扶起了宋成业，将他背到了自己那张小床上放着。 顾玉竹行动迅速地把旧床垫和席子都扔了出去，再铺好新的，房间里的怪味儿瞬间没了，让人心旷神怡。 “漂亮！”顾玉竹握拳。 顾玉竹，你可真是太棒了，好样的。 第23章 让她看个够 顾玉竹又指挥着宋文把宋成业重新给挪过来。 整个过程中，宋成业就像是一个不会动的娃娃，人人摆弄。 总之看着一点儿也没有刚才的杀伤力。 顾玉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忍不住道：“要不然，给你和洗洗身上吧，他躺得太久了，身上有些皮肤坏了，也需要上药。” 她鼻子向来灵敏，早就闻到了宋成业身上的腐败味。 忍了好几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宋成业霍然睁开了双眼，目光危险，摄人。 不要得寸进尺。 顾玉竹根本不在怕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既然你都已经和我和解了，那我给你上药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大夫，看见一个要救治的病人，在自己的面前生了压疮，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宋成业的目光已经快要能吃人了。 宋文在旁边不忍直视地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是上药的问题吗？这关键是洗澡啊！ 他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顾玉竹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吧？ 怕三哥会翻脸杀人，宋文赶紧截住了话茬：“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吧。” 他打了两桶热水，把宋成业放在椅子上坐着，结果又被撵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宋文和顾玉竹面面相觑。 顾玉竹差点就吹口哨了：哟，你也被赶出来了？ 宋文不想和她说话。 两人蹲在院子里，支棱着耳朵听屋子里面的水声。 等到水声停止了，宋文才推开门进去，顾玉竹也像个小尾巴一样溜达着进去。 宋成业这时才穿好亵衣，大片的胸膛都还没有遮住。 他的皮肤是终日不见，天色惨白，由于常年躺在床上，也格外的瘦弱。 顾玉竹多打量了几眼。 自从第一次把宋成业弄到空间里，她就知道对方格外地受，这是因为亏空得太厉害了。 想要做手术，前提就是先给对方养好身体。 任重而道远啊。 她目光是灼热的，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宋成业立刻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顾玉竹脑袋一热，开口就是：“你现在扯开了，等会儿还不是要给我看。” 在一个医生的面前，病人就是一头大肥猪，没有隐私可言呢。 可说出来的这话却让宋家兄弟两人误会了。 这个女人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文更是气红了脸。 他从未见过如此孟浪之人。 顾玉竹发现屋子里面静悄悄的，一抬头，才发现兄家两个兄弟这目光古怪地看着她。 顾玉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对这个地方的人似乎有点儿如狼似虎。 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玉竹咳嗽着，尴尬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等会儿要给皮肤上药。” 天啊！她真的是作为一个医生的角度来说的，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是宋家两个人的兄弟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不信。 顾玉竹越描越黑，到最后心如死灰。 算了，你们爱咋想咋想吧。 她露出一副死鱼眼，“把衣服和裤子都给脱掉吧，不用穿了。” 反正都被这么误会了，在被误会得彻底一点，她也不介意。 但是宋成业没动。 宋文看了看自己的三哥，也没敢动。 三哥不答应，他是绝对不敢去做其他多余的事情的。 顾玉竹嚷嚷：“你常年在床上待着，就没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肤有些破溃了吗？这褥疮不及时治疗，到时候腐烂到骨头里，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真是她见过最不配合的病人了。 以前想在她这里看病的，排队都得排出几十里地外去。 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她去求病人配合自己了。 宋成业讥讽的勾了勾唇：“你就这么想要让我脱衣服？” 他如她所愿。 顾玉竹简直百口莫辩，红着耳根子喘出气。 呸！真是淫者见淫！她明明只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医生。 就他那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样子，有什么可看的。 宋成业抬手脱掉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瘦成皮包骨的身躯，惨白一片的胸膛，几乎能晃花人的眼睛。 这具身体，大概只比死人好一点。 宋文只看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三哥这些年受的折磨实在是太多了。 褥疮在现代医学又称压疮，是因为局部的组织长期受压，缺血，缺氧，营养不良，导致血肉溃烂坏死。 经常会出现在长期受压，或者是骨头隆出的部位。 那天把宋成业带进手术室，顾玉竹却因为时间关系，只检查了他的腿和内伤，至于其他地方则忽略了。 今天自然得补上。 顾玉竹就先给宋成业检查了一下耳朵，肩膀，手臂。 宋文一直很用心照料他，所以这些地方只是有些红。 但是一路往下，一直到骶尾部…… 那双细嫩的手指在身上游走，宋成业全身的感官好像都被放大了数倍。 他不停地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没有修剪的手指甲差点掐烂了掌心，才忍住了再次将顾玉竹掐死的心思。 “这里，我要看。”顾玉竹伸出食指勾着他的裤腰带。 宋文从刚才的震惊，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去看宋成业。 宋成业咬牙切齿：“既然她想看，那就让她看个够。” 宋文非常利索地将宋成业的裤子给扒了，在看到宋成业骶尾部的溃烂时，手中的衣服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时候……”他喉咙堵得发疼。 他三哥是个要强的人，每次就算要换衣服，擦身体，他只要两只手能动，就不会让他碰。 他也从来不知道三哥身上竟有这样的伤。 “压疮三期，没有潜行和隧道。”顾玉竹上手评估了一下伤口，“还算是你比较幸运，我去拿个药。” 顾玉竹假装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把需要的药塞进篮子里面，然后再拿过来。 她用纱布包着消过毒的手术刀将腐肉一层一层地剔掉，直到露出了新鲜的红肉。 这个过程是极为痛苦的。 宋成业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血管鼓胀，狰狞，可是他却愣是一声也没吭。 绕是顾玉竹见了，也心生敬意。 不愧是能够在断腿之后，还能爬上高位的男主。 就凭这份忍耐力，也远超大多人。 第24章 死老鼠 剔除腐肉后，顾玉竹又给宋成业上了止血药和再生药，用纱布垫住，才勉强算好。 “好了。”顾玉竹把用过的东西全部扔到盆子里面，叮嘱道，“这几天你最好就这样趴着睡，宋文，你记得给他翻身，其他地方也要用药，你自己给他上就行。” “好。”宋文看得额头冷汗直落。 顾玉竹看宋成业就一直这么趴着，心里面却觉得不太行。 要治腿，起码要两个月之后。 这两个月难道要一直让他躺在床上？ 对了，她可以找人做个轮椅呀。 顾玉竹心里有了成算，只是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先去厨房做了饭，把三个小奶包喂得饱饱的之后，她才开始提水泡药浴。 忽然，院子里传来啪嗒一声。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正在屋子里面泡药浴的顾玉竹鼻尖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奇特而古怪的味道。 好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 那股味道一直在折磨着顾玉竹的嗅觉，顾玉竹泡了药浴之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专门拎着油灯去寻找那股臭味。 屋子的门是敞开的，夜风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宋成业的床正好靠着窗户，他将脑袋搭在窗柩上，眼珠跟随着顾玉竹的身影转动。 她在做什么？ 三个小奶包也发现了娘亲的古怪之处，好奇地跑了出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顾玉竹僵硬在了原地。 唰！ 顾玉竹立刻退后三步，捂着自己的口鼻，眼中露出嫌恶。 宋成业从这个方向正好看见她泛白的唇。 顾玉竹的面前有一只已经死了的老鼠，整只老鼠圆滚滚的，肚皮在不停地起伏，是因为白色的蛆虫在里面钻进钻出。 顾玉竹已经被这一幕吓傻了，心里面疯狂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顾玉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东西，偏偏这只死老鼠还装了一肚子。 她整的人都快疯了。 顾玉竹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转过了身，她双眼无神，正好看见宋成业在看自己。 “呕！”顾玉竹实在没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宋成业整张脸都黑成了锅底。 顾玉竹是在嫌弃自己？她知不知道这张脸是谁弄成这样的？ 听到声音的宋文和苏子奕跑出了屋子。 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 三个小奶包眼巴巴地跑到顾玉竹身边，大宝踮起脚尖去摸顾玉竹的脸颊，着急道：“娘！娘！” 顾玉竹虚弱地冲着他们笑了笑，“娘没事。” 鼻尖又动了动，她又闻到了那股古怪的味道。 呕！ 顾玉竹没忍住，又开始扶着墙壁呕吐，胆汁都差点给她吐出来了。 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她现在就感觉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自己身上爬一样。 她这样子看着可不像是没事，倒像是事情大发了。 苏子奕非常关心自己的恩人，走到她刚才站的地方，看见那死老鼠时，脸色也微微变了。 他找出铲子和扫把，把这东西扫到铲子里，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宋文和宋成业才看清楚。 两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闪烁了一下。 “三哥？” “嗯。”宋成业手指轻轻地扣了扣窗沿。 这还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是谁呢？ 顾玉竹吐了那真叫一个天昏地暗，等到吐得差不多了，苏子奕又将那死老鼠给移了出去，缭绕在她鼻尖的味道终于散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对苏子奕说了一声“谢谢”，脸色苍白，宛如一具游魂一样回了屋子，重重的倒在床上。 这玩意，到底是谁扔的？ 妞妞钻进了她的怀中，小手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膀，“娘亲不怕，妞妞在这里。” “哇，妞妞好勇敢。”顾玉竹心里面暖暖的，抱着三个孩子一起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时不时地都会出现一些“小东西”，其中以死老鼠居多，但像第一天那种，基本上是没有出现过的。 顾玉竹可算是知道了，这是有人在专门针对他们家，或许，是专门在针对自己。 再一次将死老鼠给扔出去，顾玉竹已经快气死了。 到底是谁，别让她逮到了，否则她一定要让那人好看。 而这时村子东头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宋大山家中，宋家一家人差点给姜大夫跪下了，“姜大夫，求求您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姜大夫听到屋子里面传来的哀嚎声，心里有些害怕，之前村子里面也有人出现过这种症状，一旦得了，必死无疑。 可是里面躺着的那个宋多金是这家人的宝贝小儿子，他要是不救，肯定会被这家人怨恨上的。 可要是救…… 真是两头为难。 姜大夫心里面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电光火石间，脑袋里面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个人。 “大山啊，我这确实没有办法，不过我可以和你说一个人，指不定能救你儿子。”姜大夫立刻把那天顾玉竹救人的英勇事迹全部都说了出来，甚至还添油加醋地神话了一笔。 她顾玉竹不是厉害吗？他就要看看她能不能治疗这不治之症。 宋大山的媳妇儿夏春花立刻道：“我现在就去请人过来。” 她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村西头的顾玉竹家中，立刻敲响了院子大门。 顾玉竹正蹲在院子里面用炭笔画轮椅的草稿图纸，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就看到个中年女人，双眼通红地站在门口。 “顾，顾玉竹？”女人确定地喊了她一声。 “是我。”顾玉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谁，“春花婶，是有什么事吗？” 夏春花，村东头的富贵人家，村子里四大恶霸之一宋多金的母亲。 原身和这家人从来没有过交集，顾玉竹不明白，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夏春花忽然一把就抓住了顾玉竹的手，眼泪婆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屋子里面的窗户被推开，宋文和宋成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顾玉竹，会答应吗？ 顾玉竹觉得头大，反手指着自己鼻子：“我，救你儿子？” 她不觉得，自己救了虎子就会让村子里的人觉得自己是神医了。 夏春花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第25章 阑尾炎 “我听他们说过了，上次虎子人都快死了，就是你救回来的，姜大夫也说，只有你能救，玉竹丫头，我儿子已经快不行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夏春花一边哭，一边居然直接给顾玉竹跪下了。 顾玉竹轻轻垂下眼眸。 她在村子里面想要改变自己的名声，必然要和这些人打好关系。 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立刻下定了决心，道：“您等我一下，我和您去看看。” 她还是带着自己从一开始过来就用的那小破篮子，里面塞了几个无菌包和药瓶子，再用布一盖，别人都看不清楚。 临走时，顾玉竹还和三个小奶包打了招呼，三个小奶包一听，急急忙忙地也跟着她屁股后头跑。 “娘亲，大宝可以帮忙的。”大宝可怜巴巴地扑腾过来抱住顾玉竹的腿。 妞妞就跟着抱另外一边。 反应稍稍慢一些的二宝看见两条腿都被抱了，嘴一瘪，死死的拽着顾玉竹的衣服不松手。 顾玉竹拿几个小奶包没办法，只能故作严肃地说：“娘亲这一次是要去救人，你们在家里等着娘亲好不好？” 三个小奶包说不好，眼见着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顾玉竹心里软，忽然看见了那打开的窗户，俯身那几个小奶包耳边说了几句。 几个小奶包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宝二宝妞妞，娘亲刚才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吗？” 大宝噘嘴：“听懂了。” 妞妞眼睛发亮：“要照顾爹爹。” 二宝左看右看，忽然气哼哼地说：“爹爹是个笨蛋！” 屋子里的宋成业手一紧，垂下眼睑。 顾玉竹，又在孩子们的面前抹黑自己了吧？ 门外的顾玉竹扑哧一笑，揉了揉几个小奶包的脑袋，“没错，弟弟就是傻乎乎的，所以才需要你们照顾呀。” 几个小奶包得到了娘亲赋予的重任，终于不再闹着要跟着她一起去了，反而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进了屋子里。 夏春花这时已经忍不住了，拉着顾玉竹就跑。 宋大山家里面。 宋多金在屋子里面不停的惨叫，听得人揪心极了，连隔壁的婶子都来看。 “多金这怕不是要不行了吧，叫得这么惨？” “你这婆娘，可闭上你的嘴巴，要是到时候让宋大山家的人听见了，可不得撕了你的嘴。” 那婶子立刻就不说话了，不过他们却远远地就看见夏春花竟然把顾玉竹给带来了。 等两人进了院子，外面的人就炸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夏春花居然把顾玉竹给带来了？” “那天听说是顾玉竹治好了虎子，可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吧？” “这宋大山家里面的，肯定是得了失心疯。” 顾玉竹什么也没问，先进了屋子，检查了一下宋多金的病症。 肚子疼，她伸手敲了敲，疼痛部位在右下腹加剧低烧，腹胀，疼痛尖锐。 初步确定是阑尾炎。 但阑尾炎必须要手术。 顾玉竹眼神闪烁，回头对着紧张兮兮的宋家人说：“这病我可以治，但是你们任何人都不能打搅我。” “你，你真的能治？”宋大山多问了一句。 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她不敢相信。 顾玉竹以前在村子里面的名声多坏呀。 “是，这病叫做肠痈，只有我能治，就看你相不相信了。”顾玉竹底气十足地交给他做选择。 在古代，肠痈，也就是阑尾炎，是可以要了人命的不治之症，放出去，除非华佗再世，否则陈多金就是死路一条。 夏春花听见屋子里面儿子的惨叫，一颗心都疼了，一咬牙，“治，治，马上您就给治，大山，咱们先出去。” 她只能寄希望于顾玉竹的身上了。 等到房间的门被关上，顾玉竹立刻将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的宋多金转移到了自己的手术室里面，先给他打了麻药，才准备手术。 她所在的时代科技已经非常的发达，空间里面更是有最先进的仪器，阑尾炎，只需要在腹部打一个小孔，一根管道伸进去，再一分为三，就能切除阑尾，再将伤口用激光快速止血修复。 整个过程都只需要用到操控仪器。 这对于顾玉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手术了，很快手术就做好了。 顾玉竹又将昏迷不醒的宋多金移回了屋子里。 她在旁边的水盆里洗干净了自己的手，擦拭了一下，才打开了门。 对上宋家人殷切的目光，微微一笑，“放心吧，已经好了。” 宋家人还在不敢置信中：“这，这就好了？”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夏春花是第一个迫不及待跑进屋子里面去的，她伸手探了一下自己儿子的鼻息，瞬间泪流满面：“多金，多金啊——” 这声音却传到了屋子外面，让几个竖耳聆听的婶子们误会了。 “该不会是宋多金去了吧？” “听着声音，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说她夏春花毕竟只能乱同意，竟然他顾玉竹给找过来了，这下可好……”那说话的婶子摇了摇头。 姜大夫距离宋大山家并不远，就是屋前屋后的距离，他先是听到了夏春花的哭声，后又有几个妇人故意走到他跟前说三道四，冷笑一声：“那个顾玉竹真以为自己误打误撞救了一个人，就医术了得了？这下可好……” 紧接着他又愤愤不平道：“我虽没有把握，能救活宋多金，可还是能够让他多活两日的，现在可好，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就是个害人精。” 几个婶子一听，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有人眼珠子一转，觉得不能让顾玉竹在村子里面骗下去了，干脆就把村长给找来了。 宋家人这时候正沉浸在宋多金活过来的喜悦当中。 “玉竹丫头，我本来已经没抱希望了，多谢你救了我儿子，谢谢，谢谢。”夏春花最宝贝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连带着看评论里面不顺眼的顾玉竹，都觉得哪儿哪儿都好。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顾玉竹是个好吃懒做恶毒的人呢？ 她分明就是个大好人啊！ 第26章 人心本就叵测 “只是举手之劳。”顾玉竹叮嘱她，“等他放了屁，才能吃东西，且这几天可不能给他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只能喝粥。” 顾玉竹叮嘱完，又出去洗了手，把这里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毕竟也是遇见了自己，宋多金才大难不死。 这时，院子的门就被人哐地撞开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顾玉竹！” 顾玉竹眼皮子一跳，扭头一看才发现，带队的竟然是村长。 我去！这又是要干什么？她又犯什么事儿了？ 姜大夫此刻已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责她：“顾玉竹，作为大夫，能治的病就治，不能治的病就别治，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你如今乱治病把人给害死了，你安的是什么心？” 顾玉竹觉得，这要是现代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地铁老人看手机。 你在说什么？我又害死了谁？ 姜大夫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联合起来，她是一句话也听不懂。 好像是两个时空的人。 还有这些村民，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顾玉竹，你这个歹毒的婆娘，为了点名声和钱，就随便拿着半吊子的医术来害人，我们村子里面容不下你这样恶毒的人。” “真是没人性啊，宋多金这要是送去镇上，指不定还能活。” 顾玉竹从这三言两语中，终于听明白了，感情这些人是以为自己是个半吊子？害死了宋多金？ 他们居然质疑自己的医术？ 这简直是不能忍！ 顾玉竹怒气冲霄：“你们是不是有病？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就指着我鼻子骂，我什么时候把人给医死了？” “你还在这里狡辩，我们刚才都已经听见夏春花的惨叫了。”一个婶子阴阳怪气道，“也是现在，宋大山他们家正在为儿子的死悲伤，等会儿腾出空来，铁定撕了你这个恶婆娘！” “谁给老娘在外面放狗屁诅咒我儿子呢？”夏春花忽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还有宋家呼呼啦啦的一大家子，个个面色不善。 他们刚才对宋多金没事了这件事情有多么开心，现在就对他被诅咒了有多么愤怒。 夏春花抓着顾玉竹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又是你，牛杏花，你个臭婆娘就会说三道四，你看老娘今天不撕了烂的嘴。” 夏春花可不是张秀兰，基本上不动手只动口，她是村子里面出了名的泼妇。 一个饿虎扑食上去，就扯住了牛杏花的头发，打得牛杏花嗷嗷惨叫。 “你个疯婆娘，赶紧放手！” “救命，救命啊！” 顾玉竹津津有味地开始看好戏。 活该啊活该！ 很快，牛杏花就不敌夏春花，捂着自己多了几道血痕的脸退居人后，哭得像死了娘一样。 “村长，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她夏春花简直是欺人太甚，太过分了！” “我呸，你这个臭婆娘，你别以为老娘在屋子里面没有听见，你诅咒老娘儿子死，老娘今天就是扯了你几把头发，再有下一次，老娘直接把你牙齿全都打掉。”夏春花恶狠狠的朝着她啐了一口，胖胖的脸上带着狠意。 牛杏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村民们却傻眼了。 这夏春花怎么维护起顾玉竹来了？ 村长是被迫赶鸭子上架过来的，路上听了几句，还真以为顾玉竹害死了人，现在一听，又觉得不对，“大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家孩子没事？” 他摸不着头脑的去看宋大山，还有站在他们身边的顾玉竹。 “什么医死了人？玉竹丫头这可是厉害着呢，我们儿子得了那啥，肠子痛，姜大夫都说没办法，要等死，是顾玉竹丫头救了我儿子。”宋大山瓮声瓮气道。 他不善于和人争吵，但现在，脸色也不好。 村民们终于意识到了闹了一个大乌龙。 村长拧着眉头，看身边的一群村民。 “这是谁传出来成业家的把人给医死了的？” 这不诚心害人吗？ 刚才嚼舌根子的两个村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退后。 唰！ 站在前面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姜大夫。 姜大夫发现左右一空，心里差点骂娘。 顾玉竹瞬间明了，唇角挂着一丝冷笑：“姜大夫，你该不会一开始就觉得我治不好这个病，但又故意推荐我过来，就是想让我把人给医死吧？”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但人心本就叵测。 姜大夫立刻替自己辩解：“你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放屁！”夏春花声音一个顶俩，“本来就是你让我去把玉竹丫头叫过来的。” 她顺着顾玉竹的话，往最坏的方向臆想，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万一顾玉竹没有这么好的医术，那自己儿子岂不就是死了？ 这个姓姜的老鳖孙心思歹毒啊。 姜大夫两撇小山羊胡子抖个不停，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他不能承认，这要是承认了，肯定要和宋大山一家结仇。 于是他把矛头对准了顾玉竹，大义凛然道：“我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泼妇，你能救人，我心里比谁都高兴，但你居然倒过来污蔑我，我，我今天和你没完！” 他一脚踹在院子里垒着的三角竹堆上。 竹子砍成两米高，一堆竖着成圆锥放在院子里晒干，干了之后再破开成小块，用来垫床的最下面。 夏天格外凉快。 姜大夫这一脚使了个心眼，他特地找准的角度，竹堆倒下去，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顾玉竹。 他心中闪过一丝恶念。 这次弄不死，你也要让你脸上破相，眼睛戳瞎，让你吃点苦头。 ——哗啦。 竹子堆立刻就散架了，却没砸在顾玉竹身上，而是将距离最近的姜大夫瞬间淹没。 一只竹子的尖端戳在了姜大夫的左眼上。 “啊啊啊啊！” 姜大夫捂着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打滚，弄得满地是血。 顾玉竹拍着自己的胸脯，还好还好！ 她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要不然，她就戳到眼睛了。 这个变故将村民们吓了一跳，一个个地赶紧将姜大夫扶了起来。 “姜大夫，您这没事吧？” “天啊，您的眼睛……” 村民们咽了口唾沫，看着都觉得眼睛痛。 第27章 就是小肚鸡肠 姜大夫捂着自己的眼睛哀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眼睛瞎了。” 牛杏花余光瞧见顾玉竹神色淡然，开口嚷嚷道：“顾玉竹，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赶紧给姜大夫看看。” “我不。”顾玉竹撇撇嘴，冷笑，“他刚才踹那一脚竹堆，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现在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而已。” 呸！ 让她帮忙，下辈子去吧。 “你，你这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是，我是小肚鸡肠没有错。”顾玉竹厌恶地看着她，嘲讽道，“让我给他治眼睛，也可以呀，只要你把自己的这双招子贡献出来，我给他换上他眼睛就好了，你这么大度，要不然你就答应了？” 牛杏花惊惶道：“你，你……” 顾玉竹学着她刚才的调子，阴阳怪气道：“哟，咱们这么大方的杏花婶儿肯定是巴不得呢？要不然现在我就给你取出来？” 牛杏花被看得头皮发麻，顾左右而言他：“我，我家里面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处理。” 说完她就扭着屁股跑的没了踪影，速度快的让人咋舌。 顾玉竹又“和善”地看其他村民。 “呀，杏花婶跑了，要不然……” 唰！ 一阵风过后，院子里面，除了宋大山一大家子人和顾玉竹，就只剩下了村长，以及哀嚎的姜大夫。 顾玉竹向天翻了个白眼儿。 这些人义愤填膺地跑到这里，完全就是想看好戏，但一旦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个个跑得比兔子都还快。 村长尴尬道：“成业家的，你就真的没有办法再治姜大夫的眼睛了？” 姜大夫哀嚎声小了一点，仅剩下的右眼期待地看着顾玉竹。 他不想变成一个独眼龙。 顾玉竹毫不留情：“没有，村长，我刚才已经说了，就这么一个办法。” 其实她是有办法的。 她的空间里面之前有一批最新型的人造眼球，和真人眼球没什么两样，但是，她凭什么给一个要害自己的人用？ 她又不是蠢。 姜大夫一听，果不其然，眼中立刻涌出了恨意。 顾玉竹挑衅地看回去。 独眼龙，你来打我啊！ 村长倒是没有纠缠下去，带着姜大夫离开了。 他们一走，夏春花才拖着顾玉竹不停道谢：“玉竹啊，今天我们家多金真是多亏了你了，你是个好人，这些老瘟婆就喜欢在背后嚼你舌根子，你放心，以后但凡婶子听到了，就一定撕烂他们的嘴，宋大山，你还在那干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钱拿出来，再把房梁上挂着的那两块腊肉取下来，老大家的，去捡三十个鸡蛋。” “春花婶，这实在是太多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能收。”顾玉竹受宠若惊，与她推辞。 她有心想要博得一个好名声，这些东西反而没什么必要。 反正她身上也不缺钱。 “玉竹丫头，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婶子我，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拿着！”夏春花强硬地将十两银子塞进了顾玉竹手中。 农村看病，是绝对要不了这么多的。 顾玉竹和她推拒间，看到他们家院子角落里面放了一把椅子。 说是椅子也不恰当，前面扣了两个小轮子，中间还有两个大轮子。 我去，这不就是轮椅吗？ 顾玉竹看着那把轮椅眼中冒光。 她正愁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要是今天拿回去，今天宋成业就能用上。 “春花婶子，这轮椅你能卖给我吗？”顾玉竹忍着激动询问。 “轮椅？”夏春花顺着她目光一看，“你说的是这四轮车啊，对了，我倒是忘记了，你们家成业腿脚不好，有这么一个四轮车也方便，你拿去就是，不值几个钱。” “这可不行，一码事归一码事。”顾玉竹从那十两银子中掏出五两塞进她手里。 夏春花胖胖的脸上笑得是更灿烂了，心里直呼顾雨竹这丫头会做人。 等宋大山和大儿媳妇儿把东西全拿出来后，她还专门送了顾玉竹一程。 两个人绕过一片小竹林，走下坡路时，顾玉竹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这臭味她简直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这几天院子里面扔进来的死老鼠的味道吗？ 难道那个扔死老鼠的人就在这里？ “婶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顾玉竹故意问。 “什么味道？” “一股臭味儿，像是什么死老鼠之类的味道。” 夏春花特地嗅了嗅，啥玩意儿都没闻到，“玉竹丫头，你该不会是闻错了吧？” “不会错的。”顾玉竹非常肯定，“我的嗅觉比平常人灵敏，不可能会闻错，那味道就在这边……” 她手指着竹林后面的一户人家。 泥墙瓦房，篱笆小院儿，萧瑟又破落。 “唔，确实是有一股很臭的味道。”走近了，夏春花这才闻到，差点儿就给熏吐了，“这个杜九娘在家里面搞什么幺蛾子？” “九娘？”顾玉竹非常惊讶。 那个杜九娘？ “她前两天被宋老六收拾了一顿，这几天又不安分了。”夏春花呸了一声，拉着顾玉竹赶紧离开，“玉竹妹子，这婆娘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别往这边来。” 顾玉竹眼神流转，浅笑着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看来，家里面的死老鼠和这杜九娘脱不了关系。 她这几天已经受够了，今天一定要把人给抓到。 顾玉竹一路推着轮椅回了家，宋文非常惊讶。 “你从哪儿来的这东西？” “当然是给人看病看好的了之后，人家送给我的。”顾玉竹将轮椅扔给他，“呐，给你三哥的，以后你可以推着他出来晒晒太阳，别整天躺在床上。” “你真的把宋多金给治好了？”宋文脸上表情可别提多复杂了。 “不然呢？”顾玉竹得意洋洋道，“所以，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不是在胡搞，而是诚心诚意地想要治好你三哥的腿了吧。” 她想给人治病之前，还得先证明自己的医术，这要是让以前的朋友知道，铁定得笑死她。 宋文眼神明明灭灭，心情复杂，推着轮椅转身就进了屋子，压根儿没搭话。 没得到吹捧的顾玉竹生气地挥挥拳头。 等着吧，等我把你三哥的腿治好了，让你小子大吃一惊。 第28章 一定要抓住她 宋文将轮椅推进去之后，看见宋成业正坐在床上，头靠着窗柩，外面阳光灿烂，却染不进他眼中半分。 “三哥……”宋文欲言又止。 宋成业漫不经心地抬头，眼神冰冷淡漠。 有事？ 宋文张张嘴，喉咙干涩发疼，“你也察觉到了是不是？” 察觉到了这个顾玉竹的古怪。 虽然他们不知道顾玉竹的过往，可是在一起五年，顾玉竹是个什么样子，他们都清楚。 她又懒又馋，心是恶毒，五谷不分，四肢不勤，还整日怨天尤人，拿着他们兄弟两个，和大宝三个孩子撒气。 但从上次落水之后，一切都全变了。 宋文想到了河里面有关于水鬼的传言。 据说，水鬼是溺死在河里的人化成的，他们想要重新变成人，就只能找一个替死鬼。 “察觉到什么？她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宋成业苍白的手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快意，“再坏，也不会比之前更坏了，不是吗？” 一番话说得宋文哑口无言。 是啊，再坏也不会比之前更坏了。 之前的顾玉竹虽说是个人，却不干人事。 于是他操持了沉默。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又响起了稀稀疏疏的声音，两兄弟一起扭过头看，却发现那一道消瘦了不少的身影正拎着一架梯子搭在了墙边的枣树上。 她在干什么？ 兄弟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都冒出了同样的问题。 而此刻，顾玉竹扶着梯子缓缓爬了上去。 她打算将自己藏到枣树上面，再抓住那个扔东西的狗。 不抓住那人，她誓不为人。 顾玉竹心里面愤愤不平的想着，用力难免大了一些。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顾玉竹面无表情的一低头，她脚踩的地方，正向下凹陷了一块。 梯子中间的横穿居然被她一脚给踩碎了，紧接着她就往下掉了一格，又听到了咔嚓的声音。 “不会吧？”顾玉竹惊恐地喃喃。 现实告诉她一切皆有可能。 这一截的横穿以同样惨烈的方式断裂掉，顾玉竹又往下掉，又踩断，又往下掉！ 整个过程很快。 “啊！”顾玉竹只发出了一声尖叫，就一个球股墩摔在了地上，梯子也砸在了她脑门上。 “唔。”顾玉竹捂着自己的脑门欲哭无泪。 这破梯子！ 宋文嘴角抽了抽，他忽然想收回自己刚才的那些怀疑。 就这个蠢样子，怎么可能会是一只鬼变的？ 宋成业饶有趣味地瞧着这一幕。 这个顾玉竹，比他想得更蠢一点。 屋子里面的三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被吓醒了，赶紧跑了出来，将顾玉竹扶起。 “娘亲痛。”妞妞立刻给顾玉竹的伤口吹吹。 顾玉竹摸了摸三个小奶包的脑瓜子，“娘亲没事。” 苏子奕抿着唇，踌躇道：“玉竹姐是要摘枣子吗？我可以爬上去。” “不是。”顾玉竹赶紧打住他这个危险的想法，“我只是……” 她灵机一动，凑到几个孩子耳朵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时间很快流逝，又是夜色降临，炊烟起了后又落，家家户户都用完了晚饭，夜深人静，连狗叫声都停止了。 一到身影出现在小院子外面，那个人蹒跚着，抬手就像一个东西，扔进了院子里。 一到月光落下来，正好照亮了那张脸。 杜九娘整张脸因为仇恨而变得狰狞扭曲，三角眼里闪烁着凶光，嘴里念念有词：“顾玉竹，你给我去死吧！” 她阴恻恻地怪笑了几声，又从布袋子里掏出几个小尸体，准备扔出去时，忽然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盆冷水兜头就泼在了她脑袋上。 “抓贼了，抓贼了！” 顾玉竹拼了老命的大喊，拎着棍子就冲着杜九娘砸了过去。 让你扔死老鼠熏我，今天看我不把你打得你娘都不认识。 杜九娘没想到顾玉竹会突然出现，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窜，又被拦住，立刻改变了策略，发狠的和顾玉竹扭打在一起。 “小贱人，我弄死你。” 这时，苏子奕已经从屋子里偷偷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朝着各家各户的大喊：“有贼呀，抓贼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还没睡熟，听见声音立刻穿好衣服跑了出来。 苏子奕根据顾玉竹的描述，找到了村长家，疯狂锤门：“村长爷爷，村长爷爷，我们家进贼了，麻烦您帮帮忙。” 村长穿好衣服出来，看见是个陌生的小子，有些奇怪，却被苏子奕拉了一个踉跄，被迫往前走。 “诶，你这孩子，慢点。” 顾玉竹上辈子的时候虽然学过擒拿，可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笨重，杜九娘这女人下手又不要命，又阴狠，她渐渐地有些吃力。 怎么还没来？ 顾玉竹心里面着急地想，要是再不来，她就坚持不住了。 杜九娘冷笑一声：“小婊子，这一下子你没招了吧。” 她忽然从自己腰间抽出了一把刀，朝着顾玉竹的心脏刺了过去。 我去！这女人疯了吧？ 顾玉竹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原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忽然杜九娘动作就停了下来，然后直愣愣地朝着地上一倒，晕死了过去。 顾玉竹愣愣地看着坐在门口的宋成业，再看看杜九娘身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只有小婴儿的拳头大，打人肯定疼，但这么砸过来就能把人砸晕的，还真是有一手。 但是，让她更震惊的是，她居然被宋成业救了！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后宋成业不会弄死她了？ 顾玉竹差点喜极而泣，高歌一曲。 太不容易了！ 宋成业看见她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嘴皮子动不动。 蠢。 一大波村民像僵尸一样拿着火把呼呼啦啦地赶到。 “不是说有贼吗？顾玉竹，贼呢？” “天啊，这里怎么这么臭？” “杜九娘怎么会在这里，她这该不会是死了吧？顾玉竹，你杀人了？” 顾玉竹一脸无语。 你才杀人了，睁大你的狗眼睛好好看看，我明明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受害者好么！ 第29章：巫蛊诅咒 屁股决定脑袋，而宋家村的村民大部分都是屁股歪。 所以顾玉竹决定不和他们计较这么多。 “村长，我今天发现有个人影在我们家外面鬼鬼祟祟的，像是要偷东西，我就上前和这个人扭打成了一团，才发现这居然是杜九娘。”顾玉竹憋了一口气，特地让自己看起来很愤怒。 她咬牙道：“但是她看见我发现是她之后，居然要拿刀子捅我，她杜九娘就是存心要过来杀人的。” 不管了，先扣一顶帽子上去。 村长神情格外凝重。 “她怎么晕了？” “我扔的石头，没死。”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大家听见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他们同时转过头去看说话的那人。 宋成业？他，他居然舍得从屋子里面出来了？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跟活见鬼似的。 天知道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宋成业了。 夜色之下，宋成业那一张狰狞的面孔，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很多村民都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畏惧，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 有的村民甚至嘀咕道：“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吧。” 顾玉竹耳朵动了动，叉着腰，气愤道：“长得丑吃你家大米了？就你一天能叭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呢？” 顾玉竹就是一块滚刀肉，那老头气得眼中冒火，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村长怕他们再吵起来，赶紧道：“先把九娘喊醒再说吧。” “水来了。”宋文一瘸一拐的端了一盆水过来。 村长无语。 他不是这个意思。 顾玉竹暗中给宋文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她激动地上前接过水盆：“这件事情，就让我来吧。” 于是反手哗啦一下，就水泼在了杜九娘的身上。 这个天还没有入三伏，晚上起了雾之后，就会降温，这么一盆水泼下去，也能冻得人打哆嗦。 而且，水打脸，也疼啊。 杜九娘诈尸一样直挺挺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谁？谁弄老娘？” 周围一圈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村长看她醒了，直接质问：“杜九娘，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这刀子可是你的？” 哐当。 一把小刀子扔在杜九娘旁边。 杜九娘高颧骨往下一垮，抱着村长的腿就开始哀嚎：“村长，我冤枉啊，我就是从这边路过，结果顾玉竹发疯，要拿刀子刺我，村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苏子奕张开双手挡在顾玉竹面前，像是一只愤怒的小凶兽，“你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每天都来我们家扔死老鼠，今天还带了刀，你居心叵测！” 他恶狠狠地瞪着杜九娘，像是要咬碎她的喉咙。 宋文回头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屋子。 顾玉竹之前怕出事，所以特地把门给锁上了，三个小奶包出不来，但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三个黑乎乎的脑袋。 一看就是在偷听。 宋文担心三个小孩包被吓着了，想了想，用目光征求到宋成业同意后，就推着他进了屋子里面。 ——嘎吱。 门关上了。 顾玉竹懵圈地回头一看。 不是，你们两个人怎么就这么走了，就留我孤身面对？ 这兄弟两个，真狗啊！ 杜九娘这时还抱着村长的大腿，嚎啕大哭，拼命地说着她是被冤枉的，“村长，我之前和顾玉竹确实发生了一点争执，她今天是喊我过来，她说想把她身边的那三个拖油瓶给送走，让我给她拿个主意。” 她赶紧又给自己洗白：“我心想这几个孩子还这么小，虎毒都还不食子，就不想帮她这个忙，结果她说怕我透露出去这件事，于是便要杀我灭口。” 顾玉竹发现几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上。 不用说，肯定又是里面那男人。 顾玉竹简直都被杜九娘的不要脸给震惊住了。 她居然能把倒打一耙说得这么感人肺腑！ 这是，第二次了吧？ 她以为她这些鬼话村民们还会相信吗？ 可事实证明，村民们还真的会相信。 “九娘，照你这么说来，一切的起因是因为顾玉竹想要卖孩子？” 这个“卖”就很有灵性了。 毕竟九娘说的是送走。 顾玉竹发现后背的死亡射线更灼热了。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胡扯下去，要不然这好不容易刷上去的好感度，肯定得降为负数。 那简直是不能忍。 顾玉竹反手用铲子挑起一只死老鼠，啪叽一下扔在了人群中间。 “杜九娘，都证据确凿了，你还想抵赖。” 呕，臭死了。 真想把这死老鼠塞进杜九娘的嘴巴里面。 “这什么东西这么臭？”村民们嫌弃地捂住鼻子退后，用火把一照，才发现那竟然是好几只死物。 死老鼠，死鱼和一只死猫。 在这炎热的天气下，这些早就已经腐败，散发出一股恶臭的味道。 顾玉竹鼻子本来就灵敏，差点就快被这味道给熏吐了。 “这味道，我在你家也闻到过，不信，我们可以去把这东西给挖出来。” 杜九娘慌了：“你说挖出来就挖出来，这大晚上的凭什么，让大家和你跑一趟？” “不碍事，反正你家和我家距离近，我就当回到家了。”一直站在人群中的宋大山瓮瓮出声。 他是个老实人，说完竟然直接转身就走了，看样子是真准备去挖。 杜九娘这就傻眼了，心里面气地破口大骂。 好你个宋大山，老娘和你是有什么仇？ 宋大山这跑得快，还带了两个村民，一来一去也没多久，等他回来后，村民们就发现他们的脸色格外难看。 还不等他们问找到没有，大山就将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暴怒：“杜九娘，你个遭瘟的婆娘，顾丫头她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让你要用这样的恶毒之术来害她？” 地上，是一个染了血的诡异布娃娃，一双眼珠子黑漆漆的，额间点了一颗嫣红的朱砂。 再配上几只死老鼠，就算是再孤陋寡闻的农村人也知道这是什么。 巫蛊诅咒。 这是一个恶毒的害人东西，村民们不寒而栗。 第30章 会染上传染病的 传说，这种恶毒的巫蛊术除了害死那个特定的人，还有可能会牵连到其他的人，同村，同族都有可能。 “杜九娘，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村长用拐杖狠狠地拄着地面。 村子里面明言禁止过这东西，杜九娘简直是糊涂。 杜九娘背后冷汗直冒，咬死了不承认：“这不是我干的，肯定是宋大山他们家和顾玉竹联合起来陷害我。” “放狗屁。”另外一个正在宋大山身边的村民骂道，“又不是他一个人去的，难道我们也和顾玉竹联合起来陷害你了？” 顾玉竹虽然知道古代的巫蛊之术并不过都是迷信，但是盯着那只娃娃，还是觉得背后毛骨悚然。 原主和杜九娘没结什么恶，她倒是和杜九娘之间有点龃龉，但是却没想到对方一直记恨到现在，已经到了想要她的命的地步。 “村长，您还是赶紧说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吧，一想到村子里面有这种东西，我这大晚上的都睡不好觉。”有些村民非常恐惧这种东西。 这次他们总算是能拎得清一点了。 “之前咱们村子里就立过规矩，绝对不允许拿这种东西来害人，现在杜九娘明知故犯，今天晚上先关进祠堂里面，明天我会召集所有的村民，请族老们一起定夺这件事。”村长不再心软。 杜九娘还在大声嚷嚷自己是被冤枉的，被陷害的，两个村民架着她的胳膊从地上起来，她发狂一样朝着顾玉竹出了过来。 “小贱蹄子，老娘今天一定要撕碎你。” 她现在手上没有刀子，又才清醒过来，还很虚弱，顾玉竹可不会再怕她，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踹了一个人仰马翻。 随后揪着她的衣领抬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 “这几天家里面一直有臭味，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抓到了人，一定要让她好看。”顾玉竹心想自己这几天可真是憋屈死了。 尤其是那天的那只死老鼠。 村民们一个个都假装没有看见顾玉竹在打人，抄着手候吹着口哨，等到顾玉竹打够了，才把杜九娘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活该！ 送走他们之后，顾玉竹让和苏子奕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坑，将那一些死老鼠死猫扔了进去，一把火就给烧了。 烧完后，顾玉竹让苏子奕去休息，她看宋家兄弟两个都在她那屋子，干脆躲在兄弟俩的屋子里，进了空间，从里面翻出了一瓶空气消毒剂。 还好，她空间够大，就算是药房，也分为了好几个区域，有中药，西药，而她拿着空气消毒剂则是放在生活用品一处。 而且里面的东西少了之后会自动补上。 大概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顾玉竹没有在空间里面过多逗留，拿到东西后就出来了，但是她才一出来，就发现宋成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院子里，那如幽潭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这个方向。 顾玉竹瞬间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糟了，他该不会看见自己刚才进空间了吧？ 不，不对，她是把房门给关上的，房门一直没有打开过，宋成业自己操控着轮椅，可不好跨入门槛，他不可能会发现。 在心里面细细的分析了一通之后，顾玉竹就放下了心。 她讨好地对着宋成业笑笑：“宋文呢？你是不是要进去？我先推着你进去吧。” 赶紧进去我才好喷空气消毒剂呀。 顾玉竹也巴巴地跑过去，双手扶住轮椅，再看了一眼宋成业的侧脸。 他久久没有出声。 也没有叫她“滚”，所以就是被默许了吗？ 顾玉竹有些开心，屁颠儿屁颠儿地就推着宋成业进了屋子，“你有什么事情喊我就是了。” 她看宋成业不太想搭理自己，非常贴心的出去了。 空气消毒剂是喷雾样子的，她拿着喷雾在院子里就是一阵狂喷。 屋内，宋成业嘴角慢慢地往上提，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宋文从屋子里出来后，就闻到了一阵刺鼻的味道，他挥手疯狂咳嗽，“顾玉竹，你又在弄什么东西？” 这味道，是不准备活了？想把家里面的人都拉着一起陪葬吗？ “我这是在消毒，那些死老鼠，里面有出那么多的病菌，要是不消毒的话，到时候家里面人肯定会染上病的。”顾玉竹心想你这个小屁孩儿懂什么懂。 她觉得，这种巫蛊术真的能害死人的一大病因就是因为死老鼠这些东西本来就携带病菌，古代人又没有接触过什么疫苗，不像现代人，百毒不侵，自然容易染上传染病。 这一来二去的，当然就得死人了。 眼珠子一转，忽然上前一步，对他身上也喷了两下。 消毒剂的味道并不好闻，宋文被喷了这么两下，整张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了，他转身就回了自个儿屋子。 疯女人！ 顾玉竹狂翻白眼儿，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小子在心里骂自己。 顾玉竹把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消毒之后，又特意用酒精给三个孩子擦了擦，闻着一屋子消毒水的味道，才非常安心地睡过去。 第二天，杜九娘的事情在村子里面闹得尽人皆知了，家家户户都拿着烂菜叶子去砸她，后来，族老们一句将她送到官府里面去。 当今世上最痛恨的莫过于巫蛊之术，但凡发现一个，不死也要脱层皮。 杜九娘终于知道害怕了，被几个村民扣押着，看见顾玉竹就大喊：“玉竹妹子，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你磕头跪下了，我不要去官府……” 顾玉竹拉着三个小奶包后退，给村民们让开道路，眼神格外冷漠。 她才不会可怜杜九娘，这一切都是杜九娘自作自受而已。 见顾玉竹不搭理自己，杜九娘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苍老了十几岁。 杜九娘离开后村民了还在津津乐道，顾玉竹不想参与这些村民的话题，拉着三个小奶包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了。 第31章 我给你治腿吧 “玉竹啊，你说说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给家里面知会一声。”黑瘦黑瘦的中年男人搓着手，拦在他们面前，语气中有些责怪之意，“这闹得家里面得多担心啊。” 顾玉竹很不给面子的冷笑出来：“哪个家里面？”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成业的爹。 宋大成脸色有些尴尬。 顾玉竹知道这家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拉着三个小奶包绕开他：“家里面还有事情，爹，我就不在这里和你唠嗑了，我先走一步。” “等等。”宋大成慌张的叫住她，“玉竹啊，你医术这么好，你娘这段时间把腰给闪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娘那腰吧。” 现在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打道回府，看见宋大成居然找上了顾玉竹，一个个地都停下来看好戏。 有的老太婆嘴巴碎，当场就数落顾玉竹：“大成说的没错，你医术这么好，你娘都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了，你都不去看看，儿媳妇没有儿媳妇的样子，搁在我们家，早就被老娘收拾了。” “所以你儿媳妇儿都跑了三个了，全都是被你给逼走的。”顾玉竹凉悠悠道，“你这怎么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 村民们哄堂大笑。 老太婆有些恼羞成怒，正想骂人，被顾玉竹那黑黢黢的眼珠子一看，心中有些发怵，灰溜溜地跑了。 顾玉竹这才冷冰冰的对宋大成说：“她如果不是因为去抓奸才把腰给闪了，我给她看看也没什么，可当时她污蔑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我是她儿媳妇儿？” “这样的婆婆我可不敢治，万一治好了，第二天又来抓奸，我岂不是得跳河自尽，以证清白？” 宋大成被她几句话数落得面红耳赤，无脸以对。 男人不比女人，更要面子一些，很少会像女人一样在外面扯头发，宋大成被说了两句就遭不住了，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想”，就跑了。 他还在自己心里面埋怨上了自家的老太婆。 要不然她一天到晚惹出的幺蛾子，自己会在这儿丢面子么。 顾玉竹松了口气，心情好地带着小奶包们往家中走，却在田坎上发现宋文在和一个男人说着话，走近了才发现是那穿着长衫的夫子在斥责宋文。 “你的学业不可以荒废，就算是瞎了一只眼睛又如何，好歹考个举人，虽不能入朝为仕，但是有个功名傍身，日后也能在镇上谋个教书夫子，传道授业解惑，你怎么就这么不知悔改。” 宋文低着头道：“夫子，我心意已决。”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顾玉竹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来了。 宋文原本是有机会可以再往上爬一步的，可是为了宋成业，他放弃了。 后来，他也没有当官，而是一直跟在宋成业身边，为他做事。 大好的前途，毁于一旦。 她快步走过去，叫住那位夫子：“先生，不知道重新回去读书，有哪些要求？” 那儒雅夫子诧异地看她：“你是？” 宋文皱眉不悦道：“这不关你的事情，你来做什么。” 顾玉竹置若罔闻，说：“我是他的嫂子。” “原来如此。”夫子语重心长道，“你们家中若是还有钱财，便备上三两银子的束脩，还有十两银子的赶考费就可，还有三个月就可以重新赶考了，这三个月可千万不能落下。” 读书花钱，夫子这其实已经往少了说了。 “我知你们家中困难，若是有想看的书，可以来我这里借。” “我明白了。”顾玉竹感激道，“夫子，您放心吧，我一定让他重新回来读书。” 夫子欣慰的点点头，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宋文紧咬着后牙槽，“这关你什么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这些。” 顾玉竹无措道：“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宋文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眼睛，“为我好？弄瞎我的眼睛是为我好，弄瘸我的腿是为我好，害我三哥躺在床上，也是为我们好？” 他把自己腐烂的伤口又重新扒开，让疼痛来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顾玉竹的伪装。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三个小奶包被吓到了，大宝怯生生地问：“叔叔，你怎么了？” 宋文脑袋上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他颓废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有些自责在三个孩子面前发了火，甩袖就走。 顾玉竹回家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不知道人是去哪儿了，她将三个小奶包放在苏子奕的房间里面，敲了敲宋成业的房门，再推开进去。 “我现在帮你治腿，怎么样？”顾玉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迎着宋成业冷漠的，探究的视线，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分阶段性的，听说你们要赶考了，我先给你把腿治一点，至少能够站起来。” 她算是明白了，一切还得从源头解决。 断腿，毁容，瞎眼，是最大的障碍。 当务之急，就是宋成业的断腿。 其实顾玉竹心里面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她知道，宋成业从来就不信任她。 但是，面前的人居然说了一句：“好啊。” 顾玉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宋成业，答应了？该不会是自己耳朵出错了吧？ “我说，好啊。”宋成业的声音像是风一样，轻柔得一吹就散。 顾玉竹冷不丁地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眉飞色舞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你等我一下。” 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把宋成业给药晕了之后在带进空间里面。 她给宋成业喝下了一碗麻药，宋成业就沉沉睡了过去。 顾玉竹又去交代了一下隔壁的小奶包们，告诉他们自己要给爹爹治腿，让他们自己先玩着，就进入了屋子，把门反锁上，带着已经昏迷的宋成业进了空间，将他搬到了手术台上。 她开始操控着里面的仪器。 进入全身扫描阶段。 扫描完成！ 进入空气消毒阶段。 消毒完成！ 选择仪器设备。 仪器设备选择完毕。 滴滴滴滴！ 手术室里面忽然发出了警报声。 第32章 他感觉到痛了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只有一人，没有辅助，检测到宿主如今体力不足以完成这项手术，现如今补发助手一个。” 滴，滴滴滴滴！ 顾玉竹因为这尖叫的警报音弄得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心里面莫名其妙。 这空间是在怀疑她现在不能做这个手术？ 啪嗒！ 片刻后，一颗白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顾玉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个球吗？ 咔咔咔咔。 这个球内部发出了齿轮转动一样的响动，然后在顾玉竹的视线之中，她长出了一对翅膀，还变出了两只钳子，飞到了半空中。 顾玉竹嘴巴因为惊讶大张开。 这是大变活球？ 球明显还没有适应自己这个状态，上下飞蹿了一会，才飞到顾玉竹面前。 “主人你好，我是系统空间助手，编号0645，可以辅助主人做手术。” “0645号？”顾玉竹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这颗白色小球。 “是。” “你这还挺酷炫的，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就叫小白怎么样？” “名字已生成，您的智能助手小白将为您服务。” “有意思。”顾玉竹还想多研究一下，但她知道，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比较重要。 “既然有你帮我了，那么我们就先给他治腿吧。” 顾玉竹穿上了手术衣，当重新回到手术台边上时，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除了手术，她的眼里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外面。 宋文临近傍晚回来，就发现房间门被锁上了，他敲门喊了两声。 “三哥？” 没有人答应。 他又喊了两声。 苏子奕才从隔壁的屋子出来，说：“玉竹姐说了，她要给你三哥治腿，你现在最好不要打扰他们。” 宋文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现在给三哥治腿？” 他今天才和顾玉竹发生了争执，这个时候顾玉竹该不会起什么坏心思吧？ 该死的！ 宋文提脚踹了一下房门，但由于另外一只脚重心不稳，门没踹开差点还把自己给跌倒了。 宋文大声喊：“顾玉竹，你给我出来！” 里面依就是没有声音。 宋文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他焦躁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跑进厨房把角落的砍柴刀拿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提着走向屋子门。 苏子奕立刻拦在他的面前，冷冰冰道：“玉竹姐说过了，她现在要给你三哥治病，不能打扰她。” “你给我滚开。”宋文抬手将他挥开。 苏子奕立刻就去抢他手上的砍刀，争执之下，砍刀落在地上，两个人却扭打在一起。 宋文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很有可能会在里面，害死我三哥，如果你拦住我，你就是帮凶，我三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玉竹姐说了，她在治病。”苏子奕还是那句话。 小小的孩童漆黑的瞳孔古井无波，他只相信顾玉竹说的话，也只听顾玉竹说的话。 但是苏子奕还是太小了一点，再加上他的伤还没好完，渐渐落了下风，被宋文一脚踢了出去，滚了好几圈。 宋文立刻拎起地上的砍柴刀要去劈门，气势汹汹走到门口时，门却忽然开了。 顾玉竹打开门就对上了一把迎面而来的砍柴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一躲，背后惊出一层冷汗，生气道：“宋文，你是不是疯了？” 她由于虚脱，身体都在颤抖。 宋文谨慎的一只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我三哥呢？” “里面，自己不会去看吗？”顾玉竹也来了脾气。 她费尽几个小时的功夫给他三哥治腿，结果呢？ 感谢没有，砍柴刀倒是有一把。 宋文冲了进去，看见昏迷不醒的宋成业时，恶狠狠地问：“我三哥这是怎么了？” “给他重新正骨治疗，当然要用麻药，要不然你想让他疼死？”顾玉竹对他翻了个白眼。 去她的抱大腿，她现在心情很不好，谁来惹她她就怼谁。 宋文伸手去探宋成业的鼻息。 还有！ 他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但是顾玉竹说的话，他到底是没全信，一直守在床边等着宋成业醒过来。 就这样一直干等到了夜深。 宋成业是被痛醒的。 双腿的疼痛，还有腰部的疼痛。 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真神奇，他居然真的能感到双腿的疼痛了，而不是像个废人一样，连动动脚趾头这样的事情都几乎做不到。 他尝试着起床。 但是不行。 宋成业双手撑起上半身，又跌了回去，腿上尖锐的疼痛越发明显了，但这并没有破坏他的好心情，甚至他还低声笑了起来。 这些久违的疼痛真是让他很舒服啊。 宋文被这动作惊醒：“三哥，你感觉怎么样？顾玉竹趁着我不在家竟然强迫你，都怪我。” 门口站着来送水的顾玉竹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宋文这狗东西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她那是做手术，什么狗屁强迫！ 再说了，她这是征求得了宋成业答应的，好不好？ “是我答应她这么做的。”宋成业眼中流露出一丝愉悦的光。 他当时只是为了试探。 顾玉竹给了他两颗药丸子，说是麻药，他其实并没有吃，为的就是打算看看顾玉竹到底想怎么做。 但他低估了顾玉竹，他晕过去之后，顾玉竹拿出一样东西扎进了他的手臂中，他居然抵抗不过，晕了过去。 这个顾玉竹，身上古怪的地方可真多啊。 “你，答应她的？”宋文怔忡，对了，他怎么忘记了，三哥不想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人能强迫他。 他可能这辈子，唯一的妥协就是娶了顾玉竹。 “我的腿已经能够感受到疼痛了。”宋成业再次扔下一个惊天大炸弹。 宋文眼中的迷茫瞬间转为惊喜：“顾玉竹不是骗我们的，她真的可以治好三哥你的腿？三哥你是不是能站起来了？” “你以为我是大罗神仙吗？给他试个法术他就能站起来？”顾玉竹端着水进了屋子，吐槽宋文。 恢复期知不知道？ 宋文看见她，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刚才差点拿刀砍了顾玉竹。 第33章 不差钱 顾玉竹绕过他，一碗水放在桌上，“这一碗水给你哥喝的，今天晚上不要吃东西。” 随后又伸手去撩开宋成业的裤腿，拿烛火照亮，凑近看了一下。 宋成业眯着眼睛看着她的侧脸。 顾玉竹这段时间清秀了不少，原本脸上的赘肉变得细腻白皙，虽然还是圆圆的，却多了几分可爱。 他心无波澜，甚至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淬着冷光。 顾玉竹总觉得后脑勺凉悠悠的，等看完了宋成业的腿伤口没有流血，没有崩裂之后，赶紧离他远点。 “伤筋动骨一百天，走路的事情要慢慢来，还有，这几天不要动，先等伤口恢复，对了，还有一点，咳咳——”顾玉竹清了清嗓子话，到嘴边又不怎么能说得出口了。 她心里面还是有点怂啊。 “什么？”宋成业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收回自己锋芒毕露的眼神。 她还想再说什么？ 顾玉竹宛如得到了大佬的鼓励，不经思考的告状：“我今天看见宋文的夫子了，他劝宋文继续读书还可以去科考，但是宋文不干，我就想让你劝劝他。” 她把“劝劝他”这三个字咬得很紧。 其实能打一顿是最好的。 熊孩子。 宋文脸上的表情从不好意思转变成了木然。 现在正站在床边朝宋成业告状的顾玉竹，就像是一只愤怒的兔子，既视感太强了，让他不想再看。 顾玉竹也太狗了吧！ 宋成业这时轻飘飘地抬起眼眸，看了宋文一眼：“你没有打算继续去科考？” 宋文头皮发麻，脚底板一紧。 当朝为官虽然对形象比较重视，但是进士之下，是允许残疾人科考的。 他之前也答应过三哥。 顾玉竹宛如发现了什么，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痛快地笑了。 臭小子，原来还是逃课。 该啊！ 现在看你怎么解释。 顾玉竹心里面忍着笑，在旁边添油加醋：“再过几个月就是乡试，这再怎么说也应该去试试，你们兄弟二人先聊，我出去了。” 她非常“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宋文啊宋文，你白天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我看你怎么办！ 她撅着屁股趴在门上，可是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心里有些奇怪，干脆把耳朵附在门框上，结果门刷的一下就打开了。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讪讪道：“我就想在门口看看星星。” 淡定，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宋文面无表情地戳穿她：“你的目的达到了，明天我会去一趟镇上。” 顾玉竹心里直呼还是宋成业高，自己可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就被他给解决了。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镇上？”顾玉竹提议。 “随便你。” 顾玉竹早就理解了这个家伙的别扭，知道这就算是答应了，心情极好地去睡觉。 第二天，两个人依旧是带着三个小奶包天不亮的就去赶路。 今天恰好碰见了赶集日，大街小巷，热闹非凡，顾玉竹抱着妞妞，又牵着大宝的手，艰难地扭头看旁边的宋文，“你要去干什么？买束脩礼？” “不用，买几本书就够了。”宋文抱着二宝不敢撒手，尽力避开人群。 “几本书，那你不去你的夫子那里了？”顾玉竹傻眼了。 她心想这小破孩子怎么还说话不算话的呢？ 不是才答应了他三哥吗？ 宋文淡淡道：“临近乡试，如今要是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去，容易得罪人。” 而他，现在得罪不起。 顾玉竹听着有些心酸。 要是没有原主横插一脚，以宋家两兄弟的聪慧，恐怕早就已经金榜题名。 何至于此。 “买书就买书，那我们就去书店看看，你想要什么我们就买什么。”顾玉竹豪气道。 穷什么也不能穷孩子，尤其是书本这种东西，她非常想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不差钱。 宋文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顾玉竹又怎么了？ 两个人一路终于挤到了书店，好在的是，这地方是读书人比较多，没有像刚刚进来时候的那条街一样，全是背篓，一不小心就能把人撞到。 店小二看见一个胖子，一个瘸子，三个孩子的古怪组合，原本吆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又说不出来了。 宋文这些年受了不少人的白眼儿，对这样的眼神早就很敏锐了，侧过去挡住自己瞎了的左眼。 顾玉竹抿抿唇，上前用自己的身躯遮住了他的腿，“小二，这边有没有关于乡试的书？” “乡试？”店小二有些诧异，随后表情多了几分热情，“我们这里除了四书五经，今年听说还有必考科目《水经注》，又添了算数，还有考题解析，您看……” “四书五经已经熟读，拿一本算术吧。”宋文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了选择。 他身上的钱本来就不多，还是之前扣扣搜搜节省下来，打算给三哥看腿的。 书并不便宜，他只能选择一门自己最弱的。 “四书五经，家中可还留的有？”顾玉竹在脑海里面，实在是回忆不起来这点了。 原主在分家之后，压根就不在意他们，除了责骂，她连那间屋子都不想进。 宋文顿了顿。 顾玉竹了然。 看样子是没有了。 她抱着妞妞有些累了，见这里人不多，就把妞妞放了下来，“妞妞，自己站一会儿可不可以？” “好。”妞妞小声答应，躲在了顾玉竹和大宝身后，有些害羞。 顾玉竹豪气的对店小二一抬手：“四书五经，对了，还有启蒙书，以及关于科举考试的每一本，都拿来给我。” 科考不能落下，但三个小奶包年纪到了，也该学习认字了。 店小二狐疑道：“您确定您要吗？” 他看几人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太好的料子，这么多书，可是一笔不菲的价格，他们能买得起吗？ 别到时候让自己白跑一趟。 顾玉竹从衣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扣在柜台上，“不差钱。” 一直没搭理他们的掌柜的看见银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立刻冲着店小二嚷嚷：“客人想要，你就去拿就是了，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赶紧的啊。” 又赶紧扭过头来笑着招呼顾玉竹，手已经搭在了银票上。 第34章 宋文的仇家 店小二心道自己今天是出门撞见了鬼，碰见了几个奇葩。 他立刻跑到后面把一本又一本的书找了出来，在柜台上面堆了好几摞。 宋文嘴角一抽。 顾玉竹这是想把这么多书都给买下来？ 他皱眉道：“这是我自己要学习的书，用不着你给我买。” “谁说这是给你买的了？”顾玉竹哼道，“这是给你三哥买的，还有大宝他们，你顶多就算是沾了一个光。” 宋文瞬间无话可说。 掌柜的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随后算盘一收，放下书，那张脸愣是挤成了一朵菊花，露出一口豁牙，“承惠，一共三百二十一两银子，给你抹个零头，算您三百二十两银子。” 大客户啊，大客户，他这卖出去了，这两个月都不用愁了。 顾玉竹被这昂贵的价格吓了一跳。 这么贵？ 难怪古代的人都读不起书呢，这书的价格都快能赶得上黄金了。 掌柜的目光在那两张一百两银票上飘来飘去，示意她还差点。 顾玉竹无言。 宋文冷着一张脸说：“不用了，买几刀纸就行。” “谁说不用的？”顾玉竹连忙又从衣袖中抽出两张一百的银票，“买，今天这些都买了，掌柜的，看我买在这么多的份上，你再送我几刀纸，对了，再买个墨还有笔。”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这一下子，又往里面搭了二十两银子。 等两个人从书店出去，两个背篓里面都是书，压人，顾玉竹不得已，把妞妞放了下来，让三个孩子一起牵着，五个人并排走。 宋文打出了书店，就跟一只割了脖子的公鸡，没了气。 顾玉竹心想没出息，不就是买几本书吗？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这科举考试要是错过了，又得再等上几年。 科举不是高考，当朝规定两年一次，让人等不起。 “行了，别露出那副死了娘的样子。”顾玉竹实在没忍住，踹了他一脚，“你要觉得愧疚，以后你哥再掐我脖子的时候，拦着点儿。”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 啧，现在都还感觉凉飕飕的。 宋文低声道：“谢谢。” 顾玉竹佯装惊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哟，居然还会道谢了。 宋文气得不想理她，又把头埋了下去。 顾玉竹撇撇嘴。 小屁孩一个。 买书花了这么多钱，顾玉竹实在是没有想到的。 刚才是不差钱了，如今兜里边显得有些囊中羞涩。 眼见着到了正午，他们找了一个馄饨摊子，两个人点了一碗大的，给三个小奶包一人点了一碗小的，吃得滋溜香。 这时候对面的茶楼里面，一个人居然飞了出来。 哐当一下砸在了他们隔壁的隔壁的桌子上。 哗啦一声，桌子砸了一个粉碎。 馄饨摊的小老板心疼地大叫：“怎么回事，你们打架就打架，牵连到我的馄饨摊子啊，我这是小本生意。” 顾玉竹拖着这张桌子默默挪远了一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 这时候茶楼里面又冲出了几个家丁，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郎。 少年郎摇着折扇，阴恻恻道：“本少爷昨日就是在你们这儿吃了茶，才中了毒，你反而死不承认，给我打，打到他给我道歉，承认为止。” “是。”这些家丁一拥而上，对着那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顾玉竹听到那少年郎的话，便多看了他几年。 这少年郎不过十六七岁，和宋文年纪一般大小，不过长相平凡，不如宋文，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呼吸正常，嘴唇干裂，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不像是中毒，倒像是肾虚了啊。 但是她也看出来对方身份不凡，并不打算去掺和这一场内斗。 可树欲静，却风不止，站在那里的少年郎看见了正在吃馄饨的宋文，忽然走了过来一脚就踹翻了他们的桌子。 哗啦！ 馄饨撒了一地。 “哟，这不是之前在夫子眼里被誉为神童的宋兄吗？怎么现在落魄到这里来了？” 还好顾玉竹早就发现了不对，拉着三个小奶包，躲开了一劫。 但即便是这样，三个小奶包也被吓得不轻，妞妞茫然地盯着一地的馄饨，撅着小嘴儿，抽抽噎噎道：“妞妞的馄饨。” 大宝和二宝将妞妞护在身后，小眼神愤愤地瞪着那少年。 “坏人！”大宝快要气炸了。 二宝却没有吱声，而是警惕地看着少年郎。 他直觉眼前的这个少年郎可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二宝有着可怕的直觉和冷静。 宋文身上沾了一些汤水，狼狈地看清楚了来人，瞳孔一缩，“杨青平，我记得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交集了。” 他把握成拳头的手藏在身后，忍住了怒气。 不要冲动，大宝他们还在这里，他不能得罪杨青平。 杨青平却不肯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戏谑地故意用扇子去调的顾玉竹下巴，还一边说着：“你不仅瘸了，居然还娶了这么一个胖的女人，还生了孩子，啧啧，果然是乡下来的人，也就只有这么点志气了，夫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居然夸你是个神童呢？” 想起之前的仇怨，他今天势必要狠狠的羞辱一下宋文。 不过可惜了，那个宋成业居然不在。 啪！ 一个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杨青平的脑袋被打得往旁边一偏，人懵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碰了碰：“嘶！” 好痛。 杨青平阴狠地瞪着顾玉竹，“你居然敢打我？” 顾玉竹抬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现在有没有了真实的感觉？” 狗东西，我护在手心里面的宝贝差点就给你烫到了，两个巴掌算便宜你的。 还有她买的书。 气死她了。 “居然还打我，来人，来人！把她给我扣起来，本少爷今天要弄死她。”杨青平气得跳脚，冲着几个家丁大喊大叫。 几个压着茶楼掌柜的揍的家丁立刻朝着顾玉竹围了过来。 宋文暗地里面骂了一句，故意中莽撞，却挡在了她面前。 第35章 恩人 面对着这么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宋文非常警惕，回头冲顾玉竹说：“你带着大宝他们先走。” 顾玉竹皱眉：“那你呢？” 她这要是就走了，宋文岂不是会被打死？ 宋文冷冷道：“你不用管，总之他不会打死我。” 顾玉竹又无语又心暖。 昨天和她吵得那么凶，正常情况下来说不应该视若无睹吗？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打死你的。”顾玉竹手里捏着两个小球，抬手往对面的人身上一砸，瞬间拉着宋文和三个小奶包后退，扯出一大段距离。 几个家丁灵敏的躲开了。 砰！ 两个小球砸在地上，瞬间破碎，一些白色的粉末涌了出来，但没人在意。 这些家丁猖狂的大笑：“想用这两个小球就砸死我们，你还是做梦来的比较快。”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用这种攻击手段的，要不然我们给你做做样子？” “诶呀，好害怕啊！哈哈哈哈哈！” 这些人笑得东倒西歪。 顾玉竹并不因为他们的嘲笑而生气，反而勾了勾唇。 笑吧，笑吧，这一会儿你们笑得越开心，等会儿就要笑得越难过。 杨青平看见这些嘉宾还站在原地哈哈大笑，不耐烦的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屁股上，大吼：“笑笑笑，老子准你们笑了吗？还不赶紧的去弄死他们！” 噗通！ 家丁顺势就倒在了地上，哈哈大笑：“少，少爷，不是我想笑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哈！好痒啊！” “少，少爷，我们，我们也停不下来了！” 这些家丁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个个的满脸茫然。 围观人的人变多了，站在外面指指点点，杨青平就算是再傻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对这些家丁总不可能糊弄他。 对了，那个球…… 他愤恨的瞪着顾玉竹：“你使诈！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得罪了本少爷，本少爷要你不得好死！” “我真是好怕啊，不过我的东西都不止一个，不仅有能让人大笑不止的，还有 其他的，你看看究竟是你先弄死我，还是你先中我的招！”顾玉竹手里面掐着一个圆球，又准备对他扔过去。 来啊，互相伤害啊！ 书中有记载，杨青平是一个恶毒炮灰，虽然家中有点钱财，但现在他们家已到了穷途末路。 杨家是富商，和之前的县令官商勾结，鱼肉百姓，欺上瞒下，就在三个月之前，县令倒台了。 算算日子，新的县令应该也已经到了。 要是之前她可能还会有所忌惮，但是现在，大不了就去县衙里面走一遭。 她可是清清白白一个人，不怕查，但是杨家就不一定了。 杨青平看到自己这几个家丁的惨样，吓得当即到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围人瞬间哄堂大笑。 杨青平羞耻的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了一层皮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顾玉竹狠狠道：“你，你，你给我等着瞧，我是杨家的少爷，我要让你为今天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本少爷不仅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还要打断你的手脚，把你卖到青楼里面去！” “真是好大的口气，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县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小霸王？”一到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大家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顾玉竹扯住宋文的衣袖，顺便拽住三个小奶包，“别冲动。” 大宝二宝记得挥拳头，妞妞吸了吸鼻子。 宋文咬牙道：“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他都这么侮辱你了……” “你且看着瞧吧，他敢说这话，周围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顾玉竹压低了声音，让他暂时不要出面，就在原地看好戏。 杨青平在光天化日之下敢说出这样的话，以后要是闹到那位县令大人的耳朵里面，到时候又是一件罪状。 而在外面说话的人也已经走了进来。 杨青平早已经被怒火操控，大声嚷嚷道：“哪个顾玉竹八瘪犊子，竟然敢和我杨家作对！” “大胆，竟然敢对县令大人不敬！”后面一个带刀官差，直接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了杨青平的肚子上。 杨青平捂着肚子故意在了地上，额头上冷汗唰唰往下掉，“县，县令大人？” 围观的人立刻呼呼啦啦的往下跪：“参见县令大人。” 顾玉竹就有些不太愿意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算是见上面的那位元首，都是站着的，凭什么让她跪。 于是混水摸鱼的躲在了宋文身后。 宋文有秀才功名在身，可见官不跪。 “都起来吧，这里不是在衙门本官，也只是出来看看而已。”县令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顾玉竹这才有心思去打量这位县令。 怎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顾玉竹有些懵。 县令看见顾玉竹之后，眼睛微微一亮，上前一步喊道：“恩人！” 顾玉竹懵圈的和他大眼瞪小眼。 她伸手指了指他，又屈起手指指着自己鼻尖。 我？恩人？ 没有弄错吧？ 萧盛激动道：“恩人，难道你忘记了那天你在街上救的一个老人吗？当时我和家父在路途之中遭遇劫匪，身上东西被洗劫一空，父亲的药也因此而丢了，好不容易赶到这镇上，父亲却在中途犯了病，若非恩人出手搭救我父亲就真的没命了。” 顾玉竹讪讪的笑笑：“原来是这样啊。” 天知道她运气怎么会这么好，随便出手救个人，就有这样不凡的身份。 但是这个县令，在剧情中好像也没有过多着墨。 大概是没得罪宋成业吧。 顾玉竹腹诽着。 萧盛又追问：“这里怎么是一片狼藉，恩人可是被这人威胁了？” “是。”顾玉竹心道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时机，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眼泪一下子就腾出来了，委屈道，“我弟弟曾经在学院读书，由于年纪小学习好，被夫子称之为神童，这个心中早就看不惯我弟弟，如今见我弟弟出了事，他便来找我弟弟的麻烦，我气不过，就甩了他两巴掌，他就扬言要弄死我。” 顾玉竹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疼啊！早知道她就不下这么重的手了。 第36章 实力坑爹第一人 宋文看到顾玉竹竟然委屈的掉了泪，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其实这件事情都是因他而起的，顾玉竹只不过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三个小奶包更是心疼的抱住顾玉竹的大腿。 “娘亲不哭，大宝可以保护你的。” “二宝也可以保护娘亲。” “还有妞妞，妞妞也可以打坏人。” 三个小奶包一边安慰顾玉竹，一边对杨青平挥拳头。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奶呼呼的，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又更加地厌恶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杨青平了。 杨清平没有想到宋文旁边这个女人，竟然还认识县令，惶恐不已，“县令大人，你可千万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您看看我这些家丁，全都是被她给放倒了，我们非但没有对他们动手，还被他们给打了，他们都是骗子啊。” 他心里面别提多冤枉了。 要是他真的收拾了这几个人，那他还好受点，可问题是他连人的衣服都没有摸到啊。 顾玉竹却大声道：“县令大人，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周围的各位，是不是他先动的手，他栽赃茶楼掌柜的给他下毒，对掌柜的大打出手，打坏了这里的桌子，又跑过来掀翻了我们的桌子，我的三个孩子差点就因此受伤了，还有我买的书。” 顾玉竹手指着旁边放的背篓，“我今天才买的书，花了我不少的银子，都怪他。” 顾玉竹还想起了这一点。 这个损失费她今天要定了，不赔就别想走了。 她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就让杨青平给霍霍了。 越说越生气，顾玉竹双眼中冒出两处小火花。 杨青平从地上爬起来，威胁地扫视着周围一圈人：“大家可要想清楚了，一定要如实说。” 杨家和以前那个县令交好时，在镇上确实没人敢得罪他们，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大家伙都知道县衙换了主人，如今这位县令明摆着是要找证据，之前被压抑的那些怒火，全都爆发了出来。 一张烂菜叶子啪叽一下砸在了杨青平脑袋上，有人破口大骂：“去你个奶奶个腿儿，老子当然要如实说，不就是你仗势欺人吗？狗的东西，连人家孩子和女人都欺负，你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就是，大家伙儿都看见了，你居然还想当着县令大人的面威胁我们？你去死吧。” “杨家的人都该不得好死。” 那个茶楼的掌柜的之前被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顾玉竹见状，干脆将她扶了起来，拖了一张板凳给他坐一下，“您没事吧？” 茶楼的掌柜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闻言摇了摇头，热泪纵横，忽然就给萧盛跪下了。 “县令大人，求求您给我做主吧，我们茶楼开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情，可是自从杨少爷想用二十两银子买我的茶楼被拒绝后，隔三差五地就来找我的麻烦，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二十两银子？”人群哗然。 顾玉竹都觉得心惊胆战。 这杨青平还真是敢开价呀，开这么低的价，他怎么不去抢呢？ “你胡说八道。”杨青平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撕碎他，“本少爷明明就中了毒。” “中毒？”顾玉竹手指着他，嘲笑道，“你手指的末端没有泛黑，嘴唇干裂却没有变色，眼底没有泛黄而是泛红，眼下青黑，再加上脚步虚浮，偶尔走神，弯腰驼背，精神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对了，这分明就是纵欲过度的表现，这副样子，你今天早上应该还来了一发吧？” “你当人家茶楼吃饱了，没事干，给你放个春药，怎么的，还要去宜春院里面找个女人给你？” 人群大笑。 “这小娘子真是好会说，口齿伶俐，让人汗颜。” 宋文嘴角一抽，差点上前捂住顾玉竹的嘴巴。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 “你，你……”杨青平被她说中，眼神躲闪，说话也不如刚才流利。 “你什么你，我难道说得不对吗？这镇上你就算是去找十个大夫，一百个大夫，得出的也是这个结论，你要是不相信，敢不敢让其他大夫来看看？”顾玉竹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老虎不发威，真当你姑奶奶是病猫呢？ 小瘪三，给我蹲局子去吧你。 茶楼的掌柜的一听顾玉竹给自己解释了，好好的一个老人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受了太多的委屈了。 围观的人却没有嘲笑他，反而是有些可怜他。 大家都知道，一旦被杨家盯上了，大部分都是以家破人亡收场。 这掌柜的，是运气好，碰上了县令大人新上任，又碰上了顾玉竹在旁边为他作证。 萧盛一听，脸色阴沉的能拧出墨汁，他一挥手：“来人给，给我把这个犯人转入牢房，继续审问，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杨家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这些事情。” 顾玉竹一挑眉。 知道这位县令大人是要拿杨家开刀了。 啧啧，她记得原本在书里面，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好几个月之后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提前了。 杨青平真是实力坑爹第一人。 杨青平被哭爹喊娘地抓走了，萧盛又冲着周围的人拱拱手：“下官才来，也不知道这杨家究竟是如何的作威作福，如果大家有什么冤屈，可以直接上县衙报案，本县令会一一备案，为大家求得一个清白。” “多谢县令大人。” 镇民们非常感激。 萧盛又赔了馄饨店小老板的银子，才冲着顾玉竹拱手：“恩人……” “县令大人，你可别叫我恩人了，我就听着怪别扭的。”顾玉竹赶紧道，“我姓顾，顾玉竹，您叫我的名字就行。” 宋文在旁边听到眼神闪烁了一下。 萧盛顺从如流道：“顾小姐，你的这些书可损坏了多少，等审问完之后，我会让那人双倍赔偿给你。” “对了，书！”顾玉竹一拍自己的脑门哀嚎一声，连忙跑过去看她买的书。 他们买的书很多，再加上镇上拥挤，为了避免有人伸手把书拿走，所以他们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布，布上沾了不少的馄饨汤汁，看起来很恶心。 第37章 海王的苗头 顾玉竹视死如归地揭开了两层布。 希望不要损毁得太厉害吧。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地去看。 诶？诶诶诶！ 顾玉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些书居然一点都没有损毁，都还保持着完好无损的样子，边边角角处甚至连一点汤汁也没有沾到。 顾玉竹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就连宋文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读书人都爱书，看见书被损毁，难免觉得心痛。 现在看见没事了就好。 顾玉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神情轻松：“看来好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庇佑着我。” 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锦鲤体质？ 顾玉竹眨眨眼睛，嘿嘿傻笑。 萧盛看见顾玉竹笑得这么开心，也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书没事就好，不知道顾小姐家住哪里？” 宋文皱了一下眉头，挡在了顾玉竹跟前，语气淡淡：“宋家村，这是我嫂嫂，不是什么小姐。” 萧盛一顿，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年轻他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他赶紧解释：“你误会了，我家中已有妻子，不过，我的称呼确实不太妥当，我叫你玉娘如何？” 顾玉竹心中不如古代人这么在意称呼，随便的点点头。 萧盛又追问：“上次玉娘给我父亲吃的药丸子，一下子就疏解了我父亲的心绞痛，所以我想问问，你可还有那药？我愿意花钱购买。” “那个啊？”顾玉竹空间里面当然是有的，她假装从自己的香囊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子递给对方，“这药也并不昂贵，就当我送您的了，只是我身上暂时也不多，这个药对于令尊的病确实有好处，若是察觉心痛，每日服上三粒就可以了。” 这种速效救心丸属于中成药，她该庆幸，在现代的包装也是用这种小瓷瓶子，不会让人发现不对。 但是她也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来，就算空间里有。 “这……”萧盛拿到药之后又高兴又忧心，犹豫再三还是问，“玉娘，你可是大夫？不知心疾能否医治？” 他寻遍了不少有名的大夫，可得出的都是一个结论：病入膏肓，没得救了。 倒是有传言说，有位在江湖中游走的神医能够治疗这种疾病，可是正因为神医行踪飘渺不定，他根本就找不到对方。 但是顾玉竹的出现，又给了他一丝希望。 “心疾？”顾玉竹立刻就想到了他父亲的心脏病，“治倒是能治不过，我现在没有器材在身，许是要等下一次。” “真的能治？”萧盛脸上涌出狂喜之色。 “你父亲上一次我就近距离看过了，他的病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碍，但是今天恐怕是不行，可能得等改日。”迎着萧盛灼热的目光，顾玉竹话到唇边又压了几天，“您看哪天合适，我过来一趟就成。” “明日，明日您可有时间？”萧盛的称呼已经在不自觉中变得越发恭敬。 像是顾玉竹这样的人，不管到哪儿都是座上宾的存在。 “明日，应该可以。”顾玉竹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就把我需要的东西先给您说一遍，您准备着吧，我需要一间极为干净的屋子，所有的都要换上干净的，明天早上在我来之前需，你们需要把醋拿到准备的那间屋子里面蒸干消毒。” “消毒？” “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顾玉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解释。 难道给他说空气里面有细菌吗？可是古代人又不知道细菌是什么东西。 萧盛将顾玉竹说的点一一记下来之后，激动道：“我让人明天去接您。” “都行。”顾玉竹点头。 能不自己走路，当然是最好的。 萧盛作为县令，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他们，很快就走了。 二宝看着离开的县令，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娘亲，我以后也要当大官，要保护娘亲。” “是吗？”顾玉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娘亲相信你一定能够办到的。” 大宝拉着顾玉竹的手，眼巴巴道：“娘亲，我也要保护你，就像，就像今天的娘亲一样。” 他手指比划了一下，假装自己丢出去了好几颗圆球。 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笑：“那娘亲回去教你做这些东西？” 刚才那东西叫做一号笑笑粉，攻击范围并不大，只有直径一米的距离，但是沾染上之后，就会浑身发痒，笑个不停，大笑一天一夜。 那些人，活该！ 大宝眼睛微亮。 妞妞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往左边看看大哥哥，往右边看看二哥哥，小脸蛋上面充满了为难。 她不想当官，也对那个小球球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是妞妞也想保护娘亲。 好想要多几个哥哥们呀。 妞妞小脑袋瓜子忽然灵机一动，大声道：“妞妞，妞妞以后可以去多找几个大哥哥和二哥哥，保护娘亲！” 顾玉竹差点就笑喷了，这小丫头是想要往海王的方向发展？ 她抱着妞妞一口亲在她的脸蛋上，“我们妞妞怎么这么可爱？” 妞妞捂着自己红彤彤的脸蛋，不太好意思看顾玉竹，心里却美得冒泡。 娘亲居然亲她了耶。 顾玉竹亲了妞妞，另外两个小奶包就羡慕地看着她，顾玉竹心里乐开了花，干脆一个个地亲过去。 诶呀，她的孩子，就是这么可爱。 顾玉竹又去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打道回府。 彼时，杨家。 杨老爷在听到自己儿子竟然被抓了之后，雷霆震怒：“这个县令当真是要和我们杨家做对啊，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老爷，我听说这一次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女子……”管家在杨老爷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 杨老爷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一个泥腿子竟然也敢和我儿作对，这些下贱的人都该死了，你，去那宋家村大听大听。” “是。” 回去的一路上，宋文都十分沉默，他几番欲言又止，目光频频看向顾玉竹。 快走到家了，顾玉竹是终于忍不住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在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她后脑勺都快被那目光给戳穿了。 真是纠结的小屁孩。 第38章 摸了又如何 宋文张口欲言又止，目光飘忽不定。 “我……” “嗯？” “今天你为什么要站在我面前出头？”宋文声音比蚊子还小。 顾玉竹一摊手：“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她一脸认命的表情。 她第一天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也很绝望啊，她好好的一个受人尊敬的女军医，到这里变成了一个炮灰大反派，前途坎坷，未来渺茫，简直让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受啊。 既然接受了，这个身份附带的当然也得接受。 宋文却有些开心，他抿了抿唇，非常傲娇地说：“谁和你是一家人。” 然后就抱着二宝快步往前走，那速度还真看不出来他平常是一个瘸子。 二宝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后面的娘亲，纠结地提醒：“小叔，咱们不回家吗？” 他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走呢？ 难道要去其他的叔叔伯伯家蹭饭？ 这边是岔路口，平时回家的路不是这一条，这边是通往另一个户人家的。 宋文停住了脚步，僵硬地退回去，转身往另外一边。 顾玉竹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她往别人家走，随后又到了回来，毫不客气地捂着肚子，发出一阵惊天大笑。 宋文心中羞愤，速度越发快了。 顾玉竹这才牵着两个小奶包跟在他们后面，不过却在田坎上面碰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姑娘。 那小姑娘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裙子长了那么一截，走路的时候还特意拎起了裙摆，在看到宋文和顾玉竹的时候，她还特地冷哼了一声，撅着小嘴儿就跑了。 宋文颜色变得格外难看。 顾玉竹倒是盯着那小姑娘多看了几眼，随后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宋婉。 家中排行第五，长得好看嘴巴甜，在宋家宋老婆子最喜欢的就是她，可是在书中，也不过就只是一个炮灰而已。 宋婉自命高贵，一心想要做个官太太，平日在村子里面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尤其瞧不起宋成业，觉得她这个三哥就是个窝囊废，偶尔时不时地过来，言语中都是讽刺。 结果这刺着刺着她三哥就疯了，宋婉首当其冲，没得好下场。 他们住在村子边缘比较偏僻，虽然离上山近，但是宋婉那样子也不像是从山上下来的，而但这条地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宋婉这是来他们家了？可她来做什么？ 顾玉竹心里奇怪，快步就往家里面走。 一进去，就看见宋成业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自打顾玉竹之前告诉过他，晒太阳能够让他更快的恢复之后，他就不这么排斥出来了。 旁边还蹲着一个苏子奕，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扛下来的竹子，破成了篾条，正在编篮子。 勤快的小孩。 宋文已经快顾玉竹一步先开口：“哥，她过来做什么？” 宋成业淡淡道：“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宋文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可是他不说，宋文也拿他没办法。 顾玉竹竖起了耳朵，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好陪着宋文一起把这些书都给放进了他们屋子里，一看见这些书她就心疼，忧心忡忡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荷包。 买这些书就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再加上之前又买了些吃的，现在兜里面就剩下了一张银票了。 但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比如说换房子，买地…… 兜里这一百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看的。 她好穷啊。 顾玉竹忧愁地出门，她必须要想个法子赚钱了，蓦然，她脑海中闪过了一道鹅黄色。 正往外面走的顾玉竹激动得一锤自己手掌：“我知道了！” 院子里面的几个人吓了一跳，都纷纷抬起头看她。 而出房门的顾玉竹却没有注意，被门槛绊了一下，正好踉跄着撞到了宋成业跟前。 她双手撑在了宋成业身上，才勉强稳住了自己身形。 顾玉竹一抬头就和宋成业大眼瞪小眼。 对方那张脸上疤痕纵横，她倒是并没有被吓住，反而被那一双眼眸吸引了，她才发现，这一双之前让她胆寒不已的双眼，长得是如此的好看。 这是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眼白多而瞳孔少，虽然看人的时候有几分凶相，可是轻轻阖下来，又多了几分柔情。 宋成业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两人呼吸之间隔得极近，宋成业的双眼中好像有一轮漩涡，将顾玉竹的心神都吸引了进去。 她呼吸不由得一滞。 真是好漂亮的眼睛啊。 半晌后，才听到男人冷漠的，好像还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摸够了没有？” 顾玉竹一个激灵，冷不丁地回神，顺着他眼神的方向，默默垂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放的位置好像在对方的……腰腹之间！ 啊啊啊啊啊！顾玉竹火烧屁股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连忙站直了，整张脸烧得通红，张口结舌：“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成业微不可见的挑了一下唇角，嘲讽意味十足。 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这张脸这么难看，也亏得一能下得去手。 顾玉竹莫名被嘲讽到，脸色爆红的同时又有些不甘心，大声嚷嚷：“就算是摸了你又怎么样，大家不都是夫妻嘛！” 她就摸了又如何？ 院子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宋文似乎不忍直视的进了厨房，而宋成业则是带着轮椅转了一个方向，继续晒太阳。 苏子奕和三个小奶包，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面亮晶晶的。 哇喔！ 顾玉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悔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这一下子自己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顾玉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示意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了刚才的灵光一闪。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到了宋婉那一身鹅黄色的衣服上。 当然，她并不是要去抢那一身衣服，而是盯上了那颜色，或者说是染色的技术。 她这几次去镇上闲逛，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对这里的染色技术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应该是在唐朝初。 黄色虽不难得，但是好看的黄色也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所以宋婉才会对那衣服如此珍重。 而她，却知道更多的染色方法。 第39章 收集槐花 顾玉竹正在出神的想着自己会的染色技术，却闻到了一阵很浅淡的花香味。 她鼻子动了动，寻着那花香味，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妞妞的脑袋上戴了一个槐花的花环。 妞妞被几个哥哥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充满童真的笑容。 顾玉竹看见那洋槐花就双眼发亮。 巧了，这不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嘛！ 她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顾玉竹激动不已，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妞妞的跟前：“妞妞，你这花环是哪儿来的？” “是子奕哥哥给的。”妞妞脆声声道，她取下自己脑袋上的花环，捧给顾玉竹，“妞妞可以和娘亲一起戴。” 顾玉竹忍不住笑了：“娘亲脑袋太大了，戴不下这个花环，会把花环给弄坏的，妞妞还是自己戴吧。” “其实，我给玉竹姐你也准备了一个。”苏子奕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旁边的篮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稍大一些的花环，羞怯地递给顾玉竹。 他害怕顾玉竹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我的我也有嘛？”顾玉竹惊喜道，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花环戴在自己脑袋上面，非常臭美的跑到旁边水缸里看自己的倒影。 不得不说，她这段时间真的瘦了很多，脸蛋虽然还胖乎乎的，但已经有了轮廓。 然后她才发现，这张脸竟然和自己之前的那张脸非常的像。 要知道她前世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军中一枝花，也就是说自己瘦下来之后，也会变成一个大美人。 顾玉竹忽然就动力满满了。 宋成业在旁边冷冷地看着顾玉竹，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扶手上面，看着那张脸，若有所思。 顾玉竹这张脸确实和以前大相径庭了。 就是那表情有些碍眼。 不就是一个花环吗？也觉得她这么高兴。 顾玉竹在水缸旁边臭美了一会儿，才将那花环捧了下来，珍重的放在一边，“这花环我很喜欢，不过我想知道，子奕，这槐花树你是在哪儿看见的？” “在竹林的那边，穿过那片竹林之后，就有几棵槐花树，好像是无主之物，我就摘了几根枝条过来。”苏子奕现在不太敢去看顾玉竹的眼睛。 因为顾玉竹对他说过，让他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面休养，不要去干这些活，可偏偏他却去了那边。 顾玉竹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几个小篮子上，他们家后面的竹子只有一小丛，并不太适合砍伐，苏子奕的这些新鲜的竹子从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但看着小家伙心虚的表情，她没忍心能说出斥责的话，只是伸手搭在他脑袋上面：“说了让你在这里安心休养，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平时我也不能拘着你，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量力而行，要不然那伤口崩坏了，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不会的。”苏子奕大声道，眼睛发亮，“我对自己伤口心里面有数，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玉竹姐人真好。 我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更努力地干活才是。 顾玉竹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新的背篓，还有一把镰刀，冲着他们说：“我先出去一趟……” 话音还没说完，大宝就挂在了她的腿上，紧接着是二宝和妞妞。 三个小奶包眼巴巴地看着顾玉竹，开始装可怜。 “娘~” “娘亲~”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娘亲不会离开他们，但他们还是愿意跟着娘亲。 顾玉竹真是拿这三个会撒娇的小奶包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服软：“好吧，带着你们一起去。” “好耶！” “娘亲我们赶紧走。” 三个小奶包簇拥着顾玉竹出了门，坐在院子里的苏子奕脸色骤然一变，冷冷地看着宋成业，像是一头小狼崽子：“我不管你对你们家的那边的人是怎么样的，可他们一点儿都不尊重玉竹姐，你最好别想着用你夫君的威严去压玉竹姐，迫使她去给那家人看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成业冷冷道：“不需要你在这里教我做事。” 两人似乎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说完之后，一个转向左边，一个又重新晒太阳。 出来的宋文默默退了回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顾玉竹走到竹林的那边之后，就闻到了一股很香浓的槐花味道，她捂着自己的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边已经临近山脚的另一边，槐树确实是无主之物，顾玉竹拿着镰刀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冲着下面的三个小奶包说：“娘亲在上面打槐花，你们在下面给娘亲捡好不好？” “娘亲，你就放心吧。”大宝冲着她挥挥手又有些担心，“娘亲，你要注意。” “放心吧，娘亲爬树可是最厉害的。”顾玉竹抬了抬自己的下巴，有些傲娇。 想当年她作为一个军医，可是能够跟着一起深入原始森林的。 爬树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顾玉竹拿着镰刀先把一些枝头饱满的槐花割了下来，然后对着这些枝丫就是一阵乱晃，黄白色的小槐花就跟下雨似的，簌簌地往下落。 风一吹，他们就被裹挟在了香气之中。 几个小奶包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接，欢呼着把一捧又一捧的槐花捧到了背篓里。 下去之后，枝头上还剩下少部分的槐花，顾玉竹就干脆找了一根竹子敲打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棵槐树，顾玉竹如法炮制的将槐花打下来。 第三棵长在斜坡下面，顾玉竹就没打算让几个小奶包帮自己捡槐花了，而是让他们在上面坐着，她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片叶子。 人参？ 顾玉竹心中有些诧异，抻着脖子想看仔细一点，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晃神，脚下一个踩空，咕咚一下就滚了下去。 咔嚓！ “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骨头错位的声音，一道是顾玉竹的惨叫。 “娘亲！” “娘你怎么了？” 三个小奶包被吓坏了，急得眼圈发红，趴在斜坡边上，试探地拽着草想要下来看她。 第40章 是不是傻子 顾玉竹疼得满头大汗，赶紧制止他们：“娘亲没事，你们不要下来，你们下来了，等会儿娘亲没办法把你们送上去。” 三个小奶包很听话，停下了动作，趴在上面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顾玉竹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滚下来的泥泞，嘴皮子哆嗦着冲着他们笑了笑：“娘亲真的没事。” 她把自己的腿伸直了，手摸到自己脚腕儿错位的地方，双手一动，咔嚓一下，又把错位的骨头给扭了回来。 顾玉竹疼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而这时脚腕处已经隆起了一个高高的大鼓包。 顾玉竹尝试着起身，但是移一右脚，就是钻心的疼痛。 顾玉竹有些无语，只能单脚跳，给几个小奶包看：“你们看吧，娘亲真的没事。” 几个小奶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右脚的脚腕上面，顾玉竹心道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件什么好事情，尴尬地把右脚往后面藏了藏。 大宝皱着眉头，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小叔。” 他是哥哥，碰见了这样的事情应该要冷静。 “没关系，这个坡度不高，娘可以自己上来。”顾玉竹连忙阻止他。 开玩笑，虽然村子里面的这些孩子都光着屁股到处乱跑，但是她可不放心。 “背篓里面有根绳子，你们把绳子系在树上，娘亲等会儿扯着绳子就可以自己走上去。”顾玉竹一边教他们，一边单脚蹦跶着到了那株人参的旁边，“不过你们得等一会儿，娘亲发现了一个东西要把它刨出来。” 她拿出了自己的镰刀，又偷偷地从空间里面拿了几个采药的小东西，开始刨土。 采摘人参的人都知道，人参的采摘不能像其他药材一样，最好是能把完整的根茎一一地从土壤里面弄出来，保证一根都不要损坏，这样的品相才是最好的。 这株人参的年份不短，根须很多，顾玉竹撅着屁股趴在那里，连脚腕上的伤都忽视了，认真地把每一根根须都刨了出来，最后竟得到了一株巴掌大的人参，根须绵延，品相上佳，估计得有百年。 而且旁边还有一株小一点的人参，虽然没有这株人参这么大，但年份估计也得在五十年左右。 一下子得到了两株这么品相上乘的人参，顾玉竹简直乐开了花，连忙撕下衣服的一角，把两株人参包着，拽着垂下来的绳子缓缓爬了上去。 她把两株人参放在背篓里面，用槐花盖着，上面再盖了几张叶子，确保别人不会发现一丝端倪之后，带着三个小奶包，一瘸一拐地往家里面走。 暮色四合，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挂着一片火烧云，浓烈的像是一幅画。 顾玉竹和三个小奶包一直都没有回来，家里面的几个人又开始担心。 宋文在屋子里面转圈圈：“哥，要不然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嗯，你往村口走。” “村口？”宋文不解，“他们不是往竹林那边过去了吗？我往村口走做什么？” “你觉得呢？”宋成业心里面有些烦躁。 他就不应该这么轻而易举地让那个女人带走三个孩子，也许之前的梁善，不过都是用来迷惑他们的诡计，她一直以来打的都是那个主意。 黑成的眼睛里又渐渐阴郁了下去。 宋文呐呐：“不，不会吧？她明明已经变好了，而且她还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又怎么可能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 三个小奶包就算是长得再好，顾玉竹前期也没必要投出几百两银子啊。 宋成业皱眉道：“你现在是彻底相信她了？” 宋文张张嘴，居然再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三哥，我还是去竹林那边看看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子奕跟着起身：“我也和你一起去。” 他怕玉竹姐会出什么事情。 但两个人还没有出去，门就被人推开了，一身狼狈的顾玉竹，一瘸一拐地拉着三个小奶包进门了。 一大家子人大眼瞪小眼。 顾玉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些奇怪：“你们是想去哪里？” 苏子奕一惊，赶紧跑到她的身边，“玉竹姐，你这怎么了？” 宋成业和宋文也微微侧目。 这样子，是被打了？ 顾玉竹笑眯眯的：“之前不小心从斜坡上摔了一下，把脚给扭了，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是傻子吗？”宋成业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顾玉竹懵圈地抬起头，有些愤怒：“你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好端端的还骂人呢？” 给你吃给你喝，还给你治病，到头来还要嘲笑她，真是气死她了。 宋成业糟心地讽刺：“你是不是傻子，摔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顾玉竹气哼哼道：“我这虽然摔了一跤，但是摔得值啊，你看！” 顾玉竹从背篓里面拿出了那两根被包裹住的人参，眉宇飞扬，“你知不知道这值多少的钱，我去那边采槐花，就在那下面，你说这一跤摔得值不值。” 拥有着逆天而过人的运气，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别说是摔一跤了，就是摔个五六七八跤，她那也是甘之如饴啊。 宋成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人参…… “那边之前也会有人过去摘槐花，怎么他们就没有发现？”宋文奇怪道。 “村里面就一个半吊子，你让谁去发现这人参？”顾玉竹得意洋洋，“指不定这两株就是在等着我的到来，慧眼识珠。” 宋文有些无语。 “既然得到了，那就先收进去吧。”宋成业收好了自己表面的情绪，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有这两株人参而开心，“让人看见了，家里就完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子奕一眼。 财帛动人心，现在这个小孩子还能够维持那份淡定吗？ 苏子奕背后一僵，慌慌张张的解释：“从我被玉竹姐救起来的那天开始，我的命就是姐姐的，这件事情我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如果泄露出去，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竖起三根手指非常凝重的发誓。 他不想姐姐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而心生芥蒂。 第41章 毒死一个算一个 顾玉竹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相信你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好了，他连我都怀疑，你别和他计较。” 顾玉竹努努嘴，示意他宋成业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宋成业在旁边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个女人刚才怎么就不摔死！ 现在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不少的人家都已经升起了炊烟，甚至有的已经在吃饭了，顾玉竹蹦跶着自己的一只脚，跳进厨房准备做饭。 “等等。”从屋子里面出来的宋文叫住了她。 顾玉竹一回头，就看见宋文对自己抛来一个东西，她抬手接住，鼻子动了动：“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股药油的味儿？” “就是药油。”宋文嫌弃道，“伤患就要有个伤患的样子，今天做饭的换我吧。” 按照顾玉竹这个样子，不把厨房给倒腾翻了才怪。 宋文越过顾玉竹进了厨房。 顾玉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目光落在他脚腕上。 敢情你就不是个瘸子了？ 虽然腹诽，但是顾玉竹却乐呵呵地在院子里面，把自己右脚的鞋袜脱下来，抹了一点药油在上面慢慢揉搓。 苏子奕想了想，干脆跑进厨房里面烧火去了。 三个小奶包就并排蹲在顾玉竹的面前，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脚腕儿，不停地给她吹。 “娘亲呼呼，不痛。” “娘亲不痛。”顾玉竹笑眯眯地安慰他们。 大宝又奇怪道：“爹爹，娘亲把脚腕摔了，爹爹为什么不问问娘亲痛不痛呢？” 二宝撇撇嘴，心想爹爹才不会问娘亲痛不痛了，上一次他还亲眼看见爹爹家娘亲的脖子爹爹，就是个坏蛋。“” 妞妞天真道：“爹爹，你和我们一起给娘亲呼呼吧，这样娘亲肯定会很快就好的。” 顾玉竹差点就笑喷了。 这三个小奶包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她就想说你们爹爹不把我腿给打折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要求他给自己脚腕呼呼，那还是算了吧。 宋成业面对着几个孩子虐待谴责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非常淡定地说：“爹爹现在不能下地走路，所以不方便给你们娘亲呼呼。” 目光扫过顾玉竹。 这一切还得托你所赐。 被刺了一眼的顾玉竹立刻跟着心虚地附和：“没错，其实爹爹的腿也很痛，你们去给爹爹呼呼吧。” “爹爹很痛吗？”妞妞有些惊讶，又有些为难左看右看。 可是娘亲也很痛啊。 “要不然，爹爹果然和娘亲住在一起，这样妞妞和哥哥们就可以给爹爹和娘亲一起呼呼了。”妞妞眼里冒出一阵亮光。 对呀，爹爹跟娘亲靠在一起，她就可以给两个人呼呼了。 妞妞可真聪明呀。 大宝和二宝也默默地抬头看着宋成业，等待着他过来。 顾玉竹现在人已经快笑抽了，不过眼看着那边宋成业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决定自己还是不要作死了。 来日方长嘛！ 顾玉竹正想把这个话题给引过去，结果宋成业却推着轮椅的两个轮子慢吞吞地挪到了她身边。 咦？他怎么就过来了？ 顾玉竹眨眨眼睛。 宋成业不是压根不想靠近自己吗？ 她侧头看宋成业的侧脸，对方果然脸色不好，但那目光偶尔落在三个小奶包身上时，又柔和了几分。 顾玉竹心中瞬间了然，原来是因为怕三个小懒猫失望啊。 她抿了抿唇，忽然就庆幸自己穿越来得及时。 还好，自己这个本来该死的人取代了原主。 她一定会带领着这一大家子，走上和原著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几个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厨房里面传出声音：“可以吃饭了。” 宋成业原本回屋，顾玉竹却干脆道：“就在院子里面吃吧，现在屋子里面可没亮光了，你们那边也没桌子。” 三个小奶包眼睛又是一亮抬头去看他们的爹爹。 宋成业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顾玉竹身残志坚，从屋子里面推出了一张折叠小桌子放在院子里，宋文出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地把饭菜摆好。 一大家子就算围在桌上吃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可说，顾玉竹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才塞进嘴巴里面，脸色就变了。 唔！为什么这么难吃？ 她抬头去打量桌子上的人，不管是三个小奶包，还是苏子奕，甚至连宋成业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往嘴巴里面塞了好几口饭。 宋文对自己的饭菜好像没点数，还招呼道：“你们怎么不吃菜，虽然我很久都没有炒过菜了，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太难吃吧，勉强还能入口，等我以后熟悉了一点，肯定比今天还好。” 顾玉竹觉得他可能在强行挽尊。 她纠结地看着那一桌子菜，颤颤巍巍地又尝试了一个拍黄瓜。 果然，还是超级咸。 宋文看一大桌子人都不吃他做的菜，有些受伤，抬手给自家三哥夹了一块：“三哥，你多吃点。” 宋成业面不改色地将那菜咽下去后，顾玉竹都对他升起了敬佩之心。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宋文做的饭菜。 到底是这么一大桌子粮食，也不能浪费了，大家伙儿一口菜几口饭，埋头狂扒。 等好不容易将桌上的饭菜扫得七七八八，大家伙脸色都青了。 宋文一边收着碗，一边憨厚地嘀咕：“看来我还是有点做菜天赋的。” 一群人不解地盯着他的脸，心想他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话。 他味觉难道是出问题了吗？ 宋成业突然道：“以后如果要做菜，就回那边去做吧。” “啊？” 宋文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他说：“毒死一个算一个。” “噗！”顾玉竹才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全部都给喷了出来，呛得她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直抽搐。 哈哈哈哈！宋成业这张嘴可真损啊。 宋文受到了会心一击。 他，他做的饭菜就那么难吃吗？ 顾玉竹乐呵了一会儿，从屋子里面取了一个簸箕，将自己今天得到的槐花全部筛选出来，把枝干叶面这些扔掉不要，放在盆里一一捣碎，再让宋文给自己丢到锅中熬煮。 第42章 可真是个好人啊 宋文奇怪道：“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槐花可以做吃的，但明显不是这样做的呀。 “染料。”顾玉竹笑得牙不见眼。 宋文吃惊：“槐花也能做染料？” “当然可以。”顾玉竹眼中野心勃勃。 这些可都是银子啊。 白花花的银子。 等到槐花析出颜色之后，再往里倒入烧沸的水，在关火，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白色布料扔进去浸泡，再是固色。 最后一步，就是固色。 家中没有明矾，顾玉竹只能尝试着往里面加了一点盐。 “好了。”顾玉竹将布料铲着放到了盆里面，再用槐花汁液全部浸泡住，放在一边，“明天太阳出来了，记得替我晾上。” 宋成业坐在外面看她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若有所思地撑着自己的头。 她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那漆黑的瞳孔，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凶兽，时刻准备捕杀猎物。 顾玉竹总觉得自己的后脖子有些发凉，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奇怪，可能是自己弄错了吧？ 第二天。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层雾气，一辆马车去踩着鸡鸣狗吠之声，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小破屋的门口。 “顾小姐，顾小姐！” 外面有节奏地敲了两声门。 顾玉竹赶紧打开门，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管家打扮的人。 “我是县令大人的管家，萧管家，顾小姐，县令大人有吩咐让我来带您过去。” 顾玉竹已经吃过饭了，闻言点点头：“你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过来。” 她将一些非塑料袋包装的东西塞进了小篮子里，再用布盖住，任凭谁也看不见是什么，才准备去。 三个小奶包一开始就得了叮嘱，知道娘亲今天有事情要去做，所以并没有跟上。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很快就停在了县衙的后门门口。 那你的门早就已经打开了，顾玉竹从侧门进去，就看见一个身穿着淡紫色衣裙，不过二十来岁的端庄女子站在那里等着。 看见她来了，女子眼睛微微一亮：“这位就是顾小姐吧，今日县衙出了一个案子，相公不得不前去查看，所以未能在这里等待顾小姐，还请顾小姐见谅。” “没关系，还是案子要紧。”顾玉竹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县令嘛，忙才是正常的。 只有贪官污吏，才会一天到晚没事做。 一瘸一拐地跟着女子往里面走。 杜繁星盯着顾玉竹的脚腕儿，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忍不住了：“顾小姐这脚是受伤了吗？” “昨天给扭着了。”顾玉竹不太在意，“没关系，这个不耽搁我看病，你们家老父亲的病实在是耽搁不起。” 那天她就已经看见过了，这位萧老爷子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了。 稍有不慎就会嗝屁。 既然答应了人家，还是努力做到最好啊。 杜繁星有些感动：“多谢顾小姐了，翠儿，快去扶着顾小姐。” 顾小姐可真是一个好人。 顾玉竹刚想说不用，旁边一个丫鬟就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住了她。 别说，有人搀扶着走路，确实是要好走一些，顾玉竹左脚用劲儿，右脚只轻轻落地就可以了。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一间院子，“按照您的吩咐，父亲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里面也已经用醋蒸熏过了。” 顾玉竹点点头，很满意他们的准备。 杜繁星本来想进去，却被她给抬手拦住：“我进去之后会给他治病，不适合太多的人进来，这病不好治，我需要集中精神，也不希望有人打扰，夫人可能要在外面等着了。” 杜繁星愣了一下，守在了门口。 既然夫君相信这位顾小姐，那么她也应该试着去相信。 进去之后，顾玉竹就将门给反锁住了。 萧老爷子坐在软榻上面，看见顾玉竹乐呵呵的道：“上次就是姑娘救了我吧，真是多谢姑娘了。” “您老客气了。”顾玉竹从自己篮子里面取出了一颗药递给他，“等会儿我给您治病的时候会很疼，这是一颗麻药，还请您吃下去。” 萧老爷子嘴角一抽。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大夫上来看病，就是给人吃麻药的。 不过既然选择了顾玉竹，那就应该相信。 他将那颗麻药塞进嘴巴里面，直接咽了下去，很快，他就闭目不省人事了。 顾玉竹这才给他建立了静脉通道，将麻药从血管里面输送进去。 至于刚才的那一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麻药，而是让人昏睡的药物而已，毕竟空间的事情可不能让人发现。 等到麻药输送进一半之后，顾玉竹确定对方不会醒过来，就带着他一起进了空间。 “小白！” 听到顾玉竹的声音，一颗圆圆的小球很快就飘到了顾玉竹的面前。 “滴滴！滴滴滴！检测到宿主受伤，宿主现在并不适合给病人做手术！” “不适合那也得做呀。”顾玉竹一边换手术衣，一边咕哝，“反正我伤的又不是手，只是脚腕而已，给我拿一个高脚凳子过来，我坐在这里坐，记得给我递器械。” 她曾经自己的手中了子弹，都还给队友做过手术，现在脚受伤了，那根本就不是事儿。 小白又不满地滴滴了两声，但是看顾玉竹根本无动于衷，圆圆的球里面伸出了四根机械手臂，把器材一一递给了顾玉竹。 做心脏手术是要打开胸腔的，其实，如果没有小助手，顾玉竹也不敢这么莽撞。 这太冒险了。 萧老爷子的心脏瓣膜出了些问题，需要修复，再一个就是血管粥样硬化，需要做搭桥。 好在空间出品，必属精品，心脏搭桥用到的那小小的一块东西，完全可以一直维持到萧老爷子死的那一天。 手术室里面亮如白昼，把一切照得纤毫毕现，银白的墙壁上倒映出顾玉竹认真的眉眼。 她认真下来就宛如换了一个人似的，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玉竹将萧老爷子的心脏重新缝合好后，小白一直亮着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滴滴！手术成功！” 小白身上冒出一道绿色的光，又扫描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第43章 当我是病猫呢 顾玉竹听到小白的汇报，由衷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算是成功了。 她可真厉害啊，一个这么破烂的心脏都能给她治好了。 就是这双手还有些不灵活，她应该多加练习才是。 顾玉竹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就把萧老爷子给送了出去。 门口。 杜繁星等了很久都不看见里面的人出来，眼见着已经快要过了用饭的点儿，旁边的丫鬟端上了饭菜：“夫人，您先用个午饭吧，要不然等会儿大人回来了，肯定又得心疼了。” 杜繁星摇了摇头：“顾小姐一刻不出来，我这心实在是放不下去，没有胃口，拿下去吧。” 不过她这话才刚刚说完，屋子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顾玉竹一瘸一拐地从里面出来，眉眼间都带着笑容。 杜繁星看见她的笑，眼睛微微一亮：“顾小姐，可是成功了？” “确实成功了，不过这段时间令尊身上有一些伤口，需要你好好养着，我这里给你们开了药，千万不要让他起来，不要做剧烈的动作。” “我知道了。”杜繁星听到这话，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面，她又立刻吩咐旁边的小丫鬟，“赶紧去把吃食给呈上来，顾小姐就在家中留一顿便饭吧。” 顾玉竹也饿了，便没有矜持，“好。” 只是这小院子里面实在是不适合吃饭，杜繁星想进去多看一眼萧老爷子，顾玉竹让她用酒精消毒后再进去，就被丫鬟先请到前厅去了。 由于之前的那位县令贪得实在是太多了，这县衙也比一般的县衙要大得多，前厅也隔得比较远。 顾玉竹才刚刚走到小池塘旁边，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厉呵：“顾玉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玉竹眼皮子跳了跳。 只见着一道身影，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面前的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那脸画得跟刮了大白似的，对方竟是抬手就要推她。 顾玉竹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那人不慎之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等到站稳了身形之后，才不敢置信地瞪着顾玉竹：“顾玉竹，你竟然敢推我，你信不信我去告诉父亲。” 顾玉竹定睛一看，才想起来面前这尖酸刻薄像的丫头是谁。 这不就是原主的那个庶妹顾柔儿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柔儿平日里在家中，父亲面前装乖卖巧，可其实在原主面前却分外的嚣张，每次她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激怒原主，让原主生气，最后再故意倒打一耙，原主原本就不得父亲的喜欢，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就越发的被厌弃了。 顾柔儿大概是现在也准备这么做的，将顾玉竹上下扫视一眼，满是讥讽道：“顾玉竹，我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才进了县衙，不过你都已经嫁了人了，就算是给县令做妾，县令大人也看不上你，我劝你还是死了一些，不该有的歪心思吧。” 只有她，才配得上那拥有风流之姿的县令大人。 旁边的翠儿皱了皱眉，想要上前为顾玉竹辩解，却听到顾玉竹先一步不说：“听说自己有什么龌龊的主意，就总是喜欢把别人也想的同样的龌龊，你这么说我，该不会是你心里面自个儿打了这样的主意吧？” “你——”被戳破了心思，顾柔儿又羞又恼，抬手一巴掌就想冲着顾玉竹甩过去，“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 啪！ 顾玉竹先一步抓住顾柔儿的手臂，另外一只手这一巴掌呼在了她脸上，“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打我脸，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 说着顾玉竹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个巴掌啪啪地甩在她脸上。 这几个巴掌，是替原主打的。 顾柔儿的脸都被打肿了，她头发凌乱，眼神懵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脸蛋尖叫：“贱人，你居然敢打我，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说着她竟然一个饿虎扑食过来扯顾玉竹的头发。 顾玉竹皱了皱眉头。 该死的，她脚给崴了，要不然的话，她早就把这个女人给踹进池子里面了。 但这会儿她只能够狼狈的左躲右闪。 才刚刚这样想着，旁边的翠儿忽然伸出一只脚踹在了顾柔儿的屁股上面。 扑通一声，顾柔儿整个人就栽进了池塘里面。 顾柔儿在池塘里面惊慌失措地扑腾：“救命，救命啊！” “顾玉竹，你给我等着，我要让父亲打死你！” 一片片水花被溅起来，旁边的翠儿，贴心的扶着顾玉竹往后退了几步。 而听到她威胁的话的顾玉竹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儿。 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想威胁她，这个恶毒女配的头衔应该让给顾柔儿才是。 池塘的水并不深，其实只到了顾柔儿的胸膛上面一点点，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没有人要救自己，缓慢地开始往岸边游。 顾玉竹眼珠转了转，小声冲着旁边的翠儿说：“快点把我扶过去。” 翠儿看见她坏坏的笑容，什么也没问，就把她扶了过去。 正好这时候，顾柔儿游到了岸边，双手搭在了岸上，顾玉竹毫不客气地蹦达着一只脚踩了过去。 “啊啊啊啊！” 顾柔儿一声惨叫，眼泪直往外飚：“顾玉竹，我要杀了你！” 顾玉竹一用力，跳到了旁边，轻哼一声：“顾柔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里可还是在县衙，你居然就要对我喊打喊杀的，我好怕，翠儿，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县令大人做主吧。” 翠儿附和：“顾小姐，您放心，县令大人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顾玉竹心想这小丫头可真上道，旁边忽然传出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玉竹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有两方人马，匆匆地往两边赶了过来。 最先过来的是杜繁星，她忧心忡忡道：“这是顾家姑娘吧？怎么会掉到池塘里面去了，赶紧下去……” 她话还没有说完，翠儿就拉了她的手臂一把，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第44章 屁股歪到没边儿了 杜繁星抬头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顾玉竹。 顾玉竹则对她回以无辜一笑。 看我做什么，我可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翠儿又赶紧为顾玉竹辩解：“夫人，是这个女人天高地厚，不知死活，也不知道怎么混进咱们府中来的，而且，而且她还特别不要脸，想要和夫人您抢大人！” 之前，他们在京城就碰见过不少的这样的女人，顾柔儿那点小心思，她是看得一清二楚。 呸，简直是不要脸。 而另外一边的人这会也已经走到了跟前，居然是萧盛，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 顾玉竹目光落在中年男人的身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就别开了目光。 顾正成？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他。 没错，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原主的亲生父亲，也是将原主赶出家门的人。 顾正成忽视了顾玉竹，一眼就看见了水里面扑腾的人，大惊失色：“柔儿！” 顾柔儿差点激动得落下泪来：“爹，爹爹，救我，有人要杀我！” 顾正成脸色难看的将自己的女儿从水里面捞了出来。 顾柔儿上来的瞬间就打了个哆嗦，而且她今天穿的本来就格外轻盈，但现在一入水，几层薄纱贴在身上，肉色隐隐外露，堪称衣不蔽体。 顾正成脸色漆黑地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压着怒气询问：“好端端的怎么落到水里去了，竟也没有人救你？” 这话虽然看似是在质问他自己的女儿，实际上却是在对在场的人发难，矛头直指杜繁星。 杜繁星捏着帕子，挡住自己的唇角，偏头询问旁边的翠儿：“昨日可有人递了拜帖，说今日要上门到访？” 翠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奴婢昨天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帖子，这位姑娘突然出现在后院，奴婢还以为是府中进了贼，所以就没有管。” “原来如此。”杜繁星冲着自家相公致歉，“相公，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失职，才让顾小姐为父亲看了病，着实是没有想到会忽然有人上门拜访。” 她连看都没有看顾正成，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顾正成的诘问给堵了回去。 顾正成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家住县城，来的确实匆匆，今日也是特地前来堵萧盛，才得以进了府中，这才没有说两句话，跟随着他一起的女儿就不见了，谁知道竟是就这样落了水。 顾柔儿哭得梨花带雨：“爹爹，不是这样的，我在这里碰见了姐姐，谁料到姐姐竟对我发脾气，还把我推到了水里面。” “姐姐？”顾正成震惊的抬头，这一次终于看见了顾玉竹。 顾玉竹心中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清净要没了。 她非常不走心地打了个招呼：“父亲大人，许久不见。” 萧盛脸色有些古怪。 顾玉竹和顾正成居然是父女两个？可是若真的是父女，顾正成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乡野村夫？ 真是奇了怪了。 顾正成盯着顾玉竹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你是玉竹？” 不怪他一开始就忽视了顾玉竹，而是顾玉竹比他几年之前见的样子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他还记得几年前的顾玉竹面容臃肿，脸上的肥肉堆积成一坨，让人看了便心生厌恶。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顾玉竹即便还有些胖，可皮肤白白嫩嫩，整张脸圆乎乎的，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反而觉得很可爱，尤其是眉心中间的那颗红痣，更是让她多了几分灵动。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顾正成皱眉道。 “许是离开了家里面日子过得逍遥了一些，痛快了一些，所以这人啊，渐渐地，也就养好了。”顾玉竹笑眯眯道。 萧盛差点就笑了出来，旁边的杜繁星更是捏着帕子挡住自己的唇，免得自己扬起的唇角被人看见。 这张嘴可真损啊，她要是顾正成，现在估计得气死。 不过这一会儿顾正成就是没气死，也气得半死，厌恶地看着顾玉竹：“你这话的意思是还在埋怨我了？你自己走的路，还怪在我的头上，在家里面你就不是个安分的，今日碰见你妹妹，竟把你妹妹推进水中，快点给你妹妹跪下道歉。” 顾柔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抱着顾正成的胳膊撒娇：“爹爹，这样不好吧，姐姐好歹怎么说，已经嫁为人妇，这个事情要是传到夫家去，那姐姐该怎么活呀？” 她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看着顾玉竹。 你看，爹地一向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道歉？”顾玉竹用一种非常敬佩的目光看着顾振成，还激动地拍了拍手，“父亲果然和我当初在家里面一样，这屁股歪到没边儿了。” 单单就仅凭顾柔儿的一面之词，居然就让自己道歉？ 做梦吧你！ “你这嘴巴里面说的是什么粗鄙的话？”顾正成惊呆了。 这是他顾家女儿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紧接着他便勃然大怒，脸色涨红指着顾玉竹的鼻子骂：“当着外人的面，你简直是不知廉耻，你今天如果还当我是你爹，最好的就给我跪一下。” 杜繁星不着痕迹地将顾玉竹护在自己的身后，微笑道：“顾老爷，顾小姐是我们家的座上宾，您要教训女儿，在这个地方怕是不妥？” 她给自家夫君使了个眼色。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看好戏吗？ 萧盛也赶紧上前打圆场：“顾老爷，我们还是在另外一边洽谈吧。” 这两位主人家一开口，顾正成头上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刚才嚣张的气焰唰了一下就灭了。 他不敢置信道：“座上宾？你们会不会是弄错了？” 他这个女儿一向是一个不成器的，怎么可能会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县令的座上宾？ 旁边的翠儿把顾玉竹给扶住，小声道：“顾小姐，要是站不住，您可以先靠着我。” 顾玉竹右脚使不上力，一用力就觉得钻心的疼，一只脚站着确实是不太方便，于是便将一半的力量贴在了翠儿的身上，瞬间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小妾生的 顾玉竹躲在杜繁星的身后，得意地冲着顾正成勾了勾唇。 你现在有本事冲过来打我呀！ 顾正成正好捕捉到她的表情，差点气得一佛生窍，二佛出天。 孽障，孽障啊！ 可是有萧盛和杜繁星护着，顾正成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拿顾玉竹没办法了，只能脸色铁青地转移了话题：“我这女儿从小一直都比较叛逆，向来喜欢和我作对，我这也是被她气着了，在大人这里闹了笑话，还请大人，勿要见怪。” 他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这锅甩到了顾玉竹的头上。 顾玉竹仰头翻了个白眼儿。 就你有嘴巴能叭叭叭，看把你能的，你怎么不去说相声呢。 滑稽的表情让萧盛差点又忍不住笑了。 玉娘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顾正成在旁边捏着拳头，强忍着怒气，现在不是收拾这丫头的时候，他们来日方长。 可是顾柔儿在这里丢了一个大丑，却心有不甘眼泪刷刷地往下掉，阴阳怪气地说：“姐姐，父亲说这么多，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呢？柔儿被姐姐误会也就算了，可是姐姐怎么能够把这些罪名怪罪到父亲的头上呢？” 她今天一定要把顾玉竹的名声给败坏了，她绝对不允许县令大人看上顾玉竹。 “谁说我怪罪父亲了，我这说的不就是一个事实嘛？”顾玉竹可不介意家丑外扬，甚至还巴不得到处宣传一下，“就算我被赶出了家门，就算我嫁做他人妇，那我也是正儿巴经的嫡女，你一个小妾生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育我，父亲偏心眼儿喜欢小妾生的女儿就算了，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顾柔儿的身份就这样被挑破，脸色差点扭曲成了恶鬼。 顾玉竹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她难道就不怕县令大人厌恶吗？ 萧盛和杜繁星都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其中这么一个转折点儿，很是奇怪地看着顾正成。 宠妾灭妻？ 这个顾正成是个拎不清的人啊。 顾正成怒喝一声：“够了，顾玉竹，我为何不喜欢你，你自己心知肚明，不要把这事情栽赃到你妹妹头上！” “心知肚明？”顾玉竹冷笑一声，“父亲是当真心知肚明呢？还是知道内情，却隐瞒下了真相了？” 她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眸冷冷地看着顾正成，却像是穿透了一切一样，让顾正成心中有些发寒，惊疑不定。 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父女两个就这样面对面，顾正成一时之间心慌意乱，有些挂不住脸。 顾玉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怕顾玉竹真的在这个地方说出什么惊悚之言，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行了，这是在县令大人府上，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顾柔儿却有些不甘心，张张口：“爹爹……” 难道就真的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顾玉竹吗？ 顾正成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想说什么？让你跟在我身边，你非要到处乱跑，跌到了水里面还不赶紧去换衣服，还想在县令大人面前闹笑话吗？” 他这个女儿是怎么回事，之前这么温柔懂事，结果现在却偏偏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被呵斥的顾柔儿震惊不已地看着顾正成，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爹爹呵斥，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爹爹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了态度？ 难道爹爹是后悔了吗？后悔把顾玉竹赶出去？该死的顾玉竹，贱人，贱人！ 顾柔儿气得面色狰狞扭曲，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落，却看得顾正成心烦不已，顾正成第一次没有去安慰自己这个女儿。 杜繁星这才站出来说：“兰儿，带顾小姐去我屋子里换件衣裳。” “是。” 萧盛也紧跟着道：“如今已到了用饭的时辰，顾老爷不如就留下来用个便饭吧。” 顾正成打的正是这个主意，闻言拱了拱手，面色好了许多：“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玉竹，颐指气使地吩咐：“等会儿莫要独自离开，门口有顾家的马车，你在那等着我。”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究竟是鬼迷了什么心窍，居然敢和他顶嘴。 顾玉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歪头和旁边的翠儿说：“翠儿，你扶着我往里面走一点，这些天耳朵出了问题，老是听见奇奇怪怪的生物在耳朵边叫，我怕等会儿冒出什么个妖怪，把我也给推水里了。” 翠儿把头埋得极低，下巴尖儿都差点戳到胸口了，极力的忍笑，“……是。” 扶着顾玉竹走得稍稍快一点。 她怕自己再不走，就真的得笑喷了当场，冲撞了客人。 “妖怪”顾正成火冒三丈，咬牙切齿。 孽障！ 杜繁星自然也是陪在顾玉竹的身边，两个人改了用饭的地点，换成了偏厅。 本来就是父女两个，倒也没有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只是杜繁星怕这位顾老爷真的在家里面给气死了，到时候不好交差，只好分开了。 但是顾柔儿却没有在这里。 对于这点顾玉竹还是很满意的。 偏厅，吃完饭后，顾玉竹把自己准备的药拿出来，一一说明了用处，又接着写了几张方子，再给她解释了一变该怎么做。 说完了，她才又道：“只要按我说的来做，是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如果发现伤口一旦泛红，记得去村子里面找我。” 她之前用了特殊药，老爷子的伤口恢复不错，且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要照顾得好，没什么大问题。 “多谢顾小姐。”杜繁星记下来后，真心实意地感激道，“翠儿，快，帮我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拿上来。” 旁边的翠儿立刻端上了一个小托盘，而另外一个丫鬟则抱了几匹布上前。 “这是一百两银票，还有这蚕丝缎，夏日闷热，蚕丝缎穿在身上要清凉一些。” 顾玉竹眨眨眼睛，盯着那六匹缎子，迟疑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百两银票就算了，但是这种蚕丝缎，每一匹的价格都有几十两银子，这位夫人给得也太多了吧。 第46章 姘头上场 “人命关天，又何来贵重之说，且家父的病曾经寻遍名医，花费的银子不下数百两，也没有任何作用，顾小姐还请收下吧。”杜繁星对顾玉竹的好感又上涨了几个度。 顾小姐，比那个顾柔儿好多了。 杜繁星还有些可惜地说：“这些料子颜色并不是特别好，还希望顾小姐不要嫌弃才是。” 这极品料子颜色都比较暗淡，沉闷，只有那一匹白色的，稍稍要好上一些。 翠儿心到自己家，夫人怎么就这么实诚，还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连忙在旁边解释：“还请顾小姐，千万不要误会，夫人已经挑了几匹颜色最好的料子出来了，蚕丝缎本就难得，如今的颜色大多都是大红大紫，像这种适合的着实不多，夫人都是为了您精心挑选的。” 顾玉竹了然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红色虽说好看，但是一个身在乡野，且又嫁了人的女子，穿红色难免会招人口舌。 杜繁星确实是用了心的。 她手摸着那几匹料子，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夫人可是想要一些同样的，但又明媚而不死气的颜色？” 绿色，蓝色，青黑色，颜色确实不错，但是饱和度却不高，所以让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好看。 但是，她可以改呀。 “是。”杜繁星忍不住苦笑，“但是好的颜色本来就难得，若是在京城，江南一带，或许还有可能，可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其实，我倒是有办法可以让这些颜色变得明亮一些。”顾玉竹神秘一笑，“我知道，现在说出来，夫人可能不相信，不过等我改日，可以拿给夫人看看。” 杜繁星看见他古灵精怪的眉眼就忍不住笑了：“那我就等着你改日拿给我看看，别夫人夫人地叫了，你就叫我繁星吧。” 她原本以为来了这个地方，是找不到什么知心好友的了，如今看见顾玉竹却又起了交友的心思。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风景。 顾玉竹扑哧一笑：“那你干脆就叫我玉竹吧，对了，我那个庶妹，手段可是了得得很，你可千万要防备着她。” 顾玉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杜繁星频频点头。 顾玉竹在萧家待到了下午，她离开之前，萧老爷子就已经醒了，顾玉竹还特地去看了一眼，精神头还算可以，于是就放下心，离开了。 杜繁星着实是不放心她的那只脚，让管家亲自驾马车，把她送了回去。 但是才出县衙，一个人影居然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拦在了马车的跟前。 赶马车的管家连忙拉入了缰绳，冲着冲出来的男人怒吼：“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也幸亏是他顾忌着这里是在街道上，赶马车的速度并不快，要不然这个男人早就被冲飞了出去。 何修枕着脖子冲马车里面大声嚷嚷：“我是来找人的，玉竹，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见我呀，我是何修！” 原本坐在马车里面的顾玉竹就是一个趔趄。 再听到“何修”这个名字，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我去，她怎么就忘记了原主还有一个姘头。 这简直就是个心腹大患啊！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撩开了车帘，冲着管家道：“我和他说两句。” 管家立刻意会了顾玉竹的意思，跳下了马车，到一边去等着了。 由于是出城的路，所以街道上面并没有什么人，何修听到顾玉竹的声音，眼睛一亮，就赶紧上前。 在看到顾玉竹时，他即便之前的时候就见过，这会儿还是觉得惊讶。 顾玉竹这变化实在是太难了，之前他只是远远看着，凭借着衣服和宋文，还有她眉心的那颗痣，才能勉强认出她。 何修看着这样的顾玉竹有些眼热：“玉竹，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来找我？” 顾玉竹在何修打量着自己的时候，同时也在打量着对方。 她怀疑原主简直就是眼睛瞎了。 这个何修，长得平平庸庸，顶多就是块头大了一点，到底哪儿比得上原来没有毁容的宋成业了？ 原主这个女人真是脑袋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 顾玉竹不耐烦和对方虚与委蛇，道：“何修，你以后最好不要来找我，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何修懵了，上前想抓住她的手臂，“玉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天没有去竹林？其实是我家里面出了事情，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顾玉竹退后一步，冷声道：“你给我放规矩一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手指着站在不远处的管家和家丁。 何修脸色变了又变，心里面暗骂了一声臭婊子，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 “玉竹，你听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哦？既然是真心喜欢我，那把我以前给你的钱都还回来，如何？”顾玉竹顺势伸出了自己的手。 原主那个傻子，被这个臭男人迷得找不着北，身上的钱基本上都给了对方。 何修脸色阴沉了下去。 他实在没有想到顾玉竹居然这么不识趣儿，这个女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变得好看了，所以，就瞧不起自己了？ 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 何修低声威胁：“玉竹，你真的要这么绝情，你就不怕我把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说出去？” “你倒是去说呀，你看看，有谁会相信你。”顾玉竹撇撇嘴，抱着自己的手臂。 其实这几年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这倒也不是，原主不想，而是眼前这个男人不想。 所以他们在一起“偷情”，顶多就是拉拉小手。 她还挺庆幸这一点儿。 要不然，她得恶心死。 而且，原著里说过，宋成业原本想要把两个人的关系捅出来，结果搞了半天，没有信物，差点就功亏一篑了。 原主倒是送了不少自己的东西给何修，结果那种胖子，这狗男人看不上，转头就给烧了，扔了，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给当了。 他根本没有东西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47章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顾玉竹暗道一声庆幸，还好这男人对女主不是真心的，要不然她现在还真甩不掉。 “你，你怎么知道？”何修惊疑不定地看着顾玉竹。 自己做这些事情，虽然不是很隐蔽，可这女人向来都不聪明，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顾玉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非常嫌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想着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就你，还不配。”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何修脸色一阵青紫，可心里面又不甘心，别说现在顾玉竹变漂亮了，就是他这几天看见顾玉竹在镇上来来往往了几趟，买的东西可不少。 这女人肯定背着自己还有钱！ 他这些年因为这女人，过得宽裕了不少，就这么一头大肥猪，他可不想放弃。 何修眼神闪烁心里面已经有了打算，赶紧上前一步说：“竹儿，我之前是家中出了事情，所以才把你给我的东西都拿去典卖了，可是我对你是一片赤诚之心，难道，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顾玉竹，这女人并不怎么聪明，只要他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她肯定就会放下芥蒂。 顾玉竹却差点儿被刺激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顾玉竹心中再一次破口大骂，原主怎么就眼瞎看上了这么个男人，嫌弃不已道：“别用这种深情款款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怕我等会儿忍不住想要弄死你。” 何修脸色一变：“顾玉竹，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的是你！你既然看见我是从哪里出来的，那应该也知道对付你这样的人，我只需要轻轻地一捏手指……”顾玉竹冷笑一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指在他面前轻轻一捏，“你就死了！” 狗东西，怕了没有，怕了的话就赶紧给我滚。 何休确实被她的不近人情给吓了一跳，心里拿不定主意。 顾玉竹的变化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万一，顾玉竹是真的要弄死他，他就完了。 可是让他就这么离开，他也确实不甘心，毕竟之前每一次都能从顾玉竹的身上薅到好处。 看他还不离开，顾玉竹立刻扬声喊了一句：“萧管家！” 站在远处的萧管家立刻小跑了过来：“顾姑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他阴恻恻地盯着何修。 虽然他并没有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在远处，也依稀能看见这两个人似乎发生了争吵。 既然这样，他就不用给这人留面子了。 何修一看县令大人的管家竟然都这么听顾玉竹的话，立刻拔腿就跑了，瞬间就跟兔子一样溜得没了影。 萧管家撇撇嘴。 就这？ 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一点。 萧管家将顾玉竹送回村子里面时，太阳已经隐隐的快落山了，家中有炊烟袅袅升起，门是开着的，三个小奶包坐在门槛上面，双手撑着脸颊，等看见顾玉竹从马车上下来，几个小奶包立刻一拥而上，抱住了顾玉竹的腿。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大宝抱着顾玉竹的腿不肯撒手。 二宝和妞妞慢了一步，两个人只能抱住顾玉竹另外一边的腿，顾玉竹还没有站稳，就扑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几个小奶包落在她身上。 四个人笑成一团。 “咳咳！”萧管家尴尬地说，“顾姑娘，这是您的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背篓。 这是杜繁星专门准备的。 顾玉竹暗道一声杜繁星贴心，感激道：“有劳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既然将您已经送到家中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萧管家没有逗留，很快就将马车转了一个弯，离开了宋家村。 小破屋虽然住得比较远，但是，还是有不少日落而息的村民看见了这一幕，一时间，顾玉竹发了消息，像是一阵风一样，吹到了宋家村人的耳朵里。 顾玉竹和三个小奶包闹了一会儿，就拎着背篓，进了院子。 一块鹅黄色的布阵挂在衣架上面，被太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她惊喜地蹦过去：“好了？” 手指摸着布料，触感细腻，而且没有掉色，确实不错，不过洗了之后可能会有一些掉色，当然这也没办法，盐并不是最好的固色剂，她可以使用其他的固色剂， 身后传来了轮椅转动的声音。 顾玉竹回头一看，宋成业正挪着桌子。 她赶紧放下手里面的东西：“我来！” 宋成业顺手让她接过去。 顾玉竹盯着他的腿多看了两眼，试探性地道：“我看看你腿上的伤口怎么样？你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 顾玉竹已经跃跃欲试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宋成业的腿，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生怕他像上次一样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就掐住自己的脖子。 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等靠近了他的腿之后，顾玉竹将他的裤腿卷了起来，伸手在他的腿上摸着。 相比于坑坑洼洼的脸上，宋成业的腿还算良好，有几道疤痕，是开刀正骨后留下的，不过没有红肿，恢复得也还算好。 那双柔软的手指在腿上不停地游动着，宋成业眼神微暗，盯着顾玉竹白皙的脖颈。 他不是之前躺在床上时腿上没有什么感觉，现在，那柔软的手指擦过哪里，他都有感觉。 大夫看病都是这样？还是说只有这女人是这样？ “你们在干什么？”正从厨房里面出来的宋文傻眼了，脸皮涨得通红。 顾玉竹和宋成业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看他。 什么？ 宋文看了一眼在旁边撅着屁股看得聚精会神的三个小奶包，又看看那边的一男一女，结结巴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 还有孩子在这里，这影响也太不好了。 宋文脸皮薄，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导致顾玉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唰地一下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又后知后觉地去把宋成业的裤腿给放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们清清白白，不就看个腿吗？宋文这个读书人也太污了一点吧！ 第48章 就是不问他的 顾玉竹的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在心里面骂骂咧咧地想着宋文这个读书人一点儿都不正经。 她扭头质问地瞪着宋成业。 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宋成业居然读懂了她的眼神，眉峰往上轻轻扬起。 为什么要解释？就这么想要撇清关系吗？ 宋成业蓦然想到之前那个来家中的男人，神情立刻变得阴鸷。 他倒是忘了，“顾玉竹”可是有一个心上人的，自然是想极力地和自己撇清关系。 他眼神冷冷的扫了一眼顾玉竹，沉着脸对宋文道：“你如果一天天地没有事情做的话，就去把那些书全部都背了。” 大家伙儿都不能看出他此刻现在心情并不好，顾玉竹和宋文两个人懵圈的互相对视一眼。 你哥哥怎么了？ 你相公怎么了？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懵圈和无语。 怎么好端端地就晴转多云了？ 顾玉竹只能在心里面感叹，果然男主的心海底的针，难猜难猜呀。 在这微妙的气氛吃完晚饭之后，顾玉竹回到屋子里就开始收拾那几匹缎子。 将白色的缎子分出来，可以当做里衣，这么一匹缎子，比不装里面卖的布匹应该要更长一些，三个小奶包每人应该都可以分到三件。 至于其他的，顾玉竹将一匹青黑色的缎子挑了出来。 这个可以给宋成业和宋文做里衣。 正在她分配这些料子的时候，宋家的人也听到了，她今天是乘坐着镇上的马车回来的这个消息。 宋老太被人扶着坐在床上，操着一口大嗓门，不甘心地嚷嚷：“我不管那小贱人得了好处却不来给我，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老娘要撕了她！” “娘，您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怎么撕了她。”宋老大无奈地揉着自己的头，神情憨厚黝黑，一双虎目却闪烁着精光，“娘，其实三弟妹好歹怎么说之前也是人家县里面的小姐，家中不可能真的不管她了，我们应该和他们打好关系才是啊。” 宋大成咬着自己的烟杆：“老大说得确实没错，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放规矩一点，暂时先不要去那边。” “是。” 同样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姜大夫和神婆。 这两个之前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凑到了一堆儿，神婆阴恻恻地道：“那死丫头现在日子倒是过得风生水起，我们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我说姜老头儿好歹怎么说，你以前也是村子里面受人景仰的大夫，就这么甘心？” “我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姜大夫黑着脸说，“那丫头诡计多端，我拿她根本就没有办法。”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还得你和我合作才是。” “什么办法？” 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许久，直到这间屋子里面的油灯熄灭了下去，两个人影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走了。 翌日，依旧是个艳阳天，顾玉竹在厨房里面嘀嘀咕咕地和宋文多说了两句，不巧，在院子里面的宋成业正好听见。 “把你的衣服尺码给我！” “嫂，嫂子？”宋文声音比较惊慌。 “得了几匹布，缝个衣服。” 宋文只好将自己衣服穿的尺码如实告诉顾玉竹。 顾玉竹又转头去问苏子奕。 苏子奕虽然受宠若惊，但也告诉了顾玉竹。 问完这两个人之后，顾玉竹便没了下文。 宋成业手指轻轻地扣了一下轮椅的扶手，冷冷地勾勾唇。 这是想要收买自己身边的人，让自己难受？可惜，这个小算盘她打错了。 宋文并不知道顾玉竹没有问宋成业，他还以为顾玉竹不问自己，是想多和三哥说几句话，反而非常贴心的没有多言。 一家人仍在院子里面吃饭，似乎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还没有吃完，门就被人给拍响了。 “玉竹妹子，玉竹妹子！”张秀兰急促地开着门。 “什么事情？”顾玉竹将门打开，就被张秀兰拽着往外走。 得亏顾玉竹的腿脚好了许多，要不然铁定得扑在地上。 “秀兰姐，就算是出了什么大事情，你这也得等我准备点东西吧？”顾玉竹十分无奈。 张秀兰来找自己，大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医术，可他总不能凭空把那些东西给变出来吧？那不得把人吓死？ 大宝非常聪明的跑到顾玉竹的屋子里面，将那个小篮子提了出来递给顾玉竹。 顾玉竹笑了：“这些大宝。” 随后她又冲着三个小奶包说：“你们先回去，娘等会儿就回来。” 张秀兰急得满头大汗，眼圈儿红彤彤的：“虎子出事了，他自打昨晚上试一下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今天早上我们才发现，我和他爹一直轮流去喊他，这孩子就像没听见似的……” 她声音哽咽。 虎子？ 顾玉竹心中一惊，难道是因为当时受了外伤导致血凝块凝聚在了脑袋里面？ 但这个可能性实在是不大呀。 她给虎子做过检查，对方就只是受了一点外伤而已。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吧。 匆匆赶到了他们家之后，顾玉竹才刚刚进入虎子睡的屋子，眉头就拧紧了。 “什么味？” “什，什么？”张秀兰和宋六跟着在屋子里面秀了秀。 “这，这可能是小孩子喜欢把东西乱丢，汗臭味……” “不是汗臭味儿。”顾玉竹摇头，总觉得这股味道有些奇怪。 但是眼看着宋六和张秀兰两个人心急如焚的样子，她只好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下来，坐到床边去看虎子，手指先是摸了摸虎子的脑袋，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随后又去摸虎子的脉搏，有些虚弱。 没问题啊，怎么会昏迷不醒？ 顾玉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余光正好从虎子的嘴唇上扫过。 等等！ “秀兰姐，麻烦你先把窗户给推开。”顾玉竹皱眉道。 张秀兰立刻就去将窗户推开，紧张兮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顾玉竹端详着虎子的嘴唇，打开他的口腔，看了一眼，又翻开眼皮一一检查，最后冷冷的勾了勾唇：“确实是有些问题。” 她就说呢，好端端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就昏迷不醒了，原来竟然是因为中毒。 第49章 妖怪变的 顾玉竹是沉着一张脸从宋六家里面出来的。 宋六旁边的几户邻居看顾玉竹脸色不好，有些好奇地打听：“顾玉竹，你怎么是这副表情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玉竹盯着那打听的婶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搞得几个婶子都很懵圈。 “她怎么这一副死了人的表情，该不会是宋六家里面出什么事情了吧？” “瞧着刚才张秀兰匆匆地跑出来，应该不是她，宋六我今天早上还听见了他的声音，该不会是虎子吧？” “哟，天老爷，这虎子又出了什么事情啊？” 这几个东家长西家短的女人，心里面猫抓似的痒痒，撅着屁股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就听到里面的张秀兰哭爹喊娘的说：“宋六，你倒是给我一句准话呀，实在不行咱们两个就带着虎子一起，去镇上找大夫，他这要是再醒不过来，我就跟着他一起去见阎王爷。”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很是震惊。 虎子居然昏迷不醒了？ 于是，不过半天的功夫，虎子昏迷不醒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被谁给传了出去，一时之间整个宋家村的人都知道了。 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进入农忙，玉米要过几天才能收，家家户户都还算是清闲，尤其是女人们坐在村子里面的那棵老槐树的底下，东家长西家短，现在每个人嘴巴里面说的都是虎子，昏迷不醒这件事。 “那孩子前几天才差点被人从山上给推下来摔死，怎么这几天又昏迷不醒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谁知道是倒霉还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呢。” “不会吧？” 正巧这时候佝偻着背的神婆抱着一堆东西，神神叨叨地从他们面前路过，有个好奇的身子连忙喊住了他：“我说宋神婆，你手里面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神婆看了她一眼，古怪道：“村子里面有邪祟，我去镇上请了一尊佛像，专门来镇压的。” “邪祟？”她一说这个，老槐树底下坐着的人可就来了精神。 “天啊，虎子该不会是真的撞邪了吧？” “我看有可能，要不然好端端的，这人怎么就会晕倒？” 恰巧有个女人看见张秀兰匆匆地往另外一边走，开口就叫住了她：“我说秀兰妹子，你们家虎子是不是还一直昏迷着？” 张秀兰，眼神红彤彤地看过来，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个婶子赶紧道：“我这也是好意，刚才神婆可是说了咱们村子里面有斜岁，要不然请神婆做个法事吧？” 张秀兰冷冷地看了一眼，神婆眼中充斥着怀疑。 神婆开口道：“虽然你们家之前冲撞了我，不过祸不及孩子，我可以为你们家免费做一场法事。” 大家都在夸赞着神婆大度，张秀兰犹豫了片刻后才点点头：“那就多谢神婆了。” 说干就干，村民们簇拥着神婆让她拿了东西，一路去了张秀兰家里面。 院子里，摆好了桌子，上面放着佛龛，香炉，神婆穿着一身法衣，手里拿着桃木剑转了一会儿圈，又神神叨叨的念了几句咒文，忽然夹起一张符纸，嘴巴里面喷吐出一口火焰，吓了周围人一大跳，随后她又用桃木剑将一张白纸戳在了水盆里面。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邪祟，快出来！” 大家定睛一看，那原本没有什么花纹的纸居然显现出了竹子的样子。 “看，居然真的出现了！” “看着竹子，难道是竹子成精了？” 神婆收了功，才一脸沉重地说：“恐怕是竹子成了精，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提示，只怕这竹子精附在了某个人的身上，张秀兰，你想一想，这一段时间虎子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别说，还不等张秀兰想，周围村民们就已经七嘴八舌地说：“虎子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家里面吗？接触的人好像就只有顾玉竹了。” “对了，要说这个顾玉竹，这段时间的变化也是真大，天，竹子竹子，该不会就是顾玉竹吧？” “肯定就是她没错了，我们去找她。” 小破屋。 顾玉竹才带着三个小奶包从山上下来，一群村民们就气势汹汹地而来。 “顾玉竹，妖怪！” “妖怪，把她给抓起来！” 顾玉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一群村民给扣押住了，她恼火道：“你们到底讲不讲点道理！放开我！” “我呸，原来的顾玉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这个妖怪跑到我们村子里面来害人，今天大家就要烧死你。” “没错，烧死你！” 一群义愤填膺的村民竟这样就将顾玉竹给绑走了，三个小奶包惊慌失措地上前去抱住村民们的腿，“放开我娘，快点放开我娘！” “大宝，你们别闹了，这不是你们的娘，这是妖怪。”几个婶子将大宝几个人给扣住，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玉竹被带走，瞬间嚎啕大哭。 屋子里面听到动静的宋成业，宋文和苏子奕推开门出来。 “婶子，发生什么了？” “这……” “爹爹，爹爹快救救娘亲，他们都是坏人，把娘亲给带走了。”三个小奶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成业压下眉头，周身围绕着一股冷气。 那个婶子被这样子的宋成业吓了一跳，心想这宋家的小子真是比恶鬼长得都像恶鬼，赶紧把三个小奶包放下来。 “你们不知道啊，那虎子昏迷了就和顾玉竹有莫大的关系，神婆已经受到了上天的指示，说明了顾玉竹就是妖怪，你们想想，她这段时间的变化是不是很大？” 宋文脸色一寒，惴惴不安地扭头看自家三哥。 完了，顾玉竹还真是妖怪变的啊？ 可是，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就忍不住觉得，顾玉竹就算是妖怪变的，那也是一个好妖怪吧。 至少比原本的那个顾玉竹要好得多。 宋成业冷冷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从来就没有这些事情，她只是清醒了而已。”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那婶子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算了，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先走一步。” 她还得去看着妖怪被烧死呢。 第50章 你这张老脸打起来真痛 宋文心慌意乱道：“三哥，这一下子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吧？” 宋成业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心情有一瞬间的恍然。 曾和几时，他们兄弟两个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复仇，顾玉竹出事，原本他们是应该放鞭炮庆祝的。 但现在宋文变了。 自己呢？ 宋成业脑海中浮现一张笑脸，又立刻毫不留情地挥散，“也好，去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宋文得了应允，立刻推着轮椅跑得飞快。 顾玉竹被带到了村子的中央。 依旧是那棵老槐树的底下，村民们已经自发地把桌子，佛龛，香炉都一一摆好。 顾玉竹被人踹了一脚，吃痛跪在了地上。 她眼神微微一暗。 这些人根本就是在趁机报复，虽然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在努力地写清楚，原主当初做的那些过错是，可是她忘了，有时候，日子过得忽然滋润了，却更遭人嫉妒。 她倔强地抬头望向村长的那一方：“村长，难道你也相信我是妖怪吗？” 村长脸上神情犹豫不决。 他也读过几年书，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顾玉竹的变化又太大，但说起来这变化，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最后村长只能暂时缓解她的情绪：“玉竹丫头，只是暂时请神婆施个法，看看你是否被妖物附身，如果没有，神婆自然不会冤枉你。” 即便神婆之前失了威信，可大部分的村民，还是相信她的。 顾玉竹在心中冷笑个不停，神婆如果不栽赃陷害，那自己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她跪在地上，神婆神神叨叨地围绕着她转了几圈，手里拿着桃木剑，嘴巴里面还念念有词，时不时还要拿桃木剑故意打她一下，或者是用脚踹她一下。 原本就没有好的脚腕在几次故意攻击之下，越发的疼了。 顾玉竹额头渐渐沁出了冷汗，手握成拳。 该死的神婆，等会儿就要你好看。 忽然，神婆嘴巴里面喷出了一口火。 顾玉竹赶紧躲开，心有余悸。 去他的，差点儿就被烧死了。 这时候人群中这忽然冲出了几个人，居然是宋大山一家子。 “村长，玉竹丫头这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让村民们这么大动干戈的？” 夏春花仗着自己平日里面比较泼辣蛮横，更是直接推开了周围几个村民跑到了顾玉竹的身边，替她解开了绳子。 村民们立刻就不干了，一个个地扯着嗓子大喊：“宋大山家的，你们是不是非要维护这只妖怪？” “你有什么证明玉竹丫头是妖怪，她要是妖怪，我们村子早就遭殃了，还能留得到现在吗？”夏春花朝着地上呸了一声，“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一天天的闲出屁来了，非要找人家的茬儿。” 顾玉竹究竟是不是妖怪，她心里面最清楚。 那村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旁边的神婆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厉声道：“她躲开了我的神火，但凡是被妖怪附身的人，必定不敢直面神火的威力，宋大山家的，你们如果不想害死村子里面的人，现在立刻把她捆起来，只有将她烧死，村子里面才会恢复往日的安宁。” 啪！ 话音才刚刚落下，顾玉竹就一个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嘶，你这张老脸打起来可真痛啊，估计是贴了几块城墙在脸上吧。”顾玉竹甩了甩自己有些发疼的手，又抢过她的桃木剑，直接戳了一张符纸怼到燃烧的红烛上面，等点燃了之后就往神婆的身上贴。 “你竟然说妖怪怕神火，那想必你这个半仙，应该是不怕神火的吧，给我试试？” 神婆刚才脑瓜子都被打得嗡嗡响，等反应过来，那点燃的符纸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顺带点燃了她的衣服。 “啊啊啊啊啊！”神婆两只手不停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声嘶力竭地嚎叫，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救救我，快救救我。” 该死的顾玉竹，居然趁着她没有防备偷袭。 顾玉竹就是拼着一只脚腕儿，锥心刺骨的疼痛也是一脚踹在了她身上：“救救你，不是说只有妖怪才怕这个火吗？难道是你也是妖怪，要显露出原形了？” 周围原本准备几个上前的村民听到这话立刻停止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神婆。 神婆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塞进自己嘴巴里面的那味道了，简直是酸涩无比。 她声嘶力竭地嚎叫：“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我是神婆呀，快救救我……” 村民们看她凄惨的样子，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只能提着几桶水泼在了神婆的身上。 等火灭了，神婆已经是衣不蔽体，裸露出来的苍老的皮肤上全是烧伤的痕迹。 她指着顾玉竹，怨毒道：“妖怪，你一定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一个奶呼呼的软软的声音出现在人群的后面，村民们连忙让开了一条道路。 宋文推着宋成业从后面出来，身边跟着三个小奶包。 大宝手里面捏着一块泥巴，直接朝着神婆脸上砸了过去：“不准你说我娘亲是妖怪，我娘亲才不是妖怪！” 二宝愤恨道：“娘亲就是娘亲，打死你！” 妞妞也是跟着两个哥哥的动作，一边哭，一边朝着神婆扔泥巴。 但地上的泥巴和石头都太少，扔了一会儿就没有了，神婆愤恨地骂道：“他们一大家子都被妖怪给蛊惑了。” 顾玉竹又在后面踹了她一脚。 神婆一个不防，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啊！” 又是一声惨叫。 顾玉竹愤愤骂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才是，成天给这个扣帽子，给那个扣帽子，最不正常的就是你。” 她已经忍这老巫婆忍了很久了。 三个小奶包立刻跑到顾玉竹身边。 “娘亲，你痛不痛？”妞妞替顾玉竹呼呼吹气。 大宝和二宝则是站在顾玉竹的跟前，张开手臂，像是两个小男子汉，保护顾玉竹。 但细看，三个小奶包眼中都带着惶恐。 他们被吓坏了。 顾玉竹心疼地抱了抱他们，“娘没事，看，一点都不痛的，谢谢大宝二宝和妞妞保护娘亲。” 她鼻子微微酸涩。 多可爱的孩子啊，这辈子，她一定要让他们茁壮成长。 第51章 算清这笔账 宋成业眼神微微闪烁着，冷淡道：“村长，按照当朝律法，若是私自动刑，害人性命者，轻则杖三十，罚银五十两，重则砍头，我朝皇上是位圣君，是以从来不觉得法不责众，您仅靠着一家之言，难道要将整个村子里面都陷入水火？”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从来没想到宋成业居然会站出来。 毕竟村子里面的人都知道顾玉竹和宋成业的关系并不好，而正因为这样，大家才能直接把顾玉竹绑过来。 要不然，大家还是忌惮着宋家兄弟两个的那秀才身份的。 看着宋成业那张有些可怖的脸，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如实说：“实在是变化太大了，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出来吗？” 他也是真担心。 “我初次见到她时，她也并不是这么偏执。”宋成业坐在轮椅上，目光清正，“她这些年浑浑噩噩的度日，倒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这句话，让村长有如醍醐灌顶一般。 原来如此。 村长感慨：“到底是我想岔了，你毕竟是她的枕边人，对于她也是最了解的，既然你说没有，那应当是没有了。” 村民们听到村长的这番说辞，都是欲言又止。 “村长，真的不是妖怪啊？”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底气不太足。 如果顾玉竹不是妖怪的话，那么他们的这番所作所为岂不就是太过分了？ 这些村民们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夏春花开口嘲笑道：“现在想醒了，刚才谁叫嚣得最凶，还不赶紧出来给玉竹丫头道歉！” 被她搀扶着的顾玉竹，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她真是打死都没有想到，宋成业居然会亲自跑出来为自己解围。 这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顾玉竹眉宇飞扬，朝着那边的宋成业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宋成业立刻移开了目光。 蠢兮兮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顾玉竹却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好心情，反而傻呵呵的直乐。 围在中间的那几个村民被夏春花这几句话刺的面色有些不好，一个个地不甘甘心地梗着脖子：“你说如果她不是妖怪，那宋六他们家虎子一直昏迷不醒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村子里面还没有出过这等怪事，虎子就是之前接触了她顾玉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顾玉竹拍了拍三个小奶包的头，让他们去宋成业身边。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几个村民。 她心中有些发寒。 这些村民们咬死了这件事，可能是拉不下那个面子。 这种做法，属实是有些恶毒了。 那几个村民被她看得心中有些发毛，又立刻犟着脖子回看。 妖怪，我们可不怕你。 顾玉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抽了一张白色的纸，放进水里面，上面立刻就显出了竹子的影子。 她抬头看着宋成业，唇角挂着一丝笑容：“夫君，这种现象你应该也见过吧？” 宋成业被那一句“夫君”震在了原地。 他深邃四海的眼睛，极为复杂地看了顾玉竹一眼。 这个女人，实在是…… 村民们对于宋成业的这张脸虽然害怕，但现在又忍不住去看。 这张纸难道别有洞天？ 大家伙心里面就跟猫抓似的痒痒。 宋成业手拎着那张纸，淡淡道：“姜黄，用姜黄汁涂抹在这张纸上，痕迹会消失，再用碱水一泡，痕迹自然就会出来。” 他年少轻狂时很喜欢看一些杂记，曾经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这个法子的。 因为只是无心一看，所以连宋文也不知道，可是顾玉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知道？ 宋成业看顾玉竹的眼神越发的深邃了。 顾玉竹被盯得头皮发麻，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她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顾玉竹赶紧挺直了身板，接着他的话说：“神婆是故意提前就准备好了，这一切陷害我，而虎子就是被他给害的，而不是被我给害的。” “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神婆一双凹陷下去的浑浊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顾玉竹，像是无神的鱼目，让人觉得心中发寒。 顾玉竹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冲着神婆咧嘴一笑：“究竟是我胡说，还是你做得马上就会见分晓了。” 她们等会儿再来一一算清楚这笔账。 村民们还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道声音：“找到了，找到了！” 这时，村民们才发现宋六一家三口手里面拿着一包东西跑了过来。 他们震惊地看着宋六。 宋六之前和张秀兰一直在家里面哭，他们以为这两个人是伤心至极，才没有跟过来。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虎子居然好了。 神婆一看见虎子就大声道：“不可能！” 她眼珠子都瞪直了，紧接着他就扭头去看旁边的姜大夫。 姜大夫在看到虎子的那一刻，就直觉心中有些不妙，想偷偷地从人群里面跑走，可是顾玉竹却已经眼尖地捕捉到了她，冲着旁边的宋大山大声说：“大山叔，麻烦你把姜大夫给一起抓起来。” 宋大山丝毫没有迟疑，立刻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一拥而上，将姜大夫给捆了起来。 姜大夫不停地挣扎：“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再不放开我小心我去报官。” 这一番变故，可把村民们给震惊坏了。 这怎么转头之间形势就变了一个方向了？ 宋六将手里面的一包东西全部给扔在地上，转头一拳就砸在了姜大夫的脸上。 “狗东西，你居然敢害我儿子，我今天就打死你。” 姜大夫门牙都被砸断了两颗。 宋六对着姜大夫就是一番拳打脚踢，周围的村民们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把两人给拉开。 “宋六，宋六，你冷静一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长接连着好几声呵斥，才唤醒了宋六的神智，宋六眼睛发红，转头扑通一声就对着村长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村长这件事情您一定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村长皱紧了眉头，直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52章 将计就计 村长无奈道：“宋六，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伙自然能帮就帮。” 宋六是个汉子，但是这会儿竟也红了眼眶，他从地上爬起来，哽咽道：“虎子忽然昏迷不醒，我和他娘实在心急如焚，找了玉竹妹子过来看，才发现虎子居然是中毒了，我们在家里面找到一包药。” 他说着将地上的那包药捡起来递给村长。 “就是这东西。”宋六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玉竹妹子说，如今天气炎热，这包药扔在家里面，味道很容易就散发出来，让身体不好的人陷入昏迷，虎子前些天磕了头，这一段时间一直好好养着，谁知道就中了招，若不是玉竹妹子来得及时，我们家虎子就真是危在旦夕了。” “那为何你们家虎子清醒了，又要装作没有清醒？”有村民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如果一开始虎子就被顾玉竹给救醒了过来，他们又何必专门去请神婆，还要闹这么一出，到头来居然还被反打脸。 宋六这一大家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当然是为了找出凶手。”顾玉竹讽刺地看着神婆，“您记恨我上一次揭穿了您无能的事实，姜大夫又觉得我的存在影响到了他，于是你们两个一合计，姜大夫配药，你就栽赃在我头上，既解决了我，又能重拾你们的威信，还能报复一下宋六他们家，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计策，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神婆错就错在小看了她。 她如果连虎子的那点毒都治不了，也不配被奉为国宝级圣手。 更何况，她这鼻子本来就比旁人的灵敏，那屋子里面如此浓重的药味儿，在进去的那一瞬间就被察觉到了。 “你，你胡说八道！”神婆色厉内荏道，“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你个老虔婆，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想抵赖。”张秀兰将自己手上的那一包东西也扔在地上，指着那些东西，恨不得把这些东西都塞进神婆的嘴巴里面，“这些东西都是从你的屋子里面找出来的，还有姜大夫的屋子里面，你们的药箱，你的佛龛，全部都在这里……” 张秀兰之前手里面还抱了一个箱子，如今箱子一摔坏了，里面便露出了许多泛着恶臭味的尸体。 居然和九娘之前他们家是一模一样的。 村民们一时之间被震惊得久久不能说话。 “这，这是……”村长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是我们趁着他们正好都不在家里面，去他们家中搜出来的赃物，这里面还有前些年村子里面丢了的东西，全部都在神婆和姜大夫的家里。” 太多东西了，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而且那些布，箱子，一看就是神婆和姜大夫家里面的。 神婆现在终于反应过来，死死地瞪着顾玉竹：“你故意设计我？” “我怎么能叫故意设计你呢？”顾玉竹站得有些累了，干脆拖了一根凳子坐下，“你因为我上次说了你几句，就想害死我，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其他的村民再说几句，就再害死别人呢？” 周围议论纷纷。 “其实顾玉竹说得也没错，如果真是这个样子，那么，神婆和姜大夫做的这些事情，未免也太让人害怕了。” “等等，你看那簪子，像不像之前芸娘的簪子？” 周围村民有片刻的寂静。 顾玉竹听了一耳朵，也想起来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云娘是谁。 那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家里面的丈夫被脱去从军，死在了战场上面，公婆因为受不了打击也相继跟着去了，再后来他唯一的儿子和人发生了争执，摔进了河里面淹死了，后来神婆断言，她命里克亲，带煞，如今家人全被她害死了，接下来的就是村民，谁要是敢对她好点，就都会死。 于是芸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宋家村的人还算是和善，没有将她给赶出去，而是让她住在村子最外围的那个破屋子里。 但是芸娘一个女人，又背上了这样的名声，根本就活不下去，于是有一天他们路过那小破屋子时，发现芸娘在里面吊死了。 神婆又说，芸娘用过的，穿过的，带过的，全部都已经沾染了阴煞之气，但凡谁碰一碰就都会死，所以她必须连着这些东西，带着屋子一起全部烧毁，一样不留。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看见了芸娘的簪子。 也就是说，他们都被骗了。 顾玉竹又一脚踹过去：“芸娘克亲是假，你想要她身上的东西是真吧？” 神婆早就已经没了力气，被她踹得躺在了地上，顾玉竹又捡起了那根簪子，一下冲着神婆的眼睛戳了过去。 神婆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双腿发抖，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根簪子堪堪停在了她眼珠子的面前。 一股尿骚味窜进了顾玉竹的鼻子里。 顾玉竹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非常嫌弃地起身，冲着村长说：“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了，村长，您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村长非常沉重地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会亲自把他们两个人送到官府里面去，顾丫头，今天是我老糊涂了，我在这里先向你道歉。” 有了村长带头这些，村民们就算是再不好意思也得摁着头道歉了。 一个个纷纷的冲着顾玉竹说对不起。 顾玉竹顺势给这些人递了一个台阶：“神婆这些年一直在村子里面搅弄风云，也不知道害了多少的人，大家都被瞒了过去，说起来大家也算是受害者，现在把真正的凶手抓出来，我也算是安心了。” 村子里的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玉竹妹子那个什么，深，深什么大义……” “深明大义。” “对对对，没错，就是深明大义，之前误会你了，着实是对不住。” 神婆和姜大夫看着大势已去，两个人面如死灰，像两条落水狗。 顾玉竹感受到这些村民的热情，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她的名声在村子里面应该是彻底地扭转了。 第53章 因为不信任你 宋成业盯着顾玉竹看了几眼，忽然不耐烦地敲敲扶手，对宋文说：“人家心中自有成算，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宋文如梦初醒般的推着他离开了。 原来，顾玉竹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救。 顾玉竹在这时候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兄弟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周围村民们相当的热情，义愤填膺的将姜大夫和神婆一起捆了起来，打算今日现在就去送官。 村长走过来：“玉竹丫头，既然成业那小子为你说话，就不要辜负他。” 顾玉竹笑道：“您放心吧，村长，我已经真的想通了。” 村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带着村民们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眼见着已经没有了自己什么事，顾玉竹干脆牵着三个小奶包和站在不远处伸着脑袋直望的苏子奕一同回家。 小破屋里面气氛有些古怪。 顾玉竹左看右看的，都没有看到宋家兄弟两个人，只好抬手去敲门：“宋文！” 门被人打开。 宋文从里面出来，神色复杂道：“你进去和三哥解释解释吧。” “解释？”顾玉竹一脑袋雾水。 解释什么？ 宋文这时候却已经和她擦肩而过进了厨房。 顾玉竹只能自己一个人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窗户是被关上的，阴沉沉，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相似。 顾玉竹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慢吞吞地蹦到了宋成业跟前：“宋文让我来和你说说，你是有什么疑惑吗？” “出去。”宋承业声音冷冰冰的。 顾玉竹被吼懵了，有些委屈又一肚子怒火：“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今天才是受害者，你该不会是和那个神婆一伙的吧？” 要真是一伙的，那她也绝对不会让宋成业站起来。 宋成业手中久违地攥着了书，可是却没有想象中的心动，反而是看不进去。 他紧闭了一下眼睛，压住了心中的怒火。 今天他失控了。 宋成业冷冷道：“我说了，出去。” 他需要好好地想一下，自己心中这股无名的怒火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玉竹却不甘心，一屁股坐在床上：“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就不出去！” 她觉得宋成业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对自己发火做什么？ 宋文在外面听得一脑门黑线。 按照这两个人这样的解决方式，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开了？ 于是他不耐烦地推开门站在门口，板着脸道：“你是已经提前知道了神婆要陷害你，所以才设了这个计策吧，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宋成业头靠在椅子上面冷冷的歪过头去看宋文。 多嘴！ 宋文也不躲开，和他四目相对。 三哥，既然你问不出来，那我来替你问。 “你说这个呀？”顾玉竹打死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问这个，讪讪一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旁边宋成业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面赤裸裸地写着两个字：虚伪！ 顾玉竹一看见他这副表情就来气，蹭地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告诉你，你自己还不知道原因吗？我死了你应该是巴不得吧，告诉你，你不得转头就告诉那个神婆？” 说到底，宋成业不信任她，她当然也不信任宋成业。 这么尽心尽力地想替宋家两兄弟治好腿，一来是为了三个小奶包，这二来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小命，可不是她大发善心。 从上次被掐了脖子之后，顾玉竹就赤裸裸的了解到，宋成业是真的想让她死。 屋里屋外的三个人都说不出话来，顾玉竹瘸着一条腿蹦跶出去：“你不是想掐死我吗？所以，我不告诉你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留给宋成业一个冷酷的背影。 姑奶奶可是很记仇的，你以为姑奶奶是真忘了掐脖子之仇？ 门口，宋文神情复杂道：“三哥……” “出去。”宋成业第三次说了。 宋文直觉他现在心情可能不那么好，非常识趣地把门给带上离开了。 这一天家里面的气氛很微妙。 宋文一边给宋成业伤口敷药，一边忧愁叹气。 三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呀？如果是真的不在意的话，又何必为这件事情而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成业。 宋成业不耐烦恼说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一直用这双眼睛看着实在是让人心烦。 宋文讨好道：“那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 宋成业瞥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赤裸裸地写着：那就别说。 宋文心里面又跟猫抓似的痒痒，硬着头皮说：“三哥，你和嫂子……” “你确定他是你嫂子？”宋成业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容。 宋文瞬间哑口无言。 “好，好歹怎么说她现在也真的是顾玉竹吧……” 语气到后面渐渐地变得心虚。 宋文最后在宋成业的瞪视之下，还是把那些话给收了回去，心里哀呼连天。 他三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而这时候，门口却伸出了三个圆润的小脑袋，脆生生地喊：“爹爹，四叔。” 宋文一看到三个小奶包，眼睛都亮了。 来的可真是及时！ 他赶紧把三个小奶包叫进来：“快点进来，你们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大宝，二宝和妞妞，眼巴巴地跑到宋成业的面前，用几双黑葡萄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宋成业对待几个孩子还是有耐心的，疑惑地和他们面面相觑：有事？ 妞妞最勇，直接说：“爹爹你今天是不是和娘亲吵架了？” “你还让娘亲心情变得不好了。”大宝在后面补充。 “你最好去给娘亲道歉。”二宝脸色臭臭的。 宋成业听得一阵头痛。 让他，去给那个女人道歉？ “谁让你们这么说的，你们娘亲说他生气了？”宋成业眼神闪烁。 顾玉竹这一招算盘打的倒是真好。 大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娘亲没有告诉我们，她生气了，可是我们就是发现，娘亲今天不开心。” “爹爹，既然你让娘亲不开心了，那就应该重新把娘亲给哄好。” 三个小奶包谴责地看着他，眼里写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第54章 道歉 宋成业脑仁又开始疼了。 他在心中暗示自己，这是自己亲生的，亲生的，才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是你们四叔做的，” 宋文瞪大了眼睛。 三哥，就算你是我三哥，就算我很尊敬你，可你也不能把这口黑锅甩到我头上吧？ 二宝抱着自己的手臂，脸色臭臭的说：“爹爹，你不要在这里撒谎，这个屋子里面，除了你，还会有谁让娘亲不开心的？” 小家伙早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宋成业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来找自己寻仇的，脑仁一突一突地疼。 又看到另外两只不约而同地点头。 几双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宋成业想把这三只直接给扔出去。 宋文在旁边忍着笑意压低了声音说：“三哥，其实大宝和二宝他们说的都没错，而且你之前不是还劝我要一直忍耐吗？你今天怎么就忍不住脾气了？” 宋成业凉悠悠的看他：就你话多。 宋文肩膀都开始抖了。 他在心里面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打死都不会想到三哥居然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在三小一大的不停炮轰之下，宋成业最后只能缴械投降，找顾玉竹好好的说道说道今天这件事情。 屋子里面，顾玉竹才泡好药浴，打开屋子拎着一桶水，正准备往外倾倒，结果一出来就怼上了宋成业，当即手一抖，提着的水哐当一声全部落在地上，还有一些溅在宋成业的身上。 一阵无言。 反应过来的顾玉竹一蹦八尺高，赶紧为自己开脱：“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忽然出现在这里，跟个索命厉鬼似的才把我吓到！” 在隔壁屋子打开窗户偷偷看的宋文，听到这声音一巴掌捂在自己脸上。 牙疼！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该不会两人又要吵起来吧？ 怎么一个个的总是掉链子？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拿下自己脑袋上的一株药材，嫌弃道：“你是准备把自己腌进味儿了，好过年杀？” 宋文绝望地关上了窗户。 好了，他大概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顾玉竹会如何得暴跳如雷，又会怎样和三哥吵起来。 他刚才怎么就失心疯了去劝三哥道歉呢？这两个人这一辈子可能都凑不到一起。 顾玉竹确实生气，叭叭道：“你懂个球，我这是泡药浴，我这是在减肥！” 她把水从沟槽里面倒了出，扭回来看到宋成业还在那里，心中又升起了狐疑：“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不会吧？ 宋成业板着一张脸道：“我居然答应了你握手言和，就自然不会再对你动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你不是君子啊。”顾玉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在原著中，一开始的时候宋成业确实是一个君子，可那后来不是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了吗？ 所以才会沦落到那种下场。 宋成业脸色变得漆黑无比。 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找顾玉竹，找虐吗？ 他真是失心疯了。 顾玉竹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对着宋成业讨好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有点儿觉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顺便还抬手扭了一把，自己圆乎乎的脸颊。 嘶！真痛啊。 看起来不是做梦。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听到旁边的宋成业冷笑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宋成业就自己摇着轮椅艰难地往屋子里面挪。 顾玉竹终于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讨好地跑过去推着他的轮椅：“这轮椅不好自己挪动，我还是推你进去吧。” “放开。” “不放，你现在可是病人。”顾玉竹脸上挂着笑容，并没有因为他的冷眼以对而生气。 她现在心里面可美滋滋了。 原本以为宋成业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现在看起来顶多是个冰块，只要她捂的时间够久，温度够高，就不信他化不了。 诶呀，那抱大腿岂不是指日可待？ 宋成业歪头看了他一眼她脸上傻乎乎的笑容，非常嫌弃。 蠢！ 两人推开屋子，里面一大三小眼巴巴地看过来，妞妞直接蹦着跳过来：“爹爹是不是已经道歉了？” 宋成业面无表情不说话。 顾玉竹终于明白宋成业为什么忽然会来找自己了，原来是受到了三小只的逼迫呀。 但是这依旧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她偷偷地笑了笑，看到旁边的宋成业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才勉为其难地出来替他解围：“没错，爹爹已经道歉了，好了，咱们赶紧回去休息吧，不要打扰爹爹。” 三个小奶包这一下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跑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妞妞又踮着脚尖去亲了宋成业的脸颊一下，学着顾玉竹之前对她的语气：“爹爹这一次真棒。” 旁边的大宝也跑过来，在宋成业的脸上亲了一口。 宋成业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在之前的时候，三个孩子因为他脸上的这些疤痕，并不怎么亲近他。 作为父亲，他的心里面当然不好受。 而现在，在这个女人发生改变之后，三个孩子也改变了。 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神色却柔和了许多。 但是现在似乎还有一小只。 宋成业看着二宝别扭地走到自己跟前，和他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的眼睛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现在互相面无表情，还真有那么几分滑稽。 忽然，二宝伸出手，踮起脚尖在宋成业脑袋上摸了摸，老气横秋道：“爹爹这次做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噗！”顾玉竹一个没绷住就直接笑了。 这到底谁是父亲，谁是儿子呀？ 二宝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宋成业心里面的期待一下子被打破，脸色一黑，只有后悔。 他看这臭小子是皮痒了。 二宝察觉到了危险，赶紧跑到了顾玉竹的身后，警惕地盯着他。 爹爹又犯病了。 顾玉竹现在一点都不怕，宋成业那双眼睛里面射出来的死亡视线，还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二宝比较别扭，能摸摸你就不错了，我先带着他们回去睡觉了。” 兔子急了也还咬人，更何况这是一只潜在的老虎，顾玉竹知道见好就收，赶紧抱着三个孩子溜了。 第55章 回婆家 翌日，天色很好，顾玉竹的心情也不错。 她将自己挑出来的那四匹绸缎放进了温水里面，在自己的空间里面拿了几瓶化学试剂调配了一下，倒在不同的盆子里，再把几匹绸缎分门别类地泡着。 苏子奕在旁边打下手，看到这种手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玉竹姐，这是要重新给这些绸缎染色吗？” 这种手段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真神奇。 “没错。”顾玉竹如实道，“这些绸缎的颜色太暗沉了，所以我打算换一下。” 正这样说着，外面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的人应该很不耐烦，苏子奕的手还是干净的，赶紧跑过去开门。 才刚刚打开，他就被人给推了一把。 “怎么开门这么慢，一家人光天化日地在屋子里面做什么？”进来的那人一边说一边嫌弃，手里捏着帕子，捂在自己鼻尖，“宋成业呢？” 顾玉竹这会已经洗干净的手冷冷地看着来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天和她见过一面的宋婉儿。 记忆里的宋家人基本上都是奇葩，尤其是这个宋婉儿。 原主嫁过来的时候还是带了不少的嫁妆的，发簪，玉镯，全都被这个宋婉儿给抢了过去，原主后来形式作风那么极端，其实和这一大家子人也脱不了关系。 顾玉竹冷冷问：“找他干什么？” 宋婉儿惊讶地看着他一眼，忽然凑近，不敢置信道：“你怎么忽然之间就变瘦了，这皮肤还变得这么好。” 她居然伸手就要过来掐顾玉竹的脸颊。 宋婉儿眼中还闪过一丝嫉妒和羡慕之色。 就算娘对她很好，城里小姐们有的那些雪花膏，胭脂水粉，她都有，可她皮肤依旧是粗糙的。 但顾玉竹这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这皮肤若是自己的该多好？ 宋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故意用指甲对准了顾玉竹的脸。 既然不是自己的，毁掉也不错。 顾玉竹一巴掌扇在她手上，直接把她的手给打掉了：“关你什么事情，说话就说话，别在这里动手动脚的，否则我不客气。” 这一巴掌她带上了这几天修炼的内力，宋婉儿手瞬间就被打肿了。 “啊！”宋婉儿惨叫一声，眼中很快就浮起了一层雾气。 她捂着自己的手，恶狠狠地瞪着顾玉竹：“你居然敢打我？” 顾玉竹从旁边扯了一根，不过小手指粗的小棍，冷笑道：“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的，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抽你。” 手上现在还传来阵阵的疼痛，宋婉儿确实是有些怕了，赶紧后退扯着嗓子大喊：“宋成业，宋成业，你是个死人啊，你媳妇儿欺负你妹妹，你都不来管一管的吗？” 她气得眼泪一直往下掉。 等到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告诉娘宋成业和顾玉竹的恶行。 屋子里面，正在看书的宋文推着宋成业出来，厌恶地瞪着宋婉儿：“嫂子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没大没小，打你当然是应该的。” 宋婉儿一噎，在看到宋成业那张脸时，又惊呼一声：“啊！你这个怪物怎么出来的时候不把脸给遮上！” 顾玉竹这会儿脑仁还真是一抽一抽的疼，这送老婆子教出来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鬼？ 她手腕一转，手上的小棍子直接抽在了宋婉儿的嘴巴上面，“你要是来这里找茬的，就赶紧给我滚，再敢说一句我就打烂你的嘴巴。” 宋婉儿又尖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嘴巴，赶紧躲开：“顾玉竹，你居然敢打我，我要让大哥和娘好好的收拾你。” “那在此之前，我可能得先把你收拾一顿了。”顾玉竹手里面的棍子灵巧地转动着，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她的嘴巴上，手背上。 苏子奕和三个小奶包站在旁边，张大嘴巴瞪着这一幕。 哇，好像赶鸭子哦。 宋婉儿被顾玉竹打得抱头鼠窜，最后不得已站到了门边，哭哭啼啼地撂下一句：“娘现在生病了，你要是有一点孝心的话，就赶紧回去看看！” 说完之后，宋婉儿就泪流满面地跑了。 顾玉竹，你给我等着。 顾玉竹听到宋老太婆病了，这个消息，眉稍往上一挑，再把小棍子一扔，“宋成业，回去吗？” 宋家那边的一大家子可上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如今眼巴巴地喊他们回去，怕是想要从他们身上薅点什么好处。 “回去。”宋成业脸上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她竟然都不嫌我晦气了，当然是要回去。” “哦，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顾玉竹做了决定。 宋文和宋成业齐刷刷地扭过头。 “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顾玉竹无奈的一摊手，“你说你们两个，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用嘴巴笨，当然是要我过去，免得你们受欺负咯，就看在昨天你给我道歉的份上。” 宋成业冷着一张脸转过头。 谁稀罕。 为了避免宋老太婆在外面说三道四的，顾玉竹特地捡了一条已经死了的蛇给拎着，顺便再提了十个再买的鸡蛋和一包红糖。 这几天，她虽然没有上山，但是人在家中坐，猎物倒是没有少过，总有蠢兔子会撞上来撞死，或者是有蛇从她面前溜过，直接就给她抓来炖汤了。 想起上次宋老太的所作所为，顾玉竹蹲在三个小奶包的面前，语重心长地叮嘱，让他们好好地跟着苏子奕，不要乱跑。 等准备妥当了，他们三个人才选了一条大路往老宋家走。 一路上还碰到了几个村民，这些村民热切地和顾玉竹打着招呼：“玉竹妹子，这是又要去哪里？” 顾玉竹就乐呵呵地说：“这不是我娘病了么，婉儿那丫头还特意我来给我们说了，我们想着家里面虽然没有钱，可好歹怎么说也是要去看看的，就干脆提了一点儿娘过来，希望娘不会嫌弃。” 她像是无心之言，可这些村民们却听进去了。 大家都知道宋老婆子是个什么人，现在会喊他们过去，估计是那天听到风声说顾玉竹是坐着马车回来的。 几个村民暗中不屑地摇头。 宋老婆子那点儿心思，村子里，就算是个三岁小儿也知道。 第56章 就是让你痛 宋家。 宋婉儿一看，见远远的几个身影，就赶紧跑到屋子里面：“娘，人来了。” 原本已经能够勉强下床走路的宋老太立刻躺在床上呻吟叫唤。 顾玉竹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看来宋老太确实是病了，不过病成什么样子就难说了。 宋大成看见他们来了，耷拉着眼皮：“既然来了，那就进去看看你们的娘吧。” 顾玉竹和宋文齐心协力抬着轮椅，跨过了门槛，才推着轮椅进了屋子。 躺在床上的宋老太故意问：“谁来了呀？怎么吵吵闹闹的？” 宋婉儿阴阳怪气的：“娘，那个扫把星和四哥回来了，娘都病了这么久了，原本是在一个村子里面的，他们又不是没听到风声，非要我千呼万唤才能回来看娘一趟，娘这真是生了几个白眼狼。” 赵春花也跟着附和：“就是，就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就只有一个儿子呢。” “小妹和嫂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顾玉竹装作好脾气的笑了笑，“之前娘把我们赶出家门的时候，可是说我们会带来晦气的，这娘本来就病了，万一我们要是再把晦气给带进了家门，那娘岂不是就被我们给害死了？” “你敢诅咒我娘！”宋婉儿尖声道。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小妹你怎么就接受不了呢？”顾玉竹缓缓蹙起眉头，脸上写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几个大字。 宋婉儿被气得胸膛起起伏伏，恨恨地瞪了顾玉竹一眼。 小贱蹄子，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宋大成从屋子外面走了进来，坐在椅子上，抖落了自己烟杆上的灰，继续抽了一口：“你们娘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看见了，大夫说了看病要用不少的银子，家里面为了给她看病，已经没什么银子了，你们如果还想让你们的娘治好的话，这银子的事情，我们说说吧。” 顾玉竹听到这话，毫不意外。 果然，这一大家子就是冲着钱来的。 宋文却觉得有些寒心。 他和三哥被赶出家门的这些年，家里面怕他们回去要钱，看见他们都是绕道走的，当年大宝生了一场恶病，他实在是没法子，跪在家门口求娘借点钱给他，宋老太也不曾出来看一眼，还是旁边的邻居看不下去了，给了他几十个铜板。 如今，他们又是怎么有脸来要这银子的？ 宋成业冷冷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唇角掀起一丝讽刺的笑容：“爹，你就不怕这钱拿了，把我身上的晦气过到了家里面来？” 宋大成听见这话心头一梗。 心道果然是个白眼狼，当初不就是找了这个借口将他赶出家门了，现在还记恨上自己了？ 宋婉儿在旁边不耐烦的道：“你们是不是就是不想给钱，听说你们在镇上赚了不少的银子，现在拿出一点银子给娘看病都不愿意了吗？” 宋家的大门口是敞开的，她声音又大，早就已经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这村子里面的女人最是喜欢听八卦，但凡有点什么事情都能扒着墙头听，现在宋家的门口站着几个女人，一个个的手里面拿着一捧瓜子看戏。 有人小声嘀咕着：“送老太婆，这真是不行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说得也是有道理，就算断了亲，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该他出的银子可不能少。” 宋成业手搭在椅子边，浑身溢出一股杀气。 宋家这些粗心的人没有发现，倒是顾玉竹发现了，抬手压在宋成业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宋家的这些人可真是不怕死啊。 宋成业眼中的杀气一下子就溃散了。 他偏头，顾玉竹还冲着他狡黠地眨眨眼睛。 宋成业好整以暇地坐着。 你上！ 顾玉竹从身上拿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十分无奈：“爹，我身上是真没银子了，不过我这一手医术都还是可以的，您找其他的大夫又何必呢，找我就行了，我给你娘针灸一下，保证让娘现在就能生龙活虎。” 顾玉竹一个肩膀就挤开了，宋婉儿坐到床边还不等大家伙反应过来，手指夹着三根银针刷刷地就扎了下去。 “啊！” 屋子里忽然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外面嗑瓜子的几个女人吓得手一抖，立刻冲进了院子里：“这是怎么了？” 宋老太痛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指着顾玉竹的鼻子就怒骂：“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居然敢拿针扎老娘，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她现在也顾不得装病了，随手抄着墙角的扫把，就冲着顾玉竹脑袋打过去。 顾玉竹当然不可能站着让她打，嗖地一下就跑出了房门，宋老太身姿矫捷地追在她屁股后面。 她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小贱蹄子。 顾玉竹看见院子里面站着的几个婶子时，眼睛一亮冲着她们求救：“几位婶子，快救救我，” 几个婶子直觉有好戏看了，一个个的抬手拦住宋老太：“我说宋老太婆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刚才不是还病了吗？怎么现在……” 那婶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宋老太身上扎着的三根银针。 “病？老娘就是有病也要打死这个小贱蹄子，他居然敢拿针扎我。”宋老太推开那婶子，“你给老娘让开，要不然老娘连你一起打。” 顾玉竹在后面委屈巴巴的瘪着嘴：“娘，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医术不错，你说你要找我拿银子，可是我当初的嫁妆被你搜刮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也都拿去给成业治腿了，如今我就只剩下这一身医术还是不错的，我只想给你看看腿。” “这扎针嘛，哪有不痛的，你瞧瞧你，这不就好了吗？”顾玉竹故意从那婶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在各位选择看不见的地方，冲着宋老太笑了笑。 痛吧！早知道你在装病，我就是故意挑的几个扎起来特别疼的穴道让你感受一下的。 宋老太看到这个笑容，当时就火冒三丈，伸着扫把头，开始无差别攻击：“小贱蹄子，我今天非要撕烂你这张嘴，打断你的手！” 她看见了，她看见那个笑容了，这个小贱蹄子绝对是故意的。 第57章 怎么还没进棺材 “婶子，救命啊！” 顾玉竹绕在几个婶子背后走。 这几个婶子不慎之中也挨了几扫把，有些抱头赶紧躲开，有些却有些生气，反手就去抢扫把，顿时，整个院子里面都乱作一团。 宋老太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推了一把，一屁股倒在簸箕里面，里面的豆子稀里哗啦地落下来，洒了一地。 晒得干硬圆滑的豆子踩上去根本站不稳，宋老太整个人又往前溜了几步，栽到了旁边的鸡圈里面。 “啊！” 宋婉儿和赵春花两个人赶紧扑了出来，看到栽在鸡圈里面的宋老太傻眼了。 “娘，您没事吧？” 宋老太双手撑着地面破口大骂：“还在那里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老娘给扶起来。” 宋婉儿看到宋老太满身裹着鸡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着自己的鼻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她推了一把旁边的赵春花，命令道：“嫂子，还不赶紧把娘给扶起来。” 赵春花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这小贱蹄子就知道使唤自己，她怎么不自己去扶呢。 “婉儿，你看我这下手一直是没轻没重的，要不然还是你把娘给扶起来吧，要说娘之前还是最疼你，你就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啊。”赵春花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 “嫂子，我没那么大的力气。” “可是我力气太大了，我怕把娘给伤着了。” 两个人互相推诿了半天，也没有见着谁动弹。 宋大成和宋老大这时候也出来了，宋大成看着两个人你推我推，而宋老太还在鸡圈里面趴着，怒吼一声：“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把你们俩给扶起来！” 这，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啊！ 宋婉儿和赵春花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宋老太给扶了起来，身上还是不慎沾了鸡屎。 宋老大颤颤巍巍地指着顾玉竹，哭天抢地：“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黑心肝的女人啊，用针扎她的老娘就算了，还把老娘给推到了鸡圈里面，我不活了，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我说宋老太婆，你最好讲点理，推你进鸡圈的是老娘可不是玉竹丫头。”旁边的婶子看不下去了，插着腰恶狠狠道，“你拿扫把打老娘，还不允许老娘推你了，还有你这样子……” “老娘看你倒是挺生龙活虎的，不是说你病得快要死了吗？你怎么现在还没进棺材啊？”那婶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宋老太，“玉竹丫头给你扎了三针就好了，你怎么说也应该感谢她才是。” 顾玉竹在后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偷偷给这婶子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得实在是高啊。 宋老太婆这会儿估计是哑口无言了吧。 宋老太确实被堵的心里面憋屈得慌，开始撒泼：“你们这都是联合起来要欺负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娘，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家才甘心？”一道声音冷冷的出现在宋老太的后面。 宋老太只觉得浑身一僵，哭腔定格在脸上，表情分外的滑稽。 宋成业被宋文给推了出来，冷冷道：“玉竹确实赚了几两银子，你若是想要，我便让她给你。” 宋老太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虚，居然不敢去看宋成业的那张脸。 顾玉竹明白了宋成业的意思，从自己身上拿出了几两碎银子，递给了宋老太，哽咽道：“那马车，是我救了一个老人，他们家又看我脚崴了，才把我送了回来，至于这个，是上次给宋多金看病时留下的一点银子，娘，我把这银子给您。” 她刚才借着大家伙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往自己眼角抹了两滴风油精，现在辣的眼睛泪汪汪，红彤彤的。 这银子递过来的那一刻，宋婉儿就立刻伸手抢了过去，还有些不太满意：“怎么就这么点银子？”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做法已经惹了众怒。 几位婶子眼睛冒火地瞪着她：“宋婉儿，你怎么好意思。” 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两兄弟不容易，一个瘫痪在床，一个又是跛脚，瞎眼农活是做不了了，在镇上也找不了什么工，如今好不容易看着顾玉竹赚了几两银子，就这么被这吸血虫一家给抢走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路里逼呀。 顾玉竹凄惨地笑了笑：“各位婶子也不用替我们说话了，既然娘想要，我们做后辈的，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给，只希望以后娘来家中的时候，不要对三个孩子发脾气。” 宋老太傻眼了：“你在这里血口喷人！” 可看到周围这些婆娘们谴责的眼神，她一个怒急攻心，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冲着顾玉竹打了过去。 顾玉竹看见了，但没有躲开，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棍子砰的一声。 棍子正好打在她脑袋上，她眼睛一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还好一直在她身边的宋成业伸手将她一拉，抱进了怀中。 “玉竹丫头！” “嫂子！” 周围发出了几声惊呼，旁边那婶子更是气得怒骂：“宋老太婆，我看你就是失心疯了，我现在就去找村长。” 宋老太懵了。 她，她怎么就晕了呢？ 宋大成也慌了：“等等，这就是个家务事而已。” “这都要闹出人命了，还是家务事吗？”那婶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往外面走。 宋成业双眼翻滚着乌云，冷冷地看着宋老太：“娘，这一下子你满意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一时生气……”宋老太慌慌张张地将自己身上的三根银针拔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顾玉竹扑过去，“她一定是在装晕，我才不相信，她肯定是在害我。” 宋成业抬手拦住了她，几根银针，就顺势扎在了他的手背上。 “三哥！”宋文一把推开了宋老太，终于忍不住那滔天的怒火，“你到底还想害我们到什么时候，三嫂已经被你打晕了，你现在是想连三哥一起打晕吗？” “宋文，我们走。”宋成业冷冷道。 宋文站在旁边双手紧握成拳，有些不甘心：“三哥……” 三嫂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们还要受这窝囊气吗？ 第58章 就是故意的 宋成业将几根银针拔下来，冷冷道：“走！” 宋文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后牙槽，转身推着轮椅，离开了宋家，憋闷道：“三哥，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这一次要是再忍下去的话，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 这一家人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当初已经体验得够透彻了。 可是宋成业一直没有说话。 宋文紧皱着眉头，嘴巴叭叭个不停：“就算你一直不喜欢三嫂，可是你也不能否认，这段时间三嫂为我们改变了很多，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欺负吧？” “她今天可是因为你才被打的。” “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宋文一路都不停歇的，一直到了家门口，宋成业才凉悠悠的看了他一眼：“现在该起来了吧？” 宋文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起来，他不就站在这里吗？ 窝在宋成业怀中的顾玉竹一个挺腰，就从他怀中蹦跶了下来，站在门口捂着自己的脑门，龇牙咧嘴：“这老太婆下手可真狠，我脑袋上是不是被打出一个包来了？” 好痛啊。 宋成业冷着个脸：“你自己非要挨连一棍子，现在又怪她下手重了？” 宋文左看右看，目瞪口呆：“三嫂，你没有晕？” “我要是不装晕的话，那老太婆还有很多话可说呢。”顾玉竹危险地眯起眼睛，“现在，受害者，可是我们。” 这一棍子挨的不亏。 她要宋老太婆怎么拿走的银子，就怎么吐出来。 宋成业却不满意的皱着眉头：“脑门红了。” “那怎么办。”顾玉竹有些惆怅，不太敢推开门。 等会儿要是让三个小奶包看见了，估计又得心疼了。 “自己解释。”宋成业这会儿已经伸手推开了屋子。 果不其然，三个小奶包立刻就冲了出来。 “娘，小叔，爹爹！” 三个小奶包打招呼还是有分先后的，宋成业脸色一黑。 但是他的这三个孩子并没有分给他任何一个眼神，而是径直扑到了顾玉竹怀中。 “娘亲，你的额头怎么了？” “刚才不小心给撞了一下。”顾玉竹面不改色地扯谎。 好在三个小奶包对她的话还是非常信任的，对此并没有提出质疑，而是捂着她的脑袋呼呼。 等几个人进了院子，送宋成业冷飕飕地出言提醒：“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面一点。” 顾玉竹眼珠子一转，小跑到了屋子里面去躺着。 三个小奶包就趴在床边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顾玉竹俯身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 大宝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娘，妞妞最会哭了，让她哭一个。” 两个哥哥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妞妞。 妞妞看看两个哥哥，又看看自家娘亲，小嘴一瘪，眼圈一红，就哭了出来：“娘~” 顾玉竹这一次敢肯定妞妞绝对没有任何的伤心的情绪。 小丫头这打小就是个演技帝呀。 三只小奶包在屋子里面酝酿了一会情绪，顾玉竹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宋文，成业，在家吗？开个门！” 宋文把门一打开，就看见村长，还有刚才为他们说话的那个婶子过来了。 村长将钱递给了他们：“大家伙都知道，你们兄弟两个不宽裕，这钱你们自己收着，玉竹那丫头怎么样了？” “刚刚醒过来，脑袋还有些痛，在床上躺着。”宋文板着脸道。 村长听到里面小孩子抽抽噎噎的声音，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大家子人也真是的，我已经和你爹谈过话了，当初你们写的是断亲书，每个月给八个铜板就行，其余的，一律不管。” 宋成业哂笑。 有些事情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村长脸色有些尴尬，道：“如今族里也已经训斥过你爹和你娘了。” 宋成业伸手接过那几两银子：“我的要求并不多，只希望他们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村长一听就觉得心酸。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 宋文却发出了一道灵魂质疑：“叔，我有时候真怀疑，我和三哥，究竟是不是爹娘亲生的。” 他本是一句无心之言，可是却让村长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你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你当然是你爹和你娘亲生的。” 他说完这句匆匆找了一个理由就离开了。 宋成业看着他这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村长这样子有些古怪。 屋子里面，听到院子门重新合上了，顾玉竹才下床探头探脑的道：“走了？” “嗯。”宋成业目光掠过她那红彤彤的脑门儿，吐出一个字，“蠢。” 宋文也帮腔道：“就是，嫂子，几两银子，换一顿打，不值。” 顾玉竹哼哼道：“你懂什么，今天我是挨了她一顿打，以后，她要是再来敢说我麻烦，咱们就走着瞧了，对了，你去外面宣传一下。” 顾玉竹凑在他身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宋文眼神惊疑不定。 如果非要顾玉竹翻译的话，她觉得这家伙大概在腹诽自己怎么一肚子坏水。 顾玉竹被打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宋老太在村子里面的名声坏到了一个新高度。 宋六和宋大山一家子还专门拎着东西上门前来看望，夏春花和张秀兰两个人围着顾玉竹关怀地问：“你这脑袋没事儿吧？该不会打傻了吧？” “那宋老婆子，就是个黑心肝的。” “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偶尔脑袋会痛一痛。”顾玉竹故意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神情抑郁。 “那你还是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千万别做重活儿。” “我明白了。”顾玉竹鼻尖动了动，在两个人身上闻到一股浅浅的槐花的味道，“春花婶子，你家中是有槐花？” “我，我家中哪儿有槐花，你不是去看过了吗？”夏春花担忧道，“完了，你这脑袋该不会是打坏了吧？” 抬手就摸了摸顾玉竹的额头。 “嘶——”顾玉竹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被打了，那会儿倒是不觉得有多痛，现在反应过来碰一碰就是真痛。 夏春花连忙收回了手。 完了，真打坏了。 第59章 择日不如撞日 顾玉竹冲着她笑笑：“我就是闻到您身上有槐花的味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今个儿早上回了一趟娘家，可能是衣服上沾染上了吧，别说，你这鼻子还真挺灵的。”夏春花把鼻子凑近了闻，才闻到自己身上特别浅淡的槐花味。 她自己都没有闻到，顾玉竹却已经闻到了，这丫头的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我想收集一些槐花，不知道婶子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我给婶子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可行？”顾玉竹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价格。 “这么高？”夏春花和张秀兰都被她的这大手笔给吓了一跳。 村子里面也有槐花树，可是这些花基本上是等到花期到了，落在地上，碾作泥土，都没有人去采摘。 乡下人，哪来的那么多闲情雅兴。 “你这孩子该不会是真的把脑袋给打坏了吧？”夏春花非常担忧地伸出手，碰了碰顾玉竹的额头。 怎么净说胡话呢？ 顾玉竹忍俊不禁：“婶子，我也想清楚了，我们家没有田地，就算有田地也没办法去种，家中甚至几两银子，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正巧我手上有些赚钱的法子，所以想试试。” 她说着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这村子里面肯相信我的，也就只有婶子您和秀兰姐了，您就帮我这个忙吧。” 夏春花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心里面都忍不住软了。 这孩子自打瘦下来后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被顾玉竹弄得没法子，只好虎着脸道：“那行，我就给你收过来，你可得答应我千万不能乱来。” “您放心吧，肯定不会的。”顾玉竹小鸡啄米的点头，就差没举天发誓了。 夏春花和张秀兰在这里待了没有一会儿就走了，顾玉竹则开始沉思。 如今她想大规模地染布，那就不能仅仅靠着家里面这个木盆了，精炼罐，染色缸，这些东西都必须准备好。 这些在镇上倒是都可以买到。 但这绝对又是一大笔支出，而且家里面并不够大。 顾玉竹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银子啊~ 对了，她怎么忘记了自己还有一株人参没有卖！ 顾玉竹一拍自己的额头，这两天忙都忙忘了这件事情。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镇上把人参卖了，凑一笔银子出来。 顾玉竹一激动就从床上蹦跶了起来，但由于没有照顾到自己的脚，扑通一声就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 正巧这时宋成业推开了门。 顾玉竹抬起脑袋面无表情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摔倒吗？ 宋成业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清楚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居然勾了勾唇，“行此大礼，受不起。” 顾玉竹只感觉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整个人就像是托马斯小火车呜呜呜，她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站起来。 “谁给你行礼了，不要在这里自作多情。”她愤愤地咬着自己的唇瓣。 这家伙刚才那表情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顾玉竹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了。 宋成业喉咙里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容，居然就这样出去了。 他居然就这样出去了！ 顾玉竹宛如一拳砸在了棉花上面，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憋屈感，让她极为的恼火。 宋成业的这双腿其实已经可以慢慢地走路了，顾玉竹去找村子里面的木匠，打了两个拐棍，让他缓慢的试着自己行走。 走路的那一天，一家人都在院子里面看着，宋成业撑着拐杖，支撑着自己，居然真的慢慢地走动了。 一步，两步…… 顾玉竹和宋文眼眶都有些湿润。 不容易，实在是不容易。 “太好了，接下来你就可以慢慢地练习了，反正还有几个月就要乡试，指不定那个时候你就可以上场了。”顾玉竹已经开始期盼着美好的未来。 到时候，宋成业对她没有了仇恨，她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未来简直美滋滋啊。 “你想让我也去相识？”宋成业神色古怪道。 顾玉竹没有发现他脸上表情的不对，反而理所应当的点头：“你有这么好的学识不去相识，那岂不是可惜了。” 更何况按照原著里面所说的是，宋成业一直在私底下学习，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而且现在你的腿好了，我就可以给你治疗你的脸了，还有小文的腿和眼睛，我都可以给你们治好，届时你们不仅仅可以乡试考举人，还可以考进士或者是殿试。”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当官几乎是最好的出路。 她没有道理阻止他们。 “你能治疗？”宋成业意味不明的问。 顾玉竹心想这就瞧不起人了，“我当然能治，今天就可以。” 她说着其实就已经动了这个心思。 拥有着雷厉风行性格的她，向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目光落在了宋文的身上。 宋文觉得一阵后背发麻，现在倒不是不信任顾玉竹，只是觉得有些古怪，好像自己被当成了什么实验品一样。 顾玉竹笑眯眯地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就从你的眼睛开始吧，眼睛先治疗，到时候也有一个恢复期，和我进来。” 宋文脸上神情一片空白。 不是，你都不要做一下什么准备的吗？比如说买一点药材？ 可是顾玉竹都已经进屋子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三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顾玉竹进了屋子。 一进去，顾玉竹就亮出了她的几根银针。 这是最近顾玉竹新发现的一种可以让人麻醉的手段。 将这些银针泡在强效麻药中要用的时候取出来，扎进几个特殊的穴道里面，不出一会儿，保证人就被麻晕了。 等到宋文一晕，顾玉竹就带着人进了空间。 她在助手小白的指引一下从实验室里面的培养皿中取出了一只眼睛，却又迟疑了，“你确定是这颗眼睛吗？” “我确定是这一颗眼珠子没有错，宿主，这一颗眼睛对他来说是最适合也是最好的一颗。”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换了一个萌萌哒的小奶音，非常肯定。 第60章 做饭的男子最好 “可是不会被当成妖怪吧？”顾玉竹不淡定地看着自己手里面拿着的这颗眼珠子。 圆溜溜的眼珠子漆黑深邃，像是上好的黑曜石。 她上辈子用尽了最先进的手段，培养出来的一批克隆眼珠，有一些出现的异变，当然是往好的方向，比如说能够看得更远，更清楚，看的范围也更广，甚至已经超过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原本是想用来给军中的军人们做手术的，可是还没有用上，就死了。 问题是，这是古代呀。 古代的人能接受的东西肯定比现代的人要少。 小白奶声奶气地吐槽：“我觉得你在给上次那个人治好了腿之后，他就应该已经把你当成了妖怪。” “你懂什么。”顾玉竹反驳，“在原著中，他这条腿本来就是可以站起来的。” “可是就算能站起来，他的恢复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迅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小白言辞清楚。 顾玉竹一时间被它反驳得哑口无言，只能郁闷地说：“你什么时候从一个机械助手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呀。 虽然知道空间出品的小助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可是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我是这个空间里面配备的高智能ai小助手，在我们的那个位面，高智能ai和人拥有同等的权利，感情，智商等等。”小白给出了最常理，也最合规的解释。 顾玉竹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同时对他们的那个高等位面有些好奇。 “你们那个高等位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难道我穿越到这里也是你们造成的吗？” “你只是碰到了时空乱流而已。”小白给了一个简单地回答，就已经回到了手术台的边上，催促顾玉竹，“快点准备手术吧，还有他的脚腕需要恢复。” 顾玉竹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自己居然还没有一个人工智能用心，赶紧跑过去将宋文原本受伤的眼珠取了下来，安装上了新的眼珠。 紧接着又重新将他的脚腕儿矫正。 脚腕上的手术要比较好做一些，真正难做的是眼睛的手术。 不同于近视手术，将整个眼睛都换下来，这个手术就算在她当初的时代，能很好完成这个手术的，一个巴掌也能数得过来。 好在她是里面的佼佼者。 两场手术下来，顾玉竹往宋文的眼睛上贴了一块纱布遮光，才将人给转移出去，而这时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余力。 “看来这身体正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啊。”顾玉竹感叹道。 按照这种速度，回到上辈子一天六台手术估计都不成问题。 外面已经渐渐地有了饭菜的香味，顾玉竹饥肠辘辘地推开门，“吃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饿哦。 苏子奕不好意思地将饭菜摆到桌子上：“没有玉竹姐你的手艺，只能简单地炒一个肉和几个小菜。” “哇，你这手艺还真不错。”顾玉竹深吸了一口香味，夸赞道，“以后你要是靠着这一手厨艺，肯定能娶到自己心仪的人。” 苏子奕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就，就只是做菜而已，拿出去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说的，会做饭的男孩子是最有加分项的。”顾玉竹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盛饭，“现在大家奉行的那些什么君子远庖厨都是屁话，连饭都不会做，难道要让自己的妻子变成一个黄脸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几个小奶包刷了一下，就将目光移到了宋成业的身上。 目光好像在谴责：爹爹，你好没用啊！ 明明几个小奶包都没有说话，可宋成业偏偏好像听懂了一样。 他很难不想歪，顾玉竹这是在暗示着自己什么，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顾玉竹的后脑勺。 顾玉竹觉得自己后脑勺凉悠悠的，回头一看，就对上了宋成业漆黑的眼珠。 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这么看着自己做什么？ 于是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但这一次两人没有心有灵犀。 宋成业反而还误解了，以为她这是对自己的挑衅：说的就是你！ 他冲着顾玉竹冷哼一声。 顾玉竹这一下更懵圈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脑袋有病吧，完了，这基因不会影响下一代吧？ 宋文清醒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顾玉竹叮嘱他这几天都必须将纱布覆盖在眼睛上面，让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强光之后才能取开纱布。 而他的脚却在慢慢恢复。 接下来的几天，夏春花确实接连着将槐花给送了过来，顾玉竹替宋成业的脸做了换皮手术，又将重新改好的布料卷好，挑了两匹颜色最好的，打算送给杜繁星看看，顺便去镇上订几个大缸。 可宋文的脚才做完手术，并不适合多走动，顾玉竹原本准备自己一个人去镇上，但是宋成业却忽然说他也要去一趟。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也要去？” “我可以戴着面具。”宋成业将一张面具贴在脸上。 他脸上的伤痕还并没有好，整张脸都包裹着纱布，谁也不知道这张脸下面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算宋成业已经领会过顾玉竹的医术，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好完。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你要和我去，就和我一起去吧。”顾玉竹不太自然的道。 她就是，单独和宋成业出行，心中难免紧张。 因为总有一种对方会在半路干掉自己，抛尸荒野的错觉。“” 第二天，顾玉竹做足了心理准备，和宋成业一起去赶村子里面的牛车。 村子里的几个婶子看到顾玉竹就招呼：“玉竹丫头来了？你旁边这是……” 那婶子有些不敢多想。 该不会是姘头吧？ 迎着这些人打量的目光，顾玉竹嘴角一抽，硬着头皮道：“这是夫君。” 呃，真是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成业？”一群要去镇上的婶子们七嘴八舌地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成业。 “你这条腿什么时候好的？” “现在居然能下地走路了？该不会是玉竹丫头你医治的吧？” 顾玉竹僵硬的点点头：“我就试了试。”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的。 第61章 原来是吃醋了 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女人却在这时候阴阳怪气道：“你说你有这样的医术，怎么之前的时候不给成业治病，现在才想起来呢？” 周围的婶子们面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古怪。 这女人叫王芬芳，之前是隔壁村子的一枝花，对宋成业也有意思，可惜被顾玉竹捷足先登，后来只能嫁给了村子里面的养猪大户，两个人只要每次碰见都是针尖对麦芒的。 但是，这人虽然糙了一点，可是这话却不糙啊。 她说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为什么以前顾玉竹不给宋成业医治呢？ “听闻你儿子已经四岁了，为何不让他去考状元？”旁边的人忽然冷冷问道。 大家一愣才发现，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宋成业。 王芬芳脸色有些尴尬，气急败坏道：“我儿子如今才四岁，还没有去启蒙，又怎么能去考状元，宋秀才这话说出来是故意来损我的吗？” 她心中暗道宋成业真是狗咬吕洞宾，自己明明是好心帮他，他怎么还这样对自己。 顾玉竹也没想到，宋成业会帮自己，先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后，随即捂着自己的唇嗤笑：“原来这世界上就只有你的儿子需要学习，其他人就不需要学习了？” 王芬芳气得满脸通红，愤恨地瞪了顾玉竹一眼，不甘心的道：“你如今既然有了这么好的医术，怎么不给宋秀才医治这张脸，让他出门在外都还要戴张面具。” 说完鄙夷地看了宋成业一眼，心中又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当初没有嫁给宋成业，要不然现在要面对的这张恐怖的脸的人就是自己了。 这尖酸刻薄的刀子直往人的心脏上面扎，旁边的婶子都有些不适的皱起眉头道：“王芬芳，你就要是不会说话的话，要不然我去找找你婆婆，让她教教你该怎么说话。”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够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呢。 王芬芳梗着脖子，得意洋洋地说：“我说的不过就是实话而已，怎么就叫不会说话了，我就是觉得呀，这玉竹妹子实在是太可怜了，这穷秀才本来就只有一张脸可以看了，结果如今连这张脸都没有了，每天晚上对着这张脸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顾玉竹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脚，一脚就将她踹下了牛车。 牛车现在还没有走，再加上旁边就是田坎，王芬芳压根就没有防备，直接一脑袋栽进了田坎里面。 “啊！”王芬芳气急败坏地从田坎里面爬起来，“顾玉竹，你这个小贱蹄子，你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但是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赶牛的大叔却忽然扯了一下绳子，牛哒哒哒地就跑了。 王芬芳傻眼了，赶紧追上来：“我还没有上牛车呢，快点让我上去。” 几个婶子故意拿背篓放在前面，伸出腿拦住了王芬芳。 王芬芳在原地气的啊啊直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等到走远了，几个婶子这才打趣：“我说老牛啊，你今天可算是不窝囊了。” 牛大叔乐呵呵道：“她每次上来都要给我抹个零头，干脆就不做她这生意了，舒服。” 每次去镇上，总共也就那么几个铜板的事情，对方还要少给几个，他憋屈。 顾玉竹在旁边偷偷地笑，转头贴着宋成业的耳朵小声安慰他：“你放心吧，等你把纱布取下来之后，我保管你比以前还要好看，她现在就得意一时，等以后有的她后悔的。” 她用的是自己克隆的皮肤，没有任何的排异反应不说，而且这些皮肤光滑白皙，保准一颗痘痘都没有。 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耳朵上面，宋成业眼神微暗的，盯着旁边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她现在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勾引自己了吗？ 顾玉竹也是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要不然铁定得给他一个白眼儿。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镇上，顾玉竹第一件事准备的就是将人参给卖了。 还是那位掌柜的。 对方揪着自己的胡子，非常心痛地给他播了八百两银子，小声道：“就你这个月来的两趟，我这医馆里面就快破产了。” 一千多两银子呀，都砸在了对方手里面。 顾玉竹勾勾唇：“那下一次如果我再碰到了，我就去找别人……” “别，别。”掌柜的赶紧抓住她的衣袖，讪讪笑道，“你看看有哪家还能像我一样卖的公道，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好货，一定可得再卖给我。” 顾玉竹忍俊不禁的点点头。 这掌柜的可真有意思。 掌柜的才放下心，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抬头看，宋成业漆黑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背上。 掌柜的触电般的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尴尬道：“不知道这位是？” 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哦，这是我夫君。”顾玉竹现在已经非常坦然的能够说出这两个字了。 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 掌柜的瞬间了然：“这样啊。” 原来是这位的醋坛子打翻了。 见怪不怪了。 他解释道：“我刚才就是太激动了，小娘子，你以后如果还有这样好的东西，记得一定要再拿来。” “没问题。”顾玉竹心倒着自己之后，可不一定会再来卖药材。 就算有药材她应该也是自己收着，之前是太穷了，现在已经有了另外的生财之道，当然没必要再赚这样的快钱。 这样的快钱赚多了，难保不准会被人给盯上。 掌柜的却又奇怪地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戴着面具的宋成业：“你的夫君，是脸受伤了？” 他隐约看见了纱布。如今他们也是用同样的白布来，给受伤的病人包扎的。 “是。” “我们这里有一位大夫，因数是绝对的好，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看。”掌柜的散发着浓厚的自信心，“这一代，所有的大夫绝对都比不上他，可惜的是他不常在这里看病，我这是看在咱们关系好，我给你偷偷介绍过去，毕竟这脸可是最重要的。” 他就是看着宋成业穿着长衫，估计是读书人，又戴着面具，应该是伤得比较严重，才难得好心一次。 第62章 碰见弟弟 顾玉竹却摇头：“不用了，我已经给夫君看过了。” 笑话，整容这一块儿，谁又能够比得上她自己的。 而且这种换皮的手术在当下也确实是不好说出去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恐怕会把她当成妖怪。 掌柜的看她信誓旦旦的，也没有再说这事，亲自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分别之时还叮嘱道：“若下次再有，记得给我送来。” 顾玉竹无可奈何地冲着他挥挥手，“知道了。” 宋成业的腿并不能够长时间的坚持，顾玉竹就干脆领着他去了县衙，当然，还是走后门。 里面的管家，丫鬟，大都已经认识她了，见她来了，便将她带去了老太爷的院子里。 一路上，宋成业虽然一句话都不曾说，却在暗中打量着顾玉竹。 她何时与县令又能扯上关系了？ 杜繁星也在萧老爷子的院子里面侍奉着，见她来了，便笑盈盈地匆匆迎上来：“我正有些担心父亲的恢复情况，没成想你就来了，可免得我去找你了。” 顾玉竹将背篓放下，在旁边，洗了手就随同她一起进了屋子，等检查了萧老爷子的伤口之后，才道：“恢复得不错，可以起床慢慢地行走了，但切记不能磕着碰着，最好还是让下面的人扶着走。” “这是自然。” 萧老爷子乐呵呵道：“这些日子我总感觉心里头轻松了许多，眼前也不再阵阵发黑了，顾大夫，你这一手医术可真是出神入化。” “您谬赞了。”顾玉竹略微谦虚了一把。 但是她身后若是用尾巴，就能看出她摇得多么欢快。 杜繁星忍俊不禁，问：“我看你带来了几匹颜色鲜艳的布，这些布是你买的还是……” “自然是专门带给你过来看看的。”顾玉竹俏皮地冲她眨眨眼睛，拉着她往外走。 杜繁星也有极强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和她一起进了院子，抱着那几匹布惊叹道：“这当真是我给你的那几匹布？” 若非是知道顾玉竹的家境大概率是不可能找来这种颜色鲜艳的布，她都要误以为是对方在糊弄自己。 “自然。”顾玉竹坐在石桌旁，拎起茶壶给自己和宋成业分别倒了一杯茶水，“这些颜色你觉得如何？” “好，实在是太好了，这颜色正对我胃口。”杜繁星笑眯了眼，“翠儿，去把我房间里面的几匹布拿出来，把这个放进去。” 顾玉竹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就喷了：“等等，你，你……放进去？” 她就只是想带过来给她看看而已呀。 杜繁星却故作疑惑道：“难道你这次带过来不是给我的吗？” 顾玉竹一瞬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是这样没错……” 但是她就只是带过来给她看看的而已啊，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以布换布了呢？ 心中哭笑不得，顾玉竹只好开门见山道：“我是想问问你，若是我将这几种颜色的布匹拿出去贩卖，你觉得会卖得如何？” “自是叫那些女人们争破头脑的，只是这丝绸来之不易，就这几匹布怕是……”不成气候。 杜繁星虽没有说完，可那意思已经达到了。 顾玉竹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这丝绸我暂时不卖，但是棉布我还是可以卖得起的。” 杜繁星眼睛微微一亮，有些意动：“若到时候真有这种颜色的布，那我可要第一个买。” 翠儿这时候已经抱着另外的几匹过来了，顾玉竹一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么多？” 杜繁星笑道：“我早就看这些颜色不顺眼了，既然玉竹你有这样的本事，替我换一换颜色可好？我按着银子给你。” “就只是换些颜色，我自然不可能收你银子，只是这么多，我若是背着满大街走，肯定是要叫人起歹心的，只能让管家跑一趟，把东西送到家中去了。”顾玉竹无奈道。 这马车再跑一趟，恐怕村子里面就要传遍，他们家已经富起来了。 那老太婆估计得气死。 杜繁星当即答应：“这是自然。” 她原本还想留下顾玉竹两人用一个便饭，可惜的是顾玉竹有事情要做，就没有在县衙里面多做逗留。 宋成业像个背景板一样跟在顾玉竹的身后，顾玉竹却怕他的腿吃不太消，提议道：“要不然我给你找一个茶楼，你坐着吃两盏茶，我去将缸子这些定好了之后再回来找你？” 宋成业淡淡道：“随你。” 顾玉竹当他这个样子就算是答应了，路过一家茶楼的时候，去寻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给宋成业，然后背着背篓就离开了，定了缸子，材料等等东西，又交付了定金，让他们送到村子里面去。 但这时候旁边的包子铺外面却传来了一阵争吵的声音：“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小乞丐，我让你偷东西，我让你手脚不干净！” 原来是包子铺的老板被一个小乞丐偷了包子，却被抓了一个现行，恼火的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 那小乞丐怀中抱着一个包子，颤颤巍巍的道：“求求您，这两个铜板我一定会还给您的，求求您让我把包子给带回去吧……”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可说的却都不是什么好话。 顾玉竹却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眼熟，下意识地走进了许多。 于是便见着那老板强硬地抢过那包子，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我今天就算是喂狗也绝对不会给你。” “不，不！”小乞丐伸手就要去护着那个包子。 而这时，顾玉竹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 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想起了那个人是谁。 顾书！ 原主的弟弟。 眼见着那卖包子的老板脚就要踩在顾书的手背上，顾玉竹立刻上前一脚踹在对方的后脚跟上。 “诶哟！”店老板叫唤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后脚跟蹦打个不停，“谁，谁在这里和老子作对？” 顾玉竹把两个铜板抛进他的怀中：“我替他把钱给付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老板拿着两枚铜板，神情阴恻恻的，“老子稀罕你这两枚铜板给老子让开，老子今天就要揍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他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第63章 居然这么不是东西 顾玉竹一皱眉头。 看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因为一个包子，而是借故想要发泄他自己心中的怒火。 她抬手再一次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拧了一个圈：“你如果想打架的话，我来陪你打架如何？” 正好试试她这段时间练功如何了。 “啊！啊！”包子铺的老板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周围人忍不住为顾玉竹发声。 “人家小姑娘都已经说了要付钱，你这老板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看着小乞丐也是个可怜人，许是也有什么难处，你不给包子就算了，也没人说你什么，你怎的还要打死人家呢。” 包子铺的老板被顾玉竹一把给推了回去，捂着自己的胳膊，恼羞成怒道：“滚，赶紧滚。” 顾玉竹拎着那小乞丐的衣领：“赶紧起来。” 顾书并没有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姐姐，只是抱着自己的脑袋，惶恐道：“别打我，别打我……” 顾玉竹看得鼻子一酸。 顾书比她要小上五岁，是顾母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原主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离开家的时候。 对方在家中虽说经常被父亲所训斥，但因为是嫡子，一切都没有苛刻的，可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顾玉竹将他拉到一边，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买了几个包子，才道：“顾书，是我，姐姐。” 顾书缓缓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那张脸。 “姐，姐姐？”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对于姐姐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只觉得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很臃肿，和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的相同之处。 顾玉竹将包子塞进了他的怀中：“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富裕县很大，顾家并不在这边，而在另外一边。 顾书一听到她这么问，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涌：“姐，嫣儿，嫣儿快死了。” 嫣儿是顾书的同胞妹妹，顾玉竹只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拉着他一边往顾家走，一边问：“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根本就回想不起原著中有写这些。 不过也是，原著是从男主的视觉来写的，就算是庶妹顾柔儿，也只是偶尔会潦草的带过那么几句，更何况其他人呢。 顾书哽咽道：“姐姐走了之后，父亲就越发地不喜欢我们了，后来祝，祝姨娘开始管家，我们就被分到了西院去，去年冬天，嫣儿被推进了水里面，我们院子里又没有炭火，嫣儿一病不起，眼见着每个月的月银少了，我去求父亲，可父亲根本不管这么多，后来我只能变卖屋子里面的东西为嫣儿治病，可是，可是……”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小声道：“嫣儿就想吃包子，我本来是打算装作乞丐的样子去要饭的，可是并没有人愿意给我，我已经走了一路，我怕嫣儿坚持不住，所以才偷了一个包子。” 顾玉竹听到他说的这些之后，简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早就知道顾正成不是个东西，但是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是东西。 狗东西！ 顾玉竹在心中默默地报了一句粗口。 原主就几个姐妹，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了这么一个偏心的父亲。 她垂着眼皮，走了许久才见到顾家的门。 顾书拉着他往侧门走：“姐姐，我们从侧门走要快一些，别人也不会发现我们。” 他不敢让父亲知道自己出了门。 两个人从后面的侧门进去之后，匆匆地就往西院走，这边倒是偏僻，可是走廊底下却有一双眼睛，震惊地盯着顾玉竹的背影。 等到顾玉竹消失在西院那边的门之后那个人才匆匆地跑走了。 西院。 这里是整个顾府最偏僻的地方，冬冷夏热，又不穿风，顾书把门给推开，伸着脑袋在里面瞧了瞧：“姐姐，其他的丫鬟都不在，你赶紧随我一起来吧。” 顾玉竹和他一起进了屋子。 才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 应该是堆积得久了。 之前他进宋成业的屋子，也是这个样子。 她快步走到床前躺在床上的女孩呼吸微弱，对方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哥哥？” 顾书鼻子又是一酸，将几个包子连忙递到了她手中：“嫣儿，包子，你赶紧起来吃包子，还有，还有姐姐回来了。” “姐，姐姐？”顾嫣浑浑噩噩地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姐姐回来了，小书，你先出去，我给嫣儿看病，” 顾书脸上一片空白：“看病？” “嗯，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救好嫣儿的。”顾玉竹向他保证。 顾书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虽然心中不敢置信，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 等他出了屋子之后，顾玉竹的手覆盖在顾嫣的眼皮上面：“嫣儿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顾玉竹的手掌细腻而温柔，让顾嫣觉得很温暖，听她话的就闭上了眼睛。 “小白。”顾玉竹尝试着在心中呼唤。 没想到还真的得到了回应：“我在，请问宿主有什么事情。” “我暂时不会进空间，但是需要你帮我给她化验一下。”顾玉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空间里面取出了几支抽血的试管，扎在顾嫣的手臂上，抽了几个试管的鲜血送进了空间里面。 小白答应了：“没问题。” 作为一个ai小助手，它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分析出了结论：“白细胞增多，血细胞偏低，有炎症，应该是肺炎，而且各项微量元素以及指标都不曾达标。” “嗯，我知道了，先给我两支消炎针剂。”这个结果并不出乎顾玉竹意料。 在看到顾嫣的第一眼，她大概率就已经猜到了。 很快两只针剂也被送了出来。 古人的耐受程度不比现代人，小白是专门按照顾嫣的体质减轻了药量。 顾玉竹正准备为顾嫣打针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不知检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回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第64章 你说的野种是谁 顾玉竹拿着针剂的手，一顿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顾嫣的三角肌内。 等到将针打完，那针剂立刻就消失在她的手上，而与此同时门也被人给撞开了，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青年进来了。 对方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气势汹汹，眉目嚣张。 他上下将顾玉竹打量了一通之后说：“顾玉竹，你是不是忘记了父亲当初的教训，父亲说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了，你现在居然敢闯到顾家来，来人，给我把她扔出去。” 顾书慌慌张张地挡在顾玉竹的跟前，可他本来瘦弱的就跟一把柴似的，压根没有什么作用，被两个家丁给拎着扔了出去。 公子哥儿还对着他的肚皮踹了一脚：“给老子滚开。” 嫣儿不安地抓着顾玉竹的衣袖，那呼吸差点都停止了。 顾玉竹眼神微暗，故意运用了这段时间修炼上来的累劲儿，一脚踹在了家丁的膝盖上。 扑通！ 那家丁立刻就倒在了地上。 而顾玉竹则是抽出一卷随身携带的银针，摸出一根就扎在了对方的后颈三寸。 那家丁立刻就不能动了。 而另外一个家丁也被顾玉竹如法炮制的解决。 现在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穿着蓝袍的公子哥。 “顾雨泽？”顾玉竹慢吞吞地走到对方的跟前。 顾雨泽，顾柔儿的弟弟。 原著中跟着顾柔儿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就算是做了许多欺男霸女的事情，日子也一直过得很悠闲。 顾雨泽见她居然如此的干脆利落，一时间觉得背后发麻，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两步，“顾玉竹，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打我的话，我就……” 啪！ 顾玉竹一个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顾雨泽当时就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去告诉父亲，我要让他把你这个小婊子的皮给扒下来打死。” “你也就只有这点儿会去告状的本事了。”顾玉竹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两个巴掌啪啪抽在他的脸上，“可惜了，你就算告诉他，我也要打你。” 今天她可不仅仅是要打他，她还要打死他。 她不打死他，她今天就不姓顾。 顾玉竹下手又快又狠，顾雨泽的脸都被抽肿了。 他怒吼一声：“老子和你拼了！” 于是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犊一样，冲着顾玉竹冲过来。 但是下一刻就被顾玉竹给抓住了衣领，抬手又是两巴掌。 啪啪！ 这打的可以说是非常的有节奏了。 顾雨泽终于清晰地明白了，自己不是顾玉竹的对手，冲着门口谨慎地压着顾书的那个家丁哀嚎：“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去找父亲，找母亲，快点让他们来救我！” 那个嘉宾也被彪悍的顾玉竹给吓傻了，看了半天才慌张地想起来，赶紧跑出去叫人。 顾书一瘸一拐地小跑到顾玉竹的身边，慌张道：“姐姐你快别打了，赶紧走吧，如果等会儿父亲来了肯定会惩罚你的。” 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哭着闹着要去找姐姐，可是每一次提到这件事情都会被父亲给打一顿。 后来慢慢地，他也就不敢了。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姐姐，而且每次提到姐姐都会很生气。 顾玉竹唇角却擒着一丝冷笑：“他不来，我还不知道找谁算账了，他来了更好，书儿，去找根绳子过来。” 顾书懵懵懂懂的，却非常听她的话，让他找绳子，他还真找了一根绳子过来。 顾玉竹当即就把顾雨泽给捆起来扔进了院子里，和他身边的那两个狗腿子摞成了一堆。 顾雨泽在院子里面得意洋洋：“我告诉你等到父亲来了之后，我就要让父亲打死你。” “你这个小贱人，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要不然我要把你这样捆着扔在门口的菜市场去。” 顾玉竹烦不胜烦，抬手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直接抽在了他身上，“你再敢在这里烦我，我现在就立刻抽死你。” “你这个……” 啪！ “顾玉竹我要杀了你！” 啪！ 顾玉竹当真说到做到，他但凡说一句话，就是一鞭子下去。 直接将顾雨泽抽得嗷嗷直叫，到最后只能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我，别打我。” 顾书崇拜的看着顾玉竹，眼睛里几乎能够冒出星星来。 姐姐好厉害呀，一点儿都不怕，一直欺负他们的大哥。 于是等到顾正成和祝妙过来看见的就是自家儿子被打成了猪头脸，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而顾玉竹则坐在一边悠闲地喝水，旁边还站着狗腿子一样的顾书。 祝妙疯了一样的尖叫：“我的泽儿啊！” 她立刻扑到了顾雨泽身上嚎啕大哭：“是谁是你的一个小贱人，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我的儿子呀！” 顾玉竹无语地向天翻了一个白眼儿，伸手堵了自己一边耳朵。 真是耳朵都吵痛了。 顾正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血压噌噌噌地往上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气晕过去，他怒吼一声：“顾玉竹，你当日在县令大人那里欺负你妹妹，如今又跑回来殴打你弟弟——” “顾老爷。”顾玉竹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娘亲就只给我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如今我弟弟站在我身边，你说的那个野种是谁？” 顾正成差点又气晕过去，指着顾玉竹的鼻子臭骂：“你居然还敢给我还口，来人，去给我把鞭子拿来。” 祝妙在旁边终于解开了捆着顾雨泽的绳子，目光怨毒地瞪着顾玉竹。 居然敢伤害自己的儿子，她今天非要撕烂这个小蹄子不可。 旁边的下人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顾雨泽又指着顾玉竹怒吼：“你给我跪下。” 顾玉竹不耐烦地将手里面的碗直接砸在了顾正成的脚边：“爹，我劝你现在最好还是有一点清楚的认知，你既然当初在县令大人的府中见到了我，那应该也知道我和如今的县令大人也算是有点交情。” 抱歉了繁星，等我先借着你的名头狐假虎威一把。 第65章 一日为妾，终生为妾 顾玉竹冷冷一笑，指着这荒凉破败的院子：“让嫡子嫡女住在这院子里面，你说我要是告到县令大人那里去，你会如何？她一个管家的妾，又会如何？” 祝妙差点被一个“妾”气死。 早年她一直是个妾室，就算那女人死了，也有一个牌位压着她，如今好不容易扶正，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她只是一个妾。 顾玉竹这话简直就是在她的底线上面踩。 旁边的下人已经取来了鞭子，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鞭子递到了顾正成面前：“老爷，这是您要的鞭子。” 顾正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起起伏伏，却一直没有动作。 祝妙委屈地挽着他的手臂，不停地落泪：“老爷，您是一家之主，这大姑娘就算是被赶了出去，怎么还怨恨上您的了。” 她又提着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的眼泪，眼中恶意满满。 死丫头，你之前斗不过我，现在依旧斗不过我。 可谁知道顾正成非但没有拿那鞭子抽顾玉竹，反而怒气冲冲地撇开了她的手：“行了，你在这里起哄个什么劲儿！” 言语之中竟然有过多的埋怨。 祝妙整的人都是大写的懵圈。 顾正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如今只怕是气得不行了，可为什么都这样子了，她还不抽那死丫头，反而呵斥自己？ 祝妙心中一阵惶恐，难道，顾正成如今是迟来了后悔，还是对她生了愧疚？ 她心中一阵惶恐。 顾正成冷冷地看着顾玉竹：“当初你败坏家中门风，早就已经被我赶出家门，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正好这顾家的大门我也不屑于踏足，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顾玉竹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挑衅地看着顾正成，“把原来我那院子给收拾出来，让嫣儿住进去，还有书儿，也要一间。” 祝妙立刻尖声道：“不！” 那院子早就已经给柔儿住了，如今怎么还能再还回去。 顾嫣一个死丫头有什么资格和她的柔儿抢位置！ 顾正成脸色一黑，“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我虽然已不是你的女儿，但这是我的妹妹，这家的子是我母亲出钱买下来的，若我母亲的亲生骨肉都没有办法住正屋，我倒不如一把火烧了这破宅子。”顾玉竹眼神阴恻恻的，“父亲不知，我之前在宋家村落了一次水，早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许多事情想通透了许多，什么名声都是假的，只有落到自己身上的好处，才属于自己，父亲若是不想让我将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最好答应我。” 顾正成要脸，当初祝妙和顾柔儿也正是掐着这一点，算计了原主。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正成差点气死，“你——” 祝妙阴阳怪气的讽刺：“我倒是还第一次听说，出嫁了的大姑娘回来还能这样折腾的。” 顾玉竹真是疯了。 顾玉竹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我和我父亲说话，你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插嘴！” 祝妙面容狰狞。 顾正成皱眉道：“她如今是我顾家的当家主母，你把语气放恭敬点儿。” 顾玉竹讽刺一笑：“一个妾室提上来的主母而已，还不是要跪在我娘的牌位之前，日日供奉。” 她黑黢黢的眼睛盯着祝妙，幽幽道：“一日为妾，终身为妾，我朝律法，你也敢藐视？” 祝妙差点气晕了过去。 顾玉竹这就是扯住了她的痛脚，还要把她深深地撕开，再撒上几把盐。 贱人！贱人！ 她在心中疯狂的咒骂。 顾正成脸色也不好看，深吸了几口气，说：“可以给嫣儿换屋子，不过总要给柔儿一个时间搬出去。” “那倒是不用，院子里面的东西我倒也不嫌弃。”顾玉竹看见躲在门后的顾嫣，将她拉到了自己手边，“过来，我现在就带你去你的新屋子看看。” 说罢，直接用肩膀撞开了顾正成，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顾书就跟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顾正成看见这一幕，眼睛都刺痛了，恼火至极地追上去：“顾玉竹，你到底想做什么。” “您不是看见了吗？我就想给嫣儿换一个属于嫡女的地方而已。”顾玉竹将“嫡女”两个字咬得极重。 顾正成呼吸一顿，觉得这个女儿可能生来就是讨债的。 一群人行色匆匆，终于走到了属于顾柔儿的院子。 顾柔儿这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并不在院子里面，只有几个打扫得下人。 这些下人们，看见这么大一群人还有老爷夫人都过来了，心下就是已经纷纷行礼。顾真诚头痛的问：“二小姐去哪里了？” “二小姐说是约了几个闺蜜一起去采胭脂水粉了。”吓人小声地回答，目光忍不住往顾玉竹身上瞟。 因为顾玉竹已经带着顾嫣和顾书进了这间屋子。 顾家是借着原主的母亲的嫁妆发家的，所以原主这第一个孩子，院子自然是极好的，里面的各种摆件也不错。 顾玉竹进去发现原主记忆中的那些东西居然都还在。 她讽刺地勾勾唇，直接将里面的衣服，胭脂水粉，这些不属于这间屋子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塞成一团，然后全部扔了出去。 砰！ 乒乓！ 屋子里就跟拆家一样。 祝妙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忙抓住顾正成的胳膊，“老爷，老爷这都是柔儿最喜欢的东西，您平日里不是最疼柔儿了吗？柔儿要是回来看见这样，该多伤心啊。” 该死的顾玉竹，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为什么还要回来呀。 顾振成也觉得很是头痛，但是，顾玉竹和县令的关系，他却还拿不太准。 万一对方真不顾忌名声，那顾家只会沦为整个富裕县的笑柄。 他思索再三还是退却了：“罢了，大不了以后给柔儿换一间更好的屋子就是了。” 顾雨泽捂着自己的猪头脸，阴沉沉地看着里面。 贱人，你现在嚣张，等你走了之后，你看我怎么收拾那两个杂种 第66章 心虚气短 顾柔儿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自己的院子里面一片凌乱，而自己所有心爱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 “父，父亲……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顾柔儿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的胭脂水粉，她心爱的衣服。 祝妙脸色难看的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柔儿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愤恨地咬着自己的唇瓣，拎着裙摆小跑进了屋子，死死地盯着顾玉竹的背影，“顾玉竹，你这个样子，难道就不怕毁坏顾嫣的名声吗？” 顾玉竹正在铺床，头也不抬道：“名声这东西，和命比起来，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大概都是顾柔儿用过的，所以只把床单和被套给换了，让顾嫣勉强将就将就。 越是收拾这些东西，她心中就越恼火。 顾柔儿一个庶女盖的是绫罗绸缎，柔软棉絮，可是顾嫣这个嫡女呢，只能睡着硬板床，差点儿被硬生生地给拖死。 她凭什么，她配吗？ 顾柔儿再一次看见自己的东西被扔出去，终于忍不住了，跑回去找顾正成哭诉，“爹爹。” 顾正成拍拍她的肩膀：“爹再给你安排一个屋子。” 竟是丝毫不阻止这边的事情了。 顾柔儿差点给气死。 顾玉竹终于勉强将这边的屋子收拾好，又让人把隔壁的屋子腾出来给顾书住。 随后，她当着顾正成的面儿道：“这家中的下人竟然不顶用了，那女儿等会儿就再去牙行买两个下人回来。” 她其实就只是一个通知而已，根本不需要顾正成的回复。 顾玉竹说做就做。 当真跑去牙行买了几个下人回来陪在顾嫣的身边，速度快的让人咋舌。 顾正成气得心都痛了，不想在这里呆着，干脆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玉竹老远就听到他砸碎了好些东西，但她并没放在心上，而是敲打着自己带回来的这几个丫鬟婆子和小厮。 “你们的身契如今在我手中，每月我会来给你们发月银，要记住，你们的主子没有什么夫人老爷，只有眼前的这两位少爷和小姐若是顾老爷敢把你们赶出去，你们就直接来找我。” “是。” 顾玉竹买回来的这一些丫鬟婆子都五大三粗的，面对着顾府的这一些家丁们也有还手的力气。 安排好了一切，眼见着天色都已经不早了，顾玉竹才慌张，想起来还有宋成业。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完了，我得赶紧回去！” 这人肯定是生气了。 顾玉竹匆匆地准备离开，顾嫣却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姐姐是要准备走了吗？” 顾嫣其实和这位大姐并不熟悉，大姐嫁人的时候，她也不过十岁的年纪，而大姐在家中的时候，也并不怎么喜欢她，只偶尔和她打个招呼而已。 但今天，大姐却像是天神一样，揍了一直欺负她的哥哥姐姐，连平时里面威武高大的父亲在大姐的面前也怂得像是鹌鹑一样。 她现在本能的开始依赖这个大姐。 小丫头虽说已经有十五岁了，可身体并不好，瘦弱的像是十二三岁一般，脸色苍白，只有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还算灵动，死死的盯着顾玉竹不放。 顾玉竹心下一软，柔声道：“大姐有自己的家，必须回去，我并不能将你带回去，但你要记住了，人善被人欺，若是祝氏再敢欺负你，你还回去就是了，就算是天塌了，大姐给你顶着，别怕。” 顾嫣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道：“我晓得了。” 顾玉竹又将顾书拉到自己的跟前叮嘱：“既然你是哥哥，那就一定要当起哥哥的职责来，你的那小厮有些拳脚功夫，把身子骨练好了，保护妹妹，可记得了？” 顾书狠狠的一点头：“大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嫣儿的。” 顾玉竹欣慰的揉了揉他的头。 她并不怕顾家人，怕就怕这两兄妹烂泥扶不上墙，现在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天色是真的不早了，顾玉竹确实不能在此多逗留了，和他们道别之后才匆匆离开顾家。 而与此同时，在茶楼里面已经喝了好几壶茶的宋成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桌面。 那女人难道是走丢了？ 而这时茶楼的二楼却走上来一个书生，打扮模样的年轻男人，对方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上来之后左右一看，便坐到了宋成业跟前。 “成业兄，好久不见。”年轻男人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茶后，喟叹道：“当日分别之后，我还以为与成业兄能够在殿试上面碰着，谁知道竟是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说来我路经此地，倒是打听到了一点东西，你那位夫人……” “行了。”宋成业不咸不淡的开口，“这件事情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不用再查下去了。” 温柳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这是知道……” 宋成业手指扣了扣桌面，温柳宣立刻闭嘴。 顾玉竹气喘吁吁的从楼下跑上来，尴尬道：“那个，那个……我去处理了一点事情……” 她眼神闪烁，莫名不敢去看宋成业。 出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宋成业一个人撂在茶楼里面干晾了起码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她要是宋成业，估计得气死。 宋成业果然张口就是讽刺：“看来人贩子没有把你卖到一个好价钱。” 这要是搁在平常，顾玉竹估计就生气了，可这一次，本来就是她的错。 她心虚呀，气短啊，当然不敢回口，只能解释：“路上碰见了弟弟，于是回了家一趟，解决了一下家中的事情，一来一回的就给耽搁了。” 本来嘛，谁知道事情就这么巧。 顾玉竹讨好的将一包糕点放在他面前，用手指轻轻推了过去：“呐，赔罪的。” 宋成业冷笑一声。 顾玉竹立刻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摸了摸鼻子。 她都已经道歉了，宋成业还想要怎样嘛。 旁边的温柳宣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起来自己查到的那些东西，一时之间整个人都疑惑了。 他是不是，弄错了？ 第67章 你别管 温柳宣听闻，宋成业娶的这妻子体格壮硕如猪，丑陋如鬼。 可面前这女子身材虽然不算若柳扶风，却也是匀称，虽是有些胖乎乎的，长得就格外的好看，那眉间一点艳红的朱砂，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 而且，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僵硬？ 温柳宣在心中暗骂，这什么破烂探子，给的都是什么情报。 顾玉竹又伸出手指，将那一袋子糕点往对方面前戳了戳。 啧，别不识趣了，都给你赔礼道歉了，还想怎样！ 宋成业抬起眼眸，神色嘲弄。 这就是你赔礼道歉的样子？ 顾玉竹不知怎的竟读懂了她眼中潜在的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赶紧转移了话题：“不知道这位是？” 她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温柳宣身上。 这怎么看，怎么有点眼熟呢。 加冠，高马尾，中间还插着两簇小辫子……我去，这不是原著中的那个笑面虎温柳宣吗？ 她记得在原著中，男主，也就是宋成业能够迅速升迁，少不了这男人的帮助。 这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宋成业要报仇，手段狠辣，温柳宣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先后出任了地方官，后面一路升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若是他的敌人落到了他手中，就算没有做过这件事情，也承受不住他折磨人的手段，到最后屈打成招。 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后面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的忠臣良将。 可是，为什么对方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宋成业不是科举考试之后才和他凑在一堆儿的吗？现在为什么提前了？ 顾玉竹目光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含笑的眼睛里，对方冲着她拱拱手：“嫂子好。” 顾玉竹嘴角一抽。 她可真是承受不住这句嫂子。 宋成业在一边皱紧的眉头，忽然伸手抓住了顾玉竹的手腕：“天色黑了，该回去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顾玉竹说的，还是对温柳宣说的。 温柳宣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原本以为过来能看见一个充满仇恨的宋成业，谁知道，居然会是这副样子。 顾玉竹脑袋里面还挂着两个疑问，迷迷瞪瞪的站起来：“哦，好。” 温柳宣自告奋勇道：“还是我送两位回去吧。” 牛车估计是早就已经回去了，这边也不好雇佣马车，宋成业想了想，道：“走吧。” 这就是答应了。 顾玉竹手里面抱着一包糕点，三个人一起爬上了马车，但才刚刚上去，一个人影就冲到了他们跟前。 顾玉竹定睛一看，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没错，来的人正是原主的那个姘头何修。 顾玉竹原本以为自己之前好好的威胁了他一番，这个人定是不敢再随在自己的面前晃荡了，现在看来，对方压根就是把自己的话当成一个球放了。 宋成业看见何修，眼神也暗了一瞬。 他其实是见过这人的。 对方在之前偶尔会来家中找顾玉竹，两个人看他瘫痪在床，说话做事从来都不会避讳他。 何修手里面拿着一个粉红色的东西，大声对宋成业说：“宋公子，这是你夫人的东西，如今我还给你。” 他把那粉红色的东西朝着宋成业身上一扔。 但顾玉竹却快一步，赶紧抢过那东西。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肚兜。 周围来往的人虽然少了，可也并不是没有，余光瞥见肚兜时，不由得唏嘘。 温柳宣勒紧了缰绳，意味深长道：“成业兄？” 这一次，宋成业会怎么处理？ 宋成业手指扣在马车上，骨节泛白。 他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克制住了心中的杀意。 但这时顾玉竹却冷笑一声，抢过了温柳宣手里面赶马的鞭子，跳下了马车，一鞭子朝着何修打了过去。 啪！ 何修兜头挨了一鞭子，惨叫一声，“啊！顾玉竹，你真是翻脸不认人，我当初被你蛊惑，替你做下了许多的错事，现在，我告诉你，我要像一相公揭穿你的真面目。” “你明明有相公，却还要勾引我，与我被翻红浪。” 围观的人瞪大了眼睛。 哇，真是好大一口瓜。 顾玉竹又一脚踹在他的下三路，她已经不是那个弱鸡顾玉竹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坚持锻炼，身手起码恢复了有之前的一半，对付一个何修，自然不在话下。 三两下将对方按倒之后，顾玉竹一脚踩在他背上。 何修就像是一只王八一样，四肢滑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确实是认识你没错，可以仅仅是认识，上次你找我要钱，我不给你，你就想拿这法子来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顾玉竹揪着他的头发，伸手居然把他的衣服就给这样扒了。 宋成业的脸一下子黑成了锅底，咬牙切齿：“顾玉竹！” 这女人，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她怎么敢！ “你别管。”顾玉竹正在气头上面，回头就冲他吼了一声。 紧接着她将那粉红色的肚兜给挂在了何修的脖子上，又狠狠的踹了他两脚“让你污蔑我，这么丑的肚兜，也就只有你这个变态会有，拿着一块肚兜就跑上来，想要威胁我，我看这是你自己的吧。” 围观的人瞬间哄堂大笑。 有几个婶子甚至是拍手叫好：“小丫头就该这么干，有些男人啊，总是痴心妄想，污蔑咱们女人的清白，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何修羞愤欲死，满脸通红，大声嚷嚷道：“我怎么了，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嫁给老子，就她，顾玉竹，嫁了一个小白脸的书生，脸还被毁容了，她心高气傲又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就是勾引了我。” 顾玉竹又踹了他两脚：“你再说一遍！” “啊！”何修痛得满头大汗，“我说你勾引我，你就是个婊子，贱人，娼妇。” 他今天就是要故意过来毁坏顾玉竹的名声的。 既然自己得不到好处，他也绝对不会放过顾玉竹。 顾玉竹冷笑一声，忽然一脚踹在了他下三路：“我勾引你？凭你脸皮厚，还是凭你不要脸？” “啊！”何修这一次是真的痛得说不出来话了，只能捂着自己的裆部惨叫连连。 第68章 你不说我不说 在场围观的男人不约而同地，且心有戚戚地捂住了自己的裆部。 这女人，好狠啊！ 就算是敌人也有三分火性，更何况顾玉竹。 对于原主的这个姘头，她只想和对方断了个干干净净，毕竟这男人对原主也只是利用而已，她没什么可在乎对方心情的。 可是这个人的人品实在是太差了一点。 原主虽然对待宋家一大家子的人行事恶毒，可对这男人是一心一意的，反倒是他，自己只不过是要和他断了关系，如今就要想出这种法子来害自己，人品可见一斑。 她又不是软柿子，捏一捏就烂了，就能让人欺负。 “今日只不过是给你一个简单的教训而已，他日若再闹到我面前，休怪我直接废了你。”顾玉竹撂下这么一句话后，转身就上了马车。 而躺在地上的何修一时之间根本爬不起来，周围不少的女子妇人反而冲他吐口水。 “我呸，就你这个样子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富裕县什么时候竟是出了这种人，也不知道是哪家养出来的。” 就连不少的男人都对他去鄙夷的目光。 何修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心中对顾玉竹的怨恨越发的浓重。 顾玉竹！顾玉竹！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而爬上马车的顾玉竹抬头一眼就对上了宋成业那黑不见底的瞳孔，原本的气焰滋地一下就灭了，整个人只有心虚。 旁人不知道原主与何修的关系，可是她敢肯定宋成业也是绝对知道的。 因为当初何修来过家里面，而原主和这个姘头根本就没有想隐瞒宋成业的意思，反而在他的面前乱晃，故意用这件事情来刺激他。 宋成业一句话也不说，让顾玉竹心里面毛毛的，她只能讪讪一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夫君？” 看见我为你治疗了腿，又治疗了脸的份上，你总得放我一马吧？ 宋成业被拉回了，目光轻飘飘地从顾玉竹身上移开，语气淡漠：“下次可直接报官。” 顾玉竹眨了眨眼，懵圈的点点头，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宋成业知道他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他居然没有生气？ 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顾玉竹在自己心中发出了惊叹。 而旁边的温柳宣却笑盈盈地说：“嫂子豪气。” 宋成业娶的这个媳妇可真有意思。 顾玉竹干笑了两声。 豪气个球，她当时就只凭着一腔愤怒做事。 温柳宣将他们一路给送到家中，此时小破屋的门口是大敞开的，外面还摆放了许多的水缸，而三个小奶包正坐在门槛上面看见顾玉竹几个人回来了，便忙不迭地地冲到了顾玉竹的怀中，连旁边的宋成业忽视了一个彻底。 “娘亲，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娘亲，你总算是回来了。” “娘亲，妞妞好想你。” 三个小奶包嘴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宛如小麻雀一样。 等到顾玉竹一个一个地安抚过去，又亲了一下每个人的脸蛋，他们才算是安静下来，也才发现旁边一直站着的宋成业。 三个孩子和一个大人大眼瞪小眼。 哦豁，他们刚才好像没有看见爹爹。 妞妞还非常天真的问：“爹爹，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旁边的二宝小声道：“刚才和娘亲一起回来的。” 大宝疑惑：“是吗？” 他刚才全关注娘亲去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二宝点头：“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爹爹了。” 他也是唯一一个看见了旁边还有两个人的人。 温柳宣听着几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成业兄在家里面的地位还是有点低呀。 宋成业的心情就很复杂了，三个小奶包方才一激动没有看见他，他勉强还可以安慰自己。 但是二宝…… 这孩子是上天派过来收债的吧？ 还是妞妞这个女儿比较心疼自己的父亲，跑过去抱着宋成业的大腿，送上了一个姗姗来迟的问候：“爹爹，妞妞也好想你。” 但是目光却好奇地乱瞟，这话说得一点诚心都没有。 宋成业眼神有些无可奈何，自己生的，还能怎么样呢？ 他抬手将妞妞给抱了起来：“今日在家中可好好吃饭了？” 妞妞乖乖的点头。 她向来是最乖的。0宋文这时候撑着之前宋成业用过的拐杖，慢吞吞地挪了出来，说：“今日家中来了许多人，有送缸子的送布料的，说是你们买的……” “没错就是我买的。”顾玉竹一点头。 “可你前些日子还说没有钱。”宋文顿了顿，觉得顾玉竹做这件事情不太妥当。 怎么三哥都不知道阻拦一下？ 他朝着宋成业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买了这么多东西，村子里面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他们当天不给宋老太婆钱，不过就是不愿意给，而并非是没有而已。 到时候只怕会落人口舌。 “我前些日子身上是没有钱。”顾玉竹理所应当的一摊手，“我可是昨日才在山里面找到了一根人参，今日卖掉的得了的钱财，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别告诉我你是个二五仔。 她表情坦荡磊落，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说谎的样子。 要不是宋文对这家中早已经有了一个底，估计就要相信她的鬼话了。 一时间哑口无言，也是这时也才看到旁边站着的温柳宣，“这位是？” “想必这位就是弟弟了吧。”温柳宣上前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之前我与成业有过数面之缘，今日正好往这边路过，所以送成业兄回来。” “多谢。”宋文有些尴尬地和对方打招呼，刚刚想开口留对方一顿便饭。 温柳宣居然非常自来熟地说：“正巧我有些饿了，成业兄让我留下来用一顿便饭，不置可否？” 宋成业凉悠悠的撇了他一眼：“家中没有多余的屋子。” 这话就有些赶客的意思了。 若是小肚鸡肠的人，指不定就要为这件事情而生气，可是温柳宣面上仍旧是笑盈盈的：“没关系，我只是留下来吃一顿饭而已，到时候再回去就是了。” 这顿饭，他还吃定了。 第69章 身体虚多吃点 由于顾玉竹的腿脚已经好了，所以做饭的这功夫，最终还是落到了顾玉竹的头上。 毕竟宋文做出来的那一堆黑暗料理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而顾玉竹一进去，温柳宣就开始逗弄三只小奶包。 “你们长得真可爱，叔叔身上有几颗糖，喏，吃吗？”温柳宣还真从自己的身上掏了几颗糖出来。 这个时候的糖虽然难得，但也并不是没有，有些还做得格外的精致，一小颗一小颗的，五颜六色，对于小孩子来说有巨大的吸引力。 更何况三个小奶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糖，一时间有些新奇，却又并不敢随意去接。 温柳宣便笑着同送陈叶打趣，“几个糖而已，成业兄该不会也要拒绝吧。” “你就只有你好意思在见面礼的时候送几颗糖。”宋成业倒是不和他客气，语气中竟还是有些挖苦的意思。 温柳宣摸摸鼻尖，又从自己身上摸了几张银票，塞进了三只小奶包的手中，“既然你们爹爹瞧不起我给的这几颗糖，那这个干脆就拿去给你们买糖吃去了。” 三个小奶包左看右看，却并没有接那银票，反而是伸手拿了那几颗彩色的糖。 温柳宣笑眯了眼：“真乖的孩子，比你们爹爹要可爱多了。” 当然，宋成业绝对和可爱这两个字摊不上边儿，他这个人就是一个煞星。 谁知道大宝却煞有其事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叔叔你给了我们糖，我们可以还得起，只是这银票，把我们三兄弟卖了也是还不起的。” 娘亲之前说过了，不能够随意拿别人的东西，拿了之后就要为别人办事。 大宝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压根就不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温柳宣没想到这几个孩子也这么有意思，当时就来了兴趣，故意说：“谁说把你们三兄妹卖了都还不起的，我把钱给你们，你们把你们自己卖给我不就行了吗？” “可是我们有父有母，为什么要把自己卖给你呢？”大宝不解的反问。 温柳宣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那是因为叔叔觉得你们太可爱了，想把你们带回家中。” “那叔叔家中没有其他的小宝宝吗？”妞妞反问。 温柳宣一愣，随即摇头：“叔叔家中自然是没有其他的小宝宝的，只有叔叔自己一个人。” 事实上他连亲都没有成。 “啊？”三个小奶包被震惊了，齐齐的发出惊叹，随后又不约而同地说，“那叔叔你真的是好可怜哦，家中居然连一个小宝宝都没有。” 三个小奶包望向他的目光之中充斥着怜悯之色。 温柳宣唇角一抽，他自己过得如此逍遥自在，京中有不少的人都羡慕他，怎么落到这三个小奶包的眼中，竟然就成了要被怜悯的对象了？ 一时之间，他心中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直到顾玉竹将饭菜端出来之后，三个小奶包居然小大人般的将给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温柳宣那颗被打击到的心又开始骚动起来，得意洋洋地炫耀：“若是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怕是这三个孩子都要将成业兄忘了。” 果然，从小到大，他的孩子缘都是最好的。 顾玉竹默然。 之前宋成业讽刺他小气，如今温柳宣讽刺宋成业没孩子缘，这两个人怕不是上辈子是冤家，到了这一辈子还要互相挖苦？ 谁知大宝却煞有其事地摇着头说：“叔叔，你多吃一点，多吃点儿，指不定就能长健壮一点，就能生小宝宝了，别灰心。” 二宝和妞妞都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温柳宣的心稀里哗啦的碎成一地，原来在这三个小奶包的心里面，自己就是一个这般虚弱的形象？ “噗！”宋文一个没忍住差点把饭都给喷了出来，连忙把头侧到一边捂着自己的嘴巴疯狂咳嗽，眼睛瞪得溜圆。 到底是谁给他们三个灌输的这种思想？ 他回头无语地瞪顾玉竹，怎么能够和小孩子说这种事情。 顾玉竹也觉得很冤枉啊，连忙竖起自己的双手：“我可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些事。” 她不是，她没有，别让她背锅。 温柳宣悲愤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不和孩子计较。 顾玉竹再一次乘坐着马超回来，而家中还多了这么多东西的消息，就如同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村子里面的各个角落。 当时宋老太就被气了一个半死，在屋子里面骂骂咧咧：“我就知道，那小贱蹄子之前在我面前的说辞都是假的，指不定她上次还是装晕，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老娘当初把他们两个生下来的时候，就怎么没有把他们两个掐死。” “两个白眼狼养他们还不如养条狗。” 各种难听的话都能从宋老太的嘴巴里面吐出来，家里面的人都很是烦躁，个个都蹙紧了眉头。 最终还是宋老大忍不住说：“我说娘，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这样吵吵嚷嚷的，着实让人心烦。 宋老太有些不服气，可是她打心眼里面还是有些怕自己这个大儿子，脖子往后缩了缩，终究是没有再骂了。 可她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悠着，心里面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 顾玉竹却并不知道宋老太又惦记上了自己，她这会儿正在处理这几个缸子。 染料就是之前送过来的槐花，布经过处理之后放进染缸中直接染色。 黄色其实并不难染，褪色也不严重，但颜色却格外的好，所以她才选中了槐花。 几个缸子浸泡在了一起，但身上的衣服却被打湿了，她端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把带领三个小奶包的任务交到了苏子奕的手上。 宋成业这几天一直在锻炼，偶尔会翻看一下书籍，他恍惚察觉外面动静很细小，像是没人了一样，干脆出来看看。 顾玉竹不在。 宋成业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院子里只有苏子奕在带着三只小奶包在玩耍，他淡淡问：“她去哪儿了？” 苏子奕阴阳怪气道：“去给你们洗衣服了。” 他就不明白玉竹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地方受这种窝囊子气。 这个男人腿瘸了，脸伤了，要让玉竹姐赚钱，给他病，做饭，如今还要洗衣服。 真是，不值得！ 第70章 落进水里 苏子奕的表情虽说很古怪，但宋成业没有放在心中，他眼皮子跳了跳，总觉得今天会出什么事情，抬手就推门出去了。 而顾玉竹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河边。 宋家村的柳树边上有一块极大的石头和几道阶梯，是一个洗衣服的绝佳圣地，如今已有好几个婶子在这里占了位置，看到顾玉竹还热络地打招呼。 “玉竹丫头过来了？” “快点来婶子这边，这边还有个好位置。” 顾玉竹先谢过了那婶子，拎着一桶衣服慢吞吞地走过去，但是这时候一个人却匆匆地跑了过来，撞了顾玉竹一下：“给老娘让开！” 这河边本就滑，顾玉竹当时就被撞得一个趔趄。 她看看站稳了，才发现撞自己的居然是宋老太。 不过宋老太也没好到哪儿去，顾玉竹如今已在开始修炼内功心法，虽然人瘦了，但其实底盘却比以前更稳了，宋老太用尽全力撞的顾玉竹这么一下，只把顾玉竹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可他自己却一屁股坐到了大石头上。 偏偏这里又有水，瞬间她一条裤子就被打湿了，尤其是屁股那一截。 宋老太本来心中就怨恨顾玉竹，现在更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直接爆发：“你个小贱蹄子，你居然敢推我，老娘今天就要带你去见村长，媳妇儿打婆婆，真是没天理了！” 她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既然上次是村长把这钱给拿走的，那她也要让村长把那钱给拿回来。 可惜的是她这算盘虽说打得好，周围的人却早就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纷纷开口戳穿了她。 “我说宋老太婆你可千万别不要脸，刚才大家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呢，明明是你自己冲上来，差点就把玉竹丫头给推进水里面去了，现在还倒打一耙。” “这咬人的狗牙口不好，把牙给崩掉了之后，反而还怪着人来了，老娘这辈子也算是开了眼界，也就只有你们家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不了大家伙儿就一起去村长家里面说道说道呗，这村长上一次才说了多久啊，这就又复发了。” 几个婶子你一句我一句阴阳怪气地说着，差点儿把宋老太气得七窍生烟。 “你们都给老娘闭嘴，老娘这是家务事，你们这些臭女人在这里掺和什么。”宋老太叉着腰骂道。 随即不等这些婶子们说话，她又指着顾玉竹哭喊：“老娘上次生病了，你死活不肯给银子，反而还闹到村长那里去，结果这两天家里面又是买，这又是买，那还是大马车护送回来，老娘就知道，你这个小贱蹄子，就是不想孝顺老人而已。” “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泼妇，导致后来连自己母亲都不孝顺了。” “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她当然不觉得这些钱是顾玉竹一个妇道人家赚回来的，听人说她那个便宜儿子腿脚已经好了，估计是对方给赚回来的。 宋老太心里面就觉得是顾玉竹在旁边撺掇，才导致宋成业与她离了心，所以只要把人给休了，那银子就还是她的。 顾玉竹被她左一句小贱蹄子，右一句休了你气得烦不胜烦。 这老太婆也实在是太嚣张了一点。 可惜对方说得又确实没错，在这个以孝道为天的时代，她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如同揍顾家兄妹两人那样，直接上去扇耳光。 烦躁！ 顾玉竹面无表情的想着，脸色越发的难看。 而宋老太却以为她是害怕了，得意洋洋道：“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已经晚了，不过你要是跪下来求我，我指不定倒是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着顾玉竹捂着自己的脑袋呻吟了一声：“我头好痛啊，娘，我求求你，求求你就放过我们一家吧！” 她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抓住了宋老太的肩膀，两只手掌一用力。 老太婆，我不能明着来，我还不能暗着来吗？ 宋老太惨叫一声，立刻推开了顾玉竹：“你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对我动手动脚，老娘今天打死你！” 顾玉竹顺势往后一退，有小白兔一样，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她故意在水里面扑腾了两下：“救命！救命！” 宋老太站在岸上傻眼了，“她，她怎么就下去了？” 她刚才手上根本没有使劲儿。 周围的婶子们也被这番变故给弄懵了，一个个的赶紧放下手里面的东西，想要去抓人。 “救人，赶紧找人救人，有没有人会水的。” “完了，我不会啊。” 一群人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忽然远处冲出一道身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将顾玉竹给拽了起来。 顾玉竹眼睛轻轻地眯起，嘴巴震惊的张开。 宋成业？ 她没有看错吧，宋成业居然跳下水来救自己，今天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由于这个动作导致顾玉竹被呛了两口水，宋成业手一顿，拽着她游得更快了。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岸上。 由于顾玉竹今天穿的比较轻薄，一沾水，姣好的身段就露出来了。 他立刻从旁边的木桶里面扯了一件眼熟的袍子，裹在顾玉竹身上。 “娘，我说了，有什么冲着我来。”宋成业目光冰冷地看着宋老太，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宋老太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她面对着这种眼神，感觉自己好像落进了刀山里面，每一片皮肤都在痛。 “我，不是我……”宋老太慌慌张张的解释，“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是她，是她故意要打我，我才推了她一下，我根本没有用力气，她是故意掉下去的！”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回事儿，伸手去扯顾玉竹：“你别在这里给我装蒜，你快点起来，你会水，我知道你会水，你怎么可能会被淹死。” 顾玉竹因为在宋成业的胸膛，脸色惨白，湿发贴在脸颊边上，显得她越发的可怜。 “我……咳咳咳！” 一开口就是撕心裂肺地咳嗽。 宋成业冷冰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上次敲得她那一棒子？你是非要把我们害死了才甘心？” 他抓着顾玉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 他差点以为，这个女人就要死了。 第71章 族里的偏帮 如果说以前有人问，这个世界上谁最希望顾玉竹去死，那么宋成业肯定觉得非自己莫属。 但他今天居然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这条河。 顾玉竹都觉得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宋成业？” 你今天没吃错药吧？ 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几个大字。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放开她，说：“娘，要怎样，你才能善罢甘休？” 宋老太原本心里面很慌张，但是这会儿听到这句话，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她反正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要不然干脆趁着这个机会…… “给我一百两银子！”他伸出自己的手比划着。 她敢肯定这白眼狼身上有一百两银子。 可其他的婶子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百两银子我说老太婆，你这是想喝人血还是想吃人肉呢？” “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把人推下去，用人的性命来威胁要这一百两银子，这不就是敲诈勒索吗？” “这是老娘的家务事，你们这些臭婆娘滚开！”宋老太恶狠狠的道，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但她越是这样就让这些婶子们越是心疼宋成业和顾玉竹。 有个婶子甚至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太婆，你真以为我怕你了？咱们现在就将各位族老以及村长请出来评评理。” 那婶子说干就干，居然撂下了自己的衣服就往田坎上跑。 宋老太傻眼了。 这事情要是把大家伙儿都冒出来，那她得多丢脸？ 可后悔已经晚了。 没过一会儿一群人就都被请到了祠堂那边去。 宋家村的几位族老以及村长都坐在上面，其中一位威望颇高的拄着拐杖重重的敲击地面：“宋刘氏，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就已经写过契约，你的三儿子和四儿子无论往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每个月只用给你八个铜板，你今天把人推进水里面威胁要一百两银子，是不把当初的见证人放在眼里面的？” “我没有把她推进水里面。”宋老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辩驳，气得跳脚，“明明是这个小贱蹄子，故意摔进水里面冤枉我，我是他娘，他给我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有儿子在一旁吃香喝辣的，让自己的亲娘受苦受难。” 顾玉竹灵机一动，靠近宋成业，拿头抵着他的肩膀，嘤嘤嘤地开始哭，“夫君，你想个办法呀，我们砸锅卖铁就算是把自己给卖了，也得想办法凑齐这一百两银子，要不然下次没有夫君，我就淹死了。” 她暗中给自己的眼睛上抹了两滴风油精，眼泪那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刷刷刷地往下放，止都止不住。 好辣好辣！ 都怪这老太婆，她的眼睛都快瞎了。 宋成业浑身一僵，特别想把她扔出去。 但他又忍了。 一边是弱小无辜的夫妻俩，一边是盛气凌人的宋老太，族老们这一次是彻底火了。 “宋刘氏，你真当以为你耍泼皮无赖，大家伙就拿你没办法了？宋大成呢？把人给叫进来。”那族老气得白胡子直颤抖。 正好这时候，宋大成也已经走到了祠堂的门口，他路上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准备随便说几句，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 但是谁知道那族长一开口竟然是：“村子里面就没有这样恶毒的婆娘，要逼死自己的亲生儿子，我们几个老东西和村长商定过了，如果他再敢动手残害成业媳妇，那就直接把她休了，她要是敢要钱，就拿你们宋家的地去陪。” 宋大成嘴皮子一哆嗦，反手一个耳光就甩在了宋老太脸上，把宋老太打得直接趴在地。 “你这个恶婆娘，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再去找麻烦，安安分分在家里面待着，你看看你做的是些什么事情！” 顾玉竹在旁边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她虽然不喜欢宋老太婆，但是，这老太婆做的这些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大家子人撺掇的，这个宋大成却太不讲情面了一些。 宋老太人都被打懵了，但是让她更惶恐的是族老们说的那一句休妻。 她慌慌张张地扒着宋大成的裤腿，“大成，大成啊，不能休妻，不能休妻！” 她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这个要是被休妻，赶回娘家那些人脊梁骨都能给她戳断。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宋老太崩溃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顾玉竹无语的撇撇嘴，感情你以为就你会哭是吗？ 她的头靠在宋成业的肩头，声音瞬间拔高了三个度。 “夫君，我们还是去卖身为奴吧！” 族老们慌了：“不行不行，这是我们宋家的人，怎么能够卖身为奴。” 他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宋老太：“今天不是你撒泼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我们是通知你，不是在这里和你打商量。” “宋大成，现在立刻把你媳妇儿给带走！” 宋大成心里也有些发怵，于是就将这股怒气发泄到了宋老太的头上，粗蛮地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你这个死老太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你是不是非要把一大家子人害死，你才甘心，赶紧给我回去。” 宋老太猝不及防之下，膝盖又撞在了门槛上，痛得惨叫连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像只鹌鹑一样离开了。 几位婶子又围在顾玉竹的身边好一通安慰。 “玉竹丫头，你放心吧，婶子们都看着那老太婆呢，绝对不会让她欺负你。” “就是，咱们村子里面就容不下这样恶毒的人。” 这些婶子像顾玉竹散发着善意。 顾玉竹其实私下也知道是为什么，自打姜大夫被抓进了牢房之后，如今村子里面就已经没有大夫了。 再加上自己露的那两手，震慑住了这些人。 毕竟得罪谁都不能够得罪大夫，人都有一个伤风脑痛的时候，得罪了大夫，就等死去吧。 顾玉竹虽然心里面很清楚，也冲着这些婶子们笑笑，和她们寒暄了一番，才和宋成业离开。 等到四下没有了人，宋成业立刻和她拉开距离。 “自己走。” 这翻脸的速度简直堪比翻书。 第72章 他居然道歉了 顾玉竹懵圈地眨眨眼睛：“夫君？” “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夫君。”宋成业唇角挂着一丝冷笑，“不过就是你手中一颗能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刚才在祠堂里面站着，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之前宋文说，三个孩子落水，就是这女人救的。 而这个女人的转变也是从这一刻开始。 如宋老太说的那样，她确实是会水的。 那也就是说，他刚才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故意地栽赃陷害而已。 这里面慌乱的人就只有他。 而她，恐怕还在暗地里面嘲笑他愚蠢吧。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做一颗棋子了？”顾玉竹委屈地跟在他身后，“虽然我确实是会水，可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跑到河边来呀，更没有想到你会救我。” 宋成业之前连自己的那间屋子都不愿意踏出的，谁知道他居然还会来河边。 “再说了，碰见你娘又不是我愿意的，我这不是找不到法子躲开她吗？” 她越说就越觉得委屈。 “这要是搁在别人的身上，我上去就打了，可偏偏有孝道压着我，我除了用这种方法，还能用什么方法。”顾玉竹抽了抽鼻子。 她以前在军旅，也是被大家伙给捧起来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现在居然还倒过来怀疑我，你，算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顾玉竹生气地往河边走。 她的衣服还扔在那里了，现在要去把衣服给拿回来。 洗衣服？她才不给这个臭男人洗衣服，让他自己洗去吧。 顾玉竹从河边拿回了木桶之后，就愤愤地埋头往家走，一句话也不和宋成业说了。 宋成业被她的这么一大一通话都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人，真的生气了？ 顾玉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确实真的生气了。 而这就表现在她既不洗衣服，也不做饭，每日除了用药膏擦擦脸，保养一下手，就是捣鼓她那些布料。 小破屋子里面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很微妙。 宋文不知道多少次烧出黑暗料理之后，苏子奕终于忍不住了，将他拉到一边：“你赶紧去劝你大哥给玉竹姐道个歉。” 这黑暗料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宋文伸着头往屋子里看看，又往旁边扩建出来的小院子看看。 这两个人自打昨天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他当然也能发现。 可是，他压根就不知道为什么。 “我去？”宋文傲娇轻哼，“那你怎么不去？” “那是你哥哥，又不是我哥哥。”苏子奕咬牙切齿，“我就算是要去劝，也是劝玉竹姐和你这个哥哥合离。” “你，你简直就是在想屁吃！”宋文这个儒雅的小书生忍不住爆了粗口，“我嫂子救了你，你还狼子野心。” “我那是为了玉竹姐好，你哥哥平日里面又阴沉，又不做事，还要靠我玉竹姐养着，我就不一样了，等我再长两年我就可以养玉竹姐了。”苏子奕言语间都是瞧不起宋成业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男人摆明了就是软饭硬吃。 “你，就凭你这个小身板，你做梦去吧，等我与哥哥科考上，家中日子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谁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考上，就会在这里说空话。”苏子奕不屑地撇撇嘴。 这种人，他之前简直就见得多了。 也没见得有几个真能考上的。 宋文气得脸色通红。 当然，也有可能是羞的。 但是当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转身时，发现宋成业居然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他们说了多久了。 宋文脑袋里面轰动一下，炸了，“三，三哥？” 完了，三哥该不会把那些话全部都听见了吧？ 作为兄弟两个，他当然知道自家三哥自尊心有多么的强，苏子奕这口无遮拦的小子肯定完蛋了。 宋成业脸上包着绷带，也看不出表情是什么样的。 他居然走向了顾玉竹。 苏子奕和宋文都瞪大了眼睛。 顾玉竹正站在缸子边上，一点一点地用竹竿将这些布挑起来，无奈道：“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赶紧来帮我。” 她一个人挑这么一批布，可真够困难的。 三只小奶包哒哒哒地跑上前。 “娘~” 顾玉竹冲他们竖起手指摇了摇：“不是你们，去把四叔和子奕哥哥给喊过来，你们小心等会儿变成小花猫。” 这时旁边却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拿着棍子往上一抬。 布便被竹竿挑了起来。 染料稀里哗啦地往下落。 顾玉竹抬头一看手一抖：“怎么是你？” 别说，宋成业脑袋这么包着，只露下一双眼睛鼻孔和嘴巴的样子，陡然一看还真挺惊恐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借机吓死自己吧？ 顾玉竹漫无目的的想着。 却听到身边的男人淡淡地说：“抱歉。” 顾玉竹懵圈：“啊？” “之前是我口不择言。” 他说完这两句之后就不再说了。 却不知道，仅仅这两句话就将顾玉竹给雷得不轻。 顾玉竹心中甚至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成业，这个偏执的主角居然对她道歉了？ 她，她现在已经这么重要的了吗？ 顾玉竹心中的那一点儿生气瞬间烟消云散，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看在你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三只小奶包，左看右看，在听到两个大人说的话之后恍然大悟。 二宝愤怒地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爹，你又惹娘亲生气了！” 大宝和妞妞也同时投来谴责的目光。 宋成业薄唇拉成了一条直线，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几个孩子解释。 顾玉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现在娘已经不生气了。” 大宝惆怅地看了一眼自家爹爹，摇头晃脑：“既然娘亲不生气了，那就好，爹爹你以后可不能再惹娘亲生气。” 那圆乎乎的包子脸上写着：爹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宋成业再一次有一种这三个孩子都是来收债的感觉。 顾玉竹忍笑忍得很辛苦。 心中却给三只小奶包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 第73章 你的尺码我当然清楚 宋文和苏子奕再看到顾玉竹久违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之后，也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帮忙。 四个人没过一会儿就把所有的布料全部晾在了竹竿上。 眼见着也快日上三竿了，但是顾玉竹躺在摇椅上，丝毫没有想去做饭的意思。 宋文舌尖隐隐有些发苦，在经过两次的迷之自信之后，他终于被自己的饭菜给毒到了。 “嫂，嫂子？你这是还在生三哥的气？”宋文小心问道。 “没有啊。”顾玉竹非常洒脱的回答。 “但是……”宋文张口欲言又止，又着急地看着厨房。 刚才苏子奕的话对他犹如当头棒喝。 他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吃嫂子的，用嫂子的，还要让嫂子去做饭，现在想想，确实不太应该。 可奈何他做饭太难吃了。 顾玉竹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我这两天可是一直在收拾染料，你去做饭，我可是提不动锅铲了。” 三只小奶包惊恐地看着宋文。 完了，今天四叔又要放毒了。 顾玉竹却张口就是：“我可以在旁边指挥你，作为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不学做饭呢？不会做饭就不会取悦媳妇儿，以后你媳妇儿就不会喜欢你。” “是，是吗？”宋文总觉得他这一套道理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顾玉竹却肯定的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宋文这个时候隐晦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宋成业。 哦豁，三哥好像也不会做饭。 宋成业回了他一个死亡射线，宋文就干脆跑进了厨房，顾玉竹站在厨房门口指挥。 有了顾玉竹的指挥，这一次宋文可总算是勉强做出能入口的东西了。 过去了几天，等到布料干了之后又上好了色，几个小奶包跑到布料的面前，发出惊叹的声音。 “娘亲，这个颜色好漂亮。”妞妞兴奋地围着这些黄色的布料转。 上次她看见小姑穿了一条黄色的裙子，可宝贝了，可是那条裙子的颜色好像没有这些布料的颜色好看。 “娘亲用这种颜色给你们做几套衣服。”顾玉竹伸手揉了揉三个小奶包的头。 “可是这些不是要拿去卖的吗？”大宝不好意思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大宝是个男孩子，娘亲你给妞妞做就可以了，大宝不要。” “二宝也不要。” 顾玉竹失笑，蹲下来和他们讲道理：“娘亲想要卖这些东西的原因是，希望能够给你们三个生活得更好，衣食住行一样都不能少，如果我们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能用的话，又怎么是要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呢？” 而且这一批料子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并不打算现在就拿去售卖。 三只小奶包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她忽悠了。 顾玉竹又想起自己趁着晚上做的那些衣服，冲他们招了招手，几个人进了屋子，顾玉竹将自己做好的小衣服递给三只小奶包。 “这是娘亲给你们做的，快试试合不合身。” 虽然只是穿在里面的，但三只小奶包仍旧欢呼雀跃。 顾玉竹又拿了两件给苏子奕。 “给，给我的吗？不行，我不能要。”苏子奕他耳根子烧得通红，低着头说，“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吃玉竹姐的，用玉竹姐的，玉竹姐，我，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你竟然喊我一声姐姐，那么姐姐给弟弟衣服，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顾玉竹将衣服塞进了他怀中，“这可是按照你的尺码来做的，除了你这家里面就没有其他人可以穿了。” “可以放到几个弟弟长大……” “等到那时候指不定这些衣服就被蛀烂了。”顾玉竹有千万种理由，把苏子奕的借口给堵回去。 苏子奕接受了那几件衣服之后，就觉得眼睛热热的。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以后他会不会在这里，都一定会把玉竹姐当成自己的亲姐姐来对待。 他就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玉竹姐！ 揉了两把小孩，毛茸茸的脑袋，顾玉竹又给了宋文两件，最后再把另外两件塞给了宋成业。 宋成业拿着衣服若有所思：“小了。” “怎么可能会小。”顾玉竹愤愤地抱着手臂。 就只有宋成业这家伙不识好歹，还学会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宋成业苍白的手掌意味不明地挑着那两件衣服：“你从来没有问过尺码，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合身的衣服。” 恐怕对方一开始就没想给他。 只是后面两人关系缓和，她过了最好的询问时机，就按照宋文的体型来做的衣服。 宋文抬起了头，震惊道：“没有问过？”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顾玉竹觉得自己被栽赃了，愤愤道：“就你那点尺码，我在摸你的时候就已经一清二楚了，我还需要去问他吗？” 宋文立刻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往外面跑。 原本以为这两个人要吵架，他才留下来的，现在想想还是他太天真了。 宋成业蓦然攥紧了两件衣服，眼神晦涩不明：“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把你全身上下都已经摸遍了，你的尺码我心里面最清楚。”顾玉竹再次复述了一遍，得意洋洋，“你这一次听清楚了没有？要不要我再次给你说一遍？” 笑话，她手术都给宋成业做了，难道还不知道他身上衣服的尺码吗？ 但是宋成业却误会了，他忽然伸手拽住了顾玉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毫无防备的顾玉竹惊呼一声就跌倒在了他怀中。 鼻尖和他鼻尖相撞。 她手撑在宋成业的腿上，慌张抬头，“宋成业，你想做什么？” 两个人两张脸，现在连一个拳头的距离都没有。 他们之间呼吸交融，气氛暧昧。 但下一刻顾玉竹就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成业眼睁睁地看着她捧腹大笑，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宋成业，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啊？”顾玉竹人都抽了。 原谅她，她真的无法对一个包裹成木乃伊的脑袋，有什么非分之想。 第74章 逐渐竹化 宋成业隐藏在那些绷带后面的脸瞬间就黑了，咬牙切齿：“这绷带到底什么时候能拆？” “你这么说其实也该差不多就能拆了，昨天给你换绷带的时候，我发现差不多了。”顾玉竹眨眨眼睛。 其实，昨天她就已经看过对方的那张脸了。 他到时候肯定会很惊喜的。 顾玉竹略微有些激动的去洗干净了自己的手，重新跑回了房间里面。 听说要拆绷带，三只小奶包，还有苏子奕，就连宋文，也紧张兮兮地跑过来看热闹。 本来就小的屋子里面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缝隙都没有了。 刚才还有些紧张的顾玉竹心情瞬间转换成了，哭笑不得：“你们把光都给挡住了，就算等会儿拆了绷带也看不清楚吧，要不然咱们干脆去院子里面？” “也行。” 于是一群人压根就没有经过宋成业的同意，就决定去院子里面拆绷带。 宋成业满脑袋黑线。 他隐隐察觉到家里面已经逐渐“竹化”。 一群人神色逐渐激动。 宋成业在家中的时候是不戴面具的，顾玉竹找到了打结的地方，解开，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将纱布拆开。 最先开始露出的是额头，皮肤光洁如新，白皙细腻。 宋文瞳孔皱缩。 他有多久没有看见三哥这一张完好无损的脸了。 紧接着是那一双藏着星河的眼眸。 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 然后是剥削的嘴唇。 “嘶——” 宋文和苏子奕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只小奶包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妞妞兴奋地挥舞着自己的小爪爪：“爹爹变得好好看。” 宋成业感觉到一直束缚在脸上的东西消失不见，一时之间恍若隔世。 他这张脸真的好了？ 顾玉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面打磨光洁的铜镜，放在他面前：“喏，看一看吧。” 她不禁在心中感叹，对方这张脸简直就是造物主的杰作。 又再一次觉得当初原主真是眼瞎，这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帅哥看不上，非要去看上那么一个人渣。 同进里面的那个人，眉毛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深不见底，在这当时都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俊俏美男子。 既熟悉又陌生。 宋成业已经有很久都没有照过镜子了，但也知道，这张脸和自己以前的那张脸是有出入的。 这会儿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顾玉竹以为他被自己的手艺震惊住了，得意洋洋道：“我早就说过我能够让你恢复如初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更好看了？” “你是不是在我脸上添加了你自己的喜好？”宋成业由衷地发出了这个疑问。 顾玉竹肉眼可见的凝滞了一下，随后打着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看一点。” 这样不好吗？ 宋成业无言以对。 那也就是说他确实打的是这个主意了。 正巧这时候外面有好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似乎才从山上下来。 顾玉竹他们家的院子是篱笆给围上的。 但凡外面的人走近一点都能够看见里面的状况。 几个女人停住了脚步，刘杏花看见顾玉竹就想到自己之前被张秀兰呵斥洗刷的那一顿，有些生气，于是故意道：“哟，这不是玉竹丫头一家子吗？怎么在院子里面，成业呢，小花，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成业吗？赶紧过来和他说两句话。” 她还并不知道几个人那天在牛车上面发生的事情。 刘小花心里面满是不自在，暗恨刘杏花，这个人实在是多嘴，撇撇嘴道：“还是不了吧，宋大哥那张脸这么可怕，我怕我现在看了，今天晚上就做噩梦。” 刘杏花神情略有些诧异。 当初这个丫头追在宋宋成业屁股后面跑，那叫一个痴心，现在居然又是这种态度。 果然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啊。 但只要能给顾玉竹添堵，从哪方面都可以，她也故意附和着：“哎哟，说的确实是没错呀，我也是看到那张脸很害怕了。” 顾玉竹跟以前听到这话还觉得很生气，可现在嘛……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往旁边迈了一步将，被自己挡住的宋成业给露了出来，“婶子看来是对自己的这张脸很有自信，觉得自己是美若天仙，比我们家夫君还美了？” 篱笆小院里面宋成业目光，冷冷清清地看过来。 一群女人在刹那之间就失了语言，满脸空白，震惊不已。 刘小花心情重重一跳：“不可能，你，你这张脸不是已经毁了吗？” 她还记得自己听到宋成业受伤的消息，偷偷摸摸跑过去看他，想要给他送温暖，打动他的心，结果看见的就是一张毁了容的脸。 那个时候，她被吓坏了，接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于是转头就嫁给了另外一个追求她的男人。 可现在，宋成业这张脸居然恢复了 望着那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刘小花，只觉得心情一阵恍惚。 他这张脸居然恢复了？怎么可能会恢复？ 刘小花复杂的表情也没有逃过顾玉竹的火眼金睛。 顾玉竹忽然回想起原著中的一段剧情。 【神医勉勉强强也治好了宋成业的脸，虽说隐约还能窥见一点疤痕，但是更为这个男人添了一点别样的风采。 宋成业中解元的那一日，官差们敲锣打鼓地来到宋家村通知。 宋成业就是在这样的风光无限之下，重新和刘小花偶遇。 她被自己的男人打的半死不活，居然跪到了宋成业的跟前，苦苦哀求：“成业哥哥，求求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吧，就帮我这一次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宋成业对她伸出了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一拉，就让刘小花彻底的对宋成业情根深重，心甘情愿地被他各种利用。】 顾玉竹那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格外难受。 该不会自己这一次替宋成业治好了脸，也要给他人做嫁衣吧？ 如果说其他的温婉端庄善良大方的女人就算了，可是这个刘小花，明显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啊。 她一想到自己精心浇灌的大白菜被这一头长得奇形怪状的猪给盯着，就很是生气。 第75章 醋坛子翻了 顾玉竹越想越生气，于是凑过去，在宋成业的脸颊上吧唧一口，在得意洋洋地宣告主权：“夫君，很好，我的。” 呵，只要老娘还在一天而等这些猪，就休想拱掉他养的大白菜。 宋成业懵了。 宋文懵了。 刘小花和那些女人们也懵了。 苏子奕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大宝和二宝的眼睛，可是却独独漏下的妞妞。 完蛋，他只有两只手啊。 无奈之下苏子奕只能出言提醒：“妞妞！” 妞妞左看右看，发现两个哥哥的眼睛都被捂住了，于是立刻心领神会的伸出双手，也跟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悄悄地打开了手指缝。 嘻嘻，她看见娘亲了爹爹。 反应过来的刘小花又生气又害臊，还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中横冲直撞，肆意燃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这样的事情，顾玉竹你可真不要脸的。”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跟随在成业哥哥身边的人不能是自己？ 早知他的脸会恢复，那当初自己就应该对他不离不弃。 顾玉竹抱着自己的手臂，傲娇地说：“不要脸的是你们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站在我们的院子里面，偷看我们小两口，啧啧，也真是不害臊，不怕长针眼啊。” 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生气的就只是你们而已。 这些女人还真没见识过顾玉竹这种脸皮厚的。 而且刘杏花在旁边，总觉得刘小花现在的状况不对头。 就好像是在粘酸吃醋一样。 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的刘杏花，神情逐渐变得惊恐，瞬间和顾玉竹斗嘴的想法就烟消云散，她赶紧抓住了刘小花离开。 “杏花婶，你干什么！”刘小花被拉得一个踉跄，老大不高兴地撅起嘴。 她还想再多看两眼成业哥哥呢。 刘杏花一见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天色都快黑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难道不回去给你当家的做饭吗？” 几个女人再一次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脸恢复如初，甚至更好看的宋成业。 原本还觉得顾玉竹又恶毒又可怜的几个女人，瞬间改变了心思。 就单凭这张脸，她们也愿意嫁给宋成业啊。 等到这些人走了之后，顾玉竹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宋成业的肩膀：“那个女人明显就是一个看脸的，之前他还这么讽刺你，现在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的态度所蒙骗了。” 宋成业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软软乎乎的触感，现在好像还停留在脸颊上。 顾玉竹看见他这个动作，以为他是不喜欢，连忙解释：“呃，我刚才亲你是为了故意气她，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啧啧，我现在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肥了，居然连这个煞星的脸都敢亲。 不过她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亲别人是什么感觉她都还没有尝出来了。 宋成业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下去，冷冷道：“如果刚才在这里的是宋文，你也打算要亲下去？” 宋文后脑勺一凉。 三哥这说的是什么糊涂话，他们一个小叔子一个嫂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玉竹神情也逐渐变得惊恐，满脸的谴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亲宋文，那传出去得传成什么样子了？” 那村子里面的这些族老岂不是得气死？更有甚者，他们恐怕要直接被沉塘。 “那刚才呢？”宋成业语气虽说淡漠，但态度却有些咄咄逼人。 顾玉竹气急败坏地翻了个白眼儿：“好歹怎么说，我们也顶了一个夫妻的名头吧，我亲你，就算被别人看见了，顶多也只是说我们两个关系好而已。” 宋成业脸上神情稍缓，眼皮轻轻地下敛，美的像是一幅画。 顾玉竹心脏不由自主地咚咚地跳了两下。 她赶紧在心里面默默地念了一段清心咒，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宋成业可真是个妖孽呀。 旁边的宋文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隐隐地发现了端倪。 啧，他三哥这醋坛子都快打翻了。 酸，真酸啊！ 宋成业这一张脸恢复了的事情如同一阵风一样，传到了整个村子里面，大家都在津津乐道。 但这对于顾玉竹他们一家子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些布的颜色已经彻底的定型，顾玉竹准备再一次去拜访杜繁星。 过了几日，天色大好，顾玉竹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却和一大家子发生了争执。 宋文劝道：“嫂子，你一个人去镇上可能会不安全，让我哥陪着你吧。” 顾玉竹无语道：“你看看我的这张脸，你再看看你哥的这张脸，究竟是谁去了不安全？” 她和宋成业肩并肩地站着。 宋成业这张脸要是跑到镇上去，估计会被很多的富婆追着跑吧。 宋文看着两个人，心里面梗了一下：“嫂子，你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 顾玉竹心想问这个做什么，挠了挠自己的头：“忘了。”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照镜子的人，要不是之前在水里面倒影把她自己丑着了，她其实连减肥这种事情都懒得做。 宋文非常诚恳的建议：“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再说这话吧。” 现在的顾玉竹就如同脱胎换骨了一样，身材纤细曼妙，头发乌黑柔顺，肌肤白皙似雪，玲珑鼻，樱桃唇，一双含情眼，眼尾轻轻上翘，像带了一把钩子，明明模样艳丽，可偏偏他中间多了一点朱砂，又显得格外神圣。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常待在一起，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宋文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这一加一可不就只是二了。 冲击力杠杠的。 有一说一，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拉低了他们一大家子的颜值。 苏子奕是个精致小正太，大宝二宝都长得像三哥，妞妞和顾玉竹又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只有他，勉强能够算得上一个清秀。 顾玉竹抬起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什么感觉：“也就那个样子吧。” 这张脸确实和她以前的那张脸，虽说多了一点朱砂，但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第76章：找你合作 顾玉竹都看了这张脸十几年将近二十年了，已经免疫了，自然觉得没什么。 宋文却受到了会心一击。 “我今天去镇上，有可多的事情要做了，最主要的是要去拜访杜夫人，你们都是一些男子，我要是把你们带过去了，县令指不定会不舒服，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让你们做。”顾玉竹抽出几张银票塞给了宋成业，“我想重新盖一所房子，这件事情还需要你出面。” 那葱白的指尖划过手掌留下一点温热。 宋成业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先走了。”顾玉竹冲着他们挥挥手。 几个小奶包虽然很舍不得顾玉竹，可是，也知道顾玉竹这一次去镇上是要做正事的，并没有给她添乱。 府衙后院。 杜繁星在收到顾玉竹带过来的那一批明黄色的料子时，非常的惊喜，“我真当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明亮的黄色，这种色泽程度用来做衣裳肯定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顾玉竹顺着她的话问。 “只是这颜色虽说好看，可你用的却是棉布，无论是做裙子或者是做衣裳，都没有丝绸来的好看。”杜繁星虽然这么说着，可眼神却跟粘在了那布匹上面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顾玉竹冲她竖起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每一种布料都有它格外的特殊性，只要设计得好，这些棉布不会比丝绸差到哪里去。” 而且棉布的透气性以及舒适度都非常的好。 “是吗？你还会设计裙子？”杜繁星非常惊喜。 时下每年都会有不同的款式出现，但凡有哪一件稍微好看的，都会掀起一阵潮流，是以画图纸的先生们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追捧。 但拥有这种才华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顾玉竹简直是给了她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我正好闲来无事的时候，画了两张图纸可以给你瞧瞧这一张是大人的，这一张是小孩子的。”顾玉竹从自己的香囊里面拿出两张图纸展开在杜繁星的面前。 这两张图纸是用炭笔描摹的，并没有上色，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能够在脑海中构出其衣服做出来的风采。 杜繁星眼睛越来越亮了，拿着两张图纸激动地说：“玉竹，你这图纸，可能卖给我？” 顾玉竹知道自己这一趟算是来对了，她眨眨眼睛，笑着说：“其实相比于卖给你，倒不如我们两个谈一谈其他的事情吧？” 杜繁星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是大户人家出身，顾玉竹这些时间又是给她看料子，又是给她看设计图，她已经猜出来对方想做什么了。 杜繁星唇角噙着一丝苦笑：“你真是聪明，说说你的想法吧。” 顾玉竹在心中打了一个手指。 和聪明人谈话就是省心。 她站在凉亭里面，侃侃而谈：“其实我不仅仅能够染出这样明亮的黄色，我还可以染出淡雅的藕色，鲜艳的红色，那树叶嫩绿的颜色，豆沙的绿色，浓紫色……各种各样的颜色我都可以，还有这些设计图我们将会有，这市面上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衣服，繁星，你可有兴趣和我合作？” “届时，莫说是这整个王朝，就算是那些番邦，也将会沉沦在我们的布匹之下。” 杜繁星被他说得那叫一个心情激荡，差点就按捺不住答应了。 反应过来的她苦笑道：“你这口才倒是真的好，说说吧，为什么看中了我，你又想怎么合作？” “我有着这些人没有的智慧，而我知道你有钱，背后又有萧大人，其次是我把你当做朋友，我知道你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我们合作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不是吗？至于股份……” “股份？” “哦，我就是说分成，我们之间五五分，如何？” 杜繁星其实早就已经忍不住想要答应了，等听到她说完之后才展颜一笑：“你确实是说动了我，我答应你了，不过后续的事情我们还要一一商量。” “这是自然的。” 顾玉竹和杜繁星两个人很快就将契约拟定了出来，顺便再将各种发展一一的捋清。 等到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居然已经到了正午。 外面小丫鬟匆匆来报：“夫人，县令大人今日碰见了一个案子，说不回来吃饭了。” 杜繁星原本激动地想要找人分享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将手里面的东西一扔：“罢了罢了，他现在是不愿意回来了，这冷锅冷灶的，我二人吃着也没有什么意思，玉竹，走，我带着你一起去这镇上最有名的天香楼吃饭。” 顾玉竹看见她眉目之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心中暗忖，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只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也确实不好过多询问，只能将这件事情压在心底。 天香楼。 两个人被店小二带进了雅间儿，对方乐呵呵地介绍：“我们这天香楼的炖牛腩是一绝，且并非是日日都有供应的，但恰好今日有，两位夫人可以试试。” “那就来一个炖牛腩，再来一个烩鲈鱼，一个樱桃肉，一个南瓜盅，一个辣子鸡丁，一个凉菜，一个甜汤，一个炒时蔬……”顾玉竹听见她跟报菜名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跳，忍不住抬手阻止，“繁星，已经够了，你点了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下。” 她以前在军队里面的作风，就是不浪费一丝一毫，这是刻在华夏人民的骨子里面的习惯。 杜繁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划了几个菜，让店小二下去，“就自己不花钱，还不是让钱给狐狸精花了，你却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顾玉竹终于忍不住将那满腹的疑问给憋了出来：“这才短短的几日，你与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该不会是萧盛出轨了吧？ 而正在这时候，他却听到楼下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两人的桌子正好摆放在窗前，顾玉竹伸着脑袋往外一看，就能看到街道上的情形。 只见着那个在丫鬟口中有一个大案子要破的县令大人，此刻正满面春风的被众人簇拥着走在路上。 第77章 你是难民窟里跑出来的 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家碧玉的女人，女人竟也丝毫不顾忌着在街道上，挽着萧盛的手臂，脸上笑得甜蜜。 一股怒火直冲顾玉竹天灵盖儿。 我去，萧盛这个狗男人居然真的出轨了！ 对了，繁星！ 顾玉竹立刻紧张兮兮地扭过头挡住了杜繁星的视线：“这外面的人就是这个样子，一天吵吵闹闹的，繁星，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来着，我替你染两个你喜欢的，给你做衣服。” 杜繁星心情稍稍宽慰了一点，却苦笑道：“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你不必挡住我的视线。” 她依靠在窗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下面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身上。 他原本以为两个人青梅竹马，年少情深，能够一直相携到老。 可是这份美梦，现在破碎了。 这下子顾玉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在心中一个劲儿地大骂着萧盛渣男，这么好的繁星不要，去找一个狐狸精。 也不知道下面的萧盛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一股目光，竟然抬起了头，正好看见了杜繁星和顾玉竹。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甚至下意识的要甩开揽着自己手臂的女人。 刘若若惊讶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顺着萧盛的目光一同看过来。 原来是她呀。 刘若若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挽着萧盛的胳膊，低声道：“大人，可真是有缘分啊，居然在这里碰见了姐姐，我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萧盛抗拒的皱起眉，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天香楼里面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 繁星，对不起！ 杜繁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心中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弥漫。 顾玉竹在心里面又把萧盛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拍着她的肩膀说：“繁星，既然这些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靠不住，那我们就更应该要好好地，只要你还在一日，这些人终究是妾。” 杜繁星被她气势汹汹的话逗得忍不住扑哧一笑了，阴霾的心情消散了许多：“你怎么一天天都像个开心果似的？” 也幸亏有玉竹在这里陪着她，要不然的话，她今天一天可能连饭都吃不下。 顾玉竹见她终于展露了笑颜，也跟着眉眼弯弯，“人嘛，活在世上，就应该好好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杜繁星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却附和道：“你说的没错。” 如果萧盛真的想要将那人带回家中，她就算想阻挠，也挽不回那颗心了，倒不如洒脱的放手给自己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可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地维持多久。 因为雅间的门很快就被推开了，刚才还在楼下和他们对视的人，居然出现在了门口。 杜繁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顾玉竹在心目中骂了一句萧盛不是人，在外面自己找小三儿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把小三带到原配面前来舞。 看看看！看什么看！你都已经出轨了，还做出那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恶心！ 刘若若亲昵地挽住萧盛的手臂，跷跷板：“早就听说过大人家中藏了一位美娇娘，如今一看真是名不虚传，只是可惜了……”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唇笑道：“我看姐姐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些皱纹，想来是平日里宅在家中没有好好打理。” 顾玉竹更生气了。 这不就是在变相地说繁星年纪大了吗？ 萧盛皱眉道：“你不是想要去买首饰吗？我带你去买。” “等一等呀，大人。”刘若若嘟着自己的嘴，忽然改变了主意，“我肚子有些饿了，不如我们也留下来吃一顿饭再去逛街吧，正好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在这里也先认识认识姐姐。” 顾玉竹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你居然还敢在这里吃饭！ 她已经快要临界暴走的程度，杜繁星却在私下里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手掌，冲着她眨眨眼睛。 别生气。 顾玉竹勉强回了一个同样的笑容。 不生气，不生气！ 等等，她有办法了！ 她今天绝对要让这两个人吃不下去饭。 萧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做了下来，等到店小二将饭菜给端上来的时候，刘若若有些嫌弃：“就只有这几个菜吗？” “怎么，你是难民窟里面跑出来的，什么都没吃过，什么都想试试？”顾玉竹讥讽道。 杜繁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温暖。 这丫头真是…… 旁边站着的翠儿，差点儿忍不住笑了出来，顾小姐这张嘴巴可真毒啊。 刘若若脸色一下就黑了，怨毒地看着顾玉竹：“你又是谁？我与大人和夫人在这里说话，有你什么插嘴的份儿？” “她是我妹妹。”杜繁星握住顾玉竹的手，“怎么，你想和本夫人的妹妹计较？” 她心灰意冷不愿搭理，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是因为不想和萧盛在面子上闹得太难看，不想他们夫妻之间会走到这一步。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处处忍让这个女人。 “原来是妹妹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懂规矩的野丫头呢。”刘若若阴阳怪气道。 “谁是你妹妹，我就这么一个姐姐，你怎么动不动就喜欢看心情了。”顾玉竹拿起勺子给杜繁星盛了一碗汤，顺便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这事情就交给我吧，手撕小三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你就在旁边看好戏就行了。 杜繁星便默契地不再说话。 刘若若被气了一个半死，撒娇的去看萧盛。 萧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吃饭吗？那就吃饭吧。” 杜繁星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瞬间觉得心痛不已，曾在几天前，他也是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安慰自己的，可眨眼之间这一切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的。 他的心，为什么能够变得这样快？ 刘若若却并不甘心就这样停止今日，若是在杜繁星的面前失了面子，那以后她的脸往哪儿搁？ 正好店小二这个时候端过来一盘热菜，刘若若眼睛闪过一道精光，想也不想地抬起手，就将那盘菜朝着顾玉竹打翻了过去。 今天，她就要让这两个女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第78章 气吐血了 顾玉竹其实早就已经防备着了。 看见刘若若的动作，她下手的速度比她更快。 顾玉竹抬手一挡，率先一步把那菜盘子打翻，顺便还打了刘若若的手。 那个盘子咻的一下就飞到了半空之中。 众人惊恐地抬头。 不知道今天谁要成为这个幸运儿了。 大家只听到啪嗒一声，那个盘子稳稳当当地盖在了刘若若的脑袋上面。 吃瓜群众翠翠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好！” 这简直就是太解气了，活该，真是活该！ 刘若若懵圈了三秒钟，反应过来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天辟地的尖叫：“啊啊啊啊！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目光恶狠狠地看着顾玉竹，伸手就要来抓顾玉竹的头发。 她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今天，她绝对要弄死这个女人，谁来都不管用。 顾玉竹往后一退，灵巧地避开她，顺便伸出脚绊了一下。 刘若若啪叽一声就倒了下去，整个人呈现大字形贴在了地上，撕都撕不下来。 顾玉竹和翠翠都不约而同地扑哧笑出了声。 这个样子真是好滑稽，好搞笑啊。 就连萧盛差点儿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杜繁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夫君刚才不是还表现得很宠爱这个刘若若吗？怎么现在居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刘若若懵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七窍生烟，颐指气使地对旁边站着的萧盛道：“大人，你怎么还站在那里，你赶紧来帮我呀。” 顾玉竹和杜繁星都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萧盛就算是再喜欢一个人，可是被一个女人这样命令着，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可偏偏，出乎她们意料的是，萧盛居然就这样过去了，还将刘若若扶了起来，抽出帕子在她的脸上擦了擦，温柔道：“没事吧？” 顾玉竹总觉得这个时候的萧盛很古怪，他的动作，怎么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啊？还有那眼神根本感觉不到分毫的感情，他真的喜欢面前这个刘若若吗？怎么看起来像是逢场作戏？ 刘若若抓着肖晨的胳膊哭诉，“大人，你看他们都欺负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所以才惹得他们不高兴？”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萧盛在心中命令：给我打这两个女人，给我报仇。 萧盛脑袋一阵阵的眩晕，忽然反手一个耳光就向着杜繁星抽了过去。 杜繁星没有任何防备，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声音格外清脆。 在场的人都懵了。 杜繁星捂着自己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盛，眼中瞬间就蓄满了泪珠。 他居然打她？ 萧盛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倒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对不起繁星，对不起。 顾玉竹真是越看越觉得糟心，反手就将杜繁星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低声询问：“没事吧？” 我去，想当初她居然还觉得萧盛这个人不错来着，没想到也是一个狗东西渣男。 他居然还打女人。 杜繁星摇摇头，哽咽道：“夫君若是真的这么喜欢这位姑娘，那就准备好休书吧，你与我之间缘分就到此了。” 她此刻已经是伤心至极，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着桌上的饭菜也没有了任何的心思，直接打算起身离开。 萧盛咬着自己的牙关，在心中怒吼，不，他不想这样做，他不想这样做！ 忽然，他一阵血气翻涌，捂着自己的胸口，喷出了一口鲜血，居然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 杜繁星慌慌张张地回过头。 萧盛身边的下人忍不住惊呼：“大人！” 刘若若也扑到了萧盛的身边：“大人你怎么了？大人你快醒醒啊？” 该死的，你这个时候昏迷了，我怎么对付这两个女人。 她动作急切中难免带上了一丝粗鲁。 杜繁星也有些慌乱，想起之前两人之间的情谊，她下意识的去看顾玉竹，“玉竹……” 顾玉竹在心里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到了萧盛身边，准备为他把脉。 可这时刘若若却抬手拦住了他，恶狠狠地说：“就是你们气晕了大人，难道你还想要对大人下毒手吗？” 顾玉竹皱着眉头说：“我只是想给他看看病而已。” “不需要你，我会去找其他的大夫。”刘若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顾玉竹则是有些不解，她在害怕自己给萧盛看病，为什么？是怕自己看出什么端倪吗？ 顾玉竹心底涌起了一丝疑惑。 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这股感觉真是越来越强烈了。 刘若若却不准备和他们讲道理，吩咐着跟着萧盛的那两个下人：“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地把大人扶起来，和我走。”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顾玉竹心中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迈着步子直接挡住了面前女人的去路：“萧大人如今是气急攻心，稍有不慎人就没了，你这般慌慌张张的去找其他人，是想害了大人吗？繁星！” 杜繁星接收到她的讯号，冲着这些下人们怒喝一声：“你们也想清楚了，到底是她是夫人还是我是夫人，如今我还没有死呢，你们难道就敢听别人的命令。” 这两个下人忍不住苦了脸。 他们左看右看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听杜繁星的话。 刘若若气急败坏地想要阻拦：“我不准！” 她居然抬手就挡在了几个人的跟前，绝对不允许顾玉竹给萧盛看病。 “你不准可没有任何的作用。”杜繁星抬手啪的一巴掌就甩在了她脸上，“一个不知廉耻的外室，你难道真以为你的存在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吗？我告诉你，我如果不心甘情愿地让出这个位置，那你这一辈子就只能是妾，翠儿，给我把她拉走。” “是。”翠儿上前双手扣住了刘若若的手将她拽到了后面去。 刘若若在她的手底下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我，赶紧放开我，要不然等大人醒了之后，我要让你们好看！” 翠儿心里生气，在暗地之中下了狠手。 第79章 操控人心的蛊虫 “啊！”刘若若惨叫出声。 顾玉竹在旁边替萧盛把了脉后，觉得他的脉搏有些不太对头，于是起身面不改色地说：“大人如今是怒气攻心，需要回家静心休养，我们还是先把大人带回去吧。” “好。”杜繁星不疑有他，让两个下人把萧盛扛了起来。 她在路过刘若若的时候，居高临下地道：“不要以为仗着大人喜欢你，我就真的拿你没法子了，刚才不理睬你，不过是想给大人留一些面子而已，若是再有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一巴掌的事情了。” 她可以容忍萧盛变心，却不会容忍这种挑衅的女人。 刘若若明明看起来比翠儿还要壮硕许多，可就是在她的手底下挣扎不开，只能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萧盛带走。 等到人已经彻底地消失不见之后，翠儿才放开了她，一脚将她给踢趴在地上：“刚才夫人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以后见着我们大人最好绕路点走，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翠儿都快气死了。 大人和他们家小姐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这个女人居然想来撬墙脚。 该死！ 刘若若捂着自己的胸口，怨毒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们都给我等着，等到萧盛醒来之后，我一定要让他把你们给千刀万剐！ 那个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萧家。 顾玉竹在把屋子的门关上之后，就带着萧盛进了自己的空间里面。 她先是给萧盛打了一只麻药，凭着感觉将她放到了扫描舱里面，进行了一个全身的扫描。 小白很快就给出了一幅三维的人体结构图。 “等等，这个是什么东西。”顾玉竹不可置信地指着萧盛左手手臂里面藏着的那东西。 那东西小小的，大概只有一颗绿豆大小，但看样子居然是一颗虫子。 萧盛的血管里面有一颗虫子？ “按照这边的话术来说，这应该是一只蛊虫。”小白漂浮在半空之中，用软乎乎的声音和顾玉竹说，“根据我的大数据分析，这应该是一对子母虫，被种植了子虫的人，会受到母虫的控制。” “居然是这个样子。”顾玉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她就说今天的萧盛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看来她是错怪这人了。 “可是我看他好像并没有完全受控制的样子？”顾玉竹奇怪道。 “如今这一只小虫子指在他的手臂里面，所以他暂时还不会完全听母虫宿主的话，可是当这只虫子爬到了他的大脑皮层，那么他就会完全受控制。”小白解释。 顾玉竹一听这话差点就给恶心坏了，赶紧换上了自己的手术衣：“那还等什么小白，赶紧辅助我，把这一只虫子给取出来。” 这种开刀的小手术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那只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麻药的影响，昏昏欲睡，并没有因为顾玉竹的靠近而逃跑，很快就被顾玉竹取了出来。 顾玉竹用镊子夹着这么一个小小的虫子摆放在眼前看：“就是这么一颗小虫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手一用力就，准备夹死这么个祸害东西。 可小白却在这个时候说：“虫子一旦死了，母虫宿主就会遭受反噬。” 顾玉竹手上的动作瞬间就停止住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迸发出一道精光。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母虫应该就在刘若若的身上了，就这样让刘若若反噬，实在是有些太便宜对方了。 或许她还可以出去和两人从长计议。 看见顾玉竹锁上了屋子之后，杜繁星一直在院子里面转个不停，直到看到翠儿回来，她才勉强转移注意力的询问：“怎么样了？” “奴婢出去打听过一圈，听说她是刘家的庶女，在家中并不受重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大人。”翠儿不满意的撅着嘴，“就这么一个不知廉耻长相平庸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竟然敢和小姐您来抢大人，大人也真是的……” 杜繁星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摇摇头：“行了，别说了。”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如果萧盛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子的话，她愿意让位。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杜繁星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夫君他怎么样了？” 那着急的样子认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很在意萧盛。 翠儿在后面生气地跺跺脚。 都这个样子了，小姐竟然还想着要维护大人。 真是气死她了。 顾玉竹的表情很沉重：“他没事，不过等萧大人醒了，我们三个人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你不用这样，为了我奔波？”杜繁星忍不住苦笑，“玉竹，我知道你单纯纯粹，对待人感情热烈，可是，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这件事情来。” 今天顾玉竹这样站出来为她说话，她其实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可是他年纪比她还大呀，她算是姐姐，怎么又能够一直让一个小姑娘来保护自己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顾玉竹哭笑不得，“我说的可不是这件事情，而是另外一件事情，等会儿萧大人醒过来，你自然就明白了。” 萧盛那吐出来的一口鲜血是因为实在是气狠了，鼻子里面血管冲破了，一直流到了喉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 最主要的还是得等麻药过。 杜繁星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那，那好吧。” 麻药维持的时间大概是在半个小时，没过多久，萧盛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熟悉的床幔，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繁星！” 杜繁星下意识地走过去：“我在这里。” 萧盛在这时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痛苦万分：“对不起，我不是想打你的，真的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这样痛苦的样子也感染了杜繁星。 杜繁星一双好看的眉梢轻轻地打了一个结：“我没事。” “你怎么会没事呢？那一巴掌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我知道。”萧盛死死的握着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都怪那个该死的刘若若，迟早有一日，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杜繁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禁回头去看顾玉竹。 这就是你说的真相大白吗？ 第80章 不拿她当外人 顾玉竹将一个小小的玻璃盒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扣了扣：“萧大人，那东西已经在里面了，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说。” 那颗小小的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萧盛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小虫子。 他不可置信道：“这，这真的是我身体里面的……” 顾玉竹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已经为您检查过身体了，现在你可以自己控制自己了。”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杜繁星皱眉，她看两个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还蒙在鼓里，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顾玉竹谦让道：“萧大人，这件事情你还是自己说吧。” 萧盛点点头，将着急的杜繁星拥入怀中，娓娓道来：“我出来此地时，就发生了一件案子，我在查案的时候碰到了这个刘若若，她求我救命，说她父亲要打死她。” “我看她似乎住在这边，想要通过她调查这件案子，出手救下了她。” 谁知道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救人，居然他将自己给赔了进去。 “我了解到，她是刘家并不受宠的庶女，打从我救了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我，我几次拒绝最后一次时，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便递给了我一口茶，说是赔礼道歉。” “那茶有问题？”杜凡星已经察觉到了点什么。 萧盛点点头：“我发现从喝了那口茶之后，我做的事情就不受控制。” 明明他心中已经无比厌烦那个刘若若，可是当对方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不会有任何迟疑就答应。 “是那只虫子在捣鬼吗？”杜繁星并不傻，目光落到那只虫子上。 同时萧盛也看得过来。 他只知道自己并不受控制，却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操控自己。 顾玉竹点点头说：“这是一只同心子母蛊，和鸳鸯蛊不一样的是，母虫可以控制子虫，让子虫沦为自己的奴隶，萧大人身体中的这一只就是子虫，但凡刘若若发出命令，就这小玩意儿，就会释放一些东西来迷惑你的心智。” “难怪，难怪我好几次差点都有一种想杀了繁星的想法。”萧盛呢喃着。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脑海中冒出来那想法的时候，把自己都给惊呆了。 也是那个时候，他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可是心中痛苦却毫无办法，只能够渐渐疏远繁星，怕自己伤害了她。 萧盛抱着她，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今天那一巴掌，对不起。” 杜繁星听到这里已经热泪盈眶：“我不怪你，我一直都没有怪你。” 她怪只怪自己没有察觉出这段时间夫君的不对劲，没有早点找来顾玉竹为夫君看。 若是能够早一点，夫君也能够早点解除痛苦。 夫妻两个互相抱着对方诉说着情意。 顾玉竹不得已只能咳嗽一声，提醒：“我还活着呢。” 能不能把她当个外人？ 她上辈子死的时候还没有谈过恋爱呢，这两个人居然忍心往他这只单身狗嘴里面疯狂塞狗粮。 杜繁星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萧盛给推开，脸颊红彤彤的，“说起来真是多亏了玉竹你，要不然的话，夫君就真的危险了。” “我也是看见萧大人气得吐血，所以才察觉到不对劲的。”顾玉竹一摊手，“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旋即话锋一转：“对了，说起来这一只子虫在我手里面，萧大人，我把这个给你。” 她手指点了点培养皿，将小白的话复述出来：“这是子虫，一旦死了，就会让刘若若受到反噬，你随意可以捏死。” 她敢肯定，萧盛这个时候绝对很想报仇。 果然，萧盛听到这句话时，眼中已经有了冷光：“就这样让她受到反噬，也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一些……” “你想怎么做？”杜繁星眼神微闪。 她知道京城中某些女人对付人的手段是相当狠辣，就连母亲曾经也教过她，当时母亲对她的叮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现在人家都已经害到她夫君的头上了，如果她再不还击的话，恐怕别人真的当她好欺负。 顾玉竹见夫妻两个又要谈起正事，连忙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一步……” “等等玉竹。”杜凡星好笑地叫住了他， “谁让你就现在走了。” 顾玉竹无辜地眨眨眼睛。 我不现在走，难道我还要和你一起来谋划这件事情吗？ “你是我最信任的过的朋友，当然得留下来。”杜繁星起身将顾玉竹拉着过来坐下，“好了，咱们这匆匆忙忙的连饭都还没有吃，我已经让厨房去做饭了，等会儿先用了饭再走。” 听到有饭吃，顾玉竹总算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吧。” 杜繁星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怎么就这么孩子气呢？” 顾玉竹抬手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神不可置信。 你居然刮我的鼻子？ 杜繁星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感叹道：“没有以前有肉了。” 顾玉竹在她的魔爪之下难以逃脱，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杜繁星是一个端庄温婉的大小姐，可是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的？ 几个人又在屋里面商量着对付刘若若的事情，正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暴怒厉呵：“萧盛那个兔崽子呢，我不过就不在的这短短的几天功夫，他居然敢去外面找别的女人，赶紧给老子出来，老子要打断他的腿！” 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萧老爷子过来了。 萧老爷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别院里面静养，两耳不闻窗外事，今天他心情不错，出来闲逛，结果就得知了这种事情，差点当场给气死。 “不孝子，你给我出来！” 顾玉竹一拍自己的大腿：“老爷子这心脏虽然是治好了，可是，最好是不要生气，我们赶紧出去——” 这话音还没有落下，门就被人咣当一声的撞开了。 盛怒中的萧老爷子抄着一根棍子就跑了进来，对着床上坐着的萧盛就是一顿胡乱暴打。 第81章 被跟踪了 萧盛一边捂着自己的脑袋疯狂闪躲，一边苦苦哀求：“爹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你赶紧听我解释啊！” 顾玉竹立刻出去给翠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院子里面的其他下人给支走。 杜繁星则是去拯救自家陷于水深火热中的夫君，挡住萧老爷子的棍子：“爹，您听我说，不是您想的这个样子的。” 萧老爷子被她扶着坐在桌边，猛地喝了一口水之后，才一巴掌拍在桌上，骂道：“我告诉你，臭小子，当初是你千辛万苦把繁星给求来的，今日，你若是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就把你扫出家中，老头子我说得到做得到。” 萧盛对此唯有苦笑：“爹，您就先听我说一说吧。” 他爹也是真在乎繁星。 屋子里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等到萧盛说完了之后，萧老爷子此刻已经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半晌之后，他才蓦然骂出了一句：“还不是你这个浑小子，自己跑到外面去招惹的烂桃花。” 萧盛这一下子可真是无言以对了。 好吧，他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顾玉竹在萧家用了便饭，准备离开。 路过书院时，几个书生正从她身边路过。 那新书生看见她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故意抬高了说话的声音：“说起来，今年出的这题目似乎没有往年的有难度。” “文亮兄，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学识高，所以什么对你来说都不算难，可对于我等来说，可真是难如登天了。”另外一个书生拍马屁附和道。 “我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说起来，我看到今年的报名中居然有那个宋成业，还有宋文，老师说他们是极有可能考上举人的。”那个文亮故意道。 “文亮说你这说的就可是不对了，谁都知道那个宋成业，还有那个宋文，已经好几年都没来学院读过书了，这读书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两人身上的学业恐怕是早就已经荒废了。” “说得也是。” 顾玉竹刚才还听得挺起劲儿了，现在听到这里却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晦气！” 宋成业要是都考不上的话，那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考上了。 她自己养出来的那一颗大白菜，她自己心里面能不清楚么。 顾玉竹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感觉自己养的那棵大白菜，被人指着鼻子说：“你这个大白菜不行啊，全是虫。” 越想越生气，她一眼珠一转，抬头故意冲着几个书生一看，展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颜。 不远处临街的一家茶楼。 正在和人喝茶的温柳宣唇角的笑容简单了几分：“难得啊，他宋成业居然也有一天看走眼的时候。” 他这个小妻子，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但下一刻他就惊呆了。 路上，几个书生看到顾玉竹冲着他们居然笑了，瞬间心里面美的冒泡，眼神不自觉地跟着顾玉竹挪动，压根没有看到前面的一块石头。 第一个人没注意，脚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朝着前面扑倒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同窗的衣袖，而同窗又抓住了同窗。 扑通扑通！ 瞬间一群人就跟下饺子似的，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叠成了罗汉。 路人们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有人更是摇头感叹：“这些书生郎哦，读书都读傻了，到现在居然连走路都不会了。” 这话惹得人哄堂大笑。 顾玉竹哼叫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活该，让你们诽谤我养的大白菜。 温柳宣在上面忍不住捂着额头笑。 原来不是宋成业看走眼了，而是他看走眼了。 但这时他目光微微一凝。 顾玉竹的身后居然跟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轻声嘀咕：“算了，就当是让姓宋的欠我一个人情。” 他脚下轻快的出了茶楼。 顾玉竹在镇上左拐右拐，买着家里面所需要的必需品。 而这时，她忽然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两个人就措不及防地窜了出来，迎面就是一个麻袋。 但顾玉竹却灵敏地躲过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掌，把背篓放下：“早就知道你们在跟着我了，现在可总算是出来了，偷偷摸摸的像个什么样子。” “你知道我们在跟着你？”那个身穿短打的男人一惊。 顾玉竹无奈一摊手：“我也没有办法呀，谁让你们这身上的味道就跟好几年没洗澡一样，跟了我一路，我想不知道也难。” 她从县衙出来之后就发现了有两股馊味儿，不远不近地坠着自己。 一开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是古代，很多人都没有天天洗澡的念头，再加上这大夏天的，臭也正常。 可是，她发现自己不论走到哪里，这两股味道都一直跟着自己。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提高了警惕。 另外一个男人冷笑：“小丫头，你胆子倒是很大嘛，知道有人在跟着你，你非但不去找帮手，反而把我们往这里引，这可是你自找的。” 两个人邪笑着就朝着顾玉竹走了过来。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长得也这么漂亮，你放心，再把你交给主家之前，老子一定让你多快活快活。” “还有我，大哥，咱们兄弟两个人一起……” 这两个人嘴巴里面冒着一些难听的话，差点让顾玉竹都快要吐了。 她冷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活动着自己的手指骨，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腰椎弯出一个柔韧得不可思议的弧度，拽着那人的肩膀狠狠一扯，直接把人给摔飞到了巷子的尽头。 紧接着脚腕儿又是一个横踢，一转，锁住了另外一个壮汉的脖子。 顾玉竹除了内功心法，其实并不会古代的这些武功。 但是之前作为军医，她也跟着学了不少的擒拿和保命招手，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够使用的杀人的招数。 之前在军中就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而现在，她已经恢复了有八成。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等到温柳宣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发现，这巷子里面的情况，和她想象得好像不太一样。 第82章 教你审问方法 两个壮汉正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女侠，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拿人钱财，给人做事，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女侠，女侠，我给您磕头了。” 顾玉竹这会儿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衣领，恶狠狠地问：“赶紧说，到底是谁让你过来抓我的？” 她在这个镇上得罪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会是谁呢？她想不到。 这两个人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其实，其实我们也不能够确定那个人的身份。” 顾玉竹提起那个人的衣领，抬手就是啪啪两耳光扇在他脸上：“你说还是不说？”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啪！ “女侠饶命啊！” 啪！ 温柳宣看见这两个人都要被打成猪头脸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顾姑娘，你这个样子审问，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顾玉竹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偏僻的小巷子居然还会有人过来，震惊地回过头。 等看到人的时候她更震惊了。 我去，怎么会是这个煞星！ 她整张脸上都写着“怎么是你”这几个大字，温柳宣唇角一抽，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其实审问人有很多种方法，而姑娘这种是最吃力不讨好的。” 顾玉竹沉默了片刻问：“那又该用怎样的审问手法呢？” 这家伙在原著之中就是一个鬼见愁，传说阎王爷落到了他手中，也遭受不住他的审问，她或许可以借鉴一下这家伙的手法。 温柳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慢吞吞地走到两个男人的身边说：“这审问的手法嘛，有很多，有人呢会被施加宫刑，也可以将竹签一根一根地从手指甲底下穿进去，不过像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器材，我们就需要采取最简单的办法，你看，都说十指连心，我们一寸一寸地碾碎这骨头……” 他那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触上了壮汉黝黑的手背。 色彩对比相当分明。 明明他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却给人一种毒蛇攀附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顾玉竹看着这一幕，都觉得背后直起鸡皮疙瘩，更别说是那两个体验者了。 他们简直都快吓尿了。 而这种恐惧在当温柳宣说出了一句：“还请姑娘拿一块布过来，堵住两人的嘴巴，免得他们等会儿受不住，咬舌自尽。” 顾玉竹心里面感叹着。 她滴个乖乖呀，这家伙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变态。 但她还是非常乖巧的去拿了两块布出来。 “我们说，我们说！”两个壮汉声嘶力竭地大喊，惊恐地看着那块布。 如果这一步真的堵住了他们嘴巴等会儿他们想求饶，恐怕对方都说不出来。 一股尿骚味弥漫。 顾玉竹抬手掀起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尖。 那壮汉哆哆嗦嗦地说：“我们，我们是杨老爷家中养的人，是杨老爷让我们来抓她的，我们之前就一直在镇上盯梢，确定了就是她，才动手的。” “杨老爷？他那个儿子是不是叫杨青平？”顾玉竹这一会儿总算是想起来了。 原来这个源头在这里呢。 壮汉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少爷就是叫杨青平。” “你们杨家居然还在啊？”顾玉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萧盛这个速度实在是不行啊，居然还留着杨家。 壮汉脸上闪过一丝屈辱：“杨家，已经岌岌可危，所以老爷才会让我们出来抓罪魁祸首。” “哦，原来如此。”顾玉竹若有所思点头，“你们老爷，不会反省自己，也不敢怪罪县令，于是就把这黑锅扣我头上了是吧？” 这年头弱小者就是没人权。 壮汉不敢说话了。 顾玉竹踹了他一脚：“行了，现在和我去官府走一趟吧。” 那两个人哭丧着脸：“能，能不去吗？我们都已经全说完了呀？” “可以啊。”顾玉竹非常爽快地答应，不过不等两个人高兴，她就伸开了自己的手掌，“我这里有两颗药丸子，只要你们吃下去，我就可以放了你。” “这，这是什么？”其中一个人看着土棕色的药丸，脸色发白。 看着就不太像是什么好东西。 “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顾玉竹扯出一个笑容。 两个人脸色发白，心想，这是毒药，这绝对是毒药！ 而且肯定还是那种，吃了就会暴毙身亡的毒药。 现在去官府，指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可这要是吃下去，板上钉钉的就死了。 他们头皮发麻的说：“我们还是去官府吧。” “想清楚了，这可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顾玉竹抱着手臂威胁，“如果再改更改的话，我也不介意试试，我才刚刚学到的审问方法。”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们愿意去官府。” “我们绝对是自愿的！” 两个人都恨不得能够把头给点断。 顾玉竹悠悠叹了一口气，抬手就将两颗“药丸子”扔进了自己嘴巴里面，嘎嘣嘎嘣嚼碎吞了下去。 “有好东西不选，非要选去坐牢，你们这爱好可真是奇葩。”她一边感慨一边用藏在背篓底下的绳子把两个人给捆了起来。 这会儿两个壮汉是彻底傻眼了。 “您，您刚才把毒药吃了？” 旁边比较机灵的那个白了他一眼，悲愤道：“屁，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对不对？” “我有说过这是毒药吗？”顾玉竹无辜反问，“你们这种心思要不得啊，自己坏就算了，还以为别人就和你们一样坏，这是糖果啊。” 味道不错诶，她掏了掏自己的荷包，从小吃瓶子里面再倒出两颗，扔进了嘴里。 果然巧克力这东西就是带有别样的魅力。 两个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谁知道这看起来就特别危险的东西，居然能吃啊！ 顾玉竹背上背篓，牵着绳子，“快点儿走，不要在这里耽搁，如果你们敢反悔，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她生气了，做事情就凭心情来。 温柳宣越看顾玉竹越觉得有意思，跟在旁边问：“如果他们两个刚才选择了这两颗糖果，你会放他们走吗？” 顾玉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当然不会了。” 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第83章 衣服坏了 温柳宣忍不住哈哈大笑：“你难道就不怕他们说你言而无信？” “君子才注重承诺，可我是个小女子啊。”顾玉竹笑着说，“小女子的脸，七月的天，说变就变，上一刻的承诺，在下一刻，怎么能够作数呢？” 她只是单纯地被这些人臭着了，心情不好，想要戏耍他们一番而已。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被他的所作所为气死，她还在心里面想，被气死了，那才叫好。 两个壮汉的脑袋上散发着幽幽怨气。 他们被耍了。 顾玉竹去而复返，惊动了萧盛和杜繁星，以及萧老爷子。 听说是有人要对她下手，别说是杜繁星气得差点，搅碎了自己手里面的帕子，“那个杨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盛捂着自己的额头：“怪我这一段时间……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那个杨家才让他们现在一直逍遥法外。” 萧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那你还在做什么，还不赶紧地把那个杨家给处理了。” “放心吧，爹，我早就已经收集到了他们家的证据，现在我就去带人缉拿他们家归案。”萧盛当场就带人去了杨家。 顾玉竹都有些哭笑不得，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杜繁星又拉着她好生安慰了一会儿，又让人专门送她回去。 顾玉竹与温柳宣告辞：“今日就多谢温公子出手搭救。” 温柳宣笑盈盈道：“我与顾姑娘真是一见如故，姑娘如果是还有什么想要学的，日后定可以来找我。” 顾玉竹嘴角一抽，心想，我可不想变成你那种大魔头，大煞星。 她嘴巴干涩地笑了笑不过，不过到底因为温柳宣帮了自己，她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分道扬镳，顾玉竹踩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家中。 但才一推开门，就听到了小奶包们抽抽噎噎的哭声。 顾玉竹给心疼坏了，小跑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成业不在，宋文也不在，只有苏子奕个三个小奶包。 院子里面气氛一片沉默。 妞妞抹着自己的眼泪，抽抽噎噎道：“娘，你给我们做的新衣服，都，都被人给剪坏了。” 她手里面还捧着那黄色的小小的连衣裙，由于是顾玉竹亲手做的，所以妞妞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舍得穿，珍藏地放在自己的床头。 谁知道衣服还被人剪坏了。 而且不仅仅是她的，大宝和二宝的衣服也坏了。 顾玉竹伸手拿着那些衣服抖开一看，发现上面全部都是剪刀留下的痕迹。 所有的衣服几乎都被剪成了一条一条的，根本就不能再穿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却还强颜欢笑：“没关系，娘再给你们做就是了。” 苏子奕在旁边自责地低着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今天不跟着一起出去，在家里面看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关你的事。”顾玉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 这香味好像在哪里闻过一样。 对了！宋婉儿！ 肯定是宋婉儿做的。 顾玉竹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起身又去屋子里面看了一下。 她的房间乱糟糟的，她的衣服也坏了，家里面还少了两匹布。 顾玉竹冷笑，还有之前繁星送她的首饰也不见了。 宋婉儿要是只剪了衣服，她还难办，但是现在，那别提多好办了。 顾玉竹伸手摸了摸三只小奶包的头：“你们在家中呆着好不好？娘去给你们找回公道。” 大宝歪了，歪头：“可是大宝想保护娘亲啊。” 二宝也跟着跃跃欲试：“二宝也要保护娘亲，二宝要去打坏人。” 妞妞左看看右看看，跑过来抱住顾玉竹的大腿，其意思不言而喻了。 就连苏子奕也偷偷地看顾玉竹。 顾玉竹忍不住抚着自己额头：“可是万一等会儿你们打不过怎么办，那不是还要让我分心吗？” “我们可以站远一点，在远处丢泥巴，丢石头。”大宝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他知道，村子里面大部分的叔叔婶婶都很喜欢他，会保护他的。 苏子奕结结巴巴道：“其实，玉竹姐，我会武功的，很厉害的。” 顾玉竹无奈。 看来这四小只是非要去不可了。 她想了想，只好答应：“那好那一定要说定哦，我们拉钩。” “拉钩！” 于是顾玉竹带着几个孩子，气势汹汹的朝着宋家走了过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 有些婶子看见顾玉竹还特地打招呼：“玉竹丫头，这是要去哪里啊？你这手里面拿的什么东西！” 顾玉竹当场就化作影后，擦着自己的眼泪说：“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东西，打算给家里面的几个孩子做点衣服，却被人给剪碎了……我，我就想去问问，为什么。” 几个从农忙中回来的婶子诧异的对视一眼，都带上了吃瓜的表情。 去哪里问，她们大概已经猜到了，于是故意跟在了顾玉竹后面。 顾玉竹还碰上了夏春花和张秀兰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听顾玉竹要去找场子，当场一拍大腿：“我们和你一起去！” 顾玉竹腼腆地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声笑，让两个女人心都差点化了。 张秀兰忽然又问：“对了，你们家成业呢？” “我让他去找村长了。” 张秀兰想了想：“一个女人终究是吃亏，反正你们家成业现在腿好了，我去把他也给叫过来，你等着。” 顾玉竹无奈道：“我自己可以——” 可张秀兰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她只好收回了自己的手。 此刻，宋家。 宋婉儿正拿着几匹布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娘，您看看这些布料，可都是上好的料子，要不然你让我做一身衣服吧。” “不行，你才把东西拿回来，万一那死丫头发现是你，你穿着这件衣服过去，那不就是麻烦了？” “您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宋婉儿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再说了，她是您的儿媳妇，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应该给您的，她有了东西，自己偷偷藏着都不给您送过来，真是一点都不孝顺。” “娘，大不了咱们咬死了不承认啊。” 反正顾玉竹没证据，就没辙。 第84章 搜屋子 宋老太终究是拧不过宋婉儿撒娇，板着脸严肃道：“那你可一定要记。记得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吧，娘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的。” 两个人在屋子说了一番话之后，外面的宋大成已经不耐烦地开始踹门：“我说你们母女两个在屋子里面偷什么懒了？如今活这么多，还不赶紧出来干活。” 宋老太脸色一下就垮了下去。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这死老头对她的态度就越来越差了。 门外的宋大成也觉得很糟心，往年的时候，不管宋文是不是已经被赶出家里面了，都会回来帮忙，可今年却不一样，老太婆和女儿偷懒就算了，宋文那个白眼狼也没有回来过一次。 就连他二女婿今年也找了一个借口不来，家里面的重担都落在了他和老大的肩膀上，他这把老胳膊老腿的，差点就给废了。 宋老太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屋子里面出来：“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呀，催命一样。” 但是她才刚刚出来，就听到门口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顾玉竹居然带着一大波人就过来了，宋老太心里咯噔一下，暗自骂了一句死丫头，连忙跑上去关门。 可夏春花却一鼓作气儿的挤了进去，直接将宋老太推在了地上：“我说老太婆你怎么看见我们就要关门啊，是不是做贼心虚了呀？” 宋老太骂骂咧咧：“你这个娼妇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我可真是好害怕，你有本事来试试。”夏春花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宋大成被这一幕弄懵了，把扫把往地上一扔，怒火滔天：“你们这一群人，跑来我家里面是想来找茬的吗？” “我说宋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夏春花笑吟吟的道，“我们玉竹妹子家里面的东西被人给偷了，路上有人看见你们家婉儿今天往那边去过，我们就来问问。” 宋大成气得脸色一黑。 这哪里是来问问，这压根儿就是来缉拿犯人的吧？ 他怒气冲冲地冲着里面大喊：“婉儿，你给我出来。” 这农家院子就这么大，外面只要人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里面的人就能够听见。 隔音？根本不存在的。 宋婉儿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她一直站在门缝后面看，心里面扑通扑通地乱跳。 这臭女人居然找上家里面来了？ 她慌张地咬着自己的唇瓣，赶紧把自己偷回来的东西塞进了床底下，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爹，你喊我出来干什么。” 宋大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说你拿了她东西，你今天到底拿没有？” 他指着顾玉竹，其实心里面根本就不相信顾玉竹的说辞，指不定是故意要来寻麻烦。 宋婉儿一听这话眼眶一下就湿了，委屈巴巴地说：“爹，我怎么可能会跑到人家家里面去拿东西，我今天可是上山采野菜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不是正好吗？小妹上山的那条路，距离我家可真近啊。”顾玉竹不咸不淡地在旁边说着。 宋婉儿脸色一僵。 宋老太这时候已经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不停地跳骂：“你这个小娼妇，是要逼死我的女儿啊，居然把偷东西这个帽子扣在我女儿脑袋上面，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娘，我要求不多，您既然说没偷，那让我进去搜一搜，不就成了吗？”顾玉竹可不吃她这一套。 宋婉儿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那就应该要有被人揭发的觉悟。 宋老太僵硬住了，眼神不停地闪躲。 不，绝对不能让这死丫头进去搜。 她左右一看，忽然大喊了一声：“你居然要逼死我的女儿，我不活了！”整个人就朝着墙上撞了过去。 旁边，宋老大惊慌失措的去拉住她：“娘啊，你这是做什么！” 他好不容易把宋老太给，拽了过来，冲着顾玉竹怒目而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非要逼死娘才甘心吗？” “大哥，搜一搜屋子，什么时候就变成要逼死娘了？”外面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一直在村长家里面的宋成业和宋文已经赶了过来，旁边还站着村长和张秀兰。 眼见着村长又过来了，宋老太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现在是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到哪儿都有这个村长，他是要和他们家做对吗？ 村长摸着自己的胡子说：“玉竹丫头，你确定那东西就在屋子里面？” “是，我确定就在屋子里面。”顾玉竹语气肯定。 她自从进来之后，就闻到了里面属于槐花的香味。 由于那些染料是她从槐花中萃取出来的，再加上这段时间家中总有槐花，所以衣服的料子上也有槐花的味道。 村长拍板定论：“那就进去搜吧。” “不可以！”宋婉儿尖叫一声，抬手拦住了，想要进去的张秀兰和夏春花，“你们不可以随便去搜我们的屋子，你们要搜了的话，那我这张脸还往哪搁啊。” “如果你没偷，那我就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儿，跪下来给你道歉。”顾玉竹掷地有声。 村长对这个决定很满意，点了点头：“既然玉竹丫头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就进去吧。” 夏春花和张秀兰两个人扣住了宋婉儿的胳膊，将她狠狠地往旁边一扔：“让开吧你。” 就这副心虚的样子，她们都不需要进去搜，就已经可以确定，绝对是这丫头偷的了。 顾玉竹也跟着一起进去。 不同于两个人翻箱倒柜，她动了动鼻尖就已经锁定了位置——床脚。 “秀兰姐，春花婶儿，不在那些柜子里面，在床脚。” 张秀兰一听她这么说，当时就蹲在地上，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满满当当一大包，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 屋子外面，宋婉儿不停地用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袖。 自己躺在了床脚，她们绝对不会找到的。 “找到了！”这时屋子里面传来一声大喊，紧接着三个人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了。 宋婉儿一看，差点就晕了过去。 第85章 暂时放过 顾玉竹从旁边拿了一个簸箕，将那些东西摆在里面。 “村长您看，这就是我家中丢失的东西。” 村长怒气冲冲道：“宋婉儿，宋刘氏，你们两个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宋家村里面怎么就出了这两个败类。 宋老太却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这是我给婉儿买的东西，关他们什么事，这小贱蹄子，随便从我家里翻，找了一样东西出来，就说是她的，村长，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您就是要逼死我们母女。” 宋大成和宋老大夫妻两个却很沉默。 他们家里面到底有没有买这些东西，他们心里面自己最清楚。 可这时却没有人去戳穿宋老太的话。 “嗤。”顾玉竹冷笑一声说，“宋家是什么家庭，你真以为这些东西你能买得起吗。” 她手指着那些布料：“这是上好的绸缎，是县令夫人给我的，每一匹都能够卖到十几两，甚至是几十两银子，还有这几样首饰，同样也是县令夫人给我的，你说是你的，那不如我们干脆去找县令夫人对峙？” 宋老太一下子就变哑巴了。 这，县令夫人给的，怎么可能？ 顾玉竹冷冰冰道：“爹，你在这里还是说句公道话吧，是想要在这里承认错误，还是准备我们一起去县衙对峙？” 宋大成眼皮子一颤，反手一个耳光就甩在了宋老太的脸上：“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居然还要包庇她，老子今天打死你。” 他对着宋老太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要是去了县衙，他们整个家的名声可就都毁了。 宋老太被打得嗷嗷直叫，旁边的宋婉儿看不过去了，扑在了宋老太的身上：“爹爹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这是娘啊。” 村民们看着这一场闹剧，心情很是复杂。 这宋大成下手可真够狠的。 村长皱了皱眉头，让几个村民过去把两个人给分开了，而宋老太这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宋大成这才舔着笑脸对顾玉竹说：“玉竹啊，你看看你娘已经知道错了这件事情，你就高抬贵手吧。” 顾玉竹一时之间被恶心的说不出话来。 宋大成这话说得，好像是她特地去逼迫对方这么做似的。 这一手算计可真是……让人恶心极了。 偏偏这个时候宋大成好像还恶心不够她似的。还要继续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么难看的地步了。” “爹，她哪里是我们的一家人，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一家人。”宋婉儿一边哭一边尖叫大喊，“什么狗屁三哥四哥，他们根本就不是……” 啪！ 宋大成居然又是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你给我闭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他双眼阴鸷地瞪着宋婉儿，眼中充满威胁：“不管怎样，你三哥四哥都是我的儿子，都是我们的家人，你给我记住了！” 这可怕的眼神吓到宋婉儿。 她连连后退，心中不可置信。 不，这不是一向宠爱她的爹，爹没有这么可怕。 宋老太和她搀扶在一起，两个人像是被吓蒙了的小鸡崽子。 顾玉竹恶心的阵阵发晕，这时候，宋成业忽然上前一步，手抵住了她的腰肢。 顾玉竹耳朵边传来轻声的一句话：“晕倒。” 刹那之间，顾玉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直接就软倒在了他的怀中。 周围一群人发出了惊呼。 “玉竹妹子。” “夫人。” “玉竹姐。” “娘。” 宋成业将顾玉竹打横抱了起来，冷冰冰地看着宋大成：“爹，您今天要维护娘和您的女儿，我无话可说，可是，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玉竹当初被娘打到了头之后，身体就一直不舒服，为了我的夫人，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您别怪儿子不讲情面。” 他抱着顾玉竹大步流星地离去。 宋文则是把那些东西全部拿走。 宋大成怔愣地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等回到了家中，顾玉竹从宋成业怀抱里跳了出来，不悦道：“就这样回来，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我已经去找村长商量起房子的事情了，以后就没人能够轻易进来。”宋成业淡淡道，“你想对付他们，等以后再说，今天这事情，你要是找我，就不会这么简单。” 三个小奶包惊慌失措地扑进顾玉竹的怀中。 “娘，你没事啊？”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顾玉竹一个挨着一个脑袋摸过去：“我刚才只是装晕而已啦。” 她又好奇地凑到宋成业脸颊边儿上，“那你会用什么办法？” 两个人靠得极近，宋成业甚至能够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瞬间皱着眉头和她拉开了距离，“你——” “我怎么了？”顾玉竹还不明所以。 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宋成业心中一阵气闷，勾唇冷笑：“和你说了你又能听得懂吗？” 顾玉竹脑海中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随后被气得跳脚：“你居然说我蠢？” 宋成业往屋子里面走：“是你自己说的。” 顾玉竹差点快被他给气死了。 “宋成业，你好样的，你今天喝西北风去吧。” 居然敢说我蠢，滚蛋！ 宋成业听到后面传来活蹦乱跳的声音，原本冰冷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暖意。 宋婉儿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可是她偷东西这件事情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村子里面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宋婉儿的名声就不是很好，好吃懒做的，现在还多了一条偷东西的罪名。 原本，还有人求亲，现在媒婆们一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散了。 宋婉儿在家中哭得不能自已，“娘，我该怎么办呢？现在我名声都已经坏了，我不活了。” 宋老太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但又忍不住心疼：“你等等，娘给你想个办法。” 门外的赵春花听到这么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太婆就是偏心眼儿偏到没边儿了，今天这纯属活该。 第86章 第一场好戏 赵春花眼珠一转，又跑去和自家丈夫说：“铁哥，你说，那个老三家里面怎么有这么多东西？” 她别提多眼热了。 宋老大本名宋铁，在听到自家媳妇儿这话之后，其实隐隐的也有些意动。 这些年家里的重活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老娘妹妹偷懒，妹夫和两个弟弟也不再过来帮忙，他其实日子很不好过。 如果家中再这个样子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多久。 赵春花又在他的耳朵边说了几句。 宋老大一咬牙，就答应了：“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放心吧，我做事，你放心。” 赵春花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而另外一边。 顾玉竹在得知了起青砖大瓦房，竟然要花上好几百两银子之后，一时之间犹豫了。 宋成业手指点着桌面，淡淡道：“如果你想一直在这里生活的话，倒是可以，若是你不想，就没必要。”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顾玉竹。 怕只怕，顾玉竹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 顾玉竹脸上果然浮出了一丝犹豫。 宋成业眼神微暗。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瞧不上自己也是应该的。 可是谁让她要先来招惹自己呢？ 既然招惹了，就别想走。 顾玉竹哪知道宋成业肚子里面已经多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脱口而出道：“你现在都要科举考试了，以后必定要到京城里面当官，那以后住的屋子就是京城里面的了，在这里花上几百两银子起一座房子，不在这里住，那岂不是一点都不划算？” 她虽然打算以后要离宋成业远一点，可是却并没有打算疏远三只小奶包。 以后他们肯定是要一起去京城。 到时候，与宋成业和离了，就得买两间房子了，所以这样的话就更加应该存钱。 宋成业也不知道她的想法，眼中的阴霾却被她的这一句话打散，心情莫名好了一点点。 他微眯着眼睛：“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够科举成功？” “当然，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在科举考试之中拿个前三甲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顾玉竹非常肯定。 她在看原文的时候，宋成业日子这么艰难都已经考了一个榜眼，现在环境都这么好了，应该还能更进一步吧？ 但是宋成业却并不知道她的底气来源于原文，以为她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幽深冰冷的瞳孔柔和了几分。 旁边的宋文看得毛毛的，伸手搓了一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自从三哥的腿脚好了以后，他就觉得三哥越来越神经质了。 尤其是在对于三嫂这件事情上。 明明有的时候要出口讽刺，这会儿又要三嫂说好话，还不摆在明面上来。 这个时候的宋文还不知道，这种情况叫做病娇。 顾玉竹一边谋划着，一边又和他们说起了杨家的事情。 砰的一声。 一个杯子，在宋成业的手里面破碎了，“你说，那杨家的人居然对你动手？” 宋文也跟着愧疚低头：“都怪我，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我惹的祸。”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嫂子根本就不用得罪那个杨青平，也不用得罪杨家。 他死死的握着自己的拳头，神情也分为了阴霾，那杨家人实在是该死，居然敢对嫂子下手。 顾玉竹往左边看了看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冷得可怕的宋成业，又往右边看了看快要火山爆发的宋文。 她总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这兄弟两个人就要杀人了。 顾玉竹想到书中兄弟两人的那些手段，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于是赶紧出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想法：“我已经把那两个人拖到县衙里面去了，杨家要不了明天估计都得完蛋，要不然我们明天出去看看，你们两个不准出手！” 她总觉得有些心累。 感觉事情朝着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 这两个人现在对自己似乎并没有多大的仇恨了，可怎么还是没有洗白呢？ 顾玉竹百思不得其解。 兄弟两个人想了想就答应了。 于是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兄弟两人都要去镇上，自然不可能把三个小奶包和苏子奕留在家里面。 一大家子人租了一辆牛车，浩浩荡荡地去了镇上。 有些婶子还出言调侃他们，一家人总算是整整齐齐了一次。 而坐在牛车旁边的赵春花却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偶尔往顾玉竹的身上撇。 以前的顾玉竹又丑又肥，村子里面的男人看见她都得绕道走。 可现在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变得又白又漂亮，现在那些男人看到她都走不动道了。 赵春花心中酸溜溜的。 等到了镇上，看顾玉竹他们下了牛车，她又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宋成业忽然停住了脚步，余光往后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算了，她要跟就跟着吧，反正我们也只是去看好戏的而已。” 她就不信赵春花能一直跟他们一天到晚，到时候什么东西都不买，回家去肯定要被宋老太婆给骂死。 她不重孝道，能和宋老太婆撕破了脸皮，可不代表赵春花就可以。 宋成业愉悦地看着她的手，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说起杨家那件案子，萧盛都觉得心惊。 这杨老爷的身上背负了不下数十条人命。 他审问了定罪之后，决定今天将杨老爷斩首示众。 市场口。 顾玉竹他们过去的时候，杨老爷已经被人给摁在了地上跪着，周围围观的人不停地朝他扔着鸡蛋。 “祸害去死！” “去死！” 顾玉竹一只手将苏子奕给拉到身边转过来，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大宝的眼睛：“别看。” 她还不想这种血腥的场面吓到孩子们。 而宋文和宋成业也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妞妞，以及二宝的眼睛。 四个小孩子很听话，没有再看。 萧盛坐在上方，等师爷告诉他说行刑的时间到了，把令牌往下一扔：“斩！” 那刽子手便喝了一碗酒，将那些酒尽数喷洒在自己手里面的刀上，高高地扬起刀，然后重重的挥了下去。 人头落地，鲜血溅起有三丈高。 第87章 第二场好戏 萧盛身边的刘若若，惊呼了一声，脸色苍白地挽住他的胳膊：“大人，好可怕。” 萧盛装腔作势地拍了拍她，将她给带走了，临走之前还给了人群中的顾玉竹一个目光。 顾玉竹冲着旁边的宋成业歪了歪头：“现在带你们去看第二场好戏，跟我一起走。” 宋成业微眯着眼睛：“你在镇上认识的人可真多啊。” “也不算太多吧，就认识县令大人。”顾玉竹可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意，随口就道，“也是巧了，每次来镇上都能碰见他倒霉，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成业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些不愉快，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了。 另外一边。 刘若若拉着萧盛一直上了天香楼。 等一进去，她就娇滴滴地说：“大人，虽然姐姐一直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给姐姐找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免得姐姐日后出行的时候不安全。” 她拍了拍手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大人。” 萧盛皱了皱眉头，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差点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想要一巴掌甩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把一个不知名的男人送到繁星的身边，还美其名曰当侍卫，是生怕以后闹不出什么事情吗？ 刘若若这恶毒的打算，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偏偏刘若若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萧盛，理由都想得很敷衍：“大人，我这也是担心姐姐呀，你说姐姐长相这么漂亮，如今这镇上又不太平，出了这么多的案子，万一以后姐姐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事情，那该怎么办？您说是吧。” 萧盛克制住自己唇角的冷笑，眼中最后一点对她的容忍消失不见。 他原本以为只要戳穿刘若若的心思就已经足够了，现在看来，这个教训还是轻了。 但心中即便有再大的怒火，萧盛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温柔道：“你说的确实是这样，本官几次三番地想把你带进家中，可是繁星却一直不肯，若是她什么时候有你这么大度就好了。” 刘若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特地给萧盛倒了一杯酒：“大人，其实只要我能在你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有你在身边，真是我之福气。”萧盛接过那杯酒，一饮而下。 他又顺便给刘若若热倒了一杯酒。 刘若若虽然知道这酒里面有东西，但其实并不介意喝下。 她巴不得这件事情越闹大越好，到时候闹得那个女人脸上无光。 顾玉竹就住在隔壁，特地把耳朵贴到墙上听，偶尔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宋成业和宋文都是满头黑线。 “嫂子，你到底……”在听什么啊？ 居然听成这个样子。 顾玉竹抬起手示意他安静：“嘘！别说话，我再仔细听听。” 隔壁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顾玉竹连忙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打开门，萧盛就钻了进来。 他扯着自己的衣领：“玉竹，有没有春药的解药，那女人在我的酒里面下了春药。” 他没想到那女人在天香楼这种酒楼，楼都敢下这种烈性的春药。 顾玉竹满脸懵圈：“她玩得这么野的吗？” 又赶紧从自己的香囊里面找出了一些常用的解毒药物，递过去。 萧盛正准备接过来的时候，顾玉竹忽然又把手收了回去。 萧盛懵圈地看着她。 顾玉竹尴尬地冲着他笑：“那个，其实春药这种东西没有特定的解药，所以这些药可能对你没有什么作用，要不然我给你叫辆马车，你回去找繁星给你解决？” 萧盛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 能够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淡然的？ 眼前这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吗？ 旁边的宋成业脸色也黑了。伸手揪着顾玉竹的衣领，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拽。 顾玉竹心中一惊：“你干什么呀？” “这些药能够压制吗？”宋成业随口问了一句。 顾玉竹点点头：“倒是能够压制那么一小会儿。” 萧盛赶紧伸出自己的手：“那就先给我，我先解决这边的事情再说。” 总不能他还没有上场，就已经退场了吧。 而这时候，隔壁已经传来了嗯嗯啊啊的声音。 顾玉竹赶紧把那几颗药放进了萧盛的手掌中。 萧盛直接把几颗药全部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吞下后，他脸上的潮红散开了一点点。 隔壁忽然又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尖叫。 但是这尖叫声里面好像不是害怕，而是某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内容。 顾玉竹忽然想起四个孩子，连忙冲着他们道：“赶紧把耳朵捂住，这个不能听。” 苏子奕面色微红。 其实又这般大的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知道了，所以隔壁发生了什么，又也有猜测。 于是听顾玉竹的话，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可是三只小奶包却并不知道。 大宝好奇地歪着头：“娘，他们打起来了，我们为什么要捂耳朵呀？” 二宝则是板着脸，一本严肃地说：“难道是因为怕我们把耳朵给震聋了？” 妞妞奇地想要走过去，多听一听，“没关系，妞妞不怕耳朵被震聋。” 顾玉竹满脑门的黑线，有时候孩子太机灵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赶紧虎着脸替三个小奶包捂住耳朵：“他们确实是打起来了，可却并不是这种打起来，这种事情，小孩子听了是会长针耳的。” 大宝天真道：“娘，我只知道针眼，针耳是什么东西啊？” 顾玉竹无言以对。 她朝宋成业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快来管管你的儿子和女儿，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宋成业淡淡道：“赶紧把耳朵捂起来。” 三只小奶包其实有一种类似于小动物的直觉，知道顾玉竹从来就不会惩罚他们。 而爹爹却不一样。 于是他们立刻将耳朵捂了起来。 顾玉竹看得更加的生气了。 感情自己在这个家里说的话压根不顶用是吧？ 扯开了说，萧盛挑的那个包间也是绝了，左右都有客人。 顾玉竹他们如今是在右边，既然他们都已经听见了，那么左边的那几个人肯定也听见了。 第88章 终于捂化 顾玉竹推开门，几个人准备出来看看。 果不其然，左边那边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出来。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脸色通红，怒骂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点脸啊？居然在这吃饭的地方搞这种事情，简直是污人耳朵。” 他一脚踹开了门。 男人声音格外大，导致一楼的人都听见了。 下面的人好奇地抬起头往上看，有些人甚至偷偷摸摸地上来了。 而这个时候，刘若若身体中的药性勉强解了一点，恢复了一点神智。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面前的不是萧盛，而是那个被她带回来，想要送给杜繁星当侍卫的男人时，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天震地的尖叫：“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给我滚，给我滚！” 门口这会儿多出了无数个脑袋，瞧着衣不蔽体的刘若若，都发出了唏嘘声。 “天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居然会在这里与人苟合。” 而萧盛这个时候就正站在门口，他眼神冷冰冰地看着刘若若。 刘若若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盛的脚边：“大人，大人，听我说，我是无辜的。” 她赶紧催动着自己心中的那只蛊虫，同时在默念着：“不要被眼前的这一切所迷惑，你现在觉得是你愧对我，是你没有保护好我……” 她心中所想着，嘴巴里面也念念有词。 其他的人没有听见，可是萧盛却听得一清二楚。 萧盛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会受你的控制吗？” 他手中拿着一个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玻璃盒子，放在了刘若若的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你就是一直用这只虫子来控制我的吧？” 刘若若看着玻璃盒子里面的那只虫子，浑身都僵硬了。 她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萧盛的身上，不可置信道：“你，你居然把这只虫子给取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 萧盛当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刘若若蓦然之间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玉竹，忽然大声尖叫了起来：“是不是她？是不是她给你把这东西给取出来的，昨天我早就该想到了。” 她仇恨地瞪着顾玉竹：“你昨天是不是就已经发现了。” 顾玉竹冲着她弯眼笑了笑，无声回答了这个问题，可嘴巴里面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无辜又诧异：“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她又不是傻子，会在这里承认。 刘若若这时候已经癫狂了，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把自己的名声也给毁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忽然之间，她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就杯子上面，伸手一下砸破了酒杯，捡起一片碎片，就冲着顾玉竹冲了过来，“贱人，就算我名声毁了，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顾玉竹往后面一躲，本来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旁边却有人更快。 宋成业居然直接将刘若若给踹飞了出去。 刘若若砸在了屋子里面那桌子上，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怎么都爬不起来。 顾玉竹大吃一惊，非常生气地说：“宋成业，你怎么能够动腿呢！” 宋成业眸色一暗？ 现在就要开始生气了吗？ 不愿意看见自己伤人！ 可下一刻，顾玉竹就冲着他碎碎念：“你知不知道，你这条腿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救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条腿现在虽然能够走路了，却不能够有巨大的动作，你居然还把她给踹飞了出去，快点让我看看你的这条腿！” 顾玉竹心里面别提有多生气了。 宋成业这个家伙就是不听医嘱的患者。 她双目冒出两簇小火花，拉着宋成业就往隔壁走，连刘若若也顾不上了。 宋成业冒出来的那点小阴暗，啪的一下就消失不见。 他愉悦的眯起了眼睛，任由顾玉竹把自己拉进屋子，坐在椅子上。 顾玉竹已经在开始检查他的腿了。 那双细腻的手在他的腿上滑动，带来一种美妙的触感。 他盯着顾玉竹那纤细的脖子，以前想要捏碎的感觉，现在逐渐变成了另外一种欲望。 顾玉竹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你下次要敢再这么做的话，我就让你直接断腿科考，你科考个球！” “不会了。”宋成业淡淡道。 顾玉竹嗖地一下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 宋成业挑眉道：“方才不过是太担心了而已，所以快了一步。” “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顾玉竹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刷地一下起身。 可这一下由于太激动，直接撞到了宋成业的下巴。 “不好意思。”顾玉竹激动地揉着宋成业的下巴，“我刚才没有听错吧，你说你担心你在担心我？” 宋成业反问：“不然呢？” 这丫头该不会是傻了吧？ 顾玉竹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天爷呀，不枉我付出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一个大冰块给捂化了。 她嘿嘿傻笑着：“我就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担心我，不错不错。” 而隔壁。 刘若若躺在地上哭泣大骂着萧盛负心汉不是东西。 萧盛冷冰冰地说：“这个男人是你自己带过来的，我不过就出去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你就和他勾搭上了，如今你反过来骂我不是东西，刘若若，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忽然，人群中有个人惊叫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刘家的那位小姐吗？之前的时候，我还看见你和这个男人同进同出的，听说萧大人如今对你宠爱有加，这又怎么可能收买你身边的男人，给自己脑袋上戴绿帽子？” 周围人可算听明白了，瞬间一阵唏嘘。 刘若若这算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声尖叫：“我不是，我不是！” 而这时萧盛却走到了她的面前，感慨道：“之前本官好歹也喜欢过你一场，这东西就给你吧。” 他将那玻璃瓶放在了刘若若的掌心之中，操控着刘若若的手，亲自摁死了那只虫子。 第89章 惊人臂力 刘若若刚刚才中了春药，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力气，她连手指头动一动都觉得十分的困难，只能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萧盛牵起自己的手指头放进了玻璃器皿中，碰上了那只小小的虫子。 或许是因为从人体中出来，再加上萧盛并不会养，所以虫子的状态并不算好。 她的指尖都能够感觉到这只瘦弱的虫子有多么的孱弱，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像是会摧毁一样。 “不，不。”刘若若惊恐地摇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惧怕和哀求，“不要，求你，求你不要这样……大人，看在我们也有一段情的份上，你放过它，放过我。” 她刚才嗓子都喊劈了，现在说出来的话竟然只有萧盛能够听见。 萧盛格外讽刺：“现在知道害怕了？” 可惜已经晚了。 刘若若礼求他放过她，可当初若是没有顾玉竹，她会放过他吗？ 所以这个时候的萧盛格外的心冷，绝情。 萧盛让刘若若亲自捏死了那只虫子。 啪嗒！ 这只作恶多端的虫子就这样死在了它的主人手中。 “啊——” 隔壁传来的尖叫声，把顾玉竹都吓了一跳。 她噌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去看看。” 看好戏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人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宋成业脸色一黑。 宋文在旁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嫂子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顾玉竹这会儿已经凑到门口去看热闹了。 可是越来越多的客人得知了，这边有热闹可看，早就已经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再想进去就难了。 她踮着脚尖，却怎么也看不到。 宋成业走到他的身后，问：“就凭你的身高，你觉得自己能够看见吗？” “我的身高，我的身高怎么了？”顾玉竹气呼呼地瞪他。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已经算是女孩子里面身材比较高挑了好吗？ 但是一对上宋成业，她发现确实比对方居然矮了一个头。 顾玉竹先是一惊，除了有些羡慕，又故意道：“你长得高又怎么了？长得高了不起啊。” 哼！ 但是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居然被宋成业托了起来。 真……托？ 顾玉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你——” 她现在虽然已经变瘦了，可由于身材高挑丰盈，绝对不是那种，只有几两重的。 宋成业他怎么能有这么强悍的臂力，居然能把自己托起来离地面起码有一尺远的？ “看还是不看？”宋成业凉悠悠地提醒。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震惊什么。 事实上，这些年他除了腿废了，可却并没有疏于锻炼，这双手臂更是强劲有力，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差点把这丫头给掐死。 顾玉竹赶紧点头：“看看看怎么可能不看。” 她又不放心地拍了拍对方肩膀：“你可不能随便把我给扔下去。” 紧接着，就伸着脑袋往屋子里面看。 这个时候当然是看好戏比较重要了。 这一会儿，顾玉竹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圈，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状况，简直是轻而易举。 刘若若瘫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眼睛耳朵鼻子里面都流出了血痕，趁着她狰狞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的恐怖了。 萧盛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赶紧起身：“你，你这个女人难道是修习了什么妖术？” 人是最容易被蛊惑的动物。 萧盛这一句话就已经将刘若若的形象在众人的心中定格了，大家伙儿纷纷嫌弃：“我就说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刘若若撕心裂肺大喊：“不，不，萧盛，你害我！你害我！” “我呸，自打萧大人来到我们县城里面，做了多少的好事情，刚才你可是好端端的，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伙儿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你居然还想污蔑萧大人，我看你分明就是遭报应了。”有个女人叉着腰骂，“你这就是活该。” 刘若若这一次名声算是彻底的毁了。 萧盛打算离开，人群便自发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结果一出来就对上了，被宋成业托着的顾玉竹，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 萧盛最后无奈地一把扶着自己的额头：“你这是……”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有人看好戏，竟然能这样看到自己脑袋上。 不过反正今天早已经把面子里子给丢干净了，指不定以后县城里面还会传，县令大人被一个还没有抬进门的小妾给戴了绿帽子，想想也就能释怀了。 顾玉竹尴尬地让宋成业赶紧放开自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看看，就看看。” “这位是玉竹的夫君吧，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府上喝杯热茶？”肖胜邀请到。 宋成业本来想要拒绝，可是顾玉竹却毫不客气地说：“其实不仅仅我夫君来了……可能人有点多。” “再多，难道我府上还供不起几杯茶水了？”萧盛失笑。 “那这可是你说的。”顾玉竹转身往隔壁跑，把三只小奶包，苏子奕，以及宋文都给带了出来。 萧盛沉默了那么一下子。 他倒不是嫌弃，而是震惊。 没想到顾玉竹说的人多是真人多。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县衙。 杜繁星一看见顾玉竹便亲切地迎了上来：“今天喜鹊上了枝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过来的，快让我来瞧瞧。” 被忽视的萧盛心里面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忍不住委屈地说：“夫人难道就不想问问，我今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杜繁星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堂堂一个县令大人，难道还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吗？若是处理不好你还会在这里？” 她夫君平日里面看起来和善，其实那手段损着呢。 失去了那蛊虫，刘若若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萧盛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朝着宋成业投去一个目光：赶紧把你媳妇儿带走！ 宋成业假装没有看见。 管不了。 没办法。 摆烂吧。 杜繁星这时候又发现了顾玉竹身后的三只小奶包，惊喜地捧着自己的脸：“玉竹，这是你的孩子吗？长得可真可爱。” 她眼巴巴地看着三个孩子，想伸手碰，却又怕三个孩子不喜欢自己。 第90章 嫣儿的婚事 顾玉竹冲着大宝他们招了招手：“赶紧过来让繁星姨瞧瞧。” 大宝他们可不怕生，哒哒哒地就跑了过来，用软萌软萌的小奶音和杜繁星打招呼：“姨姨好。” “姨姨长得真漂亮。” 杜繁星被三只小奶包的，逗得花枝乱颤，故意使坏：“那你们说是姨姨长得好看呢，还是你们的娘长得好看？” 顾玉竹无语的抬头看天。 明明这么沉稳的繁星，为什么这一会儿变得这么幼稚了？ 这种比较真的好吗？ 然而三只小奶包却当真了，大宝一张小脸蛋都拧巴成了包子：“虽然姨姨长得也很好看，可是……” “比起娘还差一点。”二宝接话。 妞妞则在旁边，用自己的小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其实就这么一点点而已，姨姨不要灰心，长着长着就变漂亮了，年轻也是长着长着就变漂亮的。” 杜凡星笑得肚子都疼了：“我怀疑你们三个人在骗我。” “大宝从来不撒谎的。” “二宝也从来不撒谎。” 妞妞眨巴眨巴眼睛，左看右看才有些心虚地说：“妞妞也从来不撒谎的。” 她其实觉得，面前的这个漂亮姨姨，不会有娘亲漂亮的。 杜繁星整个人都快笑抽了：“我说玉竹，你怎么生出了这么三个活宝？尤其是她。” 她伸出手指头轻轻地碰了碰妞妞的脸颊，“不会说谎吗？” 小丫头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妞妞看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到顾玉竹身后藏着。 真是个小笨蛋。 顾玉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蹲下和妞妞平视，“妞妞……” 妞妞率先承认错误：“我知道你妞妞不应该撒谎的，妞妞应该直接说，姨姨就算长漂亮，可是在妞妞的心中，娘亲才是最漂亮的。” 她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心的去看杜繁星。 被萌化的杜繁星心中又被无形的扎了一刀。 啊，果然童言童语才是最伤人的。 顾玉竹压制住了自己唇角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娘不是要和妞妞说这个，娘是想和妞妞说，你刚才的眼神如果不左躲右闪的话，繁星姨姨是不会发现你在说谎的。” “啊？”妞妞歪了歪自己的头，“娘亲的意思是说，以后妞妞如果要撒谎的话，就不应该左看右看的对吗？” “你这样想也没错。” 院子里面的大人脑门上一排黑线。 宋成业眼角一抽：“顾玉竹！” 他究竟在教孩子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差点就把孩子给带坏了。 顾玉竹轻轻咳嗽了两声，替自己补救：“当然了，咱们妞妞是不能够随便撒谎的。” 妞妞若有所思地点头：“妞妞明白了，妞妞不会随便撒谎的。” 她眼睛眨了眨，这一次没有再别开目光。 但还是被大家伙发现了她眼中的心虚。 小家伙又在开始说谎了。 大家心中哦豁一声。 看来妞妞已经彻底地被顾玉竹给带偏了。 顾玉竹尴尬地笑了笑。 杜繁星看着几个可爱的孩子，眼中又不禁闪过一丝怅然之色，她其实以前也怀了一个孩子，可是却没能够保住…… 若是那孩子还活着，现在年纪应该也有这般大了。 那眼中的艳羡，没能够逃脱顾玉竹的眼神。 萧盛自己心中也觉得有些难受。 好在几个小奶包的欢声笑语，很快就抚平了两人心中的伤痛，没过一会儿，家里面就已经一片欢声笑语。 顾玉竹他们留在萧家用了一顿便饭，这时候管家却匆匆地进来了：“大人，外面有一个少年郎说他是顾娘子的弟弟，想求大人救命。” 顾玉竹一下子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想到了顾书。 “他人在哪里？” “如今正在门口等着。” 管家才一说完，顾玉竹就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门口，顾书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左右四看，眼中充斥着急。 没过一会儿门打开了，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顾书！” 顾书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是顾玉竹眼泪瞬间就憋不住，唰地一下，溢了出来：“姐姐，姐姐救命，嫣儿，嫣儿被父亲给带走，竟是要嫁给刘家的那个天阉，现在已经上花轿了。” 顾玉竹脑袋里面轰隆一声就炸了。 她紧握着拳头：“顾正成，你竟然敢！” 脑袋里面似乎燃烧起了一片熊熊的怒火。 但顾玉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就越是应该冷静。 她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转身就往里面走。 正好这会儿大家都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玉竹便干脆冲着萧盛求救：“繁星姐，萧大哥，今天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帮我一个忙了……” 她轻声嘀咕了几句，萧盛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拍手道：“你放心，我马上就让几个人跟你一起。” “多谢。” 顾玉竹这个时候非常的庆幸自己当初在街上施以援手。 很快，县衙外面就准备了几匹马，顾玉竹，萧盛，苏子奕以及几个官差翻身上马离开。 宋成业和宋文两个人因为腿脚的原因，被顾玉竹勒令留下来看守孩子。 顾家。 顾家是富裕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如今家里面要嫁嫡女儿了，虽说这一次办的比较仓促，可是来往的宾客依旧是络绎不绝。 不少人都来道喜。 只是顾正成，自持身份没有前来迎接客人，外面门口站着的，只有管家。 而这时候，刘家那位少爷穿着大红衣袍从马儿上下来，就进了屋子。 他原本苍白阴郁的神情中，此刻也挂上了几分喜色，一进去就看见了顾正成和祝妙。 他拱着手说：“儿婿见过岳父大人。” 顾正成看着面前风度翩翩的刘慈，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是天阉呢，如果对方身份正常，其实完全可以把柔儿许配给他。 “去，赶紧把新娘子给带出来。”顾正成冲着里面扬声道。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媒婆尖锐的声音：“新娘子到。” 顾嫣戴着红盖头被两个嬷嬷给搀扶住了，手臂压根就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在不停地流泪。 她不想嫁给刘慈。 第91章 破坏婚礼 刘慈已经不是第一次娶妻了，他的前两个妻子全都是暴毙而亡，刘家对外的说辞是刘慈克妻，可是她之前却在无意之中听说过，刘慈因为自己不能人道，所以对待自己的妻子，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折磨。 那两位妻子都是硬生生地，被折磨而死的。 刘慈看着穿着一身红嫁衣的顾嫣，心里面痒痒的很，上前两步：“嫣儿，我来了。” 周围不知情的人都以为这两个人是两情相悦，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顾正成笑眯了眼睛：“行了，虽说我也舍不得嫣儿这个女儿可是总要嫁人的，去吧。” 但这时门口却停住了几匹马儿。 风沙扬起，管家眯起眼睛看到那人影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差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小姐？” 管家心里面咯噔一下，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连滚带爬地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回来了……” 他甚至连跟在顾玉竹身边的县令都已经忽视。 周围宾客听到这声音却觉得很奇怪，这大小姐应该也是顾家女儿，按照道理来说，回来送亲应该是一件好事情，可为什么这个管家却要嘴巴里面一直喊着不好了？ 顾正成听到这喊声的时候，眼皮子一跳。 顾玉竹怎么可能这么迅速地赶回来？ 对了，那个杂碎！ 顾正成气得脸色一阵扭曲，可随后又定了定心神，他早就已经打听过了，刘家的那个庶女刘若若，现在将县令大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只要他和刘家结了亲，那死丫头根本就管不到自己脑袋上。 只是这颗心他还没有放到嗓子眼儿，就看到门口顾玉竹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等等，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顾正成嗓子差点都哑了，那不是，那不是…… 这大堂里面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玉竹走到中间，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今日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喜的日子，爹爹怎么不通知女儿一声？害得女儿差点就迟了。” 顾正成眼皮子一跳，他脸色难看的低声呵斥：“我告诉你，今天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成亲的日子，你若是还有一点良知，就不要在这里毁坏你妹妹的婚礼。” “说得好，说得实在是好极了。”顾玉竹拍了拍手掌，忽然话锋一转，“可如果我非要破坏这一场婚礼呢？” 她冲着顾嫣伸出手：“嫣儿，过来姐姐这边，姐姐带你走。” 顾嫣浑身一颤，眼泪汹涌澎湃。 刘慈看到顾玉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没有想到原本的那个顾家的丑女儿现在竟是变得这么漂亮。 早知如此，他当初又怎么会放过她。 刘慈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随后笑道：“姐姐就不要在这里为难嫣儿了，嫣儿与我是两情相悦。” “我与我妹妹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的份。”顾玉竹毫不客气地呵斥他，察觉到了不对上前一步。 顾正成在这时厉呵一声：“给我把人拦住了！” 一群家丁扑了上来。 萧盛冷声道：“顾老爷！我劝你还是让他们下去，否则的话等会儿若是打伤了，恐怕要去牢房里面养伤。” 在场的人其实有不少的都认识萧盛。 正因为是这个样子，他们曾越发地觉得心惊。 顾正成心里面着实拿不定主意，皱着眉头对几个家丁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县令大人，不知你们为何想起了要插手草民的家务事？” “爹爹请放心，等会儿就不是家务事了。”顾玉竹冷笑了一声，抬手准备掀开顾嫣的红盖头。 她原本还打算慢慢地来，可现在却发现这个顾正成就是一只臭老鼠，要是不早点儿把她就给解决了，放在那里，时不时地来这么一下，着实恶心。 两个婆子在暗中接收到了顾正成的消息，暗中使劲儿，准备拦住顾玉竹，顾玉竹则抓住了她二人，狠狠一踹。 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竟然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踹了出去。 “啊！” 两个婆子都忍不住发出了惨叫。 顾玉竹下手不挑致命点，专挑痛的地方，这两个人在地上痛得都爬不起来，“下辈子擦亮你们的狗眼睛，别再为虎作伥了。” 她抬手接住了顾嫣，顺势就扯开了红盖头，而此刻红盖头之下的顾嫣早已经泪流满面，委屈地看着顾玉竹，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姐！ 顾玉竹看见别提多心疼了，她摸了摸顾嫣的嗓子，发现她的声带并没有问题，应该只是暂时性的无法说出话来。 “嫣儿乖，姐姐现在就给你讨回公道。”顾玉竹摸了摸顾嫣的头，把她扶到苏子奕身边，“照顾好顾嫣姐姐。” 苏子奕重重的点了点头。 周围宾客只觉得吃惊不已，就算新娘子说不出话来，可是从这张脸上他们已经能够品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瞬间，看顾正成和刘慈的眼神就不对劲儿了。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在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吧？ 顾正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玉竹的鼻子怒骂：“孽障，孽障，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父亲，是你自己不遵守承诺在先，就别怪我在大家伙的面前撕破了你这张脸。”顾玉竹手里面拿着一张纸一抖，展开在众人面前，“当初母亲下嫁给你，才叫你如今有了这么多的家产，母亲死之前你答应过她，我，嫣儿，书儿三个人都有资格继承家产，我姐弟三人，一共得八成，剩下两成，随你们怎么分。” “我三人的婚事你不能决定，那个妾室不能决定，只能由我祖母决定。” “我知道你心中不满意，所以将我设计嫁走，我忍了，毕竟我夫君也算是秀才，要样貌有样貌，嫁给他我心甘情愿，可是嫣儿呢？”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刘慈的身上。 刘慈这会儿其实已经被气疯了，他手里面随便朝着一个东西，竟是朝着顾玉竹砸了过来：“你给我闭嘴。” 顾玉竹轻轻松松地躲开了这一道物理攻击，森然道：“一个天阉，一个害死了两个妻子的天阉，爹啊，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不怕我娘在九泉之下睁着眼睛看你吗？” 哗！ 人群炸了。 第92章 一日为妾终生为妾 顾正成死死地盯着顾玉竹手里面拿的那一页纸，眼睛几乎红的能够滴血。 他伸手想要去抢过那东西，顾玉竹却顺势往后面一收：“这就只有一份而已，父亲想抢过去干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正成大声道，胸膛不停地起起伏伏。 “究竟可不可能，父亲与我一起发毒誓，向大家伙证明不就行了？”顾玉竹掷地有声，“若是我母亲没有说过这些，我可以接受天打雷劈，你能够发这样的毒誓吗？” 她目光像是那凌厉的刀，一刀子一刀子割在顾正成的身上。 顾正成甚至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他心虚，他不敢。 因为曾经的妻子确实这样说过。 原本以为那个时候两个孩子才小，就连最大的女儿顾玉竹也在他的诓骗之下，早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谁知道现在竟然会又被旧事重提？ 顾正成牙齿都咬合得咯吱作响。 可这时旁边站着的刘慈却强忍着怒气说：“就算你们家中有这样的规定，可是，我也是光明正大来提过新的，更何况，你当口闭口就污蔑我是天阉，你又是从何得知的？我刘家虽然不如顾家，可却也并不是任人欺辱，姐夫，难道您真的要任由这个女子，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来打我的脸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萧盛，“你难道忘了我的姐姐吗？” 刘慈其实现在心中已怒火滔天，恨不得杀了顾玉竹，可是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愤怒跳脚，就会坐实这个名头。 他只有表现得越淡定越淡然，大家伙才会觉得顾玉竹是在撒谎。 “我当然没有忘了你的姐姐。”萧盛冷笑一声，看他现在居然还敢提那个刘若若，眼中迸发出刺骨的寒芒，“你姐姐在天香楼的包厢里面与人苟合，给我脑袋上硬生生地戴了一顶绿帽子，这件事情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了。”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县令大人脑袋上居然被这刘家的姑娘给戴了一顶绿帽子？ 那胆子可是真大呀！ 来往的宾客今天就像是瓜田里面上蹿下跳的猹，差点儿被这几口大瓜硬生生地给撑死了。 顾玉竹眼角一抽，心道萧盛也真算是一个狠人，为了能够完全的和刘若若，和刘家撇清关系，连自己的名声都不惜抹黑。 这古往今来，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往自己的脑袋上扣一顶绿帽子吧？ 刘慈也更是如晴天霹雳，踉跄着倒退一步：“不，不可能……” “刘慈，既然你觉得我玉竹妹子污蔑了你，那倒不如找一个公证人，本官可以把这周围的大夫都给找过来，为你把脉，你可愿意？”萧盛讥讽道。 来的时候，顾书就已经将事情的起落，已经其中的真相全部告诉了他们。 刘慈肯答应才有鬼了。 果不其然，刘慈不自在地说：“只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情，大人又何须去请大夫，大不了这个婚我不成了就是。” 他扯下自己身前绑着的那朵大红花，重重地扔在地上阴恻恻的瞧了顾正成一眼：“我原本以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嫁娶不过正常之事，谁知道顾家中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刘慈虽然喜欢嫣儿姑娘，可是却并不是那等不择手段之人，只因为这顾家骗了我，我与顾家势不两立。” 他冷哼一声，直接将这盆脏水反手就护在了顾正成的脑袋上面，甩袖离去，居然愣是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顾玉竹差点都要为刘慈的这口才鼓掌了。 这一下子他的面子是找回来了，可这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顾正成，顾正成估计得气死吧？ 这番狗咬狗的好戏可真是好看。 不管周围的宾客是怎么想的，顾正成果然气得不行，最后竟是一口气没有接过来，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旁边的一直没敢说话的祝妙，忽然惊叫了一声，扑在了顾正成的身上大喊，“来人啊，快去找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周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家丁们有的去扶顾正成，有的则往外跑，去请大夫。 祝妙从地上站起来尽是抬手，憎恨地瞪着顾玉竹，眼睛红了一片：“你这个不孝女你爹养了你这里，你就是这么连合外人来打你爹的脸的？” 今天既然顾家名声已经毁了，那她也一定要把顾玉竹这个贱人给拉下水。 只是这巴掌还没有落到顾玉竹的脸上，她就被顾玉竹抓住了手腕儿。 啪！ 顾玉竹反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直接把她打的趴在地上。 宾客们原本准备离开，又停下了脚步。 啧，这顾家女，真是好嚣张啊。 祝妙脸颊像是发泡的馒头，她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敢打我？” 这个死丫头真是疯了，她难道就不怕指责吗？ 顾玉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撇撇嘴：“祝妙，你以前不过是个外室，我母亲怜惜你，才把你抬为了家中的妾，我知道你有一身勾引男人的好手段，让我这个父亲在你身上流连忘返，可是你要记得一句话，妾终究是妾。” “你一日为妾终身为妾，就算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现在成为了当家主母，可你仍旧要跪在我娘牌位的面前，为她上香。” “这个家是靠着我娘的嫁妆撑起来的，是三姐弟的，记住你身为一个妾，身为一个下人的本分。” 顾玉竹毫不客气地撕碎了祝妙身上的那一层遮羞布。 在这个年代，妾没有什么权利，就相当于一个下人，主人家可以随意打发了。 而当家的主母也更是要分身份的。 一来是明媒正娶头婚的，二来是续弦，三来是平妻提拔上来的，四来，是最让人所不齿的妾室变成正妻的。 最后一种看似是当家主母，但其实，在原配嫡子嫡女面前根本不能够算作母亲，顶多是从一个重要的下人变成了稍有身份的下人。 就算是闹到官府，也是这样。 以前的原主看似豪横实则软弱，要不然的话就单单仅凭着外祖父家，祝妙和顾柔儿也绝对不敢这么算计她。 第93章 这是说给夫人听的 顾玉竹在自己心中默默地说：之前他们算计你的我会替你报复回来，你失去的我会替你抢回来。 得了原主的身体，她终究是要为原主做点什么事情。 而这时候，她只觉得压在心里面的那块大石头好像骤然一松，耳朵边似乎听到了一句谢谢。 祝妙被顾玉竹的那些话给数落懵了，周围宾客们若有似无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那些目光都好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皮肤。 她最羞耻的事情被展露在了大家的面前。 祝妙捂住自己的脸，尖叫了一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人全部给我轰出去。” 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和自家有生意上往来的关系，也不在乎是不是贵宾。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在看她的好戏。 宾客们对她这种样子都表示很不屑，发出唏嘘的声音。 “不用你赶，我们自己走。” “没有想到顾家家大业大的，居然抬了一房妾室为正妻，这顾老爷可真是糊涂了。” “走吧，妾真当是妾，一点儿都上不得台面。” 宾客们摇头晃脑地就走了，一句句的话割得祝妙那叫一个遍体鳞伤。 祝妙浑身一颤。 而这时候，听到外面出事的顾柔儿和顾雨泽两个人才跑了过来大喊：“娘！” 顾柔儿恨恨地瞪着顾玉竹：“你为什么又要过来？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我家，不欢迎你，给我滚啊。” 顾玉竹这一次大发慈悲的没有计较她和自己说这种话，而是意味深长道：“该是我的就是我的，祝妙，醒来的时候，麻烦你告诉我爹一句话，以前本念在父女情份上，不想和她计较这些，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祝妙浑身一颤，连抬起头和她对视的这点勇气都做不到。 顾玉竹带着顾嫣去屋子里面收拾了几个包袱，就带着她暂时离开了顾家。 县衙。 顾玉竹给顾嫣吃了药之后，让她躺下，才出了屋子，就对上了一堆发亮的眼睛。 杜繁星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又生气又担忧：“人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顾玉竹摇了摇头，“嫣儿只是被人下了一些软骨散而已，药性慢慢地散掉就没什么了。” 顾嫣会睡下去，完全是因为这几天心力交瘁。 “真是有人地方就有争斗，原以为在京城中看见的那些人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这个顾正成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杜繁星低声又骂了两句，却仍旧觉得不解气。 旁边萧盛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随后又狐疑地问：“玉竹你为何要让我们先回来，而并非一鼓作气，有了你娘留下的那封书信，完全可以将家业给抢回来。” 顾玉竹从衣袖中掏出那张纸，展开无奈地放在石桌上面。 大家伙伸着脑袋过去一看，才发现上面的字迹居然非常新，而且上面写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遗嘱，而是满满当当的药材。 “这是我之前抓药用的方子，我娘写的那份遗嘱，我并没有得到。”顾玉竹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当然会一鼓作气地直接拿到方子。 但是现在…… 宋成业左手拿着那张方子，看了又看右手放在石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桌面。 顾玉竹知道他这样子是在思索，安静了片刻，又笑眯眯地凑过去问：“夫君，你可有什么办法？” 宋成业在原文之中，那就是一肚子坏水，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原本正在叩击着桌面的手指，忽而停住了。 “倒是有一个办法。” “那是什么？”顾玉竹迫不及待地竖耳倾听。 周围人也悄悄地把脑袋给凑了过来。 宋成业唇角轻轻地往上一扬：“这是说给我夫人听的。” “哟——”杜繁星率先忍受不了这酸涩的气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打趣道，“夫君，咱们赶紧过去，这小夫妻两个说悄悄话，咱们不适合听。” 他们两个笑盈盈的让开了。 顾书和苏子奕左看右看得也往后退了几步，假装自己没有听。 而这时就只剩下了宋文。 宋文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好歹怎么说，我也是你弟弟吧……” 但是话没有说完他自个儿就已经对上了，宋成业那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珠。 瞬间咬在唇齿之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梗在心里面不上不下的。 宋文僵硬的往后挪了一个步子：“行吧行吧。”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家三哥竟然会变成这个重色轻弟的样子。 啊，人生，看透了。 顾玉竹耳根子忍不住红了一下，奇怪道：“你也用不着这个样子吧。” 再说了，宋成业的这个转变好奇怪呀。 “人太多了，说着费口舌。”宋成业恢复了原本的那一副淡漠而正经的模样。 顾玉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就说嘛。 宋成业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回应自己的那一句夫君。 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不过仅仅只是一句，讨好的话而已，压根就没有其他的含义。 宋成业低声说了两句，顾玉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另外一边的顾家，顾正成悠悠转醒之后，再听到重要的哭诉，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孽障孽障啊，早知道在她生出来的那天，我就应该直接掐死她。” 他心中这一会儿止不住地生出了一股恐慌，他在想，万一顾玉竹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呢？万一她真的要来和自己抢家产呢？ 不，绝对不行。 顾正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祝妙坐在床边，小声道：“老爷，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您想想，她的手里面虽然还拿着那份遗嘱，可是除了这份遗嘱那也要证人，当初夫人身边的那一批老人不是都被您给送走了吗？只要我们……” 她略微的这么一提醒，顾正成心里面就已经有了想法。 “你说的确实没错，人家都已经爬到我脑袋上面了，我也不用再给他们留情面，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顾正成低声道，“你让人赶紧去……” 正在这时，窗户外面却忽然飘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咻！ 第94章 老天爷都在帮她 屋子里面的两个人都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祝妙有些惊恐地回过头：“老，老爷？” 刚才那事她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顾正成定了定心神：“只是看错了而已，不要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可是这话音才刚刚落下，屋子的窗户被人一把给推开，屋子外面狂风骤起，嗖嗖地往里面刮，天上忽然轰隆一声惊雷。 窗外这时挂着一个随风飘荡的白影：“顾正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你让我九泉之下不得瞑目，你给我等着！” 那声音呜呜的，依稀能够分辨出来是一个女子。 顾正成心里面咯噔一下，脸色难看道：“你休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你到底是谁！” 他起身就要去抓那道白色的身影，可这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那白色身影。 对方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那血红的瞳孔之中流下了两道血色泪痕，而血盆大口上面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不，这压根就不是人人，怎么可能会长成这个样子。 顾正成人已经被吓傻了，心中只有这些念头。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张脸根本就不是自己死了已久的妻子。 骤然间，那道白色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祝妙被吓得双股战战，扑过去要喊道：“老爷！” 可是顾正成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硬生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再一次被吓晕了过去。 “来人啊，老爷又晕倒了——” 这一个晚上忽然晴空打了两道雷，而顾家则是灯火通明，忙成了一伙热锅上的蚂蚁。 顾家西苑。 这地方无比荒凉，简直是人迹罕至，可一到白色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房间里面。 苏子奕赶紧扯下了自己身上裹着的那一层白布：“这天气真是诡异，明明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却偏偏是又打雷又闪电的。” 他差点把自己都给吓着了，别说是顾正成了。 顾玉竹站在窗户边上，替他把那些衣服收拾起来，“这只能说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而已。”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运气好。 顾家要乱起来了，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了。 顾正成应该很心虚吧。 毕竟任他打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他们中间，有一个轻功卓绝的孩子。 “行了，我们走吧。”顾玉竹摸了摸苏子奕的脑袋，打算带着他趁乱离开。 可是才刚刚转身，脚下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得哐当一下，铺在屋子里面的青石板居然就这样断裂了。 而且，这里居然是空的？ 顾玉竹低头一看，趁着从窗子外面透进来的月色，能够看出这青石板底下有一个泛着冷光的铁盒子。 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伸手将那个铁盒子捡了起来，打开拿出来一看，人都愣了。 苏子奕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推了一下：“玉竹姐，是什么东西？我们回去再看吧，万一等会儿有人从这边过来，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顾玉竹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遏制不住的大大的笑容：“好的，我们回去。” 她赢定了。 县衙后门。 有两个人都贴在门口等着，望眼欲穿。 萧盛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看向身旁站着的，仿佛不知疲惫的宋成业，开口道：“成业兄，今年可要下场参加科考？” “嗯。” “我看成业兄并非是池中之物，以后应当能够博得一个好的前程，只是京中繁华迷人眼，玉竹妹子看起来人聪明，实则是个实心眼的，希望成业兄能好好待她。”萧盛像是不经意间道。 “今日顾家这事，玉竹妹子看起来虽说面上不显，其实心中应该已被父亲伤透，若再来一次，怕是叫他心生绝望，我与夫人是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子来看待，若是成业兄敢做出固执成这种事情，无论是我还是夫人，都是不答应的。” 他面上会带着笑容，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隐含威胁。 萧盛是个过来人，能够看得出来宋成业和顾玉竹身上的那点别扭之处。 这两个人像是夫妻，却又不像是夫妻。 他并不知道顾玉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只以为，宋成业对待顾玉竹感情一般。 宋成业懒得搭话。 他目光轻轻地看，向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着自己走来。 顾玉竹惊讶道：“不是让你们早点休息吗？为什么要等在这里？” 萧盛捂着自己的额头，困倦道：“你去冒险，我们又怎么能够放心得下，繁星睡不着，我只好替她来守着了。” 宋成业见到顾玉竹鼻尖上面一点泥巴，皱了皱眉，抬手轻轻地替她拂去，“你是要通过挖洞才能够进入顾家？” 一个是毫不犹豫地关心自己，一个在自己回来之后就讽刺自己，顾玉竹没好气的白了宋成业一眼。 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亏得他们两个人还是夫妻呢。 宋成业浑身一僵。 萧盛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个宋成业，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自己夫人面前都敢说这种话？ 好在顾玉竹并非是真的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抬起自己的手腕，笑意盈盈道：“今天去了顾家一趟，拿到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进去再去。”宋成业打断了她的话。 顾玉竹讪讪闭嘴。 好吧，这里确实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今夜夜色浓重，但大家伙都没有睡意，包括三个小奶包都神采奕奕聚在屋子里面。 顾玉竹将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两封信纸，两把钥匙全拿了出来，“这是我在顾家地下找到的东西，应该是娘留给我们的。” 她展开两封信，上面都写着吾儿亲启。 这其中一封信是写了关于财产的分配，而另外一封信则写了让她们姐弟防备顾正成。 顾嫣早就已经醒了，也一直在坐在屋子里等，她拿着那封信，泪流满面：“娘，娘她原来早就已经为我们铺好的路，只是我们守不住而已，是我们没用……” 妞妞看得有些难受，眼圈也红彤彤的，小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姨姨不哭，妞妞帮姨姨打坏人。” 顾嫣瞬间破涕为笑。 第95章 变脸大师 顾嫣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有了这两封信，我们真的可以夺回家产了吧？姐姐？” 她期待地看着顾玉竹。 这个时候顾玉竹俨然已经成为了她和顾书的主心骨。 “大概是可以了吧？那个人……我们还需要继续找吗？”顾玉竹歪头去看宋成业。 大佬，再给点提示呗。 白天冲动倒是爽了，但是现在想起来，顾正成应该是被自己的出其不意，以及身边带着的萧盛给吓蒙了。 等反应过来，指不定还会反扑。 “找。”宋成业面无表情，言简意赅，“想要让他无法翻身，必须找到那个公证人。” 其实顾玉竹之前所做的方法都过于冲动了一些，那你做都做了，自然只能想办法弥补回来 顾玉竹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确实没错，今天那老家伙被我吓了一跳，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杀人灭口。” 他们只需要跟在对方的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夫妻两个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萧盛看这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一时之间在心中不禁怀疑，自己之前对宋成业说的那一番话是不是多余的？ 罢了，说都说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是收不回来的。 他也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扶着杜繁星起身：“如今夜色已深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一切只待明天再商议。” 连月亮都已经隐匿进了云层之中，外面一片漆黑，顾玉竹回过神来，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我倒是连这一点都忘记了，真是不好意思，繁星，你赶紧去睡吧。” 瞧着明明已经非常困倦，但还努力瞪大着眼睛的杜繁星，顾玉竹心中那愧疚，就跟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杜繁星笑了笑：“没事，本来就是我要过来听这些的，你不介意就好，行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我让萧盛去查查那人。”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道：“我让人收拾了五间房出来，且看你们——” “我们自己分配就好。”顾玉竹尴尬的张张嘴。 她和宋成业不过表面夫妻，两人当然不可能睡到一起，可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太光彩，恐会抹了宋成业的面子。 杜繁星肚子里比谁都明白，说：“也好，房间早就已经带你们看过了，你愿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不用拘泥，我让丫鬟在外面候着。” “好。”顾玉竹送走了他夫妻二人，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扭头就对上了几双，瞪得硕大的眼睛。 除了三只小奶包，眼神迷蒙，以及看起来浑不在意的宋成业，其他人的眼睛里似乎都写着：该怎么分？ 顾玉竹只好充当这个主持人：“我带着大宝他们睡，嫣儿自己睡一间房，顾书，你和子奕睡在一间房中，至于宋文，你和你三哥睡一间房，这样没问题吧？” 宋文当然表示没什么问题，毕竟在家中他们都是这样睡的。 只是今天他总觉得有些怪异，惴惴不安地扭头瞧了一眼自家三哥。 总觉得三哥现在的心情并没有那么美妙。 苏子奕之前一直和顾玉竹他们住在一起，当然也知道这夫妻两个人是分房睡，所以并不觉得诧异。 只是顾嫣和顾书两个人却觉得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怪。 或许，是因为现在人太多了，他们又住在别人家中，不太方便？ 兄妹两个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几只小奶包眼皮子早就已经在打架，顾玉竹抱着大宝，“大宝，和娘去睡觉好不好？” 大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用小脑袋在她脖子处蹭了蹭：“娘，好困啊，大宝想要睡觉。” “那娘带你去睡。”顾玉竹看着二宝和妞妞又犯了难，目光缓缓地移向宋成业。 大佬，你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的忙了，这好歹是你儿子和女儿，总不能不帮这个忙吧？ 宋成业莫名其妙就读懂了她的眼神，臭着一张脸，左手抱着二宝，右手抱着妞妞，将两只小奶包一起带了出去。 顾玉竹随便选了一个屋子住了进去。 只是才将三只小奶包并排放在床上，他们又醒了。 三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在夜色中似乎都能发亮。 扭过头的顾玉竹都被吓了一跳，嘴角一抽：“不是想睡觉吗？” “可是我们想和娘亲，还有爹爹一起睡觉。”大宝小声地说。 三只小奶包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顾玉竹和宋成业。 妞妞还煞有其事道：“这间屋子很大很大，比家里面的都要大，这张床也很大，妞妞和哥哥们可以睡在中间，爹爹和娘亲可以睡在两边，这里可以睡得像我们哒。” 小奶音萌萌的，让顾玉竹的心都萌化了。 但下一刻他就义正辞严地拒绝：“这张床虽然很大，不过，爹爹腿不好，我们睡觉都不安分，会伤害到爹爹的，所以要让你们爹爹和小叔睡。” 三只小奶包表情，立刻变得紧张兮兮：“那，那我们不和爹爹一起睡了，我们和娘亲睡。” 旁边宋成业脸色黑成了一块，原本那张清风霁月的脸，此刻竟有些风雨欲来。 顾玉竹一抬头就见到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落在自己身上，莫名其妙。 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变脸大师吗？一天天的，这脸总是阴晴不定的。 她并没有以前那么害怕宋成业，尤其是在这人今天还给自己出了主意后，她胆子就越发的肥了，直接将宋成业往外推：“好了好了，我已经把他们三个都已经哄好了，你就赶紧走吧。” 宋成业被她推着挪出了门外，然后就见着那门啪地一下甩上，差点打到了他的鼻尖。 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顾玉竹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哂笑，唇角上扬，扯出一个诡异又难看的弧度。 明明是她先来招惹自己的，可现在又对自己避之不及。 现在才想起来要躲开，已经晚了。 宋文站在旁边，默默盯着他三哥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背后一阵毛骨悚然。 三哥这又是怎么了？ 难道是和三嫂吵架了？ 可是不对呀，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两个人怎么可能吵得起来呢？ 第96章 真的生气了 宋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劝道：“三哥，三嫂做事情有时候虽说是冒冒失失了一些，但对我们，应当是真心的，你不要与她计较这么多……” “计较？”宋成业背负着自己的双手往隔壁的屋子里走，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我偏偏要和她计较这些。” 宋文一时间哑口无言。 三哥决定了的事情，想来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罢了罢了，大不了以后他多看着些，别让这两人打起来就行了。 “宋文啊宋文，你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他小声地嘀咕了两句，才跟着一起进了屋子。 翌日。 天气并不算多好，是一个阴天，连太阳都没有，偶尔吹上一阵风，倒是吹散了一些夏日的燥热，多了一些凉爽之意。 可是在顾家，顾正成清醒过来之后条件是这样的天气，又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白衣女子，便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不停地询问：“可有派人去找他们了？” “老爷，您就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人已经上路了，到时候肯定会……”祝妙手里面捏着帕子，并没有说完这句话。 她之前在顾正成的面前一直是温柔小意，善良可人的，如今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是会让顾正成心里面留下一些不好的烙印。 可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反正她有了儿子，有了女儿，也被提拔为了正妻，而顾正成已经老了，就算生了孩子，也无法与她的孩子做斗争。 与家产相比，顾正成的宠爱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好在的是顾正成现在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她与以往的不相同，只是低声喃喃：“去了就好，去了就好，但愿一定要找到人。” 他现如今的样子着实是太诡异了一些，祝妙眼中都经不住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如今老爷竟是比自己还要恐惧？ 敛去眼中的怀疑，她开始坐立不安的等待。 而与此同时小，王他们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萧盛其实早早地就已经派人盯住了顾家，只等顾家有人出来，就会令人跟随上去。 于是一人跟随着沿路做记号，而另外一人则回来报信。 顾玉竹生平惯爱凑热闹，而且还喜欢亲自上场参与，于是摩拳霍霍：“我去吧，若是不熟悉的人过去，只怕那人不会相信。” 但这话才说完就发现，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附和自己。 她非常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像是在无声询问：怎么了？ 宋成业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逗弄着三只小奶包，掀了掀唇，一针见血地戳出她的心思：“看好戏的人往往都会将自己给搭进去，你到底是想去帮忙，还是想去添麻烦，自个儿心里清楚。” 顾玉竹不好意思，除外又觉得气得不行，愤愤道：“我在你心中当真是那样莽撞之人吗？” 亏她还觉得这家伙不错，结果到头来又抹黑自己！ 她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宋成业微微一愣。 他轻轻收敛的眼神，一时间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原本是习惯性地随意讽刺的话，谁知道顾玉竹的反应会这么大。 院子里气氛逐渐变得不对。 顾玉竹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眉心，率先退后一步：“抱歉，刚才是我过于激动了一些。” 她刚才只是听到那句话时怒气一上头，便闹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她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杜繁星跟着打圆场：“说起来，玉竹你的夫君应当是担忧你，只不过这话说得实在是别扭了一些，让我等听着都觉得好笑。” 她在心中微微摇头。 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也并非是全无感情，只是未免也太过别扭了一些。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顾玉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我虽带了一些看热闹的心思，其实说得也是实话，我娘走得早，身边那些仆从自她走了之后便散了一个七七八八，那时候嫣儿和书儿两人还小，如今两人就是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只怕是也不敢相认，若是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去，他们只怕是躲都躲不赢，而另一点则是因为如今只有我还依稀记得他们的面容，若是我不去，他们则有很大的可能会无功而返。” 这事情说来说去，还是需得他自己去走一趟才合理。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确实。 顾玉竹终究还是说服了大家，让人带着路随着那记号一同前去。 石桥村。 马儿扬起黄沙，在村口停下，引得周围村民忍不住纷纷观看。 但其中一个老者看见这样的状况，竟是头也不回的就出了村子，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打头的那个人从马背上跳下来，细眉小眼，尖声尖气的询问：“你们可知乔贺年家住在何处？” “乔贺年，咱们村子有叫乔贺年这个人吗？”正在田地里面忙活着的几个村民纷纷对视，个个都面带不解，满头雾水。 正当着小眼睛皱起眉头，以为自己许是找错了地方时，田坎上面忽然有人拍着自己脑门，哎呀大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村子里面那驼背叔不就是叫乔贺年吗？” “你怎么知道他叫乔贺年的？” “之前在村长家中听闻村长说过。”说话的年轻人挠着自己的头憨笑。 “那你们可知道他家又住在哪里？”小眼睛不耐烦，这一群村民们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于是赶紧打断了他们，询问。 “就在那边，你往这个岔路口右拐，尽头的那一户人家就是他了。”那婶子伸着手随便指了指。 等这一群人骑马离开，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之后，她便耷拉下了脸：“我说那老头被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招惹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过来，瞧着气势汹汹的，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若他们真是过来寻麻烦的，那你刚才给他们指路，岂不是为拖背叔带去了麻烦？”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啊。”那女人张口，觉得一阵气闷，又不再说了。 找麻烦活该，又不干她的事。 第97章 夫君帮个忙 另外一条岔路口。 顾玉竹与宋成业，还有苏子奕，官府几人骑马一路追到了石桥村外。 可在过岔路口，顾玉竹却眼尖地瞥到了一道身影坐在泥土地里面，头往下耷拉着，生死不知。 受伤了？ “吁——”她扯紧缰绳，让马儿赶紧停一下，翻身下马，朝着那边走去。 宋成业居高临下道：“让人在这里守着你，与我一同前去。” 顾玉竹却当做没有听见，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老爷子手里面掐着的那条已经死去的毒蛇，将其挑到一边，又看了看这老爷子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发黑，但流出来的血还带着一些红色，被蛇咬了，应该没有多久。 蛇是乌梢，在夏天，尤其是农村，还是很容易见到的。 她趁着这几人还在马上，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几人的视线，一支乌梢蛇血清悄悄地出现在她手掌心，她一手压着老爷子的血管，另外一只手将针头推进了血管中。 宋成业见顾玉竹压根就不听自己的话，只好翻身下马，余光却瞥见那一条原本已经“死去”的金环蛇扭动着身体，蛇脑袋高高的昂起，随时随地准备发动攻击。 他来不及多想，随手拿出自己防身用的匕首冲着那蛇脑袋扎了过去。 那一瞬间顾玉竹正好做完了静脉推注，将针头回收进了自己空间，便感觉到有一道冷风擦着自己的脸颊而过。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宋成业。 干嘛？ 宋成业越过她，将把那条蛇脑袋钉在地上的匕首给回收了，抽出一张帕子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匕首上的鲜血以及其毒液，出口教训：“凡毒蛇即便斩首者，头都能反咬一口，不过一条晕过去的毒蛇，你当真是不怕死？” 雪白的帕子此刻早已经染上了如梅花一样的红，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顾玉竹见着那蛇脑袋，几乎要被匕首给分成两半，背后阵阵的冒冷汗，一时间也觉得后怕不已。 她倒是并不怕蛇，但即便空间里面有血清这种东西，那也并不代表他就想被咬伤这一口。 尤其是这种毒蛇，到时候伤口恐怕都会溃烂。 自己给自己做手术，那感觉可真是不太妙。 宋成业声音谁听起来冷冰冰的，但顾玉竹也从中查到一丝微妙的关怀，冲着他小声道：“谢谢了。” 宋成业清俊的眉眼中，像是那高山上的雪，终年不化，眉梢却轻轻地往上扬了扬：“你这是不与我生气了？” 顾玉竹看似好说话，实则脾气也大，之前他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话，这一路上，她愣是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半分。 小妖怪，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被戳穿了心思的顾玉竹脸色微红，嘟哝道：“我什么时候和你生气过了。” 反正只要她不承认，就没有这回事儿。 宋成业算是看清楚他就耍无赖的本事了，干脆边转移了话题：“人已经救了，那便走吧。” 若是他，并不会在路上耽搁。 因为只要耽搁一分，有可能那些人就会快他们一步。 “等等。”顾玉竹将老人给搀扶起来，“这老人会出现在这里，想必就是这石桥村里面的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我们也是要进石桥村的，干脆带着他一路吧。” 把一个老人放在这里，她心有不安。 万一再冒出一条毒蛇，往对方身上咬一口，那她刚刚那支血清不就是白搭进去了吗？ 宋成业翻身上马：“随你。” “等等啊！”顾玉竹拖着老人小跑过去，抬头仰望着他，非常不要脸地说， “夫君啊，反正你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这临到头一脚，要不然再帮一把吧？” 她马术还行，但这个世界男女有别，她总不可能带着老人亲自骑马。 再看看身后的那几个，苏子奕年纪太小了，她着实不忍心，而那些官差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平头一次上马，溜得马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儿都被甩飞了出去。 思来想去的，这里身份最合适的竟然就只有宋成业一个人了。 顾玉竹心想这也不是第一次去求宋成业了，所以压根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包括夫君这两个字，都喊得格外的顺畅。 宋成业听得眼中一片暗色，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压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夫君啊。”顾玉竹理所应当地再次喊出了这个称呼。 宋成业缓缓地闭了一下自己眼睛。 纵然知道顾玉竹每次喊出这个称呼时，必定是没什么好事，可是他还是不争气的，狠狠地心动了。 顾玉竹看他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自己，心中暗自窃喜：有戏，绝对有戏！ 于是她掐着自己的嗓子，齁死人不偿命地撒娇：“夫君，你就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她眼巴巴地瞧着宋成业，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显风华绝代。 这天底下也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美人。 宋成业微眯起眼睛：“把人带上来。” “你……”正准备继续游说的顾玉竹没有反应过来，嘴巴一张一合，打算继续劝他来着，可或者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你刚刚说是让我把他给放上去？” “你若是不放上来就算了。” “等等等等当然要放上来。”顾玉竹屁颠儿屁颠儿地扛着那位老大爷把人拽到了那匹马跟前，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了。 然而宋成业只轻轻松松地一提，老大爷腾空而起，整个人就已经，下一刻挂在了马背上。 顾玉竹懵圈地眨眨眼睛，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躺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的宋成业？ 心中有些受到打击。 瞧她那呆滞的样子，宋成业心情尚可，“你是打算在这里落地生根，还是不愿意走了？” 顾玉竹立刻回过神来，翻身上马，一群人赶紧朝着石桥村内而去。 石桥村内。 依旧是刚刚的那一波村民，却迎来了一波不一样的人。 “这位婶子，我向你打听一下，你可知道乔贺年住在哪儿？” 周围种地的几家人都没来，就隔得近，顾玉竹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大家伙当然都能够听见。 第98章 这不就巧了 当即就有人狐疑地问：“刚才已经有一拨人来找乔贺年了，你们到底来找他做什么？” “有一拨人已经来了？”顾玉竹脸色微变，赶道，“前面那么多人恐怕是来要他的命的，而我们是来救他的命的。” “你说什么？” “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可不敢拿来开玩笑生气，诸位赶紧告诉我，兴许现在我们还赶得及，把人给救下。” 村民们面面相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从田坎上爬了起来：“以前都如此说了，那我们和你一起去，为你带路。” 一群人的手里面纷纷是扛着锄头，气势汹汹。 可是有人在看见宋成业的那匹马，背上竟然还扛了一个人时，脚步就微微停下了。“等等！”让人震惊地喊住了大家， “那马背上的人不就是乔贺年吗？” 顾玉竹顺着的时候觉得方向看过去，懵圈地眨了眨眼睛，等人都已经跑过去了，她才开口解释：“刚才我看见这位老大爷躺在路边，手里握着一条乌梢蛇，恐怕是被乌梢蛇给咬了，替他解了蛇毒之后，便将他带来了这里，想来他应该是村子里面的人，可他怎么会是乔贺年呢？” 最后一句话才彰显出她心中的震惊。 记忆之中的乔贺年是她娘的管家，整个人看起来神采烁烁，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面前的这个老头却迥然不同。 恕她直言，这人实在是过于邋遢了一些，脸上蓄着络腮胡子，几乎要与头发相连，下巴上面压根就看不清楚。 “他就是乔和年，我们大家都喊他驼背书。”周围有个人狐疑地盯着顾玉竹，“你们既然是来找人的，怎么又连人都认不得了？” “他的变化着实是太大了一些，我都不敢相认。”顾玉竹摇着自己的头。 正巧这时候马背上的乔贺年悠悠醒过来七荤八素的问：“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他差一点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还好村民们就站在他跟前，赶紧把他给接住了。 “驼背叔，你之前是不是被蛇咬了？”有个婶子大声地询问。 “蛇？”乔贺年伸出自己的手。 周围人定睛一看，他手上果然有两个牙齿印，伤口处还隐隐有些发黑明显。 很明显地被蛇咬了。 乔贺年震惊道：“我这难道是来到了阎罗殿？” 周围村民们不由地大笑：“驼背叔，你想进阎罗殿里面走一遭，可我们还想好端端地在阳间待着，咋滴，难不成咱们石桥村在你眼里就如同阎罗殿一样？” 这番打趣让乔贺年略微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你们是不知道，我是被那乌梢蛇给咬的，当时我整个人跌进了旁边的地里，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想着恐怕是要死了，谁知道这睁开眼睛不仅仅没有死还回来了，关键是这精神头还不错。” 他自主的蹦跶了两下，能蹦能跳的，除了手臂上那个印记，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是被蛇给咬了。 要知道那可是乌梢蛇。 乌梢蛇剧毒，以往有村民也被咬过，当即便一命呜呼了。 旁边有村民小声道：“你也确实是运气好，说起来你还得多感谢你的这位救命恩公。” 那人随手朝着顾玉竹指了过去。 乔贺年眯着眼睛一瞧，走过来同顾玉竹道歉：“多谢姑娘。” 他又盯着顾玉竹眉心的那一颗朱砂痣，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又忍不住道：“姑娘长得倒是很像我一位故人，尤其是这颗眉心红痣。” 说着便是忍不住一阵晃神。 夫人啊。 可是夫人都已经死了许多年了，还是他亲眼看着下葬的，又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于是现在变化太大了，让乔叔不敢相认。”顾玉竹抬手笑眯眯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说起来乔叔的变化也挺大的，一别多年，我这救了你，你都没有发现，您就是乔叔。” 乔贺年张口结舌。 这，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顾玉竹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家母姓容，容华的容。” 乔贺年浑身一震，双腿弯曲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顾玉竹的跟前，眼睛红润大喊了一声：“大小姐！” 这声音里面简直蕴藏着数不尽的悲哀。 顾玉竹也跟着浑身一震，这古代人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动不动就跪拜的性子。 她怕自己折寿啊。 顾玉竹连忙将乔贺年给扶了起来：“乔叔，您有什么事情，起来我们好好说。” 这样一直跪着，她真的受不起呀。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要懂得尊老爱幼，谦让礼貌。 乔贺年顺势起身，心情激荡道：“是，确实是要好好说。” 他想起那些来寻自己的人，知道，时候到了。 村民们也是砸着嘴巴称奇：“这事情可不就真是巧了，姑娘心善，兜兜转转的，把自己要找的人给救了。” 顾玉竹笑了笑，觉得其实是自己运气好而已。 乔贺年由于刚刚被毒蛇咬了，到底身体还是虚弱不已，被众人搀扶着一直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坐着，顾玉竹才蓦然想起：“乔叔家中可有其他人？” “并未。”乔贺年摇摇头，“只是我隔壁住着长春和他媳妇儿，他媳妇儿曾经是夫人的那位贴身婢女……” “那我们还是先去看一看吧，乔叔你自己先在这里休息着。”顾玉竹总觉得心有不安，“可劳烦几个婶子为我带路？” 她着实是怕那些人在这里为非作歹。 “丫头，我们都跟你一起去，居然敢在我们石桥村为非作歹，真是活腻了。” “就是。” 顾玉竹看这么多的村民都要跟着自己一起去，也略微放心了一些。 只让人带着自己就过去了。 村西头。 这边零零散散地一共住着许多户的人家，虽说是农忙时节，大家伙还是看见了有一伙骑着马的人匆匆跑到了驼背叔的住的那个小屋子，面前踹门。 大家伙儿一直秉持着看好戏的心态，在不远不近的张望着。 可谁知道这一群人久久不见有人出来开门，竟是硬生生地，把那门都给踹飞了，嚣张地走了进去。 于是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伙人来者不善。 第99章 意外消息 村民们互相对视一眼，决定去把村子里面的人都喊过来，可是忽然之间又来了一拨人，还跟着村民。 两方边人交涉了起来。 顾玉竹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小破屋子的门口。 还真是个小破屋子，比自己之前住的那个都还不如，里面有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在翻箱倒柜地寻找些什么东西。 但是或许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正准备打道回府，走到门口却撞到了顾玉竹。 领头的那个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虎着脸呵斥：“谁在这里拦路，还不赶紧让开。” 那眼神却死死的黏在顾玉竹那张脸上。 眼前这女子长得可真是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村的村姑。 如果是村姑的话……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有些心痒痒。 顾玉竹讽刺地一掀唇角：“顾正成派你们来，是打算杀人灭口的吗？” 她一语戳破了其中的真相，那男人脸色微变，眼中凶光大露近视，掏着一把匕首就要对着顾玉竹刺了过来。 顾玉竹曾经可是在军营里面练过的，是何其的敏锐，当即往脚下一转，往侧面一避，手向上托住了对方的胳膊，狠狠一拽便卸了。 咔嚓一声。 那条胳膊便被她给卸掉了。 “啊！”男人发出了一声惊天霹雳地惨叫。 顾玉竹抬脚就把人给踹了出去。 砰！ 那人砸在地上，灰尘扬起滚了好几圈，痛得不停呻吟，又怒骂道：“你们三个是吃屎的吗？还不赶紧地把这死丫头给抓起来。” 那几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连忙朝着顾玉竹攻击过来。 他们身上街都带着一些小的刀具，看样子确实如顾玉竹所说，顾正成确实是让人过来杀人灭口的。 就这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这边进去就已经打起来了，那边的官差以及村民们看着还得了，当即拿着大声喊道：“姑娘，我们来帮你，你们三个大男人打一个弱女子，算得上是什么好汉。” 这一群村民乌泱泱地一拥而上，先把顾玉竹给推出了战场，随后又把三个男人围在其中，不停地用锄头的背后敲着他们。 即便没有下死手，这三个男人也被打得哀呼连天，痛哭流涕，纷纷求饶。 “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骨头都要打碎了。” 偶尔还能够听到中间传出这样的声音。 顾玉竹忧心忡忡地伸着脑袋往里看，大声喊道：“大家伙可千万不要随便把人给打死了，要不然会坐牢的。” “姑娘，请放心吧，我们就随便打打。”旁边有个村民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回来。 顾玉竹是真的听得满头黑线。 什么叫做随便打打？ 不过好在这群村民心中应该确实是有个度的，只打了一阵就停手了，在纷纷让开时，那群人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脸，估计就算是亲生父母来这里都已经认不清楚了。 顾玉竹差点一口口水喷了出来。 这些村民也太…… 她无奈地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个人，虎着脸道：“说，顾正成是不是让你们来这里杀人灭口的？要是不说的话，你们被打死了，那都是活该的。” “我们说，我们说。”那人已经被打怕了，当即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是顾老爷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来这里找一个叫做乔贺年的人说只要见到他就偷偷摸摸地把他给解决掉。” 村民们听得大为恼火，手里面拳头都痒了，恨不得打死这几个人，还是顾玉竹，一再劝道这些人要交给官府做处理，村民们才勉强放过。 而这时候隔壁一个妇人走过来，怔怔地看着被证明人簇拥着的顾玉竹，忽然大喊了一声：“大小姐！” 顾玉竹连忙回头，就见着一个微胖的妇人跑了过来，当即冲着她就跪下了。 顾玉竹立刻往后跳了半步。 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这动不动见人就跪的毛病？ 她赶紧把妇人给扶起来，硬着头皮说：“有什么事情我们起来再说。” 她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这个话了。 妇人抱着她大哭：“大小姐，一别多年我可终于算是看见您了，看见您还好，我这心里面就放心了。” 顾玉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妇人，不太确定的喊出了一个名字：“秀娘姐姐？” 这，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在顾玉竹的那记忆之中，乔贺年乔叔一直是一个儒雅的小老头，而秀娘姐姐则是一个窈窕美丽的女子，可现在怎么都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秀娘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露出一个笑颜：“难为大小姐还认得我，大小姐今日前来难，不成是想对付那个姓顾的狗杂种？” 她说出来的粗犷话，简直就是对不起这个名字，顾玉竹嘴角一抽，却又奇怪道：“您怎么知道？” “我等会儿再告诉你，容我先进去拿东西。”秀娘先是进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就背了一个小包袱出来，冲着周围的村民们说，“劳烦乡里乡亲的了，等会儿给我们家春山说说，我要去镇上两天，等解决完了我们家大小姐的事情就赶回来。” 村民们忙不迭地地答应。 顾玉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带着乔贺年以及秀娘，以及那四个连杀手都算不上的杀手回了县衙。 回去之后，秀娘将东西一股脑的放了出来，开口道：“姑娘有所不知，当初夫人的死其实另有原因，夫人在临死之前告诉我，姑娘您敬仰那姓顾的，再加上您的性格……恐怕不会认为这一切是真的，所以夫人便让我带上这些证据，赶紧离开隐姓埋名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姑娘能够亲自找上门，我便能将这些证据交给姑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地在颤抖。 原本以为这将是一辈子无望的等待，可现在居然把人真的给盼来了。 顾玉竹拿着那些东西若有所思地点头。 果然还是原主那个娘了解她生出来的女儿，原主确实就是这么一副懦弱的性子。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顾正成死无葬身之地，可如果落到原主的手上，估计她转头就会交到那便宜父亲的手里。 第100章 另有隐情 顾玉竹猜测，恐怕原主这个娘根本就没有将希望放在自己大女儿的身上，而是放在了顾嫣和顾书身上。 “你，你刚才说我娘的死因另有隐情，又是怎么一回事？”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中的红润问。 秀娘交给她的东西之中，有好几封信件里面，甚至写了吾儿亲启，完全可以看出原主娘对于这三个孩子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可惜了，原主到底是辜负了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 “夫人当初虽说身体有些小毛病，可也还算是健康，后来不知道为何，忽然就一病不起，身体越来越差，可是顾正成那个杂碎来来回回找的都是那两个大夫！”她说到这里便气愤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顾玉竹看了看那石桌子。 感觉石头桌子都快被她给拍碎了。 要是顾正成在这里，估计得被这一巴掌给拍断气。 “我心中有疑惑，便去恳求那杂碎换两个大夫，谁知道他居然将我呵斥了一通，说我一个下人居然管到主人家的头上了，她又凭着这理由将我给打了一顿板子，也是那时候我逐渐意识到了不对。”秀娘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我收拾着那药渣，偷偷摸摸的去远地找了一位大夫，让人给看看，才知道这副药里面加了毒药，夫人根本就是被害死的。” 她紧咬着自己的牙关，而旁边，顾书顾嫣兄妹两个人都小声地啜泣。 顾玉竹心中也有些憋闷，虽从未见过这位母亲，但是记忆中，对方一直很好。 “现在，我可总算是等来大小姐了。” “还有我，当初夫人让我为那封信做公证，我这里还有一封一模一样的，加上以前夫人写的诗集，签字画押的票券等，完全可以对比字据。”乔贺年起身道。 他心情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地激荡。 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顾玉竹眼中迸射出一道寒芒：“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母亲报仇的。” 顾正成，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顾家，躺在家中的顾正成，不知怎的心中涌出了一股浓烈的不安，眼皮子也开始狂跳。 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即将发生了一样。 他背负着自己的双手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喊道：“祝妙，祝妙，你喊过去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你瞧瞧现在都已经什么时辰了。” 祝妙被他喊得心烦意乱，开口之间都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老爷，您就算是冲着我大喊大叫的，也没有任何的作用啊，这人不回来，我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居然还敢学会和我顶嘴了？”顾正成双眼瞪大微突，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祝妙的脸上。 都是些不听话的贱人！ 祝妙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脸颊，震惊不已地瞪着面前哼哧哼哧喘气如老牛的顾正成。 她居然被对方打了？ 而且还是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 祝妙一阵愤怒由衷而起，大声道：“顾正成，你拿我撒气算什么男人，有本事的你自己去找啊，何必吩咐我为你做这些事情？” “贱人！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顾正成双眼微红，伸手就掐住了祝妙的脖子。 他眼前一片恍惚，面前的这张小家碧玉的脸变成了另外一张脸，那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女人，肤若白雪，缥缈出尘，如远山含黛，似云雾轻纱。 那是他费尽心机才求职回来的女人。 可是那个女人带来的东西太多了，每个人都在他的耳边说：“你是吃软饭的，你靠的完全就是你的夫人，你的另外家。” 他不是，他并没有！为什么那些人都看不上他的努力呢？ 对了，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 他眼中迸射出一道凶光，只要这个女人死了，自然就没有人再敢说他的闲话。 他下手的力道越发大了。 祝妙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眼珠子暴突出来，心中惊骇。 顾正成居然要杀了她？ 好在这个时候顾柔儿和顾宇泽两个人赶得过来，赶紧把顾正成给拉开。 顾柔儿已经快被吓傻了，哭成了一个泪人：“爹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娘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要让你对他这样下狠手？” 顾正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望着自己的双手，脸色难看至极。 祝妙则是被自己的儿子扶着，另外一只手搭在自己几乎快要被掐断的脖子上，看着顾正成的目光中除了惊惧就只有害怕。 她刚才是真切实意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正在顾家人都陷入气氛一片凝滞之时，官府的人却上门了。 “顾正成在哪里，和我们走一趟。” 听到官差的声音，顾正成反而有一种心中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苍老了十几岁。 官差很快将顾正成给压走了。 顾柔儿追上去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爹？凭什么，赶紧放开我爹。” “你爹涉嫌侵吞妻子家产，谋害自己的妻子，如今正要拿去公堂上审问。” “不可能！”顾柔儿脸色难看至极，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可旁边的祝妙心里面去咯噔一下。 官差说的，指不定有可能是真的。 顾正成被带到公堂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公堂上站立着了，他的左边就是身姿窈窕的顾玉竹。 看着顾玉竹那一张与她母亲起码有五分像的脸，他眼神一阵恍惚，爱慕道：“容华，你回来了？” 顾玉竹被这个眼神恶心得不轻，冷笑道：“顾老爷又何必在公堂上装得这么情深不寿，若你真的爱我母亲，就做不出那一些狠毒绝情的事情。” 顾正成眼神微微闪烁，终于从那痴迷的状态中抽回了神思，难过道：“玉竹，我知道你在心中恨我，可是我是真的爱你母亲，正因为你这张脸和你母亲太像了，所以我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睹人思情，但其实父亲心中一直是爱着你的。” 不行，如今还没有落到最后一步，他就不能够承认。 他还有机会翻身。 第101章 我要为她们母女报仇 “别，爹，我叫你一声爹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可千万别把你自己当我爹。”顾玉竹捂住胸口，给他当场表演了一个呕吐。 隔夜饭都快给她恶心出来了。 她早就知道顾正成不要脸，但今天又被对方再一次给刷新了眼界。 顾正成看自己都已经这么放下身段了，顾玉竹居然还不识趣，脸色都黑透了。 真是畜生，白眼狼，早知道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掐死。 恶意在他心中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脸上神情变幻莫测，过了许久才恢复了方才那副和善的样子，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恨，我也不要求什么，错的都是我。” “错的本来就是你。”顾玉竹眉梢往上一挑，“难为爹了，竟然还有这么一点儿自知之明，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切入正题吧。” 她的不按常理出牌，让顾正成眼皮子狂跳。 这么有底气，该不会…… 顾玉竹拍了拍手掌。 公堂下面，出现了两个人，还是顾正成的两个熟人。 “你们你们究竟是人是鬼……”看见两个人，顾正成浑身都软了。 乔贺年一双浑浊的眼珠转动，故意吓他，阴森森道：“你觉得我是人是鬼，顾老爷派了这么多人去杀我，难道我觉得我还能够活下来吗？” 顾正成脊背上冷汗刷刷地往下冒：“不，我没有派人去杀你。” “有没有，这可不是父亲你自己说了算的。”顾玉竹冷冷道，“还有那几个，一起带上来吧。” 很快，之前被顾正成派去的那几个杀手也被扣押了上来。 几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爹喊娘：“青天大老爷，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啊，我们是被顾正成给威胁了，所以才做出了这种糊涂又荒唐的事情，还请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是他啊。” 顾正成被反咬一口，脸胀成了猪肝色，又如青蛙一样鼓动：“你们，你们几个人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证据说话，你威胁了我们，又怕我们不做事，还给了我们银票。”那人大声道，顺便抽出了一叠钱，“这是当初你给我们的银票，这银票上面可是有号的，大不了咱们去这个万通钱庄对峙。” 顾正成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顾玉竹差点笑了。 这几个人，还真是狗咬狗啊。 而这时，秀娘以及乔贺年也跪在下面磕头道：“青天大老爷，我们要状告顾正成收买大夫，杀害原配夫人，谋害嫡女，倾吐家产，不守承诺。” 随后他们将证据全部呈上去。 萧盛其实昨天就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可再看时，仍旧觉得顾正成不是个东西。 顾玉成的母亲身份高贵，嫁给顾正成的时候，顾正成家中已经是摇摇欲坠，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全靠顾玉竹的母亲补贴。 女人原本以为自己嫁了一个贴心的夫君，可谁知道婚后不过半载，对方就养了一个外室，外室的肚皮里面还有一个孩子。 她是迫于无奈之下，才逼迫顾正成立下字据，将财产留给自己的儿女。 可谁知道也正是因为这样，让顾正成起了歹心。 萧盛一拍惊堂木：“顾正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顾正成犹如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证据确凿，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不，他还不想死。 他忽然伸手去抓顾玉竹的衣袖：“玉竹，玉竹，你看看我，我是父亲啊，小的时候我抱过你，你还骑在我的肩膀上面，你说要骑大马，父亲便什么都依你，父亲当初确实是做错了事情，可是父亲会改的，你真的忍心，让父亲被流放千里，或是斩首示众吗？” 他知道这样的罪名，左右也不过就只有这两条路了。 可是他不想死啊。 顾正成抓着顾玉竹的裙摆苦苦哀求，左一个父亲又一个父亲，让外面看戏的人都对顾玉竹指指点点。 “我朝以孝治天下，这女儿状告父亲，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真是不孝子，若是我家中养出了这么个女儿，我宁愿伸手掐死。” 宋成业眼神中波云诡谲，目光冷冰冰地落在顾正成的身上，语气却沉痛：“岳父大人，夫人这几天一直在做梦，也曾一直纠结过，究竟要不要为她的母亲讨回公道，夫人几次被噩梦惊醒，看见自己的母亲在奈何桥上久久不过，你是夫人的父亲，可那也是夫人的母亲，你让夫人要怎么抉择？” 做戏，卖惨，他都可手到擒来。 顾玉竹惊讶地回头。 正好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还是带着初见时候的杀气，可这一缕杀气却并非是冲着她而来。 顾玉竹心中便不害怕，反而还有些甜滋滋的。 宋成业这家伙居然知道维护人？ 她唇角悄悄地勾起一抹笑容，然后又立刻压下去，也不顾及着周围人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掰开了顾正成的手指，低声说：“顾老爷呀，你也别怪我了，我答应了你的女儿要替她报仇的。” 顾正成僵着脸道：“你，你说什么？什么女儿？” “当然是你的大女儿咯。”顾玉竹嗤笑，“你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又间接地害死了自己的大女儿，如今还想将另外一个女儿推入火坑，他们母女二人可是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替她们报这个仇的。” 她这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够听见，顾正成那一瞬间，整个脑海之中都炸了。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顾玉竹这一张比花还要娇艳的面容，觉得极为可怖，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浸到了骨子里面，让他忍不住浑身都跟着打哆嗦。 “是了，你不是她，你不可能是她，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顾正成口中喃喃自语，疯狂地大叫起来，“青天大老爷，这不是我的女儿，她是妖怪，她和我的女儿没有任何一点像的地方，她是来害人的，她故意害我。” 他双目微凸，因为恐惧又痛恨，所以整张脸都变得无比的狰狞。 他要弄死眼前的这个妖怪。 第102章 偷跑出来 “荒谬。”宋成业冷冷道，“这是与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夫人，她是不是妖怪，难道我还不知道？岳父大人，你为了逃脱罪名，你为了嫁祸给别人，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污蔑？” 顾玉竹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服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复杂极了。 她听得出来宋成业这话绝对说了谎。 也许宋成业之前心中就有怀疑吧，可为何他还会这么义无反顾地维护自己？ 宋文也站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没错，我们和嫂子生活了这么久，嫂子究竟是不是妖怪，难道我们自己看不出来吗？如果她真是妖怪，只怕我们早就已经死了，哪里还能在现在和你对簿公堂。” 顾嫣和顾书两个人也站出来说：“父亲，五年之前您就已经差点害死了姐姐，五年之后难道您又要用另外一个理由来害死姐姐吗？” 所有的人都站在顾玉竹这一边。 顾玉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外面的百姓们也纷纷点头：“确实是这样，其实这小姑娘也不容易，一边是自己母亲，一边又是父亲，恐怕也做了很艰难的抉择。” “我看啊，比起这顾家的大小姐，这顾老爷倒更像是个恶鬼，害原配，害儿女，虎毒都还不食子，他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 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 顾正成一听这话，气得眼前发黑，喉咙中涌出一股腥甜。 “噗。”他一口鲜血喷洒在公堂上，人直挺挺地往下一倒，晕了过去。 坐在上方的萧盛冷声道：“来人，把人给拉进牢房里面，秋日问斩，顾家家产一并归属于顾家三姐弟。” “多谢大人。”顾玉竹感激道。 公堂的外面，人群里少了一个人。 顾府。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跑进来，大声喊道：“夫人，少爷，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祝妙自打顾正成被抓走了之后，眼皮在就一直跳个不停，和自己的女儿儿子一起在家中等待。 看到小厮这样大叫着跑回来，三个人心中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有什么不好的，赶紧说。”顾雨泽烦躁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 “老爷，老爷已经被定了秋后问斩，县令大人，还，还讲所有的家产都判给了大小姐姐弟三人。”小厮哆哆嗦嗦地说。 母子三人差点就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晕了过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的不敢撒谎。” 祝妙哆嗦着塞给小厮一锭银子，把小厮打发出去，之后疯了一样的跑进屋子掏出了一个小包袱。 出来后，她急推搡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赶紧走，我们赶紧走，若是等到顾玉竹回来了之后，我们怕是一分银子都拿不到，还要被扫地出门，现在我们赶紧走。” “我不走。”顾柔儿负气地坐在桌子边，“凭什么要我走，我也是顾家的嫡女，我也有资格继承顾家的财产。” 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瓣，极为不甘心。 凭什么这些东西都分给了他们姐弟三个人，而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顾玉竹根本不配。 “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也去告状。”顾柔儿大声道。 啪！ “我看你是糊涂了。”祝妙直接甩了自己这一个昏头昏脑的女儿一巴掌，“如今这个新的县令大人和顾玉竹他们摆明的就是一伙的，民不与官斗，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现在赶紧跑才是。” 顾柔儿捂着自己的脸颊，还来不及哭泣，就被祝妙给拽着走了。 几个人偷偷摸摸，像是老鼠一样避开了人群，从顾府的后门出去，打算连日逃离这地方。 顾家外面。 三只小奶包坐在石狮子下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妞妞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这就是娘亲以前的家吗？” “以后这也可以是我们的家。”大宝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妞妞的头，“娘亲说了，这座宅子都是姥姥买的，以后我们可以随时住进来。” 二宝则是皱着自己的一张包子脸，说：“房子是娘亲的，饭是娘亲做的，那爹爹什么都没有，不就成了，秀兰姨姨说的……吃软饭的吗？” 这问题，直戳灵魂。 三个小奶包面面相觑。 大宝想了想，一本正色道：“没关系，我们也是吃软饭的，如果爹爹不中用，大不了以后我们长大了帮爹爹养娘亲就是了。” 二宝和妞妞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同时在心中立志，以后一定要养娘亲。 祝妙母子三个人，从后面巷子出来之后，看见的就是三只小奶包坐在顾府门口的画面。 “娘……”顾柔儿忽然停住了脚步，直勾勾地瞧着大宝。 “只是三个陌生小孩，你怎么了？”祝妙皱眉。 柔儿平时很听话，怎么今天这么叛逆？ 她眼中有些不耐烦。 顾柔儿却摇着头说： “娘，你看那小孩子像不像顾玉竹？”她手指着大宝和妞妞。 祝妙跟着看过去，诧异道：“确实是很像。” 那小女孩长得和顾玉竹起码有五分像，而那小男孩虽说不像，但是眉心却长了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顾柔儿眼中浸出一些恨意，咬着自己的唇瓣说：“我之前差人人去打听过，顾玉竹为那个姓宋的酸秀才，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恐怕就是他们了。” “娘，顾玉竹都这么对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干脆——”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祝妙打消了她那些念头。 “可是娘，我们如今就是被她逼到了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地步，让我们就这样走了，我们实在是不甘心。”顾雨泽捏着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道。 如果不是顾家门口对着闹市，人来人往的，他现在都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把这三个小杂碎给掐死。 “这样吧，娘之前认识一个人，正好我们离开时会经过那条道路，我们等会儿去告诉那人，这三个小杂碎生得倒是漂亮，我就不信那人不会心动。”祝妙想出了一个法子。 顾柔儿和顾雨泽都答应了。 县衙。 顾玉竹才刚刚打完官司，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碰到了急匆匆跑出来的苏子奕。 第103章：牡丹苑 苏子奕脸色极为难看，慌慌张张的道：“玉竹姐，不好了，大宝他们都不见了。” “怎么会？”顾玉竹心里咯噔一下，大喊，“大宝二宝！” “我已经在周围找过了，都没有看到人。”苏子奕愧疚地捏着拳头。 都怪他昨晚上吃坏了肚子，今天早上一直在跑厕所，如果不是这样，弟弟们根本就不会离开他的视线。 “现在可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人。”顾玉竹没有责怪他，拉着宋成业就往外跑着去找人。 正好撞见这县衙后面的下人回来，其中有个马车夫正在嘀嘀咕咕的抱怨：“今天这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日里空着马车去的时候跑得都极快，今天却跟拉了货物一样，回来也是这样的速度，离开也是这样的速度，这怎么就可能呢？” 顾玉竹听到这话时脚步一顿。 她闻到了一股浅浅的香味。 是妞妞身上的花香！ 三只小奶包爬上过马车？ 顾玉竹立刻调回头去抓住那马车夫：“这位大哥，我打听一下，今天你有没有看见三个小孩子爬上了马车？” “没有没有。”车夫摇着头。 顾玉竹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你去采买的时候去了哪里？” “顾府知道吧，就在顾府的对面，有一家专门卖水果的，那家水果新鲜，我是天天都要去那边的。”车夫挠着自己的头，“哟，说起来今天还有三位小仙童也朝我打听这个事情呢，不过打听完就不见了。” 他还正奇怪呢。 顾玉竹当即气得一个仰倒。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只小奶包肯定是偷偷摸摸地爬上了人家的马车，跑到顾府那边去了。 “你等着，我把马给牵出来。”宋成业很快牵了两匹马出来。 两人翻身上马，就朝着顾府策马而去。 晚一步回来的宋文以及萧盛两个人一头雾水。 “他二人这是又要去哪里？” “大宝他们不见了，玉竹姐他们正要去找。”苏子奕眼睛红彤彤的，也沿着马的方向一路往顾府跑过去。 马儿的速度倒是很快，没过一会儿就停在了顾府的门口。 顾玉竹翻身下马，朝着顾府的大门走去。 守门的家丁抬手拦住了她：“有拜帖吗？” 后面管家看到顾玉竹，腿一个哆嗦，差点就给跪了，他立刻小跑着上来，呵斥：“瞎了你的狗眼了，这是大小姐，顾府的主人。” 随后又弓腰道：“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里面请。” 他也听到了衙门那边的发落，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简直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不把大小姐给得罪死了。 顾玉竹这会儿也懒得和这个墙头草计较，开口问道：“有没有看见三个孩子进来？” 管家踹了一脚守门的家丁：“大小姐问话了，还不赶紧说，有没有看到三个小孩子进来？” 那家丁觉得很委屈，摇头道：“没有小孩子进来呀。” “不可能，那三个孩子绝对过来过。”顾玉竹斩钉截铁，语气非常笃定。 她已经在门口闻到了那香味。 三只小奶包都臭美，顾玉竹给他们洗完衣服之后，都会摘上一些花把衣服给熏香。 再加上她鼻子灵敏，在这里还依稀能够闻到在原地停留的那股槐花的香味。 三只小奶包如果没有在这里待上好一会儿，是不会留下香味的。 家丁忽而灵光一闪，开口道：“好像之前在石狮子那里，确实是有三个小孩子坐着，不过后来有一群人过来，就把那三个小孩子给带走了。” “谁？”顾玉竹紧张地看着他。 家丁摇头：“不知道。” 宋成业提醒：“即便是不能说出那人的身份，你想一想他们的穿着打扮。” 家丁绞尽脑汁，道：“似乎是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穿着短打，是应该是什么人家的打手，对了，带头的是一个长得白白胖胖，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那女人人头上带了一朵大红花，穿得大红大绿，一股子——” 他憋了半天，忽然憋出了一个词：“骚气。” 在场人都是一愣。 女人？又骚气？ 顾玉竹回想着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这号人物，难不成是人贩子？ 谁知管家一拍自己的手掌，大声道：“你说的那个形容，不就是牡丹院里面的那个老鸨吗？” “牡丹苑是什么地方？”顾玉竹追问。 总觉得有些耳熟啊。 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管家脸色变得极为尴尬。 宋成业凉飕飕道：“牡丹苑是一所青楼，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最后一句话是问家丁的。 家丁狠狠地点头：“我每天要在这里看许多的人，对人记忆力是最好的，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顾玉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咬牙道：“那咱们就去这牡丹院里面找找。” 宋成业虽也生气，却比她更冷静一点：“先去通知萧盛，找他过来比较好解决。” “不行，万一那老鸨想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万一我们去晚了呢？”顾玉竹一口否定，“你放心，我的鼻子最是灵敏，只要他们三个在那里面，我绝对能够找到他们三个的踪迹。” “那你去通知。”宋成业指着管家。 管家连连点头：“是，小的马上去，马上去。” 牡丹苑。 青楼这种皮肉生意的地方，向来是晚上比较热闹，如今是白日，并没有开大门，而是只开了一扇小门，挂着密不透风的帘布，只偶尔有那么一个人会先来帘布进去。 顾玉竹和宋成业进去的时候，便听到了一道娇俏的声音：“哎哟，让我看看又是哪位爷进来了？” 老鸨扭着自己的腰肢走到两人的面前时，却傻眼了。 她捂着自己的唇痴痴地笑：“从来都是男人逛青楼，却没见着有哪位娘子也要跟着自家男人一起来逛青楼的，姑娘与这位可是夫妻？还是只是同行，是专门来做生意的？” 她打量着顾玉竹心中，暗自满意地点头，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啊。 若是把这姑娘弄到手，那他们这青楼里面的生意绝对又要好上一层楼。 第104章 今天我非走不可 殊不知老鸨在打量着顾玉竹的同时，顾玉竹也在打量着她。 头上戴着簪花，涂脂抹粉，矮矮胖胖的，还穿得大红大绿，和那家丁的形容确实是一模一样，没有分毫的出入了。 而且对方身上除了那股劣质的香味，还有一股浅淡的槐花味，大拇指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顾玉竹这会儿越发的确定，三只小奶包就在面前，这个女人手上。 顾玉竹状似不经意地说：“听说你们这里才买了三个孩子进来，长相极为漂亮，我与我夫君二人成婚多年，未有孩子，所以想要买几个孩子回去养在膝下，不知可否能够卖给我们？” 她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 要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千万不能一时冲动害了三只小奶包。 老鸨果然也没有那么轻而易举地相信她的说辞，拿着那帕子捂着那张血盆大口的唇，笑着说：“这位夫人真是说笑了，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子呢？我们这里虽说是做皮肉生意的，可都是些正经的场所，可不会让小孩子过来的。” 老奸巨猾的东西。 顾玉竹在心里面暗骂了一句，随后从衣袖中抽出早已经备好的银票，偷偷地塞给她：“我们都是熟人介绍过来的，您就当是帮我夫妻二人的忙，我夫妻二人若是有合心意的，绝对是会好好感谢您的。” 她手指又比了一个五。 老鸨拿着银票，余光一看，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要是真成了，那不就是六百两？ 这夫妻两个出手还真阔绰啊。 她瞬间就笑开怀，改变了话茬：“瞧我这记性啊，今天是忙晕了，我们这里倒还真有几个孩子。” 她转手将那银票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面，“你们就跟我来吧。” 顾玉竹按捺住心中的喜色，与宋成业一起跟在她的身后，绕过了这前面的大厅，去了后面的小院子。 倏而，那槐花的香味就渐渐浓了起来。 看起来就在这里。 顾玉竹伸手捏了捏宋成业的手掌，示意他就是这里。 宋成业眼神一暗，抓住了她的手。 顾玉竹倒是没注意，她假装看风景地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样貌。 这青楼倒还真挺大的，后面的小院子起码有三间厢房，后门在另外一边，而最角落的那扇门很小，还有人守着。 看那孔武有力的胳膊，顾玉竹暗自提高了警惕。 老鸨上前去和那男人低声说了几句，男人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两个人就一同进去了。 顾玉竹忍不住上前。 宋成业拉住她：“别急。” 顾玉竹咬着唇，忍住了：“你说得对。” 都这会儿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没过一会儿，在她望眼欲穿中，屋内就有了声音。 大宝和二宝被那男人扣押着动弹不得，一双眼睛，仇恨地盯着那老鸨。 老鸨伸手摸了摸大宝的脸蛋：“可惜了这张脸，如果是个女孩子，那老娘是怎么也舍不得卖的，不过也算得上是你两个小子命好，有贵人花大价钱想要来买你们，就单凭你眉心的这颗朱砂痣，估计也能让那位贵人看上眼，放心吧，你们的妹妹我会替你们好好照料的。” “我呸！”二宝朝着她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下手，我们家的人都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玉竹激动地睁大眼睛。 是二宝。 “哈哈哈，小兔崽子这会儿倒是嚣张，等会儿那贵人若是一眼看上你，铁定是不愿意留下你之前的记忆的，到时候一碗药给你喂下去，老娘，看看你还能不能有现在的气焰。”她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唾沫，随后伸手在二宝的胳膊上狠狠地一拧。 小兔崽子，让你吐我一口的唾沫。 而正好这时几个人走到了门口，顾玉竹一眼就看见二宝被掐得眼泪汪汪，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就窜了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说：“这位妈妈，快给我瞧瞧。” 两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瞧着顾玉竹和宋成业。 “爹爹，娘亲！”两人激动得面色通红大声喊道。 顾玉竹暗道一声糟了。 老鸨原本打算把两个小孩子给交出去的，可是听到两个小孩子这样一喊，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们两个刚才他们喊什么？” 方才老鸨被顾玉竹这一张漂亮的脸蛋所吸引，即便多看了两眼宋成业，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一会儿才发现，这两个孩子，和宋成业未免也太像了。 还有这朱砂痣！ 这天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老鸨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这哪里是来买人的，这根本就是来找人的。 她连忙给旁边的壮汉使了一个眼色，又挡住两人的视线：“我忽然想清楚了，这笔买卖我不做，这三个孩子是我远房亲戚送过来的，不卖了，不卖了！来人，送客！” 她挥舞着自己的帕子，想要撵走顾玉竹和宋成业。 大宝和二宝疯狂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们，娘亲，救命啊——” 顾玉竹再也忍不住，甩开了宋成业的手，上前一把推开了老鸨，“你给我滚开！” 老鸨诶唷一声倒在地上。 随后顾玉竹直接拽住了那壮汉的手腕，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面，手成拳头，迅速打在他几个关节处，那壮汉实在招架不住，手一松，急忙护住脑袋。 大宝和二宝落在地上，跑到顾玉竹身后。 “娘亲，妹妹还被他们关在里面，快救妹妹。”大宝有些着急地说。 而这时，外面跑进来了几个人，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老鸨捂着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阴狠道：“小丫头片子，到我这里的人就没有出去过的，我告诉你，想带走，不可能！” 顾玉竹让宋成业，护着两只小奶包，挡在他们面前，“今天我们还就非走不可了。” 宋成业手搭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瞧着面前这道瘦弱的身影，并没有多说什么。 老鸨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自找的。” 刚才她还在可惜这不是自己楼里面的，但是现在，既然对方都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断然不可能让这两人走了。 第105章 牡丹苑救人 老鸨眼中射出一道凶光，一打手势：“都给老娘上，把他们几个都给我抓住了，两个孩子留着，这个男人杀了，至于这个女人……能留住就留下。” 一个女人，一个书生气的男人，和两个孩子，她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解决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宋成业原本淡如水的神情瞬间像染了墨一样，波云诡谲之下溢出一丝丝的杀气。 他站在顾玉竹的身后，眼神阴恻恻的看着那老鸨。 真该死啊！ 明明是一张俊美至极的容颜，此刻却如同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老鸨忽然觉得好似有一股寒气从地底攀爬出来，直至窜上了自己的脊背，她浑身打了一个寒噤，越发觉得这样子的宋成业不能留下。 这个人，必须死！ “还不赶紧动手！” 一群打手一拥而上。 顾玉竹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把人一个过肩摔摔了出去。 她心底可不虚，如今这具身体在她的调养之下，变得格外的柔韧灵敏，所以她外表看起来柔弱，实际力道却不小，而且每一下都是致命点，三两下就能撂倒一个壮汉，让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宋成业微微皱眉。 居然都是杀招？她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其实是顾玉竹曾经在军旅生涯中学过的。 她作为一位军医，其实并非一直是养在象牙塔里面，而是每当有特殊任务时，都会和队友们一起穿越雪山森林，抓捕那些穷凶极恶的人。 为了保命，顾玉竹用的从来都不是一些军营里的正规招数。 别说是五六个大汉了，就是来十来个，她也能够撂倒。 一群人很快就倒在地上呻吟。 老鸨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往后退了一步，冲着外面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宋成业眉眼一压，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她的脖子。 老鸨瞬间就如同一只鸡一样发出了尖叫声：“啊——” 顾玉竹将地上的那些打手每人的胳膊都卸掉，一个横扫秋风，把那门给踹开：“去，把妞妞给放出来。” 大宝和二宝忙不迭地地往外跑。 宋成业像是拖一只狗一样将老鸨给拖到了门口，挡在他们跟前。 外面听到声音跑进来的十几个打手，以及小二等人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两个。 老鸨阴狠威胁：“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放了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手上没有刀，就怪不得你如何了？”宋成业打断了她的话，手指骨的力道瞬间缩紧。 老鸨那一张白白胖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一个被挤压得西红柿，眼珠子微微往外凸，面容狰狞，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正准备从空间里偷偷掏刀子的顾玉竹停止住了动作。 是了，她怎么就忘了，宋成业曾经可是差点硬生生把她也给掐死过的人。 压根就用不着刀子。 老鸨就感受到了危险，双腿哆嗦如面条一样，两只手死死的抠着宋成业的手，挤出一点求饶的笑容：“这位公子，这位公子饶命，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绑架你们的孩子，我愿意让你们把你们的孩子带走，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放了我。” 她冷汗不停地往下落。 好痛，不能呼吸脖子，仿佛都要被捏断了一样。 “让这些人退后！”宋成业冷冰冰道，手上的力道只松了那么两分。 老鸨得以喘气，冲着这些打手们大喊：“你们是不是聋了，赶紧往后退呀，快点！” 打手们皱着眉头，只能缓缓地往后退。 而这时屋子里面却跑出了一堆小孩子，甚至还有几个漂亮的女子。 妞妞一下子就扑到了顾玉竹的怀中，红着眼睛告状：“娘亲，妞妞好想你啊，他们要打妞妞，还打哥哥，他们好坏。” 她手指着老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玉竹瞬间火冒三丈。 宋成业手又收紧了两份。 老鸨尖声道：“我愿意给你们赔偿，我有银票！” 她哆嗦着从自己身上取出了一百两的银票。 顾玉竹冷笑一声，把那张银票抢过来：“拿着我的东西来贿赂我，你真当我是傻子？” 老鸨哆哆嗦嗦地又从身上抽出了几张银票。 顾玉竹毫不客气地又把这些银票给收了。 她回头冲着几个女人以及这群孩子们说：“跟在我的身后。” 这些孩子，以及女人们原本已是求救无门，如今看顾玉竹就是救世主，大慈大悲的菩萨，哪里敢不听的，纷纷点头。 她说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于是顾玉竹便和宋成业带着一群人往前挪动。 但是打手们却不动了。 显然，他们并不愿意放人。 老鸨也在心痛。 要是放三个小孩子，他们还勉强可以，可是这么多，那得损失多大一笔？ 顾玉竹冷声道：“还不赶紧后退，你们再敢拖延，我就让我夫君抠出她的眼珠子，扯掉她的舌头，掰断她的手指！” 她每说一下老鸨，浑身就颤抖一下，大声尖叫：“后退，赶紧后退！” 她的老天爷啊，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煞星。 打手们一边后退，顾玉竹他们就一边上前。 他们打开了后门，让顾玉竹他们从巷子里出去。 等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老鸨有些急了：“人我都已经让你带走了，你怎么还不放了我？你不能把这件事情闹出去，要不然我会和你不死不休的。” 她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死丫头，你给我记住了，现在牵制住了你，等我恢复了自由，我必定要让你夫妻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我要把你丢到数十个男人的床上，让你硬生生地被那些男人弄死。 殊不知，她这一眼狠色被宋成业看在眼中。 男人喉咙里泄出了一丝阴冷的诡笑：“放你？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放过你了？” 顾玉竹在旁边小声说：“喂，我们现在可只有两个人啊，万一把她逼到绝路——”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宋成业淡淡道。 顾玉竹摸了一下自己鼻尖儿：“好吧，那咱们就去官府。” 想起自己空间里面还有些东西，她倒是可以用一用。 第106章 漏风小棉袄 两个人的谈话，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老鸨的。 老鸨这下才知道自己居然被这两个人给耍了，冲着那群打手大声喊：“你们居然这么狠！老娘和你们拼了！别管我，大家一起上，弄死他们！” 她在这牡丹苑里面明显是个说一不二的，没人敢违背她的话，于是一群打手立刻一拥而上。 宋成业手指扣紧，正要杀人时，却听到了阵阵的马蹄声。 抬头一看，一群带刀官兵朝着这一边而来，领头的那个人不是萧盛又是谁。 这群官兵们的速度可谓是极快的，到了原地翻身下马，抽出了刀就是大吼一声：“全部抱头蹲下！” 牡丹苑里面的一群人瞧见官兵们瞬间就萎了，吓得连忙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包括那群女人以及小孩子也是如此。 唯独只有宋家一家五口，以及被宋成业掐着脖子的老鸨还站着，鹤立鸡群，极为引人注目。 刚才大吼一声的官兵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就见着身边的县令大人快步上前关怀询问：“没事吧？” 顾玉竹假装松了一口气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还好萧大哥你来得快，要不然我们差点就被这些人给打死了。” 顺便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一下宋成业。 该把人给放开了。 宋成业立刻松开的手，淡淡道：“没错，他们以多欺少，我与夫人差点就被他们给打死了。” 萧盛看到老鸨脖子上的青紫，眼角一抽。 这怕是脖子都快掐断了吧？ 确定是他们差点弄死你们，不是你们弄死他们？ 老鸨虚弱地瘫倒在了地上，对夫妻让人的无耻程度表示了愤怒，沙哑着嗓子大喊：“放狗屁，明明受伤的是我，你差点把我给掐死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还跑来这里闹事，大人求求你，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可是萧盛并不鸟她。 顾玉竹这般善良的人，可不会随意起杀心，肯定是牡丹苑有问题啊。 萧盛询问：“刚才我们跟着子奕一起到了顾府的门口，才知道你们往这边过来了，我当时心里面就猜，许是大宝三人，是被这牡丹苑的人给抓来了，可是这样？” “没错。”顾玉竹心疼地摸了摸妞妞的脑袋。 小奶包已经在她的怀中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会给她造成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这里顾玉竹就气得不行，咬牙切齿道：“这些人，表面上是让人做着皮肉生意，可实际里却还做着贩卖人口的事情，简直就是畜生不如，你看，我身后的这些孩子，女人都是被抓来的。” 老鸨看见两个人明显就是熟识，心中那叫一个苦涩。 早知道她就不听那个臭婊子的话，去抓这三个孩子了。 现在完了，一切全完了。 如今也算得上是人证物证俱在，萧盛又带了人过来，干脆的就让官兵给这牡丹苑贴了条子封上，把里面所有的人都给带到了衙门里面先关着审问。 顺便还抄了牡丹苑的老底。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除了那些孩子和女人，牡丹苑里面还有一些女子，居然都不是正经的自愿卖身为奴，而是被人给拐过来。 她们本是正经人家，不愿意做这种皮肉生意，老鸨便不给她们吃，不给她们喝，不让她们如厕，还要对她们进行鞭打，直到她们臣服。 若是脾气硬一点的，就一碗药灌下去，等没了力气，扔到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床上，这一晚上下来，非死即残。 这牡丹苑害了可有不少的人。 萧盛震怒，立刻彻查此事。 而这时，顾玉竹和大宝二宝都守在妞妞的床前。 等到她醒了之后，一大两小立刻伸着脑袋看过去。 顾玉竹关怀地问：“妞妞，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妞妞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妞妞睡得好舒服啊。” 她脸上没有任何的阴霾之色，如果不是眼圈红彤彤的，顾玉竹都看不出来她之前有害怕过。 顾玉竹不想勾起小孩子不好地回忆，将回来时买的小玩具推到她面前：“娘亲回来的时候买了些东西，妞妞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妞妞在一堆小玩具里面左看右看，忽而全部揽到了自己跟前，小脸蛋红彤彤地问：“妞妞能够全部都要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家两位哥哥。 大宝立刻拍着胸膛说：“大哥的那一份给你了。” “还有二哥，二哥的那一份也给你了。”二宝紧随其后。 妞妞像只偷到了大米的小老鼠，笑得贼兮兮的，她又想了想，忽然坐起来跪在床上，吧唧一口亲在了顾玉竹的脸颊上，脆生生地说：“娘亲不要担心妞妞，其实妞妞不害怕，妞妞很勇敢。” 她挥舞着自己粉粉嫩嫩的小拳头：“爹爹曾经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之后妞妞就可以找他们算账了，到时候妞妞一定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 小奶包脸上跃跃欲试，还非常兴奋。 顾玉竹还真看不出来她害怕。 她一时无言：“爹爹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脚踏进屋子里面，正准备来看看妞妞的宋成业，忽然背后一寒。 跟在她身后的宋文瞧见他停着了，奇怪道：“三哥，你干什么？” 宋成业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紧接着脸色恢复如初地踏了进去：“没什么。” 听到声音的小奶包以及顾玉竹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妞妞这时候兴奋道：“爹爹，就是爹爹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妞妞的记性可好了。” 宋成业面无表情看着她。 这个时候你的记性可以不用这么好。 顾玉竹心里面腾出一股子怨气，咬着自己的腮帮子皮笑肉不笑道：“所以夫君是想要和谁报仇啊？” 虽然明知道宋成业恨的是那个原主，可她心中还是有点不爽呢。 宋文这一下子可算是明白刚才三哥为什么要在门口停了一下子了。 他怜悯地瞧了一眼自家三哥。 也不知道上辈子三哥造了什么孽，生出了这么一个漏风的小棉袄。 第107章 背锅侠宋成业 “没有。”宋成业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随后生涩地转移了话题，“刚才不是还哭得不行吗？怎么这一会儿就恢复如初了？” 小孩子忘性大，妞妞一下子就被带跑了，脸蛋红彤彤的，不太好意思地扭着自己的身体说：“妞妞没有害怕，妞妞，就是看见娘亲忍不住。” 她之前看见过村子里面的小哥哥小姐姐们一起玩的时候，都会特地去羞羞其他哭鼻子的人。 妞妞不想被羞羞。 顾玉竹额头上滑下一排黑线。 感情刚才你就是随便哭哭了？ 她失笑地用手指头轻轻地戳了一下扭扭的脑门：“也不知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和谁学的。” 反正肯定不是她。 都说子随母，子女随父，那妞妞这样子肯定是随了宋成业没得跑了。 于是顾玉竹责怪地看了一眼宋成业。 都怪你！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他却感觉到自己脑袋上，在这一瞬间似乎背了一口巨大无比的黑锅。 但是倒回来再说，几只小奶包心大没什么事，无论是顾玉竹还是宋成业，或者是宋文，都松了一口气。 顾玉竹这才想起来问：“那牡丹苑里面是怎么解决的？” 她知道这件事情萧盛会处理好，也不差几只小奶包去做这个证人，所以也就没有跟着去掺和。 但还是想知道结果。 “都抓了。” “都抓了？”顾玉竹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好几个洞，一双漂亮的凤眼现在直接瞪成了猫儿眼，溜圆溜圆的，“全部都抓了，这样真的好吗？” “三嫂，你是不知道，那牡丹苑里面除了受苦受难的那几个，压根就没什么好人。”宋文气愤不已，“那老鸨表面上看似做的是皮肉生意，实则做的是买卖人口的生意，那牡丹院里面有明暗两层，明面上都是自愿的女子，暗地里有些熟客点的都是一些……” 他说到这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是难以启齿。 顾玉竹却瞬间意会。 宋文便绕过了这一点继续说：“而且那里面，无论是跑腿的店小二，亦或是那些打手，其实都是那个老鸨的手下，跟着她一起做坏事的，包括有一些之前带着大家伙一起反抗的女子，像是受了那老鸨的洗脑似的，居然也跟着一起迫害其他人。” 那地方的阴暗面简直是让人难以想象。 顾玉竹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原来是屠龙者终究成了恶龙。” 但好在这件事情被他们无意间给撞破了，萧盛又是个秉性端正的，最看不得这些事情，老鸨这样的带头者，直接定了三日后问斩，压根儿没有回旋的余地。 顾玉竹微松了一口气，踌躇了一下又道：“如今顾家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不过里面我还是要去看一下，现在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我在镇上买一所房子我们住进去，而另外一个是直接住进顾家，你们觉得如何？” “住进顾家？这怕是不太好吧？不说外人会怎么说我们，对顾嫣的名声总归是有影响的。”宋文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家三哥。 他们帮助顾家，也不过是看在嫂子的面上，可如今住进去了，难免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他们贪图顾家的财产。 而且当初大闹婚场，顾嫣也算是出了名了。 他们要是再住进去，他们被戳脊梁骨就算了，可顾嫣一个没有成婚的女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准备……”顾玉竹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却忽然有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有什么不好的，这家里面本来就是姐姐的一份，如果没有姐姐，我们现在只怕被扫地出了家门，姐姐若是不住进去，我们也不住进去。” “没错，姐姐，这家产本来就是一分为三，你我姐弟三人都是平分，按理说这宅院子当时有一半也是你的，宋文哥，还有姐夫，大家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住的？任凭他外人说三道四，那也不过是嫉妒而已。” 顾书和顾嫣两兄妹进来。 顾嫣更是一下子就扑到了顾玉竹的怀里：“姐姐，我们已经没有了母亲，连父亲也对我们不好，姐姐难道舍得抛下我们吗？” 她其实和顾玉竹也有几分像，但长相要更偏乖巧一些，撒娇的时候又乎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着顾玉竹，能把人的心都给看化了。 顾玉竹无奈地伸手，搭着自己的额头：“真是怕了你了，行了行了，就住顾府，行了吧？” 顾嫣瞬间转幽怨为笑容：“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她依赖地抱着顾玉竹的腰肢，眼底划过一丝丝暗色。 自打姐姐重新回来救她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离不开姐姐了。 谁也别想把她们姐妹给分开。 宋成业微眯着眼睛，目光落在顾嫣的身上。 他嗅到了一点同类的味道。 顾嫣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种打量，害羞地将脸埋在顾玉竹身上。 顾玉竹竟然答应了要将家搬到顾府里面去，自然就不会一直待在县衙。 等第二日，她就干脆和顾嫣兄妹两个，再带着三只小奶包回了顾府。 而宋成业和宋文则是带着苏子奕去了书局。 临近科考，他们自然想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顾府。 管家在听说顾玉竹要回来之后，立刻带着一大批人匆匆迎了上来，就差给顾玉竹跪下了：“大小姐，欢迎大小姐回来。” 他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脸上更是带着妩媚的笑容，恨不得能把头给低到地上的两块石砖的缝隙里面。 但愿大小姐，能够不要和他计较这么多。 “屋子里面的下人都在这里了？”顾玉竹随口问道。 “是，都在这里了，小人已经把账本还有其他的东西，全部已经整理好，放在了大厅里面，可供大小姐随时查阅。”管家毕恭毕敬。 他以前瞧不起这位大小姐，可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 这位大小姐要是没点手段的话，能把姥爷给直接送进牢房里面，逼迫夫人外逃。 第108章 接手顾家 “那……祝妙呢？还有顾柔儿和顾雨泽姐弟两个人去哪里了？”顾玉竹环视了周围一圈，终于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自己都不像是，回到了顾府，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要是以前，那母子三个人听见她带着人回来了，早就已经气势汹汹地过来拦截。 现在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管家讷讷道：“就在昨日，夫人带着二小姐和大少爷偷偷摸摸地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走了？” “是。” 顾玉竹心想，这几个人若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走得越远越好，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要不然，原主的这一笔账，他在心里面可还记着呢。 顾玉竹进了正厅之后，发现有好几摞账本摆在那里，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看样子这个管家为了迎接她的到来，也是做足了准备。 一时间心中满意：“你做得还不错。” 管家脸上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能为大小姐做事情，是小人的福分。” 顾玉竹轻笑了一声：“行了，别拍马屁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与你既往不咎，不过我有个要求，既然要在我手底下做事情，那就要好好地做，我呢，喜欢有能力的人，懂了？” “懂，懂。”管家不停点头。 “你也不用这么害怕，要是你干得好，工钱也自然会往上提。” 黑心的老板都擅长于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 顾玉竹这个新晋黑心老板自然也不例外，对付管家这种墙头草，就该这么做。 果然，面前的管家已经开始狂喜：“是，是，小的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让大小姐看见的。” 他在顾家虽然也收了不少的银子，可是能多得一点，谁又希望少一点呢？ 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这些账本，以及房契地契，顾玉竹发现顾正成这些年根本就没有发展顾家，这还是当初，原主母亲在的时候一手操持的产业。 心中对顾正成的鄙夷又更上了一分。 想起那些铺子，顾玉竹想到自己才刚刚和杜繁星一起开创出来的染坊，便想让管家带着自己去看一看。 也不知道会是何等样子的。 街道上。 管家正在给顾玉竹指路：“这边都是，顾家的产业，大小姐您瞧瞧，曾经夫人在这边买下了不少的铺子，经营着粮食米面，还有布庄，酒楼……” 顾玉竹瞧着简直是眼花缭乱。 顾家果然不愧为富裕县的第一大户人家，居然名下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产业。 不过这些看着虽多，但是现在似乎经营得并不怎么得当，就比如说酒楼，布庄，都是门可罗雀的状态。 顾玉竹想起自己的染坊，牵着三只小奶包往布庄走。 可是才走过去，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居然就被从里面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呀！”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好痛啊。” 顾玉竹侧头看着他们一眼。 才发现三只小奶包面色不忍地捂住眼睛，是觉得那被打出来的那人很痛，而并非是他们自己痛。 她莞尔一笑。 现在，他们和书中已经是大相径庭的模样了。 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作为大人自然是要当榜样的。 顾玉竹迈步朝着那人走过去，将对方扶了起来：“老人家，没事儿吧？” 被扶起来的是一个老太婆，佝偻着腰背，几乎只有顾玉竹的一半高，他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服，脸上饱经沧桑，双眼浑浊，甚至还有些委屈：“我，我就是只想进去买，一匹布，想给我的小孙女儿做一件花衣服而已。” 一个店小二靠在布庄的门口，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呸，老太婆，你倒是说得好听，说什么要买，不过就是想要来要而已，都是你把我们这里的生意都给赶走了，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走的话，小心我揍你。” 他朝朝着老婆婆挥了挥拳头。 老婆婆脸上露出一些惧色，慌慌张张地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把铜板：“我有钱，小哥，你看我真的有钱，我是来买布的，我不是来要的。” 店小二不屑道：“就你那十几二十个铜板，你还想要来我们店里面买一匹布，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做梦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店里面一匹布有多贵？老土鳖。” 老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出了好几个破洞，还有些泛白，显然很久都没有来买过布料这种东西吧。 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顾玉竹却格外生气道：“我记得布装应该是有规定，棉布一只十三文，麻布一尺七文，她手中的这点铜板，起码能够扯三尺麻布，你是不想卖？” “穷鬼一个，三尺麻布也好意思买。”店小二冷笑的一声，不耐烦地挥着自己的手，“赶紧走走走，别在这里当我们的道做生意。” 顾玉竹这会儿是真生气了，喊了一声：“顾管家，你过来看看，这就是咱们布庄里面的店小二？” 顾管家赶紧跑上前一脚踹在店小二身上：“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了，这是咱们东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有人上门扯布，你都敢不做这笔生意，我看着布庄里面的生意都是被你们这些人给霍霍完的吧。” 店小二当然是认识顾管家的，不过刚才他是背对着顾管家，压根就没发现他。 现在看见顾管家的人，又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数了，瞬间就懵了：“顾管家，你怎么在这里？大小姐，谁是大小姐？” 他左右一看，目光僵硬地落到了顾玉竹身上。 顾玉竹站直了自己的身体冷笑一声：“给我滚开。” 她扶着老婆婆就往里面走。 老婆婆却诚惶诚恐道：“这位小姐，老婆子我身上不干净，您还是让我自己走吧，我就只想扯三尺布就行了。” 她捧着那些钱赶紧让开。 “没关系的婆婆，这怎么说也是我的店，我的人打了你，按理来说，我应该是要赔偿您的，您那孙女多大了？”顾玉竹轻飘飘地就离开了话题。 第109章 端水大师妞妞 老婆婆提起自己的孙女儿，脸上洋溢出了一抹笑容：“我那孙女儿啊，如今也十二岁了，她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都死了，跟着我一个老太婆，没吃过好地也没穿过好的，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我攒了些钱，知道买不起什么好料子，您给我按照这价钱扯几尺布就行了。” 两一个人路过了店小二。 看着呆滞在旁边的店小二，顾玉竹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 扑通一下！ 店小二就跪在了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他的娘唉。 他居然得罪了大小姐。 顾管家一直在前面带着路，进去之后就扯着嗓子嚷嚷：“刘老二，刘老二，你在哪里？赶紧出来！” 一直躲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的掌柜的吓了一大跳，迷迷瞪瞪地起身，看见居然是顾管家，立刻笑脸逢迎：“顾管家来了，这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大小姐，今天是过来看看布庄的。” “原来是大小姐，大小姐您好。”刘掌柜的早就听说顾家变天的事情，现在也知道当家作主的应该就是这位大小姐，是以脸上立马堆砌起的笑脸，对顾玉竹是毕恭毕敬的。 “你也别在这里给我打哈哈，那店小二是哪里来的？”顾玉竹对他可是毫不客气。 她可不相信，刚才外面闹得这么大声，这掌柜的还能够睡得过去。 估计是不想管这件事情，或者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刘掌柜的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就往下落，冲着那店小二瞪了一眼：“那是个不懂事的小子，到时候我就把他给辞退了。” “既然要辞退，那就现在辞退吧，下一次我来的时候不希望他还在这里。”顾玉竹冷着脸说。 这种人就算这一次自己给了他的教训，但他如果还留在这里，那么下一次依旧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人的劣根性是无法改掉的，甚至还有可能会变本加厉。 店小二惨叫了一声，立马朝着顾玉竹扑过来：“大小姐，大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做，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叔叔，叔叔，您倒是给我求求情啊。”那店小二看顾玉竹无动于衷，又朝着旁边的刘掌柜的哀嚎。 “哟，感情还沾亲带故的？”顾玉竹一听这称呼就笑了。 她就说一个店小二怎么就这么嚣张。 刘掌柜的心里面恨死这个值了，没好气地说：“滚开，早就让你不要这样对待客人，你非不听，现在也是你自己活该，才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被他踢倒在地上，憋闷地走了。 顾玉竹手指着不远处的几匹布：“把那几匹布给我拿来看看。” “是，是。”刘掌柜的亲自去把那几匹布给取了下来。 其中一匹是豆绿色的，另外一匹是深褐色的，还有一匹是棉白色的，很舒服。 顾玉竹将那三匹布用麻布给裹起来，又在上面，撕了两个破烂的口子，转身才递给了老婆婆。 “婆婆，给您。” “不，我不能收。”老婆婆连忙摆手，眼神惶恐，“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婆子不能收。” “婆婆，这是给您的赔偿。”顾玉竹强硬地把包裹塞进她的怀中，“如今这布庄里面生意也算得上是凄惨，如果不是您的话，我恐怕也要被这些人给蒙骗过去，是您帮我看清楚了这些店员的秉性，而且我的店员打了你，应该是我负责才是，这既是赔偿也是对您的感谢。” 她态度很强硬，老婆婆就那么瘦瘦小小的一颗，又怎么可能拧得过她，犹豫了一番后，她忽然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自己缝的巴掌大的小布袋子塞进顾玉竹手中。 “姑娘，你是个好人，老婆子拿着这东西也没有任何的用，你拿着吧。”说完她就抱着那几匹布，赶紧小跑着走了。 顾玉竹拿着那小布袋子傻眼了。 什么东西啊？ 三只小奶包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那小布袋子。 大宝猜测：“也许里面是银子！” 二宝摇头：“我觉得不是，你看看婆婆刚才已经没有钱去买布了，又怎么可能会有银子呢？我之前听村子里面的婶子说过，他们都有传家宝，也许是传家宝。” “不对，肯定是银子。” “肯定是传家宝。” 两只小奶包都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所以互不相让，竟是在店里面争执了起来。 “妞妞，你觉得是什么？”两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妞妞。 妞妞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觉得大哥哥说得没错。” 二宝老大不高兴的垮下了脸。 妞妞又说：“但是我觉得二哥哥说得也是对的。” 大宝和二宝异口同声道：“那你究竟觉得谁说的是正确的？” 妞妞为难道：“也许他们家的传家宝就是银子呢？” 店里面的人都在听着三只小奶包的争执，这一会儿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端水大师妞妞啊。 顾玉竹好笑地打开那布袋子：“现在给你们看看不就行了？” 如果里面真是贵重物品，她可得追着人还回去。 但打开一看她就傻眼了，里面居然是一张泛黄的纸。 而且这些纸上面还涂着一些稀里糊涂的乱七八糟的线。 这些纸，是有什么作用吗？ 顾玉竹脑门上冒出一溜的问号。 大宝和二宝都跟泄了气一样，原来他们猜的都不对呀。 刘掌柜的撇撇嘴：“瞧她刚才说的那郑重其事的样子，结果里面居然就装了这么一样东西，这不是在洗刷大小姐吗？” “得了吧你。”顾玉竹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这位婆婆竟然还自己缝了布包，将这张纸给装上，那么这张纸对她来说肯定很宝贵，再说了，给她布，本来就是赔偿，说起来还是你侄儿打了人，这赔偿是不是应该刘掌柜来？” 刘掌柜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让他赔偿？ 他不想啊。 大小姐挑的那几匹布，颜色虽然一般，可是却都是一些好料子，而且染得很均匀，这加起来可得好几两银子了。 那该死的刘狗子，都是他害死了自己。 第110章 愤怒的夫子 老婆婆提起自己的孙女儿，脸上洋溢出了一抹笑容：“我那孙女儿啊，如今也十二岁了，她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都死了，跟着我一个老太婆，没吃过好地也没穿过好的，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我攒了些钱，知道买不起什么好料子，您给我按照这价钱扯几尺布就行了。” 两一个人路过了店小二。 看着呆滞在旁边的店小二，顾玉竹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 扑通一下！ 店小二就跪在了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他的娘唉。 他居然得罪了大小姐。 顾管家一直在前面带着路，进去之后就扯着嗓子嚷嚷：“刘老二，刘老二，你在哪里？赶紧出来！” 一直躲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的掌柜的吓了一大跳，迷迷瞪瞪地起身，看见居然是顾管家，立刻笑脸逢迎：“顾管家来了，这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大小姐，今天是过来看看布庄的。” “原来是大小姐，大小姐您好。”刘掌柜的早就听说顾家变天的事情，现在也知道当家作主的应该就是这位大小姐，是以脸上立马堆砌起的笑脸，对顾玉竹是毕恭毕敬的。 “你也别在这里给我打哈哈，那店小二是哪里来的？”顾玉竹对他可是毫不客气。 她可不相信，刚才外面闹得这么大声，这掌柜的还能够睡得过去。 估计是不想管这件事情，或者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刘掌柜的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就往下落，冲着那店小二瞪了一眼：“那是个不懂事的小子，到时候我就把他给辞退了。” “既然要辞退，那就现在辞退吧，下一次我来的时候不希望他还在这里。”顾玉竹冷着脸说。 这种人就算这一次自己给了他的教训，但他如果还留在这里，那么下一次依旧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人的劣根性是无法改掉的，甚至还有可能会变本加厉。 店小二惨叫了一声，立马朝着顾玉竹扑过来：“大小姐，大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做，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叔叔，叔叔，您倒是给我求求情啊。”那店小二看顾玉竹无动于衷，又朝着旁边的刘掌柜的哀嚎。 “哟，感情还沾亲带故的？”顾玉竹一听这称呼就笑了。 她就说一个店小二怎么就这么嚣张。 刘掌柜的心里面恨死这个值了，没好气地说：“滚开，早就让你不要这样对待客人，你非不听，现在也是你自己活该，才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被他踢倒在地上，憋闷地走了。 顾玉竹手指着不远处的几匹布：“把那几匹布给我拿来看看。” “是，是。”刘掌柜的亲自去把那几匹布给取了下来。 其中一匹是豆绿色的，另外一匹是深褐色的，还有一匹是棉白色的，很舒服。 顾玉竹将那三匹布用麻布给裹起来，又在上面，撕了两个破烂的口子，转身才递给了老婆婆。 “婆婆，给您。” “不，我不能收。”老婆婆连忙摆手，眼神惶恐，“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婆子不能收。” “婆婆，这是给您的赔偿。”顾玉竹强硬地把包裹塞进她的怀中，“如今这布庄里面生意也算得上是凄惨，如果不是您的话，我恐怕也要被这些人给蒙骗过去，是您帮我看清楚了这些店员的秉性，而且我的店员打了你，应该是我负责才是，这既是赔偿也是对您的感谢。” 她态度很强硬，老婆婆就那么瘦瘦小小的一颗，又怎么可能拧得过她，犹豫了一番后，她忽然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自己缝的巴掌大的小布袋子塞进顾玉竹手中。 “姑娘，你是个好人，老婆子拿着这东西也没有任何的用，你拿着吧。”说完她就抱着那几匹布，赶紧小跑着走了。 顾玉竹拿着那小布袋子傻眼了。 什么东西啊？ 三只小奶包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那小布袋子。 大宝猜测：“也许里面是银子！” 二宝摇头：“我觉得不是，你看看婆婆刚才已经没有钱去买布了，又怎么可能会有银子呢？我之前听村子里面的婶子说过，他们都有传家宝，也许是传家宝。” “不对，肯定是银子。” “肯定是传家宝。” 两只小奶包都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所以互不相让，竟是在店里面争执了起来。 “妞妞，你觉得是什么？”两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妞妞。 妞妞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觉得大哥哥说得没错。” 二宝老大不高兴的垮下了脸。 妞妞又说：“但是我觉得二哥哥说得也是对的。” 大宝和二宝异口同声道：“那你究竟觉得谁说的是正确的？” 妞妞为难道：“也许他们家的传家宝就是银子呢？” 店里面的人都在听着三只小奶包的争执，这一会儿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端水大师妞妞啊。 顾玉竹好笑地打开那布袋子：“现在给你们看看不就行了？” 如果里面真是贵重物品，她可得追着人还回去。 但打开一看她就傻眼了，里面居然是一张泛黄的纸。 而且这些纸上面还涂着一些稀里糊涂的乱七八糟的线。 这些纸，是有什么作用吗？ 顾玉竹脑门上冒出一溜的问号。 大宝和二宝都跟泄了气一样，原来他们猜的都不对呀。 刘掌柜的撇撇嘴：“瞧她刚才说的那郑重其事的样子，结果里面居然就装了这么一样东西，这不是在洗刷大小姐吗？” “得了吧你。”顾玉竹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这位婆婆竟然还自己缝了布包，将这张纸给装上，那么这张纸对她来说肯定很宝贵，再说了，给她布，本来就是赔偿，说起来还是你侄儿打了人，这赔偿是不是应该刘掌柜来？” 刘掌柜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让他赔偿？ 他不想啊。 大小姐挑的那几匹布，颜色虽然一般，可是却都是一些好料子，而且染得很均匀，这加起来可得好几两银子了。 那该死的刘狗子，都是他害死了自己。 第111章 疯批女配 “怎么，我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对我的这决定有异议？”顾玉竹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没关系，我这个人最是喜欢体恤下属了，如果你有异议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们再说。” 一个不会听取员工意见的老板，不是好老板呢。 然而刘掌柜听到的潜意思就是：有异议你就说出来，我保证弄死你。 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激灵，他立刻摇头：“没有异议，绝对没有异议，大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马上就替我这不成器的侄儿赔银子。” 他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几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拨弄了一下算盘，又记得账本，然后才对顾玉竹露出了一个笑容。 心里面却将自己那个侄儿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地收拾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那可是几两银子啊。 顾玉竹又敲打了一番，让管家在一边记下来，才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店老板瞧着他邻居的背面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自己还算是规矩的，那几个不守规矩的，也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忽然心中幸灾乐祸了起来。 顾玉竹确实又带着大家伙去了周围所有的铺子逛了一遍，多多少少都查出了一些问题。 中途路经和杜繁星合作的那个染坊时，也进去看了一下，里面还正在施工，并未正式开始染布。 顾书对染坊的几个大铁桶很有兴趣，一直绕着转个不停，“这些铁桶的构造似乎并非是一个圆，真奇特。” 顾玉竹却皱起眉头，染液有酸碱性，如果用铁桶的话，稀释出来的铁离子很容易就会将布料给染成其他的颜色，并且还会腐蚀掉，这绝对是赔本的买卖。 旁边的顾嫣今天咳嗽了两声，虚弱开口：“姐姐，与其用铁桶，倒不如用石臼，虽说制造前期要麻烦一些，可是风险也要更小一些。” 顾玉竹诧异抬头：“你也知道这些？” 顾嫣露出一个浅浅的，不好意思的笑容：“当初在家里面实在是闲来无事，翻了些杂七杂八的书，在书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顾玉竹忽然起了考校的心思：“那你觉得我们今天碰见的那些掌柜的又如何？” 顾嫣歪了歪头，吐出来几个字：“杀鸡儆猴，步步蚕食。” 后面跟着的管家背上布满了大颗的冷汗。 原本以为就只有大小姐是个厉害的角色，没想到三小姐竟然也不遑多让。 只有这四个字就已经决定了大部分掌柜的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顾玉竹却很惊喜于顾嫣的敏锐，以及其商业天赋：“嫣儿，你以后若是还有这方面的想法，就记得继续和姐姐说。” “可是——”顾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古往今来继承家产的向来都是儿子，而女儿无论是嫡还是庶都是要被嫁出去的，除非是招赘。 就算他们顾家如今的情况特殊，可是有姐姐和哥哥，再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小妹。 最主要的是，她也并不想让姐姐误会自己，要去抢夺这份家产。 旁边顾书忽然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兴奋地说：“姐姐，这个铁桶是你托人打造的吗？我想见一见那位工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这铁桶的构造真是有意思。” 顾家姐妹两个忽然就沉默了下去。 顾玉竹抬手拍了拍顾嫣的肩膀：“姐姐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总需要寻找一个帮手，你看看你哥哥是个靠不住的，难道你就想让姐姐一个人在这里操劳吗？” 顾书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个能够经商的料子。 她怕把顾家交到对方手中，转头两天就能败了。 顾嫣也心情复杂的点点头，同意了。 顾书左看右看，憨厚道：“姐姐，嫣儿，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呀？” 他怎么就靠不住了？ 顾玉竹这时候和顾嫣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个傻的。 等看完了染坊，一群人正出来时，远远的有个人正在扛着糖葫芦叫卖：“糖葫芦了哟，卖糖葫芦喽，两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看上了那边，动作整齐划一。 大宝赶紧掏了掏自己腰间的那个小袋子，从里面翻出了几枚铜板，抬头看着顾玉竹：“娘，我可以去买糖葫芦吗？” “去吧。”顾玉竹拍了拍她的脑袋，三个小奶包欢呼着往那边跑。 听到这属于孩子的欢声笑语，顾玉竹眼中也沁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但是就在糖葫芦的一边，她却看见了一个宋成业，宋文，还有苏子奕和一位先生走在一起。 那位先生还有些眼熟，顾玉竹想了一下，那不就是之前苦口婆心地劝说宋文去科考的那位吗？ 三只小奶包明显也看见了父亲和小叔，拿着糖葫芦就跑了过去。 文夫子瞧见了三只小奶包，眼神温和了许多，说：“罢了，反正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我就不替你在这里拿决定了，不过你要记着，今年的名额又砍了一半，考试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三年一次的考试，你一定要好好地珍惜。” “是，多谢夫子。” “对了，你那位夫人……” “夫子好。”顾玉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文夫子在看见顾玉竹时，就愣在了当场，随后缓缓地皱起了眉头，“你是？” 顾玉竹心想这夫子可能记性不太好，于是指了指宋成业：“正是我夫君。” 但是她看见面前这位夫子，脸色更沉了。 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好像自己说错话了一样。 文夫子脸上涌出一股怒气，大声骂道：“宋成业，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上次也见过你的夫人，她还向我保证绝对会让宋文读书，那女子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性格却很好，可你呢？”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宋成业：“你，你如今恢复了，就不得了了，竟然重新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你，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他骂完之后就准备愤怒的甩手离去，而其他人则是愣在了当场。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112章 还有更扎心的日子在等着他 宋成业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这才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与妞妞还有大宝互相对视。 “谁教你们说这些话的？” 妞妞认真地想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人教自己，便摇摇头。 大宝诚恳道：“爹爹，我们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们也已经懂事了，不需要有人教我们这些话。” 宋文和顾书几个都忍不住在旁边勾唇。 确实，口齿足够伶俐，确实是个五岁的大孩子了。 “爹爹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妞妞，妞妞觉得不喜欢。”妞妞脆声声询问。 但是宋成业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站在顾玉竹身边的二宝就已经叉着腰说：“肯定是爹爹，想要和那个女人说话，而被我们打扰了，所以他就不开心了，哼，坏爹爹！你对娘亲一点儿也不好。” 顾玉竹心里面已经笑喷了。 而宋成业则是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痛。 他有一种预感，未来还有更扎心的日子在等着他。 顾书和宋文两个人也笑得不行，就连管家也跟着躲在后面偷笑。 宋成业最后无奈地将两只小奶包抱了起来，“别听二宝胡说，我们回家。” 罢了，到底是自己的新生孩子，怎么着也不可能回炉重造啊。 回到顾家之后，顾玉竹就开始着手整理一系列的账册，让顾嫣和顾书两个人在旁边帮自己的忙。 不出意料的，顾书对这些账册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中途差点就睡了过去，他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忍不住的心痒痒：“姐姐，我看大宝他们三个在外面，也不是很安全，我还是出去看着他们吧。” 他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如同小狗狗般的眼睛，看着顾玉竹。 这些账册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看见这些账册就如同有一群蚊子在面前，嗡嗡嗡地唱着，催眠曲一般。 顾嫣皱眉：“哥哥，这家产也有你的一份，你怎么能够不看呢？” 顾书对这个问题就非常的光棍了：“嫣儿，你是我的妹妹呀，我们是亲兄妹，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哥哥不管吗？” 顾嫣攥着账册的手捏紧，虽然她和哥哥的关系很好，虽然她也知道哥哥看这些东西看得很不耐烦，可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很不爽啊。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故意尖刻地道：“哥哥难道就不怕我把家产侵吞了吗？” “那有什么，如果嫣儿喜欢的话，就给嫣儿就是了。”顾书乐呵呵的，“嫣儿总不能看着哥哥饿死吧？” 顾嫣脑仁开始抽痛了。 别说她，就是顾玉竹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想把这小子好好的拎出来收拾一顿。 可是…… 她看了一眼顾书那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没忍心，抬手没好气地说：“要出去就赶紧出去，别把嫣儿给气着了。” “谢谢姐姐。”顾书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飞奔了出去，像是一只快活的小蜜蜂。 顾玉竹无奈。 看来以后这个家里面就只能交给嫣儿了。 外面。 三只小奶包拿着那泛黄的纸，放在阳光下面，左看右看，“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可是刚才娘亲为什么说这张纸很珍贵呀？” “也许是老婆婆什么重要的人给她的。” “哥哥，这个好像迷宫啊。”妞妞撑着自己的小脸蛋，脆生生地说。 而这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大宝又只拿两只小手指头捏着，那张纸一下子就从他的手指间飞了出去。 “呀！” 院子里面的小孩子们赶紧跑过去追那张纸。 防止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小鱼缸的面前，啪嗒一下落在了里面。 三只小奶包一追过去就傻眼了，面面相觑。 顾书出来看见他们三个围在鱼缸的面前，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呀？” 三只小奶包一抬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泛红的眼眶。 顾书头皮一麻：“我可没有欺负你们。” 二宝撇嘴：“你就算是想欺负我们也欺负不了，娘的这张纸被我们弄到水缸里面去了。” 三只小奶包都愧疚地低下了头。 这是娘亲的东西，刚才他们拿过来研究的时候，还答应得好好的，要保管好这张纸。 可是一转头这纸就落了进去。 顾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该反驳二宝瞧不起自己的那话，还是先幸灾乐祸地打击一番。 想了想，他不忍心看三只小奶包泛红的眼眶，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张纸捧出了水面，尽量不破坏纸。 “出来了出来了！” “快让开快让开，我把它放到太阳底下去晒。”顾书硬着头皮将这一张纸摆放到了簸箕里，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个天的太阳大的可怕，外面热气腾腾的，没过一会儿，那张老旧的纸就已经被晒干了。 大宝伸过头去看了看，发出了一声惊叫：“多了，多了！” “什么多了？”顾书和妞妞以及二宝来看，同样的发出了惊呼，“好神奇啊。” 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终究是影响到了屋子里面看账本的两个人，顾玉竹放下手里面的毛笔，无奈地走到门口：“外面太阳这么大，你们怎么跑到太阳底下去了？” 顾书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带着三只小奶包一起。 诶！ 顾书和三只小奶包，晒得小脸通红，兴奋地抬起头：“姐姐，你看你的这一张纸变了，变成这个样子了，好像是一张地图一样。” 他献宝似的拿着那一张纸碰到了顾玉竹的跟前。 由于这张旧纸碰过水，所以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但是上面那些凌乱的线条没有了，剩下的线条都很整齐规整。 就像是一幅地图。 而旁边还写着三个大字：藏宝图！ 顾嫣柔声道：“之前听说过，有一些戏法可以将自己隐藏在纸上，遇水就会显露出来，不过如果真的是藏宝图的话，那位老婆婆又怎么可能会交给姐姐呢？” 这大概就是一个戏耍人的把戏而已。 也是姐姐心地善良，不和那老太婆计较。 妞妞皱皱眉：“那婆婆如果知道这是假的，还要交给娘亲，婆婆不就是在骗娘亲吗？” “是啊，婆婆一点也不好。”大宝和二宝异口同声道。 他们不喜欢有人欺骗娘亲。 第113章 与众不同的眼睛 人家随随便便给了一张小纸条，就是一张藏宝图，话本这里面都不敢这样写。 顾玉竹私心里面也觉得不敢相信，可是她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边之后那些好运气。 心里面忽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这一张藏宝图是真的吧？ 顾玉竹这会儿心中是不确定极了，犹豫再三才说：“我这张藏宝图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相信那位老婆婆不是骗我，也许这东西对她来说真的很珍贵，大宝，二宝，妞妞……” 她静静地看着三只小奶包，非常严肃而认真地说：“勿要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可以做到吗？” 她知道，小奶包们维护自己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她希望他们在童年生活里面可以更单纯一些。 顾玉竹的话稍显晦涩。 但是三只小奶包还是听懂了。 大宝小心翼翼地抓住顾玉竹的衣袖：“娘，我们知道了。” 二宝也跟着表态：“再也不会了。” 妞妞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已经这么说了，却撅着小嘴：“娘亲，你不要生气了，妞妞亲亲你，好不好？” 顾玉竹差点就破了功，她无奈的抬手揉了一把三只小奶包的头：“娘并没有生你们的气，娘只希望你们的童年能够过得更加的开心一些。” 她只是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孤独，寂寞，孤儿院的孩子们比一般家庭的孩子要更加的早熟一些，在别的孩子享受着母亲爱心一日三餐时，她其实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的饭菜，不被其他的小孩子抢走。 也许是因为童年有些过于相似，所以她也才格外的心疼三只小奶包，希望他们能够快乐地生长。 从外面进来的宋成业，忽而瞥见了顾玉竹脸上落寞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才会显得如此的难过？ 但顾玉竹那些感慨的心情，其实只是稍纵即逝，她将那张“藏宝图”收起来，又重新笑眯眯道：“好了，现在太阳这么大，回屋子里面去玩吧，小心等会儿中暑了。” 她才不想给三个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呢。 三只小奶包你看我，我看你，大宝忽然踮起脚尖，在顾玉竹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吻：“娘亲，我们进去了。” 紧接着是二宝，然后是妞妞，顾玉竹脸颊上留下了一脸颊的口水。 她哭笑不得的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好吧，看来他们并没有被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宋成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等到顾玉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他假装自己才刚刚来，朝着顾玉竹走过去：“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回村子里。” “回去？”顾嫣气息有些不稳定，“姐姐准备现在就回去？” 小姑娘现在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了。 “只是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再顺便收拾一些东西而已。”顾玉竹捏了一把她的鼻尖，“行了，答应了你会在顾府里面住，我又不会跑掉，别苦兮兮的了。” 顾嫣抬手捂着自己的鼻尖，杏眼睁圆，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她痴缠着顾玉竹，“那姐姐可一定要和我说定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顾玉竹也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不安，只能她问什么就答应什么。 “对了。”顾玉竹捂着自己的脑袋，“宋文眼睛上的纱布可以拆了。” 糟了，这段时间忙起来差点连这件事情都给忘了。 不过好在对方的那只眼睛，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适应，耽搁一时半会儿的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宋成业淡淡道：“他在书房里面，我去把他叫过来。” 宋文来的速度倒是很快，就拆一块纱布而已，其实让他自己动手都可以，不过顾玉竹还是想看一看他眼睛恢复的情况。 屋子里面几只小奶包也跟着一起跑过来看热闹，还有顾嫣，顾书两人心里面也十分好奇。 大家脑袋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盯着顾玉竹给坐在椅子上的宋文拆纱布。 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落下来扔在盘子里，宋文察觉到脸上东西似乎松了，呼吸渐渐急促。 换药的时候，要么是三哥，要么是嫂子在给他换纱布，所以他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只有偶尔在纱布里面睁开眼睛，隐约能够看见一点晦涩的光。 他有些期待，又有些惧怕，不知道自己这只眼睛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他总觉得时间过了很久，才听到耳朵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好了。” 宋文现在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在顾玉竹催促的声音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珠动了动，视线之内，一切都清晰可见，连外面阳光底下的尘埃，似乎都逃不过这只眼睛。 宋文惊讶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那这只眼睛：“好，好清楚。” “当然很清楚，你以前和你三哥用眼疲劳过度，所以势力本来就有些缺损，现在你这只眼睛可是达到了最好的时候。”顾玉竹这还稍稍的谦虚了一把。 她没有说的是，这空间里面的这一排眼珠子其实都是她自己让朋友帮自己给克隆出来的，每一颗眼珠都比正常人的眼珠要好上十倍不止。 宋文听着她说的话，一边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却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以前的时候眼睛能看得这么清楚吗？ 宋文在自己的心里面自问自答，好像没有这么清楚。 宋成业淡淡的看着他眼睛里泛起的那一圈蓝色的光晕，随手抄了一面同进递给对方，“先看一看。” 他明明是站在宋文侧面的，可宋文却在第一时间接过了那面镜子，就好像他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一样。 两兄弟心中更加的惊疑不定了。 宋文看着镜子里面自己那一只恢复如初的眼睛，惊奇地道：“蓝，蓝色……” 顾嫣和顾书兄妹两个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他的这只眼珠子，在阳光的照耀底下有一种深蓝色的感觉，虽然隔得远了并不明显，但是稍微离得近一点或者是盯着他的眼睛多看一会儿就能够发现其与众不同。 第114章 琉璃眼镜 宋文立刻就想到了顾玉竹的与众不同的身份，嘴皮子哆哆嗦嗦，更是震惊地看着她。 怎么，怎么还搞这一出啊？ 你是真不怕自己身份被发现？ 顾玉竹可不知道自己在这兄弟两个人的心里面，早就已经被妖魔化了，她想起来自己的那位朋友受到当代审美的荼毒，总是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颜色。 这深蓝色的眼睛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有些更是有紫色，粉红色的。 但是现代人接受程度很高，有一些人更是恨不得能把自己的眼睛变成五颜六色的，看见自己眼睛变成这个样子，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可她现在却忘了，这是古代，但凡有一点点出格的地方，或许就能让人心有不安。 顾玉竹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解释：“或许是因为我当初用药的时候药物竟然进去，所以这才导致了你的眼睛有一点点的变化。” 她用自己的小手指头比了一下。 就这么一点点，应该可以接受吧？ 宋文无奈的抬头看向自己三哥，无声的询问：该怎么办？万一到时候被一些老道士发现，那岂不是有人就该来捉妖了？ 宋成业面无表情。 还能怎么办，抓走了就抓走了。 宋文心累：三哥，你倒是说句话或者是想个办法。 少往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这兄弟二人到底在打着什么些哑谜，最后只能大大咧咧地用手肘捣了一下宋成业：“喂，就只是一点点的蓝色，你们该不会这样都接受不了吧？” 她就觉得这还挺好看的呀。 顾嫣和顾书，包括三只小奶包都不是很理解。 大宝脆生生地说：“小叔不要担心，蓝色的眼睛很好看的。” 妞妞煞有其事的点头，甚至还说：“妞妞也想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小臭美，这也是无意之中才弄出来的，你可千万别去伤害自己的眼睛，要不然娘亲会生气的。” 妞妞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赶紧抱住顾玉竹的胳膊：“妞妞不要蓝色的眼睛了，妞妞喜欢黑色的，妞妞最喜欢娘亲的颜色。” 宋家兄弟两人看到一大家子人都迷迷糊糊的，还有顾玉竹那大大咧咧，根本不怕被人发现的模样，都觉得一阵心累。 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宋成业忽然开口：“我记得，现在似乎有一种琉璃镜，我去找人打造一副琉璃镜。” “琉璃镜？”顾玉竹惊讶开口，敢情这两兄弟就在私底下商议出这么一件事情？ 但是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许是宋文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异类吧。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记得我好像有一副琉璃镜，等我给你们找找。” 说着她便往自己的屋子走。 所谓琉璃镜，当然就是眼镜，顾玉竹这次上阵来当然不会带这种类易碎品，这些其实都在她的空间里面。 宋成业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她带了这种东西，当即心思复杂极了。 这是准备就这样变出来吗？ 顾玉竹可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层马甲已经岌岌可危，她假装回了一趟屋子，实则进入了空间里面，进入了药品区，隔壁的各种器材区域，找到了摆了满满一柜子的眼镜，一眼扫过去，挑选了一副华丽的挂链金丝边的单片眼镜。 她戴着那副眼镜匆匆地回去交给宋文，等到宋文一带上，便忍不住夸赞道：“可真像是一个欧洲中世纪的贵族。” 宋家人的基因大概都不错，宋文长相风度翩翩，虽不如宋成业那般浓稠迤逦，却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好感，如今再戴上这副眼镜，穿着一身青衣，真的好似从画卷里面走出来的贵族公子哥。 宋文忽然察觉到了一道尖锐的视线几乎将自己戳出两个筛子，他头皮一麻，僵硬地看见自家三哥脑袋上造了一朵小小的乌云，连忙转移他的话题：“只是一副眼镜而已，三嫂，我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倒不如今天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等明天就可以回来了。” 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他哥这个大别扭，有什么话直说出来就是了，偷偷摸摸地放冷箭，啧！ 宋文在暗地里面将自家三哥好一阵鄙夷，顾玉竹却赞同的点着头：“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该离开了，子奕呢？” 顾玉竹这会儿才忽然发现苏子奕居然不在。 “这大太阳的天气，他能够跑哪里去？”她嘀咕了一句，便看见苏子奕匆匆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玉竹姐，我，我……”苏子奕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 “你怎么跑成这个样子了？”顾玉竹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又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滚滚热汗。 苏子奕脸颊红彤彤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我就在周围闲逛逛……我，我……” 他眼神闪烁着，一番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 想起自己方才甩掉的那几个人，苏子奕便一阵忧心忡忡。 顾玉竹无奈道：“若是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苏子奕生怕她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紧张得浑身发抖，“玉竹姐，我确实是有事，我，我家人要过来寻我了，所以，所以我想……” “你想回去吗？”顾玉竹随口问。 在她看来，孩子碰到了自己的家人，想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回去，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原文之中有写过苏子奕的家人吗？ 顾玉竹皱着眉头细细的回想。 那本书里面少有提及苏子奕身世的时候，只偶尔带过那么两句，从那几句话来看，苏子奕的出生大概是不凡的，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何他家道中落，出现了变故，等到他十五岁才碰到了宋成业，如今却提前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玉竹觉得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掀起这么大的剧情变化。 第115章 化妆 “不，不是的。”苏子奕赶紧说，差点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尖，“我并不想和他们回去，只是他们一意孤行地想要抓我，玉竹姐，我，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我的家了，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紧盯着顾玉竹，差点落下泪来。 苏子奕并不愿意欺骗对自己很好的顾玉竹，咬着牙关道：“我虽然是家中的嫡子，可是父母都并不宠爱我，而是宠爱下面的弟弟，他们如今想要抓我回去，只是因为我的身上有利可图而已，玉竹姐，我，我可以戴着面具，可以划花我这张脸，我保证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麻烦，我，我想留在这里。”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是自打出生以来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时间，只有在顾玉竹的这里，他才体会到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 他不愿意离开这里，可他也不愿意欺骗玉竹姐，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给玉竹姐带来麻烦。 如果，如果遇玉竹姐听到他说的话之后还要赶他走的话，他也没有任何的怨言。 苏子奕就像是一个在等待着审判的犯人，单薄的身躯在阳光下像是泡沫一样，轻轻一戳就会支离破碎。 忽然一只手轻轻地落到了他的头上，温暖，干燥。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里是你的家，你当然有留下来的资格。”顾玉竹心疼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也不需要你把脸给划花，好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给你换张脸就是了。” 顾玉竹想了想，蓦然又从外面跑了出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大家伙。 这又是想干什么？ 很快，顾玉竹又抱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看着那陌生的盒子，宋成业嘴角一抽。 这估计又是变出来的吧？ 这女人真是一点儿戒心都没有。 顾玉竹将那个大大的盒子摆在苏子奕的面前，豪气道：“这是我之前收藏的东西，现在就送给你了。” 那盒子实在是太大了，让苏子奕都很惊讶，“这是什么？” “化妆品啊。”顾玉竹从里面拿出了东西一一地给对方介绍，“来，我示范一遍给你看看。” 她先从里面拿出了粉底，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随后又替自己描眉修容，没过一会儿，一个特色的美女就出来了。 大家伙儿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顾玉竹本来就长得好看，不施粉黛已经是风华绝代，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女，但现在化了妆的她，又是另外的一种妖艳。 她额间贴着一点花钿，掩盖了那颗朱砂痣，现在她就算是站在那些熟人的面前，那些熟人也不敢认她。 宋成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皱眉道：“你现在这样子能够擦掉吗？” “当然可以。”顾玉竹抬手用卸妆巾，就将自己脸上的妆容擦掉，然后再拧干了帕子给自己洗了一把脸，随后对苏子奕说，“这些东西不仅仅可以把你变漂亮，也可以把你变丑，我慢慢地教你手法，你就可以让自己变成各种样子。” 苏子奕点点头，热泪盈眶：“谢谢玉竹姐。” “谢什么，你都喊我一声姐姐了，我当然就是你的姐姐。”顾玉竹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头。 明明也才十来岁的年纪，却非要装成熟，惹人心疼得很。 苏子奕并不想给顾玉竹带来任何的麻烦，所以回想着顾玉竹刚才化妆的那副样子，一步一步地复刻着她的步骤。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这一方面格外的有天赋，没过一会儿一个简单的妆容就在他的脸上形成了。 “玉，玉竹姐，你这样可以吗？” 顾玉竹正在一边喝茶，扭过头看到他的样子，“噗”地一下，嘴巴里面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正好撒在宋成业的身上。 宋成业唇角的笑容凝固住了：“你是故意的？” 顾玉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连忙冲他摆着自己的手，掏出帕子替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咳咳咳咳！不，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胡乱地给宋成业擦掉了多余的水珠，过程敷衍得紧，就迫不及待地扭头看着小小的苏子奕。 宋成业的脸又黑了两个度，心中却升起了一股燥热的火焰。 刚才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游动时，他居然…… 该死的！ 宋成业在心里面咬着牙恨恨地骂了一句自己。 但好在的是这一会儿大家伙都并没有关注他，目光全部落在了苏子奕的身上，才免得他出丑。 顾玉竹下巴都快惊讶掉了，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嘴巴里面发出“噗噗”的笑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自己肚子大笑：“你，你怎么好端端地把自己画成这个样子了？” 苏子奕拿起铜镜看了一下里面的自己，和原来截然不同，现在估计就是他亲爹走到他面前，也认不出他来了。 “这样不好吗？”他发出了灵魂一问。 为什么大家伙都笑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三只小奶包相当给他面子，大宝煞有其事的点头：“子奕哥哥现在很好看，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顾玉竹嘴角一抽：“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你把自己画成了女孩子的模样，就没有觉得不自在吗？” 面前的“女孩”有着一双美人春睡的朦胧双眼，鼻头小巧，五官精致，白皙的脸颊上面带着一点点的粉红，是个任何人看了都会心动的小美女。 可是，这是苏子奕啊！ 这是那个在原剧情之中为男主处理了很多事情，功夫高强，冷面杀神的苏子奕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女孩子的模样啊？ 而且偏偏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 “其实我觉得装扮成女孩子模样也不错。”顾嫣在旁边笑盈盈地说，“子奕既然是男孩子，那么其他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一个女孩子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苏子奕这样子打扮倒也是最好的。 只有这样才不会波及到姐姐。 算他识趣了。 苏子奕若有所思地点头：“我觉得也可以。” 只要能让不被发现，装女孩子也没什么。 第116章 小姑娘 顾玉竹瞠目结舌，又非常头痛：“户籍的事情我可以给你解决，可你是一个男孩子，好男儿志在四方，以后怎么说也应该去上个学堂，总不能以女孩子的身份去吧？” 现在的学堂都是不招收女孩子的，苏子奕装扮成这副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去读书。 苏子奕脸上露出一丝丝不好意思：“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读书，也并没有想要去考取功名的打算，宋文哥和……成业哥两个人去读书就够了，大不了我在家里面翻看一些他们的书。” 他诚恳地瞧着顾玉竹：“我说的都是些真心话，玉竹姐，你相信我。” 顾嫣也劝道：“姐姐，他有自己的想法，就按照他说的来吧。” 顾玉竹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诶，没办法！ 宋文在旁边憋着笑脸，伸手拍着拍小孩儿的肩膀：“既然你不想去读书，那就算了，回来的时候我们可以教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自己心中有决定就好。” 苏子奕重重的点了点头。 顾玉竹只能被迫妥协。 她眼睁睁地看着小孩把自己打扮成了女孩子的模样，唇角无语地抽搐着，僵硬地别开了脸。 顾书让管家准备好了车马，站在门口相送。 兄妹两个人本来是想跟随着顾玉竹一起回去的，不过被顾玉竹以“顾家需要人看管”这句话给打了回去。 “姐姐，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顾嫣拉着顾玉竹的手再三道。 “放心吧，我保证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顾玉竹不厌其烦地再次回复她。 而门口的茶馆中坐着有两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在看见一大家子人出来之后，眼睛微微一亮，互相对视一眼就撞了过来。 差点就撞到了顾玉竹的面前。 宋成业利索地挡在了顾玉竹的跟前，冷冰冰地看着面前两个男人。 找死。 两个男人被他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连忙赔着笑脸倒退几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少爷走丢了，之前看见他走到这边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府上，所以想过来打听一下。” 两双眼珠子油滑地转动着，在几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苏子奕有些紧张地躲在顾玉竹的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伪装能不能够骗得过这几个人的眼睛。 但好在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发现他任何的不对劲的地方，甚至由于他如今“女孩子”的性别，目光根本就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笑话，你们家小少爷丢了，上我们顾府的门口来寻人，这说出去了岂不是，要把人的大牙都给笑掉吗？”顾嫣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一大家子人和你们家小少爷无亲无故的，又怎么会放一个陌生人进来？” 两个男人被不咸不淡的这么刺了一句，脸色微变，但好在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道：“是我们打扰冒犯了，还请几位见谅。” 顾玉竹便充当了这个白脸，和善地说：“我也知道你们家小少爷走丢了，你们恐怕是心急，不过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了，你们去看看有没有人就是了。” 她暗地中拍了拍苏子奕。 不要害怕。 随后挪开了半步，将身后的苏子奕给放了出来。 两个男人压根就不在红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冲着顾玉竹赔礼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刚才也许是我们看错了，我们先走一步。” 两人匆匆离去，顾玉竹面不改色地扶着苏子奕上了马车，等到车轱辘悠悠的启程之后，她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险，幸好子奕你方才坚持将自己化成小姑娘的模样。” 苏子奕愧疚道：“都是我不好。” “行了，就别说这些了。”顾玉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今天也是累极了，你们就先睡一觉，等到了再叫你们。” 三只小奶包已经利索的爬进了角落里面，挨挨挤挤地睡在了一起。 顾玉竹有些好笑道：“真当时不怕热。” 不过顾家的马车做得大而精致，夏天的马车打开了专门的通风口，里面倒也不算是太过憋闷，只是马车摇摇晃晃的，让人难免产生困倦，就连顾玉竹都不知不觉地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她发现有人在挠自己胳肢窝，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 顾玉竹冷不丁的一个机灵往后一蹭：“你怎么在——” 她左右一看发现自己还在马车上面，而宋成业刚才居然是……想抱她？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大宝他们都已经醒了，就只有你，怎么都唤不醒睡得像只猪一样，我只好出此下策。” 在外面听到声音的二宝嚷嚷道：“爹爹你又在胡说八道，欺骗娘亲了，我们还没有醒，明明就是你把我们给抱下来的，你也根本没有叫过娘亲。” 上一刻说谎，这一刻就被拆穿的宋成业脸色更冷了。 这破孩子能不能给扔掉？ 宋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捂住了二宝的嘴巴，拉着他往家里面走：“行了，你就快住嘴吧，小心等会儿你爹收拾你。” 二宝被宋文夹在腋下，嘴巴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甘心地踢着自己的小短腿儿。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坏爹爹！ 顾玉竹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脑门，道：“那个，要不然我们下去再说？” 瞧着宋成业现在漆黑的脸色，她非常识趣地没有再去补上一刀。 宋成业给她让开了路，顾玉竹就灵巧地从马车里面钻了出去跳下了地，蹦蹦哒哒地进了小破屋。 这小破屋子和她离开时还是没有什么两样，院子里面放着几口大缸，宋家那边的人上一次受了教训，这一次估计往这边走的时候都得绕道。 所以家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少。 顾玉竹瞧着小破屋，心情复杂。 毕竟穿越过来后，就一直在这边生活，一朝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好了，大宝二宝，去收拾你们的东西。”顾玉竹收起感慨，指使着三只小奶包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117章 密谈 三只小奶包哒哒哒地就跑进了房间里面，拍着胸脯保证：“娘亲放心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顾玉竹也没闲着，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屋子。 几天没回来，家里面已经被尘土给覆盖了，轻轻地用扫帚一扫，大片的灰尘就跟着扬起。 顾玉竹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而这时候鼻子灵敏的坏处就来了，才刚刚扫了两下，顾玉竹就不停地打着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她不停地揉着自己的鼻尖儿，眼泪汪汪的，才刚想要翻出一个口罩来给自己戴上，旁边就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手里面的扫帚，“做不了的事情就让开，别在这里捣乱。” 恶劣的声音，顾玉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说出来的。 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宋成业嘴里面从来就说不出好话。 她心里面嘀咕着，却朝着宋成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今天这些事情就全部交给夫君了，家里面没有菜了，我先去后山找一点野菜。” 呵，你看我恶心不死你。 但宋成业却非常淡定地说：“就在边上找，别深入里面。” 看起来他对夫君这个词接受非常良好。 顾玉竹默然，她想起这家伙之前想抱自己，脑海中冒出一个惊恐的想法。 该不会…… 不可能，不可能的，宋成业就算已经绝了想把自己大卸八块的心思，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个“仇人”的啊。 顾玉竹觉得是自己思维太发散了，拎着角落里面的小背篓就赶紧跑了。 宋成业拿着扫把，眼神晦涩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如今正是炎热的时候，山里面的很多野果子都已经成熟了，顾玉竹一路走过去，覆盆子，野地瓜，桃金娘，八月瓜这些简直是随处可见，没过一会儿就装了满满的一背篓。 她瞧着这些东西犯了难，左右一看周围没有人，就把这些东西赶紧倒进了空间里面，又捡了些菌子，还有些蒲公英，地皮菜和马齿苋。 正捡得开心，她听到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干什么？你疯了，居然把我拉在这里面来说话，你就不怕那一些长舌妇发现了之后说三道四，把你我两个人的关系传成那种！” “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是答应了我的，千万不能够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的话。” “知道了，我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多说的人。” 这女人的声音听着倒是非常的耳熟啊，顾玉竹心里面想着，于是躲在了一根大树的背后，看向不远处。 那不是……牛杏花吗？ 但是那个男人是背对着顾玉竹的，再加上顾玉竹对着村子里面的人并不熟悉，压根儿就不知道那男人的身份。 顾玉竹在自己的心里面暗自嘀咕着，又听到那个男人说：“宋六那边，你给我一直盯着，如果发现人要醒过来了，你就赶紧来通知我。” “凭什么——”牛杏花有些不服气，可下一刻，就哑火了。 她笑眯眯地从男人的手上接过一个钱袋子，不停地点头：“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给你盯紧了，要是宋六清醒过来，我马上就来找你。” 顾玉竹微微眯起了眼睛，又听到他们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之后，男人就从另外一条道路转身下了山。 而刘杏花手里面拿着那钱袋子掂量了一下，笑得牙不见眼，暗自嘀咕：“这要是换了其他的人家老娘再怎么说打死都不会答应，但这种缺德的事情，不过谁让那是宋六的家，张秀兰那婆娘越倒霉，老娘心里面看着就越高兴。” 顾玉竹气得一拳头砸在树上，树上的果子跟着哗啦啦地往下落。 牛杏花吓了一跳，抱头乱窜：“山神老爷，不是我的错，这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我马上就回去把钱还给他。” 她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原因，跑得那叫一个飞快，在下山的时候还摔了好几跤，像个球一样咕咚咚地滚了下去。 牛杏花就这样一路滚到了宋成业的脚边。 宋成业默默地往旁边让开半步。 牛杏花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自己的腰肢，哎哟哎哟地叫唤：“痛死老娘了，哟，这不是宋成业吗？啧啧，这脸重新恢复了就是不一样啊，长得果然是好看，不是听说你们去镇上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绕开她，“回来看看。” 牛杏花一双眼珠子咕噜噜地直转，打听道：“小宋啊，你上山去做什么？怎么没看见你媳妇儿？该不会你媳妇儿是在山上吧？” 她越想越觉得刚才那落下来的果子不太对劲儿，该不会是顾玉竹的小丫头在背地里面吓自己吧？ 宋成业冷冷道：“上山去折两根柴，婶子若是想见我夫人，可以现在就去我家中找她。” 牛杏花心里面的那点疑惑瞬间就被打散了，讪讪地笑了笑，扭着屁股，赶紧就跑了。 她才不会去找顾玉竹那死丫头。 而顾玉竹这时候也神情凝重地从树背后走了出来。 秀兰姐家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由于想得太过入神，她都没有发现自己背后有一条绿色的毒蛇已经挂在树枝上面，偷偷地靠近了她。 宋成业过来时看见的就是那条绿色的竹叶青在吐着蛇信子，下意识地将手里面的那把砍柴刀掷了出去。 风声呼啸而过，顾玉竹发觉自己面颊一凉，下意识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转身一看，一把砍柴刀，居然钉在了树上。 咔嚓！ 顾玉竹忍不住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成业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皱眉道：“你上山的时候都不知道拿根棍子多注意周围？” 顾玉竹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下意识的开口反驳：“不是，你丢刀之前能不能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要砍我。” 差点就给这家伙吓死了。 宋成业丢刀的那一下子，她的腿都还是软的。 第118章 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竹叶青被那把砍柴刀正好砍掉了脑袋，尸体还在地上抽搐着，蛇头更是张开的状态。 宋成业放开了顾玉竹的胳膊，抬手去取回了自己的砍柴刀，又给蛇脑袋补了一刀，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才起身。 顾玉竹发现自己的手臂凉飕飕的，低下头一看，自己手臂上，刚才被宋成业握着的那一节衣服上，居然被打湿了。 汗珠？ 这家伙该不会被吓出冷汗了吧？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蹲在地上处理蛇尸体的宋成业唇色泛着不健康的白，眼中淬着寒芒。 顾玉竹总觉得他现在好像恨不得将那条蛇大卸八块一样。 “那个，我刚才其实就是想事情想得太过于认真的一些，所以才没有发现。”顾玉竹想着到底这家伙刚才救了自己一命，于是软化了语气。 “对了，你怎么也上山来了？”顾玉竹想要转移话题。 “砍柴。”宋成业言简意赅，等到将那条竹叶青给买好了之后才起身，“刚才牛杏花向我打听你是不是上山来了，你和她碰见了？” “她？”顾玉竹又蓦然想起自己刚才走神的原因，咬牙切齿，“她应该是没发现我，我上山的事情你千万别给她说，对了，我现在要宋六家中走一趟。” 顾玉竹将自己的背篓塞进他的怀中：“今天的晚饭就交给你了。” 宋成业被那飞龙塞了一个满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玉竹已经跑远了。 他狠狠地皱起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玉竹一路跑到了张秀兰的家里面，拍着门：“秀兰姐，秀兰姐，你快开开门啊。” 隔壁的牛杏花在听到声音之后，立刻从里面伸出了一个脑袋，瞧见顾玉竹神情着急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得到的那一袋银子，开口赶人：“我说顾玉竹啊，他们家人现在不想理会你，你要是有点脸的话，就赶紧滚吧。” 顾玉竹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不过顾忌着那个幕后凶手，她现在没有去讽刺刘杏花，只是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牛杏花还想再说，院子的门就被人给打开了。 张秀兰眼睛红彤彤的，在看见顾玉竹时候，嚎啕大哭了出来：“玉竹，玉竹妹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家老六吧。” 顾玉竹赶紧将她给扶起来：“姐，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你赶紧的让我进去看看。” 两个人相携进了屋子，牛杏花看见顾玉竹真进去了，忽然拍了一把自己大腿：“不好，这小丫头的医术这么好，该不会那宋六……不行，我得去通知那人。” 她赶紧关上了自家房门，左右一看没人，偷偷摸摸地就离开了。 而到了宋六家中，顾玉竹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宋六，对方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看起来都是被野兽所咬过的，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秀兰这些天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她哑声道：“你们家离开的那一天，我们家老六正好上山去打猎，可是他一天都没有回来，我就求村子里面的人和我一起上山去找，结果就在一个沟槽里面看到了我们家老六……他，他就是你现在看见了这样子，大夫说，他现在就是吊着一口气。” 说到这里，张秀兰实在是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我看看。”顾玉竹也主要是没想到自己离开了不过几日的工夫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赶紧坐到床边，替宋六看了看，随后皱眉，“行了，你先别哭，这伤我能救，不过我这种救人的方法需要你在屋子外面替我守着，千万不能够让其他的人进来。” 张秀兰眼中迸发出一道狂喜：“我保证在外面给你说的好好的。” 她抓着顾玉竹的手，哽咽道：“玉竹妹子，只要你能够将我们家老六救好，你就算是把我这条命给拿去都没问题。” 顾玉竹心想，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无奈地说：“行了，姐，你先冷静一点，先出去吧。” “好。” 等到门被人关上，顾玉竹这才直接将宋六一起带着进了空间。 “小白，快来帮个忙。”顾玉竹一进空间里面就冲着自己的小助手大喊。 圆圆的小球漂浮到半空之中，生出了几根钛合金铁爪，将宋六托起来放到了检查舱里面。 “主人，你这人是从阎王爷手上给抢回来的吧？”小白那一双电子眼还打出了两个问号。 “也差不多了。”顾玉竹赶紧给自己换上了手术衣，又将手术台放好，一系列的仪器设备拿出来，最后问，“他血型是什么？” “a型血。” 顾玉竹顺手从冷库里面，抽出了三袋a型血给吊上，“检查得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他的内脏一直在出血，虽然量不大，但持续得时间太久了，所以已经命悬一线，再加上他脑袋好像受了伤，还有腿也断了。”小白一一的给出了答案。 “把他给运到手术室上来，你辅助我做手术。”顾玉竹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是。” 外面。 宋成业到宋六家里的时候，张秀兰正带着虎子，两个人坐在门口，脸上充满了惶恐和迷茫，却不肯动弹。 “成业啊？”看见是他来了，张秀兰才恍惚地问了一句，“你是过来找玉竹妹子的吗？他现在正在给我丈夫治病。” 宋成业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 张秀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暂时没什么事情，谢谢你们家了。” 她心里面那叫一个酸涩，而这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秀兰妹子，我打听到隔壁的镇上有一位神医，能生白骨肉，死人，老六有救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带着老六和我一起去看病。” 这话音刚刚落下，外面就踏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原来是熊哥。”张秀兰无措地起身，婉拒道，“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了熊哥，不过已经有大夫在给我们家老六看病了，我们就先不去了。” 她相信玉竹。 第119章 说谁是爹 “你是说那个姓顾的丫头？”孙熊摆手，“一个小丫头而已，就算是有点医术又能够有多好，你可千万别相信她，老六那一身伤根本就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她是不是在里面，赶紧让她给出来？” 说着孙熊就准备去推开屋子的门，可旁边这时却伸出一根棍子直接拦住了他。 “谁允许你进去的了。” 冷冰冰的声音如同刀割一样。 孙熊停顿住了脚步，看见同自己冷面相对的宋成业，咧嘴笑道：“这是成业吧，没想到你这双腿，还以为你这张脸居然都好了，行了，知道你维护你媳妇儿，还是赶紧让开吧，这事儿人命关天，不是让你们来玩儿的。” 张秀兰慌慌张张的上千也跟着拦住了他：“熊，熊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玉竹医术过人，我相信她，就算是她治不回来我也认了。” “那怎么能行。”孙熊义正词严地说，“这是我兄弟，你丈夫，他的命怎么能够被其他的人当成儿戏，不行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进去，我绝对要阻止那丫头。” 他作势要推开宋成业，却被宋成业给一把，抓住了肩膀反手一扣。 “啊！”孙熊痛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从不知道宋成业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鸡崽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张秀兰急得不行，赶紧打圆场：“成业，孙大哥也是好心，你先把人给放开。” “我要是放开了他，等会儿他进去打扰玉竹，那又如何？”宋成业冷冰冰地问。 张秀兰这下子便不说话了。 该怎么办？ 她脑海里面不停回荡着这句话。 但好在的是门正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一脸疲惫之色的顾玉竹站在门口，靠着门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都快累死了，结果一出来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像是要打架一样。 像极了上辈子那一些在医院里面闹事的病人家属，说什么话都不听，让人烦躁。 “没，没什么，我们家老六这是……”张秀兰拉着虎子上前一步，期待地看着顾玉竹。 在这种期冀的目光中，顾玉竹展露出了一点点的笑颜：“人没有什么大碍，现在麻药还没有过，他暂时不会醒过来，估计得等到明天了，你换件干净的衣服可以先进去看看，不过其他人就算了。” 这里尤指孙熊。 张秀兰听话，宋成业不会多管闲事，闹事的是谁，当然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孙熊咬着自己的后牙槽问，瓮声瓮气地说：“赶紧放开我。”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放开了手。 孙熊甩了甩自己两条发疼的胳膊，就想往屋子里面冲，却被顾玉竹一把给拦住，而站在他身后的宋成业又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扯了出去摔在地上。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里面的是我兄弟。”孙熊气急败坏道。 “他现在是病人，需要静养。”顾玉竹随口解释。 但她却盯着孙熊。 孙熊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我看你就是心虚。”孙熊目光死死地盯着顾玉竹背后的那一片黑黢黢的空间，眼神闪烁。 他必须进去看一下。 顾玉竹无所谓：“你说我心虚，我还说你是图谋不轨呢，秀兰姐都没说什么，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你要是真担心，就不会在这里大吼大叫，我看你这样子，倒是巴不得人赶紧死。” 孙熊被刺得双眼通红，胸膛不停地起起伏伏，可是门口有顾玉竹挡着，旁边有宋成业虎视眈眈，再加上他又不能真的在这里动手，只觉得非常憋屈，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转身就走了。 顾玉竹嗤笑：“就他这样子像是担心自己兄弟，鬼都不相信。” 等到张秀兰出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左右一看，多问了一句。 顾玉竹若有所思地说：“许是心里面有鬼，提前走了，秀兰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她拉着张秀兰低声说了好几句，张秀兰惊愕地捂着自己的嘴：“不，不会的……” 顾玉竹严肃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宋六大哥现在可正是危险期。” 张秀兰脸上神情犹豫，可是一想到躺在床上的丈夫，最终还是咬牙点点头：“我，我会注意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再回来。”顾玉竹吐出一口浊气，冲着她挥挥手，像一只乌龟一样慢慢地挪蹭了出去。 见她这样子，张秀兰眼中忍不住用出一抹担忧，开口正要让她留下来时，宋成业却率先上前一步，直接将顾玉竹打横抱起。 “喂！”顾玉竹忍不住惊呼的那一声，抬起自己的双臂圈住了宋成业的脖子，惊恐地盯着他。 她现在满脑袋都已经被一句话刷屏了：宋成业居然抱她了？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顾玉竹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宋成业的耳朵。 宋成业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站在宋九家的门口：“你是想让我把你给扔下去？” 顾玉竹把头摇成拨浪鼓，又瞪大了一双猫儿眼，笑嘻嘻地说：“我以为这是在做梦。” 她之前的时候打死都没有想到宋成业居然会转变得这么好。 一种自豪油然而生，她伸手拍了一把宋成业的胸膛：“好兄弟！爹以前没白疼你！” 之前军医做久了，难免就会染上一些痞子的习性。 稍一不注意，就嘴秃噜瓢了。 宋成业这一下子脸色是真黑了，直接松开了手。 顾玉竹毫无防备，扑通一声摔了下去，好在的是宋成业一只手勾住了她腰肢，减缓了她摔下去的力道。 人虽然没摔疼，但是摔傻了。 她懵圈地看着宋成业，不服气道：“你这个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的？要抱我的是你，现在放手的也是你，你要是不想抱你就直说嘛，你还捉弄我。” 宋成业冷笑：“你说谁是爹？” 他眼底氤氲着一片怒火。 顾玉竹心里面发虚，缩了一下脖子，滴溜溜地转着眼珠：“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大不了我给你赔礼道歉，我好累呀，起不来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成业。 我都这么凄惨了，你就真不准备扶我一把。 第120章 说我是狗就咬你 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往上翘着，眼尾还像是带着一把细小的钩子，勾得人心软，宋成业伸出手将她拎了起来，随后蹲在了她面前。 他不过就是被念得烦不甚烦。 顾玉竹见好就收，趴在了他背上，等他把自己背了起来，晃悠着自己的两条腿。 “宋成业呀，我发现你可真是个好人。” 对待仇人都这么好的。 宋成业喉咙里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没说话。 好人？ 希望以后她不会再有这种错觉了。 而这时隔壁的门却打开了，牛杏花从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朝着地上呸了一口：“光天化日，卿卿我我的不要脸。” 她声音说得很大，就是故意要让两个人听见。 顾玉竹扭过头，回道：“杏花婶子，我是我夫君明媒正娶回来的，我累了，我夫君背我一下，怎么就算是不要脸了，你这该不会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还不等牛杏花破口大骂，她又哎呀了一声：“我知道了，您说这句话其实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您家人听的对吧？你羡慕就直说嘛，让广叔也背背你，不过——” 隔壁的其他几户人家都忍不住打开门，支棱起了耳朵。 不过什么？ 顾玉竹唇角轻轻向上一翘，乖乖巧巧地说：“不过你长成这个样子，可得小心一点啊，免得把广叔给压趴了，要不然你们调换一下，你背广叔也行啊？” “噗！”周围的婶子们嗑着瓜子儿的都给笑喷了，瓜子壳儿喷了一地。 “这玉竹小丫头，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人家说的都是大实话而已，你看看那牛杏花。” 几个婶子一边嘀咕，一边目光不住地往刘杏花的身上瞟。 那块头确实是庞大了一点，一个能顶宋广两个，可不得把人给压趴了？ 牛杏花气得双眼通红，耳朵里面呼哧呼哧地冒着热气，从屋子里面去拿了一根棍子跑出来：“死丫头，你有本事给我等着，你看老娘不收拾。” 顾玉竹赶紧拍了一把宋成业的脑袋：“夫君赶快跑，有人要来打我们她。” 宋成业原本束得好好的头发都被她这双鸡爪子给扒拉乱了，有几缕正在眼前飘荡着，他面无表情地威胁：“你要是再给我动弹，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让她揍你。” 顾玉竹吓得当场安静的下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面。 “好吧，好吧，不说就是了。” 周围的婶子们都快笑抽了，赶紧拦着刘杏花，让这一对小夫妻离开。 走出去老远，顾玉竹都能听到背后来自于刘杏花的破口大骂。 她不在意的撇撇嘴，鼻子嗅了嗅，小声地对宋成业说：“我们往那边走，去看看那个孙熊到底想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往这边走了？”宋成业看着面前的三个岔路口没有动弹。 孙熊家并非是住在这边。 “我的鼻子可是最灵的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顾玉竹得意洋洋地说。 “狗鼻子吗？” “你再这样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顾玉竹嚷嚷。 宋成业这个人脾气怎么就这么恶劣？ 宋成业原本冷漠的眼中此刻是蕴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暖意，“本来就是狗鼻子，还不让人说了？” 他才一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耳朵一痛，还有些湿漉漉的。 顾玉竹居然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宋成业手一抖，差点把顾玉竹给扔在地上，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狗吗？作为狗当然得咬人了。”顾玉竹冷哼一声。 她这个人一般不记仇，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 宋成业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面默念了好几遍，不要与这个女人计较，才背着她，往她手指的那边过去。 登上了一座小山坡，他们听到了磨刀的声音，顾玉竹从宋成业背上跳下来，猫着腰往前走。 两人躲在树后面，看见山坡的底下有一所破破烂烂的房子，孙熊正坐在这所房子面前，面无表情地磨着刀。 唰！唰！唰！ 一下又一下，即便对方背对着他们，顾玉竹都能够察觉出来对方身上的那股浓厚的怨恨。 这哪里是要磨刀，这根本就是要砍人。 顾玉竹在心里面暗忖，正要看清楚一点，却被宋成业拉着往后退离开了这里。 等到走远了之后，顾玉竹才愁苦着一副脸说：“他要是去砍柴，肯定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该不会是真的要动手了吧？我们要不然先……” “天黑了之后再过去，不会出事的。”宋成业淡淡地说。 他明明只有几句话，却像是给顾玉竹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好。”顾玉竹决定相信他一把。 他没有发现，她是被秦俊文牵着手一直回家的。 不过等到了家里面的那条小路时，顾玉竹便看见自己家中起了滚滚浓烟。 她目光瞪大，“着火了？” 整个人一激灵，顾玉竹就已经朝着家里面飞奔的过去，心慌不已。 三只小奶包，还有子奕，宋文都在里面呢。 顾玉竹一路冲进了家里面，一脚踹开门，气喘吁吁地大喊：“大宝，二宝，妞妞，子奕，宋文！” 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 正准备冲进厨房里面，几个人影却扑腾了出来。 “咳咳咳咳！” 顾玉竹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地咳嗽。 她定睛一看，一个都没少，虽然脸上乌漆麻黑的，身上也脏兮兮的，但并没有出事。 顾玉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 跑回来的宋成业也没好到哪里，最后将目光冷冷的落到了这几个人中唯一的大人身上：“是觉得明天就要搬到镇上，所以这个地方不需要了？” 宋文心虚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儿：“哥，我也没有想到这才是湿的。” 这不都是他哥带回来的柴火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无言。 宋文最后默默地缩回了自己的脖子，嘀咕了一句：“好吧，好吧，是我的错。” 黑锅这种东西反正背着背着都习惯了。 三只小奶包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顾玉竹的跟前，将顾玉竹扶了起来。 第121章 三只小煤球 “娘亲，我们没有事情，你不要担心。”大宝在顾玉竹的跟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好好的。 顾玉竹看着面前的三只小奶包，变成了三个小煤球，抬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头痛又好笑。 “噗！”她没忍住，低声地笑了起来。 虽然但是……真的很搞笑啊。 这笑声打破了兄弟两个之间凝固的气氛。 宋成业揉着自己发疼的额头：“我去打盆水过来，你们都给我洗干净。” “是。”三只小煤球脆生生的回答。 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家里面的门就被人给踹开了，一群村民们手里面提着水桶呼呼啦啦地就冲了进来。 领头的夏春花扯着嗓子大喊：“玉竹丫头，我们来救火了！” 坐在地上的顾玉竹，扭过头和一群村民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顾玉竹才懵圈地问：“你们这是？” 夏春花看见一大家子人都完好无损地在院子里，松了一口气说：“我们这不是看见你们这边冒了滚滚浓烟么，所以特意赶过来救火的。” 他们左右，一看发现冒烟的是灶房，就提着水桶又冲了进去准备扑火。 结果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出去，又面容复杂地走进来，还用火钳夹了几根正在冒着浓烟的柴火，关键是这几根柴压根就没燃起来。 那两个村民把这柴火扔到了外面，挖个坑埋了，烟雾就吹散了许多。 夏春花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你们这是……” 顾玉竹非常心累：“想笑就笑吧。” 话音才落下，院子里就哄堂大笑，村民们一个个的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了。 夏春花笑完之后才说：“只要人没事儿就行。” 宋成业对大家伙感谢道：“今天多谢大家的帮忙，这个情我记住了。” 村民们纷纷摇手，“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做什么。” “就是，人没事儿，那才是真的。” 眼见着这会儿天色都已经不早了，大部分的村民看见没事儿和他们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夏春花留在院子里面，笑着说：“看你们家今天这个样子，估计是做不成饭的了，去我们家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顾玉竹想要婉拒，却被夏春花打断，“行了，不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情，走吧走吧，瞧瞧这几个小家伙哟。” 三只小奶包对她咧嘴一笑，纷纷喊道：“夏奶奶好。” 他们脸上还是黑黢黢的，唯独露出了一口小白牙，让夏春花看得直乐。 顾玉竹忍住笑，打了几盆水，给他几个洗干净脸上，然后又带他们换了衣服，才一起去了夏春花家里面。 夏春花家里面的人对顾玉竹一大家子的到来都非常的欢迎，尤其是宋多金，看着顾玉竹就泪汪汪地说：“玉竹姐，幸亏你上次救了我，要不然我就真的没命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以后你但凡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 旁边的宋大山没好气地往他后脑勺上呼噜了一巴掌：“要你这臭小子在这里鞍前马后的，你玉竹姐有什么事情不知道会找你成业哥啊。” 宋多金委屈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爹，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自打我醒过来之后，我就不再是你最爱的小儿子了。” 宋大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他们家里面的气氛非常好，顾玉竹给三只小奶包，一人夹了一筷子青菜，缓缓道：“其实今天还真有件事情想要请大山叔你们帮个忙。” 宋大山立刻坐直了身体：“玉竹丫头，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得帮。” 顾玉竹可是救了他儿子，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拒绝。 宋多金在旁边嘀咕：“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这个样子。” 于是又遭受了自家老娘的一巴掌。 顾玉竹忍着笑意说：“其实是有关于秀兰姐他们家的事情。” 她将事情娓娓道来，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细细交谈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宋大山家的院子门被人给关上了。 夜色渐浓，月亮高高地挂在树梢上面，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宋六家中没有狗，安静的诡异。 张秀兰在宋六的旁边打了一个地铺，正在上面熟睡。 可这时她却听到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声，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嘎吱！ 张秀兰浑身汗毛直立。 她立刻从地铺上做起了身：“谁？” 门被人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面的刀子闪烁着锋利的寒芒，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张秀兰倒吸一口冷气：“孙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熊手里面此刻正握着一把刀，咧嘴道：“秀兰妹子，你别怕，我就只是来看看老六而已。” 他手里面还拿着一副锁链，一步步地朝着张秀兰走过去，张秀兰正想开口大喊，孙熊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卡住了她的脖子，再捂住了她的嘴巴：“秀兰妹子，哥是不愿意对你动手的，你乖乖地跟着哥，到时候哥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张秀兰嘴巴里面发出“呜呜”的求救声，一双眼睛愤恨地瞪着孙熊，“为，为什么？” 孙熊没有回答她，先是用一根布拴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没办法大喊，再用锁链把她给捆住，扔在了一边。 张秀兰重重地砸在地上。 孙熊这时候重新拎起了自己的刀，朝着床边的宋六走过去，眼中凶光毕露。 可在这时，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翻身坐了起来，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把他手腕上的那把刀踹飞了出去钉在墙上。 铮！ 刀发出嗡嗡的响声。 孙熊脸色一变：“你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可月色透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却发现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宋六。 孙熊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贱人，你居然找男人偷情！” 他双目充血，如同一头愤怒的牛，朝着床上的男人扑了过去，两人很快就扭打成了一团。 而这时，外面又冲进来一堆人，顾玉竹随便拎了根板凳，就朝着孙熊背上砸了上去。 砰！ 板凳四分五裂，孙熊摇摇欲坠，倒在了地上。 第122章 谁动的手 宋多福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道：“娘的，孙熊这是疯了吧？” 他伸出脚踹了踹地上的人。 躺在地上的孙熊动弹了一下，吓得周围人把他团团围住。 宋大山大手一挥：“先把人给捆起来再说。” 而这边顾玉竹已经扔下板凳，把张秀兰身上拴着的铁链给解开了。 “没事吧秀兰姐？” 张秀兰摇着自己的头，脸色发白：“我没事，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这样做。” 她心里最后的那一点侥幸被人打碎。 顾玉竹拍了拍她的肩膀：“宋六大哥没事儿就是最好的。” 现在能把这个毒瘤给揪出来，总比以后闹到没命要好。 张秀兰想起这个便气得不行：“你说得没错，终究是我们家宋六看错了人，认识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躺在地上头痛不已的孙熊听到这话剧烈的挣扎起来：“秀兰，也不过是被他蒙骗了，当初要与你相看的是我，是他夺走了你，他抢了我妻子，他宋六才是拆散我们二人的人啊。” “我呸，收起你说的这些鬼话吧，你真以为老梁不知道。”张秀兰厌恶道，“当初我生了麻风，你心中便嫌弃我长得丑，故意让老六来与我相看，你真以为这点我不知道？” 宋大山家的人和顾玉竹都忍不住咋舌。 没承想这中间还有这么些内幕，孙熊可真不是个东西。 外面。 夏春花和几个儿媳妇抓住了想要偷偷溜走的牛杏花，抬手就是两个耳光甩在她脸上。 啪啪！ 牛杏花被打得嗷嗷直叫，“夏春花你这个恶婆娘，你居然敢打老娘，当家的，当家的你赶紧出来啊！” 听见她的叫唤声，隔壁没有多远的宋铁柱一家子人呼呼啦啦地扛着锄头就冲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傻眼了，宋铁柱赶紧扶住了自己差点往下掉的裤子，把裤腰带给拴好，一个头两个大：“夏春花，你们家是不是想故意要找茬？好端端地把我婆娘给摁在地上打！” 这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了。 夏春花冷笑一声说：“那你不问问你婆娘做了什么事情。” 刘杏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大声说：“当家的，你别听她在这里胡说，这婆娘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啪啪！ 又是两巴掌给甩在了她的脸上。 “老娘刚才就在那树外面站着，你从孙熊拿了一袋子钱，然后把他放进了秀兰妹子他们家，孙熊是要进去杀人的，你把人给放进去，根本就是在成心害人，宋铁柱，这是你婆娘，老娘今天就问问你，她做的这事情是不是你指使的？” 宋铁柱吓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大吼：“牛杏花！你真这么做了？” 牛杏花在地上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说话。 看见她这样子宋，铁柱一大家子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正好这时候孙熊也被一群人给压了出来，宋铁柱咬着自己后牙槽，狠狠地瞪了一眼牛杏花，说：“我马上去叫村长。” 今天这件事情，可不是私下能够解决的。 乡下人本来就睡得早，连狗都跟着一起歇息了，宋铁柱跑去叫村长的这一段路，家家户户的狗都挨着叫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大部分的人家里面都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 祠堂。 孙熊被宋大山和宋多福扣着跪在了地上，村长和几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坐在上方。 村长强忍怒火问：“说说吧，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熊剧烈的挣扎着，大声道：“村长，今天白天那个姓顾的小丫头片子给我兄弟治病，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会医术，而且还不让我进去看，我心里面实在担心，趁着晚上偷偷摸摸的跑进去看，谁知道他们居然二话不说把我抓起来就给打了一顿。” “我呸，人证物证都在，你以为你还能逃得了吗？”张秀兰红着眼睛朝他啐了一口，随后抹着眼泪把今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村长又把目光移到了牛杏花的身上。 牛杏花刚想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来开脱，顾玉竹就似笑非笑：“杏花婶，你收的那些钱应该还在家里面吧？要是再不说，就是罪加一等，闹到官府里面去，不是砍头的大罪，就是流放千里，卖身为奴啊。” 牛杏花吓得满脸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说，我都说，村长，我真什么都没有干，只是那一日正好上山碰到宋六和孙熊两个人打起来了，我就，我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讹点银子……真不是我动的手，今天晚上也是孙熊威胁我给他望风，我这才在外面看两眼的啊。” 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她心窝子，把她踹了一个人仰马翻：“宋六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带着我一起，老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毒妇。” 牛杏花抱着他的大腿哭诉：“当家的，当家的，我知道错了，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宋铁柱一言不发，冷漠地撇开她。 一位族老敲着棍子怒道：“孙熊，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要对你情如手足的兄弟下手。” 孙熊目光深冷地看了一眼顾玉竹，咧嘴道：“谁和他是兄弟，今天没能弄死他，是老子倒霉，顾玉竹，是你去告状的吧，你给老子等着。” 砰！ 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嵌进了他眼睛里。 “啊啊啊啊啊！”孙熊忽然捂着自己的左眼疯狂惨叫。 他脸上流下几道血痕，狰狞可怖。 坐在上方的族老和村长都被这突发的状况给吓了一跳。 村长皱眉道：“谁动的手？” 没有人站出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满脸的茫然之色。 到底谁动的手？ 顾玉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人。 村长看没人站出来，才说：“这一件事情必定是要交给官府解决的，我们可不能够私下用刑，晚上这件事情，就当算了，以后都给我离他远一点，找两个人把他给关起来，明天就送到官府里面去，至于牛杏花——” 牛杏花浑身抖得厉害，哀求道：“村长，秀兰妹子，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你们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张秀兰冷漠地别开脸。 第123章 好像有点那什么大病 村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下了决定：“把她送到官府里面去，到底对几个孩子有些影响，只是铁柱，你要知道我们村子里是断然容不下这种人的。” 宋铁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村长，这件事情我明白，我马上就休了她。” 牛杏花大声惨叫：“当家的，当家的你不能这么狠心，你就是要逼着我去死啊，当家的！” “你给老子闭嘴。”宋铁柱破口大骂，“老子没有把你送到官府里面去，就已经是对得起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牛杏花哭得快要厥过去，但没人可怜她。 若非是顾玉竹敏锐，宋六估计就真没命了。 说重点，牛杏花就是共犯。 村长安排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轮流守上半夜和下半夜，这件事才勉强算是平息下来。 村民们离开时都在嘀嘀咕咕。 顾玉竹和宋成业并肩而行，等到远离了大部队之后，她才用手肘轻轻地捣了一下对方：“方才那小石子，是你？” 宋成业声音淡淡：“你是准备要去村长那里造谣我？” 院子的门被嘎吱一声给推开。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忍不住已经睡了，但宋文还等在屋子里，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便起身赶紧出来：“怎么样了，我刚才听见那边似乎有吵吵嚷嚷的声音，该不会真的动手了吧？” “是动手了。”顾玉竹一语双关。 怀疑地看着宋成业。 她刚才就和宋成业并肩站在一起，那颗石子的方位本来就是从这边弹出去的，再一联想到宋成业的臂力，和忽然靠近自己的动作，说不是他，顾玉竹打死都不信。 这家伙，也不知道在隐瞒什么。 “对了，宋文，我问你一件事情。”顾玉竹把宋文拉到一边，“你三哥以前有没有玩过弹弓啊？” “三哥才不会玩那种东西。”宋文老实巴交的，有无问必答，“他自己用石子就可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宋成业睨了他一眼。 虽然在夜色朦胧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宋文还是背后一阵发凉。 他赶紧收住了话茬儿，讪讪道：“嫂子，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你就赶紧回去歇息吧。” 说完他自己是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屋子里面。 顾玉竹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看着宋成业。 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宋成业转身就把门给关上了。 顾玉竹为此差点笑破了肚子。 翌日。 天色大好。 一大清早的，出来农忙的人都能看见，一群汉子压着孙熊浩浩荡荡地去了官府。 赵春花站在田埂上，捧了一把瓜子，和周围的人打听。 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给说了。 这说着说着又扯到了顾玉竹一大家子的身上。 “要我说这玉竹丫头变好了之后，成业家这日子就好过起来，听说他们昨天回来的时候，可是坐着马车回来的。” “嚯，那马车可不便宜，一匹马都得好几十辆银子吧，之前那宋老太不都为了几两银子快把他们家逼死了，怎么现在又有钱了？” “你傻啊，这顾玉竹到底怎么说也是那顾老爷的女儿，以前确实是没钱，可回去朝着顾老爷哭诉一下，那顾老爷还不得乖乖给钱？” 于是引发了一阵的唏嘘声。 只是无论周围人怎么羡慕嫉妒，那想着顾玉竹也不是自家人，说说也都过去了，只有赵春花，心里面跟猫抓似的痒痒。 赵春花眼珠子一转。 老三好歹怎么说也是宋家的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老三家都发财了，他们家怎么还能够穷着呢。 正巧，这时候她看见了拎着一个小篮子从张秀兰家中出来的顾玉竹，赶紧就走了过去。 “玉竹啊。” 这一声叫得相当的亲昵。 顾玉竹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诡异地看着面前的赵春花，“大嫂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春花脸上堆砌着讨好的笑容：“嫂子就是好久没看见你了，有点想念，听说你去镇上了啊，嫂子可担心你了。” 顾玉竹默默地退后了一点。 赵春花今天好像有点那个大病，她离远点，别被传染了。 但偏偏赵春花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舔着脸凑过来说：“你们好久都没有回家了，你大哥特别想成业和小文兄弟两个，正好家里面炖的肉，今天中午你过来吃顿饭。” 顾玉竹嘴角一抽。 这是妥妥的鸿门宴吧？ 她赶紧拒绝：“不了，家里面这口饭还是有的。” 赵春花被这句话噎得难受，心里暗骂顾玉竹不识趣，强打着笑脸说：“那能一样吗？” 有好几个竖着耳朵的婶子们这会儿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不一样，你们家多放一勺油，宋老太那骂声都得喊出十里外，那玉竹丫头在家里面吃的难道不自在，非要去你们那儿找不痛快？” 赵春花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人：“你这娼妇，挑拨离间也不怕烂舌头。” “你有本事再给老娘骂一句！”那婶子也来了脾气。 眼见着两人要打起来了，旁边却有个小孩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顾玉竹的面前，扶着膝盖喘出气：“顾姨，不好了，大宝二宝和妞妞，还有宋宏远，几个人打起来了。” “什么！”顾玉竹心里咯噔一下，“你赶紧带我一起过去。” 旁边，赵春花脸色也不太好，讪讪道：“玉竹啊，都是些小孩子，不懂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顾玉竹气笑了：“大嫂这说的是哪里话，你们家宏远都已经十二岁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三只小奶包要等到年前，实岁才满五岁，宋宏远那小兔崽子不是欺负人吗？ 赵春花尴尬道：“十二岁了也是小孩子啊，孩子们打打闹闹是正常的事情，都说打是亲骂是爱，这关系都是靠打出来的。” 顾玉竹现在就想反手给她一耳光，想问问她有没有感受到自己浓浓的爱。 但她又实在担心三只小奶包，于是忍了。 在前面带路的小孩子，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完了，她们好像误会了啊。 第124章 不道歉就揍你 村子中央的老槐树底下，大宝和二宝压在一个比两人大了一倍有余的孩子背上。 大宝摁住了那大孩子的两条腿，二宝手里面拿着一块石头，抵着对方的脑袋：“赶紧给我妹妹道歉，要不然我就打烂你的脑袋。” 赵春花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吓得当场尖叫：“我的儿啊！” 她疯了一般地扑过去，抬手掀翻了三只小奶包，把趴在地上的宋宏远给拎了起来，抓着他的肩膀问：“宏远，宏远，你没事吧？宏远你说话啊！” 宋宏远大哭：“娘，他们打我。” 回神的顾玉竹也赶紧去把大宝和二宝扶起来，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灰：“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大宝和二宝齐声道：“没有，不过妞妞脑袋磕着了。” 顾玉竹扭头就看见妞妞脑门上肿了一个红色大包，心中瞬间腾起一股怒火：“怎么回事？” 她努力地克制着怒气。 大宝指着被赵春花抱在怀里面的宋宏远说：“刚才我们追着一只兔子跑到了这边，我们才抓住那只小兔子给妞妞，他就过来推了妞妞一把，妞妞撞在了石头上面，看见兔子跑了，他还想打妞妞。” 要不是这样，他们才不会打架。 赵春花当即破口大骂：“放狗屁，我们宏远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你们抢了我儿子的兔子。” 她看见自家宝贝儿子被打了，刚才那些想要讨好顾玉竹的想法瞬间抛之脑后。 “不是这样的。”旁边一个小孩怯生生地说，“那兔子是从我们家后面跑出来的，是野兔子。” “你给我闭嘴。”赵春花瞪了他一眼，随后冲顾玉竹说，“顾玉竹，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说法？打是亲骂是爱，这不是刚才大嫂说的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顾玉竹一双黑黢黢的眼眸中淬着寒光。 她确实是喜欢小孩没错。 但熊孩子除外。 如果不是因为三只小奶包没什么大碍，再加上宋宏远现在鼻青脸肿，脑门上还破了几道口子，她得亲自把这熊孩子拉出来打一顿。 赵春华被这句话气了一个仰倒，口不择言地说：“你今天要是不让这三个小杂种给我儿子道歉，我就去村长那里，找村长评理。” “你说谁是杂种？”顾玉竹微眯起眼睛。 “谁打了我儿子，谁就是杂种。”赵春花恨恨地看着三只小奶包，那目光仿佛能够将他们扒皮抽筋。 顾玉竹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伸手撇开了宋宏远，拎着赵春花的衣领，抬手就是两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再说一遍，谁是杂种？”她阴恻恻道。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赵春花人都疯了，伸出手胡乱地抓着顾玉竹，一副拼命的架势，“顾玉竹，今天老娘和你没完，老娘就说了，他宋成业是杂种，生出来的儿子当然也是杂种，你们就是一大家子杂碎。” 啪啪！ 顾玉竹又是两巴掌给她，再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拎着转了一圈，把她双手往后一转反剪住，随后一只脚踹在她膝盖弯儿。 赵春花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有本事的再说一遍。”顾玉竹声音冷得几乎能够掉出冰碴。 赵春花痛得眼泪直往外飙，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里面有些怕了。 总觉得自己再说一句，就能被顾玉竹给卸掉胳膊。 而旁边的宋宏远大叫一声：“你居然敢打我娘，我和你拼了。” 他举着拳头就朝顾玉竹冲了过来。 顾玉竹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了一个圈，随后一脚就把他给踩在了地上。 宋宏远像一只乌龟，四肢在地上划动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顾玉竹，你放开我儿子！” “你对我儿子，还有女儿道了歉，我就放了你儿子。”顾玉竹冷笑着道，“如果不道歉，别等村长过来了，我就把你儿子给揍一顿，我数到三！” “一。” “二。” 周围其实住着好几户人家，听到声音其实都在看好戏，却没有一个上来拉的。 毕竟现在的顾玉竹看起来就挺可怕的。 赵春花怕了，缩着脖子道：“对，对不起，这样总行了吧。” 该死的顾玉竹！ 顾玉竹一脚踢开了赵春花，厌恶道：“还不赶紧滚。” 赵春花从地上爬起来，惧怕地看了一眼她，抱着宋宏远屁滚尿流地跑了。 三只小奶包围在顾玉竹身边：“娘亲好厉害。” 顾玉竹伸手揉了揉大宝和二宝的头：“大宝和二宝也很厉害，给妹妹报仇了。” 随后又心疼地伸手碰了碰妞妞额头上的小包。 妞妞捏着嘴傻笑：“妞妞不疼的。” 顾玉竹把她抱起来：“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还不疼，你是铜皮铁骨吗？娘亲回去给你擦点药。” 她又从自己的兜里面掏出一把糖，给了旁边的小孩：“今天谢谢你过来叫我。” 小孩子脸颊红彤彤地接过那把糖。 宋家。 赵春花抱着宋宏远回到家里面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我不活了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结果还差点硬生生地被那群小杂种给打死了，都没人给我做主！我的儿啊，是娘没用，娘没法保护你。” 宋老太从屋子里面探了个脑袋出来，看见宋宏远被打成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赶紧跑出来：“怎么回事儿，谁把我们家宏远打成这个样子了？” 小儿子大孙子，宋老太虽说偏心自己小女儿，但同样的也疼爱自家大孙子。 看到赵春花还在哭哭啼啼，她一脚就给踹过去：“你这个娼妇，哭什么哭，还不赶紧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春花大骂道：“还不都怪顾玉竹那小贱人！她生的那三个小杂种，把我儿按在地上打，她还打我。” 宋老大和宋大成回来听到的就是这话。 宋大成怒道：“真是反了天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爹，我和你一起去。”宋老大也跟着一起走了。 宋老太眼珠子阴侧侧地跟着转动，想了想，也跟着一起上去。 第125章 白狼求救 顾玉竹抱着妞妞回去，从空间里面拿了最好的药给她敷了额头。 又对三小只说：“今天你们还是太冲动了一点，宋宏远比你们大这么多，万一你们受伤了怎么办？” 十二岁的孩子和四五岁了这孩子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连顾玉竹都没有想到，三只小奶包今天居然会打赢，而且还没有受伤。 二宝挥舞着自己的拳头：“放心吧，娘，二宝打得过的。” “那万一打不过呢？”顾玉竹好笑道，又冲着妞妞脑门上吹了吹。 妞妞舒服地眯起眼睛，“打不过我们就先跑，多找两个哥哥就一起打得过了。” 顾玉竹哑然。 宋成业才从屋子里外面一进来就看见顾玉竹在给妞妞上药，就没问：“怎么了？” 顾玉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宋成业微眯起眼睛：“看来他们要来了。” 顾玉竹生气道：“他们自己动的手，现在还好意思过来找我们？” 这宋家的人未免也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一些吧。 宋成业眼中露出些讽刺。 顾玉竹打开屋子，让三只小奶包进去：“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不了就再把他们给打一顿。” “打一顿之后呢？”宋成业反问。 顾玉竹哑口无言。 还能怎么样，打一顿不行就第二顿呗，把这家人打到怕，总该就不敢来找自己了？ “你去把夏春花找过来。”宋成业淡淡道。 顾玉竹眼珠子一转，知道他心里是有了主意，“那好，我马上就去。” 顾玉竹跑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就把夏春花给叫了过来，夏春花听见这件事情之后还叫上了平日里和自己交好的几位婶子。 她拍着胸脯同顾玉竹保证：“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顾玉竹十分感激：“谢谢春花婶子。” 夏春花去打了一盆冷水过来，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也不好和宋家人对上，先去屋子里面吧。” 顾玉竹点了点头，和宋成业还有宋文先去屋子里面躲着了，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宋大成带着宋老大以及宋老太婆就上门了。 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过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夏春花看见几人，啥也不说，率先一盆水就泼了过去。 气势汹汹来的三个人瞬间就被泼了一个透心凉。 三人停顿在原地。 宋大成火冒三丈：“夏春花，你这个泼妇你干什么？” “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宋老头你呀，今天你那个大孙子把自己的小孙女儿打的头破血流的，居然还好意思来看，啧，我要是你呀，估计现在就得带着自己的大孙子，赶紧跑，要不然等会儿官兵来了第一个抓的就是你。”夏春花讽刺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宋老太婆尖声骂道，“分明是那几个小杂……” 啪！ 又是一盆水泼在她的身上。 另外一个婶子笑说：“诶哟，这哪里来的扁毛畜生站在这里？” 几位婶子一盆水又一盆水的接着往门口泼，还大声道：“成业，玉竹，妞妞今天要是醒不过来的话，我看我们还是干脆把这些人给扣住，到时候让他们用宋宏远来换人，把宋宏远那小兔崽子送到衙门里面去和孙熊作伴得了。” 这些事你怎么向来是不讲道理的，把宋家三个人泼得如同瘟鸡，最后什么也骂不出来，灰溜溜的就跑了。 顾玉竹看见人离开之后，才取了一直挂在房梁上腌的腊肉，一人送了一块道谢：“今天实在是多谢各位婶子帮忙，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只有几块腊肉，还请各位婶子收下。” “好端端地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们也是看不惯宋老头那做派。”几个婶子推拒着，不想要，却被顾玉竹强硬塞到了他们手中。 “你们就拿着吧，要不然我心里面不安。” 一番推拒之后，这些婶子才提着肉离开。 顾玉竹才算放下心。 正站在门口准备关上门的顾玉竹，却看见不远处的树底下，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下端端地送这边走了两步。 那是…… 狼？ 顾玉竹端端地送这在原地。 他们这边虽然是在三角，可是周围都做了处理，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是一头白色的狼，喉咙里面发出低低的吼声，嘴巴里面还衔着一头小狼，那小狼身上全都是血，看起来十分凄惨。 可即便是这样，顾玉竹也不敢忽视这头白狼，严正以对。 那狼喉咙里面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顾玉竹听到三只小奶包在喊自己，立刻冲他们低喊了一声：“不要过来！” 三只小奶包僵硬在院子里面，神情无措。 宋成业快步走到顾玉竹身边：“怎么回事？” 目光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头白狼。 那一双金色的兽瞳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忽然，那头狼上前了几步。 顾玉竹头皮正发麻，却看到那头狼放下了嘴巴里面的小狼，用鼻尖轻轻地拱了一下小狼，然后，居然对他们跪下了。 顾玉竹浑身一震。 她忍不住问：“你是想让我们救它对吗？” 白狼金色的瞳孔里面流露出一丝哀求。 顾玉竹正想上前，却被宋成业一把给抓住了手腕。 “你想死吗？”宋成业紧皱着自己的眉头。 这一种危险性的东西一旦靠近就有可能会被咬断脖子。 “我觉得它现在不会伤害我。”顾玉竹抿着自己的唇，收回手，“让我去试试，我就试一试。” 她慢慢地朝着小狼，一边靠近一边冲着那头狼说：“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救它，你让我试一试。” 那头白色的狼，一动也不动。 当顾玉竹将那头小狼给抱起来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抱着小狼转身，白狼喉咙里面才发出了一声低吼。 但是它却并没有攻击。 顾玉竹停住脚步，端端地送这白狼说：“我必须把它带回去救它，现在我手里面没有工具。”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狼通人性，低吼了两声之后，就趴在了树下。 顾玉竹松了一口气，抱着小白狼就往屋子里面跑。 第126章 不是兽医处理站哦 这一头小白狼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她必须争分夺秒才能够救对方。 把小白狼抱到屋子里面之后，顾玉竹便反锁上了门，带着小白狼进了空间之中，再放到了手术台上面。 助手小白漂浮在了她的面前，操着一口萌萌哒的机械音：“主人，我们这里不是兽医处理站哦。” “我知道，但现在就只有我才能够救它了，快点给我准备东西，我给它缝合伤口。”顾玉竹们不端端地送这刀翻了出来，先剃这头小白狼，把伤口周边的毛都给剃掉。 这头小白狼应该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给咬了一下，身上挂着两块肉，肚子也被戳穿了，如今正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 顾玉竹又给对方打上吊针，把落出来的肠子一节端端地送这去缝上。 小白狼即便是打了麻药，喉咙里面仍旧痛出了呜呜的叫声。 门外。 三只小奶包并排站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娘亲进去做什么？” “刚才娘亲怀里面抱的是什么东西？” 宋文倒是看清楚了，只是十分古怪：“她连狼都要救？” 宋成业嗯了一声，余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外面那头白狼的身上，他方才准备想关上门，白狼便凑近了一些，而他停止关门，白狼又回到了原本的那棵大树下面。 一头奇怪的狼。 几个人一头狼大家伙都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眼看着时间一点端端地送这，门才从屋子里面打开。 顾玉竹浑身都沾染着血腥味，她手里面拎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面垫着一些不要的衣服，被褥，小白狼就安安静静地摊平在其中。 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宋成业眼角一抽：“死了？” 要是这头小白狼死了，那头大白狼估计会疯的吧？ “还活着。”顾玉竹只给了这么一句话，便拎着篮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头白狼的跟前，将篮子放在地上，“看看你儿子吧，还活着。” 白狼好像真的能够听懂人话，从地上爬起来，用鼻尖轻轻地蹭了一下小白狼的脑袋，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玉竹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着一个特殊的患者，还是忍不住嘀咕：“我建议你这段时间还是把你儿子放在我这里比较好，毕竟你带回去，你儿子估计就活不成了。” 白狼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顾玉竹呼吸一顿，背后发麻。 她怎么忘了，这是一头野兽，自己居然在试图和野兽讲道理？ 但是这时候白狼居然慢慢地后退，离开了这里。 顾玉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 它这是真的把小白狼交给了自己？ 小白狼的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不过由于宋六的伤，顾玉竹这几天也必须待在村子里面，也算是凑了个巧。 几天之后，顾玉竹再一次去为宋六换药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宋六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道：“玉竹，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旁边的张秀兰拿着一个小布包过来，把那小布包递给了顾玉竹。 顾玉竹好奇地接过小布包，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块精美的翡翠。 翡翠通体泛着莹莹绿光，有人的两个拳头大小，没有再经过其他的打磨，但其价值依旧不菲。 天凤国境之内，以翡翠，玉石最为珍贵，其次才是宝石，玛瑙，黄金等等。 这么大一块上好的帝王绿翡翠，其价值简直难以想象。 “这，这太贵重了……”顾玉竹可不敢收这东西。 她就给人看个病而已，又不是要吸人家的血。 翡翠虽好，但不该是自己的。 “咳咳，玉竹，把这东西交给你，其实我也有一点私心。”宋六苦笑，“这东西，我也是意外在山里面得到，孙熊到底是猜出我得到了什么宝物，却一直没有找到，他在村子里面没有抖落出去，难保不会拿去贿赂那些官差，这东西我家里面是保不住的，我只希望，你若是卖了银子，能分我一成就可，如今我这身体怕是无法上山打猎，也无法下地耕田，苦了妻儿。”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他是在鬼门关里面走了一遭才出来的，如今身体是什么样子，他自己最清楚。 顾玉竹微微动容：“行，那我就帮你卖出去，一成的话你就不用说了，到时候给我三成，算作医药费就行。” 看在友情价的份上。 宋六喉咙一哽：“多谢。” 顾玉竹笑了：“这种话就不必说了，你先养好伤才是正道。” 手里面还揣着这么一个东西，顾玉竹可不敢随便拿出来给别人看，便把那玉石假装放在了篮子的底部，再用东西盖住，实际上却是放进了空间里面，在宋六家里面呆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一回去，就看见门口摆放着一些猎物，两只兔子，一只狐狸。 而人在原本的那棵大树底下，鬼鬼祟祟地冒出了一个白色的脑袋。 顾玉竹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笑，把兔子和狐狸都给捡了进去，便看见三只小奶包在院子里面围着那个大篮子一动也不动。 小白狼如今正躺在篮子里面。 “娘亲，醒了，醒了。”妞妞看见顾玉竹回来后，便兴奋地挥舞着自己的两只小爪爪。 顾玉竹把那几只猎物交给宋文，让他处理。 宋文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送过来了？昨天送的那一头鹿，如今还挂着呢。” 他这几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那头白狼非但不攻击他们，或许还知道他们是救命恩人，天天都要来送些猎物。 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野鸡野鸭，像是昨天猎物就比较大一点了，居然是一头鹿。 “把皮扒了，给它炖一锅汤送出去吧。”顾玉竹心想那白狼这几天估计是把口粮都给他们了。 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行。” 东西放下之后，顾玉竹才去看了小白狼。 果然，小白狼不仅醒了，而且还颤颤巍巍的，差不多已经能够站起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把小白狼给放倒，又扒开它的腹部看了一下。 缝合的伤口处已经有了淡淡的粉肉。 第127章 洞穴 “果然野兽的自愈能力就是好，带你去看看你母亲吧。”顾玉竹嘀咕了一声，提着篮子往外走。 三只小奶包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不过到门口处，他们就不敢出来了。 正是来自于顾玉竹和宋成业的叮嘱。 要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白狼看你见顾玉竹拎着篮子出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焦躁，脖子伸长，等到篮子放在了它的跟前，它就立刻用脑袋蹭了一下小白狼。 小白狼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白狼下意识地想要用口水把小白狼舔一个遍，却被顾玉竹给一把抓住耳朵：“喂，等等，不能舔。” 一双金色的兽瞳看了过来。 顾玉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里面被空白占据。 她目光默默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做了什么？ 她居然抓了一头狼的耳朵？ 嗖地一下，顾玉竹收回了自己的手，赶紧起身退后两步，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儿子好，你这样舔，它的伤口会重新裂开的。” 站在门口的宋成业抱着手臂，嘴角无语地一抽。 她居然在试图和一只畜生讲道理？ 顾玉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头白狼能够听得懂似的。 而神奇的是这头白狼也并没有攻击她。 将小白狼放在门口有一会儿，宋文终于把一盆大乱炖的汤给煮好了，等放凉了他就端了出来，顾玉竹将那个大盆往白狼面前推了推。 小白狼这几天已经习惯被喂养，闻到有味道就从篮子里面伸那个脑袋出来，吧唧地舔着汤。 等到小白狼吃完之后，白狼才开动。 吃完后它在原地踱了两个步子，似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过来叼住顾玉竹的衣裳，带着她往前面走。 顾玉竹奇怪道：“你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白狼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低沉的声音，如同应答。 宋成业眉眼下压，跟着一同追了出来，三只小奶包，左看右看，最后碍于爹爹和娘亲的叮嘱，没有靠近，只是围着小白狼守着。 白狼拽着顾玉竹的衣服，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放开了，一直在前面引路。 眼见着要深入后面的树林，顾玉竹犹豫地咬住唇。 她这跟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嗷呜！”白狼又扭过头冲他吼了一声，像是在低声催促。 顾玉竹立刻跟了上去。 白狼对山林里面很了解，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个人一路跟随着上坡下坡，深入进去之后居然没有碰到其他的猛兽，直到他们隐隐地听到了流水声，像是瀑布一样。 穿过了最后一片树林，两个人眼前一亮，面前居然真的有一条，数十米高的瀑布。 宋家村背后的山林连绵不绝，即便是一些经验丰富的猎户，也不敢深入这种地方，所以他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山林中竟然还有这一条瀑布。 白狼顺着一些小石头往上攀爬，居然到了瀑布的一边。 偶尔它还回头催促。 “算了，来都来了。”顾玉竹咬着自己的后牙槽，抓住一块比较稳的石头，开始徒手攀岩。 数十米高而已，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宋成业…… 顾玉竹回头看了他一眼：“要不然你先在下面等我？” 男人二话不说，居然也开始了徒手攀岩。 速度并不比顾玉竹的慢，甚至还隐隐的快上两分。 顾玉竹心里面不服输的那种劲头，一下子就窜出来了，随手蹬着一块石头，往上努力爬。 但很快就被宋成业给追上了。 男人先一步迈到了一个平台上了，还顺便拉了顾玉竹一把。 顾玉竹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相当的结实。 “你一个书生，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到现在她也想不通宋成业究竟是怎么锻炼自己胳膊的。 “进去吧。”宋成业赚足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跟随着白狼往里面走。 他们面前这个平台上的荆棘藤被白狼清除，里面居然是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山洞的外面刻着几个字，似乎是秦篆，她盯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写的是什么。 “无水。”背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被迫文盲了一把的顾玉竹，脸色微红。 古中国的字体特别得多，如今她穿越的虽然是一本书，但历史的长河中也有殷商秦汉，她一个学医的，真不能怪她没见识。 “没有火把啊。”顾玉竹尴尬地转移了话题，特别想要从空间里面拿一个手电筒出来照明。 可是宋成业在。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原本已经进去的白狼，居然又闲着一块石头出来了，那块石头散发着幽幽的光。 对方把那块石头放在了顾玉竹的脚边。 “给我的吗？”顾玉竹诧异地捡起那块石头，“居然是荧光石。” 荧光石，或许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夜明珠。 眼前的这块石头并不圆润，但是只要稍加打磨，就能够变成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顾玉竹头皮发麻，她看着这地形，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一幅图。 “我想起来了。”顾玉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那一天，那位老婆婆给我的藏宝图上面一开始画的也是一个洞穴，洞穴外面似乎也写了这两个字。” 只是她当时被藏宝图三字吸引，外面这两字她倒是没有注意，只是一晃而过。 “先进去再看看。”宋成业不置可否。 人生一大定律：来都来了。 这山洞里面可以容两人并肩而过，虽不狭小，却略潮湿，宋成业便抓住了顾玉竹的手。 顾玉竹倒也没有反抗，认真地拿着荧光石，照亮周围一圈。 踏！踏！ 脚步声安静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面回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玉竹看到了一些绿莹莹的光，她唇角紧紧地抿起：“宋成业，你说我们这该不会是来到了什么墓穴吧？” 她曾经听过某些地方的特殊风俗，就是把自己的棺材放在悬崖峭壁的山洞中，当做墓地。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盗墓啊。 一想到之前看的那些僵尸片，顾玉竹就浑身毛骨悚然。 “宋，宋成业！”她又忍不住喊了一声。 第128章 做梦都不敢这样 一只温润的手握住了顾玉竹的手。 “我在这里。” 明明只有几个字，却让顾玉竹心里面的不安消散了许多。 她定了定心神：“这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 “已经到了。”宋成业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他们面前陡然空旷了起来。 原来刚才他们的那一段路已经差不多走到尽头，前方就是一个宽阔的大山洞，山壁两边挂着一些腐朽的火把以及凝固的油灯。 宋成业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墙壁上挂着的油灯，一瞬间周围就变得亮堂堂的。 而顾玉竹也发现了刚才那些绿油油的光芒，居然是一些荧光石散发出来的。 有些很小，有些却很大，所以才导致了很多错了的光源交杂在一起，看起来阴森恐怖。 现在有了光源，这些荧光石，包括顾玉竹手里面的这一颗，都不会再发光了。 再定睛一看，顾玉竹差点被这一山洞的宝藏给闪瞎了眼睛。 这里面放着很多的箱子，有些木箱子已经腐朽了，金银珠宝，丝绸布匹全部裸露在外面 顾玉竹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呀。 天降横财？ 出于警惕的原因，顾玉竹并不敢随便去拿这些东西，可是白狼已经轻巧地在这些木箱子上面跳了几个来合，甚至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叼在了她的面前放着，用鼻尖往她跟前蹭了蹭，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让她收下。 顾玉竹真傻眼了：“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宋成业此时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走到那些金银珠宝的面前，扯出了一张散落的羊皮卷，羊皮卷上面写着几个字，又是顾玉竹看不懂的秦篆。 她好奇地问：“写了什么？” “这些来历，这里是滇南王曾经让人藏过来的私库。”宋成业心情复杂。 “滇南王，王爷？”顾玉竹犹豫着看着这么一大山洞的宝藏。 如果说是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些东西拿走了，万一人家寻仇寻到他们脑袋上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并非是王爷，而是一个自封异姓王的土匪，而且，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宋成业娓娓道来。 “天凤王朝上一位女帝在任期间，滇南王打着女子不应该为帝的旗号，想要造反，于是带领异性王叛军，浩浩荡荡的进攻王都，但被女帝以铁血的手腕镇压，三万大军被埋葬于云麓天坑之中，但凡是滇南王所认识之人皆被屠戮干净，传言滇南王宝藏流离在外，不少人都在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 这就是宋成业心情所复杂的点儿了。 如果是什么不知名的宝藏埋在这里，他们还不一定敢拿，可如果是滇南王的宝藏，那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毕竟人都死了，几十年前的东西又有多少人能够认得呢？ 顾玉竹这个运气真是好到逆天了。 “原来如此。”顾玉竹绕着这些宝藏看了又看，十分可惜，“这里的东西，有些已经风化了，若是搁在之前，折合下来应该有上百万两银子吧？” 这里面堆积的并不仅仅是金子，除了玉石一类，还有丝绸。 顾玉竹看得出来，这些丝绸都是工艺最好的那一批，即便是放到现在，每一匹丝绸也能卖到上百两银子，但可惜的是都被某些小虫子给咬得破破烂烂了，甚至包括一些银子，也是如此。 “那位滇南王或许是在这里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所以只是将东西潦草的藏在这里而已。”宋成业分析，他随手在箱子里面抓了一把，金沙便顺着他手指间簌簌地往下落。 只是对方小瞧了那位女帝而已。 能以女子身登基，天凤王朝的女帝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那，我们过一段时间再来取这些？”顾玉竹抿了抿唇。 其实如果宋成业不在的话，她倒是可以把这些东西都给装进空间里面，等到时候再拿出来处理。 但现在明显不行。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妖怪。 宋成业以一种很莫名的目光看了她半晌，看得顾玉竹心里面都发毛了，才慢吞吞地说：“先回去吧。” “好。”顾玉竹随手捡起那块拳头大的翡翠，拿在手里面掂了掂，“该不会他得到的那一块也是从这个地方流落出去的吧？” 顾玉竹若有所思。 他们进来之前，这里的荆棘藤长得还算很好，并没有人进来过的样子，宋六应该并非是发现了这个地方，而是这里面的几个翡翠应该是被白狼，或者其他发现的野兽叼了出去。 “他？” “就是宋六，他今天给了我一颗差不多同样大小的翡翠，让我替他卖掉。”顾玉竹潦草地解释了几句，“我们先出去吧，改天再来这里。” 她顺便还招呼了一声白狼：“走了大白。” 白狼虽然并不知道顾玉竹为什么不要这些东西，但还是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可等到两人一狼走到洞口时，却愣住了。 因为他们才刚刚走出来的这一刻，一头熊居然翻了上来。 顾玉竹人都傻了。 敲！熊居然还会爬悬崖？ 这头熊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后它喉咙里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吼。 顾玉竹拽着宋成业转身就往洞穴里面跑。 但是后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竟然是这头熊追了上来。 白狼喉咙里发出嗷呜的威胁声，正准备扑上去，却被熊给拍了一爪子，直接从顾玉竹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落到了洞穴里面，滚了两圈，砸在了珠宝堆里。 “大白！” 这洞穴本来就不宽敞，一进去，顾玉竹才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跑进来还不如跳下去。 黑熊似乎确定面前的这几个小蝼蚁已经跑不掉了，所给咬得破破不慢。 宋成业从地上的一堆宝藏里面掏出了一把略有些生锈的长剑，冷声道：“我先牵制住它，你趁机往外面跑。” “我跑了，那你呢？你是准备被这熊给吃掉吗？”顾玉竹没好气道。 她是那种会抛下队友逃跑的人吗？ 就是宋成业不是队友，她也不会这么贪生怕死啊。 第129章 坦白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宋成业低叱，“赶紧滚。” 他手里面提着那把生锈的长剑就冲了上去，可惜不过一个照面，长剑就已经被熊瞎子给拍断了。 宋成业躲开熊的一道攻击，提着断掉的剑一直在寻找着机会。 顾玉竹眼神一闪，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上前抓着他后退几步，另外一只手抓着白狼，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吼！” 黑熊沉闷的声音在山洞里面回响。 她不明白，这么大点儿的地方，那几只小蝼蚁为什么就消失不见了。 宋成业发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他就落在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地方。 这一片空间明如白昼，却又都是冷白色的，像是银子所打造成的房间。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可能就是顾玉竹的“法术”。 小助理小白漂浮在半空之中，浑身都散发着红光：“警告，警告，有外人入侵空间！” “别闹，这是宋成业。”顾玉竹伸手摸了一把小白。 小白身上的红光瞬间就消退许多了。 顾玉竹抿着唇，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宋成业解释，干脆冲小白手说：“快给大白做个全身性检查。” “好的主人。” “嗷呜！”白狼对这个飘到自己面前的古怪玩意儿很警惕，喉咙里面发出低声的威胁。 它弓起了脊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紧盯着小白。 顾玉竹伸手摸了一把它的脑袋：“只是给你做个检查而已，没关系的。” 她顺势摸了一把白狼的脊梁骨。 骨头应该是没事儿的，可是刚才飞了那么远砸下来，不知道内脏有没有问题。 这头白狼很通人性，感受到了她的安抚，浑身的毛慢慢地顺平，任由小白把它带到了方舱里面去检查。 顾玉竹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打量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你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吧。” 鸦青色的长睫毛不安的颤动了一下，在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阴影。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你靠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宋成业倒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还有你的本体是什么样子的？” 他问的每一个字，顾玉竹都知道，可是联合在一起，顾玉竹就有些懵圈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说的本体，是什么意思？” 后面一句话震惊得她连前面一句的疑问都来不及回答。 “你，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妖怪变的吧？”顾玉竹瞠目结舌。 在宋成业堪称默认的目光之中，终于没忍住吐槽：“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妖怪变的呢？” “你不是妖怪？”宋成业也显得很是诧异。 “我怎么可能会是妖怪？”顾玉竹反问，“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要是妖怪的话，我还用留在这里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荒唐”两个字。 顾玉竹简直是哭笑不得，原来宋成业竟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妖怪。 “你既然不是妖怪，那为什么会占据她的这具身体？”宋成业的这一句话简直直击要害。 原本打算随便找个老爷爷给了自己一个空间的顾玉竹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才的那一些想要糊弄的话堵在喉咙口里面，瞬间就说不出来了。 她惊愕地盯着宋成业。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她？”她想起这一段时间和宋成业的相处，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一个古代的人，在发现自己的妻子换了一个人之后，居然还能够面不改色地相处下去，这得要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 “你似乎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宋成业掀掀嘴皮，“既然你不是妖怪，那又是什么？孤魂野鬼？” 顾玉竹眼神闪烁了一下。 “看来我说的没错了，你是孤魂野鬼，以前，偶尔听同窗说，看过一些聊斋的画，本能够借尸还魂，你应该就是借尸还魂了？” 他潦草的几句话就差不多将顾玉竹的来历给猜清楚了。 顾玉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迎着宋成业那近乎于扒皮的目光，喉咙干涩道缓：“差不多吧。” 这家伙，简直是太可怕了。 幸好她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选择逃离，而是选择了医治。 “那你以前的身份是大夫？”宋成业又问。 顾玉竹嘴角一抽：“你都猜到了，我似乎什么也不用说了。” “不，还有很多我猜不到的东西。”宋成业抬起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肩膀上，随后是脖子。 目光灼热。 顾玉竹觉得好像有一条蛇在自己的脖子上攀附，不过由于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没了害怕，只是疑惑地看着宋成业，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挑明，是宋成业没有想到的，他按捺住自己那翻滚的心情，道：“你的身份？为什么会死？你家在哪里？还有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顾玉竹眼珠一转，暗道自己如果已经暴露了的话，倒不如利用这一切和宋成业达到最大的谈判。 于是她从旁边推了两把椅子过来，将其中一把椅子用脚推给了她，自己瘫坐在了椅子中，随意的转动着椅子，“怎么说呢，我确实是个大夫，准确点来说是个军医，家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我也确实是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他们进入那个实验室基地之前，就知道有很大的可能不会活着走出来，不过好在的是，他们彻底的毁了那样一个惨无人道的地方。 宋成业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样。 他手指忍不住轻轻一颤。 “你，怎么死的？” “炸死的。”顾玉竹将手肘撑在扶手上面，手掌撑着脑袋，“唔，威力很大的那种，我原本也叫顾玉竹，二十岁，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变成你媳妇儿，这不是我自愿要过来的。” 顾玉竹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她在摁下那启动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与世长辞的准备，谁知道还会清醒过来呢。 “那你，还会回去吗？”宋成业在暗中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她。 若是她要回去，他又该怎么锁住她？ 第130章 感动 “回去？”顾玉竹噗嗤一笑，又带着那么点苦涩地和他解释，“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炸死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的尸骨已经不存在了，没法儿回去。” 那个地下研究室里面所有的武器爆炸产生的威力，不亚于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试问，一个站在原子弹坠落中心的人能活下来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顾玉竹还记得，自己当时连空间都打不开，躲不进去，她的尸体肯定连一点渣都没剩下了，怎么回去？ 小助手已经解释过了，她能活着重生，是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第二次。 宋成业眼中溢出了一丝心疼。 很疼吧？ 他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将这句话给问出来。 “对了，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她的？”顾玉竹的脚尖点在地上一蹭，椅子唰地一下就滑到了他面前。 那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紧紧地盯着宋成业：“是那一次神婆作法之前对吗？” 她心中就有一种感觉。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宋家兄弟两个人会那么的不对劲儿，反应那么大，可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原来这两个人都以为他是妖怪？ “在你打算给我治腿的那时候，已经开始怀疑了。”宋成业如实道。 他原本就是一个多疑的性子，顾玉竹的改变，他当然看在眼里面。 只是原本以为的妖怪竟然是一缕孤魂野鬼。 “原来如此。”顾玉竹表示了然，随后轻轻地眯起眼睛，“这个地方你可以算作是我的秘密基地，一直在伴随着我，喏，那里是手术台，那边是检查室，那边还有医药，同样的也是给你治病的地方，只有我才会使用这些仪器，利用这些仪器，就算是将死之人，我也能从阎王爷的手里面给抢回来。” 她不着痕迹地在诱惑着宋成业，你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总有一个病痛的时候，总有要求，到我的时候。 人最大的恐惧就是生老病死，而她可以解决这些病痛，就已经足够让人痴迷。 宋成业知道她这番话的潜在意思，笑了：“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第三个人，包括宋文。”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还没有抛出自己真实目的的顾玉竹听到他这么一说，眼中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宋成业迎着她的目光，镇定道：“你也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既然你说了这是你的地方，那应该你自己做主，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件事情会烂在我肚子里面一辈子，我若是说出去，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语气认真而严肃。 古人最注重誓言，即便是有“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样的话，一般的人也不会随便发誓，可见宋成业的真心。 这倒是让顾玉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宋成业都这样说了，原本的那些要合作的话似乎都说不出口了。 她跳下椅子，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宋成业的肩膀：“谢谢了。”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是，是你让我这个废人重获新生。”宋成业眼神一闪，“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冤有头，债有主，即便他不憎恨顾玉竹，可依旧憎恨那个原本的顾玉竹。 “大概已经是死了。”顾玉竹想着，“我来的时候，她落在了水里面，应该是被淹死了。” 虽然原剧情中并没有这一段，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但穿进书里面这件事情，顾玉竹是断然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行了，先去看看白狼吧。”顾玉竹看见说得差不多了，干脆转身往检查舱那边走。 宋成业便跟在她的身后，一路打量着这些地方，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惊异。 他从未见过这种地方。 检查舱里面，白狼检查了好几次之后，顾玉竹拿出报告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就干脆将对方放了出来。 “没事啊，没事就……”她眼中闪过一道弧光，转身从器材室里面拿出了几把冷兵器摆在地上，“我们刚才是从哪儿进来的，出去就会落在原地，总不可能一直等着那头熊瞎子走了我们再离开，选一把吧，我们一起出去对付那头熊瞎子。” 热武器这种东西每次用完回部队都要交还，自然是不可能有的，不过冷兵器，顾玉竹倒是还存留有几把。 宋成业半蹲捡起了一把，大概一寸长，抽出刀时，一道冷光从他眼前划过。 这是一把相当锋利，而且做工精致的刀。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却被顾玉竹抬手给挡住了：“这里面的武器都是特级的，每一把即便是削骨也能如泥，你小心一点。” 方才要是她不挡住，就宋成业那力度，手指估计都已经掉了。 宋成业力道果然放缓了许多，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刀锋，手指竟然就已经破了皮，渗出两颗鲜红血珠。 顾玉竹一时间简直无力吐槽，起身拿了几张特制的创可贴，贴在他两只手指头上：“说了让你不要去随便碰，现在非要吃了苦头才知道吧。” 人啊，向来都是这样。 “你需要这把刀，就可以对付那头熊了。”宋成业满意地捏着手里面的这把刀动了动，“把我送出去吧，我先把那头熊解决了，你再出来。” “以前是不是看不起我？”顾玉竹对他翻了个白眼儿，捡了一把鲨鱼刀和一把三棱刺，“我可不会躲在别人的后面，再说了，你就是一介书生而已，即便是臂力大一点，就以为自己能够一个人解决一头熊瞎子了？” 不过说实话，她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感动的。 她没白救宋成业这家伙。 好在，他和原文中的一样。 原文中，宋成业虽然行事偏激，手段狠毒，可同样的他也重情重义，在他身边一直不离不弃的三只小奶包，还有宋文以及苏子奕几个人，他都愿意舍命相救。 也这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顾玉竹才愿意赌一把。 伸手摸了一把白狼的头：“我们出去了，你在这里面乖乖地呆着。” “嗷呜！”白狼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叫唤，咬住了顾玉竹的衣袖，不让她走。 兽瞳里面溢出一丝担忧，好像在说：带我一起去。 第131章 教导 顾玉竹笑了：“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那就一起去吧，准备好！” 她抓住了一人一狼，转身就出了空间。 洞穴之内。 顾玉竹和宋成业，还有白狼陡然出现。 还是在刚才他们消失的那个位置。 而在他们后面，黑熊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显然是把这里当做了新的巢穴。 不过嗅到了人的味道，黑熊立刻睁开了眼睛。 小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几个人，显得有些愣愣的。 估计这头熊也在疑惑，为什么消失的小蝼蚁又出现了。 “咕噜！”黑熊肚子响了。 它饿了。 而这几只小蝼蚁出现得正是时候。 它四肢着地，不急不缓的朝着三只小蝼蚁走了过去。 顾玉竹被宋成业拉着避开，反手捏着匕首扔飞出去。 正中黑熊的眼睛。 “吼——” 黑熊凄厉的惨叫，在山洞中阵阵的回响。 顾玉竹忍不住捂住耳朵。 “你先待在这里。”宋成业说完这么一句，拔出手里的军刀，侧身上前砍在了黑熊的背上。 黑熊又是吃痛，顾不得自己眼里的匕首，开始疯狂地攻击宋成业。 周围的金银珠宝被踩碎了一地。 但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宋成业引着黑熊往外面跑。 黑熊紧随在他身后。 白狼偶尔在黑熊的脚边骚扰，或者是咬上它一口，减缓了黑熊的速度。 原本用四只蹄子跑的黑熊被这头狼骚扰得不厌其烦，愤怒地直起身体，想用手掌去攻击白狼。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它裸露出了自己的肚皮，让宋成业给抓住了机会。 宋成业立刻上前掏出那把军刀，双手握住刀柄，刺进了黑熊的心脏里面。 噗！ 滚烫的鲜血如喷泉一样涌出，溅了他一脸。 洞内一阵血腥味弥漫开。 “吼——”黑熊最后发出了死前哀鸣，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过后，扬起了阵阵的尘埃。 白狼和宋成业往两边避开。 顾玉竹觉得地下似乎都抖了三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走向黑熊。 那头熊已经彻底的没了声息。 但宋成业是个多疑的性子，所以又特地拎着军刀往了黑熊的眼睛补了一刀，直到戳穿了黑熊的脑袋才算放过。 顾玉竹咽了口唾沫：“你没事吧？” 难以置信，这么一头近两米高的黑熊竟然被他们两个人一匹狼给解决掉了。 尤其是大家都只手握冷兵器的状态之下。 “没事。”宋成业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鲜血。 顾玉竹又替他做了一个检查，等确定他没事才放下心。 “正好这边有个水潭，你先把身上的血腥味清洗干净，我们再下山吧。”顾玉竹提醒道。 从这里下山还有一段路程要走山中多猛兽，并非只有黑熊，浑身带着血腥味儿地走，实在是过于不安全了一些。 “好。”宋成业拿着军刀，率先和白狼跳进了水潭里面，清洗身上。 而顾玉竹转过身，将洞穴里面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收在了空间里。 这种无主之物，她当然拿得开心。 等到收完了这些东西，她又走到了黑熊的面前，将这头熊也给收进了空间里面。 做完这一切，顾玉竹才跟着一起跳下去。 见着白狼和宋成业已经洗好了，就道：“这些东西我都已经收好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嗯。” 两个人一路走到山脚，顾玉竹才重新将那头已经死了的黑熊给放出来，和宋成业一起合伙把这头黑熊给脱下了山。 正巧这个时候山脚下面有几个正在采野菜，砍树的村民看见他二人，还带着一头熊，都给吓坏了。 “成业，玉竹，你们这是……”一群人围了上来。 看见那头比人还高的黑熊时，不由得啧啧称奇。 “你们两个人打了一头熊瞎子？” “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顾玉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嚯，你夫妻二人还真是厉害，这熊瞎子应该重的不行，我们也给你们搭把手吧。” “多谢婶子和几位大哥了。”顾玉竹冲着几人道歉。 这群村民也是热情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扛着这头已经死去的熊瞎子，到了他们家门口就准备离开，顾玉竹赶紧取下了，挂在房梁上面的腌肉，给一人送了一块。 村民们自然是笑得牙不见眼。 一群人啧啧称奇地回到家中，不过半天的时间，顾玉竹与宋成业打了一头黑熊的事情，就在村子里面给传开了。 赵春花听到这消息时，酸溜溜地说：“他们两个人哪有这种力气，估计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捡了个漏吧？” 宋老大眼中若有所思。 赵春花用手肘抵了他一下：“铁哥，这头熊瞎子应该不便宜吧，要不然咱们也去试试？” 那都是钱啊。 “我记得我前段时间在山林里面挖了几个陷阱，应该也能逮到熊。”宋老大顺着她的话说。 可赵春花听到这话却觉得不太对味儿，她皱眉想了半天，忽然说：“铁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两个人抢了咱们陷阱里面的东西？” 宋老大生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弟弟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赵春花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怎么就做不出那种事情了，你把他当弟弟，他可没把你当大哥，之前，他还让他儿子欺负你儿子来着。”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悠，看见进来的宋老太，立刻就迎了上去。 而另外一边，顾玉竹正在给一大家子人表演庖丁解熊。 她手里面拿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转动了一下，随后顺着宋成业扎在熊瞎子胸口上的那一刀往下划拉出一道口子，将血给放干净，内脏全部取了出来，然后剥下了熊皮，剁下了四只熊爪，将每一块肉都给分解出来，扔在了旁边的盆里面。 三只小奶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玉竹的动作。 偶尔会发出“哇”的惊叹声。 大宝的眼珠子更是死死的粘在顾玉竹的手上，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顾玉竹饶有兴趣道：大宝是想要学吗？ 大宝兴奋的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小孩子有感兴趣的东西是一件好事情。 第132章 告状 顾玉竹一边分解黑熊，一边冲他们解释该从哪个部位下手，“脖子上这里称之为颈动脉血管，是致命处，只要把这里的血管割断，就可以将血给放出来，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还有这里，是手筋的地方——” 宋文听到顾玉竹凶残的解释，莫名觉得背后一寒，偷偷地磨蹭着脚步挪到了宋成业的身后：“三哥，这样会带坏大宝他们的吧？” 宋成业脸上却一片淡然：“只不过是学习一下分解的技术而已，哪里带坏了？” 宋文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定定地看着顾玉竹的动作。 顾玉竹确实是在认真的教，三只小奶包也确实是在认真的学。 可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啊。 等到这些肉分解完了，顾玉竹的教学也差不多完了。 可是这些又实在是太多，足足装了两个大缸子。 顾玉竹便干脆让宋文和苏子奕两个人往夏春花还有张秀兰，两户人家中送去一点。 “今天娘带你们吃熊掌。”顾玉竹揉了一把三只小奶包的头。 现在天色正好，直到晚上熊掌应该就炖得差不多了。 她挑了一些肉扔在铁盆里面，在端着铁盆放到外面的树下，等待着白狼自己回来吃。 可这时候赵春花却带着一批人气势汹汹的而来。 “顾玉竹！” 那架势就跟那寻仇似的。 顾玉竹懵圈地抬起头，赵春花又想来找什么幺蛾子，上一次还没有被打够吗？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后人多壮胆，或许又是因为心里有底气，赵春花跑到她的面前，叉着腰就指着她的鼻尖怒骂：“你这个小贱蹄子，抢了我们家陷阱里面的熊瞎子，居然当做你们家的，我告诉你，你最好还回来，要不然我非要好好地收拾你一顿。” 她目光贪婪地看着顾玉竹放在树下的那盆肉。 这么大的一盆肉都被这小贱蹄子给浪费了，真是有了一点钱就随意挥霍。 顾玉竹可算是明白赵春花是来怎么回事儿了。 “你们家陷阱？我怎么不知道宋家的人会做陷阱了？”她冷笑了一声， 旁的人都知道宋老大只会种点地，平日里面砍柴都不去山上的，又怎么可能会挖陷阱。 赵春花一梗，随后插着腰嚷嚷：“我们家会不会做陷阱，凭什么要告诉你，我告诉你这就是我们家的。” 顾玉竹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儿，看到宋成业出来了，指着赵春花说：“人交给你了，我先进去。” 她已经头痛了和这种没有脑壳的人打交道。 每次都感觉像是在和猪说话。 赵春花其实心里面有些怕宋成业，看到他出来，她禁不住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是她又被这么多的肉给迷花了眼睛，咬牙道：“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肉还给我们，我就去报官。” “那就报官吧。”宋成业淡淡道，“按照我朝律法，报官之后，如果没有查出来被告者有任何的过错，诬告者，杖刑二十，嫂子可还要告？” 一听到要杖责二十，赵春花心里面是有些发怵的，可是…… 她一共看上那一大盆肉，一咬牙：“那我们就去官府里面对峙。” “简直是胡闹。”村长被几个村民簇拥着而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赵春花，“你们家有没有在山里面设陷阱，村子里面都知道，为了一头熊，你连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宋大成家里面，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儿，搅家精。” 赵春花脸色隐隐得不好看，不满地嚷嚷：“村长，您怎么能够偏心他们，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倒是说说家里面的那几个陷阱在哪里，我们一一去看，若真有熊瞎子掉进去了，那陷阱肯定会被破坏，一目了然，你说！”顾玉竹厉声道。 赵春花眼神闪烁，她哪里知道这些，她不过就是听说了一句而已。 “我，我……”赵春花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大声嚷嚷，“我不管，这些就是我们家的，村长，你要是不让她给我，我现在就去报官。” 眼看着村长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都被她这胡搅蛮缠的胸膛起起伏伏气愤不已。 “好好好，既然你想要去，那我们就随着你一起去。”村长瞪了她一眼。 正巧这时候岔路口上有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那马车就停在他们旁边，有村民忍不住看过去，便见着上面跳下来一个车夫，快步走到顾玉竹的跟前：“大小姐。” 这是顾家赶车的那个车夫，顾玉竹自然是认得到的，她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二小姐瞧见您多日未曾归家，心中担忧，所以吩咐小人过来看看。”车夫惴惴道。 偶尔用余光打量她，神情一言难尽。 二小姐吩咐的那些事情，他是真做不到啊。 顾玉竹笑了：“这可不就是巧了，正好我们要回去，那就一起吧。” 眼瞧着宋文他们已经送完东西回来了，顾玉竹便指着家里面的两大缸肉说：“今天你们这些东西处理了，给几位婶子家里面都送一点，我们带一些走，还有，收拾好了就早点回来。” 赵春花忍不住嚷嚷：“不行，你们要是带走了又送人了，我们怎么要？” 顾玉竹冷冰冰地睨了她一眼：“若真是你家的，我就赔银子给你。” 赵春花眼睛一亮，比出手指：“那起码得一百两银子。” 村民们倒吸一口冷气。 赵春花这婆娘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顾玉竹却不在乎：“那就一百两银子。” 反正赵春花也没这个机会拿。 村长奇怪地问：“你们这是要搬到富裕镇上去住？” 顾玉竹点头：“是，如今顾家出了些事情，需要我回去。” 村民们倒吸一口冷气，越发相信这头熊就是他们打的。 毕竟顾家都这么有钱了，又怎么可能会去贪这么一头黑熊。 顾玉竹让三只小奶包，还有小白狼先上了马车，又对村长说：“村长，既然是大哥那边挖出来的陷阱，这件事情也该让大哥一起去吧？” “你说得没错，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赵春花心里面涌出一股浓浓的不安。 顾玉竹答应得实在是太爽快了，这和她预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但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不得不去，而且还是她自己要求的。 第133章 还钱 一群人坐牛车，坐马车，浩浩荡荡地到了镇上。 由于顾玉竹三天两头地就往县衙跑，所以县衙里面的人也认识她了，一听清楚她的状况，立刻就去把萧盛给叫出来。 赵春花夫妇人看见她居然和县令这么熟，当时就傻眼了。 她忍不住大声嚷嚷：“我不告了，我不告了，你和县令这么熟，县令大人肯定会包庇你！” 宋老大面色一变，立刻抬手捂住她的嘴巴，低声呵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紧给我闭嘴。” 县令大人也是他们能够随便污蔑的吗？ 但其实宋老大心里面也忍不住后悔。 早知道就不来了。 可这个时候萧盛已经坐到了位置上面，听闻了起末后，他一拍惊堂木：“既然你们都说这是自己的，那宋铁，你可愿带人去瞧瞧你那陷阱，让人分辨一下。” 宋老大腿一软，冷汗打湿了背，赶紧跪下说：“青天大老爷，这其实是个误会，我早就已经和我媳妇儿说了这熊瞎子不是我陷阱里面的，用不着去查了，我们不告了。” 赵春花刚才还趾高气扬气昂地抬着自己的脖子，等宋老大给自己做主，结果转头就被卖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公堂上面。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惊恐地大声尖叫：“宋老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告了？你现在不告了，你是要逼死我啊？” 她心中被恐慌占据。 这要是不告了，那她岂不是就得被打板子。 这种反转，就算是顾玉竹也是觉得猝不及防的。 村长更是皱起眉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宋老大苦笑着：“其实我刚才已经和春花说过了，只是她非不相信我，非要过来。” 稳稳当当的一口黑锅落到了赵春花的头上。 村长不悦地看着赵春花。 赵春花慌了：“可你说了，那明明就是我们家的……” “你给我闭嘴！”宋老大怒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是你自己非要来，毒妇。” 赵春花惧怕地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再说。 村长目光如炬地盯着宋老大，沉重地叹了地叹了一口气。 而坐在上方的萧盛则是一拍惊堂木：“宋铁，你可确定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宋老大跪在地上。 萧盛冷声道：“那好，既然如此，赵春花诬告，大闹公堂，按照我朝律法，应当杖二十，来人，把她拖下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官差立刻上前架住了赵春花，拖着她往外走。 赵春花憎恨地盯着宋铁，凄厉大喊：“宋铁！宋铁，你害我！”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同时还有赵春花的惨叫。 顾玉竹敏锐地察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该不会是宋老大指使的吧？ 赵春花被打了二十板子，屁股都打烂了，人也晕死过去，被扔在了一块破木板子上。 县衙外面。 宋老大走到顾玉竹和宋成业的跟前，赔礼道歉：“三弟，三弟妹，今天这件事情是我没有管好你们嫂嫂，希望你们莫要因为这件事生了芥蒂。” 顾玉竹在心中冷笑。 到底是没有管好，还是故意撺掇，还难说。 宋成业受了这一句道歉：“既然如此，那就请三哥下一次可一定要管好三嫂，不要再闹出这种笑话了。” 只说完这么一句，他便拉着顾玉竹离去，绕开了宋老大。 宋老大留在原地，眼神晦涩不明。 两个人径直回了顾家。 三只小奶包还有小白狼已经被车夫提前送回了顾家。 如今正在门口等着。 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三只小奶包就激动地扑了过来。 大宝有些着急地说：“娘，爹，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二姨和舅舅两个人被人给欺负了，你们赶紧过去吧。” 顾玉竹抱着他快步往屋子里走：“欺负人都欺负到咱们家头顶上来了，我看到是谁有这个本事。” 她下脚的速度走得很快，到大厅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嚣张的声音：“嫣儿啊，你好歹也是叔叔看着长大的，你也要体谅叔叔呀，叔叔确实是和你父亲谈的合作，可又没有和你谈合作，就算是撕毁了合约那也应该赔你父亲，不应该赔你呀。” 顾嫣捏着茶杯的手一紧，有些想把手里面的这杯茶泼在面前这死胖子的脑袋上。 欺人太甚。 “叔叔这话可就说错了。”顾玉竹一步踏了进来，“我们姐弟几个接手顾家，确实有许多不懂的，不过都说父债子偿，父亲的钱，自然也是由子女来收的，如果叔叔觉得不妥，那我们去官府翻翻律法可好？” 顾嫣看见顾玉竹进来，眼睛瞬间一亮：“姐姐。” 原本那颗慌乱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姐姐回来了，死胖子，你等着吧！ 朱德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我当是谁呀，原来是玉竹丫头，不是我说，你这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还掺和起娘家的事情来了。” “这是我母亲置办的家业，本就有我的一份，总让我嫁出去了，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能掺和了？”顾玉竹把大宝给放下，从顾嫣的手里面接过了那几份契书，一看，“哟，两千两白银，要不然您三思？” 朱德发一听是两千两银子，痛得心都在滴血，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说侄女啊，做生意不能太贪心，做人留一线，大家好相见。” “没关系，我给自己留两千两银子，以后咱们就不用见了。”顾玉竹笑着说，手下却重重地将那一张合同拍在桌子上。 她只要钱，不要情面。 砰的一下，茶杯跟着抖了抖，里面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朱德发嘴唇惨白，死死地盯着顾玉竹，“你，你真要闹成这副样子？” 顾玉竹一字一顿道：“按照契书上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您说呢？” 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朱德发意识到这一点后，呼吸不顺畅，身上也不自觉地开始抽搐，紧接着开始口吐白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他不赔钱！ 第134章 要钱不要命 朱德发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吓坏了一片人。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下人开始尖叫：“老爷，老爷！” 变故猝不及防，顾玉竹和顾家人都傻眼在了原地。 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三只小奶包都被这样的变故给吓坏了，躲在顾玉竹的身后。 “许是癫痫犯了。”顾玉竹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询问这些下人，“你们老爷之前的时候是不是就有这样的病？” 几个下人梗着脖子不敢说话，毕竟他们老爷来这里是做什么他们自己也知道。 万一这家人起了歹心该如何是好？ 顾玉竹不耐烦地说：“若是如实相告，或许我还可以救你们老爷，如果有所隐瞒，我就把你们给扔出去，你们老爷出了什么事情，和我们家可没什么关系。” 有个下人看他说的这样决绝，只能硬着头皮说：“老爷确实一直都有这样的症状，还请顾大小姐救命。” “把他脑袋往一边偏，勒住他的嘴巴，把人捆着往这边来。”顾玉竹扔了一根长帕子在他们跟前，随后在前方带路。 这些下人们速度倒也很快，立刻将绳子绕着朱德发的嘴巴转了一圈，打了一个结，然后扛着人就跟随在顾玉竹身后。 一直到了客房，顾玉竹让他们把人给放进去，又将他们驱逐出去：“我需要单独为你们老爷治病。” 这些人当然不肯。 单独治病？ 这听起来可真荒谬啊。 “顾大小姐莫要开玩笑了，我们怎么能够离开老爷。” “谁与你开玩笑了？”顾玉竹秀气的眉头打了一个结，“现在立刻出去，否则的话，你们老爷就等着死路一条吧。” 下人们瞧见他身后一直躺在床上不停挣扎的朱德发，眼神也非常地挣扎。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脑袋估计就不保了。 宋成业轻描淡写地说：“若是不愿意，就带着人走。” 下人们一咬牙，干脆退了出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就离开了。 宋成业将一个篮子放在桌上：“记得带好你的东西。” 这是顾玉竹经常用来装模作样的那个篮子，里面放了很多一次性的器械，其实是有用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把人带到空间里面去治疗。 这次来得及，她连这东西都忘了，两手空空，难怪那些下人不信任她。 多亏了宋成业打掩护。 “谢谢。”顾玉竹嘴皮子动了动，心下多了几分莫名意味。 宋成业……人还不错。 “你若是再在这里发呆，他现在恐怕要去见我阎王爷了。”宋成业抱着手臂提醒。 顾玉竹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病患在这里，一拍自己的额头，赶紧转身带着朱德发进的空间里。 宋成业再次看见她消失在自己眼前，眼神微闪，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眼神阴翳，转身出了屋子，将房门带好，一直守在门口。 空间里。 顾玉竹将朱德发带进来，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癫痫发作的病人力气巨大，而且会产生肌肉痉挛，稍有不慎，就会伤人伤己。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小白，帮个忙！” 白色小球飞过来，伸出了一只机械手，钳制着一支针剂，嗖地一下扎进了朱徳发的三角肌里。 镇定剂被快速地推了进去。 很快，朱徳发就陷入了昏迷。 顾玉竹翻开他的眼皮一看，把人塞进了检查舱。 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结果。 “脑瘤？”她手里面拿着那份打印报告，若有所思。 “需要现在怎么手术吗？”小白天真懵懂地问。 “不，给他注射一针针剂就已经足够了。”顾玉竹静静的瞧了一眼躺在治疗舱里面的人。 “不手术？”小白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带病患回来却不做手术，再三地询问，“您确定不做手术吗？他的病症已经到了晚期。” “现在不做。”顾玉竹依旧是那句话。 在给对方平稳下来病情之后，她就立刻带着人出了空间。 嘎吱！ 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在外面心急如焚的几个下人看见顾玉竹打开门，便立刻一拥而上。“顾小姐，我们家老爷怎么样了？” “我们家老爷没事儿吧？” “你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顾玉竹让开了一条道。 这些下人们便鱼贯而入，冲到了床边。 “老爷！老爷！” 而这时候躺在床上的朱德发也已经醒了，迷迷瞪瞪地盯着自己头顶的床幔：“我这是在哪里？” 他依旧还记得那股记忆犹新的痛苦感，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老爷呀，您可终于是醒过来了。”一个下人的吼声直接在朱德发的耳边炸开。 朱徳发耳朵生疼，从床上一腾而起，瞪了一眼那下人：“你在这里号什么丧，你们家老爷现在活得好生生的。还没死。” 那下人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都懵了。 朱德发吼完这一句自己也挺懵的：“我刚才是不是发病了？我现在怎么好端端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以往的时候，每次发病他都会虚弱上一段时间，全身抽痛不说，人更是像去了半条命。 可现在这浑身轻松的样子，哪里像是之前发过病了。 “朱老爷现在可觉得如何？”顾玉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冷冷清清的询问。 朱德发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火热：“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医术很厉害的大夫？” 旁边的下人们犹豫再三之后小声地贴在他耳边说：“顾大小姐就是治疗您的那位大夫之前。” 朱德发嘴巴大张成了一个圆形，几乎能够塞得下两个鸡蛋，“你，你治好了我的病？” “赶紧打住。”顾玉竹抬手纠正他的措辞，“我只是缓解了一下朱老爷你的病症而已，并没有治好你的病。” 她可不是傻子，白给这头猪治病。 朱德发眼睛迸发出一道亮光。 能够缓解病症，那岂不是说就能够治好病症？ 他这个病啊，询问了许多大夫，大夫都说没救了，但他在顾玉竹这里看到了希望。 “大侄女啊，你说，我这病到底有没有可能根治啊。”朱德发充满希冀的询问。 第135章 脸比城墙厚 这句话是问到点子上了。 顾玉竹轻笑一声：“不是什么大病而已，当然有办法根治。” 朱徳发激动道：“那大侄女可否为我……” “不过我这个人治病看心情，现在我心情不怎么好，朱老爷你还是赶紧走吧。”顾玉竹撂下这句话后，便吩咐旁边的丫鬟，“送客。” 转身和宋成业相携离去。 坐在床上的朱德发人都傻了。 她就这么走了，那他这病该怎么办？ 朱徳发火急火燎地从床上跑下来，追在顾玉竹的屁股后面：“大侄女，刚才是我不对，你等等我，你等等世叔，大侄女——” 他打着光脚，几乎快要喊破嗓子。 背后的下人们也火急火燎地追着他跑，“老爷，老爷，您先把鞋子给穿上啊，老爷——” 朱德发一路追着顾玉竹到了中庭，才拦在了她的跟前，赔着笑脸：“大侄女，之前的事情是世叔做得不对，我想了很久，我们两家人好歹也认识几十年了，说起来我和你母亲也算是至交好友，你接手了顾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咱们这合作啊，还是应该继续下去。” 顾玉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朱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两千两就够了，我们这些小辈也不懂经商之道，若真是下水，怕把您也给溺死，还是算了吧。” “世叔不怕，世叔不怕，作为长辈，我当然有义务来带领你们，也算是全了以前的缘分。”朱德发睁着一双小眼睛，义正词严地说着。 全然没有之前那副要钱不要命的样子。 旁边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老爷，你还记得你上门来的原因吗？ 顾玉竹在心里连连冷笑，只盯着他不说话。 这会知道是长辈了？ 不过，在商场上混的人大多数都是厚脸皮，尤其是朱德发，往自己脸皮上都不知道贴了多少层城墙了，所以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拍着自己胸脯说：“大侄女，世叔是真心实意为你们考虑的，这样吧，咱们把这一份契约重新地书写一下，我让你一成如何？” 顾玉竹依旧是不说话。 小狐狸！ 朱徳发在心里面咬着自己的后牙槽暗骂了一句，最后无可奈何地说：“两成，实在是不能再多了。” “那我们就先签了契约再说吧。”顾玉竹终于松了口。 朱德发吐出了一口浊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真的有办法能够治好我身体之中的病症？” “我相信除了我这世上或许有那么寥寥一两个人，能够治好你的病症，但是你绝对找不到那么寥寥一两个人了。”顾玉竹自信道，“世叔，你已经不能再等了，最多三个月，若是再等下去……” 她话语未尽，意思就已经到达了。 朱德发对上她那一双冷酷的眼神中，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脸色极为难看：“那什么时候你可以给我治病？” “那就要看看世叔什么时候能拿到我们要的东西吧。”顾玉竹摊手。 顾家做的珠宝丝绸生意，每年要从旁人那里拿货，朱徳发就是提供商之一。 可今年顾正成人没了，朱德发这被压制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一开始的时候原本是想要提价的，只是顾嫣不答应，他便又想着要撕毁条约，不愿赔钱。 要是放顾嫣一个人在这里，指不定就真的被拿捏住了。 如今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也不过是想让顾玉竹替他治病而已。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到底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朱德发咬着牙点头：“那行，我答应。” 他立刻就和顾玉竹签订了新的契约，还去官府里面盖了印章，匆匆离开，去准备顾家需要的那批货物去了。 等到大门已被关上，顾嫣才满脸不高兴地说：“这胖子，就算是姐姐救了他这一次，以后等他这身体好了，恐怕还会找上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分好处。” 这样的人一眼就能够看穿。 “也无妨，只不过现在，顾家是紧要关头，容不得他这批货物出错而已，等到以后你不需要他了，到时候跪着求人道，可就不是咱们了。”顾玉竹倒是不甚在意。 她既然打算经营好顾家，那么就没有准备局限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总有一天顾家的名号会越打越大，从县城到府城，从府城到京城。 顾玉竹一双眼中闪烁着勃勃野心。 她不做就算了，若是要做，那一定要做到最好的。 顾嫣静静地盯着她的侧脸，认真地说：“那我以后帮姐姐。” 顾玉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姑娘。” 可惜了。 这么好的妹妹，原主却不知道珍惜。 而这时，旁边的花木丛却传来了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 顾书带着三只小奶包在旁边玩，听到这声音，以为是有什么小野猫进来了，带着三只小奶包去寻找源头。 但在灌木丛跟前，他却忽然大叫了一声，“停住！” 三只小奶包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僵硬在原地。 顾书张开自己的双手挡在了三只小奶包的跟前：“大宝二宝妞妞赶紧跑！” 听见这道吼声，顾玉竹和顾嫣赶紧扭过头，便见着顾书吓得双腿发抖，满脸惧怕。 顾玉竹心下一紧：“发生什么事情了？” “姐，你不要过来，你赶紧带着孩子们，还有嫣儿赶紧走，我在这里断后。”顾书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低矮灌木丛，一副随时准备英勇赴死的模样。 三只小奶包躲在他的身后，探头探脑的，妞妞忽然大声道：“大白！” 她兴奋地从顾书身后跑了出去。 顾书人都吓坏了，抬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领：“你真是不要命了，什么大白，这是头狼啊。” 妞妞两条小短腿儿，还有两只藕臂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大声道：“小舅舅赶紧放开我，我要抱抱大白。” 大宝故作老成地解释：“小舅舅不要担心，这是大白，不是一般的狼。” 他和耳巴子两个也一左一右地绕了出去，扑到了灌木丛的跟前招呼，“大白赶紧出来，快来看看踏雪。”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头白狼从小灌木丛里面钻了出来。 第136章 人不如狼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身高几乎能够到一个八尺大汉的腰部，一双獠牙尖锐又生冷，纯金色的兽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丝毫没有晚上发绿光时的渗人。 但是顾嫣瞧见这一幕仍旧吓得花容失色，嫣红的唇瓣变得无比惨白。 但是她的第一反应是抓着顾玉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扯：“姐姐快跑。” 她此刻如樱花一般娇嫩的小脸蛋上，是和顾书一样的警惕，还有义无反顾。 她是在用命保护自己。 顾玉竹意识到这点，漂亮的凤眼里涌出些许感动，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没关系，这头白狼我认识。” 说话的这段时间，大宝和二宝已经走到了白狼的跟前，甚至二宝还踮起脚尖去摸白狼的鼻子。 顾书人都快被这一幕给吓傻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侄子竟然还这样胆大。 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妞妞更是在迫不及待地大声道：“我要看大白，舅舅你把我放下来。” 经过几日的相处，小奶包们已经没有第一次那样害怕大白狼了。 虽然之前顾玉竹不允许他们靠近，但其实他们已经在私底下进行了偷偷地接触。 眼看着大白狼，没有丝毫要伤害三只小奶包的意思，顾书不可思议地眨眨眼，手松开了一点，妞妞就趁着这个机会从她的手里面挣脱开，跑到了大白狼的跟前。 顾玉竹这会儿也已经绕开了顾嫣，抬手摸着大白的脑袋，“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孩子。” 他们来的时候将小白狼也给带上了。 大白乖乖巧巧地跟在顾玉竹的身后，一起到了顾玉竹的屋子里面。 小白狼这会儿正躺在窝里面呼呼大睡，四仰八叉地翻着肚皮，一点儿也没有危机感。 大白瞧见这一幕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居然伸出一只前爪，狠狠地拍了一下小白狼的脑袋。 “噗！”顾玉竹没忍住差点笑了出来。 她刚才居然从对方的这个动作里面看出了：你这个倒霉孩子！ 小白狼晕乎乎地睁开了脑袋，看到追寻到这里的自家老母亲，兴奋地在窝里面转圈圈，喉咙里面发出“嗷呜”的低声叫唤。 等一大一小两日温存了许久，顾玉竹才拖着凳子坐到大白狼的跟前，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既然你跟着我一起来到顾家，我们约法几章好不好？” 顾嫣和顾书眼角一抽。 这狼，真的能够听懂吗？ 但大白出乎意料的也规规矩矩地蹲在顾玉竹的跟前。 顾玉竹伸出一根手指：“这第一，我每天让人为你提供饭菜，但你绝对不可以随意地伤害攻击他人，不可以在外面去作恶，听懂了你就叫一声。” “嗷呜！” “这第二嘛，你也知道，人对于狼都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所以你能避开人的时候，最好就避开走，免得自个儿被打了。” “嗷呜。” “第三，第三我还没有想好，暂时就这样吧。” “嗷呜！” 顾嫣和顾书看到一人一狼“相谈甚欢”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变为了麻木。 姐姐，真乃神人也。 宋成业过来时，一人一狼已经达成了约定，他蹙紧眉头：“你准备让它住哪里？” 他并不赞同在家里面养这么一头狼。 狼不是狗，尤其是这种没有经过驯化的狼，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胸襟大发。 “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自然就住在我的院子里面。”顾玉竹理所应当道。 宋成业深吸了一口气，脑仁抽痛：“你说，住哪里？” 真是越看这头狼越不顺眼。 之前的那些战友情谊瞬间就破灭了。 顾书早就知道两个人分房睡，是以可怜地看了他姐夫一眼，“姐夫，你就接受现实吧，大白是要在姐姐的院子里面睡的。” 真可怜，人不如狼。 宋成业感受到了会心一击。 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宋成业不想同意，那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顾玉竹一人拍板定论，大白就这样留在了顾玉竹的院子里面儿。 第二日，怕死的朱徳发将那批货物给送到了顾家的铺子里。 顾玉竹正在领着人清点货物，朱徳发便在旁边点头哈腰地说：“大侄女，我这都是挑得最上好的料子给你这边送过来的，其他人都得排在你后面，你看——” 他手里拿着几匹上好的丝绸。 顾玉竹打眼一看，染色倒也还算均匀，纺织技术也不错，在他们这里能够拿到这样的料子，也确实是用了心的。 这个节骨眼上，朱德发也确实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世叔有心了。”顾玉竹在账本上记下最后的一笔，让人将东西给送进去，却隐约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扭头一看。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一切似乎如常，并未有什么古怪。 但空气中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很浅淡的味道。 闻着有点熟悉。 顾玉竹脑海里面闪过这个想法，正想再细细闻的时候，旁边的朱德发打岔说：“大侄女，你看这货我都给你送过来了，要不然你再替我看看这病？” 一个晃神，顾玉竹就再也嗅不到那股味道了，只能同朱徳发说：“世叔还是先告知家里面人吧，让家里面人一同过来。” 做手术自然需要家里面人陪同。 “是，是，我马上就让夫人一起过来。”朱德发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一溜烟地就跑了。 顾家。 等朱夫人和朱徳发都坐在了位置上之后，顾玉竹才来了一个术前通知。 “世叔，你如今的这癫痫病症，是因为脑袋里面长了个瘤子，那瘤子是个恶性的，若是停留在你脑袋里面，只会越长越大，如今之计，只有将其取出来。”顾玉竹呷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 朱夫人吓了一跳：“取出来？怎么取出来？该不会是要把脑袋给……” 两双眼睛紧张兮兮地瞪着顾玉竹。 顾玉竹缓缓点了点头。 朱德发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拍着桌子大声道：“你之前的时候怎么没有告诉我是这样的方法？” 他只觉得自己眼前阵阵的发黑，心里面回荡着一句话：被坑了！ 第137章 拿命支持爱豆 朱德发是个精明的人，在商场上面沉沉浮浮这么多年，谁也摘过一些小跟头，可那都是年轻时候了。 现在，他已经修炼成了一个老油条，可居然被一个双十年华的小丫头给坑了。 他悲从心来，满腔愤怒地指着顾玉竹：“好歹怎么说，你也是答应过我的，如今却找这种荒唐的说法来糊弄我，拿我的命来寻开心，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脑袋都给打开了，那还能活吗？ 顾玉竹这小丫头不是想让他死，就是想让他死不瞑目啊。 顾玉竹就知道，和古代人说做手术这件事情是铁定逃不过，要被质疑的。 可家属以及患者都有知情权。 她又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自然得按照正经的形式作风来。 “世叔啊，你听我说。”顾玉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这都是——” “我不听！”朱德发悲愤地打断了她。 都要开自己脑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世叔！” “我不听我不听！”朱德发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 哗啦！ 一个杯子砸在了朱德发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脚背。 朱家夫妇两个人察觉到一道冷凝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抬头看去便对上宋成业那一双嗜人的眼珠。 夫妻两个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好，好可怕！ 瞧见朱徳发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了那里，顾玉竹顺着他们的目光往自己身边瞧了一眼。 “怎么了？” 宋成业抬着茶杯，遮住了自己冷漠的神情，道：“朱老爷可知道，上阳书院，青竹居士下的第一门生？” “这当然是知道的。”朱德发话题被引到了别处，心里面的惧怕倒是消散了许多，反而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听闻那位宋成业宋公子，是远近闻名的秀才第一，也是整个府城最有望能够一举三元及第之人，不知道叫多少的佳人为之倾心，只可惜后来听闻出了事故，不仅容貌尽毁，更是双腿俱断，不知道叫多少夫子秀才们唏嘘，就连我这等商人也是曾听闻过的，说来真是可惜可叹，若是那位还好好的，指不定我们整个平遥城，还能出这么一位状元，若是以后在外面行商都脸上有光，只可惜现在。”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叹息。 连要“开颅”这种大事都已经抛之脑后。 顾玉竹却忍不住抬起袖子，掩唇“噗嗤”一声给笑了出来：“那世叔可知道你面前做的这个人，就是被你推崇备至的那位宋公子？” 这朱胖子还真有意思，洋洋洒洒地说了这么一大堆事迹，却不知道正主就坐在他跟前。 同时她心中又很好奇，原来宋成业以前竟也是这么一位风流人物？ 还以为就如原文中那般富有心机。 “哈？”朱德发傻眼了，随后勃然大怒，“你们需要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能来糊弄我，他怎么可能会是宋成业，宋成业分明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而你相公却这般风流。” 不要以为他好糊弄。 朱德发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各反黑站里面粉丝嘲讽别家，爱豆碰瓷，自家爱豆的模样。 顾玉竹没想到他居然对宋成业“爱得这么深沉”，一时间都傻眼了，随后无奈的抚着自己的额头笑：“世叔，我究竟是不是骗你的，你随便去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顾家大女儿嫁给了谁，这在富裕县里面并不是一件秘密。” 顾玉竹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宋成业在整个府城，有这么大的魅力，还以为顾柔儿陷害女主失身，是落到了个穷秀才身上。 但是宋成业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而且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这件事。 这其中只怕还有什么蹊跷。 但现在明显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朱德发脸色变了又变：“那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成婚的时候没有隆重的举行，我父亲，只让我拎了一个包袱，随着他一同回到了宋家，事与旁人其实也并不知道太多，但也并没有隐藏什么，他这双腿是我治好的，脸也是我医治好的，世叔现在可信了？” 朱徳发盯着宋承彦打量了又打量之后，忽然一拍桌子：“既然宋公子都被你治好了，那么我相信你。” 旁边的朱夫人吓傻了：“老爷，你，你千万不要冲动啊，那可是开脑袋的大事情。” 朱德发豪气冲天的说：“宋公子竟然都已经恢复了，那我还有什么怕的，我相信大侄女你的医术。” 朱夫人瞧见他这样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自家老爷疯了。 顾玉竹嘴角一抽。 现代的那些粉丝在朱德发的面前估计都得礼让三分。 那些人是拿钱在支持爱豆，朱德发却是在拿自己的命做支持啊。 好在她是个有医德的医生，也有万分把握，能够治好对方。 眼见着劝不过去，朱夫人也不再劝，只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瞧着朱德发。 那样子，估计在心里面已经给朱德发判了死刑了。 顾玉竹忍着笑起身，“世叔就跟我这边来吧。” 朱德发跟随在她的身后，进入了偏房，等躺到了床上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顾玉竹背对着他，似乎敲碎了什么东西，随后他看见顾玉竹拿了一支针管，慢慢地朝着自己走来。 那针尖在屋内光的照射之下闪过一道寒光，锐利非凡。 朱德发不知怎的，一阵背后发凉，双眼瞪如灯笼。 他牙齿哆哆嗦嗦道：“大侄女啊，你，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拿这根针把他的脑袋给戳破吧？ “世叔放心吧，只是给你打一针麻药而已，打了这些麻药，你就会睡过去，等到醒过来之后，一切就都没事儿了。”顾玉竹这会儿正戴着口罩，她弯了弯眼睛表达自己的善意和安抚。 可朱德发这从没有看过，哪个大夫看病还得把自己的下半张脸给捂上的，更觉得毛骨悚然她。 他正想挣扎，“我，我不——” 顾玉竹眼疾手快地将针扎进了他的手臂里面。 后悔了？ 没门！ 没过一会儿，朱徳发眼皮子便沉重地耷拉了下去，一切都不知道了。 第138章 有治疗舱 顾玉竹在外面先给朱德发剃了头，才把人送到了空间里。 空间里面，把人放在手术台，顾玉竹穿好了手术衣。 小白也装模像样地给自己套了一层绿色的手术衣，“主人，你看我这样行吗？” 电子眼里有小行星。 顾玉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端着的器械盘一抖：“你怎么把自己打扮成了这个样子？” 她呆呆地看着漂浮在自己跟前的这颗绿色的小球，在整片银白色的空间里面显得如此的乍眼。 关键是，这只绿色的小球两侧还伸出了三只小爪，脑袋上还伸出了两根探测镜。 活像是一只放大版的绿色蜘蛛与螃蟹的结合体。 小白转了一圈：“主人每次在做手术的时候都会穿手术衣，小白也应该向主人看齐才是。” 顾玉竹嘴角一抽：“空间里面本来就是处于无菌的状态，而且你又不会落下人体组织，没必要啊。” 一颗球，想法怎么这么多？ “等等！”顾玉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你身上这件手术衣是哪里来的？” 她不记得空间里有这样的手术衣啊。 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小白的一只机械手指了指旁边挂手术衣的柜子。 顾玉竹连忙放下手里面的机械盘，跑过去一看。 柜子里，最边缘的那件手术衣中间多了一块大洞，随着她带起的风飘摇。 顾玉竹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白似乎也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情，蔫哒哒地飞到顾玉竹的跟后：“主人，小白知道错了，小白以后不会随便动主人的东西。” 电子眼里的星星变成了两条宽带面，像是流泪。 小白虽然是一个机械体，可以圆圆的小球怎么看都可爱，再加上那萌萌哒的声音，顾玉竹哪里还会生气。 她好笑地用手指敲了敲小白：“算了，既然你喜欢手术衣，那给你自己做一件也无妨。” 小白头顶上的两根天线瞬间竖了起来：“谢谢主人。” “别在这里谢了，还是赶紧的和我一起去做手术吧。”顾玉竹重新回到手术台。 “是的，主人。” 朱德发脑袋里面那个瘤子已经很大了，几乎快要压迫到几根重要的神经，顾玉竹将他的脑袋打开后，小心翼翼地翼翼地将那一颗瘤子分割出来，随后又一层一层地缝好，重新将他的脑袋给安回去。 整个过程她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人，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当顾玉竹缝好最后一针的时候，小白脆生生地说，“空间里面有一台治疗舱，修复作用很强，可以加速他伤口的愈合，在治疗舱里面待满一个小时，他应该就可以清醒过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顾玉竹眼睛一亮，“我之前怎么还不知道空间里面有这种好东西？” 心里面别提多懊悔了，如果她之前知道空间里面有这种东西，非要把这种治疗舱拿出去研究，做出同样的。 “可是您之前也不知道空间里面有我啊。”小白理所应当地说。 “你说得倒也没错，之前得了空间，只觉得这些手术器械都是现实里面有的，所以一直都没有怎么用过。”顾玉竹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就随着小白一起去找了那台治疗舱。 也空也多亏空间里面有一套自带的净化系统，不会堆积灰尘，要不然这治疗舱早就已经生灰了。 一人一球把治疗舱推到了手术台的旁边，随后把朱德发给搬了进去。 一道绿色的光汇聚在了朱德发的头顶上，像是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顾玉竹立刻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罪过罪过！” 治疗而已，绿帽子都是假的。 偏房的院子里面，朱夫人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腿，偶尔往房间里面看一眼，还奇怪地问：“宋公子，我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啊，按理说这开脑袋的大事情，我们老爷怎么说也得惨叫吧？” 随后又不等宋成业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该不会我们老爷死了吧？” 顾嫣和顾书赶到这边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么一句话，两人都静默了一下。 顾书当即上前说：“婶婶，姐姐的医术是最好的，您不用在这里担心。” 朱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可是这是开脑袋大事情啊。” “等会儿等姐姐出来便知晓了。”顾嫣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冷冷清清的。 朱夫人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总觉得这小丫头的眼神就像是照妖镜一样，看得她心里面毛毛的。 几人正在说话，那房门就被打开了。 顾玉竹率先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脑袋光溜溜的和尚。 等等！ 朱夫人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和尚，这不就是她相公吗？ 朱夫人走到顾玉竹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朱德发，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嫌弃，随后又激动道：“老爷，您这是好了？” 朱德发总觉得自己脑袋凉飕飕的，不太习惯地摸了两把：“应该是没什么事儿。” 他语气不确定。 除了头发没了，脑袋上多了一条疤，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总感觉像做梦一样。 朱夫人看见朱德发脑袋上贴了一大块纱布，扭头忍不住看顾玉竹：“大侄女，这病就是治好了？真没事儿了？” 顾玉竹一直在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冷冰冰地说：“没什么大事儿了，有我特制的药膏，这伤口过几天就好了，不过这几日不能剧烈运动，情绪也不能有太大的波动，可明白了？” 最后两句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朱德发缩了缩脖子：“明白了，明白了，大侄女啊，我现在是体力不济，过几日我再来上门拜访。” 顾玉竹这一次连嘴巴都懒得张开，只从鼻腔里面发出了一个“嗯”的声音。 她还在不停地用帕子擦自己的手。 那帕子上面浓厚的酒精味，周围的人都能够闻得着。 朱夫人心里面虽说是奇怪，但到底什么都没有多问，而是搀扶着朱德发：“老爷，妾身现在就扶你回去。” 朱德发点点头，两个人便溜走了。 第139章 你是不是只喜欢漂亮娘亲 顾嫣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位朱夫人有些怪怪的，似乎看见朱老爷醒过来，她也并没有这么开心。” “我们只管治病救人，他们的家务事，何必又去掺和呢。”顾玉竹将帕子往旁边的石桌子上一扔，随后不耐烦道，“我先去洗个手。” “还准备洗手，皮都快要磨破了。”宋成业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拽，“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嫌弃？” 顾玉竹眼中露出一丝厌恶之色：“碰到那死胖子的鼻涕了。” 她眼神飘忽，回想起了刚才。 在空间舱里面待满了一个小时之后，朱德发身上的伤口确实是好了不少，顾玉竹惊讶治疗舱的厉害，小白已经在催促她赶紧把人带出去。 要不然等会儿人醒了，空间会自动把人给弹出去，若是到时候落到地上，人难免会受伤，他们就白治疗了。 于是顾玉竹赶紧将朱德发给转移到了屋子里面的床上。 她才刚刚把人给放好，朱德发就睁开了眼睛。 朱德发发现自己没有死，差点就给顾玉竹跪了，刚想要抱着顾玉竹大腿哭，顾玉竹就抬手挡住他，谁知道这手正好凑到对方鼻子上，对方瞬间鼓了一个大鼻涕泡泡。 在给众人诉说自己手碰到对方鼻涕的时候，顾玉竹脸上一阵心如死灰。 明明她的手已经在屋子里面洗了三遍了，而且不知道还用酒精消了多少次毒，那股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这辈子都没碰见这种恶心的事情。 而她没有看见的是，宋成业和顾嫣听到她这么说之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溢出了一股杀气。 顾书总觉得这气温忽然变冷了，搓了一下鸡皮疙瘩，咬牙切齿：“那这朱胖子也太恶心了。” 深受其害的顾玉竹沉重点头，非常认同这句话。 顾嫣笑意不达眼底地说：“我那里还有专门的护手用的膏，给姐姐擦擦吧，姐姐的手现在很干净，不要洗了，要是洗坏了，嫣儿会心疼的。” 那朱胖子的鼻子，还是不要要了。 宋成业抓着顾玉竹的手：“很干净。” 他的手向来是冰冰凉凉的，在这种燥热的夏天无疑是一个降温神器。 被他抓着，顾玉竹心里面的那股恶心感都消散了一点，舒服地眯起眼睛。 正当宋成业要收回自己手，准备去拿药膏时，顾玉竹却反手抓住了他：“夫君啊，我好像没那么恶心了，别放开，嗯？” 这话若是从别人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大概就和下流坯子没什么两样了，可偏偏她生得好看，眉间一点朱砂，更是无比的神圣，轻描淡写说这话的时候，不仅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还有些屈尊降贵的意味。 宋成业蓦然笑了：“好。” 他紧握住顾玉竹的手不肯放。 顾书在旁边瞧着都红了耳朵，但扭头一看发现自家妹妹的眼神又不太对劲，“嫣儿，你在看什么呢？” 顾嫣淡淡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是觉得姐夫和姐姐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了。” 她撇撇嘴，罢了，好歹是姐姐中意的人，她便不多说什么了。 眼见着天色已经不早了，顾玉竹便去把书房里面正在读书的三只小奶包给接了出来，用了晚饭。 而二宝理所应当地占据了顾玉竹的怀抱，把宋成业给挤到了一边去，顺便附赠了一个挑衅的眼神：“爹，你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要和娘亲拉拉手，羞羞羞！” 宋成业脑仁一抽一抽地疼，恨不得把这破孩子给抓出来，脱了裤子打一顿。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你娘抱，你不觉得羞吗？”他冷笑。 “我怎么会觉得羞呢，这是我娘啊。”二宝理所应当地抬着自己的下巴说，“娘亲抱自己的孩子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我与我夫人牵手，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宋成业面无表情。 二宝摇头，语重心长道：“以前娘亲不漂亮的时候，你从来就不牵娘亲的手，现在娘亲变漂亮了，你才牵娘亲的手，你是只喜欢漂亮的娘亲吗？” 那一张与宋成业有五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嫌弃。 宋成业甚至察觉到顾嫣和顾书两个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审视，有疑问，同样的还有些不高兴。 顾玉竹赶紧夹了一块放凉的嫩豆腐塞进了二宝的嘴里：“快点吃吧，以前爹爹躺在床上走路都不会，哪里来的时间牵娘亲的手呢？” 她耳朵有些红红的。 而且今天是个特殊情况。 也不知道二宝怎么回事，明明大宝和妞妞与宋成业关系都是极好的，偏偏就他，人小小的，脾气却不小，每次都要去挑衅宋成业。 若不是他年纪太小了，顾玉竹估摸着他早就被宋成业给揍了。 二宝嘴巴里面被塞了许多的东西，话说不出来了，但挑衅的小眼神依旧。 宋成业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来讨债的吧？ 夏日炎炎，即便是到了晚上，也很闷热，顾家里虽然有不少的冰块，在人住的房间都会放上一点，但顾玉竹怕三只小奶包身体受不住，所以吃完饭之后带他们在外面纳凉。 每个人的身上抹了一点自制的花露水，蚊子便不敢来咬他们了。 而正在这时，顾家的大门却匆匆被人敲响。 宋文与苏子奕两个人风尘仆仆地进来，手里面各提着一个包袱。 “三哥，嫂子。” “玉竹姐！” 顾玉竹诧异道：“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赶夜路回来了？” 她本以为两人该明天回来的。 宋文喘着粗气说：“本来是打算明天回来的，不过我得知了一件事情，所以现在必须回来。” 他一脸凝重，“孙熊打伤了官差，从被押运的路上跑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我担心他会来寻家里面的麻烦。” 顾玉竹立刻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跑的？” “就在今天早上。” 顾玉竹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时候她在卸货，中午在给朱德发做手术，一直到现在，大家都没关注这件事。 第140章 我住在这里 “我马上让人在府里面增加一圈的护卫。”顾玉竹立刻起身。 孙熊那是在祠堂里面憎恨的目光，她还并没有忘记。 她有直觉，对方若是真逃出来了，估计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自己。 难怪今天早晨卸货的时候，她总感觉一道若有思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只怕自己已经被孙熊给盯上了。 顾玉竹匆匆起身，立刻去找了管家，说了这件事情。 管他胆子本来就不大，一听这事情，吓得两眼瞪直：“大小姐，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要来报复？” 他不停地转圈：“糟了糟了，自打您清洗了府中之后，就没几个人了，若真是您说的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咱们能打得过吗？” 他哭丧着脸，仿佛孙熊这会儿已经冲到了跟前。 顾玉竹难以置信：“你一个管家，怎么贪生怕死成这般样子？” “大小姐，瞧您这话说得，我这也是人啊。” 顾玉竹看他吓得两股战战，忍了忍，没忍住，“行了，赶紧安排下去，那人估计是冲着我来的，又不是冲着你来的。” “就冲着您来和冲着我来有什么区别吗？咱们这是一大家子啊。”管家沮丧道。 反正他现在心里面就一句话：完蛋了。 顾玉竹却差点给这家伙逗笑了。 管家虽说是贪生怕死了一点，但现在居然还有了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的觉悟。 “你既然知道咱们是一大家子，那就更应该去把人给喊过来，把周围给围好了。”她看对方实在是太过于担忧，又宽慰了一句，“放心吧，能治住他第一次，我当然能够治住他第二次，只是别让他出其不意。” 正面应对倒是没什么，怕的是防不胜防。 还有三只小奶包，她是最担心的。 管家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赶紧把人喊起来，顾玉竹又分别部署了一番，让人守着，才带着三只小奶包回了房间。 一回去，便看见宋成业坐在桌边。 对方穿着一袭儒雅的青色衣衫，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手里拿着书卷，还真有那么几分儒雅公子的气息。 顾玉竹一时间看呆了眼。 宋成业，这美色不得了啊。 二宝在她脚边，跳起来想捂住她眼睛，“娘亲，你快别看了！” 他圆圆的小脸蛋上一片认真。 顾玉竹低下头，故意逗他，“哦？为什么别看了，你不喜欢？” 二宝鼓着腮帮子说：“我以后会长得比爹爹更好看的，娘亲你不要盯着爹爹看，你看我就可以了，实在不行，还有大宝和妹妹。” 被挑拨的顾玉竹心里面有些尴尬，只能无奈的点头应道：“好好好，那娘就只看你一个人。” 啊！宋成业肯定听到了！ 她这脸往哪搁。 果然，宋成业回头看了一眼二宝和顾玉竹。 深邃的黑眸带着几分打量。 二宝立刻躲到了顾玉竹身后。 顾玉竹整张脸红成了一个大番茄。 宋成业刚才是听到了吧？ 他一定听到了！ 冷静，冷静，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眨眨眼睛，拍了拍大宝二宝和妞妞的屁股：“赶紧上床去睡觉了。” 随后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宋成业放下手里面的书卷，淡淡的说：“这几日你一个人带着他们不安全，我会住在这里。” “你？住在这里？”顾玉竹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扭着脖子左看右看，“可这屋子里面就只有一张床啊。” 而且由于这一段时间很忙，她来不及置办家具，连软榻都没有。 “无事，我并不介意这一些。”宋成业起身走到屏风旁，开始脱外衫，“已经很晚了，就寝吧。” 他如此淡定的模样，让顾玉竹觉得这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当初和战友不也背靠背睡过，更何况宋成业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淦！这能一样吗！ 顾玉竹揉了两把自己的脸，委婉地说：“我的身手你也看见过了，对付一个孙熊，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谁保护他们三个呢？”宋成业一针见血地问。 二宝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们是小男子汉，我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还有保护妹妹。” 大宝也不停点头：“我也可以。” 宋成业脸色一僵，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两只小奶包瞬间就不说话了。 总感觉再说下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倒是妞妞，她先去看了看宋成业，又看了看顾玉竹，小脸蛋非常纠结。 可是她好想和爹爹还有娘亲睡在一起啊。 “妞妞觉得，妞妞需要爹爹的保护。”她小声道。 宋成业说得其实并不无道理，顾玉竹就是跨不过自己心里面的那道坎儿，觉得很别扭。 如今妞妞这么一说，她心疼道：“那行，那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吧。” 宋成业正在解腰带的手一顿，心里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家，她在意谁都不在意他。 好在原本漏风小棉袄终于贴心了一回，催促着他们两个：“爹爹，娘亲，快来睡觉。” 顾玉竹耳朵尖红彤彤的，脱掉外套上了床。 原主的是她母亲在世的时候打的，足够的大，别说是一家五口了，就是再来两个也能塞得下。 宋成业和顾玉竹中间隔了三只小奶包，并没有接触。 宋成业睡在外面，他吹了烛火，说了一句：“睡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玉竹的错觉，那声音听起来竟然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她心想自己可能是幻听了，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迫使自己睡觉。 不知不觉间，她倒是真涌起了一番困意，呼吸已渐渐平稳下来。 外面明月高照，屋内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隐约还能够看见人的脸，三只小奶包早就已经打起了呼噜，宋成业手越过他们，精准地掐住了顾玉竹的下巴。 好一番端详。 顾玉竹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她在睡梦中的时候，总是梦到一条毒蛇缠绕着自己的脖子，仿佛要让她给勒死一样。 这种感觉一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 这一夜，顾府严阵以待，但是并没有人进来。 第141章 回宋家村 顾府提高警惕，这一连就是三天，顾玉竹在这期间还专门拿着宋六给自己的那块翡翠，去问了顾嫣价格。 “这是……翠玉？这块翠玉水头不错，即便是我们顾家也少见到这种，这么大的一块，晶莹剔透，是难得的珍品，便是五百两银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顾嫣以前在家中虽然不受重视，但是到底生在大家族也算是耳濡目染，再加上家里面有关于许多这之类的书，她也知道些许。 “那就算作五百两银子。”顾玉竹在这事儿上是准备公事公办的，“这东西你收好，记在账房里面，再给我支一笔银票出来。” 顾嫣哑然：“这是姐姐的东西，整个顾家都是姐姐的，姐姐想要银子，又何须用这种方法？” 她说着已经是要垂泪：“姐姐这样子，莫不是还和嫣儿划清楚了界限？” “你这又是想到哪里去了。”顾玉竹赶紧解释，“这是我一个同村人，托我替他卖掉，从中抽出一笔银子给我，我想着家中正好是做珠宝生意的，这不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而是他与顾家之间的事情，当然是要按照买卖双方的身份而来。” “当真？” “我何须骗你？”顾玉竹无奈。 嫣儿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顾嫣瞬间破涕为笑：“我马上就让账房那边支一笔银子出来给姐姐。” “你呀你，就跟学了变脸似的。”顾玉竹瞧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儿。 到底还是个孩子。 因为怕宋六家急需要银子，所以顾玉竹还专门走了一趟。 三只小奶包被宋成业拘着，她是一人带着苏子奕，还有几个护卫赶往宋家村。 要说宋家村这几天也是人心惶惶，孙熊打伤官差跑出来后，宋家村里面的人生怕孙熊回来闹事，这几天还专门组织了人在村子周围巡逻，但即便是这样，大部分的村民仍旧是觉得不满意。 甚至还为此争吵了起来。 “村长，如今是农忙的时候，村子里面家家户户的都组织人去巡逻，那一片田地该怎么办？” “就是，得罪孙熊的又不是咱们家，就算是他要回来报复，也报复不到我们脑袋上面啊。” 一群人堵在村长家里面，大声嚷嚷着，意有所指。 “就是，要我说，这是谁惹出来的事情就该谁搬走，免得拖累村子里面的人。”说这话的是宋老婆子，她斜着眼看旁边的张秀兰一家，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之前哪里有这么多事情闹出来，还不是自个儿非要去和扫把星接触，现在可好……” 张秀兰心里憋屈，怒道：“不需要你在这里说，村长，现在这么下去也确实不是个事儿，把村子里面的人都给撤走吧。” 她知道，村长组织这么多人巡逻，其实都是为了他们家。 村长拄着拐杖敲打地面：“都是一个村的，你说这些胡话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一圈的人，浑浊的双眼仿佛能够直穿人心。 有几个闹事的，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纷纷别开了脸。 “我们是一个村，是一个宗族，往常谁家出了事情，宋六可是没有一句怨言就去帮了，你们闹得最凶那几个，难道就没有受过恩惠？”村长一番话下来，周围的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正在这时外面却有个小孩子，匆匆地跑了进来：“爷爷，玉竹婶婶回来了。” 宋家村的人早就已经知道顾玉竹一大家子会搬家去镇上住，现在听见人回来了，难免有些好奇，赶紧涌出院子去看。 路上，一辆奢华的马车正朝这边而来，停在了村长家门口那棵老榆树下，随后顾玉竹牵着苏子奕的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的粗麻衣衫，如今的顾玉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绸缎，外罩一层同色薄纱，肤白似雪，朱砂点眉，好似从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 宋家村的人如果不是之前就见过她有这番变化，根本就不敢认。 有人酸溜溜地说：“进了城之后就是不一样，想以前还在同一条河边洗衣服，人家现在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这样，就咱们还是老样子。” 有人却跟幸灾匆匆地跑了宋老太：“宋刘氏，之前你不是还瞧不起自己这个儿媳妇来着，你看人家现在变得就跟个天仙似的。” 毕竟他们和顾玉竹是非亲非故，但宋老太就不一样了。 大小姐能穿得起这身衣服，指不定就是发了。 要是之前宋老太不和人断亲，或者是对人稍稍好一点，估计早就被接到城里面享福去了。 这都是自个儿作成这样的。 宋老太心里面自然气愤，但前几次遇上顾玉竹都是她吃亏，所以她这一次也学乖了，不受这人挑衅，躲到了人群的后面。 她这样不接招，就让人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婶子觉得没了意思，不再说话。 顾玉竹跳下马车后，就朝着村子里面这边来了。 她来的时候在村口其实就已经听到了不少人在说这件事儿，也知道这一群人围在这里大概是为了什么，于是故意问：“婶婶们围在这里，难不成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情？” 有人故意说：“人命关天，可不就是大事情。” 就算刚才被村长斥责了一番，她们也并没有平息心中的愤怒。 顾玉竹凉悠悠的看了那人一眼，这才上前对村长说：“今日来村长这里，其实有件事情想要和村长商量。” “先进来说吧。”村长打开门让她进来。 藏在人群后面的宋老太眼珠子一转，故意大声嚷嚷道：“村长，刚才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这怎么就提到另外一件事情了呢。” 村长匆匆地跑了一眼宋老太。 别以为藏在人群后面，他就不知道是这老太婆在这里故意挑事了。 宋老太说完这句话又赶紧缩了回去。 其他人则匆匆地跑了村长。 宋老太这句话可以说是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张秀兰苦涩道：“村长，还是把人给撤回去吧，现在正值农忙，家家户户都耽搁，若因为我们家耽搁了大家的农忙，我和宋六都心有不安。” 她该有这个自知之明。 第142章 互利互惠的合作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顾玉竹细想了一下，却有了另一个想法，改口道，“正巧，今天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 在一干人等诧异的目光中，顾玉竹干脆道：“我倒是觉得那孙雄盯上了顾家，不过顾家有人守着，所以倒也并不怎么怕，如果秀兰姐不介意的话，可以上我们家去住一段时间。” 她忽然想起，若是孙熊找不到机会对自己家下手，恐怕会来找宋六。 那人穷凶极恶，到了这个地步，只怕是什么恶毒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张秀兰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 “没什么不好的，当初秀兰姐也帮了我许多忙。”顾玉竹笑盈盈的，“顾家这几间院子还是有的，为了虎子，秀兰姐你也应该多想想啊，等到把孙熊给抓到，再回来也不迟。” 她这话确实是戳到了张秀兰心坎里面。 若是只有大人推脱一番，不愿意去就算了。 可家中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还是要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她自然不愿意孩子再出事。 村民们则是一片哗然。 有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去顾府住？张秀兰怎么这么好运气。 “顾府应该很大吧？” “张秀兰，你这是因祸得福啊，居然能去顾府住。” “我说玉竹丫头，你能把一个外人都给带进去了，你什么时候把你婆婆也给带进去住啊？”有人看好戏不嫌事大，在旁边故意煽风点火。 藏在人群里面的宋老太也匆匆地跑了去。 若是有机会，谁不想去城里面享福？ 顾玉竹笑了一声：“家中晦气，婆婆体弱，就不带婆婆一起去了。” 她又凉悠悠的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人：“婶子若是不介意住我母亲惨死的那个房间，我倒是愿意给你们安排。” 她一说惨死，那婶子就吓坏了，说了一句“谁稀罕住你们那屋子”，就不说话了。 谁都知道她是心里面害怕，所以故意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顾玉竹也懒得理会这种人，而是静静地看着张秀兰，“秀兰姐，你先好好想想，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她又看向村长。 该把这些七嘴八舌的婆娘赶走了吧？ 烦人。 村长也烦，挥手把其他人给赶走了，把顾玉竹给带了进来。 等到一进去，顾玉竹便说：“其实这次回来原本没有想这么多，但看见村子周边还有许多荒废的地以及山头，所以我突发奇想，村子里面可否能够种一些蓝草，茜草，红花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若是要，后面那片山头变多的是。”村长给她拖了根凳子，又给自己点了烟，坐在院子里面，拿烟头磕了磕板凳，坐下道，“顾丫头，你别怪我多嘴，你想要这些东西，难道是想要染布？” 茜草和蓝草，这两种是最常见的植物染料。 年纪稍稍大一些的村民们都知道可以拿来染布。 “确实如此，我开了一家染坊，染料这种东西其实若在周边收购，也不是没有，但宋家村不算富裕，是以我想，若是村子里有这么一笔收入也是好的。”顾玉竹有些打算，她需要一个特定的来源，完全可以和宋家村互利互惠。 虽然有些人做法恶心，但是大部分还不错。 知根知底的。 “可是，大家只怕没这么多精力。”村长很犹豫。 开荒的事情谁不想做？但也要有那个力气啊。 “这个您大可以放心。”顾玉竹分析道，“这些植物和水稻不一样，不需要精心去伺候，只需要几块荒地就能够长得很好，收割的时候也没有稻草这些累人，几乎家家户户都能够种上，村长，您看如何？” 村长把烟灰给敲掉，叹了一口气：“你心地是个好的，就算离开了也想着村子里面，不过我要先去采集一下大家的意愿，到时候再给你一个回复。” “那行。”顾玉竹从袖子里面抽出自己制作的炭笔和纸，写了些东西递过去，“我这里有一份清单，上面是各种染料的价格，您看着来。” 村长收下她的价格清单之后，抽了一口烟：“三天之后你再来，到时候我给你答复。” “行。” 顾玉竹与他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告别去了宋六家。 张秀兰和宋六早已坐在家里面等她，看见她来，眼睛微亮：“玉竹。” “我来给你们送银子的。”顾玉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递过去，“这是宋六大哥托我卖东西的银票。” 宋六当初摔下去的时候还摔断了腿，如今正坐在轮椅上面，看到这么多银票，诧异之余又皱眉道：“你是不是把所有的银票都给我们了？” 他是以打猎为生的，去镇上去的比较勤，也对某些物价稍稍有了解。 家里面有钱的时候，他给张秀兰也买了不少的首饰，那块翠玉能卖多少银子，他其实心里面有个数。 若是顾玉竹真的收了银子，他绝对不可能得到这么多。 “不行，当初说好了，该是怎样就怎样，这二百两是归你的。”宋六从中抽取出了二百两银票，让张秀兰重新还给顾玉竹。 “行了，宋六大哥，秀兰姐，只是二百两银子而已，这是你拿命换来的东西，我怎么能够收，再说了，那块翠玉我卖给的也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家里面的人，你们就别和我争这个了。”顾玉竹并不想接那二百两银票。 自打从那山洞里面出来之后，她就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缺银子了。 相比之下，宋六家更需要。 顾玉竹匆匆拍板决定，压根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又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们可想好了，要随我一起回顾家？” 宋六和张秀兰对视一眼，两个人重重一点头：“我们想好了，随着你一起回去。” “那便好。”顾玉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幸好这两口子还没有固执到那个地步。 因为只是去住一段时间，并非是搬家，所以张秀兰就只收了些常用的物品，以及衣裳，搬到了马车上。 马车足够大，就算是他们一家子进来坐着也是绰绰有余的。 离开之前，顾玉竹还特意去拜访了夏春花一家，送了许多东西。 村民们看着别提有多眼红了。 第143章 身份不凡的老人 宋家。 宋大成瞧着顾玉竹去这家，去那家，就是不来自己家，心脏都快要气爆炸了。 “真是不孝，不孝啊！” 他抽着烟在一边痛骂。 赵春花趴在床上，透过一点缝隙看他咒骂，哂笑道：“爹，你现在怎么骂也没用啊，除非你跑到顾府门口去骂，所有人都知道宋三郎和他婆娘不孝。” 宋大成听说这句话就哑火了。 他脸上带了些惧怕的情绪。 赵春花哂笑。 宋家这一大家子，她算是看清楚了，全都是只会窝里横的，但凡人家稍稍表现得强硬一点，就没人敢去招惹了。 可是，她不甘心。 赵春花看到偷偷摸摸从房间里面跑出来的宋婉儿，眼珠一转，故意大声地说：“如今那顾玉竹，穿金戴银，绫罗绸缎数不胜数，爹，咱们家现在不是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吗？婉儿你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吧，要不然您就舍出去这一把老脸，好歹怎么说也应该能要到一点。” 宋大成板着脸呵斥：“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在这里瞎撺掇什么。” 赵春花立刻缩回了窗户底下，一句话都不说了。 但把这一切都听进心里面的宋婉儿却犹豫地咬着唇，嫉妒让她差点面目狰狞。 这些东西怎么就不能是她的呢？ 顾玉竹都可以拥有，她为什么不能拥有？ “阿嚏。”坐在马车上的顾玉竹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嘀咕道，“谁在背后骂我？” 张秀兰正想笑，马车却倏忽停住了，因为停的猝不及防，所以大家伙儿都因为惯性而往前趔趄了一下。 “怎么回事？”顾玉竹赶紧撩开马车帘子，探头出去。 苏子奕摇头说：“好像是有个人。” “下去看看。” 两人跳下马车，就在距离他们一米开外的地儿，一个灰头土脸的老人正倒在那里。 生死不知。 如今已到了镇口，来往的都是人，可由于老人身上太脏了，来往的人都觉得晦气，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扶的。 她皱眉快步过去，车夫和苏子奕赶紧跟在她身后。 “大小姐，大小姐，指不定这个人是专门留在这条路上，来讹钱的，您别去。” “玉竹姐，让我来吧。” 苏子奕加快速度走到顾玉竹跟前，在顾玉竹出手之前就先把躺在地上的那个老人给扶了起来。 顾玉竹也搭了把手，和人一起把老人给扶到了旁边的树底下休息。 她伸手摸了一把老人的脉搏。 “中暑了啊。”顾玉竹喃喃自语着，转身去了马车，取了个篮子下来。 她里面拿出了一管藿香正气液。 如今正值盛夏，这种玻璃瓶的藿香正气液是她在篮子里面常备的东西之一。 玻璃瓶塞打开，两管给人灌下去，又拿了些冰水敷在对方额头上面，老人原本粗喘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老人家，老人家！”顾玉竹推着对方肩膀喊了两声。 靠着树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我这是在哪里？” “您刚才中暑了，倒在了地上，如今这里是富裕县的地区，” “富裕县？”老人脸色发白，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方才是姑娘，救了我吧，多谢姑娘救命圈。” 他作势就要起身朝顾玉竹拱手道谢。 顾玉竹连忙将他给按住：“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这大热天的也不好走路，您家里面可是在这富裕县中，我送您回家吧。”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对方眼见着还算有礼，顾玉竹倒也不介意顺手做点好事。 “我家中并不在富裕县，我是过来定居的，可路遇土匪，身边的人都被那土匪给杀了，身上的东西也被抢走，只有我一人跑了出来。”老头提起这件事，双眼便闪烁着泪花。 “又是土匪？”顾玉竹好看的眉头打了个结。 萧盛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也是路遇了土匪，看来这周边的土匪有些猖狂啊。 “那您的户籍文书可在身上？”顾玉竹又问。 不出意料地，老人摇了摇自己的头。 顾玉竹道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颇感有些头疼。 没有户籍文书，除非找到对方的亲人或者是能够给他作证的人，对方才能留在富裕县里。 “这样吧，老人家，我先带您去衙门里面走一趟，把这件事情上报上去可好？”顾玉竹开口道。 “多谢姑娘。” 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可这一会儿倒是回不成了，顾玉竹干脆让人驾着马车去了衙门里面一趟。 萧盛正好在，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吏官将顾玉竹带到了后堂。 顾玉竹才坐下，还没见着人，就听到了声音：“玉竹啊，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坐在堂屋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萧盛抬步一进来，先是看到了顾玉竹，随后落在老人身上时愣住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之后，萧盛忽而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快步走到老人的跟前：“太傅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啊？” “太傅？”顾玉竹扭头向老人看去，脑瓜子嗡嗡的。 她这什么运气，随便捡个人都能捡到太傅？ 而且，堂堂一个太傅，怎么会落魄到被山匪打劫的地步？ “此事说来话长。”太傅也不曾想到在这里竟然会见到故人之子，松了口气，“这里是我夫人的家乡，我告老还乡，便恳求皇上放我到这边，只是路遇土匪，多谢这位姑娘救了我。” 顾玉竹赶紧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太傅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我现在也不是太傅大人，只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你可莫要这么称呼我了。”太傅苦笑道。 萧盛知道京城里面水深，而且离开之前他还听到了一系列的风声，如今看见太傅在这里，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说起来这些土匪也确实是可恶，我来的时候，也碰到过土匪打劫，且我已经向上面呈递了文书，只是不知道剿匪这件事情为何迟迟不下来。”萧盛拧着眉，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听闻富裕县这一团已经还算是好的了，有些地方更是被那些土匪闹得苦不堪言。 这日子，真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144章 娘心似铁 屋子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萧盛很快转移了话题：“太傅大人，原本就是准备在富裕县里面定居的？” “原是有这个打算。”太傅神情尴尬。 可如今他身无分文，又没有户籍傍身，别说是定居了，就是在这里乞讨，估计都得被人欺负。 “既然是这个样子，那我让人给太傅安排一下。” 太傅只有一瞬间的犹豫便点点头：“也好。” 顾玉竹在旁边沉思了一会儿，忽而开口：“太傅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虽说现在开口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但人在眼前，她又着实心动。 “姑娘方才救了我，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太傅温和地看着顾玉竹。 对于刚才救了自己的这个姑娘，他心里是充满好感的。 如今看着顾玉竹，就像是看自己的晚辈一样。 顾玉竹起身站到他面前，手压在腰边行了一礼，朝“我有一位夫君，再过一段时间便准备下场考举人，夫君已有五年年放下了书本，近来才重新拾起，我想聘请太傅大人教授夫君课业，银子照常结算，我们家中可以提供一切的衣食住行。” 这其实是件互利互惠的事情。 如今太傅，身无分文，而且照他方才说的话，太傅告老还乡之后就没了权力，总不能一直依靠萧盛。 对方有很大的可能会接过自己递过去的这根橄榄枝。 但是顾玉竹又怕这老头自诩身份，不愿答应。 萧盛更是诧异地给顾玉竹递了个眼神：成业兄考举人没问题，你怎么现在说这事儿？ 顾玉竹回了一个眼神：举人当然没问题，但若是进京赶考呢？ 这可是太傅啊，谁不想得到他的传授？ 而且，顾玉竹想到了原著中，宋成业后来殿试是屈居二甲的，得了一个第四名。 虽后来宋成业也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但终究可惜。 他到底是被那五年给耽搁了。 太傅果然陷入了沉思。 瞧着顾玉竹恭敬地站在自己跟前，他捋着自己的白胡子。 收回眼神，萧盛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成业兄是一位很有见识的翩翩公子，太傅大人不是曾经放出话，若是再要收门生，定要收一个天资绝伦之人，成业兄或许能够满足太傅大人的要求。” “哦？”太傅来了兴趣，“能得你如此夸赞，看来人不错。” “这是自然。” 太傅有些动心：“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看，但收不收徒，还得考校一番。” “那就多谢太傅大人。”顾玉竹笑眯眯地冲面前人鞠了一躬。 太傅本名余伯庸，看到顾玉竹笑了，他也忍不住笑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收不收你夫君还是两回事。” 他为人也是有原则的。 顾玉竹笑盈盈地说：“没关系，我对我夫君有信心。” 余伯庸忍不住笑了，告别了萧盛之后，跟随着她一起回到了顾府。 在下马车的时候，顾玉竹若有所思地向后看了一眼。 那熟悉的血腥味儿又来了。 孙熊应该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吧？ 习惯了侦察的顾玉竹目光掠过一切能够藏人的地方，最后看到了一双大脚。 她顿了顿。 躲在一个摊贩后面的孙熊脸色难看，目光阴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府严防死守就算了，顾玉竹居然还把宋六家一口人也给带了进去。 这该死的女人。 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旁边的小摊贩看着边惴惴不安。 “客官，你到底买还是不买啊？你要是不买的话，就赶紧走吧。”小摊贩鼓起勇气将他驱赶。 孙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甩手离去。 若不是现在不宜动手，这小摊贩已敢和他这样说话，已经没命了。 等他一走，小摊贩便软了脚，差点跪倒在地上。 好可怕。 顾玉竹已经确定孙熊就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却仍旧面不改色地将大家伙给带了进去。 三只小奶包的课业完成得差不多了，如今正在顾府前面的庭院坐着等，任凭旁边的丫鬟婆子们怎么劝都不听。 管家更是抹着一头的冷汗说：“小小姐，小小少爷们，现在太阳还大着，这外面这么热，咱们干脆就进去吧。” “不行，我们要在这里等着娘亲回来。”大宝固执地跪坐在椅子上面，继续拍花纸。 管家又只好将目光转向二宝和妞妞。 但可惜了，两个人也是不听劝的。 没人搭理管家。 管家又苦哈哈地去看宋成业。 宋成业手里面拿着一本书，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心里面忍不住抱怨。 这位姑爷也是个不顶事儿的，自个儿要在这里热着就算了，也不管管三位小少爷小小姐。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大门打开了。 三只小奶包和宋成业刷地一下抬头看去。 紧接着，管家面前就出现了三道残影。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却见原本坐在树荫下，小桌边的小少爷和小小姐们已经不见了。 人呢？ 三只小奶包这会儿已经冲到了顾玉竹的脚边，抱腿的抱腿，抱手的抱手，开始撒娇。 “娘，你今天怎么不告诉我们，就偷偷地离开了呀？”妞妞眨巴着眼睛，眼眶微红。 可顾玉竹早就知道，白面奶包妞妞是个芝麻馅儿的，这会儿估计是假哭，想套话和勾起自己的愧疚而已。 她伸出手捏了一把妞妞软乎乎的脸颊说：“我不是让你们爹爹转告你们了吗？” “这怎么能够一样呢？”大宝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娘亲是娘亲，爹爹是爹爹，告别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让别人带话呢？我们可是娘亲最疼爱的心肝宝贝啊，难道我们不值得娘亲当面说吗？” 啧，小家伙还挺牙尖嘴利的。 顾玉竹忍不住在心里面腹诽，只怕我告诉你们，你们又得跟着我一起跑了。 如今这大热天，马车内没空调，又颠簸，再加上一个藏在暗处的孙熊，顾玉竹就算是带了三两个护卫，也不敢带着三只小奶包冒险。 三只小奶包撒娇功力是不错，但娘心似铁。 第145章 魔鬼爹爹 顾玉竹开始和三只小奶包交锋了。 她蹲在三只小奶包的跟前，好笑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招数一，转移话题。 “可是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娘亲是早上去的，如今半下午了才回来，怎么说也有两个秋天了。”二宝鼓着自己的腮帮子，幽怨地看着顾玉竹。 撒娇大法。 面对着三只小奶包的公式，顾玉竹瞬间溃不成军，“好好好，娘亲知道错了，娘亲下一次要离开的时候，一定亲自和你们道别好吧？” 算了，先糊弄过去。 三只小奶包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娘亲，你居然还有下一次要抛弃我们离开吗？” 那齐刷刷的声音，让旁人一看就知道，三只小奶包绝对是打一个娘胎的肚皮里面出来的。 “那你们想怎么样？”顾玉竹笑喷了。 大宝假装沉思了一会儿，说：“娘亲不应该抛下我们离开，娘亲要去哪里，应该带着我们一起才是。” “没错，二宝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可以保护娘亲的。” “所以娘亲下一次不应该和我们道别，而是应该直接带着我们一起走。”妞妞最后总结。 顾玉竹好笑的伸手抚着自己的额头。 精明的小崽子们。 她没有答应他们这个无理的要求，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每一只小奶包的眉心戳了一下：“行了行了，不要在这里得寸进尺了，要不然等会儿爹爹可要收拾你们了。” 说不过，她还不能搬救兵么。 顾玉竹冲他们背后的宋成业眨眨眼。 好汉，救个命。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 宋成业不知道什么时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到了顾玉竹的背后。 二宝更是小声地抱怨着：“娘亲，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爹爹就会折磨我们，他让我们练字，读书，不能停的，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学业里面解放出来，他又布置了要预习的功课……爹爹简直就是魔鬼。” 大宝和妞妞两个人点头附和着二宝的话。 原本就只有二宝和宋成业不大对付的，结果现在有了课业之后，妞妞和大宝心里面也对爹爹有些怨言的。 读书真是太难了。 宋成业脸色更黑了。 “噗嗤。”在旁边站着的张秀兰看了一出好戏，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一院子都是欢乐的笑声。 三只小奶包左看右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似乎逗笑了一大家子的人。 余伯庸扯着自己的胡子，忍不住开怀大笑说：“你这三个孩子还真是有意思，如此聪明，若从现在培养，只怕以后是三……两个状元。” 他目光掠过妞妞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小姑娘聪明是聪明，可惜的是如今的天凤王朝不允许女子科考，就算女子要当官，那也只能走别的途径。 “先生谬赞了。”顾玉竹谦虚了一把，实则心里面美滋滋的，随后便向余伯庸介绍，“先生，这位就是我的夫君。” 她才说完这话，宋成业就发现，那一道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审视有，挑剔也有。 他脑门上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发生了什么？ 他朝着顾玉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顾玉竹起身，小声地说：“我为你找了一位夫子，就是这位余先生。” 宋成业嘴角一抽。 在场的人，除了顾玉竹，其他人都并不知道余伯庸的真实身份，如今再一听顾玉竹这么说，大家都是面色各异。 毕竟现在的余伯庸一头白发乱糟糟的，满脸风霜就不说了，衣裳破烂，浑身还布满了酸臭味，和镇上那些风光霁月的先生们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找他教授宋成业？ 玉竹该不会是疯了吧？ 大小姐该不会是疯了吧？ 张秀兰和管家不约而同地想着。 倒是宋成业在余伯庸打量着自己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对方。 虽说如今的余伯庸看起来凄惨了一些，但他双目清明，身上有一种久居高位气质。 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宋成业冲着对方拱拱手：“学生见过先生。” “先打住。”余伯庸抬起自己的手，“我和这小丫头已经约定，若是你能够接受住我的考验，我收你为徒自然是可以的，可若是你通不过，我就算是去外面乞讨要饭，也不会收你这个弟子。” “嘶——”管家和张秀兰一家子人都吸一口冷气。 这老头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宋成业倒是越发肯定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测，道：“学生愿意接受任何的考核。” “那便好，你带我去你读书的地方。”余伯庸开门见山。 他想早点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 顾玉竹用手肘捣了一下宋成业：“赶紧去吧。” “请先生随我这边来。”宋成业伸出自己的手在前方引路，态度十分分的恭敬。 单就是他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余伯庸高看一眼。 不过余伯庸有很快收敛了心神。 他的要求，可不只是这一点。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顾玉竹又吩咐管家去给张秀兰一家子人安排的住处，随后认真地叮嘱：“巡逻的队伍，一定要安排三人以上，即便是睡觉的人，也要安排起码两个人睡一间屋的，晚上不允许在外面闲逛，可明白了？” “明白了。”管家看她如此慎重，心里面也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但即便是这样，顾玉竹也并没有松懈。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今天晚上那人就要来。 而另外一边，宋成业和余伯庸一直在书房里待了近两个时辰，饭点都已经过去了，两人这才从里面出来。 余伯庸脸上肉眼可见的挂着高兴。 顾玉竹一看就知道这件事情是往好方向发展的。 宋成业果然不愧是男主啊。 “我已经让人备了饭菜，先生和夫君这边请吧。”顾玉竹在前面带着路，“房间和热水也已经备好了，先生以后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去做就是。”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在这里住下？”余伯庸打趣道。 这精明的小丫头，什么都瞒不过她眼睛。 第146章 那人来了 顾玉竹说着俏皮话：“先生都已经进来了，我哪里还有让先生出去的道理，这岂不是有失待客之礼，先是就算是要走，那我肯定也得哭着求着，然后先生留下来才是。” “哈哈哈！”余伯庸被逗笑了，“你这丫头啊，口舌狡猾，这一般人还真说不过你，成业，你这个妻子不得了啊。” “是，玉竹很好。”宋成业欣然接受了这一句夸赞。 余伯庸一时哑口无言。 他怎么觉得，自己这学生也是一个情种的呢？ 但无论怎么说，余伯庸终究还是留在了顾府。 当天晚上，顾玉竹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声音：“谢谢。” 顾玉竹瞬间就清醒了：“你谢我做什么？不过是你用自己的本事将他给留了下来而已。” 虽然相处得不久，但顾玉竹清楚余伯庸那老头。 若是他不愿意的话，没有人能逼着他收徒弟。 即便是到了如此穷困潦倒的地步。 “若非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宋成业却又自知之明，即便如他千般算计，想要一位教过当今皇帝，以及当今太子的太傅，来教授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顾玉竹开了这个口子。 “那也要你自己能够把握得住才行。”顾玉竹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困了，睡觉。 耳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地变得平稳。 宋成业的心也跟着渐渐地安定下来，陷入了沉睡。 其实这样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天晚上两人才睡下没有多久，耳朵灵敏的顾玉竹和宋成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他们听到了撬门的声音。 顾玉竹立刻翻身起床，扯着衣服穿好，取出了空间里面的军刀，丢了一把给宋成业。 “他怎么能找到这里来？”顾玉竹咬牙。 顾府这么大，孙熊可从来没进来过，他怎么找过来的？ 但现在容不得顾玉竹多想 转瞬间，那门就被人给撬开了。 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踩着月色而来。 从这身形来看，顾玉竹几乎就已经能够确定这是孙熊。 对方手里面还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在月色下闪着锋利的寒芒。 两人四目相对。 孙熊咧着嘴，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过来了，这样正好，让你做一个知道内情的鬼。” 说到后面，他语气飘忽了一下，忽然又转了话锋：“你长得这般漂亮，嫁给那个怂包，可真是委屈了你，我可以给你另外一条选择，从了我，我就饶了你，可好？” 这话才刚刚落下，一个东西就朝着他的面门扎了过来。 那居然是一把刀。 孙熊连忙躲开，怒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就要让你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 这人如今已变成了亡命之徒，就算是顾玉竹，在应对他的时候，也要打起万分的精神。 她提着军刀，格挡住对方的大砍刀，提脚狠狠地对方肚皮踹了一下，直接将人给踹了出去。 孙熊在院子里面滚了一圈，大吼了一声，又握着刀冲了上来。 三只小奶包就算是睡得再沉，也被这样大的动静给惊醒了。 他们睁开眼睛，慌慌张张道：“爹爹！娘亲！” 宋成业将他们给藏在了床后面，“你们先躲着，不要出来添麻烦。” 一句话就按捺下了三只蠢蠢欲动的小奶包。 三只小奶包像小鹌鹑一样缩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死死地盯着门口。 紧接着宋成业就冲了出去。 门口，孙熊背上挨了一刀子，他却全然不在意，一刀对着顾玉竹面门砍来。 顾玉竹堪堪躲开。 孙熊还没有收手，宋成业便从侧面而来，直接一刀砍在了孙熊的手上。 噗的一下，滚滚热血溅在了顾玉竹脸上。 “啧，宋成业！”顾玉竹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不是很满意地喊了一声。 她鼻子向来灵敏，孙熊的血对于她来说，臭味熏天，她简直快吐了。 宋成业似乎意会到了，一脚踹在孙熊肚腹，把人踹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孙熊倒在地上凄惨嚎叫。 他那只握住刀的手则是落在了一边。 “嗷呜——”夜空中，传来了一道狼啸之声。 白色的狼踩着月色而来，直接咬着孙熊的肩膀将他拖拽出去十几米远。 白狼的牙齿尖锐锋利，每咬一下都能从孙熊的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它喉咙里面发出低沉的吼声，显然非常愤怒这只小蝼蚁竟然敢来打顾家的主意。 这还是顾玉竹和大白打了商量之后，对方第一次对人发动攻击。 同时，这样的声响也惊动了府中的人。 一时之间，顾府灯火通明。 宋文，宋六，顾嫣，顾书，苏子奕，余伯庸等人都赶了过来。 看着正在咬人的白狼，护卫们只觉得头皮发麻，拿起手里面的东西想要攻击白狼。 “赶紧住手。”顾玉竹呵斥住这些护卫，随后冲着大白招招手，“大白，别把人给咬死了，赶紧过来。” 余伯庸狠狠地皱眉。 之前顾玉竹救他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可从现在看起来，对方似乎又并不那么善良。 随意就能这样对待一人，万一嗜血…… 大白显然是听懂顾玉竹话的，低吼了一声之后，甩了一下身上染血的毛，便走到了顾玉竹的跟前。 只是显然还有些不高兴。 顾玉竹摸了一把它的头：“行了，我知道你是讨厌这个人，不过把他咬死了，咱们就没法和官府交差了。” 这府里面的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顾玉竹和这头白狼的对话，所以是见怪不怪。 只是余伯庸和宋六一家还有些惊疑不定。 顾玉竹转身从屋子里面拿出了拿出了止血药，银针等物品，将止血药细细的撒在孙熊的身上，又往他身上扎了几根银针，在给他止血之后，才冲着周围的护卫说：“现在立刻去官府，就告诉他们说，犯人已经抓到了。” “犯人？”管家懵圈地看着顾玉竹，“这就是犯人？” 顾玉竹反问：“不然你以为呢？” 不会吧，她府中人不是去看过官府的通缉令了吗？ 第147章 杀了你也可以 管家忍不住道：“可是我们都看过官府的画像，犯人不长这样啊。”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嘛。 顾玉竹无语。 孙熊她还不认识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顾玉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无语地问：“所以你们看见的犯人长什么样子？” 管家手脚比划地形容：“圆脸，高高大大的，眼睛是波浪一样，嘴皮子厚，鼻头像大蒜。” 顾玉竹嘴角一抽。 那画像，就没一点像的。 萧盛身边的那位画师是个半吊子吧？ 难怪护卫们不上前扣押孙熊。 好在这个时候宋六站出来道：“管家，这就是逃犯孙熊，或许是官府的人画错了。” 管家一脸“我不信”。 顾玉竹虎着脸道：“还愣着干什么，等会儿官府的人过来了，不就知道了？” “是，是。”管家反应过来，赶紧差人去报官。 余伯庸神色稍缓。 原来是犯人。 此刻，孙熊身上的鲜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还在，他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听到顾玉竹说这话时，喉咙里面发出一阵阵犹如猛兽一样的低吼声：“顾玉竹，你给我等着！” “去吧。”最先受不了这句话的是宋六，他走过去，一脚踹在孙熊的肚子上面，“老子现在就杀了你这个祸害。” 他捡起地上的大砍刀，就想冲着孙熊的脑袋砍下去。 “六哥。”好在的是旁边的张秀兰，连忙抱住了他的腰杆，哭着哀求，“你现在要是真把他给杀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虎子怎么办？他就算该死，就算是个犯人，那也应该交给官府来处理啊。” 旁边的宋成业抢下了他手里面的那把大砍刀，扔到了一边去，免得他再冲动。 孙熊打的似乎就是这个主意，恶意满满的大声说：“宋六，你现在要是不杀了我，我不仅要让顾玉竹不得好死，我还要杀了她的孩子，然后强奸你的媳妇儿，把她扔到青楼里面去，再把你的孩子给剁了拿出喂狗！” 宋六被这句话气得双眼血红，恨不得当场就宰了他。 宋成业更是眼神幽深。 这人，该死。 但顾玉竹更快一步。 她走到孙熊跟前，忽然伸出脚，一脚飞踢过去，直接踹断了孙熊的命根子。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似乎整个院子里面都在回响。 孙熊痛得眼泪鼻涕给糊成了一团，恨不得当场去死。 可没有人可怜他，也没有人心疼他，只觉得他这样子是活该。 倒是在场的男性腿肚子一抖，觉得下半身凉飕飕的，还有些发痛。 他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狠啊。 就连宋六也冷静了下来也僵硬住了。 这报复，也是绝了。 顾玉竹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熊，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朝律法有规定，对待逃犯，根本不用押去刑场砍头，而是直接可以在牢房里面就地解决，所以你压根就没有机会了。” 余伯庸认可地点点头。 没想到，一个商人之女，还有这等见识，不错。 孙熊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根本不相信顾玉竹说的话。 顾玉竹撇撇嘴，道：“你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其实就算我们动手杀了你，那我们也不会受处罚，毕竟，是你先持刀上我顾府，我们不动手，只是不想开这个先河而已。” 天凤王朝的某些律法，比现代律法更为严苛。 正当防卫之下打死了人，只会让人觉得，死的那个该死而已。 而打死人的那个，不会有任何的惩罚。 顾玉竹不想家人被吓着，所以才选择报官。 但这并不就代表她会纵容对方。 孙熊该死。 她低头冷笑道：“等会儿官府的人就要过来了，你最多还可以活两个时辰，享受一下吧。” 清冷的月色洒在她的脸上，那淡漠的神情，给人一种疏离感。 但她面上的几滴鲜血，又衬得她妖冶非凡。 仿佛她从来就没有将人命给放在眼里面。 她就像是高高山上的神祗。 余伯庸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这样的神情，一个小县城里面的丫头能培养的出来吗？ 很快，官差就过来了，他们确认了一番之后，说这就是逃跑的孙熊，把人给带走了。 由于上次孙熊打伤官差逃跑，这一次他们非常谨慎，给孙熊绑了手铐和脚铐，扔进了囚车中。 但其实这个时候的孙熊其实已经去了半条命，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顾玉竹送走了人之后，就赶紧进去安慰三只小奶包。 第二日。 张秀兰和宋六就来同顾玉竹请辞。 “既然孙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也不便在府里面逗留，说来说去，还是要回自己的家才是。”张秀兰说来也是感慨。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样戏剧性，孙熊竟然会选择在昨天晚上动手。 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顾玉竹坐在主位上面，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秀兰姐，宋六大哥如今的身体已经不再适合去山林里面打猎了，这件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们夫妻两个也没有别的本事，如今手里面握着一笔银子，想了想回去买上一些地皮种地也是不错的。”张秀兰非常豁达。 她早就不愿意宋六去冒险了，如今有这么多银子，其实他们该知足了。 顾玉竹犹豫再三，才道：“我这里还有个活，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宋六豪爽道。 自打顾玉竹救了他，他心里面对顾玉竹感激的不行，早就想要报答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这正是大好的机会。 “我开办了一个染坊，可是染料这些东西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却也不好找，若是想要大规模的发展下去，染料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种染料。” 顾玉竹手指扣了扣桌子，继续说：“我这里有两个想法，其一是我买下宋家村的一片山头，雇佣你们做我的管事，替我守护着那一片山头，这其二嘛，就是你们自己去种这些东西，再卖给我，顺便帮我做收购人。” 主要是她看中了宋六和张秀兰的性格。 这两人，不会偷奸耍滑。 第148章 被撵出去了 宋六沉思道：“我们自己种，卖给你可好？”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顾玉竹点头。 她其实也比较中意第二种。 作为一个三好青年，深受现代社会的影响，顾玉竹的大概想法就是，要富就拉着大家一起富。 带动经济发展嘛。 顾玉竹又把自己告知给村长的事情交给了他们两口子，和他们签订了合约之后，才将他们给送走。 “人走了？”顾嫣从后堂出来，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姐姐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一点。” “他们之前也帮过我不少的忙。”顾玉竹笑的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好吧。”顾嫣不想和姐姐争辩，于是顺势转移了话题，“这天色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姐姐还要去染坊吗？” 她这话音才刚刚落下，天空就陡然劈下一道雷。 轰隆一声巨响。 顾玉竹还站在原地呢，就忽然发现自己被人给抱住了，原来是顾嫣搂住她的腰肢，瑟瑟发抖，小脸儿吓得惨白。 “你怕打雷？”顾玉竹摸了摸她的头。“只是打雷而已，没有什么可怕的。” “确实只是打雷而已。”顾嫣小声地说着，从顾玉竹的怀中退了出去。 结果下一刻又是一声惊雷。 轰隆！ 顾嫣又吓得浑身肩膀一抖。 看起来好不可怜。 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这么可爱的妹妹，当然是要好好保护。 顾玉竹在军队里面和人处成了兄弟，和大多数的直男审美一样，觉得顾嫣这种生来就是需要人保护的。 她抓住顾嫣的手：“罢了罢了，不过是怕打雷而已，我带着你一起回我屋子。” 顾嫣甜甜的笑着：“谢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可以说是叫到了顾玉竹的心坎儿里面，她就越发心不情愿了。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雨就哗啦啦的下了起来。 只是让顾玉竹没有想到的是，这雨说一下就是一天，而且连带着打雷闪电也一直没有停过。 眼见着天色渐渐黑了，顾玉竹推开窗户，点了驱虫香，奇怪道：“这雨怎么下了一天都不行？” “在秋日之前的雨都是这个样子。”顾烟坐在桌边绣花，“姐姐不要担心，这几日姐姐都将家里面的事情处理得很好，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大宝他们应该读完书快回来了。”顾玉竹朝外看着。 有了太傅大人，顾玉竹干脆把三只小奶包，宋文还有苏子奕都给送去旁听，能学一点是一点。 太傅大人还嘲笑她，说她果然是个天生的商人。 但是他说是这么说的，其实倒也还欣然接受了这几个小学生。 正巧这时候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管家进来道：“大小姐，饭菜已经摆好了。” 门口，三只小奶包和宋成业正撑伞等着她。 顾家没有那等要分开吃饭的说法，除了下人，还有早餐，大家都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吃完饭后，顾嫣还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院子里面。 妞妞奇怪地小声问：“小姨，你今天是要和我们睡在一起吗？” 顾嫣咬着自己的唇瓣，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有些怕打雷，你们今天可以收留我吗？” 她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转头去看顾玉竹。 妞妞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没关系，你可以和妞妞一起睡，妞妞不怕打雷，妞妞可以保护小姨。” 顾玉竹也欣然道：“既然怕打雷的话，那就留在这里一起睡吧，反正床够大。” 她说着直接走到床边将宋成业的被子和枕头，裹成了一团，抱在怀中，转身塞给了才刚刚进门的宋成业。 才进门没有听见说话，也什么都不知道的宋成业一头雾水。 “你干什么？”宋成业心里咯噔一下。 顾玉竹理所应当地说：“反正现在孙雄已经被抓到了，所以这里也不需要你的保护了，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睡觉了，这几日委屈你了。” 她觉得还真挺对不起宋成业的。 毕竟有一张床没得睡，反而要来和自己挤一起，啧，肯定憋屈。 宋成业现在心里面确实憋屈：“如今老师留在顾府，若是你与我不睡在一起，传到老师的耳朵里面，老师该怎么想？” 顾玉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你可以如实和余先生说。” 宋成业皮笑肉不笑道：“我如果现在如实和老师说了，老师岂不是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传出去，不仅仅有碍你的名声，也有碍我的名声。” “不过，让人在这边准备一间隔壁的屋子，我睡在这边隔壁的屋子吧。”宋成业这一会儿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于是假装退让一步。 他都这么“大度”了，顾玉竹也觉得确实不让他住在这里，有些不太好意思。 罢了，不就是隔壁屋子么。 “那你就住在隔壁的屋子吧。”顾玉竹点头道。 宋成业吐出一口浊气，抱着被子走了。 “等等！”顾玉竹忽然又叫住了他。 宋成业原本以为她会回心转意，结果忽然看见顾玉竹又将大宝和二宝推到了他身边：“今天我要和嫣儿一起睡，大宝和二宝已经大了，你带着大宝二宝一起睡。” 别说宋成业，就是大宝和二宝现在也是很懵圈的。 父子三个人就这样，瞪大眼睛面无表情地互相看着对方。 都从对方的眼中彼此看到了嫌弃。 “娘亲，今天我们和你一起睡不可以吗？”大宝企图用撒娇萌混过关。 “不可以哦。”顾玉竹竖起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非常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 两只小奶包的梦被打破了。 “行了，走吧。”顾玉竹一下子就关上了门。 其实她觉得三只小奶包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应该可以一个人睡了。 现在正好是一个契机。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成业听到了一句娇俏的声音：“姐姐，休息吧。” 透过一点点缝隙，他看到了顾嫣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脸。 心情瞬间一暗。 居然是顾嫣。 习惯了和顾玉竹一起睡，这个夜晚宋成业和两只小奶包几乎难以入睡。 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两大一小三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 第149章 让他亲自来作证 “年轻人，应该要节制。”余伯庸看见自己的关门小弟子露出一副纵欲过度的神色，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叮嘱。 年纪轻轻就虚，以后可怎么得了。 宋成业心里面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清心寡欲了五年的他，比和尚还和尚，何谈纵欲过度。 “老师误会了。”宋成业收拾好自己的心思，“昨日被夫人赶了出来，加上打雷，所以才没曾睡好。” 要是顾玉竹在这里就能够听出来，宋成业是故意在吹余伯庸的耳旁风。 但是她不在。 余伯庸压根就没有领会到宋成业的意思，反而怒其不争：“不过是被赶出来睡了一晚上，你就这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以后下场考试，难不成你还要把自己夫人给带着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宋成业张口欲反驳，却又被余伯庸一句话给堵了回去：“不行，我得去找那丫头好好地说一下这件事情，在你科考之前这一段时间必须要让你习惯你们分房睡。” 如今他还不知道，五年了，两人都是分房睡。 也就这几天睡在一起罢了。 宋成业总算是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了。 不过余伯庸还没有去找顾玉竹，管家，就匆匆地跑来了。 他神情万分慌张，扑通一声跪到了宋成业脚边儿： “姑爷不好了，出大事儿了，前几日上门来府中拜访的那位朱老爷死了，他的夫人去衙门里面告状，非说是咱们大小姐把人给医死的，这一会儿衙门里面来人了，正在盘问大小姐呢。” 宋成业。瞬间将手里面的书本一撂，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头去了。 余伯庸瞧见他这样子，忍不住摇头感叹：“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是些情种子呢。” 他摇头晃脑了一会儿，也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大厅里面，吏官知道顾玉竹和萧盛的关系好，并不敢太放肆，只是小心翼翼的询问：“顾大小姐，我这也是没办法，这人都告到衙门里面来了，我总不可能不管，我们去看过了，那位朱老爷脑袋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应当是那导致他死亡的没错了，您这……” 吏官如今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若是这位一口咬定自己没干这事儿，他指不定还能从中周旋一番。 可现在这位大小姐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难道她真的就不怕吗？ 旁边的朱夫人抹着眼泪哭泣道：“我相公就这样没了，那我该怎么活，大人，请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顾玉竹抿唇道：“大人，我可否能够去看一下朱老爷的尸体？” 笑话，因为那个伤口死的？ 这个黑锅她不背。 “你害得我相公不够，如今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吗？”朱夫人愤恨的说，“大人，她自个儿都承认了，您还是赶紧把她给抓走吧。” “依照我朝律法，被告方有权为自己辩诉。”大堂后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宋成业大步流星地进来：“看尸体，属于正当要求。” 顾玉竹扬了一下眉梢：“你不在屋子里面读书，出来做什么？” 她就说管家怎么跑了。 多事。 “如今都有人上门找麻烦了，我还能读得进去？”宋成业语气散漫，可锐利的眼神却让人不敢忽视。 吏官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赶紧点头道：“我朝确实是有这个律法规定，若你实在要去看，那我们就去看上一眼吧。” 反正朱府其实离这边也不远。 朱夫人将帕子捏成一团，紧张地搅动着自己手指。 顾玉竹的医术她是见识过的，若是这丫头过去了真看出什么…… 可她心里面就算是有百万个不情愿，这会儿也不敢说出来。 朱府。 朱老爷如今没入棺材，还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没了呼吸。 他脑袋上一根毛没有，锃亮锃亮的，上面还有一个一个巴掌长的伤口。 这正是那天顾玉竹开颅时留下的伤口。 不过那疤痕已经结痂，早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顾玉竹快步走到床边，在朱老爷的脑袋上检查了一番后，掀开他的眼皮，打开他的口腔一一查看。 在手指划过对方颈动脉时，却停顿了一瞬。 顾玉竹眼神闪烁，忽然站直了身体：“朱老爷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自然也很心痛，不过这件事情，确实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胡说八道。”朱夫人大声说，“若非是你给我老爷开了头，我老爷又怎会死。” “朱老爷会死，是因为他中了毒。”顾玉竹漂亮的凤眼中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至于为什么会中毒，夫人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朱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你这分明就是在为自己开罪。” “是不是开罪，等会儿让朱老爷亲自来为我们作证就好了。”顾玉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怕对方等会儿承受不住朱德发醒过来的事实。 她说这话特意放低了声音，而正在这时，外面方才还太阳高照的天，陡然之间就阴沉了下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叶更是被吹得哗哗作响，叫人无端端的从骨子里面升起了一股寒意。 吏官和朱夫人都被这话给吓得不轻，总觉得这间屋子里面变得阴森了许多。 “顾大小姐，这事儿可不兴拿来开玩笑的，这人都死了，等会儿怎么来给我们证明？”吏官牙齿打着哆嗦。 朱夫人定了定心神，咬着唇道：“我看他就是在这里装神弄鬼。” “是不是装神弄鬼，等会儿大家自然就见分晓了。”顾玉竹抬起自己的下巴，“吏官大人，朱老爷如今还有一口气在，我要救人，麻烦您带人先出去，可行？” 她虽是询问，可语气神情都更像是在命令。 那种带着上位者指挥的气势，让吏官不自觉的点头想答应。 朱夫人心里面那个不安越扩越大，大声尖叫：“不行，我看你就是想要利用我相公做文章，我夫君都已经死了，黄泉路下你都要让他死得不安生，大人，你若是答应了她，今日我就撞死在这里。” 她说着居然真的要往旁边的门上撞。 第150章 社会太凶险 “夫人，夫人您冷静一点啊。” “夫人，家中就只剩下您了，您若是走了，让奴婢们怎么办？” 一群丫鬟婆子赶紧拦住朱夫人。 吏官夹在中间那可叫一个两头为难。 他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若顾玉竹真能够救活，自然是好的，可是朱夫人不答应也有她的理由所在。 他到底该听谁的？ “大人，若是萧大人在这里，也会给我行一个方便，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朱老爷真醒过来了，到时候必定会对您厚礼奉上。”顾玉竹是先威逼再利诱。 她就不信这立管不动心。 吏官果然很心动，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番后说：“既然顾大小姐您有这个本事，那但且让您一试也无妨。”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抬手就将朱夫人以及一干丫鬟婆子全都给轰了出去，在门口等待着。 朱夫人如坠冰窟，脸色发白。 万一，万一人真的活了。 不，不可能。 他死了，他绝对不可能活。 顾玉竹只是在装神弄鬼。 宋成业则是坐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去。 等门一关上，顾玉竹就立刻带着床上的朱德发一起进入了空间里面，转手就把人给扔在了手术台上。 “小白，赶紧给我准备抽血的用品。” 空间里面的小白一看见她进来之后就自行启动，听到她的吩咐，立刻就准备了抽血的针以及试管。 顾玉竹一口气给朱德发抽了六管血，然后分别拿去化验。 而小白则是围着手术台上的朱德发转了好几圈，用机械奶萌音问：“主人，前几天的时候这个人不是还好好地从手术室里面出去了吗？今天怎么就进入了假死的状态？” “他被他老婆给害了。”顾玉竹张口就来。 “他老婆为什么要害他？”小白的电子眼里面显现出两个问号，“伴侣不就是陪伴一生的人吗？” “这事情说来话长。”顾玉竹其实也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她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第六感，以及从朱夫人那神色的不对劲中发现的而已。 她有九成把握，确定是朱夫人下的毒手。 但是至于对方为什么要下毒手，那就难说了。 “你们人类的感情真复杂，明明都已经结成了伴侣，却还要互相捅刀子。”小白脑袋上面冒出两个天线，画出一张忧郁脸。 社会太凶险，还是空间里面比较安全。 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一个机器人，何必来了这么多的感慨呢？” “可我是人工智能啊，我的主人在创造我的时候就给我添加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小白理所应当地说。 它这么一说，顾玉竹才恍惚道：“难怪，我发现你对人类的事情越来越感兴趣。” 一开始的时候她带人进来，小白从来就不会询问这些东西。 直至现在，每进来一个人，它似乎都会询问一番。 “那你以后会彻底拥有人的情感吗？”顾玉竹忍不住问。 她死之前以及有各种的人工智能出来了，但这种能够自行思考并且有人感情的人工智能，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小白也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 话题点到即止，顾玉竹虽然好奇，但她手下的动作却不曾停过。 朱德发虽然是陷入了假死状态，可如果再不进行救治的话，这个假死就会变成真死。 说起来也是巧合，朱夫人给谁扣黑锅不好，偏偏要把这顶黑锅扣在她脑袋上面，她又不会站着任人冤枉自己，这一来，当然就发现朱德发还活着。 说是巧合，也是朱德发的运气。 检查了之后，顾玉竹才发现朱德发居然是中了一种烈性毒药，这种烈性毒药堪比砒霜，吃一点就会死亡。 可偏偏朱德发这人的新陈代谢比一般的男人，甚至女人，都还要缓慢那么一点，所以这烈性毒药在他的身体里面根本就还没有代谢完。 所以人才进入了假死状态，保住了一条命。 知道是什么毒药，顾玉竹就先给朱德发进行了洗胃，随后又打了点滴，配比出了解药，将毒性控制住。 等到对方的生命体征平稳下来，呼吸也逐渐恢复，小白才催促：“他已经快要醒了，主人你还是赶紧带他出去吧，空间不能够让主人的伴侣之外的人发现。” “没问题。”顾玉竹抓住朱德发的肩膀，就把人给提了出去。 朱德发才一出空间，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床周围挂着一圈白布，奇怪道：“这头上挂的是什么东西？” 晦气。 “白绫。”顾玉竹站在床边，“看见世叔醒过来，我可真高兴啊。” 死胖子，既然醒了，就赶紧来收拾你老婆吧。 朱徳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床上撑着手肘起身：“我这身体怎么这么痛，想吐啊……不对，我早上还没问题的，我记得三娘给我喝了一杯茶，我就晕了过去……”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面色大变地抓着被子：“我记起来了，那杯茶有问题。” 顾玉竹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这胖子还不算是太蠢。 “世叔既然知道这一点就好，我现在就去把外面的人给叫起来。”说着她直接转身，打开房门。 与坐在门口来人的宋成业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笑盈盈地冲着那吏官说：“人已经没事儿了，现在我们进来说吧。” 朱夫人听见后，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在地上。 好在旁边的婆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夫人？” 朱夫人苦涩道：“没事，就是有些不舒服。” 她心里面苦胆都差点给呕出来了。 早知如此，她何必找顾玉竹来。 “夫人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我如今救回了朱老爷，您不应该开心才是吗？”顾玉竹故意大声地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扯到了朱夫人的身上。 朱夫人指尖掐着自己细嫩的手掌，疼痛迫使她冷静下来，她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太开心了，我马上就进去。” 她伸出帕子假装擦了一下眼泪，遮住自己狰狞的面容。 第151章 大怨种朱德发 收拾了一番心情之后，朱夫人立刻进了屋子，一下扑倒在了床边：“老爷！” 那叫一个一波三折，曲调婉转，情真意切。 朱德发眼皮子跳了跳。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临死之际，三娘露出来的本性，他恐怕现在都得被骗。 朱德发越想越来气，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朱夫人的脸上：“贱人。” 啪！ 朱夫人脸颊被打得向旁边一歪，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侧脸：“老爷，妾身为了您东奔西走，恨不得能与您共赴黄泉，您就因为受了奸人的几句挑拨，竟然打妾身？” 她这次是真的不敢置信。 夫妻这么多年了，朱德发一直是把她给捧在手心上，当做公主来宠的，何时曾这样打过她？ 朱夫人根本就接受不了。 “你以为我是受了挑拨？”朱老爷冷笑道，“你给我戴绿帽子就算了，居然还为了一个狗男人下毒害我，周三娘，我这辈子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一个毒妇，老子自问待你不薄，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绫罗绸缎一样不少，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要害老子？” 朱老爷说到后面差点都哭了。 他就是想不明白，他捧在心尖尖上爱护的人啊，怎么就要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他？ 朱夫人脸色一白，妄图挣扎抢救一下自己：“老爷，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么做。” “有没有这么做，老子自个儿心里面清楚，你自己心里面也清楚，大人，请您为我做主，就是这贱人早上给我喝的茶里面加了毒，我那时还没有死，她就在我面前本性毕露，被我看见了，求大人明鉴。”朱德发目光厌恶地从朱夫人身上移开。 吏官被这一番反转都给搞懵了，砸吧砸吧嘴。 真是不得了啊，原本以为是医患纠纷，结果到头来居然是家庭伦理大剧？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既然朱老爷亲自出面作证，来人，把周三娘给抓起来。”吏官抬手冲身后的两个官差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两个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周三娘的胳膊。 周三娘挣扎道：“你们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你们要有证据才能够抓我。” 吏官心想，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那朱老爷说的话不就是证据吗？ 到时候，再把人拉去牢房里面一番审问，自然是什么都给抖落出来了。 顾玉竹嗅了嗅，似笑非笑：“你说你想要证据？” 一句话就吸引了周三娘的目光。 她愤恨地瞪着顾玉竹。 虽说后悔招惹了这个女人，可她心里面还是恨。 都怪对方救了朱德发。 顾玉竹嘴角意味深长地噙着一丝笑容：“真是不巧了，我闻到夫人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像是千里光，和世叔中的毒是同一种，大人不妨搜一搜就知道了，就在她的左手衣袖中。” 顾玉竹随手一指。 吏官犹豫道：“当真如此？” 男女授受不亲，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奈何家里有只母老虎。 要是找到了还好，要是没找到…… “我鼻子向来灵敏，千真万确。”顾玉竹对自己的鼻子相当信任。 她的鼻子少有出错的时候。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而朱夫人又神色慌张，吏官这才上前抓住了朱夫人的左手。 一番搜查，果然从她的左手衣袖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就是这东西？”吏官咂舌。 就这么点粉末，能毒死人？ “若是大人不信的话，大可以找大夫去检查一番。”顾玉竹无所谓。 反正检查出来也是这么一个结果。 吏官已经信了大半，而朱夫人也不再挣扎，证据确凿，也让她心如死灰。 她面色灰白地看向朱德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下毒吗？因为你粗俗丑陋，大字不识一个，日日都只会说你那些狗屁的经商之道，做的其实是坑害百姓的事情，你经常与人喝得烂醉如泥不说，回来还会吐我一身，让我恶心死了，我呢，一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下嫁给你，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 或许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她恨不得把苦水全倒出来。 那怨气，那委屈，两大箩筐都不够装。 朱德发脑溢血都差点给气出来了。 顾玉竹见状，赶紧两根银针下去，扎进他穴道里，提醒道：“世叔，若是您现在被她气死了，恐怕就如了她的愿。” 朱夫人一眼神一变，冷冷地看着顾玉竹。 她的想法又被顾玉竹给戳穿了。 朱德发喘了几口粗气，才颤颤巍巍地说：“我是粗俗，是大字不识一个，是喝得烂醉如泥，可我这又是为了谁？” 朱夫人不言。 朱德发声嘶力竭道：“那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朱夫人不悦道：“你胡说。” “我胡说？”朱德发悲哀道，“当初你们家欠下那么多外债，难道不是我拼了命地赚钱给你还的？你说你要孤本，你要名家字画，多少钱我都给你买了，你自个儿怀不上孩子，我背地里面糟了多少的嘲笑，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人家都说我不行！” “我这一辈子油嘴滑舌，机关算尽，做了奸商，我对不起很多人啊，可我唯独没有对不起你，周三娘！” 他说到后面时已然哽咽。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心有感触。 能够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是真爱了。 可朱夫人却没有一点儿的动容。 她已经习惯了，朱德发对她好，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顾玉竹嘴角一抽。 这可真是个大怨种啊。 她正想开口劝说上那么两句，免得自己这一位可怜的合作伙伴生生把自己给气死了，可外面这会儿却忽然跑进来一个小丫鬟。 “夫人，不好了！” 她一喊完，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朱德发。 “鬼啊！”小丫鬟又尖叫了一声，哆哆嗦嗦道，“老爷，老爷，不是夫人要害您的，是那个夏云深，是他，是他害了你，冤有头债有主，您就去找他吧，别来找我们的夫人了。” 她显然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第152章 你最好长话短说 “你给我闭嘴。”朱夫人看她居然一股脑的就将事情给抖落出来，尖锐地大声呵斥，“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给我闭嘴，不关他的事情！” 小丫鬟眼睛红彤彤地，大声地说：“夫人，您就清醒一点吧，那男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待你，他现在已经偷了您的银票，珠宝首饰，卷款逃跑了。” 轰隆隆！ 外面一声惊雷而下，一道闪电直劈而下。 屋内被照得惨白，朱夫人脸上更是血色尽失。 这一次她是真没了力气，恍惚道：“不可能，他与我结了海誓山盟，她说过要一辈子都与我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根本就不是看上了你，他只是看上了朱家的财产而已。”小丫鬟泪眼朦胧，“别再受他蛊惑了，他知道事情即将败露，所以这才要让您出来顶锅啊。” 朱德发见状觉得又心酸又好笑，拍着床哈哈大笑：“报应，这都是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小丫鬟看见地上的影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老爷，你没……” “我当然没死，我若是死了，又岂能看见这叫人痛快的一幕？”朱德发抚掌大笑，随后万分慎重的同吏官说，“大人，麻烦你一定要将那姘头捉拿归案，届时我自有厚礼奉上。” “好说，好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们官府的责任。”吏官听他说厚礼，当时便笑眯了眼睛。 果然他让这顾大小姐去救朱德发是没错的。 朱德发就算是对朱夫人有再深厚的情谊，进了一趟鬼门关之后，也彻底地给磨灭没了。 等官差带走了朱夫人，他转身就给顾玉竹跪下：“大侄女啊，这一次你又救了我一命——” 顾玉竹搓掉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世叔，有什么还是起来说吧。” 这胖子心眼儿多着呢。 无缘无故的下跪，她才不相信。 朱德发笑嘿嘿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其实我对那姘头的身份还是有点了解的，他这一次害了我，我怎么着也不能够把这口气给咽下去啊。” 他其实就是因为发现了不对，在暗中试探周三娘，才让周三娘痛下杀手。 不过，他没死之前就查出来，那姘头身份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他以一人之力能够解决得了的。 要说感激，朱德发也是真感激。 但这并不妨碍他和顾玉竹谈条件，打官司。 顾玉竹可算是看透了这胖子，控制着翻白眼的欲望道：“世叔，该不会是想让我一个弱女子去给你报仇吧？” 这胖子可真狗啊。 她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朱德发嘿嘿一笑：“大侄女，谁不知道您和县令大人还有县令夫人交情匪浅，这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顾玉竹面无表情，语气散漫：“可我为何要去说这句话呢？” 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把这死胖子从鬼门关里面拉出来，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至于他脑袋上戴绿帽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治疗舱是无辜的。 “大侄女，我就和你直说了吧，我怀疑她那姘头的身份，是清风寨里面的土匪。” 顾玉竹瞳孔骤然一缩，“你说什么？” 她一把揪住了朱德发的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朱德发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整个人撑平了之后，脚尖还是悬着的，距离地面起码有一寸。 他心惊胆战地嚷嚷：“大侄女啊大侄女，你别激动啊，我现在就是个病号，你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天哦，这是什么人间大力女？ 谁要是娶了她，但凡惹得她生气，这一巴掌下去估计都能去掉半条命吧？ 朱德发想到这里，忽然又记起来，顾玉竹是成了婚的。 忍不住朝旁边的宋成业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宋成业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顾玉竹的手腕，温和道：“先放开他再说吧。” 这么温和，是宋成业少有的态度。 顾玉竹犹豫着放开手。 朱徳发等两条腿落在地上，一颗心才勉强落在了地上。 真是差点吓死他了。 也不知道成业公子是怎么应付这种恶婆娘的？ 宋成业完全没有理会这个人奇奇怪怪的眼神，拉着顾玉竹的手，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的指头，“你不是嫌弃他吗？为何还要主动去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德发竟然从他的这语气里面听出了一点对自己的嫌弃。 他居然在嫌弃自己？ 朱徳发感觉一把刀插在了他心脏里。 顾玉竹坐下道：“我就是太激动了。”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的？ 她那一下子还以为朱德发是在故意找借口蒙骗自己。 心念一动，顾玉竹一掌拍在桌上：“你给我如实到来，不准有任何隐瞒，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德发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略忧愁道：“这事儿啊，还说来话长。” “那，你最好给我长话短说。”顾玉竹毫不客气。 朱德发往背后，缩了缩脖子。 经历了刚才那么一遭，他面对顾玉竹总有那么点发怵，只好娓娓道来。 说起这件事情也是格外有意思，朱德发是在动手术的当天，回去之后发现自己心爱的娘子不太对劲的。 当天，朱夫人神色明显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因为他活过来的激动，他还以为对方是太过忧心，躺在床上，看朱夫人离去之后，就逞强下了床，想去书房里面取自己之前早就准备好的惊喜礼物，来逗夫人开心，谁知道就是就一过去，居然发现朱夫人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他左看右看，这厮不就是府里面的那个花匠么。 朱德发当场就意识到，自己脑袋绿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脑袋上被扣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若不是身体不允许，他估计当场就得发火，冲上去找那男人打一顿。 “大侄女，你不知道我心里面那叫一个生气啊。”朱德发哐哐用手掌拍着桌子，“我对她那么好，那么好——” 顾玉竹嫌弃的将凳子给挪远了一点，避免他的唾沫星子飞到自己脸上：“行了，知道你对她很好，你能不能先说重点的？” 废话真多。 她拳头握紧。 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第153章 肖像画人才 朱德发或许是感受到了危险，扯回了正题：“我回去之后啊，就派人默默观察他们，就昨天晚上，我发现，这个男人白天和周三娘在一起，晚上却会偷偷摸摸地出去见另外的人，而且，那个人，就是清风寨的土匪。” “你怎么知道他是土匪？”顾玉竹皱眉。 清风寨的土匪居然已经能够混进来了，那岂不是表明这里危险了？ “你舅舅不知道了吧，像我们这种商人还不是走南闯北的，遇到的人自然就多了，清风寨里面的人，早八百年我们就打过交道了。”朱徳发叹气。 随后他面色一变，又是一拍桌子：“老子每年给他们这么多的孝敬，他们居然还不满足，还要派个人下来抢我老婆，谋夺我家产，我和他们不共戴天！” 顾玉竹眼皮子一跳：“敢情你之前还和这些土匪打过交道？” 难怪他要让自己去当这个中间人呢。 这敢情就是怕被萧盛给捅刀子？ “我这不也是迫不得已嘛。”朱德发满脸都写着“我是有苦衷的”。 “大侄女啊，你这以后去经商了才知道，这路过的观察，除了正常的交税之外，如果不去孝敬这些土匪，那命估计都没了。” 他也不想去贿赂这些土匪啊，钱是小问题，到时候被官府给知道了，他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行了，你和我说这么多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就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官府，然后让官府里面的人去给你报仇？”顾玉竹戳穿了他心里面那点小九九，“可是你也不想想，如果官府真的能够拿下这些土匪的话，又何须你来提点呢？” “可如果我们要是知道了里面的地形呢？”朱徳发就放在嘴巴边上，特地压低了声音。 顾玉竹微眯起眼睛：“难不成你有？” 这胖子的肚子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事情？ “我倒是没有，不过和那姘头交头的，是清风寨里面的三把手，他肯定是知道的，只要我们抓住了他，想要审问出一个地形图，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朱德发在旁边可劲儿地撺掇，“大侄女，那姘头应该不会这么快离开，你看这件事情……” “可以是可以，不，不过那姘头长什么样子，你总得告诉我。”顾玉竹眼神一闪。 “你等等，我给你发一张像。”朱德发看他答应自己了，立刻转身，从柜子里面掏出了一叠宣纸，还有一支炭笔，摆在了桌子上面就开始画画。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很流畅，几笔下去，人物就已经有了一个模样。 顾玉竹发现这家伙画的居然有点像是人体素描，十分惊讶：“你……这是谁交你画的？” 素描这种东西来源于德国早期的民间木刻版画，属于欧洲艺术，在国内的古代是根本没有的。 就算这是一个架空朝代，如今流行的也是白描，水墨，意大于形。 朱德发一个商人怎么有这么好的一手素描功底。 “就说出来啊，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夫人……也就是周三娘，她出生于书香世家，我知道她不喜欢我这一身的铜臭味，所以呀，我就特地找了几个老师教我画画，可这些老师都骂我没天赋。”朱德发下手的力道重了一点，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可是他们也不看看那毛笔这么软，写字就已经够困难的了，那还要用毛笔来画画，那不就是折磨人吗？” 朱徳发眼神又开始回忆了。 他想想那段日子，都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后来，我就自个儿去厨房里面摸了一块煤炭，一点儿一点儿地照着人的脸画，你看这画的是不是很像？”他将画好的画递给顾玉竹，眼神忐忑。 顾玉竹接过那一张素描画，拿在阳光底下，和宋成业一起细细打量。 这张画画的确实足够精致，也足够细致，一些微小的细节都存在。 顾玉竹曾经见过的，最好的嫌疑人画像师的功底也不过如此了。 “嗐，我知道啊，我这种画法登不得大雅之堂。”看他们二人久久不说话，朱德发自己就先怂了。 “不，很好！”顾玉竹眼中冒出一道兴奋的光，她转身慎重的询问朱德发，“你确定这张画像和那人一模一样吗？” 如果没有差错就好办了。 没想到这胖子还有两把刷子。 “你可以说我画得丑，但是不能怀疑我画得不像。”朱德发大声道，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证明，“想当初就是因为我为他画得太像了，把她眼角的纹路都给画出来了，所以她才骂我这画不入流。” 顾玉竹嘴角一抽。 你这素描先进就算了，给自己夫人画画，还不加美颜，那不可得挨骂。 “好了世叔，我相信你画的是真的，这件事情你不要说出去，我去找县令大人商议。”顾玉竹细心的收好那幅画之后，又叮嘱了他一番，这才和宋成业一起离开。 可是一出去，顾玉竹就被宋成业给抓住了手腕：“等等，不要动。” “怎么了？”顾玉竹不明所以。 下一刻，宋成业就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给拥入了怀中。 顾玉竹的脸颊正好能够贴在他的肩膀上面，隐约能够听到它跳动的心脏，表情别提多奇怪了。 “宋成业，这里是在别人家的门口，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用手贴着对方的胸膛，想要将人给推开。 “别动，有人在看着这边。”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顾玉竹立刻安分了下来。 暗处，王三在刚刚那惊鸿一瞥之下，心里面像是烙下了一个铁印，怎么都忘不了，他猴急地想要再看一眼，却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犹如猛兽的眼睛。 王三吓了一跳，连忙倒退，躲进了巷子里面。 好可怕的眼睛。 “什么人啊？你看见了吗？”顾玉竹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想要挣脱开来看看。 而这一次，宋成业没有禁锢住她。 顾玉竹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 她立刻手叉着腰，非常不爽道：“你刚才不会是在唬我吧。” “回去再说。”宋成业拉着她转了一个方向。 第154章 掉牙了 “不是说要去……”顾玉竹感受到自己的手掌心被捏了一下，立刻住嘴。 等到两个人回到了家里面，顾玉竹这才迫不及待地问：“现在总可以说清楚了吧？” “那个姓朱的没有说错，那姘头确实没走，如今就在朱府的门口呆着，他恐怕一直在观望。”宋成业盘腿而坐，目光若有所思，“等会儿我们偷偷出去通知萧盛，如今不宜打草惊蛇。” “那你刚才怎么不偷偷告诉我？”顾玉竹皱着自己的鼻尖，“如果你刚刚告诉我的话，我就可以分辨出他的味道，跟踪他。” 她现在人没看到不说，味道也没注意。 都怪宋成业。 宋成业无语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狗了？” “我这叫物尽其用。”顾玉竹理所应当地说。 两人差点为这件事情而争执起来，外面却忽然出现了嘈杂的声音。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管家跑进来一下子就扑到了顾玉竹的面前，“大宝少爷，大宝少爷的嘴巴……” 顾玉竹一听是大宝出了事情，火急火燎地站起来就往外面冲：“大宝的嘴巴怎么了？”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血，满嘴巴的血。” 然后顾玉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严不严重，他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顾玉竹差点给他气死。 也亏得宋成业在路上安抚了几句，要不然顾玉竹真的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等冲到后院时，顾玉竹发现三只小奶包围坐成一团，好奇地盯着中间的一颗东西。 “大宝！”顾玉竹急切地扑了过去。 三只小奶包听见她的声音，齐刷刷地抬头。 “娘。” 紧接着，顾玉竹就看见了大宝满嘴的血。 她瞳孔微一缩，抱着大宝的嘴巴左右一看：“你们难不成是打架了？” 不应该啊，三只小奶包关系向来好。 “娘我没事儿啊。”大宝忧郁地指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颗小牙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牙就掉了，以后我是不是都要变成这个样子了？” 想起这点，大宝就很想哭。 没有牙齿，他就不能再吃好吃的东西了。 “没关系，大哥，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帮你多吃一点。”二宝拍着自己的胸膛说。 “妞妞也可以帮大哥哥多吃一点的。”妞妞不甘示弱。 大宝超级不乐意地撅着嘴。 顾玉竹捏着他的嘴巴，左右一看，又用帕子擦拭了一下他嘴巴上的血，发现他牙龈上的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了。 又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牙龈：“怎么样？感觉痛吗？” 按理来说，掉牙齿的话应该是不会痛的。 大宝摇了摇头。 顾玉竹这才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说：“你呀，你呀，掉个牙齿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魂儿差点儿都给她吓出来了。 把大宝给放下，顾玉竹捡起地上的牙齿和三只小奶包解释：“你们是小孩子，小孩子呢，到这个年纪都会换牙齿的，每一颗牙齿都会掉了，然后再重新长一颗新的牙齿出来，长了新的牙齿更坚固更大，所以大宝不用担心，等过一段时间你的牙齿就会长出来了。” “真的吗？”大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玉竹，“更坚固的牙齿，可以啃大骨头了吗？” 他很喜欢啃那些大骨头，不过之前娘说啃大骨头会损伤牙齿，导致他很少会去啃大骨头。 “当然可以。” “那啃脆果子呢？” “也可以。” “还有花生，核桃，杏仁……” “都可以，不过不是一颗，而是要所有的牙齿都换好哦。” 大宝现在不觉得伤心了，甚至巴不得自己的牙齿早点掉光，早点长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嘴巴说：“娘，我可以让所有的牙齿都掉光，一起给长出来吗？” “噗！”匆匆进来的顾书当场就给笑喷了。 “你要是牙齿掉光了，那岂不是就成小老太太了？到时候就只能喝粥。” 大宝一听，立刻缩了回去：“那我还是一颗一颗地掉牙齿吧。” 好几个月都只能喝粥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姐姐，染坊，根据姐姐的方法染出了第一批的料子，料子的颜色不错，我带回来给姐姐看看。”顾书将手里面的几匹料子给放下。 都是鹅黄，翠绿，天蓝，就一些常见的颜色。 不过上面的杂色很少，而且料子的柔软度以及舒适度都还在。 “固色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了，放在水里面揉搓的话，掉色程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顾书兴奋道，“姐姐，你想的那个方法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还有另外的染色方法，你教教我呗。” 顾玉竹在心中暗自摇头，如果嫣儿在这里的话，和她聊的应该就是这批料子的定价了。 只有顾书，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匠业上。 罢了，她以后多看顾着点这个傻弟弟就是。 “过来吧，我给你画一画。”顾玉竹准备带着他进书房， 可就在这个时候，藏在衣袖里面的那张纸，轻飘飘地落了出来。 顾书下意识地捡起，等那张纸在眼前展开时，他却愣住了。 “这不是陈二吗？” “陈二？”顾玉竹脸沉了下来，“他不是叫王二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姐姐你的这张画像画得这么精致，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他就是陈二。”顾书语气非常肯定，“这个人是前两天才应聘过来的，做事干脆利索，而且很有上进心，还帮了我好几个忙来着，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他，你看，他眼尾处这里有一道刀疤呢，我还记得。” 顾玉竹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和宋成业对视一眼。 王二拿了朱家这么多的钱，原本不应该继续留在镇上，更不应该找个地方打工。 除非，他别有所图。 看来这群土匪的第一个目标是朱家，第二个目标就是顾家了。 这一趟浑水，顾家，想不掺和也不行了。 顾玉竹想起暗处有群狼环顾，就坐立难安。 她当天便偷偷地去了县衙，将这件事情告知了萧盛。 第155章 卑微县令 “可是，我们的兵力不足啊。”萧盛得知之后，愁得不行。 要说剿匪，他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毕竟连他曾经都深受其害。 可是，他又总不能让县衙里面这些人白白的去送命。 “府城那边呢？”顾玉竹拧眉。 大好的机会摆放在眼前都不知道珍惜，那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盛摇着头：“我已经再三的写信催促过了，甚至还特地去了一趟，可是府城那边的人……” 一言难尽。 并非是每一个官，都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也许，可以迂回一番。”宋成业端起茶杯，撇走上面的浮沫，不紧不慢道，“夫人可会制毒？” 他在外面的称呼向来都是如此，顾玉竹早就已经习惯了。 “毒我倒也是会一点，其实如果你要说的话，那砒霜不也是可以？又何必让我来剧毒呢？”顾玉竹撑起自己的脸颊。 不是她说大话，这不就是杀鸡用牛刀多此一举嘛。 “非也，砒霜只能下在他们的井水之中，但我听闻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毒药。”宋成业迎着两人好奇的目光，说，“听闻有的毒，挂在人的身上，就会让周围接触的人也跟着一并中毒，或者是，水源。” “水源不可取。”顾玉竹立刻否定了他说的第一种方法，“山中除了人，还有许多的动物，水是万物之源，就算是有这种制度也不能够用在水里面，倒是你刚才说的携带的毒……我或许有那么一点眉目。” 除了本身的医学之外，顾玉竹的药学也是一绝，她当即撑着自己的下巴，就搁这深思了起来，萧盛喝着茶都笑了：“感情你们夫妻两个不是来我这里和我商量的，是准备让我做个旁听者？” 两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 “县令大人或许有什么高见？” 迎上宋成业黑黢黢的目光，萧盛轻轻咳嗽了一下，尴尬道：“没有没有，你们二人还是继续商量，我听着就可以了。” 这县令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卑微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玉竹其实已经在自己的心里面想了不下数十种毒药了。 但都并不是很合适。 正在思索之际，外面却传来了下人的通报：“大人，青山书院里的文夫子送名单过来了。” “文夫子？请他进来。”萧盛立刻吩咐。 顾玉竹和宋成业原本要回避的，却被萧胜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听说成业兄以前也在这青山书院里面就读，想必也是认识这文夫子的吧，要不然就留下来叙一叙，玉竹，你怎么走了，你也坐在这里。” 顾玉竹表情无奈：“我回后院去看看繁星姐。” 她现在怕是不好出现在这里吧。 古代人要求多，她又是客人。 “等会儿再看也是来得及的，你就坐在这里。”萧盛揶揄地说，“听闻着文夫子家中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成业又长得这般风流倜傥，万一等会儿文夫子看上了他，想让成业当他的女婿怎么办？你在这里也，好提醒他宋成业家中已经有人了。” 顾玉竹嘴角一抽，心想，你不知道我和宋成业迟早是要合离的，他就是看上了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就分道扬镳呗。 “这个就不用了吧。”顾玉竹摸着鼻尖儿，“我们之前也见过了。” “夫人今天要是走了，我在这里就有口说不清了。”宋成业此时居然也开了口。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话术今天怎么这么统一。 顾玉竹被迫留在了这里。 文夫子很快就进来了，看见宋成业和顾玉竹时，他明显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色，递上了手里面的花名册：“县令大人，这是今年各秀才的报名，整个富裕县，包括富裕镇本身，一共有六十三位秀才报名考试。” 等萧盛接过名册去看之后，他又对宋成业说：“我本来是打算寻个时间去见你一趟的，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里碰上了，三日后，院长将会举办一个心得分享大会，邀请各位秀台前去，分享心得，还有这些年的考题方向，虽说你年少天资聪慧，不过已经有五年没有来过学堂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来听一听这个分享会，这是请帖。” “学生多谢夫子告知，学生到时候一定会欣然前往。”宋成业抬手接过请帖道谢。 文夫子在交完名册之后，就没有多待了，很快离开。 夜色临近，萧盛留着他们在府上用了一顿便饭。 但是这饭菜才一盛上来，杜繁星就忍不住捂着口鼻，跑出去呕吐。 萧盛连忙起身：“没事吧？” 杜繁星摇头：“许是天气过于闷热了一些，所以导致胃口不太好，打扰了大家的兴致，我还是回去休息吧。” “等等。”顾玉竹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出现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手指虚虚地探在了她的脉搏上。 她不仅会西医，也会中医。 “也就是这两日吧。”杜繁星宽慰道，“放心吧，我每年夏天都不是很好过，让下人们到时候给我煮些开胃健脾的，这个已经足够了。” 顾玉竹哭笑不得：“在一个大夫面前说这些，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并非那个意思。”杜繁星连忙解释，“我是怕打扰了你吃饭的兴致。” “不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扫了兴致呢。”顾玉竹说了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下一刻，她俏皮地眨眨眼睛：“繁星姐，你是不是两个月没有来过那个了？” “是。”杜繁星尴尬点头。 在人前说这些事情，她还是不好意思。 “行了，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你现在应该开心才是。”顾玉竹也不和这两个憨货卖关子了，“繁星姐，你怀孕了。” “什么？” “什么？” 萧家两个人都是一脸犹如雷劈的模样。 顾玉竹古怪道：“怎么，你们是不想要孩子？” 难得啊，居然在古代能够看见丁克家族。 “不是，我当初伤了身体，大夫说过，我恐怕是怀不上孩子了，我怎么可能会……”杜繁星下意识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有孩子了？ 她没听错吧？ 第156章 杜繁星怀孕了 “只要你身体里面的器官还在，一切就没有绝对。”顾玉竹解释。 更何况，她偶尔过来给杜繁星开的那些调理身体的药，又不是吃了好看。 “傻了？”宋成业站在萧盛的身后，凉飕飕的说。 萧盛笑声回过神来，咧嘴露出了一抹傻笑。 宋成业默然。 看来是真傻了。 “我当父亲了，我居然当父亲了？”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死死地盯着杜繁星的肚皮。 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当初，除了京城里面出了些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繁星伤了根本无法生育。 他被人讽刺上几句并不算什么，但是繁星每次一出门就得被人戳痛脚，郁结于心，还差点生病了。 这才导致了他下定决心来这地方当一个小官。 “等等！”萧盛面色忽然一变，又非常严肃地问，“繁星的身体一直不好，这孩子不会对繁星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吧？” 如果真的会造成影响的话…… “没关系，就算是造成一点小小的影响，我也可以接受。”杜繁星保护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以任何代价。 “放心吧，我这段时间再调配一下安胎药和提升品质的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顾玉竹向两人保证。 “谢谢你，玉竹。”杜繁星拉着顾玉竹的手，差一点流下泪来。 她原本以为就真的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杜繁星怀孕这件事情对于萧家是个大好的消息，顾玉竹回去后就开始调制这方面的药。 三天后。 宋成业赴宴，顾玉竹在给她送了药之后，进了染坊。 染坊如今已初具规模，前坝，中庭，后院。 浆洗，染色，晾晒地方各不相同。 顾玉竹在前坝里面视察，手指轻轻地触碰着这些料子，但里面其实这会儿已经闹翻了天。 “大小姐来了，大家做得认真一点，不要偷懒，那个快点起来！” “管事，我们平时就已经足够认真了，这再认真也不过如此，您别催嘛，大小姐又不会吃人。”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笑嘻嘻地凑到管事的身边，“大小姐来就来了呗，听说咱们大小姐长得就跟天仙儿似的，这天仙儿怎么下凡了？” 那管事瞪了他一眼：“我可告诉你，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莫要拿到大小姐的面前胡扯，要不然你要是被开了，我是不会向大小姐求情的。” “我哪敢啊。”男人赔着笑。 “这一批的料子印得还不错。”顾玉竹一边说一边往中庭走，中庭里面有许多的染缸，固色，媒染都是在这边进行的。 “你们这里的管事呢？”顾玉竹左右一看都不见到有管事的人影，不禁皱起了眉头。 平日里面她都是和管事交涉的，可个管事去哪儿了？ 这时，一个男人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大小姐，管事刚才肚子痛，去茅房里面了，小的一直在管事的身边做事，您有什么就问小的，小的也可以为您解答。” 顾玉竹目光扫过眼前之人，压下了自己心里面的诧异。 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一来就碰到了这个王二。 她对王二这色眯眯的眼神，心里面有些不爽，但到底还是克制了下来，冷冰冰地说：“那你就说说，这一批料子如何，有多少的瑕疵品，消耗了多少的材料，如今材料可还够……” 她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王二僵硬住了。 这个大小姐该不会是来挑刺儿的吧？ “是，这一批料子总体的成色来说都还不错…”王二讲得有些磕磕绊绊的。 他心里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等两个人走到染缸旁边的时候，王二的眼珠子忽然一转，手里面捏着一枚铜板，用力地朝着顾玉竹膝盖后的腿窝处谈了过去。 顾玉竹其实一直暗中在观察他的动作。 余光在看到他动手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在冷笑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往旁边一躲，那一枚铜板就叮地一声打到了缸子上面。 听那声音，力道虽说不足以穿透缸子，可如果打在腿窝，应该也能让她跌倒。 这人心思很坏。 不过，那一枚铜板又弹了回来。 直接擦着顾玉竹的衣服，打在了王二的膝盖上。 “嗷嗷嗷嗷！” 王二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抱着自己的膝盖疼得嗷嗷直叫。 顾玉竹在心里面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还假意关怀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犯病了？快来个人，去找个大夫回来！” 这周围人很多，有个婶子立刻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了一番，就打算跑出去叫大夫。 王二却一边飙眼泪一边说：“我没事儿，大小姐，多谢您的关心，不过我刚刚就是撞到了而已，不是什么犯病了。” 他可不想放过这一个和佳人相处的机会。 结果他往后一退，不知怎的居然踩到了一块布，整个人一打滑，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染缸里面。 咕噜咕噜！ 染缸里面冒出好几个彩色的泡泡。 顾玉竹心飘飘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些颜色溅在自己的衣服上，非常不走心地说：“快来的人帮帮忙，把他给捞起来。” 大家都放下了手里面的活计，连忙拿杆子挑着王二的衣裳，然后伸出手将他给拽了出来。 扑通！ 王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面朝地面背，朝天成大字形摊在地上。 周围人都无语地退开，非常嫌弃。 在下面都能摔进染缸，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顾玉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你没事儿吧，还是请个大夫吧。” 王二掉进了那一缸墨绿色的染缸里，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绿色的大蜥蜴。 偏偏他自己这会儿连眼睛都睁不开，听到顾玉竹如此温言软语，心里得意，还豪爽摆手：“大小姐，我们刚来那会儿，谁没掉进过染缸里面啊，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别担心我！用不着请大夫。” 这种样子，应该能够让她升起好感吧？ 可如果这时候他抬起头睁开眼睛看一看，就能够发现，垂头看他的顾玉竹，眼里面是一片冷漠。 第157章 他太胖了 “是吗？”顾玉竹喉咙里溢出一丝不带感情的轻笑声，“既然你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你还是回家去换件衣服比较好，管事来了？” 染坊的管事小跑到顾玉竹的跟前：“大小姐，我刚才肚子实在是痛得受不了……陈二？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绿色大蜥蜴，整个人都傻了，脑瓜子真是嗡嗡的。 完了，大小姐该不会觉得他们是，招收了一个傻子进来吧。 “他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腿，这才摔进了染缸里面，没关系，我们进去说。”顾玉竹笑了笑，带着管事一起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管事在离开之前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王二。 刚刚还答应的，自己好好的，这会儿就跑到大小姐的面前，出了丑。 他鬼心思真是多得很，看来得找个由头把人给赶走才是。 顾玉竹是每隔一段时间，不定期地会来抽查染坊。 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心血来潮，所以管事不会把事情堆积到月底去做，而是平时都记录整理着。 顾玉竹坐在堂屋翻看了一会儿，外面有人跑进来说：“管事，外面卷了好大的一朵乌云，恐怕是要下雨了，咱们这还要收吗？” 他声音越说越小，犹豫着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玉竹。 管事也默默地盯着顾玉竹。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该说就说不用管我呀。”顾玉竹放下手里面的账册，“怎么，平日里面下雨了，你们这晾晒的东西都不收的吗？” 管事尴尬的笑了笑：“收，当然收，听到了没有，还不赶紧收。” 他这不是怕大小姐什么都不懂，以为他们想偷懒来着。 等到染坊里面的布料都全部收回来之后，天上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打在人身上，还挺疼。 不少的人没有带伞，就只能够冒着雨回去。 车夫撑着一把伞进来：“大小姐我们可是要回去？” 顾玉竹在他的护送之下上了马车，看到马车上还放着两把伞，皱眉问：“姑爷今天可带伞了？” “带是带了，不过好像还放在马车上。”车夫扬起马鞭，“我先把大小姐您送回去，等会儿就去接姑爷。” “不用了，现在就过去吧。”顾玉竹让他调转马头，往青山书院走。 看天色现在也已经不早了，宋成业那边应该是差不多了。 一来一去的，天色就得黑了。 青山书院。 一干学子一出来就遇上了这大暴雨，唉声叹气，接连不断。 “这雨也太大了，早知如此，我就带把伞出来了。” “是啊，出来时我娘还叮嘱我说，带一把伞，我看外头艳阳高照，非不信邪，谁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宋文听着昔日同窗们的抱怨，无语地抬头看天。 这些人再惨都不如他们惨，明明他和三哥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带了伞的，结果愣是给忘了。 “等等，那人是谁？” “雨中漫步，仙人之姿啊。”有人眼中露出痴迷之色。 雨中，身着一袭紫衣的女子缓步而来，让人瞪大了眼睛。 “父亲，我来给您送伞了。”文月清乖巧地走到文夫子跟前，递上一把伞。 迎着同僚们羡慕，学生们复杂的目光，文夫子笑道：“你也是有心了。” “给父亲送伞，本就是女儿应该做的事情。”文月清即便是在雨中都保持着优雅的身姿，低声道，“不曾想成业哥哥也在这里，只可惜我出门时不曾多带伞，成业哥哥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同行。” 文夫子那脸色当即就垮下去了。 可是他刚刚才在同僚的面前炫耀过，这会儿也不好当众发火，只能顺着自家女儿的话说：“也行，成业啊，你个子高，和我打一把伞，小文和我们家清儿一把伞，正好今天你们师母在家中炖了老鸭，我们可以一同回去喝一碗，去去寒，你师母在家里面早就念叨着你了。” 宋成业正想开口拒绝，却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一辆熟悉的马车自雨中而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跳下了马车，手里提着两把伞就过来了。 在门口躲雨的一干学子，老师们都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仙女儿都往他们这里跑？ 这又是来给谁送伞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面都忍不住酸溜溜的，想要把那个走狗屎运的家伙给抓出来。 这雨实在是太大了，顾玉竹的裙摆都已经打湿了，她也顾不得形象，干脆把伞夹在腋下，一只手拎起裙摆，跑到了青山书院的大门口。 一抬头，就发现一群人眼睛如灯泡一样看着自己。 顾玉竹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宋成业立刻上前抬手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水珠，“湿了。” 那晶莹的水珠在她的脸颊上滚了两圈，非但不显得狼狈，反而让她如同四月里的桃花一般娇艳。 偏偏她身穿青衣，眉点朱砂，在朦胧的雨雾之中，就好像是天上的仙人下凡。 同为男人，宋成业当然知道顾玉竹这个样子对同窗们有多大的诱惑力。 那一瞬间，他心里面升起了一股暴虐的情绪，想把顾玉竹给关起来，让别人都看不见。 “雨太大了。”顾玉竹抬手胡伦地擦了两把，将伞拿出来塞在他怀里，“回家吧。” 回家吧！ 宋成业脑海里面的那些小九九，如同泡沫一样，“啪”地一下就破了。 “好。”他轻轻地勾了勾唇，将手里面的伞一把塞进了宋文的怀中，“走吧。” “我们？”顾玉竹抬头看了一眼伞。 好像两把伞都是一样大的吧？ “他太胖了。”宋成业言简意赅。 拿着伞的宋文，心里面的感动，升起来不过三秒钟，立刻就烟消云散。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兄弟情现在似乎都岌岌可危。 顾玉竹静默无言的一瞬间：“好吧。” 难道这就是来自于兄长的嫌弃？ 宋成业转头和文夫子道别：“老师，我下次一定备上厚礼，去拜访师娘，今日我便和夫人先回去了。” “回去吧。”文夫子借坡下驴。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第158章 心碎了 旁边，宋文独自一人撑开了伞，同文月清不好意思地笑笑：“文小姐，我这里有伞了，多谢您刚才的慷慨。” 文月清闻气的咬牙。 别自作多情了，她才不是想对他慷慨。 如果不是成业哥哥。 “等等，宋文兄，不知可否能够捎我一程？”有一人厚着脸皮出来问，目光隐晦地看着顾玉竹。 宋文犹豫道：“刘兄，不是我不捎你，而是我们家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南辕北辙，你和我一起，只能越走越远，压根就到不了家。” “这……同为作保，你们竟然有马车，先把我送回去又何妨？”刘自振不依不饶。 “那就带着他一起走吧。”前面宋成业的声音凉悠悠的，“不知道还有哪位同窗愿意一道？” 其他的人赶紧摇头。 他们可没有刘自振这样的厚脸皮。 等看见他们几人上了马车，才有学子感叹：“我之前一直在疑惑，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配得上成业兄，今日一见，两人真是无比登对。” “成业兄的夫人该不会是天上仙女下凡吧？” 一群人对顾玉竹极尽赞美之词，已经忘记了刚才还令他们惊艳的文月清。 被抛之脑后的文月清又羞又恼，在有人厚着脸皮，想要与她同行之时，她说都没说话，就直接跑开了。 马车上。 刘自振一直在侃侃而谈，企图吸引顾玉竹的注意力。 这时，马车往前一倾，宋成业赶紧拉稳了顾玉竹，宋文则是早有预料的自行稳住，只有刘自振，差点儿给摔飞了出去。 他脑门儿正中心磕在了马车的一根车轴上。 中间印了一根非常醒目的棍子印。 “我没事，我没事，不用担心。”刘自振盯着顾玉竹嘿嘿傻笑。 “小心！”旁边的宋文传来一声惊呼，整个人往他这边倒过来。 刘自振又被撞到了车壁上贴着。 他肥胖的脸被挤成了一团。 “刘兄，刘兄，你没事吧！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坐好。”宋文一边道歉，一边撑着手起来。 可这一下子却正好撑到了他的腰上。 刘自振“嗷”地惨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再也说不出来“没有事”了。 顾玉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宋文耍阴招。 果然不愧为原书的反派之一，就算是平日里面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宋文，也能把人玩得一愣一愣的。 刘自振家里面距离书院其实并不远，没过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他们家巷子外面。 宋文毫不客气地将他给推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兄，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家中妻儿担心。” 说完他就给车夫使了一个眼色。 车夫意会，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撅起蹄子，转身就跑。 而这时地上的积水被溅起，撒了刘自振满身。 但刘自振浑然不觉，站在雨中，目光痴迷地盯着马车远去：“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那是你们互保人？”车厢里面只剩下了三个人，顾玉竹毫不忌讳地问。 在考举人和考秀才的时候都会找同样要考试的学生互相作保，以确定对方的籍贯身份准确无误。 作保的人数是四到六人不等，若是一旦被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出了问题，大家伙都得被牵连。 甚至是如果其中一个人作弊，也会牵连到其他人。 “现在不是了。”宋成业拿着帕子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目光淡漠。 “不是就好，我在这人的身上闻到了很刺鼻的脂粉味，估计是个长年流连于花楼的人，你们和他互保，可能会出问题。” 连坐制度，就是这般的不讲道理。 两人说话的时候似乎自成一界，那氛围，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宋文只能龟缩在一旁充当鹌鹑。 马车很快到了家。 顾嫣持伞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了，立刻上前道：“姐姐怎么了还去接了人？你衣服都打湿了。” 语气很不高兴。 “他们没带伞。” 顾玉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珠。 雨势太大了。 她不过是打湿了裙摆，宋成业半边身体都湿了。 顾嫣柔声道：“姐姐还是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她轻轻抓住了顾玉竹的手。 再看宋文和宋成业，满眼都是嫌弃。 “好。”身上湿乎乎的，确实不好受。 宋成业如影随形，走在两人身后。 宋文被落在了后面。 他面无表情。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人生啊，就如同这场雨一样，凄凉萧瑟。 “文哥，你怎么了？”旁边，苏子奕跳上了台阶。 “没什么，走神了而已。”宋文看有人还关心自己，心中生出几分感动，“子奕，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文哥，你想什么呢？”苏子奕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他今天也在练习化妆，这一笑，就跟小姑娘花枝乱颤似的。 那长长的漂亮，睫毛上还坠了两颗泪珠。 “我是看你表情丰富，还以为你脸抽筋了。” 扎心了！ 宋文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没事，担心他脸抽筋了，也是担心！ 苏子奕又接着说：“还是赶紧回去吧，文哥，别站在这里对雨伤春悲秋了，你那表情，看着怪渗人的。” 他沉重地伸手拍拍宋文的肩膀。 宋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捂住心脏。 心，碎了。 另一边。 顾玉竹一只脚踏进了屋子，听到了里面来自二宝的惨叫。 顾玉竹大惊失色地冲了进去。 “二宝！” 屋内，三只小奶包震惊地回头看。 他们还维持着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娘亲？” “昂呜？” “娘亲？” 顾玉竹脑瓜子这会儿嗡嗡地：“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眼前，大宝的手里扯着一根细绳子，绳子被绷直在半空，另外一头连接的是……二宝的嘴巴？ 不对，或许说是二宝的门牙。 而妞妞正举着小拳头，像是在加油打气。 但三只小奶包明显没有料到娘亲会这个时候回来。 都呆滞不动了。 半晌，顾玉竹才道：“我觉得，你们是不是要和我解释一下？” 这是要干嘛？ 第159章 拔牙小天才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三只小奶包垂头摆正，站在顾玉竹跟前。 “所以，你们这是准备拔牙？” 好家伙，这可真是几个大聪明。 要是能这样拔，牙医都得失业。 不对，这个世界也没有牙医。 顾玉竹又检查了一下二宝的门牙。 白生生的小门牙已经有些松动了。 估计是本来就要换，又被拔苗助长了一下。 “娘唔，痛……”二宝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现在知道痛了？”顾玉竹可不准备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刚才拔的时候就不痛？” 她要是再晚一点来，小奶包这牙估计就真掉了。 这下手，真够狠的。 “痛。”二宝小声道，“可是我也想换牙？” 换了牙齿，他就有更好的牙齿去吃东西了。 “娘亲，我们和大宝年纪一样，为什么我们的牙齿就不掉呢？”妞妞非常苦恼。 明明他们出生的时间只相隔半个时辰都不到。 为什么大宝哥哥的牙齿就能换得这么快呢？ “这就像你们的身高一样啊。”顾玉竹尽量找通俗易懂的解释，“有的小朋友，五岁就可以换牙，有的却要六岁，甚至七岁，急不来的。” 她余光看二宝又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头，试探性地戳那颗牙齿，微眯起眼睛。 顾玉竹故意说：“不过，这种被人为拔掉的牙齿，有可能会导致牙龈肿痛，那就得忌口了，辣的，冰的，都不可以哦。” 二宝唰地收回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 “而且，就算没有换牙齿，娘亲约束着你们吃东西了吗？” 三只小奶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娘亲不会约束他们，只会和他们讲道理。 “娘亲，我知道错了。”二宝捂着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的道歉。 软糯的脸蛋上充满了愧疚。 他不应该这么调皮。 顾玉竹伸手摸摸他的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外面雷声阵阵，屋里却一片温馨。 三伏天的燥热即将过去，也代表着秋闱来临。 府内气氛如常。 这天，染坊的管事来给顾玉竹送料子。 王二这规矩地捧着一大个箱子跟在管事身后。 “大小姐，这是染出来最新的一批料子，按照您的吩咐，选了几匹颜色鲜艳地留下，那边也已经给夫人那边送去了。”管事恭恭敬敬地站在顾玉竹身后。 但是这个王二却眼神四处乱转，在对应上顾玉竹看过来时，露出一个微笑。 “嗯，行，你留下吧，我还有些事要问你。”顾玉竹从王二抬抬下巴，“你先出去。” “是。”王二心里一喜。 立刻抱着盒子出去了。 顾玉竹给旁边的丫鬟递了一个眼色。 丫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身边。 顾玉竹这才笑盈盈地问：“你似乎很看重他？”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还以为这个管事会把人给叉走。 结果居然还在身边？ 这个王二有点本事啊。 “大小姐，您不知道，陈二这人干活勤快，一个人能顶两个，工钱还和人家是一样的。”管事嘿嘿一笑。 他本来是想把人叉走的，但是抵不住人干事利索啊。 要是多来几个像这样的人，那他工钱肯定省了不少。 顾玉竹一时无言。 他以为自己是个成功的黑心老板，却不知道，人家是另有图谋。 这就属于互坑的最高境界了。 王二出去后，就撞上了府内的丫鬟，“这位姐姐，不知道您可否能够告诉我大小姐住的房间在哪里？” 那丫鬟古怪地打量着他：“你是谁？问大小姐的房间做什么？” “是这样的，大小姐让我将这些料子给放她屋子里去。”王二皮囊长得不错，嘴也甜，“姐姐，我抱着这些料子也不敢随便乱走，怕冲撞了府里的人，可是又不能不去做，姐姐你长得这么美，心地也一定善良，就帮帮我吧？” 那丫鬟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脸上露出笑容：“给我这边来吧。” 躲在暗处的兰香想冲出去，却被人一把给抓住。 “谁？二小姐？”兰香吓了一跳，拍拍胸脯，“二小姐，您若是有事儿，可否能等会儿说，奴婢得去阻止那个登徒子。” “他？他是谁？”顾嫣冷着脸问。 她提步跟上前面的人。 “他是今天跟随着染坊管事过来送布料的一个毛头小子，打一进来开始，那眼神就不老实，大小姐心里面有防备，让奴婢跟着，这不，他竟然找人打听大小姐的院子。”兰香气愤道。 “登徒子？”顾嫣在前头嗤笑了一声，“就凭着这种癞蛤蟆，也敢肖想我姐姐？” 她速度加快。 王二这时候也快走到了顾玉竹的院子。 顾嫣正心不在焉，余光却扫到了一抹白色。 “大白？”她脚步一转，走到了竹丛后休息的白狼钱。 顾嫣低头看着白狼，轻声道：“大白，帮个忙可好？” 前面。 王二在路过每一个地方，都暗自将其记下来。 顾家这里是老宅，可真够大的。 要是不提前进，来踩点儿，他这还不一定真能找到。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把他扑倒在地上。 “嗷呜——” 高昂的狼嚎声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 王二手里面的盒子哐当一下落在旁边，他伸手捂住耳朵，惊惧地看着这头压着自己的巨大白狼。 “狼，有狼……救命，救命！” 为什么，顾府居然会有这种危险的生物？ 他不会要死了吧？ 白狼纯金色的瞳孔，冷漠地盯着他。 尖锐的獠牙泛着森冷的光。 “救我，救我！”王二不停地朝旁边的丫鬟求救。 丫鬟咽了口唾沫，脑袋一片空白，显然也被吓坏了。 她知道府里面有这么一头狼，可这头狼神龙不见首尾，也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 大家一开始害怕了那么几天，后来也就不在意了。 但现在，这头狼跳了出来。 “我，我不敢啊！”丫鬟哭丧着脸说。 她吓得转身就跑。 大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正当王二以为自己要被咬断脖子时，旁边却传来了一道呵斥：“大白！” 白狼喉咙里面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似乎在不满。 但还是松开了压制住王二手臂的两只前爪，退到了一边。 第160章 都快给恶心吐了 “他又来破坏我的好事！”藏在暗处的顾嫣不满地踹了一下树。 兰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府内，下人们都能看得出来，二小姐和姑爷两个人之间，是针尖对麦芒。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小姐。 宋成业本在书房里面读书，是被那一声狼啸给惊出来的。 大白平日里面从来不会大叫。 除非有事情发生。 但是面前这人…… 王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二：“你是如何进到顾家的？” 王二两条腿都如面条，根本站不起来，心里已经被吓破了胆。 但同时他又升起了怨恨。 那头该死的大白狼，他迟早要宰了他的头颅。 “小的，小的是来给夫人送料子的，没成想，没成想碰见了这畜生……” “行了，东西放这里，你可以走了。”宋成业打断了他的话。 王二憋屈道：“是。”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宋成业克制地将自己的手藏在衣袖下，漆黑的瞳孔就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现在还不能对这人动手，否则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出来！”他目光冷冰冰地看向树后。 那里有一抹绯色。 身着红色软银轻罗百合裙的顾嫣老大不高兴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你为何要放他走？” “那你为何又要放狼咬他？”宋成业了解大白的性子。 它会咬人，只能是家里面有人指使。 而能指使得动它的，顾嫣算一个。 “他是登徒子，想进姐姐的房间。”顾嫣讥诮道，“你保护不好姐姐，还要阻止我保护，宋成业，你是不是男人？” “他？”宋成业淡然如水的神情终于多了一丝波动。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顾嫣恶意满满道，“趁着他还没走远，现在大白还能追得上他，大白！” “不准动。”宋成业克制着想将那人挫骨扬灰的欲望。 “宋成业，刚才你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还要阻拦我！”顾嫣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你对姐姐的好，都是假的。” 宋成业挥挥手，让兰香下去。 等周围只剩下两人，他用一种冷得不能再冷的语气说：“你杀了他，就会破坏你姐姐的计划。” 顾嫣瞬间哑火。 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成业。 “什么计划，你该不会是在唬我的吧？” “土匪。” 顾嫣如花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寒霜。 土匪这件事情，她倒也听过一耳朵。 “你说这人和土匪有联系，姐姐想要从他的嘴巴里面撬出和其他土匪有关的事情？” “清风寨的地图。”宋成业和她没什么可说的，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去盯好他。” 那命令的语气，让顾嫣人不爽极了。 她站在原地，愤愤地跺脚，忽然转身就走。 大厅里面。 等到顾玉竹和管事说完话之后，兰香先回来了。 她低声地在顾玉竹耳朵边说了几句。 顾玉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事只支棱自己的耳朵，想要听个明白，抬头就对上了顾玉竹幽幽的目光。 他一个激灵，反手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大小姐，我这就是习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我计较。” “行了，下不为例。”顾玉竹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衣袖，“对了，你送上来的这批料子我还没有看过，那人呢？” “陈二臭小子又死哪里去了。”管事一看外面没有人，气得拍腿。 “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王二正好这时腿软的走过来，就被管事给一把抓住：“你人去哪里了？让你看好的那批料子呢？大小姐要看。” 王二满脸空白，谎话张口就来：“我，我，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男人，他让我给他。” “既然给他了，那你就先走吧。”顾玉竹对管事说，“刘管事你如今也还年轻，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带徒弟。” 刘管事心里面一凛：“是，大小姐，小人明白了。” 他回去就把这狗东西给踹开。 待两人离开，顾嫣也偷偷地跟上去了。 王二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发现了不对。 有人在跟着他。 他余光往后一扫，还算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邪气。 “管事，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不然您就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回来。”王二不走心地找了个借口。 正好管事这会儿也不想看见他，随便嗯了一声，就放他离开了。 王尔等管事一离开，就窜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 片刻后，顾嫣也进入了这个小巷子里。 但小巷子里面空无一人，幽深僻静。 人呢？ 肩膀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顾玉竹吓了一跳，正准备抽出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匕首，身后却传来了轻佻的声音：“小姐一直跟着我，莫非是对我有意思？” 这声音有点耳熟。 顾嫣手指收回了，转过头轻声道：“刚才是我没有管好白狼，导致你在家里面受了惊，我是特意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她眼神扑闪扑闪，漂亮的脸蛋飞上两朵红云，如少女怀春。 王二提起这件事心情就不好：“你们家？你是顾家的二小姐？” 他早就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顾家一共有两位小姐，大小姐，顾玉竹手段了得，脾气暴烈，亲自将自己的父亲告上衙门，夺回了整个顾家。 二小姐却是个懦弱无比的性子。 他一开始选顾玉竹下手，是被顾玉竹的美貌迷了心智。 可如今看来，这位二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色如春晓之花，眉是远山含黛。 而且，就这性子绝对比顾玉竹好拿捏得多。 王二心里面小九九一打完，就换了语气，笑道：“没事，刚才也是我不懂规矩，不过二小姐下次可不要随便这么跟踪别人了，要不然，会让人误会的。”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显得暧昧，又让人浮想联翩。 顾嫣心里面都快吐了，却还要装成害羞的样子：“我，我没有随便跟踪别人，我之前害怕，没敢出来……但是我又怕你受伤，我带你去医馆里面检查一下吧？” 王二心想，这不就正好是一个相处的机会：“我没有受伤，不过，二小姐如果实在想赔罪的话，不如，就和我逛逛？” 他微笑着凑近了顾嫣。 第161章 真心相爱 “姐姐，嫣儿想起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今日不与姐姐一道。”染坊里，顾嫣和顾玉竹聪聪道别，拎着裙摆便小跑了出去。 啪！ 顾玉竹一下子就将手里面的账册给合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大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管事，擦着自己脑门上的冷汗，心里面惴惴不安。 “是有问题，而且还是有大问题。” 顾玉竹喃喃自语。 嫣儿平日受到她影响，并不怎么喜欢化妆，可今日，她却换了一身嫩绿色的衣裳，化了精致的妆容，就好像是专门准备给谁看的。 可她怎么不知道这个丫头有心上人了？ 管事却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心中惶恐。 “许是我这些天精神疲惫，所以这才出了岔子，小的一定把错误纠正，绝不再犯。” “你着急个什么，我说得又不是你。”顾玉竹睨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二小姐不太对劲？” “二小姐？”管事细想了片刻，还真想到一件事情，“这段时间，二小姐似乎和陈二走得比较近……小的好几次都看见二小姐在门口等着陈二。” “王二？”顾玉竹豁然起身。 “是陈二。”管事默默纠正。 “管他姓王，姓陈还是姓周！” 那个该死的土匪居然敢对她妹妹下手，她不会放过他的！ 不行，她得跟上去看看。 顾玉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管事傻眼了：“大小姐，我这——” “你自己看着处理，管事做事，我信得过。”顾玉竹撂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反而是管事，感动得眼泪汪汪。 大小姐不仅给他提成，还如此信任他，他一定要加倍努力！督促下面的人干事。 顾玉竹追出去的时候，顾嫣已经没了踪影。 但这难不倒她。 毕竟灵敏的嗅觉摆在这里。 一路随着味道，她追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顾嫣正随着王二坐在一间破烂的酒馆里靠窗的位置。 与整个酒馆格格不入。 她身旁坐着王二，隔了一桌的对面，是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这个人，顾玉竹认识。 就在朱德发后面送上来的那一幅素描画中。 清风寨的二当家。 顾玉竹着实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他。 王二这是想做什么？ 她克制住想要揍人的欲望，走过去轻唤了一声：“嫣儿，过来。” 神情严肃。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嫣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怎么来了？ 她神情惶恐，脸色惨白，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嫣儿，快过来。”顾玉竹又再一次喊了一声，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 “这位姑娘是……”秦虹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这位是顾家的大小姐。”王二不着痕迹地提点，又赶紧冲顾玉竹拱拱手，“大小姐。” 看见妹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顾玉竹脸都气红了。 她真想现在就将王二给放到官府里面去。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绝对和自家妹妹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和我这边过来。”顾玉竹抬了抬下巴。 她不愿意在这里破坏妹妹的名声。 王二故意拉着顾嫣的手，跟在顾玉竹的身后。 一直走到了小河边的柳树下。 等四周无人，顾玉竹这才开口说：“陈二，你应该也能够明白自己和二小姐的身份悬殊，我不与你追究之前的事情，你自行离开吧。” 她绝对不会让这个男人毁了妹妹。 “大小姐，我和嫣儿是真心相爱的。”王二心里升起一股恶意。 这种有钱的人家果然都是高高在上。 等他以后夺得了顾家的家产，他不仅要顾嫣，他还要面前这位顾大小姐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你和她真心相爱，就是带她来这种地方？”顾玉竹讽刺地笑了。 这绝对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小人家中清贫，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倾尽家产，只能带二小姐来这种地方。”王二盯着顾嫣，诉说着自己的绵绵情意，“虽然我给不了她这个世上最好的，可是我愿意给她，我能够给到的最好的。” 顾玉竹信他的话才有鬼。 王二当初从朱家卷走了数千两银子，这整个富裕镇，有哪家酒店是他去不得的，非要选这种破烂地方？ 更何况，这人本就心怀鬼胎。 可她转头一看顾嫣。 小丫头眼圈都红了，明显大受感动。 顾玉竹心里一阵憋屈。 该死的王二！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顾嫣站出来，挡在王二的面前，抓住顾玉竹的手：“姐姐，我和陈大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就成全我们吧。” 掌心痒酥酥的。 面对着她的顾嫣俏皮地眨眨眼睛。 顾玉竹微微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地甩开她的手：“身为顾家的二小姐，却自降身份，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和他在一起和我回去！” 她抓着顾嫣的手腕往家里走。 嫣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王二抓住顾嫣的另一只手：“大小姐，顾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有资格选择自己所爱之人，你不能这样对她。” “让开！”顾玉竹呵斥。 王二当然不肯放。 可这时，顾嫣手指在他的掌心里面挠了挠。 王二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 等到顾玉竹怒气冲冲的带着顾嫣离开，秦虹走到王二身后。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之前，不是一开始说准备勾引顾家的大小姐，现在怎么换了一个人？” “你也看见了，顾家的大小姐可不是一个善茬，这个二小姐比这大小姐可好拿捏。”王二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成竹在胸。 “你觉得，那个顾家大小姐会答应？” “顾嫣喜欢我，顾家大小姐想不答应都不行，她要是不答应，只能让她们姐妹离心。”王二得意洋洋地说，“正好，顾嫣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抢夺家产。” 秦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对那小丫头动心了吧？” “怎么可能。”王二一口否认。 可笑，他才不会对一个小丫头动心。 “不是最好。”秦虹笑不达眼底。 第162章 螳螂黄雀 而另外一边。 顾玉竹在拉着顾嫣回到家里面之后，摒退了所有的下人，才问：“说吧，为什么去招惹他？” “姐姐，您不是想要把他给绑回来，又不打草惊蛇吗？”顾嫣展颜一笑，“现在可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胡闹！”顾玉竹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损你的名声。” 顾嫣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件事情一旦闹出去，以后就别想嫁人了。 “反正我也不想嫁人。”顾嫣走过去挽着顾玉竹的胳膊撒娇，“姐姐，我就想帮你的忙，而且，那些人，不是看上了我的脸，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钱，若真有一个人喜欢我，自当不应该嫌弃我这儿的切。” “姐姐，你就让我帮你这一次好吧。” “我不想看见姐姐一直愁眉苦脸的。” 顾玉竹被她摇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你让我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做。” 王二再见到顾嫣，是几日之后。 她面色苍白，穿着一身嫩绿的衣衫，看起来倒真娇俏可人。 “嫣儿，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顾嫣摇头，抓着他的手问，“陈大哥，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 王二微笑：“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当然是真心喜欢你。”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赌一把？”顾嫣定定地看着他。 王二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竟隐隐约约有些心动，“嫣儿，你想做什么？” “姐姐不让我和你在一起，可我就是想要嫁给你，只要我们生米煮成熟饭……”顾嫣像是说错了话一般立刻又打住。 “陈大哥，今天晚上，我会让丫鬟在顾府的侧门等你，我等着你过来！不过，在事情没有成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她一双水波盈盈的眼睛就这样盯着王二。 王二仿佛受到了妖精的蛊惑，轻轻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鬓角：“嫣儿……” “王大哥，我要走了，今天晚上我等你。” 顾嫣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 王二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沉思了很久。 直到秦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王二整理好自己的心思。 “那小丫头居然还真来找你了，你这魅力不错啊。” 要是搁在平时，王二肯定会开黄腔应付几句，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什么都没说。 但秦虹也没放在心上。 夜色深深，一轮明月挂在天空。 打更人的声音才刚刚过去，一道影子就进了顾府。 整个顾府陷入了一片寂静。 渐渐地，出现了脚步声。 平安院。 “嫣儿！” “王大哥。”顾嫣如倦鸟归巢，朝着来人扑了过去。 王二接住了顾嫣，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我来了。” 他心情激动。 他发现，自己还真有点喜欢顾烟这个小丫头了。 顾烟抬头，脸上布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王大哥，今天这事儿，你没告诉你的兄弟吧？” 她暗指秦虹。 “我怎么会告诉他。”王二以为她是害羞，向她保证，“今天我是偷偷摸摸过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怎么舍得损害你的名声。” 其实，他对秦虹也不是很信任。 他是大当家的人，可不是这位二当家的人。 “那就好。”顾嫣拍着胸脯，退出了他的怀抱，“王大哥，我们休息吧。” 她那一双美目像是含着春水，让王二心神激荡。 “好，我们休息吧。”王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自己衣服。 他也和不少的女人厮混过，但大多都是青楼女子或者是他人妇，这种清清白白的富家千金，顾烟还真是第一个。 王二觉得顾嫣已经被自己迷得找不着北，所以对她丝毫不设防，直接背对着。 背但下一刻，顾烟就拎起放在旁边的小铜炉，毫不客气地抬手砸在了他脑袋上。 砰！ 一声响动过后，王二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你——”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一刻就晕了。 “姐姐，你进来吧。”顾嫣将染血的铜炉丢在地上。 早已在外面等待的顾玉竹立刻踏了进来。 她一脚踹在王二身上。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姐姐莫要生气了，还是赶紧把他给带到县衙去吧。”顾嫣微笑道。 她那染血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拿起放在旁边的银色面具扣在了自己脸颊上。 这段时间，顾家的二小姐就不能再出现了。 今天这就是他们不好的一个局。 一个能够让王二光明正大地失踪的局。 顾嫣眨眨眼：“姐姐，快去吧。” “嫣儿，实在是委屈你了。”顾玉竹抬手摸着顾烟的发丝。 顾嫣笑盈盈地说：“能够帮到姐姐，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相反，她觉得很幸福。 至少她也是一个有用的人。 整个顾家的人，顾玉竹基本上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她早就已经让心腹在外面备好马车，把晕过去的王二给塞进麻袋里面扔上马车，带到了县衙。 王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黑不隆冬的地方。 脑袋还泛着阵阵的疼痛。 不过，那伤口好像是被人给处理了，现在还绑着绷带。 难道是有人救了他？ 他心中暗道奇怪，下一刻，他听到有石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传来，同时还带来了光亮。 他才发现自己如今仍旧身处囫囵。 这应该是一间密室，密室被分割成两半，如今他正被困在一个铁牢笼里面。 而对面，那手拿油灯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玉竹。 她身边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男人。 这两个王二都还认识，一个是顾玉竹的夫君宋成业，而另外一个正是这里的地方官，萧盛。 “你们，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王二不傻，很快就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门门道道。 他觉得这简直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情，他纵横女人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给骗了。 真是气死他了！ 他出去一定要扒了那小丫头的皮。 “大人，顾小姐，不知道小人犯了什么罪，您要动用私刑，要知道，按我朝律法，动用私刑，是犯法的。”王二撑着身体，心中无力。 这几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163章 我不行他行 “难为你一个土匪，害了这么多人，卷了这么多钱跑，竟然也知道这是犯法的事情。”顾玉竹笑了一声，觉得这事儿还挺讽刺的。 果然，有高超犯罪技术的，都是懂法的。 王二面色一变：“你知道我身份？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 该死的，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在那个姓朱的面前露头，他是怎么暴露的？ 顾玉竹一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把油灯放在桌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呵呵，是我棋差一招。”王二看似认命了，实则在审视着局势。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腿，“顾小姐既然把我带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要我的命吧？” “嗯，你这么想倒也没错。”顾玉竹承认了。 毕竟现在，她确实还没想要他的命。 王二这只老狐狸立刻就明白了：“那想来几位是想问我清风寨的事情？” “你很聪明。”顾玉竹夸赞道，“我喜欢和聪明人讲话，既然你都这么聪明了，那么就把清风寨的地图给画出来吧。” 旁边，充当工具人的萧盛纸和笔扔进牢房。 但王二看都不看一眼：“我曾经发过誓，如果我出卖了清风寨，必定不得好死，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们。” “那你可能现在就要不得好死。”顾玉竹语气凉薄。 她不耐烦和这人打官司。 这人过于狡猾了。 “那您就杀了我吧。”王二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其实他在赌。 在赌这几个人不会杀了他。 他需要拖延时间，寻找一个能逃跑的机会。 “谁说我要杀了你的。”顾玉竹开始和他说知心话， “我想从你的嘴巴里面撬出东西，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杀了你，不过你又不配合……” 她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看来我们就只有动点手段让你自个儿给交代了，让我想想，上次有人教了我，说审问的手法会很多，除了宫刑之外呢，最痛苦的是十指连心，用竹签一根一根地刺进指甲盖里面，对了，还有用钉子钉……” 顾玉竹回想着当初温柳宣恐吓人的手段。 不得不说，她自个儿想想都还挺痛的。 王二压下颤抖的手掌冷笑道：“所以龚小姐是准备亲自动手？” “那有何不可。” 然而听见这句话的王二却疯狂大笑起来：“顾小姐可杀过鸡？我在你身上连一点血腥味都不曾闻到，今天一上来就要玩这么大的吗？” 他看得出来，顾玉竹的气息纯良，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她做不出这种事情。 “你瞧不起我？”顾玉竹差点就被气笑了。 这人居然瞧不起她？ 王二不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既然被关在这么一个地方，就代表他们不想打草惊蛇，既然不想打草惊蛇，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 他们不能去外面找审讯的人，眼前的这三个人，顾玉竹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宋成业又是个白面书生，萧盛也好不到哪去，一身正派。 他就不相信这三个人谁会用这样的手段。 这种有恃无恐的手段让顾玉竹很生气：“是是是，我是不会对你动手，我确实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其他人可以！宋成业！” 顾玉竹给他使了个眼色：“交给你了。” 拿出你以前吓唬我的气势来。 萧盛皱眉：“玉竹，成业，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吧。” 他作为一个县令，审问犯人，本来也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你？”宋成业轻轻地撩开眼皮，“去掀他的指甲盖？” 萧盛脚步一停。 心想这法子确实有点残忍。 以前在京城中，他倒是也听大理寺的人说过这种审问犯人的手段，不过真要自己动起手，难免心里不得劲儿。 “难不成你可以？”萧盛不太服气。 审问的手法那么多何必差这一种。 宋成业这一次可没同他说话，从左边靠墙壁旁的桌子上，还真找到了一些铁签。 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应该是做同样的事情用的。 “生锈了。”宋成业不是很满意这种刑具。 锈了，就不锋利了。 “没办法，这一间密室是前一任县令，徇私枉法时制造的，我也是前几天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我又没有古怪癖好，当然不会把这一些重新去准备，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早就让人把这里的东西给收拾了。”萧盛也很嫌弃。 前一任县令在位期间害死了不少人，这一间密室，他刚进来时还能闻到一股很浓厚的血腥味。 在这里面冤死的人估计不少。 如果可以，他还想找几个大师来超度。 “我磨一磨？”顾玉竹提议。 “算了，锈就锈吧，左右也不是我用。”宋成业语气淡漠，此刻已经拿着那生锈的铁签走到了牢房的面前。 他用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锁的牢房门。 王二估摸着自己是被下了药，手脚发软，没有任何力气，所以连躲都懒得躲，只是朝宋成业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小白脸，你有那个胆子吗？ 可一抬头，他就对上宋成业那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黑得可怕的眼睛如同漩涡，在里面看不到丁点的感情。 比数九寒冬的冰还要冷，冷到他的骨子里面。 危险！危险！ 王二浑身上下的汗毛直竖，惊恐地看着他。 这个小白脸该不会来真的吧？ 宋成业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扭。 咔嚓，王二觉得自己的胳膊好像被卸掉了。 “啊！” 牢房里面传来一阵惨叫。 “别，别！”王二冷汗直往下掉，“这个地图，这个地图我马上画，我马上画！” 铁签轻飘飘地停在了他的指腹上。 还穿一点就能从那里穿透进去。 萧盛目瞪口呆：“他这就答应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就扭了一下胳膊，吓唬了一下？要是这样，他也可以呀！ “原来他就是这纸老虎而已，不过是吼得凶。”萧盛感慨。 顾玉竹默然，没接话，朝着萧盛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都说一孕傻三年，难道这个孩子，揣在了他肚皮里？ “玉竹，对了，你那些啥子是从哪得知的？”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顾玉竹身上。 第164章 就是变态了点 顾玉竹嘴角一抽：“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过。” 温柳宣也是人嘛。 就是变态了点。 宋成业眼中却闪过一抹深思。 这些酷刑，都是大理寺那边才有的，而她之前可不曾接触过大理寺，只接触过温柳宣。 难道温柳宣恐吓她了？ 想起那段时间，自己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恨不得杀之后快，温柳宣也知道。 现在想来，温柳宣恐吓也是正常的。 可是……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远在他方的温柳宣还不知道，自己脑袋上，莫名其妙就扣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没过一会儿，王二就已经将整个清风寨里面的地图给画出来了。 拿着那份地图，顾玉竹撇撇嘴：“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 万一王二是故意造个假，坑他们一把呢？ 清风寨处于连云山上，周围四面环水，易守难攻，要是错了，就完蛋了。 “我已经画了，信不信就由你们。”王二的态度很光棍了。 反正他知道，这些人现在不会让他死。 但下一刻，顾玉竹就走到他的面前，掐着他的下巴，将一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白色药片扔进了他喉咙里。 在顾玉竹的强迫之下，药片很快就被吞了下去。 “咳咳咳咳！”王二掐着自己的脖子，倒在旁边，疯狂地想要把药片吐出来。 但顾玉竹一脚踹在他某个穴道上，还顺势把他给掀翻了。 王二本来就没力气，这下子，更是浑身发麻，连爬起来的力道都没有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他声音虚弱。 “自然是毒药了。” 顾玉竹含蓄地笑着，“每隔七天药效就会发作一次，等三个七天过后，没有解药，你就彻底完了。” “我已经给你画了图！”王二额头青筋游走，双眼通红，“你不讲信用。” “我一个小女子要什么信用呢。”顾玉竹轻飘飘一摊手。 王二差点被她气得吐血。 这个女人，狡诈，阴险，卑鄙！ “我可以给你画真的图。”一阵疼痛过后，他知道，药吐不出来了，只能憋屈道。 “我就知道你没有画真的。”顾玉竹将旁边的炭笔踢到他面前，“先重新画吧，给不给你解药，看我心情。” 啪！ 炭笔被王二生生捏碎：“那我凭什么要给你画？” 左右不过都是死路一条。 他又凭什么要帮这个女人。 “你现在给我画了，等到我们剿匪回来呢，我就给你解药，可要是你不画……”顾玉竹话至于此，并不再说。 但她意思王二领会到了。 那心情，别提多屈辱了。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 可是为了自己性命着想，他又不得不垂下头颅，将炭笔哆哆嗦嗦地捡起，把清风寨的地图画了出来。 顾玉竹拿着那地图一看，和刚才的地图看似差不多，唯有几处小细节，有那么略微一点出入。 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尤其是在战场上。 这一点点地小过失，就足够要人命。 还好她多留了个心眼儿。 得到地图，三人组将饭菜放下，这才离开。 “他既然敢在第一张地图上面玩弄心眼，那这第二张地图，恐怕也不能完全相信。” “我心中有数。” 顾玉竹唇角含笑，“之前我们说的那种药，我已经制作出来了。” “药？”萧盛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他们谈的那种药。 “真的有这种神奇的药？” 萧盛眼中涌出一阵狂喜。 有了地图，再有了这一味药，他们就可以趁着清风寨众人毫无反击之力的时候，偷偷上山，擒拿下这些土匪。 “也算不得有多神奇，只不过这种药散发出来的香味会让接触到的人头晕腿软，昏昏欲睡，重则昏迷，连云山地处高位，风多，风会带着这香味，很快传遍整个寨子，到时候，你则需要让官兵们把脸蒙上。” “太好了，玉竹，你可真是我的大福星啊！”萧盛差点激动得蹦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又该怎样把你的药给送进去呢？” 顾玉竹眼神闪烁：“这就要看那位清风寨的二当家了。” 王二失踪，她就不信对方不回去禀报。 屋内，顾玉竹撑着下巴沉思：“我去哪里找这种人，能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他身上？” 回到顾家之后，顾玉竹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秦虹作为清风寨的二当家，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原著当中，他和宋成业虚以委蛇了好长一段时间，两人狼狈为奸祸害一方，等到他失去了作用，宋成业才把他一脚踢开。 但也差点被反咬一口。 从原著中的蛛丝马迹可以窥见，秦虹绝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玉竹姐是想要把你手上的这个东西，给放到某个人的身上？”进来的苏子奕多问了一句。 虽然一直在跟着宋成业做事，并且兼职三只小奶包的陪玩，陪读，但是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知道那么一些。 顾玉竹在这些事情上并不瞒他，点着头说：“我想要把这东西给放在秦虹的身上，但是又不能让他给发现……” “不如让我试一试吧。”苏子奕请缨。 “你？”苏子奕想也不想的拒绝。 “不行，那人穷凶极恶，并非是什么善茬儿，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她一手带出来小屁孩儿，要是出了事，她得哭死。 “我知道玉竹姐担心我，不过玉竹姐可以放心，我能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他身上……”苏子奕上前一步。 他绕着顾玉竹走了一圈，忽然笑道，“玉竹姐现在可以看看自己的衣袖里。” “我衣袖里怎么了？”顾玉竹抬起自己的双手，摸了一下两只衣袖。 她左手的衣袖里面，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把扇子。 “你刚才……”顾玉竹拿着扇子，眼里亮晶晶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居然连她都给糊弄过去了。 “之前在家中我并不受宠，被栽赃陷害习惯了，于是就练就了这一手，把赃物给放回去的手段。”苏子奕提起过往的时候，心情已经很平稳了。 但顾玉竹眼中却泛起丝丝怜惜。 多么好的小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才瞎了眼。 第165章 千里送人头 “玉竹姐，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苏子奕拍着胸膛保证，“这件事情，你交给别人，不如让我去办，我相信，没有人能比我办得更好了。” 顾玉竹心中犹豫了。 小孩说的没错，而且，一旦错失时机，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那你答应我，一旦见状不对，直接逃跑。”顾玉竹下定了决心。 小孩轻功不错，只逃跑的话，肯定能跑掉。 “玉竹姐不用替我担心，我很惜命的。”苏子奕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顾玉竹勉强笑笑，可是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她将秦虹的画上取出来，让苏子奕看了之后，又叮嘱他对方的身手特性等等。 正巧，这时候管家飞快地走进来。 “大小姐，刚才有个姓秦的过来打听一个叫陈二的，和二小姐的消息，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偷偷摸摸地向他说了，二小姐和他私奔了……” 顿了顿，他又纠结着小声问：“大小姐，二小姐难不成真的？” 顾玉竹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你很好奇这些？” 管家往后面缩着脖子，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就因为小姐的名声也不太好，要不然咱们重新想个借口吧？” 顾玉竹给他气笑了：“就你一天天的是个大聪明？” 管家傻笑。 顾玉竹没好气道：“行了，既然知道，就烂在肚子里面，自个儿赶紧走，把外面那些消息压下来，除了他，就别告诉别人了。” “是，是，小的明白。”管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小的马上就去办这件事情。” 顾家外面，秦虹在得知顾家二小姐居然和人私奔以后，一脚踹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 “王二啊王二，没想到你居然对那个小丫头片子动了真心，还把我都给骗过去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件坏事。”他若有所思地想。 王二是大当家的人，而他和大当家之间本来就有争斗，他要是把这件事情拿回去，好好的运作一番，那大当家肯定会怒不可遏，而他也可以借机笼络人心。 秦虹心里百转千回，已经决定要收拾东西回一趟清风寨了。 这时，道路上没什么人，迎面而来一个小丫头，走路急急忙忙的，撞到了他的怀中。 他一把抓住了那小丫头，“你干什么？” 被抓住的小丫头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羊羔，“对不起。” 他声音小小的，但很好听。 秦虹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不足自己胸膛高的小丫头，“我好像见过你一次？” 顿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是在哪里了。 他其实好几次跟踪过那位顾家大小姐。有一次，他就在那位顾家大小姐的身边见过这丫头。 当时他就多看了两眼。 苏子奕心里咯噔一下：“你可能是认错了吧，我不记得我认识您。” 难道是被他发现了？ “顾大小姐本身就长得好看，没成想，她身边的人更是国色天香。”秦虹盯着苏子奕这张脸，又看四下无人，动了歪心思。 相比已嫁做他人妇的顾大小姐，他更喜欢年纪小一点的，长得鲜嫩的小丫头。 顾嫣原本正好，但奈何对于他来说，年纪都有些稍显大了。 苏子奕这种正好。 他居然看上了自己？ 简直荒唐。 可是，那药就这样揣在他身上，难保会被他发现，如果自己带进清风寨…… 转眼间，苏子奕就换了一个想法，佯装惊慌失措：“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他特地学了一套口技，如今声音一听，真当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就是他亲爹，站在他面前，这会儿绝对也认不出来。 秦虹看苏子奕居然想要叫人，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苏子奕就趁势“晕了”过去。 秦虹左右一看，没人，把人扛在肩膀上，飞快地走了。 却不知暗处有三双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子奕哥哥，被抓走了！”妞妞人急得不行。 她想冲出去，但是被两个哥哥抓住了。 他们刚刚在门口玩儿，看见子奕哥哥出来，于是尾随在他身后。 原本以为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结果转眼就出大事儿了。 二宝眼珠子一转，沉稳地说：“我和大宝追上去，沿路留下记号，妞妞，你赶紧回去通知娘亲，我们一定不能够让子奕哥哥被大坏蛋给欺负。” “那，那你们用什么留下暗号？” “用这个。”大宝从自己的小布袋子里面拿出了一只彩色的笔。 这是顾玉竹自己用做的蜡笔，给三只小奶包专门给几只小奶包画画玩儿的。 “我们每走一段路，就把这些颜色画在地上，你们跟着颜色一起来。” “人已经快要走远了，我们赶紧追上去。”二宝抓住大宝的手，往前飞奔。 妞妞则往相反的方向跑。 “娘！娘！”妞妞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顾玉竹将她抱了一个满怀：“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 她压根没想到三只小奶包会出府。 “娘，不好了，子奕哥哥被大坏蛋给抓走了。”妞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颠三倒四地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顾玉竹还是听懂了，她的手一颤：“你说，大宝和二宝也跟着一起去了？” 她无比头痛。 她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才让这几只小家伙故意来吓唬她？ 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胆大包天！ 妞妞勾着她的脖子，嘟着嘴说：“我们也是为了子奕哥哥。” 顾玉竹简直无话可说。 这叫帮忙吗？ 这分明是千里送人头。 秦虹要是知道了，人都得笑疯。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顾玉竹抱着妞妞就去了隔壁院子。 这个时间点儿，宋成业和宋文都在和老太傅学习。 “先生，我可能得打搅一下了。”顾玉竹匆匆进屋，也顾不得讲理了，苦笑着把事情给说明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 “我们必须今天就行动，绝对不能够给他们缓和的机会。” 事情耽搁得越久，大宝和二宝，还有子奕的危险就多上一分。 第166章 上来我背你 “既然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赶紧去解决吧。”老太傅放下手里面的书卷，着急地起身。 “可有什么是老朽能帮得上忙的？” 顾玉竹将妞妞慎重的放在他的面前：“他们实在是太调皮了，先生，我想请您先帮忙看看她，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带她一起。” 妞妞瘪着嘴，红着眼圈：“可是娘亲，我也很担心，大宝和二宝，还有奕哥哥。” “娘亲会完好无损地把哥哥们带回来的。”顾玉竹向她保证。 “可是妞妞不能一起去吗？” 顾玉竹摇头：“山中危险。” “那，娘亲不是会保护妞妞的吗？” “那谁保护娘亲？”旁边，宋成业淡漠地问。 妞妞抠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爹爹会保护娘亲。” “那谁又保护爹爹呢？”顾玉竹则又开口问。 宋文和余伯庸紧绷的脸多了一丝笑意。 夫妻两一唱一和，这下子可把机灵的妞妞给难倒了。 她想不出来了。 “没有人保护爹爹，那么爹爹就会受伤，你想要爹爹受伤吗？”顾玉竹循循善诱。 妞妞摇了摇头，“那，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娘亲回来。”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顾玉竹：“娘亲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放心吧，娘亲答应你。” 顾玉竹和妞妞告别之后，就先去县衙通知了萧盛事情，等信号。 萧盛本想给她派两个人保护，但被她拒绝了。 随后，她和宋成业跟着那地上的记号，一路不停地寻找。 可最后，到了水声滔滔的江边时，那记号却断了。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再往里面深入，就是清风宅所在的地盘了。”顾玉竹手拿着地图，看着远处被云雾包裹的悬崖峭壁。 连云山山高地险，入口在江对面，坐船过江，很快就能被山上土匪发现。 而周围看似有好几座山头，但其实根本没有一处相接的点儿，无法通过另外几座山，到达连云山。 是以，清风寨占据于此几十年，连官府都奈不得其如何。 “等等！”顾玉竹微妙地发现了一丝丝不对劲儿， 对上宋成业投来的目光，她拧着眉头面色古怪，“他们，好像是往这边走的。” 顾玉竹手指着他们左边的这座山。 “大宝和二宝的身上有赤蔷薇的香味，可是，那味道是往这边……” 他们如今已经在这座山的山脚，几步路就可以走上去。 但顾玉竹却不敢往山里走。 太阳已经在往西走了，虽然是夏天，可是再过几个时辰，天色就要彻底地黑下来。 若是他们进了山却找不到，那就是白白地浪费耽搁时间。 他们可以浪费，但孩子们等不起。 但在这时，宋成业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着急，相信你自己的直觉，根据时间来判断。” 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顾玉竹原本烦躁的心居然渐渐平静下来。 她再仔细地分辨了一下空中的味道，最后坚定不移地指着左面的山：“我确定没有错，他们是往这座山上去。” “那就进去。”宋成业毫不犹豫地说。 “这么相信我？” “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顾玉竹有些感动。 她笑了，从空间里面拿出了军刀，一人手上握了一把，然后进了山。 两人来得实在匆忙，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这种从来就没有开发过的山路不好走，里面多荆棘，等到循着那味道走到山背后一块陡峭的石头上时，顾玉竹身上的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本竖得好好的头发也披散在身后。 她不耐烦地抬手撩起自己的头发，打量着周围，“这里确实还有味道，他们肯定来过这里。” 可是已经没有路了。 “你看那里。”宋成业手指着对面。 “那好像是个山洞？”顾玉竹定睛一看，哑然了。 这里是两座山相交的最贴近的一点，中间不过两米的距离，虽然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可也零零散散地长着一些树木，正好能做天然伪装。 那山洞原本应该被灌木丛挡得很好，但似乎有人经过，所以隐约能窥见一点不对。 但是，问题来了！ 大宝和二宝两个不过五岁的孩子，是怎么跳过这两米远的距离，到对面去的？ 但现在，他们必须过去看看。 “你等等我。”顾玉竹进了空间。 她空间里面有一把抓勾枪，是曾经在执行任务时，顺手放进去的，因为后来队友找过来了，她也不好再从空间里面拿出来，只能说枪不见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留有这么一个作用。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抓取枪的体积很大，顾玉竹用肩膀扛着枪，瞄准了对面山洞露出来的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靠着山壁，中间有一条微小的缝隙。 ——咻。 顾玉竹毫不犹豫摁下发射键，绳索飞射出去，稳稳当当的盯在了中间。 顾玉竹试了试力道，确定没问题，对旁边的宋成业说：“过来，我背你，我们两个一起过去。” 宋成业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背你，快点上来，不要耽搁。”顾玉竹催促。 怎么磨磨蹭蹭的。 宋成业拧眉说：“或许可以我背你？” “你不会用这个枪，会出问题的。”顾玉竹断然拒绝了他，“别磨磨蹭蹭的了，赶紧的。” 都这个时候了，哪还能顾及到这么多。 宋成业最终败在她的催促之下。 他双手环抱住了她的腰肢。 明明这个姿势放在平时很浪漫，但是现在，宋成业怎么都觉得不对。 他，居然要靠夫人背？ “你抓稳一点。”顾玉竹还不满意，“等会儿掉下去了，江水滔滔，我拉你不上来。” 宋成业默不作声，收紧了自己的手，“现在可以了吧？” 他声音生冷干硬。 顾玉竹非常勉强地说：“也还行吧。” 她试了试力道，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收缩键。 嗖！ 那一刻，两个人毫无防备地腾空而起。 失重感让宋成业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 顾玉竹觉得自己都快被勒坏了。 她就知道，刚才宋成业是死要面子。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玩意儿，身体也不是她来时的菜鸡。 第167章 我们是正经搞医学的 顾玉竹脚蹬了一下悬崖峭壁，借力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连云山山药的平台上。 风无声地吹起她的发丝，带着那么一丝温柔。 顾玉竹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你可以放手了。” 又不是泰坦尼克号。 她一扭头，就和宋成业鼻尖对鼻尖，大眼瞪小眼。 顾玉竹咧嘴一笑：“没想到你还怕这个啊。” 真看不出来。 宋成业放开了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深觉。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顾玉竹才是那个浪荡子。 一切都反了。 “我没有怕。”他只是不太想放手而已。 能正大光明相拥的机会不多。 毕竟顾玉竹从来就不给她面子。 “好吧，你没有怕，是我怕了。”顾玉竹秒懂。 男人的自尊心嘛。 她还是要维护一下的，免得对方恼羞成怒。 宋成业脸色一黑，一言不发，往里面走。 他就不该和她解释。 “诶，你等等我呀，别莽撞！”顾玉竹追了进去。 怎么顺着他说，也还生气了？ 男人心，海底针！ 麻烦。 顾玉竹一边抱怨，一边追在他的身后，进了山洞。 果然，山洞里面也有赤蔷薇的香味。 山洞弯弯曲曲的，偶尔上，偶尔下，但出奇的大，黑黢黢的，索性有萤石照亮，中间路过一个小溶洞时，宋成业弯腰捡起了一簇白毛。 “这是……白狼？” 顾玉竹在这一簇白毛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原本围绕在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 如果有白狼在，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还有一具尸体。”宋成业顺势蹲下，扒开了泥土。 在阴暗潮湿的山洞，尸体只剩下，泛黄的骨头架子。 顾玉竹也蹲在他的旁边，用萤石照了照，“根据骨龄来看，这人应该年龄在四十到四十五岁，男性，死因不详，目测死亡时间一到两年……” 她余光看见宋成业的手指动了动，从这具尸体还没有腐化的衣服里面扯出了一张布帛。 “等等。” 身体不要乱动啊喂！ 但布帛已经被宋成业打开了。 这张里面讲述了一个姓余奚的男人，对方出身清河余氏，陇字辈行三，他无法忍受高门贵族中的拘束，十二三就偷偷往外跑，十五六就带着人游山玩水。 但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二十五岁那年，他被困清风寨，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偷跑出去，于是他开始偷偷地挖隧道，碰巧，从山顶的囚犯房子，一直挖到了这边的平台。 可惜在逃跑的那一天，他运气差，碰到了一条毒蛇，被蛇咬伤，等走到这溶洞时，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余奚自知命不久矣，又不愿意，身体随江流儿冲走，于是写下了这一封绝命书放在自己的衣服里面，等待有缘人前来。 ——吾少时离家，最对不起父母，兄长，还有青梅，若是有缘人，能够看到这封书信，希望能取我一块骨头，送还给我家人，我少年时候颇有家产，交予人打理，可完全赠与有缘人。可如果你是这清风寨之人，那你就别想了，你们清风寨的人都是狗屎，我诅咒你八辈老祖…… 后面都是谩骂。 看来对方怨念颇深。 滴答！ 钟乳石上，一滴水珠正好落下。 “我把他带到空间里面去。”顾玉竹手指轻轻碰着那一架白骨，就已经连人带白骨进入了空间。 她能在这里碰见这人也算是缘分。 若有机会，她会将这人送回家。 小白几乎是第一时间启动，围着地上的白骨转了一圈，电子眼里面露出嫌弃的表情：“主人，我们是正经搞医学的，不是搞玄幻的，没办法救他？” “没事，我记得空间里面有几口箱子把他装着先放在这里。”顾玉竹失笑。 这个小人工智能脾气还挺大的。 小白使用机械手从旁边的杂物室里面拖了一口箱子出来，顾玉竹便将骨头安放在了里面，然后出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行走，最后道路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等到他们从里面钻出来，周围黑黢黢的，外面隐约能够听到人交谈的声音。 “大当家和二当家好像为王二的事情大吵了一架，要我说这个王二真是不识好歹，他用点手段，把顾家搞到自己手里面，那小丫头不就是他囊中之物，居然还私奔。” “你别说，二当家不也带回来了一个小丫头，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就是年纪小了点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二当家，就喜欢年纪小点儿的。” 外面有人影重重。 顾玉竹听到了屋内小小的声音：“大白，快啊！” 她一扭头。 这间破烂屋子的角落堆放着杂柴的地方正有着细小的幅度抖动。 大宝和二宝在大白的带领之下已经找到了一个狗洞，并且钻了出去。 但大白却被卡住了。 白狼身姿勇猛矫健，体格壮硕，但却被狗洞给困住了。 顾玉竹和宋承宪，两人唇角微抽，走过去，一把揪住了白狼的大腿，“你们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白狼被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僵硬住了。 洞内洞外，母子三人脸贴着地面，面面相觑。 小奶包们差点大叫，顾玉竹连忙伸出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们安静。 “你们先进来，别被别人给发现了。”顾玉竹压低了声音。 “娘亲，爹爹！” 两只小奶包兴奋地从狗洞钻回来，抱住顾玉竹和宋成业的大腿。 顾玉竹摸了摸他的头：“等回去，再和你们算账。” 快步走到门边。 她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 清风寨很大，这里地处偏僻，不过这一片应该都是关押被拐卖来或者是被强掳而来的人，有专门交替的巡逻队伍，且手持武器。 不好对付。 这是顾玉竹的第一感觉。 “要换班了。”宋成业提醒。 顾玉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换班的人正在交接，她眼珠子咕噜一转，看到头顶的天窗，指着上面道：“从那里出去。” 又对大宝和二宝说：“等我们出去了，从狗洞接应你们两个。” “好。” “大白，你等会儿找个机会往外冲。” “嗷——” 顾玉竹立刻抬手捂住它的嘴巴：“知道你听得懂，别叫。” 大白眸子灵动地转了转。 第168章 宋仙子 将一切安排下去，顾玉竹取出别在腰间的绳子，试了试，往上一抛，挂在横梁上，然后接住力道三两下就翻到了横梁上面。 她坐在横梁上低头往下看：“我拉你？” 顺势伸出了自己的手。 宋成业脑仁抽痛。 旁边的大宝小声说：“娘亲好像书里面的侠盗啊。” 二宝反驳：“可是侠盗是男的，娘亲是女孩子，应该是被拯救的仙子。” 两个人目光默默落在了宋成业身上。 宋仙子整张脸已经快和夜色融为一体。 忽视掉这漏风的大裤衩，他伸手拽着绳子，也跟着蹬了上去。 “不用！”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 顾玉竹讪讪的收手：“好吧。” 横梁是最坚固的，即便这房子已经老旧，不过承重两个人还是没问题，顾玉竹通过横梁慢慢地挪动到了天窗那里，从天窗旁边伸出一个脑袋。 不远处，清风寨里面的土匪正背对着他们在交班。 她像是一只灵敏的猫，从天窗爬了出去，又把宋成业拉了出来。 两个人连忙绕到了屋顶后面跳下去。 大宝和二宝也在他们的呼唤下，从狗洞里爬了出来。 “娘，我们现在去哪里？”大宝拍了拍身上的灰，伸着脑袋往外看。 顾玉竹一把捂住他的脸，把他拉了回来：“放火。” “啊？” 趁着那一队交班的人还没有过来，一家四口赶紧离开。 清风寨内部虽然有巡逻的队伍，但之前在原始森林里面追击过罪犯的顾玉竹，以及听觉灵敏的宋成业，都完全可以避开。 他们早就得到了清风寨的地图，于是顾玉竹直奔清风寨的粮仓，点了一把火。 “着火了，着火了！” 今夜风大火箭风势越燃越猛，整个清风寨的人反应过来时，粮仓已经起了熊熊大火。 除了守在外围的巡逻队伍，所有人都赶过来救火。 在救火的队伍中，有人逆行而去。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忽然抓住了顾玉竹：“那边怎么回事？怎么会着火？” 如今夜色浓重，顾玉竹脸上糊着泥巴，身上穿着清风寨里面特有的服饰，男人没有认出来他是外来人。 “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火，小的得去通知二当家。” “那你赶紧去。” 男人不疑有他，还顺便给他指了条路：“二当家现在估计不在自己屋子里，他刚才去找那个小丫头片子了，你去那边找。” “好。”垂着头的顾玉竹唇角轻轻翘起。 这不就巧了么。 等男人一走，躲在暗处的宋成业，带着两只小奶包，还有趁乱跑出来的大白，往男人指的那边赶。 清风寨靠江的院子。 苏子奕被秦虹掐住了脖子：“男的，你居然是个男的！” 秦虹双眼通红，带着被骗后的悲愤：“狗杂种，居然敢骗你秦爷爷，今天你秦爷爷就要送你下黄泉！” 身后，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手里面拿着一个大瓶子，狠狠地往下一砸。 可是秦虹后脑勺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脚就将女孩给踹了出去。 他危险地眯着眼：“我就说人能够跑去哪里，原来你居然藏到了这间屋子里面来。” 紧接着他脸色微微一变：“小杂种，你不仅骗老子，你居然还敢抢老子看上的小丫头。” 苏子奕被掐得狂翻白眼儿，他的手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就在刚才，秦虹想要对他做那等肮脏的事情，他当然不肯，两人就打起来了，中途不仅被秦虹发现了，身份还被折断了左手。 左手传来阵阵追星刺骨的痛。 他眼前发黑，呼吸也越来越不畅。 死亡逐渐逼近。 苏子奕心里说了一声抱歉。 他没能做到对玉竹姐的承诺，不能回去了。 女孩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出一口鲜血，阴狠道：“你敢杀他，我要让你清风寨所有人长命。” “死丫头，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工夫为别人求情？”秦虹冷笑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你放心，下一个就是你。” 但这时，门却被一脚踹开。 看清楚屋内状况的顾玉竹嗔目切齿：“你敢动他，我宰了你！” 那是她养的小孩！ 秦虹因为震惊而松开了手：“顾玉竹？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屋内点着烛火，顾玉竹的眉眼自然也照得清楚。 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咳出一口血，并不觉得高兴。 一个弱女子…… 顾玉竹冲过去，一个侧踢扫开了秦虹，将苏子奕从地上拉了起来，看他恍恍惚惚想睁开眼睛，心里松了一口气。 活着！ 不过触及苏子奕脖子上的红痕，她眼中又烧起两簇小火苗。 今天她非要剁了秦虹的手指头。 把苏子奕往门口一推，顾玉竹就继续和秦虹打成一团，越和他交手，秦虹就越心惊。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而且，他为什么提不上力气？ 顾玉竹手里面的那把军刀被耍的灿然生花，在她指尖不停地旋转，冲着秦虹的面门削去。 秦虹往后一倒，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地面，才躲过了这一道可怕的攻击。 他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的鼻子就被削掉了。 这该死的女人！ 但秦虹走神的这一瞬，顾玉竹狠狠往下一踩，正好踩在了他的腿上。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 “啊啊啊啊啊！”秦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腿！” 趁他命要他命。 顾玉竹就借机卸掉了他的胳膊，从旁边的床上随便割了一块布，塞进秦虹的嘴巴里面，免得他的叫声引来其他的人。 谢泽兰咽了口唾沫。 这个姐姐，下手可真狠。 随后她又连滚带爬地起来冲到苏子奕的跟前：“子奕哥哥，子奕哥哥你没事吧？” 苏子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 顾玉竹等用绳子将秦虹捆起来之后，立刻让宋成业把苏子奕扶到床上，在看到他断了的手时，又差点提刀把秦虹给砍了。 “只是错位脱臼，不是断了，你忍着点，我给你先正回来，有点痛，你忍着。”顾玉竹低声道。 她伸手擦了苏子奕额头上的冷汗。 第169章 沦为人质的大宝 苏子奕点点头，扯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我可以忍得住，玉竹姐你动手就是。” 顾玉竹别提多心疼了。 她手指摸上苏子奕左手的手腕儿，扣住了两块骨头，轻轻往里面一晃。 咔嚓！ “嗯！”苏子奕痛得闷哼一声。 但刚才无力耷拉下去的手腕已经恢复了。 “怎么样？” “还有点痛，但不是什么大事情。” 苏子奕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笑容。 玉竹姐的医术他向来是信得过的。 紧接着，他又低声说：“我来到这里之后，就将那个香包丢在了食堂里的角落，清风寨都是吃大锅饭，少有人会自己煮饭，每个人基本上都会去食堂，距现在大概也有两个时辰了。” 顾玉竹眼神微闪。 这样算下来，要想发挥的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她拿出身上准备好的信号弹，快步走到院子里，用火折子点燃了小尾巴，信号弹嗖的一声飞上天，在天空中炸开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山脚下，早已经带人准备的萧盛立刻指挥：“现在，所有人，和我上山！” “是。” 官兵们的速度很快，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再加上内部出了问题，清风寨的人几乎没有发现。 别院内。 一个人影偷偷摸摸地扑出来，一把抓住了大宝。 “放开我，放开我！” 顾玉竹和宋成业都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藏了一个人，立刻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肥硕的女人，身上围着围裙，眼神阴狠：“你刚才是不是在对外面的人放信号？” “放了他！” 顾玉竹暗恨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人，掐着手掌维持冷静，不着痕迹地堵住了门口，确保她不会逃出去。 “呸，我现在放了她，你下一刻就能杀了我吧。”女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放了他，我可以放了你。”顾玉竹和她商量。 “我不信，除非你放下你手里面的刀。” 顾玉竹将自己手里面的军刀往地上一扔，顺便往自己背后一踢，举起双手，“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还要带走一个人。”女人冲着里面一抬下巴，“我要带秦虹走。” “可以。”顾玉竹一边回答，双手慢慢往后挪。 可女人却厉呵一声：“把你的双手举起来，要不然现在我就杀了他。” 她的手里面没有刀，只有一根签子，抵着大宝的脖子。 朦胧月色之下，签子泛着冰冷的光。 “好好好，我不动，夫君，快把人带出来。”顾玉竹给宋成业使眼色。 但这时，她却看见大宝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顾玉竹微微一愣。 忽而这时，大宝原本摇晃不定的小拳头正慢慢地往上挪。 因为他是挟持，背对着胖女人，胖女人根本没有关注他。 月色之下，他右手食指上面带着的那小小的指环，泛着森冷的光芒。 顾玉竹抬起的手默默又轻轻往上抬了抬。 大宝立刻意会，抬手往后狠狠一刺。 “啊！” 月色之下，传来一道惨叫。 胖女人痛苦地捂住自己受伤的右眼睛，不停哀嚎。 大宝顺势落在了地上。 顾玉竹奋不顾身地朝她冲了过去，顺势踢飞了胖女人，把他抱进了怀中。 顾玉竹现在无比庆幸，大宝对医术和暗器很感兴趣，她又特地给三只小奶包做了这些防身的小玩意儿。 要不然今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娘亲放心，我没事儿。”大宝稳重道。 站在门口的女孩定定地看着胖女人流血的右眼睛，目光又缓缓落在大宝右手上的那枚指环上。 这指环，另有玄机。 顾玉竹如法炮制的将胖女人给捆了起来。 “有人来了。”宋成业冷冷看向外面。 胖女人喉咙里面发出阴冷的笑声：“你们以为你们这么大的动静，清风寨里面的人会没有察觉吗？你们给我等着，等会儿我一定要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还有那个阴险的小崽子……” 她用仅剩的那一只眼睛怨毒地盯着大宝：“小杂种，我要抠出你的眼珠子拿去喂狗。” 唰！ 顾玉竹一刀扎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 胖女人又是一声惨叫。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多扎一刀，我这个人会点医术，就算扎个几十刀，你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可以试试。”顾玉竹眼神冰冷。 胖女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暗恨地咬着自己的后牙槽，却不敢再开口，只是准备等援兵来了之后，再收拾这几个人。 来的确实是清风寨里的人。 山顶上冒出那么大一朵烟花，清风寨的大当家又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出了问题。 而且，这边还有这么大的动静。 “快看，那好像不是我们寨子里面的人！”领头的人大声道，“把人给我抓起来！” 一群人手里面拿着大刀乌泱泱地往里面冲。 大宝和二宝，还有苏子奕，以及谢泽兰都被顾玉竹给推进了屋子里面，白狼也被顾玉竹推了进去保护他们。 她转身捡起地上的军刀，直面迎上。 对待土匪，顾玉竹不会有丝毫的留手。 清风寨里面大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周围百姓苦清风寨已久，那些人不值得可怜。 顾玉竹叹息道：“夫君，你在我身后抓漏网之鱼？” 宋成业的回答是用军刀砍掉了一把大刀。 两个人就如同并肩作战的战友，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院子里被血腥味溢满。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胖女人表情无比惊恐。 怎么可能？ 清风寨这么多的人居然还打不过这两个。 解决完这一波，又有另外一拨人往这边过来。 顾玉竹到最后都快麻木了。 她身上的粗麻衣服被鲜血所浸染，手臂上多了两道小伤口。 宋成业比她惨点，两边手臂都有点受伤。 主要是为她挡了一下。 同时，萧盛也已经带人冲进了清风寨。 和顾玉竹说得差不多，有些人已经晕死了过去，大部分的人打了两招就没什么力气被他们解决。 萧盛很容易的就抓住了清风寨的大当家，厉声质问：“他们呢？” 可怜清风寨的大当家还不知道，自己这一些培养出来堪比精兵的手下为什么输得这么彻底，百年没被攻破的寨子，怎么一朝不保，就被抓住。 第170章 阎王爷身边写生死簿的 “谁？”清风寨寨主不解。 他这里到底跑进了什么人？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作伪。 萧盛咬牙下令：“给我搜！一定要保证顾小姐和他身边人的安全。” 玉竹和成业可千万不能出事。 “是！” 声音震天。 清风寨虽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但由于那药的缘故，大多人翻两下就被制服了，面对着刀子即将砍下来，他们怂了。 而官兵们也在这时候找到了顾玉竹。 那是一间屋子的外面，他们过来时听到一群人在哀呼呻吟。 浓厚的血腥味儿让人作呕。 屋内屋外，一片疮痍。 官兵们刚来到这个地方时，还以为是进了什么人间炼狱。 领头小队长抬起了手，让人不要轻举妄动：“里面的人听着，清风寨已经被包围了，我劝你们最好束手就擒，否则的话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大家屏息凝神地等待。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如春风般的声音。 小队长心里更加警惕。 平和不代表安全，有可能也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一群人一手持刀，一手拿火把，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生死不知的人，踏了进去。 院子里。 一男一女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尸体”垒成的小山丘上，擦拭着那把锋利的刀。 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小队长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可女人轻飘飘地抬起头。 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小队长脱口而出，“顾大小姐？” 顾玉竹跳下人堆，“既然你们来了，就把这里的残局收拾一下吧。” 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这院内院外的人起码不下三十个。 小队长咽了口唾沫，开始指挥手底下的人清理这院子。 然后他们就发现大部分的人其实都还有一口气，只有少部分的…… 一个小兵凑到小队长的面前，低声询问：“头儿，这就是县令大人要我们找的顾大小姐？可是我怎么觉得他们比这些土匪还……”可怕。 两个字没有说出来，就被小队长给拍了脑袋，“睁大你的狗眼睛看看，这些都是该死的土匪，周围有多少人遭过他们的毒手，你的亲人好友中那些莫名其妙走夜路摔死的，指不定就和他们有关，他们就是死有余辜。” 他说话得声音并不小，反而还特地拔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够听见。 他们是衙门里面的人，平日里面也就抓一些偷鸡摸狗的贼，或者是看守牢房，维持治安，确实没有经历过这样血腥的场景。 一些人难免会生出其他的心思，再传出一些风言风语，他现在就必须打消这些人的心思。 官差们果然沉默了。 他们下手的力道重了一些，“我娘就是被这些杂种给抓走的，听我爹说，我娘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被清风寨里面的土匪看上之后就给撸走了，我爹被打断了腿，三年后，在河边看见了我娘的尸体……” “还有我妹妹，她也是被清风寨的人……最后受不了屈辱，上吊而死。” “我爷爷也是，他拿着钱去给我爹抓药，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人渐渐地红了眼圈，从刚才觉得顾玉竹心狠，到现在巴不得顾玉竹再狠一点，直接把这些人的脑袋给砍掉。 小队长松了口气，同旁边的宋成业拱拱手：“宋公子，他们刚才就是没有见过这些血腥，所以想歪了，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让人传出去的。” 宋成业扯了扯嘴角：“多谢。” 他本意是想露出个笑容，但是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原本月牙白的脸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鲜血，在月色下格外的邪气，把小队长吓得打了个尿惊。 “不，不客气。”小队长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呀，这哪里是读书人啊？这是阎王爷身边写生死簿的那位吧。 屋内，大宝和二宝想要扑进顾玉竹怀里，却被顾玉竹给阻止了，“娘亲身上都是血腥味儿，等洗干净之后，娘亲再抱你们。” 如果不是因为怕两只小奶包担心，她甚至想清洗干净再进来。 “我们不怕。”大宝站在顾玉竹身边，抓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那两道伤口，眼中有泪珠在闪烁。 “娘亲，都是我们不好。” “娘亲，我们知道错了。” “还有我，玉竹姐，对不起。” 大宝和二宝，以及苏子奕都站在顾玉竹的跟前认错。 不需要责骂，他们就已经快哭出来。 都是因为他们，娘亲才会受伤。 “没事，不怪你们。”顾玉竹揉了揉几只小奶包的脑袋，尤其是拍了拍苏子奕的肩膀，“我不过是几条小小的伤口，看看你都快哭出来了，若是我今天把命交代在这里，你又会如何？” “我杀了他们！”苏子奕想到那个场景，眼睛红成了暴走兔子。 这个场景，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你如此愤怒，又为何觉得我能够坦然接受你出事？”顾玉竹犀利反问。 她必须让这几小只深刻地意识到，什么都比不过命重要。 清风寨可以徐徐图之。 但是他们的命，绝对不能搭进去。 苏子奕偷偷擦掉眼泪，哽咽道：“我明白了，玉竹姐。”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顾玉竹抬手敲了一下他脑袋。 “明白就好，行了，出去吧。” 这里待不下去了。 正好大部队也赶到了，死人被他们丢在一旁，活人就绑了起来，秦虹赫然在列。 他被人踹着往前走，在看见宋成业时，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记忆，“宋公子，我有一个秘密，是关于你夫人的，也是关于你的，你想不想听？” 宋成业脚步一顿。 秦虹双手无力地垂在跟前，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几年前，你进府城赶考，却路遇土匪，被人打断了腿，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就不想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吗？” 院子里面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人来人往，大家却屏息凝神。 他们也想知道曾经名噪一时的宋公子，究竟是被谁所伤。 宋成业漠然道：“所以，是你做的？” 他是现在秦虹的脸上逡巡。 难怪那双眼睛，看起来熟悉。 第171章 深情告白 “是我，但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秦虹嘴角笑容越发扩大，变成满满的恶意和疯狂，“真正的幕后凶手，是你如今的枕边人啊！宋夫人，顾大小姐，你说我说得对吧？” 似乎有风吹过。 众人一激灵，全场哗然。 “你需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挑拨离间。”萧盛第一个站出来指责。 玉竹的人品，是他和夫人有目共睹的，他绝对不相信，玉竹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是与不是，其实宋公子心里面是最清楚的，不是吗？”秦虹不需要其他人相信，他只定定地看着宋成业。 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顾玉竹，显然已经动摇。 萧盛面色铁青：“成业，玉竹待你如何，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你难道要听他的挑拨离间吗？” “那又如何？” 宋成业轻描淡写道。 萧盛刚想发火，就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秦虹。 宋成业与秦虹擦肩而过，走到顾玉竹身边，拿出帕子替她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就是她打断我的腿，毁了我的脸，让我生不如死，我也依旧爱她。” 正准备抽回自己手指的顾玉竹，听到这一番深情“告白”，冷不丁地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虹笑容僵硬住了。 “你还真是大度。” “那当然，夫人就算现在要砍了我的腿，我也无话可说。”顾玉竹呵呵两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好像说得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旁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了解宋成业的性子嘛。 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原主，所以才将往日芥蒂放下。 他可是个眦睚必报的主。 秦虹被刺得无话可说，被人拖了下去。 原本竖耳聆听的官差们瞬间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要真是顾大小姐做的，她的夫君又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她，还能够坦然自若地说出这番话。 不过是一个土匪的挑拨离间而已。 亏他们差点还真上当了。 清风寨唯一的出口被人给堵住，官兵们将这些土匪绑起来一趟又一趟地押送下山，也解放了不少的奴隶，还有被掳来的女子。 其中就有谢泽兰。 谢泽兰是跟着苏子奕一同下山的。 苏子奕无语道：“虽然我救了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谢泽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子奕哥，我身无长物，仆从都死了，家人也不在这里，如果我出去，可能会被其他的人贩子拐卖，即便运气好，在外面没有食物，我也会硬生生饿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却并没有看着苏子艺，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玉竹。 不过接触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中间连三句话都没有说上，但谢泽兰已经摸清楚，在这个家里面当家作主的人是谁。 “你倒是聪明。”顾玉竹抱着手臂笑，“不过你既然都叫子奕一声哥哥了，那你住在府上也无妨，不过，未免你家人担心，你还是尽快给家人写信，让他们来接你为好。” 府上并不缺这一口饭，这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通身气度，非寻常人所有。 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多谢夫人收留。”谢泽兰眼中涌出一抹狂喜，“小女子谢泽兰，夫人今日大恩大德，泽兰莫齿难忘。” “谢泽兰？”顾玉竹听到这名字时，稍稍愣了一下。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翻来覆去地将这名字咀嚼了两遍之后，脑袋中灵光一闪， “谢泽明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谢泽兰听她一语道出自己弟弟的名字，犹豫了那么一瞬就承认了，“夫人认识家地？” “不，我不认识。”顾玉竹赶紧摇头，“只是听说过那么一耳朵，京城有两位神童，谢家泽明为其一。” 还好，老太傅偶尔的时候会和他们讲起京城中的事情，其中就提到了这谢家。 要不然她现在还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不过顾玉竹并非是因为老太傅当初说的事情，而第一时间想起了谢泽兰。事实上，她想起了一段剧情。 在原剧情的后半段，谢家横空出世了一位御史大夫，就叫谢泽明。 谢泽明堪称全书最头铁之人。 谢家清廉，看不上不择手段爬上来的宋成业，又因为和宋成业出于敌对势力，给他使过不少的绊子。 但是宋成业作为书里面的男主，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容易被打倒，谢家虽然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可是他却让谢家人被削官革职不说，甚至还差点满门抄斩。 即便最后谢家人侥幸活了下来，也依旧元气大伤，大部分的人都退出了朝堂，但后来谢泽明被皇帝赏识，短短几年就坐上了御史大夫的位置，和宋成业打擂台，一心致力于揪宋成业的错处，要让他付出代价，到最后，他更是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弄死宋成业。 谢泽兰这个名字，顾玉竹也想起来了。 谢家一开始就这么憎恨松成业，还有另外一个缘由：谢泽兰。 原著中，谢泽兰似乎是死在了清风寨，而后来宋成业又和清风寨的人有联系，自然就被怀疑上了。 谢家的人总以为是他害了谢泽兰，不过是苦于找不到证据。 这运气……也还真是没谁了。 顾玉竹在心里感叹，随随便便收留个小丫头，居然来头就这么大。 不过早已经答应了，还能怎么样呢。 “走吧。”顾玉竹带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回了顾府。 顾府。 整个顾府还处在灯火通明的状态。 顾嫣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心里一直跳个不停，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见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大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吓死老奴了。” “老奴这真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隔着老远，顾嫣都能够听到管家那公鸭嗓的念叨。 之前听起来无比厌烦的声音，这一会儿格外的亲切。 姐姐回来了！ 她眼睛一亮，戴上面具推开门就冲了出去，可是才刚刚从回廊的左边走过去时，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顾书。 第172章 可爱弟弟 顾书一瘸一拐地冲到了她的面前，震惊大喊：“嫣儿！” 自家妹妹，别说是戴个面具了，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顾嫣还没来得及回答，顾书就已经摘掉了她的面具。 顾嫣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面颊。 如今还不知道姐姐有没有解决清风寨的事情，她可不能坏了好事。 但顾书却并不知情，见到真是她，抬手指着她的鼻子怒骂：“这个时候知道捂脸了？你居然还敢和别人玩私奔，姐姐待我们这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伤姐姐的心！狼心狗肺！” 顾嫣被数落了一个狗血淋头。 她恼火道：“哥，你别说了！” 再骂得这么大声，到时候传出去，让人听了墙角该怎么办。 “你不让我说，你居然还不让我说？”顾书气得火冒三丈，“我今天就非要说了，你——” 他声音瞬间拔高两个度，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咳咳咳！”顾书双手揪住自己的衣领，把脖子几乎拧了一圈，“姐姐，你回来了？” 表情就像只撒欢的小狗。 “好端端的你数落嫣儿做什么？”顾玉竹就是听到声音过来的。 一提这个顾书又来气：“姐姐，她做的这件事情也太过分了，那男人又老又丑还没钱，她居然抛下我和姐姐和那个男人去私奔，我这还只是骂了她两句，我都恨不得把她给打醒！” 他妹妹怎么越来越糊涂。 “噗嗤！” “噗！” 大家伙就这样连三地笑了起来，空气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顾书愤怒的表情绷不住了：“姐姐！我这是在正儿八经地教训嫣儿，这一次不教训她，她下次还敢。” “没有，我下次不敢了。”顾嫣在旁边插话。 “你别说话。”顾书瞪了她一眼。 他现在气还没消呢。 小丫头真是胆儿肥了。 “姐姐，我说的都是真话。” “没事儿，她下次真的不敢了。”顾玉竹唇角轻轻的上翘，抬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一根呆毛，怜爱道，“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等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再和你好好说。” 傻弟弟。 “我陪着姐姐一起去。”顾嫣腻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和平日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大家伙儿各回各屋，洗漱的洗漱，换衣服的换衣服，上药的上药，总之忙忙碌碌的。 就只有顾书在风中凌乱了，满脸懵圈，不明白到底在笑什么。 这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好吗？ “少爷啊。”管家在旁边揪着自己的小胡子悠悠叹气，“您这……” 顾家人都是些人精，怎么就生出少爷这么一个正直单纯的人来呢？ 以后他可得多注意点，免得少爷被人给拐卖了。 顾书是第二日才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了。 在知道这居然是顾嫣和顾玉竹设的一个局之后，他整个人就风中凌乱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是我们也没有瞒着你呀。”顾嫣理所应当摊手，“我还记得，当时我就躲在屏幕后面，哥哥来找姐姐时，原本姐姐是准备和你说这件事情的，可你风风火火就冲了出去，去外面到处找我，连脚都给磨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哥哥和姐姐对她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原本她是不想骗哥哥的，但是谁让哥哥连让他们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呢。 “可你明明在府中，后来你又不来找我。”顾书海豹叉腰。 他现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那不是怕人多眼杂事情暴露出去吗？” “连管家都知道了。”顾叔委屈巴巴。 难怪昨天管家看他的眼神的怜爱，整个府里面，就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管家是自己猜出来的。”顾玉竹在旁边无奈解释，“我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好歹是一个成了精的老油条，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啊？”顾书嘴巴张大，满脸不可置信。 该不会又是糊弄他的吧？ “千真万确。”顾玉竹伸出手指向他保证，“我要是告诉管家，罚我这一个月都只能吃青菜好吧。” “那这么说起来，我岂不是就只是最蠢的那一个了？”顾书留下两行清澈泪水。 昨天大家伙的欢笑声还历历在目。 他抑郁了。 “噗，没关系。”顾玉竹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去摸了一把他的狗头，“你只是不擅长玩于心计而已，在其他方面你还是很厉害的，我听说，你制作出了一款新的织布机？” “是，这款织布机比其他的机器的产量更高，大大地节省了人力，不过现在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改进，我改天带姐姐去看看。”提起自己所清楚认知的事情，顾书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浑身散发着自信而热烈的光。 他是真的喜欢这一些。 顾玉竹唇角轻轻的上翘，便看见衙门里的那位师爷迅速走了进来。 “顾大小姐，萧大人说，关押起来的那个叫做王二的犯人一直在闹腾个不停，问您要……” “解药是吧？”顾玉竹想起来了，摆手道，“没有解药。” “啊？” “你就回去给大人说，我给他吃得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要是实在不行，就随便从地上搓个泥丸子，扔进他嘴巴里面就行了。”顾玉竹无语道。 毒药也是很珍贵的，不能随便给人用。 那只是一片维生素片而已。 “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萧大人说，每年去府城赶考的人都会很多，有些提前一两个月已经在订客栈了，若是要赶考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准备了。” 师爷把这番话带到很久之后，顾玉竹才回过神。 她眨眨眼，觉得时间走得还挺快的。 “没想到啊，居然这么快就要赶考了。”这是顾玉竹第十八次开始感叹。 “是很快。”宋成业收拾着东西，眼中多了一丝温度。 曾经的那些痛苦好像都长着小翅膀飞走了，让他差点记不起来。 “你若是舍不得，我们可以……” “舍得舍得。”顾玉竹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笑话，怎么可能会舍不得。 她只是在想，秋闱和春闱相隔的时间并不远，宋成业应该快要进京了。 这样一来，离婚这件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不知怎的，心中闪过一丝烦闷。 第173章 赶考 七月中旬。 顾府门停了几辆马车，一家老小都站在门口，为宋成业和宋文兄弟两人送别。 妞妞不舍地腻在爹爹怀里：“爹爹，你要去很久吗？” “爹爹会尽快赶回来的。” “可是妞妞舍不得你。” 妞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能把人的心都给软化了。 但宋成业狠下心肠：“爹爹是去考试的，所以不能带你一起。” 妞妞小嘴撅起，能够挂油壶，依依不舍地从宋成业的怀里跳了下去。 旁边，大宝和二宝两个人板着小脸，站在宋成业的跟前。 兄弟两人，除了大宝眉间的那一点朱砂外，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现在还有着如出一辙的神情。 宋成业眼皮一跳。 转身就准备走。 “爹爹，你等等！” 两只小奶包异口同声道。 宋成业只好停住脚步，转身。 他现在不太想听他们说话。 大宝故作老成地说：“爹爹，我们有话要叮嘱你。” 二宝声音放大：“很重要的事。” 宋成业眼皮一跳：“说。” “外面的婶婶们都说，府城长得漂亮的姐姐和阿姨都很多。” “但是她们都是吃人的妖精，你要离她们远点。” “不要去找漂亮姐姐。” “也不能找漂亮阿姨。” “要不然我们就不喜欢你了。” 两人如同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又格外的大，连对面茶摊上的老板都听见了，哼哧哼哧地笑个不停。 顾家这几个小孩子可真有意思。 宋成业僵着脸。 他刚才就不应该停下。 “你们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顾玉竹尴尬地抬起两只手，捂住了两只小奶包的嘴巴。 她的老天爷，这两个小东西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抿唇偷偷去看宋成业。 可不是我教的。 宋成业对上顾玉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开口：“不会，我已经有夫人了。” 顾玉竹静默。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对夫君很放心。” 余伯庸旁边捋着自己的胡子，又是欣慰，又是摇头叹气，自己教的学生重情重义，自然是好事，可是这又太重情重义了…… 目送着马车离去，顾玉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了那颗躁动的心脏。 跳跳跳，跳什么跳，我让你跳了吗？ 不过她唇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自内心地微笑。 旁边的顾嫣见状，敛眸沉思。 姐姐，这是动心了？ 可宋成业那副皮囊也未免太过于风流…… 秋闱在即，这个消息也如风一般吹到了宋家村。 宋老太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走了？” “是，我今天在顾府门口亲眼所见，不枉我蹲了这么久。”赵春花在小声地说，“娘，咱们是不是可以……” “去！现在就去把那个小贱蹄子给我叫回来！” “娘，你小声点儿。”宋婉儿一把扑上来捂住她的嘴巴，做贼心虚地左右一看，“这件事情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才是，免得让人起怀疑。” “那怎么办？” 宋婉儿眼珠子一转，在宋老太耳边嘀咕了好几句。 八月二十，宋成业走后的第三天。 赵春花终于踏进了顾府，她站在大堂里面，不安分的左看右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顾府，可真气派。 顾玉竹从后面出来，慢吞吞地坐在主位上：“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看她居然连大嫂都不叫自己了，赵春花撇撇嘴，酸言酸语：“看来玉竹你真的是发了家就不认人了，以前你可是大嫂左大嫂右，叫得可亲热了，现在连称呼都不知道了？” 他嫉妒地盯着顾玉竹穿的那一身锦绣华服，还有那头上戴的钗子。 她和顾玉竹年纪相差并不大，而且都同样是嫁给宋家的兄弟，曾经的顾玉竹还要矮他一头，可怎么反过来之后这差距还越来越大呢？ “大嫂如果来我府上是为了挑刺儿，那我没有空招待你，只能请你先离开了。”顾玉竹并不接招。 她深知赵春花的性子，如今都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赵春花浑身一僵，心中暗骂。 小贱人。 但是她也怕被赶出去，赶紧收敛的神情，拿起一张自己准备好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娘没了。” “噗！”顾玉竹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她赶紧抽出帕子擦了一下嘴巴的水渍。 前段日子她回去的时候，宋老太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人说没就没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顾玉竹揉着自己的眉心，原著中没有提到这一茬啊，宋老太可是一直蹦到了好久，才被宋成业给收拾的。 “娘去山上摔了一跤，后来就一直昏迷不醒，不过，娘虽然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她其实心里面还是有你们的，她知道三弟要去考试，所以，让我们不用大肆操办这件事，你也不用写信喊成业回来，让他安心科考，不过，怎么说你都是成业的媳妇儿，也应该代他回去看看娘。” 顾玉竹拧着秀气的眉，心中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赵春华的这番话又确实挑不出错处。 只不过正因她这话说得太满了，所以让顾玉竹知道这话，里面恐怕没几分是真的。 毕竟宋老太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最清楚。 “那行，你等我收拾收拾，我就随你回去。” 不管是真死了也好假，死了也好，回去看一看就都知道了。 赵春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催促道：“那你赶紧去。” 后院。 顾嫣一听说这件事情，便开口阻止：“我也听大宝和二宝说过，这件事情指不定有诈，姐姐，要不然你多带两个人去？” “不，还是算了，干脆我随同姐姐一起去，他们再怎么说都是下人。” 下人做起事情来，难免束手束脚的。 “你待在家中，我去就可，再带上两个人，已然足够。”顾玉竹拍拍她的手，“家里面还需要你照看着。” 她意已决。 第174章 宋家阴谋 若是宋老太真的死了，按照这边的习俗，顾玉竹必须带着几只小奶包一起守孝至头七。 但是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于是只简单地收拾了几身衣服之后，就带着三只小奶包，还有苏子奕，以及白狼一同回去了。 宋家村，宋家。 陈渭是来和宋家人道别的，可是却被屋内挂着的白绫所震惊了。“昨日，不是还朝着老人家好好的，怎么今天好端端的……” “我娘本来就身体不好，之前又碰到个不孝的儿媳妇，被气着了，所以这才撒手人寰。”宋婉儿捂着自己的脸嘤嘤哭泣，“陈大哥，我知道你心急，可是，如今我们家出了这种事，我们实在是暂时没有心神分出来帮你，可否过几天再来解决这事儿？” 陈渭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来这里找自己的恩人之子，但来了两三天，唯一知道内情的宋家人含含糊糊的也说不清楚，他早就已经不耐烦，准备自己挨家挨户地去询问。 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情。 人死为大。 犹豫了那么一瞬，陈渭便点头道：“也行，那你们家先处理老太太的丧事，我的事情可以再往后延几天。” “多谢陈大哥。”宋婉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看陈渭目光透露出几分怀疑，心下一惊，又连忙收敛了笑容，假装悲伤的样子。 下午，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们家的家门口。 顾玉竹从马车上跳下来，正好撞见几个村民刚从宋家出来。 “吊唁都要被赶出来，这宋家人是怎么回事？是不准备让宋老太好好下葬了。” “说是为了那两个赶考的小子，也算是她临死之前做了一件好事。” “我玉竹回来了，赶紧去看看你婆婆吧。” “是。” 顾玉竹拉着三只小奶包，进了院子，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娘呢？”顾玉竹张口就问。 “娘就在屋子里面。”赵春花撩开帘子示意她看。 不过很快就放下了帘子，她将顾玉竹拉到了一边，故意虎着脸说：“你，可别觉得我不近人情，不让你进去看娘，是成业和宋文两兄弟也要去赶考了，你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碰晦气，远远地看一眼就行了。” 顾玉竹微眯起眼睛。 他在说谎。 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的向左上方瞟。 “没关系。”顾玉竹假装伤心模样，“不管怎么说，娘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放任她不管。” “我们要先为娘清洗身上，你在外面等着吧。”旁边，宋婉儿端着一盆水过来，不轻不重地撞开了顾玉竹。 她嫉妒地看了一眼顾玉竹头发上的那根玉簪。 总有一天，这些都是自己的。 门被哐当一声关上。 赵春花一直在旁边拉着顾玉竹想要说话，又推着三只小奶包，让他们自己去玩。 但无论是三只小奶包，还是苏子奕，都黏在顾玉竹的身边，一动不动。 这时厨房里面走出来一个神情忧郁的妇道人家：“大嫂，饭菜已经做好了，就只差肉了。” 赵春花一听说肉，扭着大屁股就往厨房里面挤：“哎哟，那你就赶紧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去做菜。” 肉在农村都是金贵的东西，宋家这段时间确实花了不少的钱，赵春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听到肉就两眼放光。 她可不能让一个小贱蹄子给糟蹋了。 女人被挤了出来，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也不敢和她发火。 等到院子里没有了其他人，女人眼珠忽然一转，快步走出去，示意顾玉竹跟着自己来。 顾玉竹心中诧异。 她低声对三只小奶包说了几句，让他们站在门口给自己望风，自己则快步走到了院子外的墙角下，和女人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就是成业的媳妇儿吧？” 女人熟悉的语气让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在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 女人笑了笑：“我知道你不认识我，当初你们成婚匆忙，我也没有过来，我是成业的二姐宋慧心。” “二姐。”顾玉竹顺势打了个招呼。 这个样子，也确实和传说中的宋慧心如出一辙。 宋家人就是出水的荷花参差不齐，各色各样的性格都有，老大送铁看起来忠厚老实，实则心眼贼多，老二宋慧心却是一个村子里面都公认的懦弱女人。 她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铁匠七年，被允许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也正因为她的这个性子在之后，宋成业报复宋家人时，她逃过了一劫。 “二姐找我有何事？”顾玉竹开门见山地问。 宋慧心左右一看周围没人，低着头小声说：“娘没死，他们准备在今天的酒席上面给你下药，把你，就是那种肮脏事……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她都难以启齿。 自己的家人居然会谋划出这种恶心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顾玉竹心里面的疑惑就瞬间被打消了，她就说宋家人那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倒是没想到，宋慧心居然还能来通知自己，她心中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好感。 “多谢二姐，我会注意的。” 宋慧心摇摇头，听见三只小奶包在喊娘了，知道有人出来，瞬间和顾玉竹拉开了距离， 假装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出来的是宋婉儿， 看见三只小奶包，她心里面就无比厌烦，甚至还想伸手去推大宝：“作死啊你们，居然挡在门口，赶紧滚！” 大宝灵敏地往旁边一躲，宋婉儿就推了一个空。 本来就在门槛处，她用的力道又极大，如今扑了一个空，整个人被这力道带得往前趔趄了两步，脚绊在门槛上面，扑通一声就飞了出去。 鼻子重重磕在地上，鲜血咕噜咕噜地跟着往外冒。 “啊！”宋婉儿捂着自己的鼻子惨叫。 她的鼻子。 这凄惨的叫声差点儿让在屋子里面躺着的，宋老太装不住了。 宋婉儿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大宝怒骂：“你这个没教养的小杂种，你居然敢推我。” 顾玉竹手里捏着一颗石子，在暗中弹向她的膝盖。 “啊！”宋婉儿捂着自己的膝盖，又是一声惨叫，“谁，谁打我？” 但大家伙都没动。 第175章 多吃两颗花生米 “怎么回事？”路过的几个村民纷纷询问。 宋婉儿当即倒打一耙：“我看着哥哥的这几个孩子在门口挡路，让他们一边玩儿，谁知道这几个孩子不听训，竟然把我推倒。” 她捂着自己的鼻子，万分委屈。 她这么漂亮的鼻子破了，以后该怎么嫁人啊。 这该死的小杂种，她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 “婉儿，我原本以为你是脑子不好，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心眼儿不好。”顾玉竹将孩子们拉过来，“自己推人不成反而摔了，能被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还真是有本事。” 宋婉儿眼颊涨红：“他是你的儿子，你当然维护着他，可如今受伤的是我，娘才刚刚死，你就这么欺负我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心。” “亏得娘当初还不愿意让宋成业回来，让他自己去考试，你们简直就是一群白眼狼，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村子里面的其他人也早就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拧着眉头纷纷劝道：“既然是小孩子做出的事情，那就应该道歉才是，玉竹啊，这个时候可不能偏帮孩子。” “谁说我偏帮了，我说的分明是大实话，宋婉儿早已经撒谎成性，这一点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村民们回想起了曾经。 也是宋婉儿的名声在村子里面确实败坏得差不多了，与之相反的是顾玉竹名声越来越好，顾玉竹这样说，大家伙儿就越更愿意相信她一些。 宋婉儿跺着脚愤怒道：“你们不相信我，还有我二姐在这里，二姐，你快点给我作证啊！” 她在暗中狠狠地瞪了一眼宋慧心。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作证，你就死定了。 宋慧心仿佛被吓傻了一样，抬起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婉儿，你怎么把自己摔得这么惨？” “原来是自己摔得呀。”顾玉竹意味深长道。 宋婉儿怒发冲天：“宋慧心，你说，到底是我自己摔的还是她推的。” 宋慧心不说话了，就是不停地哭，“婉儿，我，我……” 她说了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仿若一个结巴，脸上表情为难，让人一眼得知宋婉儿在撒谎。 “行了吧，宋婉儿，你那性子咱们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铁定是你自己先去找茬儿的。”就住在旁边的一个婶子撇了撇嘴，满眼的讥讽。 宋婉儿那脾气，早八百年她就已经知道了。 其他的村民也跟着唾弃她。 “人家玉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要闹这种幺蛾子，我们家要是出现你这样一个女儿，我非要打断她的腿。” “老宋家也真是造孽啊，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什么造孽啊，我看他们就是眼睛瞎。” 这些村民们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脸都写着“宋家人没救了”。 宋婉儿是百口莫辩，气得不行，又说不过这些人，只能冲回了院子里面，摔上了房间门。 顾玉竹，你现在就嚣张吧，等会儿你就知道哭了。 宋家人今天做了一桌饭菜，顾玉竹坐上桌时，假装不经意地在桌边走了一圈，才落座。 宋老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听说如今是你在操持着顾家？” 顾玉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是。” 宋老头嫌弃道：“你堂堂一个女流之辈，怎么能够去外面抛头露面，成业好歹怎么说，以后也是要当官的人，你这样做岂不是丢了他的面子？” 顾玉竹全当他说的屁话，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巴里，嚼得嘎嘣响。 小奶包们吃不了这些东西，她就给他们夹了几块炖得软糯的肉。 赵春花看见这一幕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 那是她专门买的肉啊，居然就这样被那几个小兔崽子给吃了。 若说是顾玉竹肚皮里面冒出来的那三块肉就算了，可凭什么旁边的那“小丫头”还能吃？ 她想要把肉给端走，宋老头轻咳一声，瞪了她一眼。 赵春花只能一偃旗息鼓。 宋老头继续说：“这样吧，你让老大夫妻两个跟着你一起去打理那家产，到时候让他们替你出面，都是自家人，也信得过。” 看见顾玉竹一直不说话，他不耐烦地催促：“你，觉得怎么样？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这花生米也挺不错的。”顾玉竹勾起唇角，“爹，您多吃两颗花生米，也不至于就这么醉了。” 宋老头被阴阳怪气的一通，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个叛逆的女人。 他心中有火想要发，可是在看见顾玉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那些话又害怕的堵在了胸口。 算了算了，他不和她计较这么多。 一家人心怀鬼胎地看着顾玉竹吃完这顿饭，赵春花赶紧收拾碗筷，生怕他们再多吃一口。 眼见着天色已经黑了，苏子奕被支使了回去住。 田野里面传来蝉鸣蛙叫，屋子里用清风缓缓拂过。 站在外面的男人搓了两把手，将屋子的门推开一条缝，可以迎面而来就是一阵白烟，他呛了两口之后，眼神变得涣散，耳边传来了声音：“你要找的人在那边……” 男人像中了魔咒一样，转身就往隔壁的屋子走，他机械般的推开了屋子的门，然后锁好。 没过一会儿，隔壁屋子里面传来了震破屋顶的尖叫声。 “啊——” 坐在床上的顾玉竹，揉了一把三只小奶包：“赶紧睡吧，可别人发现了咱们还没有睡。” 大宝非常嫌弃地捂着鼻子：“可是这个房间好脏好臭。” 他说的脏和臭并非是真正的脏和臭。 这个房间原本是宋婉儿的，他们为了对付顾玉竹，也算是下了血本，硬生生地给母子四人腾了个房间出来，让他们能够住在这里。 只不过是房间里面充满了劣质香粉的味道，顾玉竹进到里面都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咱们一会儿就离开。”顾玉竹安慰了他们几句，发觉时间差不多了，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假装才清醒冲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家人和她大眼瞪小眼。 傻眼了。 第176章 自作孽 赵春花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玉竹挑起眉梢：“大嫂这话说得可就是奇怪了，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于除了宋慧心之外的宋家人来说，其他人都只有惊吓，没有惊喜。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蓦然间，宋老大惊呼了一声：“不好。” 他转身就去砸隔壁屋子的门，眼睛赤红，神态焦急。 那是停着宋老太尸体的屋子。 宋老太的尸体如今还没有落棺，就一直放在屋子里面，这本来是不合理的，但宋家人非要这么做，而糊弄顾玉竹的由头，是不想大办，免得影响宋成业和宋文的科考。 而今天让出了自己房间的宋婉儿就住在那里面。 他们却并不知道，这样的做法，处处都是漏洞。 咚的一声巨响，屋子的门被宋铁踹开之后，他揪住一个男人，一拳，揍在对方脸，上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杂碎，你敢动我妹妹，我要你死！” 屋内，衣衫破烂的宋婉儿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尖叫：“大哥，你弄死他，快点弄死他！” 宋家前前后后住了好几户人家，农村小破屋，可不隔音。 声音瞬间就传了出去。 隔壁院子有人听见声音，打着灯笼就过来敲门了。 “大成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老头面色一变，走过去，想要把人给糊弄走，可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 顾玉竹越过宋老头，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嘎吱。 对上门外婶子探究的目光，她略带忧愁道：“多谢婶子来关心，不过我们家只是招了贼人而已，没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招贼呀？”那婶子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是哪家的小瘪三跑来做贼了？让我进去瞧瞧。” 她说着已经提着灯笼挤了出来。 宋老头喉咙里溢出一丝怒吼：“顾玉竹！” 她绝对是故意的。 顾玉竹满脸写着无辜：“爹，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咱们家不是遭贼了吗？” 宋老头喉咙瞬间哽住了。 当着外人的面，他又怎么敢把真相给说出来。 而在这个时候，宋铁已经揪着一个男人把人给踹了出来，扑在对方身上，发了很多怒打对方：“混账，你居然敢欺负我妹妹，我今天绝对要弄死你。” 这会儿倒是兄妹情深了。 顾玉竹心里哂笑。 要说宋家也是一个很怪的现象，宋老头偏爱自己的大儿子，而宋老太婆则偏爱自己的小女儿，在中间的二女儿，三儿子和四儿子都是饱受折磨的对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类相吸，宋铁和宋婉儿的关系比较好，宋慧心和宋成业和宋文的关系还不错。 那男人被打得嗷嗷惨叫，抱着脑袋，大声道：“别打了，别打了，不是你们叫我过来的吗？” “你给我闭嘴。”宋老头眼皮一跳，呵斥着阻止。 但已经晚了。 这会儿，隔壁好几家的人也都跟着一起挤了进来。 “大成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大晚上的怎么闹到这样？” “你们家到底还睡不睡觉了？人死了都不消停的。” 宋老头已经恨得咬碎了自己的后牙槽，却还只能把鲜血往肚子里咽：“没什么，我们家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就不劳大家费心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马上就解决，还请大家伙儿先走吧。” 这话，他要是能早一点说，指不定还能够把人给糊弄出去。 可是偏偏在他说这话之前，宋铁又骂了那么一句。 对方左右不提这是个小偷的事情，反而说这人玷污了他妹妹，其中猫腻着实是让人想忽视都难。 “等等，宋铁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有人欺负了你们家婉儿？” 宋铁已经打红了眼，旁边的赵春花着急地把他给往后拉。 “铁哥，铁哥你可千万别再打了，要是把人打死了，咱们是要吃官司的。” 她生生把宋铁给拽拉开了，屋子里面的宋婉儿疯了一样的跑出来，手里面还拿着一根棍子，“不能放过他，绝对不可以！” 她双眼就跟染了血似的，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拿着一根棍子出来，想狠狠地往那男人身上打。 可偏偏没了送铁的压制，宋婉儿哪里是这么一个壮汉的对手，转手就被摔在了地上。 “宋婉儿你是疯了吧！”男人怒骂一声。 宋婉儿衣衫不整，脖子上还有几道红痕，在场的人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成，你们家婉儿这是被欺负了？” 也不知是哪位婶子轻飘飘地问了这么一句话，让宋老头差点一口气没厥过去。 这种事情，哪里能闹大。 那要是传出去了，婉儿还能嫁人吗？ 有婶子不依不饶：“我看着这人不太像是咱们村子里面的，像是外人进来的小贼，村子里面这么多的姑娘，有一就有二，这件事情绝不能姑息，还是赶紧送官府里面去为好。” 宋婉儿一轱辘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顾玉竹声嘶力竭：“贱人，是你，是你，陷害我对不对！”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这一定是顾玉竹在中间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玉竹假装糊涂，当然不肯接招。 既然想要害人，那就应该做好被害的准备。 不过她当时指的也不是宋老太的屋子，而是宋铁的屋子。 谁知道就这么巧了。 “你听不懂？你怎么可能会听不懂！”宋婉儿心里面只剩下了对顾玉竹的恨，“你一来，我们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你的算计和陷害，还能是什么？” 她这会儿倒是脑袋转得快了。 顾玉竹心里面略带嘲讽地想。 “对了，确实是这么回事。”旁边的赵春花走过去踹了踹男人，背对着大家伙，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玉竹，这人，该不会是你带过来的吧？” “玉竹，就算你和婉儿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就是，做这种事可是有损阴的，要遭天打雷劈的。”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目光略带责怪。 说起来还是因为这件事情的性质太过于恶劣了。 第177章 心狠的宋老头 顾玉竹却不慌不忙道：“我如今一人，解释了也没人听，倒不如让他说。” 手指着那个男人。 男人眼光微闪：“玉竹小姐，小的也是拿了您的银子，所以这才替您办事的，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了呀。” 村民哗然。 “玉竹，你……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着实是太恶劣了一些，必须找村长来解决。”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很快便通知了村长。 没过一会儿，年迈的村长就因为这件事情被从床上挖了起来，匆匆赶来。 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之后，他气得不行，狠狠地用拐杖一敲地面：“成业家的，这件事情难不成真是你做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顾玉竹不卑不亢，“村长，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人，可现在这人是赖在了我身上，为今之计，只有报官。” 赵春花梗着脖子，不满地大声嚷嚷：“谁不知道你和县令大人有交情，到时候你拿着银子去贿赂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还不是要帮着你。” 村长狠狠地一皱眉头。 事情陷入了两难之地。 而这时又有人踏了进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容中用，但身材魁梧，一双眼睛与虎目一样，让人望而生畏：“先前面听见这边吵吵闹闹的，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陈公子来了，陈公子有所不知，确实说出了件大事情……” 村民们在旁边七嘴八舌的又将这件事情给说了一通。 陈渭了然道：“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其实要得到真相是再简单不过的。” 他忽然走过去一下踩住那男人的背，抓起对方的手腕，往后一拧。 咔嚓一声，那手腕就好像脱臼了。 男人在月色之下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隔得老远的名字里面飞鸟都被惊得扑起了翅膀。 天上的乌云也跟着散开一点儿，清凉如水的月光洒下来。 宋家的院子里面照着火把，将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大家伙看见了那男人惨白的脸色，以及汗珠不停地往下落。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般人都跟着打哆嗦。 这下手可真是狠啊。 “这是？”村长看见这一幕也觉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疼得慌。 “村长不用担心，这就是我曾经在军中学过的一点手段而已。”陈渭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但是他平日里这一副常年带笑的面容，大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 陈渭不管被吓着的村民，冷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我只给你这几次机会，但凡你说一次谎，我就卸掉你一只胳膊，然后是腿，最后，又是让我发现你有丁点撒谎的痕迹，我就把你的脑袋也给卸掉。” 他身上喷涌出一股煞气。 顾玉竹略微侧目。 这种血腥之气，这人，不是杀手，就是士兵。 男人经历过刚才那一茬，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眼泪狂飙：“我说，我什么都说，不是顾大小姐请我来的，而是婉儿妹妹让我来的，她们家心里面恨透了三房，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给顾玉竹下，下药，到时候让我进她的屋子，闹一出抓奸在床，他们也好有一个把柄连接在手里。” 宋婉儿看事情都被抖落了出来，目眦欲裂：“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你肯定是和她联合好的！” 不，这件事情她绝对不能承认。 旁边的赵春花也跟着帮腔附和：“没错，要是我们真让你这么做了，你又怎么可能会跑到婉儿的房间里去。” “我就是一时没注意，走错了门而已。”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心里面也觉得奇怪。 可是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迷烟的事情，脑袋里面浑浑噩噩的只觉得撞了鬼。 “你给我闭嘴，不是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宋婉儿看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名声却即将被败坏了，心里面崩溃得很。 她左右一看，忽然跑进厨房拿了一把砍刀出来，朝着男人挥砍了过去。 男人乍一看，那还得了，一下把他推在地上，那把刀也跟着落下，正好砸在了他脚背上。 那到今天才磨了，锋利的很，一下就在他脚背上砍出一条口子。 “啊！”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下子男人可是火了，一股脑地揭开了遮羞布：“你们宋家就是不要脸，是你们拿钱让我这么做的，你们分明就是为了图谋顾家的家产，所以想要捏住她的一个把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是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你们家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这反转真是一波接着一波，村民们先是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听到后又觉得愤怒。 听听，这干的都是人事儿吗？ 顾玉竹是最淡定的那个，她虽然处在事的中心，却还吃了一口瓜。 等见两拨人狗咬狗完，只剩一地鸡毛，她才姗姗道：“村长，您看如今也已经真相大白了，我这心里其实也很震惊，说起来，我其实也知道家中不喜欢我，可从未想过，一家人之间竟也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实在叫我心寒。” 她幽幽叹了口气，满脸伤怀。 实际上那原地云淡风轻得很。 宋家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不会意外。 毕竟这黑心肝，她早就见识过了。 村长和刚才冤枉了她的村民们，都满脸愧疚之色。 “玉竹，今天这件事情，是我们冤枉你，你想如何处置？”村长满脸疲惫。 宋家，实在出乎他意料。 旁边，宋老头眼神闪烁，忽然反手一个耳光就甩在了宋婉儿的脸上。 啪！ “我平日里要教导你好好做人，你看看你做的这些都是些什么事情。”他指着宋婉儿的鼻子怒骂，“你居然还找人来陷害你嫂嫂，连家里面的人都瞒了过去，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宋婉儿脸被打得像旁边一歪，整个人都懵了。 “爹？”她脑瓜子嗡嗡响。 明明这件事情爹也知道，现在，他这是要让自己一律承担所有？ 而且他还打自己！ 第178章 诈尸了 “爹，我明明……” “你给我闭嘴。”宋老头胸腔里面发出雷霆震怒般的声音，“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将你逐出家门。” 这句话踩住了宋婉儿的死穴，她梗着脖子却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家当家作主的向来都是爹，如果她真被赶出了家门，再加上这下名声是真坏了，根本就没有人愿意要她。 她会死的。 “啪啪啪！”顾玉竹忍不住给宋老头鼓掌。 这个宋老头可真是出乎她意料啊。 壮士断腕带连自己的女儿居然都能舍弃。 “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顾玉竹迎着宋婉儿要吃人的目光，微笑道，“今日之事，只要你给我下跪道歉，再磕三个响头，我就既往不咎不与你计较。” 宋婉儿脑袋轰动一声就炸了。 “贱人，你休想！” 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给她磕头的。 可这句话才骂完宋老头，就一脚踹在了她背上，将她往前踹了一个大喇叭。 宋婉儿脸贴着地，擦到几颗石子，皮都被擦破了，痛得低声哀呼。 “你在骂谁呢。”宋老头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阴沉沉的，“这是你嫂子，和你既往不咎，你给我见好就收，别使小性子，还不赶紧道歉！” “爹！” “道歉。”宋老太这次是铁了心，“你要是不道歉，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宋婉儿整张脸因为仇恨而变得扭曲，可是迫于他的淫威，她咬着自己的牙，红着眼睛，哽咽道：“对不起。” 她这会儿心仿佛都在滴血。 脸上的伤口虽然痛，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恨！ 她恨顾玉竹的高高在上。 恨自己父亲的不近人情。 更恨……那个躺在床上，不作为的母亲。 她简直恨死了这些人。 顾玉竹抱着手臂没有接受道歉。 凭什么你道歉，我就得接受了？ 场面有一瞬的尴尬。 宋婉儿又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屋子里面。 很快，屋子里面被人传来了她的哭泣声。 宋老头眼神晦涩。 这个女儿还真是一点都不懂事，如今居然还耍小性子。 村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了，只能把目光投向顾玉竹。 “既然她已经给我磕头道歉，那这事儿就算了吧。”顾玉竹淡淡道，“爹，我也知道家里面对我有芥蒂，我就不在这里住了，免得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只是离开之前，我想再去看看娘。” 她提步往屋子里面走。 由于她作出的这个决定太过于仓促，速度也过于快，宋老头都没有来得及拦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入了屋子里面。 “等等！” 宋老头头皮都麻了。 他赶紧给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使眼色， 宋铁和赵春花两个人扑了上去，想要抓顾玉竹。 可是顾玉竹身影鬼魅，她往旁边一躲，两个人居然抓了一个空，互相给撞上了。 这一下，那叫撞得一个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哥哥嫂嫂这是在做什么？”顾玉竹扭头抱着手臂，戏谑道。 赵春花到底是不敌宋铁，在地上摔了一个球股墩儿，心里面暗骂顾玉竹。 小贱蹄子，明知故问。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这屋子里面晦气，玉竹啊，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大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顾玉竹忽然板起了脸，疾言厉色地斥责她。 这一下子赵春花都给弄懵了。 她说了什么话？她没说什么呀。 “这到底怎么说都是你婆婆，咱们的娘，就算是死了，那咱们也是应该守孝的，你怎么能够说晦气这种话？”顾玉竹冷着脸，眼中充斥着失望。 她声音很大，站在院子里面的人都纷纷附和。 “就是，宋老太婆，虽然平日里面待人苛刻了一点，有时候还会骂人，但村子里面哪个儿媳妇没遭过婆婆骂的，要说宋老太婆对赵春花也还算是不错的了，结果就得了一句晦气。” “这也太不孝了吧。” 赵春花简直百口莫辩，人都快气哭了。 她现在可算是了解了宋婉儿当时的心情。 顾玉竹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太强悍了。 顾玉竹这一会儿已经走到了床边。 她静静地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太婆，手指间夹着一根针，假装拉起送老太婆的手：“娘，前段日子见你还好生生的，你怎么就说没就没了，是不是有人在家中欺负你？” 她手指一动，那银针就刺进了宋老太婆的指尖。 十指连心，原本躺在床上装晕的宋老太婆眼睛蓦然瞪大。 “啊！” “啊！” 屋子里面一前一后地传来两道惨叫声。 “发生什么事情？” 村民们想要挤进去看。 却见顾玉竹却慌慌张张地拎着裙摆跑了出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不好了，诈尸了！” 大家伙傻眼了。 “诈，诈尸？” 一阵阴风吹过，他们忽然感觉院子里面的温度下降了好些。 顾玉竹哭丧着脸说：“爹，我早就已经和您说过了，娘既然你已经死了，那就应该躺在棺材里面，睡在床上算是怎么回事。” 她又特地压低了声音，满脸的惶恐，“我听人说过，如果人死之后不入棺材的话，那是会造成尸变的，指不定现在就是……” 说着她打了个哆嗦。 村民们更是吓得不行。 “都诈尸了，完了完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去找个老道士！” “我记得这种鬼怪似乎怕童子尿，还怕公鸡血，大家赶紧准备，我拿刀先应付应付。” 那大叔说着捡起地上，那把刚才还没有来得及收好的菜刀，心一横就要冲进去。 宋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声道：“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拦着大家帮忙吗？”顾玉竹故意挤开他，“我知道您是怕麻烦大家，可都是村子里面的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再说了，现在不收拾，让她跑了，以后岂不更麻烦？” “对，可千万不能够让这种祸害离开，要不然遭殃的是咱们村子。” “今天大家伙齐心协力，就算是鬼，也要给打死。” 村民们被煽动了，没有刀的捡起院子里面的棍子，都准备往里冲。 第179章 究竟是人是鬼 村民的声音本来就大，吵吵嚷嚷的早就已经传进了宋老太婆的耳朵里面。 她原本是要装死，可听这些人居然要打死自己，那还得了，吓得慌慌张张地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不能打，不能打，我还活着！” 旋即手指着顾玉竹跳骂：“你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敢拿针扎我的手指头，又煽动大家要打死我，你看我今天不刮了你的皮，扒了你的筋。” 可她张牙舞爪地撂下这话之后，院子里面却陷入了一阵安静。 村民们显然是被吓着了。 顾玉竹委委屈屈的：“娘，你，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宋老头被自己家里面的人蠢得愣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蠢货！ “老头子！”宋老太喉咙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也顾不得顾玉竹了，慌张扑上去。 “老头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赶紧把宋老头给抬进了屋子里，又劝顾玉竹给人看看。 顾玉竹这才勉为其难地坐到床边，抬手给人把了脉。 “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一时怒急攻心，晕了过去。”顾玉竹收回了手，皱眉对上宋老太婆要吃人的眼睛，先发制人，“娘，你好端端的没事做，装死做什么，把爹都给吓晕过去了。” 这下看你要找什么说辞。 在屋内灯火的映照之下，宋老太婆的影子被投射在了墙上。 村民们已渐渐地回过味儿来了。 “我说老太婆你一天是吃饱了找不到事儿做，想早点进棺材不成？” “整个村子里面就你们家一天天地不消停，非要把村子里面的人都给吓死，你们才安心。” “我还说你这个老太婆临死之前怎么好心让不要人大肆宣传，原来你根本就没死。” 宋老太心里面憋屈，但她一个人又吵不过这么多村民，只能气得坐在地上撒泼。 “我不活了呀，我一个老太婆怎么这么命苦，儿子不管我就算了，如今连儿媳妇儿都要来折磨我。” “我要去告你们！” “好啊。”顾玉竹无所谓了，“我可是巴不得你去告呢，如今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正好把今日你们设计害我这件事情也一并拿到官府去说说。” 左右村子里面的人都能作证。 宋老太婆瞬间就哑火了。 “娘既然说不出什么话来，我就先走了。”顾玉竹懒洋洋道。 仅此一遭，宋家在村子里估计是抬不起头来了。 她也懒得再去踩上两脚。 毕竟宋家对她来说就，如同路边的狗屎。 真要踩上两脚，她自个儿都嫌恶心。 她又听见三只小奶包的声音。 “娘亲，你没事吧。” “娘亲，这里好可怕，我们赶紧回家吧。” 三只小奶包腻在她的身后，七嘴八舌地说着。 可原本站在人群后面的陈渭目光一凝，激动上前。 “这位夫人！” 他的突然出现，让顾玉竹吓了一跳，带着三个孩子刷刷后退。 而宋铁，赵春花，还有宋老太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陈兄弟。”宋铁大声地说话，想要打断他，“我们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是有关于你要找的人的。” 可这一会儿陈渭根本不想理会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三只小奶包。 尤其是大宝和二宝。 “这位兄弟，若有话大可直说。”顾玉竹忍不住开口。 这样盯着，怪瘆人的。 连三只小奶包都被吓着了，默默地躲在顾玉竹身后，头都不敢伸。 这个叔叔好奇怪。 陈渭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收回目光，抱拳拱手：“我只是看着您的孩子有几分眼熟，似是我要找的雇人。” 宋铁一大家子人吓得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他赶紧出来解释：“陈兄弟，你搞错了，这几个孩子是我三弟的儿子，并非是你们要找的恩人之子。” 恩人之子？ 顾玉竹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事情，当真会有这么巧不成？ 而旁边的陈渭更是板着脸说：“你们也别把我当傻子糊弄，这几天你们家人三番五次地推辞，一会儿说忘了，一会儿说又想起来了，一会又说记不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你们才知道两位小公子的下落，老子早就弄死你们了。” 他其实早就已经不爽宋家人了。 但那奈何把柄握在人家手上。 “你……你居然这样说，你会后悔的。”宋铁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甘心地愤怒大吼。 陈渭当场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同顾玉竹拱手：“夫人，我是来替自己恩人寻找两个儿子的，我恩人的夫人与这两位小公子有七分像，而按照年纪，我恩人的大儿子若是成家，也应该有这么大的孩子了，所以我一时冲动，有所冒犯，但我也是找人心切。”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夫君是你要所寻找的恩人之子？”顾玉竹终于从其中理清楚了那么一点头绪。 但是她倒是没这么容易相信。 “认亲这件事，不可有任何含糊，况且，你说我夫君是你恩人之子，有什么证据？” “恩人的大儿子生于丁卯年一月，算年纪，已经二十五了，是丁卯年四月送过来的。”陈渭如实道。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成业似乎是，丁卯年四月生的？” “该不会……” “你们这些八婆在这里乱猜什么，我怀胎十月，难道你们是没有看见过吗？”宋老太婆神情阴霾，恨不得在大吵大闹一番，闹得这些人不敢做妖才好。 但却被自己的大儿子的眼神给制止了。 听她这么一说，周围的村民都有所动摇。 “是了，当初她怀着孕，还去下过地，那总不能是做假吧。” “这倒也说不过去呀，要是成业是你说的那个孩子，那宋刘氏原本的孩子去哪里了？” “再有一个，你说你的恩公之子有两个，那也对不上啊，成业家中，与他年纪相仿吧，也没人啊。” “诸位稍安毋躁。”陈渭敢如此肯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我这里有一幅画卷，大家可以看看。” 他抽出了一幅随身携带的画卷展开给大家伙看。 第180章 不是她的孩子 宋家堂屋原本是不亮堂的，顾玉竹见此，又专门让旁边提着灯笼的婶子，把灯笼里面的烛火给取出来，放在桌上。 这一下子，屋里被照得亮堂堂的，大家都看见了画上的人。 “嚯！” 一群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可真像啊。” “确实是很像，尤其是这眉眼，和成业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村子里面但凡见过宋成业的，再看这张画像，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对味儿。 “还有，我恩人的二儿子，是壬申年就送过来的，当时，正值多事之秋，我恩人知道，他无法将这孩子留在身边，于是提前托人给宋家送了信，还专门给宋家送了一笔银子，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把孩子送了过来。” “壬申？那兄弟两人不是正好相差五岁……” “我记得那一年，宋刘氏似乎，回到自己的娘家去，又带来了一个孩子？” “这事情该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宋老太婆这时已经慌了，他眼珠子乱转，忽然拎起墙角的扫帚就冲着陈渭和顾玉竹打了过去。 “我打死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我看你们就是为了能够在我眼皮子底下通奸，所以才想出了这种说辞，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她拿着扫把无差别攻击，村民们赶紧往后退。 可是村民们怕她，陈渭可不怕她，一脚踹在她膝盖上。 宋老太婆惨叫一声便跪倒在地。 痛得冷汗涔涔。 “我可告诉你，恩人当初拿了不少的银子给你，已经算是全了你的恩情，你若是再敢阻止我寻找我恩人之子，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那从尸山血海里面淌出来的杀气，又岂是宋老太婆这样一个农村的妇道人家能够承受的，宋老太婆当时就吓得尿了裤裆。 顾玉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尖。 陈渭在寻找恩人之子这件事情上也不敢拖大，于是又和顾玉竹开始对身份信息了。 “而且还有一点，我恩人大公子的锁骨之处，有一颗红色的胎记，不偏不倚，正好长在左边锁骨的中间，而二公子的内胎记却在脖子后面。” 宋文脖子后有没有胎记，顾玉竹不知道，可是宋成业…… 她拧着眉。 村民们眼睛都快望绿了。 “玉竹丫头，你倒是说啊，你们家成业锁骨上有没有这个胎记？” 顾玉竹缓缓点头：“确实有这个胎记。” 大家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说来，他说的事情是真的了。” “成业竟然真的不是宋家的儿子，难怪宋老头又这么对他，我当初就觉得不对。” “虎毒不食子，这要是亲儿子，哪里舍得这么对待，更何况，成业当初还考了秀才。” 咚咚！ 村长拄着拐杖狠狠地敲了两下地面：“小陈，你左一个恩人，右一个恩人，那我可否问一下，你恩人到底是谁？又是做什么的？” 他有直觉，这绝对和宋家村有莫大的关系。 “我恩人叫做宋云生。”陈渭抱拳，“他这些年一直在战场杀敌，由于得罪了敌国，再加上战事胶持，恩人不敢将孩子放于战场，所以只好送回了宋家村，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兄长，寄于自己名下，暗中代为抚养，免得惹来灾祸。” “云生，居然是云生？” “云生早些年的时候不是死在战场上了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宋云生是宋大成的亲弟弟，当时宋老头家中就只有两个男丁，因为宋刘氏生了孩子，所以在抓壮丁的时候，还未成婚的宋云生便自动地顶着了去。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一封书信都没有回来过，大家就当然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上。 “恩人并未死在战场上，年前打完了胜仗，恩人班师回朝，本想来寻找自己的孩子，但是由于中途出现了叛徒，恩人受歹人刺杀，命悬一线，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了我。”他说起这里便冷笑连连。 “我解决完恩人的所有后事，寻着地址来宋家找人时，他们家含含糊糊，几番推辞，我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现在，我着实是开了眼界，一家人竟然联合起来陷害自己的儿媳妇。” 他看着恩人之子的媳妇儿，竟然被这样对待，心里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你，你，你都是胡说！”宋老太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了，双目微微突出，嘴皮子哆哆嗦嗦，仿佛下一刻就能晕过去似的。 她不能承认，他打死都不能承认。 可是，这根本不是她不承认，就可以抹平的。 “这事情牵涉得太广了。”顾玉竹沉吟一声，她目光淡淡的扫过宋家一大家子人，“娘，大哥，大嫂，如果你们和他的说辞不一样的话，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请官府来审问了。” “小贱蹄子，你改！”宋老太声音能够穿破房顶。 她气得面目狰狞到扭曲，一双倒三角眼里淬着毒似的。 这个顾玉竹，难不成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娘，官府有专门审问的人，可以根据你们的言行举止，可判断你们是否在撒谎，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他们是不会对你动刑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顾玉竹温柔地冲着她说，假装要安抚她的心情。 结果却把宋老太婆吓得浑身颤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绝对不能够去官府。”宋老太婆在一边扶着桌子，脑瓜子嗡嗡响，嘴巴里面翻来覆去的都念着这么一句。 她这样子，摆明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村民们见状，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纷纷催促着村长。 “村长，这可是件大事情，不能放任不管。” “云生那孩子咱们是我们看着一起长大的，颇有情分在，他人都不在了，若是他的孩子还不能给他延续香火，那孩子，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啊。”有的年纪稍稍大一点的，就在语重心长地劝着村长。 村长稍稍一思索，便用棍子敲打着地面，：“宋刘氏，我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必须如实说成业和宋文究竟是不是你们家的孩子，你如果再不说实话，那今天我让人亲自绑了，你们一家几口人全部到官府里面去接受审问。” 他气得胡子往上飞。 第181章 身份披露 “进去了，是生是死，那就由官府里面的人说了算。” 最先吓傻的是赵春花。 她被打的那几十板子的伤才好，难道又要回去挨板子吗？ 她伸手抓着送老太婆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娘，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要隐瞒，你倒是说句实话！” 她着急得满头大汗。 宋老太婆目光呆滞，没想到事情竟闹到了这个严重的地步，迎着周围如同怒目金刚的一群村子民，她白着脸，嘴皮子哆哆嗦嗦的，“是，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宋云生的儿子。” “我的儿子在生下来没有多久，被她……这个贱人！”她忽然发狠一样的指着旁边的宋慧心，恨意从眼睛里喷涌而出，“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贪玩跑了出去，我就不会自己在院子里面洗衣服，导致你弟弟卡了一颗珠子进去，生生的把自己给卡死了，但偏偏就在那天，宋云生还托人带了个孩子回来！” “我只好将那小杂碎代替了我儿子，可一切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巧，一定是那小杂碎的出现，克死了我儿子，还有你，还有你也克死了我儿子！” “他还那么小，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我只能将他偷偷地埋在后院里面。” 宋刘氏一边哭一边说，状若癫狂。 被指着的宋慧心捂着自己的脸颊，原本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渐渐地复苏。 她想起来了。 小的时候，娘有那么一段时间，并没有那么厌恶她。 可是后来有一天，她跑出去，再回来，娘当场就给了她一耳光，将她的左耳朵都打湿通了。 宋刘氏已经软倒地坐在了地上，哭诉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我折磨他又怎么了，他活该，他就应该为我那早死的儿子赎罪。” 一切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原本困扰在顾玉竹心头的疑惑也被解开了。 妞妞目光定定地看着在地上哭的宋老太，不解地问：“可是，慧心姑姑不在家中，奶奶不是还在家中吗？奶奶在家中却没有看好自己的宝宝，明明是奶奶的错，为什么要怪到其他人的头上呢？” 童言无忌。 但说的话也是最真诚的。 顾玉竹哂笑：“妞妞，你说犯了错却死不承认的人，知道自己犯了错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妞妞歪着自己的小脑瓜子，想了半天才给出了一个肯定地回答，“妞妞偶尔也会犯错，却不敢和娘亲说。” 即便娘亲很温柔。 “那你现在看见的就是这样。”顾玉竹揉了揉她的头，用通俗简洁的语言和她解释，“她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归咎在了别人的脑袋上，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找理由，让自己心里面好受一点而已。” 但在她看来，这个样子的宋刘氏，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既然想给自己儿子立个坟，那让其他的人家收养宋成业不就行了？ 不过是为了能够独吞那笔钱而已。 刚才原本还动了恻隐之心的村民们，瞬间恍然大悟。 宋老太婆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面。 顾玉竹凝视着村长，语气已经冷漠到了极点：“村长，您应该也已经看见宋家人是怎么对我父亲和小叔子的了，若以前有血缘关系，我与夫君也只能迫于孝道，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可是如今他们宋家不做人，拿了钱，又一再虐待我夫君，我已被逼到绝路，烦请村长和在场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们做个见证，能够为我们写下一份断绝书，以表示我们两家人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宋家人实在是太能作了。 以后宋成业毕竟是要走官途的，留着宋家人这样的家属在，简直就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早解决早为妙。 村长神情犹豫，旁边的陈渭又在这时加了一把火：“这些年，我恩人给他们家的银子少说也有五百两了，总能买断这一份恩情吧？” “五百两？天啊，这都够寻常农户吃上五十年了。” “成业读书那钱还是村子里面的人家家户户凑出来的，宋家却暗地里哭穷，结果大头都被他们给把持了？” “这简直就不是人！” 在村民们的口诛笔伐之下，宋家人被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眼睁睁地看着顾玉竹亲自提笔写了断绝书，再由村长盖了章，村民们坐镇，他们竟然就这样生生的给划断了关系。 断绝书一式两份，一家一份，那一份断绝书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宋刘氏的面前。 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眼睛一翻白，也晕了过去。 闹剧到这里基本上就该收场了，顾玉竹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致，带着三只小奶包打算离开。 离开之前，她和陈渭说：“如今夜色已深，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她需要回去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绪。 还有，这件事，她得想想该不该现在告诉宋成业。 “夫人，那我明天在村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等着您。” 顾玉竹点点头。 她正准备离开，可身后却有人提了个包袱追了上来：“弟妹。” 居然是宋慧心。 “二嫂你这是……” “我在这个家中呆着也是图惹人厌恶，娘怕是根本不待见我，不知我可否能够去弟妹家中借住一晚？”宋慧心苦笑道，“只待明日天一亮，我就会离开。” 她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又住在柴房里，拎着包袱就能走。 她也是个可怜人。 相比于宋成业和宋文，其实宋慧心更悲哀。 若是不是亲娘，一切都还好说，可宋慧心就是从宋老太肚皮里落下来的一块肉。 她恐怕是寒了心。 “家里面虽然简单，但一个房间还是有的，姐姐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顾玉竹心里面百转千回，最后化作一个笑。 宋慧心听到这声音，一时间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终究是觉得委屈。 多年疑惑，终于有了解答，她却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要像这样的罪名栽赃在自己脑袋上？ “姐姐还是赶紧擦擦眼泪吧。”顾玉竹递过去一方帕子，“实在是不值得。” 宋老太，就不配。 第182章 脾出血 宋家这事儿着实是闹得过于大了一些，第二天，家家户户，人尽皆知。 宋家当天大门紧锁，连农活都不敢去做。 顾玉竹和陈渭约在老槐树底下碰面，村子里面有些好事之人想要来打听，两人干脆边走边说。 陈渭递过来一个小印章：“这是恩人留给两个儿子的东西，一直寄存在京城的永安商行总部，听闻公子是读书人，总有一天是要进京赶考的，这东西便交给夫人了。” 两人走在田坎上，顾玉竹接过那枚小小的印章，拿在手里把玩。 印章是玉刻的，入手温润。 但…… “你这么爽快地给我，难道就不怕给错了人？”顾玉竹故意道。 这章，拿着有些烫手。 旁边的陈渭蓦然一个踉跄，赶紧站稳，笑道：“我相信夫人是正直之人，就算是我认错了人，夫人若是得知后，也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你倒是信任我。”顾玉竹轻笑了一声，算是应了他这句话。 她没钱的时候都不至于贪墨这些东西，更别提有钱的时候。 “说起来应该也是跟在我身边的人不小心露了马脚，让宋家的人察觉，他们这才动了歪心思……”陈渭满脸愧疚。 也幸亏的夫人机灵，要不然那后果……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但是此事非同小可，我家住在镇上，陈兄弟若是不着急，可否能够在我家中留上些许时日，待我夫君回来，你们再说也不迟。”顾玉竹心里面有自己的打算。 宋成业的事情，她现在管，算是越矩了。 不管如何，陈渭都应该和宋成业亲口说。 可话音才刚刚落，身旁传来扑通一声。 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高大男人，栽倒在地上，滚进了田坎里面。 他紧闭双眼，面如金纸。 顾玉竹大吃一惊，蹲下拍了拍他：“陈兄弟，陈兄弟，你没事吧？” 身后一直不远不近坠着的几个人见状跑了上来。 “将军！” “夫人，我们将军受了严重的伤，不知道你们周围可有什么大夫？” “伤？”顾玉竹当机立断做决定，“你们和我来。” 她转头往家里面走。 几人不疑有他，连忙背着陈渭快步追上。 身很快就到了顾玉竹所住的地方。 其中一人伸着脖子张望：“大夫呢？” “先把她放进屋子里面吧。”顾玉竹指挥着几人，“你去打盆热水进来，大宝！” 她唤了一声，三只小奶包就哒哒哒地跑进来。 “娘亲？” “去把我的篮子拿过来。”顾玉竹头也不回地说。 而她自己则是在陈渭身上的几个穴道用强力按压，减缓血流的速度。 她猜测，对方会晕倒，应该和内出血有关系。 陈渭的几个手下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夫人，您说的大夫该不会就是你自己？” 大宝已经飞快地提着篮子跑了进来。 顾玉竹嗯了一声：“没错，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我要救人。” 她装模作样地摊出了一排银针。 几个大老爷们儿都是陈渭的心腹，哪里能放心。 一个看起来就娇滴滴的，养尊处优的女子，就算会医术，又能好到哪儿去？ 一群人头都焦麻了。 “夫人您可千万别开玩笑，我们将军这伤，是军中跟随多年的军医都无法治好的。” “将军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找正经大夫。” 所以，求求您，就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了吧。 “你们若是再继续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们将军了。”顾玉竹轻飘飘地撩开眼皮，眼中一片淡漠。 她这心态是稳如老狗。 “你说什么？”几人面色一变。 “莫说你们找遍这整个村子了，就算是找遍整个府城，也只有我能够救他。”顾玉竹挑着眉梢。 “他受了极严重的内伤，你们该不会以为随便找个大夫就能让他清醒过来吧？” 她但并没有因为几人的怀疑而生气。 当初她初入小队，面临的怀疑也多了去了。 “您真的能够救我们将军？”一人略带期盼地问。 “再不出去，连我也救不了了。”顾玉竹扔下一个大雷。 她不生气，不代表会一直纵容这些人质问自己。 几人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渭气息越来越虚弱，也明白，就算现在找到了大夫，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最后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干脆赌一把。 “我们出去，请您一定要救活我们将军。” 他们顾玉竹行了一个大礼，才迅速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三只小奶包。 顾玉竹冲着三只小奶包招招手。 “去把子奕哥哥找回来，娘亲需要你们在门口守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进来。” 三只小奶包接到了一个巨大的任务，重重点头。 “娘亲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他们从屋子里端了三根小板凳，齐齐放在门口，就坐在门口守着。 而大宝则是去喊了在旁边捉竹鼠的苏子奕。 等门被关上，顾玉竹抓着已经晕过去的陈渭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空间里面。 许久未曾见到病人的小白略有些兴奋地围着陈渭绕了两圈。 “主人，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带别人进来，作为一个医生，码应该每两天一台手术来保持自己的熟练度，不能荒废啊。” 顾玉竹嘴角一抽。“这里可是古代，别提开刀了，就算是别人缝上两针，都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这是她不想做手术吗？ 这分明是那些人不想活。 她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提也不提做手术，也是因为没时间了，陈渭的身份又极为特殊。 “扫描好了没有？”换好墨绿色的手术衣，顾玉竹开口就问。 “已经检查好了，脾脏有轻微的裂痕，出血过多，导致昏迷，裂痕像是新伤口，时间不超过一天。” “一天？”顾玉竹目光微凝。 昨天受伤的吗？ 可是对方在村子里面，又有谁能够伤到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顾玉竹戴上手套，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她静静地盯着眼前人，拿起手术刀，开腹，找到脾脏。 将脾脏捧出，上方确实是有一道口子。 第183章 顶尖的外科圣手 “主人是想切除脾脏？”小白看出了顾玉竹的举动，询问。 顾玉竹神情稍显犹豫。 “按照一般选择都是切除脾脏，脾脏脆弱，并不好进行手术缝合，可是，他还这么年轻……” 脾脏有造血，滤血和免疫应答的功能，切除之后，他的身体机能会变弱很多。 “那主人为什么不试试缝合术呢？”小白不解。 “根据我们所收集到的资料，主人你所在的世界科技已经足够发达，脾破裂也曾经有缝合的例子，并且存活得很好，而主人你是世界顶尖的那一批外科圣手，这样的缝合手术，应该难不倒你才是？” “主人，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小白虽然惯用了萌萌哒的声音，但只要仔细听，都能分辨那机械音和人的声音有些差别。 可顾玉竹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勇气。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害怕，我是最顶尖的那一个，只是一个脾脏缝合手术而已。” 上辈子，她也做过这样的手术。 既然上辈子都难不倒她，这一辈子就算做过的手术少了，那又怎么可能会难得倒她。 心里面做了决定，顾玉竹就已经开始飞速地给陈渭缝合。 她聚精会神，渐渐地投入进去。 每一针都行云流水。 时间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的。 等到彻底缝合好，陈渭被送进了治疗舱里面。 而顾玉竹这才感到一丝疲惫，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 门外。 眼见着太阳已经挂在正空中，烈日炎炎如火烧，原本在院子里的几个壮汉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想要往屋子里走，却被三只小奶包给呵斥住。 “站着！”妞妞叉着腰。瞪着一双大眼睛，“你们站在那里，不准靠近！” 这种命令的语气，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几个大汉估计就生气了。 可偏偏是这么一个长得又可爱又娇气的小糯米团子。 人的心都要萌化了。 他你们脸上只有无奈和恳求：“我们实在是担心，而且一直都没有声音，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你们的娘亲吗？” “妹妹乖，哥哥给你吃糖，你让我们进去好不好？” “我才不要吃糖，吃糖会让牙齿不好的。”妞妞嫌弃道，“而且，你长得比我小叔还老，你不是哥哥，你是叔叔。” 那人莫名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扎心了！ 他犯了难，但最后还是将军的安全占据上风，道歉道：“得罪了。” 伸出手朝着妞妞抓去。 几个孩子而已，哪里又真能拦得住他们。 他们刚才不过是怕惹怒了顾玉竹，给她一个面子罢了。 但旁边却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诧异地往旁边一看。 只见那个一直乖乖巧巧坐在旁边，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抓住了他。 “玉竹姐说了，你们谁都不允许进屋子。” “小姑娘，我们是担心出事。”男人皱眉道。 这几个孩子，怎么就这么轴。 “那也不允许进去。” 苏子奕冷冰冰地，看男人不退，他欺身上前，手如鹰爪，抓向对方脖子。 男人大惊失色，赶紧提手挡住。 苏子奕招数诡异，反手就是一拳揍在他鼻子上，拉着他一个过肩摔，居然把他摔到了门口去。 另外几个人眼珠子往外一凸。 他们看见了什么，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把大刘给摔出去了？ 苏子奕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 “还有谁要来？” 另外一个男人摩拳擦掌：“让我来会会你。” 说完，他如猛虎出笼，迅速地抓向苏子奕的胳膊。 苏子奕却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灵活的跃到了他背后，一脚踹向他的腰背。 男人被踹了一个大马趴。 “再来！” “继续！” …… “我也来！” 一群人对苏子奕并不服气，甚至想要一起上，把他给制服。 ——嘎吱。 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的。 顾玉竹看见一群人团团将苏子奕围住，秀气的眉头打个结，“你们在干什么？” 以多欺少？ 这群大兵立刻放弃了苏子奕，冲到顾玉竹跟前，七嘴八舌询问：“夫人，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人现在醒过来了吗？” “我才刚刚给他治疗完，人没有大碍，但也没有清醒，正在床上躺着，这两天他不能下床，你们也别去碰他，否则，出了什么事情后果自负。”顾玉竹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这些人现在确实需要一颗定心丸。 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呼呼啦啦地挤了进去，靠在床边，脑袋挨着脑袋，用手颤颤巍巍的去看陈渭的鼻息。 “怎么样了？” “好像还活着。” “气息似乎没有这么虚弱了。” “看来是可信的。” “既然是可信的，现在我们解决另外一件事吧。”顾玉竹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如幽灵一般站在他们身后。 几个人纷纷扭头，瞬间觉得背后毛骨悚然。 他们都是战场上杀敌的好手，警惕性一流，可就在刚才，在顾玉竹出声之前，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她进来了。 太可怕了。 “什么事？”一个高高黑黑，壮硕得如同一头熊地问道。 他就是大刘。 “刚才你们对一个孩子以多欺少是吧？” 几个男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确实是他们心急了。 他们都是兵痞，况且在战场上，没有以多欺少，只有胜者为王。 可现在对待这么一个小姑娘，他们的做法，确实好像过分了那么一点。 “刚才是我们不对，小姑娘，我们和你道歉。”大刘低头认错。 “道歉就不用了。”顾玉竹抱着自己的手臂，“你们来和我打一场，就算原谅你们了。” “您，和我们打一场？”大刘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又赶紧摆手，“不成不成，您这么细皮嫩肉的，我们这些粗人下手是没个轻重，等会儿万一伤了您，该怎么办？” “就是，您心里对我们有怨气，只管撒出来就是了，我们绝对不还手。” 他们宁可站着挨打。 和女人打架，要是让将军知道了，他们又得被胖揍一顿。 而且，这位还是他们将军的救命恩人。 第184章 她打开了他的肚子 “你们怎么这么多废话。”顾玉竹嫌弃道。 “和我出来！” 她率先走到院子里。 几个人看他已经摆好了阵仗，你推我，我推你，大刘最终还是被推了上去。 他心里面无奈。 算了，他大不了就演一演，装作打不过的样子。 看见顾玉竹向着自己冲过来，那只仙仙束手还没打到他，他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诶哟叫唤。 “夫人，您太厉害了，我不是对手，我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您的武功深不可测！” 一连串的马屁就跟不要钱似的拍了出来。 顾玉竹手停留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往地上的人一看。 “呵，你现在就觉得痛了是吧？” 她手快如闪电地抓住对方的衣领，一个过肩摔，将大刘重新给摔在地上，随后反剪住对方的双手，一拳揍在对方眼睛上。 三两下的功夫，大刘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七荤八素。 被顾玉竹扔在地上时，还在眼冒金星。 “我……我打不过？”他人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他输了？ 顾玉竹又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冲着他们勾勾手指。 “一起上吧。” 不过片刻之后，院子里面就响起了一道道的惨叫声。 翌日。 阳光打在人的眼皮上，陈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嗓子眼儿里仿佛要生烟。 “水。” “将军，你要的水来了。”旁边的下属扶起他，把水碗贴在他嘴边。 陈渭喝了两口后，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他精神头还算不错，腹部隐约有疼痛，但可以忍受，他就没有在意，反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儿：“你们几个，发生内讧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陈渭咳嗽了两声：“我只来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过，这里不是军营，你们在别人家里面过招，就不怕人笑话？” 一群人被训斥得狗血淋头，也不敢把实情给说出来。 太丢人了。 昨天他们打到后面，一拥而上，居然都没打过一个女人。 “属下现在去叫宋夫人进来。”大刘被训斥得实在受不了了，硬着头皮往外跑。 没过一会儿，顾玉竹就进来了，手里面还拿着一个篮子。 陈渭敏锐地发现，自己这些桀骜不驯的手下，看眼前的女子，又是敬佩，又有几分尴尬。 他不过昏迷了一天，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顾玉竹将篮子放到旁边。 里面有棉签，和她特地用玻璃瓶装着的碘伏。 是用来消毒的。 “是。”陈渭心思一动，“我昨天忽然昏迷，给您添了许多麻烦吧？” 这里不是他住的地方。 应该是面前这位宋夫人的家了。 “也还好。”顾玉竹将年前在碘伏里面浸湿，撩开被子，打着赤膊的陈渭就这样躺在床上。 他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发，发生了什么？ “夫人！”大刘胆战心惊地唤了一声，“夫人，您，您，这是要换药？要不然还是交给我们来吧？” 陈渭后知后觉的，像个小媳妇一样，拼命地想要扯被子，“夫人，这可万万使不得的……” 顾玉竹拿着棉签的手僵硬住了，满脸无语。 “你别动，我要看一看你的伤口。” 到底谁才是女人啊？ 怎么搞得跟个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女似的。 陈渭想起恩公，要不是身体不允许，早已经给自己来上几个大耳刮子了。 “到底是男女有别，您这样，我对不起恩公，也对不起大公子。” 顾玉竹揉着眉心：“我是大夫。” “哈？”陈渭茫然。 大夫，还不是女子？ “说句不好听的，在我眼里，你就和猪圈里面的猪没有什么两样，同样都是一块肉而已。”顾玉竹面无表情道。 就露个上半身算什么。 上辈子他实习时，还给人割过包皮。 陈渭被打击到了。 他摊平躺在床上，满脸绝望。 恩公，我对不起你啊。 但等顾玉竹用棉签擦拭他伤口时，刺骨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加上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我的肚皮，怎么会这么痛？” 就好像在打仗时被人给捅穿了一样。 “哦，是这样的，我昨天给你做了个小手术，打开了你的腹部。”顾玉竹一板一眼地解释。 反正手术都做了，这人不想死，就得乖乖听自己的话。 她就懒得掩饰了。 “手术？打开了我的腹部？”陈渭反复地咀嚼着这两句话，最终还是没忍住，撑着身体起来看。 他腹部靠近左侧的位置有一条长口子，像是真被人捅开了，然后又用针线给缝上。 狰狞恐怖的伤口，在大家伙的眼中就如同一条蜈蚣。 陈渭倒吸一口冷气：“我，我的肚子，您，您……” 她打开了他的肚子？ 这句话反复地在他脑海里面刷屏。 要不是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意识够强悍，他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嗯，手术而已，你放心，后面会好的，你这伤口也恢复得不错。”顾玉竹将用过的棉签扔在一边早就备好的托盘里，“你脾脏受损，用药无法克制住流血，所以我只有打开缝合上，这几天你不要下地，也不要坐起来，你就先住在这里，等你伤口好一点了，再和我一起回去。” 她又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零零碎碎有很多，但说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复她，她不悦地提高了声音：“我刚才说的你们记住了吗？没有记住的话现在就问，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到时候出了人命可别来找我。” 大刘一个激灵，点头道：“我已经全部记下来了，会，会按照您说的做的。” 他现在看见顾玉竹都背后发麻。 这个人，把他们将军当成猪一样剖开了肚子，又给缝上了。 虽然是为了救命，但是…… 太他娘得狠了。 “记住了就行。”顾玉竹瞧出他们的不自在，在叮嘱了之后，就提着篮子离开了。 等她一走，屋子里的一群人，大大的吐出一口气。 同时又交谈起来。 “她，她这……把咱们将军的肚子都给挖开。” “真狠啊。” “将军，你没什么问题吧？” 他们定定地看着陈渭肚皮上的伤口。 目光灼热得仿佛能戳出一个洞。 第185章 去府城 “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陈渭板着脸，低声呵斥，“军医都已经说过了，我五脏六腑受了伤，本就命悬一线，你们也知道我为何会急忙赶来这里，她救了我一命，剖开我肚子又算什么。” 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陷入了出奇的静默。 “将军，您说得对。”大刘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宋夫人是个好人。” 就是打人的时候下手狠了点。 其他人也渐渐地被开导。 门口，偷听的顾玉竹脚步轻快地离去。 能够接受就好。 陈渭受伤颇为严重，一直在村子里面养了五六天，才打算顾玉竹离开。 离开之前，夏春花来送她，还和她提起了一件事。 “你那前婆婆中风瘫在了床上，这些事你知道吗？”夏春花往他的马车上塞了一背篓的野果子。 八月炸，酸枣，还有桃金娘，打眼看过去种类还挺多。 “什么时候的事情？”顾玉竹随口问了一句，又皱起眉头，“婶子，你们家里面人多，留着自己吃就是了，何必给我送过来。” “不过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山里面的玩意儿，我们家老大老二老三，上去的时候都得背得满满当当地回来，屯在家里面根本吃不完。”夏春花摆手。 随后又谈起了宋老太的事：“听闻那天，宋婉儿在家里面哭，她被人欺负时，宋老太是醒的，结果因为太害怕，所以没敢从床上爬起来，这才导致……宋婉儿心里面也是恨透了宋老太婆，听说当天晚上还拿着刀要捅她……” 这一些自然就是宋家隔壁那些听墙角的人流传出来的。 宋家这些天，根本就不敢在村子里露面，早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恶有恶报吧。”顾玉竹淡淡地留下几个字。 若是他们不一直想着陷害自己，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该！”夏春花朝着那边啐了一口，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才送他们离开。 顾玉竹不在家的这几日，顾嫣也是把家里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见什么岔子。 她查了账本，又和顾嫣在屋子里说了会儿话。 “府城那边的铺子，利润怎么这般低？” 府城人多，顾家很大一部分的进项，就是靠那个铺子，如今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写信去问过，回信在这里。”顾嫣将几折信纸推给顾玉竹。 顾玉竹一看，便冷哼一声，将信纸扔在地上，“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看来不仅仅是铺子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干脆我去走一趟算了。”顾嫣提议。 “你自己？” “姐姐，我总不能一直在你的羽翼之下。”顾嫣笑眯眯地挽着她的手臂，“再说了，以前顾正成也去府城住过一段时间，我也不是第一次去那地方了，还算熟悉，姐姐不必担心。” “也行。”顾玉竹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放手给顾嫣也可以。 她喜欢学医，以后这份偌大的家产终究是要交到嫣儿手里面的。 现在完全可以让她去做。 外面乌云汇聚，隐约是要下雨了，可妞妞却忽然抱着一个玩偶跑了进来，“娘亲，娘亲……” 她眼眶红彤彤的，好似才刚刚哭过。 顾玉竹心疼了一下，连忙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妞妞怎么哭了？” “娘亲，爹爹被打了，爹爹被人，被人丢进了水里面……”妞妞依偎在顾玉竹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顾玉竹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成业让人偷偷联系妞妞了？ “我梦，梦见的。”妞妞紧紧抱着顾玉竹的胳膊，“娘亲，我们去看爹爹好不好？” 原来是做梦啊。 顾玉竹那颗不自觉提起的心又松了下去。 她温言软语的道：“你只是做梦而已，爹爹没有出事儿。” “可是，可是爹爹真的被打的好可怜。”妞妞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一直抽噎个不停。 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娘亲，我们去看爹爹好不好。” “我们去救他好不好？” 她一声又一声的哀求。 顾玉竹捧着他的脸蛋替她擦眼泪，看她双眼迷茫，知道她是被魇着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答应：“好，娘亲带你去看爹爹。” 左右不过多走一趟。 这个事情决定的仓促，顾嫣一人去府城，最终换成了全家人一起出行。 顾书原本是不想去的，出门时，还抱着一个包袱，依依不舍地往回看。 他不死心地问：“姐姐，我的纺织机就快成功了，你让我回去吧，我还可以看看家。” “不行。”顾玉竹相当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 顾书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姐姐……我的姐姐……” “哥，你成天待在那里，人都快要憋坏了。”顾嫣笑盈盈地捂着唇，伸手将他推上了马车。 “上次你还差点被人给骗了，你得多去外面看看。” 说起来要带着哥哥一起上路，也不过是临时决定。 他昨日去染房巡视，有个老太婆在门口卖果子，衣衫褴褛，顾书就生了恻隐之心。 老太婆哀求他，让他把家里面的果子一并给收走。 顾书如今当然不差这点钱，就答应了，和她去拿了果子，结果抬回来时才发现只有上面的那几个果子看起来是好的，下面的全都腐烂了。 正巧顾书看见那老太婆居然换了一身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衣服，还去隔壁的酒店里面买烧鹅，出手相当阔绰，他一时气不过，想要去理论。 可是顾书又怎么可能是这个不要脸的老太婆的对手。 要不是顾嫣及时赶到，他又得被那老太婆讹钱了。 顾书本性单纯，却也是让姐妹两人都放不下的地方。 如今把他带出去，长长见识，免得成了书呆子。 提起昨天的事情，顾书人就蔫了，乖乖的上了马车。 一大家子人坐马车，赶了一天一夜，才到府城。 府城广袤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福来客栈的门口，里面的店小二非常有眼色地迎了出来。 “客官可是要住店？” 肥羊啊！ 第186章 钱折半 顾玉竹率先跳下马车，“你们这里可还有多余的屋子？” 这已经是他们寻找的第六家客栈了。 如今正是乡试，周围所有县城的秀才们基本上都汇聚于此，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房间。 也就是面前这家客栈看起来繁华，他们才打算来碰碰运气。 “若是单独的房间是没有了，但我们后面还有几间院子，环境清幽，一共有三间房，还有专门的小厨房，最是适合您这种全家人一起住的，就是这价钱嘛……”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搓了搓。 碰见那种穷书生，他根本就不会提起这院子的事。 毕竟那些人住不起。 “带我去看看，把这马车给我停好。” “是，是。” 店小二说的院子确实不错，类似于四合院，虽然没有那么大，但本来就是客栈，也是不错的了。 顾玉竹安置好几只小奶包，正要出去打水，却看到一袭紫色的衣衫出了大门口。 文月清？ 她定睛在想多看时，人已经撑起伞，离开了客栈。 顾玉竹就没再追出去了，也没放在心上。 或许只是巧合，也或许是他看错了。 刚吃了午饭，顾玉竹给大家分配了任务。 “今天策论正好考完，宋成业……你姐夫，应该就快出考场了，你去考场外面等他。” 这话是对顾书说的。 顾玉竹决定带顾嫣去看看铺子。 左右顾书不喜欢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她也就不在这里为难他了。 看姐姐没有准备把自己捎带进铺子里，顾书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姐夫找到。” 但这话音才落下，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好家伙，刚才不说这话还好，现在一说这话，怎么听都怎么觉得这人不靠谱。 旁边的苏子奕提议：“要不然，还是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实在是不放心啊。 三只小奶包和顾嫣都煞有其事的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 顾书感受到了会心一击，羞愤欲死：“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问题啊。 “也行。”顾玉竹慢悠悠道。 顾书翘起唇角：“我就知道姐姐你是相信我……”的。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就听到顾玉竹说：“子奕跟着一起去吧。” 顾书僵硬了。 他，他就真的这么不靠谱吗？ 将事情分好，顾玉竹不得不顶着太阳，去了铺子里。 翠玉阁。 翠玉阁是多年的老字号了，不少的达官贵族都喜欢在这里定做首饰，可最近，生意却越来越惨淡。 已经胖成了球的掌柜的拿着一把蒲扇拼命地摇，看到门口店小二做贼似的走了进来，赶紧低声问：“那批货怎么样了？” “已经藏起来了，买家也……” 店老板拉了他一把。 店小二意会，立刻噤声。 就见着店老板，从柜台后面挪了出来，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哎哟，我的大小姐啊，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钱三水是见过顾玉竹的。 在顾玉竹当家的那一日，就曾将所有的店铺掌柜的给招回来，认了个脸。 他对这位大小姐印象可深刻了，毕竟脸长得好看。 “听闻最近铺子生意不好，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随手捡起一根钗子。 饰品倒是好看，但是去年的款式，即便是古代，贵妇们也追求一个时尚，而且这支钗子并不出众，当然会被那一些达官贵族们嫌弃。 “小的愚钝，也想不通，为何生意就变差了。”钱三水没敢和她顶嘴，而是打着马虎眼。 心里面却不屑得很。 就算来了又如何，听说这个大小姐以前就是个废物，现在就算来了也解决不了什么事情，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能糊弄回去。 “把账本拿来我看看。”顾玉竹瞥了他一眼。 钱三水点头哈腰地应了：“大小姐请您稍等，我马上就把账本拿来。” 他规规矩矩地递上了账本，上面还有一系列珠宝的丢失记录。 “这个月已经丢了七件首饰了，还都是些大货，这个你要怎么解释？”将账册摊在桌子上，顾玉竹手指扣了扣上面的丢失案。 钱三水一问三不知：“大小姐，最近府城里面多了很多人，我们也分不清楚，哪些是手脚不干净的，可客人来了，又不能赶客，实在是没办法了，之前我写信和您提过，要不然就多招两个店小二。” “我看了店铺里面，一共有九个店小二，加上你，就是十个，怎么，你是准备给我加到一百个？” 她脸色一沉，手里面捏着一根金簪，重重地拍在桌上。 “珠宝首饰店的每个人都要求有一份眼力，刚刚谁看见我拿了这东西了，又是在哪里拿的？怎么拿的？” 她忽然发难，一连串地质问下去，钱三水和旁边站着的几个店小二都吓得肩膀一抖，心都要蹦出了嗓子眼儿。 钱三水搓着自己的手：“大小姐，您是我们这里的东家，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您的，您拿了东西，我们又怎么敢说呢。” “让你说你就说，说不出来你这掌柜的位置就不要做了。”顾玉竹可不吃他这一套。 钱三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刚才，您拿金钗的时候拿的。” “看来你还是有点儿眼力劲儿的。” 钱三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又听到她阴阳怪气地说：“既然有这个眼力劲儿，那就说说东西丢失的事情吧。” “大小姐，我干事不利，愿意扣银子。”钱三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说着又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头。 脑门一时间都磕红了。 “大小姐，我为顾家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您看在我多年为顾家卖命的份上，别赶我走。” 旁边的顾嫣冷着脸，本想开口训斥，却被顾玉竹抓住了手，摇摇头。 这件事，暂时先别轻举妄动。 顾嫣只好忍着这口气退了下来。 “其实我也知道你不容易。”顾玉竹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我记得你原本是每个月十两银子，这两年都折半吧。” “两，两年？”钱三水傻眼了。 两年，就是一百二十两，那是他的命啊！ 第187章 妞妞生气了 “怎么，你不愿意？”顾玉竹脸色不愉，“你丢失的那七套首饰，少说也有四百两银子，按照你与顾家订下的契约，是要折半赔偿的，那就是二百两，你可想清楚了。” 眨眼间又多了八十两银子。 钱三水痛得心都在滴血，恨不得把头都给摇掉：“我心服口服，我，我月银折半。” “那就好。”顾玉竹慢吞吞地起身，“这些款式也确实过时了，店里面生意不好，我不和你计较，届时我会让人送来一批新的款式。” “是。”钱三水憋屈的跟在她身后，“恭送大小姐。” 等她一离开，钱三水一巴掌就拍在了柜台上，堆砌着肥肉的脸上一阵狰狞：“三儿，你去告诉那人，我们再加几件首饰！” 旁边一言不发的店小二上前，犹豫道：“如今大小姐还在府城，万一被她发现了……” “一个废物，只要把账本做真一点，她哪里发现得了。”钱三水耷拉着眼皮，阴恻恻道，“我要让她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下场。” 外面。 顾嫣牵着大宝，纠结地说：“姐姐，那个钱三水有问题。”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留着？今天这件事情，他怕是记恨上的姐姐。”顾嫣眼神微暗，“恐怕铺子里面还会“丢失”首饰。” “那不是正好吗？”顾玉竹如玫瑰花娇嫩的唇瓣轻轻勾起，让来往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人赃并获，才更有意思。 路过旁边的摊贩，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面具，顾玉竹捡了一个扣在妞妞的脸上，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妞妞皱着包子脸：“娘亲，妞妞不是猪。” “可是这个面具好可爱呀，娘亲就喜欢这种小猪。”顾玉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妞妞向来是天大地大，娘亲最大。 娘亲喜欢的东西，就是好看的。 她嘟着小嘴，满脸为难：“那好吧，妞妞就要这个。” 顾玉竹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容，把面具扣在她脸上，又给自己选了一只小狐狸面具。 可爱灵动。 妞妞懵了：“娘亲，你不是猪。” 还有大宝哥哥，二宝哥哥，顾嫣姨姨，不是小狗，就是小猫，就只有她是猪。 顾玉竹故意道：“娘亲怎么可能会是猪呢？” 妞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可是，可是……” 她终究是小孩子，理了半天，也没有理清楚这其中的头绪。 就是觉得委屈。 妞妞把脑袋搁在顾玉竹的肩膀上，郁闷了。 顾玉竹扑哧一笑，变戏法似的，从手里面变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小狐狸面具。 “这个怎么样？” “小狐狸？”妞妞惊喜万分。 但她何其聪明，愤愤道：“娘亲，你故意骗我！” 她刚刚还那么伤心。 顾玉竹眨眨眼睛，满脸无辜：“我没有，妞妞你冤枉我。” “可是娘亲你刚才你刚才……” “我刚才看妞妞不喜欢，让老板多拿了一个。” 妞妞水汪汪的眼睛不由得瞪大。 娘亲这分明是在耍无赖。 正好这时候走到客栈，挣扎着从顾玉竹怀中跳了下去，她愤愤地闷着脑袋往小院子里走，“娘亲你坏。” 这一下就撞到了另外一个人怀中。 妞妞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脑袋，懵懵地抬头。 好痛。 眼中映入了一张熟悉的脸。 “爹爹！”她惊喜地大喊。 宋成业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妞妞。 “妞妞？” 妞妞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宋成业的大腿：“爹爹妞妞好想你，爹爹你是不是掉进水里面了？” 是那股熟悉的漏风小棉袄的味道了。 宋成业把妞妞抱起来，道：“我没有落在水里，你听谁说的？” 目光逡巡着。 最后定格在几米开外，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身上。 对方步步靠近。 正巧身边的人这时惊讶道：“宋兄，没想到你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是，妞妞，来见过魏叔叔。” “魏叔叔好。”妞妞脆生生地打招呼。 魏闲脸上露出一个傻笑：“你好，叔叔身上没有别的东西，这个东西送给你当见面礼。” 他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枚玉佩递给妞妞。 妞妞没接，“娘亲说，不能随便说别人给的东西，叔叔我不要。” 魏闲送东西遭拒，无措道：“见面礼而已，小妞妞，你就收下吧。” “不行！”妞妞板着小脸，“叔叔，我爹爹还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非要给我东西，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吗？” 魏闲受到了会心一击。 “我，我没有。” 他就是看小妞妞可爱。 宋成业摸摸妞妞的头：“小孩子不能这么没礼貌，道歉。” 妞妞嘟着嘴：“好吧，魏叔叔，我不应该怀疑你，我和你道歉。” 魏闲心里面那点失望瞬间就消散了，傻笑：“妞妞你真可爱。” 妞妞赶紧把脸埋在宋成业的颈窝里。 这个叔叔傻乎乎的，比小舅舅还傻。 宋成业心思不在两人身上，只在向着自己走过来的顾玉竹身上。 离去几日，再次看见对方，他才发现心里的思念，犹如江水滔滔，翻滚不绝。 “你来了？”他喉咙沙哑。 顾玉竹点点头，取下面具：“来府城有些事情，你住哪个客栈？” “就在这里。”宋成业哑然。 难道她不知道吗？ “这么巧？”顾玉竹也很惊讶，“我住在后面的红枫苑，先进屋子说吧。” 她目光扫过魏闲。 是个阳光俊美的少年郎。 宋成业在外居然会交朋友了？ 不错。 魏闲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拱手：“这位就是嫂子吧，在下魏闲，中途和宋兄结识，嫂子与宋兄，可真是鹣鲽情深，让人羡慕，我就不打扰几位，先回房了，宋兄，明日再会。” 魏闲？ 顾玉竹闻言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怎么了？”宋成业察觉她的情绪波动，低头问。 顾玉竹摇头，含糊道：“只是没想到，你会和人交朋友。” 其实宋成业学识过人，再加上长相上乘，身边有人围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人是魏闲啊。 魏闲是谁？ 书里的另一号，和宋成业作对的大反派。 第188章 粥里有巴豆 如果说，宋成业是反派兼并男主，那么魏闲就是妥妥的大反派。 他无恶不作，用尽了一切手段往上爬，搅动了整个朝堂上的风雨。 宋成业还没有登上首辅之位时，差点都折在了他手里面。 两个人几次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最后是宋成业提高一招，把魏闲给摁死了。 曾经还有书迷开玩笑，说他们是三辈子的仇人。 顾玉竹在心里感叹，真当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谁能想到，这两个书里面的仇人，如今居然变成了朋友。 入了院子，宋成业这才把妞妞放下，发现小奶包居然也不往顾玉竹怀里挤，挑眉问：“你欺负她了？” “没有欺负。”说这话的是妞妞。 妞妞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衣摆：“娘亲没有欺负我。”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萌得顾玉竹心都要化了。 好乖！ 她对妞妞招招手，妞妞小脸通红地跑了过来。 “娘亲……” 语气软乎乎。 “乖。”顾玉竹摸了一把她的头发，好奇道，“你没有碰到子奕他们？” “没有。” 顾玉竹嘴角一抽。 子奕都被带偏了？ 正巧，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苏子奕和顾书两个人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玉竹姐。” “姐姐。” 他们心虚到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没有完成任务。 “出问题了？”顾玉竹没有提醒。 “都怪我，姐姐。”顾书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要去救人的，才错过了姐夫，你别怪子奕，他是不放心我，才跟着我一起过来的。” “玉竹姐，也是我不好。”苏子奕跟着道。 “行了，一件小事而已，你们两个怎么满脸捅了天大篓子的表情？”顾玉竹没忍住笑了。 两人以为她这是安慰他们，更愧疚了。 是他们没用！ “看看这是谁。” 见两个人脑袋都要顶着脚尖了，顾玉竹只好提醒。 两人“唰”地抬头。 “姐夫？” “宋，宋大哥？” 异口同声。 “姐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被震惊得不轻。 “我正好住在这里。”宋成业淡漠道，“我并未在考场外面看见你们。” 而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出一抹尴尬。 “我们去晚了。”顾书满脸愧疚。 “没事儿，说来也算巧合，我们先去吃饭吧。”顾玉竹绕开了这个话题。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对了，宋文呢？” “他在楼上。” “把他喊下来一起吧，正好这边有小厨房，还是自己做吧，比较干净。” 毕竟是科考，顾玉竹觉得吃自家人做的饭菜比较放心。 “他在哪个房间？我去喊。”顾书自告奋勇，想要将功补过。 “天字六号房。” 两人跑得飞快，不多时，三个人进来了，宋文手里还端了一个砂锅。 “什么东西这么香？”碰巧进来的顾嫣在空气中嗅了嗅。 目光落在那盆粥上。 宋文把粥放在桌上，笑了笑：“是掌柜的让人送的举人粥，说吃了能考举人，虽说是个名头，现在天气炎热，粥里面熬了开胃解暑的绿豆，还专门用冰镇过，每个来赶考的秀才都可以分到，不要钱的。” 看他们人多，又是往这边走，所以掌柜的还特地派人多盛了一些。 把碗筷摆好，宋文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但顾玉竹才刚刚将碗放到唇边，脸色倏忽沉了下去：“别喝。” 大家拿着碗都不敢动了。 “怎么了？” “娘亲？” “这粥有问题。”顾玉竹端着碗仔仔细细的闻了许久。 “有生巴豆的味道。” 将碗重重的给放在桌上。 “可是，这一锅粥是我从后厨里面端出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大锅里面盛出来……”宋文语气停顿的片刻，“他们居然敢给所有的赶考学生下药！” 眼睛腾地一下冒出怒火。 断人前途，无异于要人的命。 这里的掌柜的，做法太恶心了。 “不一定是他们。”宋成业将碗放下。 “没错，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顾玉竹也不相信，这件事会是福来客栈的掌柜的让人去做的。 “不行，今天我看见有许多人都把这粥给端走了，我得立刻去通知。”宋文下定了决心就往外跑。 顾书也追在他的身后：“我和你一起去，宋文哥。” 两个人都正直，不忍看考生们上当受骗。 顾玉竹将碗放下。 “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冲着三只小奶包招招手。 三只小奶包便跟在她的身后。 一群人慢吞吞地从枫叶苑出去。 宋文和顾书几乎是一路敲门过去的。 “这粥不能喝！” “粥里面有巴豆！” 他们声音格外的大，没过一会儿就惊动了掌柜的。 饭堂里面，原本正准备喝粥的秀才们全部都放下了碗。 “这位兄台，你刚才说什么？” “这粥里面难道真有巴豆？” 掌柜的听闻风声赶过来，脸色难看，见着他又是赶考的秀才，只能强忍着怒气：“这位小秀才，你何故往我们头上泼脏水，这举人粥在每一次乡试的时候，我们都会发放，我们福来客栈开了有多少年，这个传统就持续了多少年，你这简直就是在血口喷人。” 楼上听到了动静的秀才们都纷纷下了楼。 一传十十传百。 大家都没敢喝这个粥了。 福来客栈的掌柜的见状，自然怒极攻心。 这脏帽子要是扣在了他们脑袋上，以后他们客栈就别想开了。 敢陷害赶考的秀才，那就是顶风作案，老虎嘴巴上拔毛，自寻死路。 魏闲下楼时正好和宋成业撞上，心有余悸地问：“成业兄，这时候里面难道真有巴豆？” “嗯。” “掌柜的，这粥里面有没有巴豆，试一试便知道了，我们并非是血口喷人，而是此事，事关重大。”顾玉竹从后面走了出去，给宋文和顾书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这么莽撞，也不知道是谁传染了谁。 “试就试。”掌柜的立刻吩咐旁边的店小二，“去，给我盛一大碗粥过来。” 那店小二心有戚戚：“掌柜的应该不会是要自己……万一真的有……” “让你去，你就去！”掌柜的急眼了。 他不喝，那不就是心虚么？ 再说了，他根本不相信有什么鬼的巴豆。 第189章 闻一闻就知 旁边的店小二见状，只好赶紧去端了一碗粥过来。 掌柜的咕咚咕咚的，就把那碗粥全部喝了下去。 人群渐渐传出了声音。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吧，要不然这掌柜的，怎么可能会喝得这么豪放？” “这位兄台，你还是赶紧道歉吧。”有人在劝宋文。 掌柜的抬起头，大声道：“我们福来客栈是老字号了，会为客栈里面每一位赶考的学子提供方便之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下作之事，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顾玉竹身上。 “这位姑娘，我给你们送粥，是好心，可你们却反过来冤枉我，现在，道歉——” 这话音还没落下，他“噗”地放了一个惊天大臭屁。 顾玉竹赶紧捂住鼻子，退后三米远。 好臭！ 紧接着掌柜的又“噗噗噗”放了好几个连环屁。 堪称臭气熏天。 他面色一变，捂着自己的肚子，诶哟地叫唤了一声，夹着腿往茅房跑。 顾玉竹无语。 一口气喝那么多，着了吧。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呕！” 有人见状，立刻跑到了角落，疯狂地抠自己的嗓子眼，想把吃进去的粥给吐出来。 很快，便有许多人有样学样。 不过还有一些人已经脸色不好看地问茅房的去处。 一时间，整个福来客栈里面乱成了一团。 还没有来得及喝粥的秀才们气愤不已。 “你们福来客栈太过分了，居然给我们下药！” “不行，我们一定要去衙门告你们。” “不是我们，我们不会干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有人陷害我们。” 店小二急得满头大汗。 但现在没有掌柜的坐镇，他笨嘴笨舌的，根本安抚不下来这些人。 顾玉竹默默地退到身后，用手指戳了戳宋成业的腰。 上去，安抚住这些人。 她暂时不想开口。 因为一开口，仿佛就能把那臭屁给吸进去似的。 三只小奶包，顾书，宋文，顾嫣，全部都退到了宋成业的身后。 宋成业无言。 真有你们的。 顾玉竹俏皮地眨眨眼。 快去呀。 宋成业无奈，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上前道：“不知大家可否能够听我一言。” 他声音很大，且沉稳，带着一种别样的安抚力。 人群渐渐地熄了声音。 “这位兄台，你想说什么？” 方才就是他们一群人发现了巴豆，所以这群秀才还是愿意听他说几句话的。 “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前来赶考，法律有规定，所有的商家，都要给赶考的秀才行方便之门，违者，轻下入大牢，重斩立决。” “确实如此。”有人附和。 顿了顿，宋成业又道：“福来客栈，怎么说也是大客栈，经营了几十年，在这客栈里面的秀才，少说也有七八十人，福来客栈的掌柜的，就算是权势滔天，怕也不敢这样做吧？” “对对对对！”旁边的店小二不停地点头附和。 “我们掌柜的就是个本分做生意的，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情，就连你们没有钱的秀才，都被我们掌柜的收留在我们柴房，我们掌柜的何必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秀才们面色犹豫。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又会是谁呢？” “也许这个下巴豆的人就在我们自己人中间。”宋成业淡淡道。 可是他这一句话，却如同一滴油落入了沸水中。 一个站在人群中的秀才气愤道：“你难道想把这个帽子扣在我们身上吗？” “不是所有人，是那个下药的人。”宋成业纠正，“今天如果不把那人揪出来，万一他再使坏，大家又该如何是好？” “那该怎么办？”人群慌张。 宋成业不慌不忙道：“我们先将这件事情汇报官府，让官府的人把这里围住，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自然可以排除嫌疑。” “对了，大家可千万莫急着上楼。”宋成业盯住了几个想要离去的秀才，“谁上了楼，就视为想要处理赃物，必须接受重点排查。” 那几个秀才火了，立刻找了凳子坐下。 “行，就冲你这句话，今天我们就不上楼了，还有谁在楼上，也全部一并都叫下来吧。” “我让人去安排。”那个店小二立刻道，又让人去通知了官府。 福来客栈距离官府比较近，没过一会儿，就有吏官带着一群官差过来，把福来客栈团团给围住了。 “有人说你们这里出现了恶性的下药事件，是不是这样？” 正好掌柜的从茅房里面出来，他浑身带着一股臭味儿，脸色泛白，擦着自己额头的冷汗，大声哭诉：“大人，求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就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做生意的，谁知道竟然有人这么恶毒，想要来借刀杀人。” 旁边的官差又小声地在吏官身边说：“大人，这里面的秀才太多了，要是现在把他们全部压到牢房里面去审问，不说人手忙不忙得过来，恐怕也会耽搁明天的考试。” 吏官狠狠地蹙起了眉头。 又是一件麻烦事。 “大人，或许我可以帮忙。”顾玉竹看周围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站出来。 “你？”那吏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脸。 他一个头两个大：“你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总不能是用美色诱人，把人给勾出来吧。 “大人有所不知，我的鼻子最是灵敏，这碗粥里面的巴豆味道就是我闻出来的，如今客栈里面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啊，只要让他们伸出手，我闻一闻便知到，今天有谁碰了巴豆。” 那人用的是生巴豆，生巴豆的味道比较大，但凡是沾染上一点，她都能闻出来。 “当真如此？”吏官眼睛一亮。 有救了！ “千真万确。” 吏官激动吩咐：“你们所有人，排好队，挨个伸出自己的手，让这位姑娘闻一闻。” 周围有官差震慑，这些秀才不敢不从，拥挤成一团到顾玉竹跟前。 顾玉竹皱着眉，指挥着店小二：“你去把桌子给搬过来，把这里分为两边，我坐在这边，但凡是我闻过的，才能站我后面去。” 这样挤在一起，难免有人浑水摸鱼。 第190章 举人是一个坎 店小二看了一眼掌柜的。 掌柜的肚子又痛了起来，嘶嘶抽冷气，语气不好：“让你做就赶紧去做，你还看着我做什么。” “是，我马上就去做。” 几个店小二的速度还是很快的，饭堂立刻被分成了两边，中间只留了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口，还有官差守着。 “还有你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顾玉竹扭头看了看大宝。 “大宝，你的小印章借我用一下。” 大宝将自己的带颜色的小印章贡献了出去。 顾玉竹给每一个闻过的人，手背上盖了个印章，凭印章通过那个小口。 站在对面的秀才渐渐减少。 他们心中越发的不安。 其中一个秀才眼神闪烁着，捂着自己的肚子哀嚎：“不行啊，我肚子好痛，我刚才也吃了那粥，茅房让我快点去上茅房。” 他演完这一套戏之后，作势就要往茅房冲。 可是却被苏子奕抓着摁在地上，然后丢到了顾玉竹跟前。 “想要去上茅房可以，就让我先看看你的手吧。”顾玉竹唇角噙着冷笑。 她已经确定了吧，就是眼前人。 这人或许是没有想到，这客栈里面还有鼻子如此灵敏之人，身上沾染了生巴豆的味道，也没有换洗过衣服。 秀才哪里敢拿手给她闻，两只手紧握成拳，往后缩：“这位姑娘，我实在是憋不住了，你就让我先上个茅房，我再出来给你闻，大不了我不洗手就是了！” 顾玉竹差点给恶心吐了。 谁他丫的想闻你没洗的臭手。 “来个人，把他的手给拉过来。” 她不想和这人再打官司了。 吏官也发现了这秀才的不对劲之处，给旁边的官差使了个眼色。 两个官差一左一右，接替了苏子奕，将这个三十来岁的秀才摁在桌上，把他的手给拽出来。 顾玉竹连闻都懒得闻。 “手上生巴豆的浆液都还没洗干净，看来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她给吏官腾了个地儿。 吏官伸个脑袋过来看，果然发现对方手里面有些痕迹。 甚至还伸出鼻子去闻了闻。 确实有一股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生巴豆的味道。 “如果不确定的话，可以让人去他的屋子里搜一搜，看看他屋子里面有没有证据，实在没有，大人可以让人旁边的医馆买些巴豆回来，对比一下味道。”顾玉竹善意提醒。 吏官反应过来后点头，吩咐下面的人去他屋子里搜，又吩咐一人去买巴豆。 虽然抓住了这人，但顾玉竹也不确定有没有同谋，让余下的那些秀才也过来。 等确定了就只有这一人后，从茅房里面出来的掌柜的一下子就冲到了这秀才的跟前。 “我记得你，你前些日子，还说你家中已无钱了，我专门让人给你减免了房费，你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害人，栽赃在我头上啊，你说啊！你说啊！” 掌柜的状若癫狂。 今天若非是有人提前发现，又有这么一位姑娘能够抓出真凶，他这福来客栈是真完了。 吏官让人把掌柜的拉下去，询问周围：“有没有人认识这人的？” 考举人，是要互相保举，肯定有人会认识这秀才。 福来客栈里面有片刻寂静。 许久后，才有好几个秀才走出来，面带愧疚，冲他拱拱手。 “这人叫做李寻，与学生们都一样，来自云溪镇云溪书院，学生们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刚才，他们差点也喝了那举人粥。 李寻，心思恶毒。 吏官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不多时，去搜房间的官差回来了，手里面拿着一个包袱：“大人，这里面确实有些生巴豆。” 这一下子，才是真的证据确凿。 李寻面若死灰，站在一旁，嗫嚅着嘴皮，忽然大声哭诉：“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学生只是一时之间被鬼迷了心窍，才做出这种事情，求大人饶我一马，各位同窗，大家同为赶考之人，求求你们发发善心，饶我一次吧……” 他哭得泪流满面，眼泪鼻涕糊做一团，伤心至极。 可周围人都别开了脸。 宋文在旁边愤愤不平道：“你知道错了，那是因为你被抓到了，如果没有被抓到，你恐怕现在应该在得意洋洋吧？若是我们真喝了这粥，必定会受一夜折磨，明天的考试考得一塌糊涂，这是不是才是你的目的？” 方才宋成业和顾玉竹在打哑谜，他其实也看出来了。 如今实在是气不过，便说了出来。 而李寻的一位同窗却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今天李寻从考场出来时，面色不好，想来这一次又是考砸了，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手段，让我们也跟着一起考砸，扫除你的障碍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举人是有名额限制的，福来客栈这么多秀才，要是都栽了，指不定还真能让李寻爬上去。 秀才们怨声载道。 李寻接连着被两个人戳中了心思，双目赤红，恨极了地说：“是又怎么样，你们的学识本就不如我，我本应该是举人，但时运不济，道路多舛，如果不是我被分在了号房旁边，若不是其他人出了岔子，害我分了心神，我早就是举人了，我是举人，只有我才能当举人！” 他仰天嘶嚎，脸上青筋一条条地蹦出。 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心里难免有些发寒。 已经疯了。 顾玉竹感慨，终于明白了了范进中举的可悲。 举人是一个坎儿。 考上了就登天，考不上就跌落泥泞。 “可是你没有考好，不是只能怪你学识不好吗？”大宝在旁边不解地说。 他语气软萌，脸蛋乖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宝目光认真：“娘亲说过，学到手的知识都是自己的，怎么都不会跑掉，你没有考好，应该是你没有学好呀！我背书的时候，娘亲也会打岔，可我还是能背下去哦。” 童言童语。 却也足够惹人深思。 秀才们纷纷点头。 “说得没错，一个五岁小儿都比你更清楚，你莫要以为我们没有看见，考试前夕，你还流连花楼，若是让你考上了，那才真叫不公平。” 有的更是出言讽刺。 第191章 小仙女来拯救他们的 “三十岁了，你来这府城，都来了好几次了，不反省自己却要加害别人，实在可恶。” 这些秀才们也并非是书呆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李寻给淹死。 吏官看这件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夸赞了一番顾玉竹，带着李寻离开。 掌柜的已经快拉到虚脱，还是把一切安排了下去，先是给在场的秀才们道了歉，又免了他们后面的住宿费，这才算是安抚下了秀才们的心。 这些秀才倒也不迁怒，纷纷回了房间。 掌柜的扭头就给顾玉竹跪了：“多谢姑娘今日大恩大德。” 他有眼睛，也看得清。 今天要不是顾玉竹，他就完了。 “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顾玉竹看他实在凄惨，救人救到底，“我给你开个方子，你让人多买几副药回来，大火煎半个时辰，能够缓解你的症状，你给每个喝了粥的秀才们也送上去。” “多谢姑娘。”掌柜的又结结实实的给顾玉竹扣了个大礼。 顾玉竹可受不起这些，连忙绕开他，写了方子就赶紧走了。 在这里就跟那大观园的猴似的，被无数个刘姥姥盯着。 等他们走了，掌柜的才感慨：“今天是碰上贵人了，小二啊，红枫苑，还有那两位秀才的房费，全部都免了，再让大厨好好的做几个菜，送到红枫苑那边去。” “是。” “对了。”掌柜的又想起来，“让人在厨房门口守着，从现在起，绝不允许有不认识的外人再进去，包括这些秀才。” “我知道了，掌柜的，我马上就去安排。” 魏闲是跟在宋成业身后的。 等到进去后，宋文怕他尴尬，邀请道：“魏兄，要不然留下来用个饭？” 这种单独的小院，都有小厨房，苏子奕是去拿了菜的，顾玉竹又随身携带的佐料，准备自己做几个菜。 如今已在准备了。 “我是过来道谢的。” 魏闲神情慎重，恭恭敬敬地同宋文，顾书，宋成业还有顾玉竹行了一个大礼。 “我魏闲，今日在这里多谢几位，若非是几位，恐怕我也会遭殃。” “魏兄这说的是哪里话。”宋文赶紧道，“魏兄学识过人，就算是最后一场失利，应该也能考上举人的。” 他们来的第一天，就见识过魏闲的能力了。 对方正在和同窗谈起这次要考试的内容。 宋文当时听了一耳朵。 等上考场的时候，才发现魏闲居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人是兄长的劲敌。 宋文心中甚至已经有了猜测，这一次的解元不是兄长就是魏闲。 可见其学识过人。 以绝对会考上就算是一场失利，应该也挡不住他。 魏闲苦涩摇头：“兄台有所不知，我母亲身陷囫囵，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我能够考进前十。” 前十的举人和后面的是不一样的。 其地位，身份令牌都有差别。 他如今想起这件事情，都心有余悸。 而顾玉竹却恍惚想到了魏闲的身份。 书中对魏闲的描摹还挺多，其中就有一段描写，说魏闲是个狠人。 狠到什么程度？ 他完全可以不顾家人死活，把家人出卖。 没人能够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曾经，有人绑了他的家人，剁了他爹十根手指威胁他，让他不要再试图查案，他都能继续追查案子。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在乎，而是魏闲在乎的人，恐怕是出了事情。 魏闲口中的那个母亲，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书中魏闲会变成那个样子，或许与这件事情有间接的关系。 这个心思在顾玉竹心里面一转而过，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不管魏闲会不会变成后面那个样子，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难道她还怕一个魏闲吗？ 手里面的菜差不多也清理好了，魏闲到底是被宋文挽留了下来。 正当顾玉竹要进厨房时，宋文像个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 “嫂嫂，让我来吧。” 顾玉竹眨个眼睛，手里面的菜篮子就不见了。 宋文已经先她一步迈进了厨房，开始拿刀切菜。 在顾玉竹那段时间的调教之下，宋文已经能够做出可口的饭菜了。 顾玉竹倚着门框：“本来是想让你休息休息，你确定要买下这个活儿？” “只是做个饭菜而已，不必劳烦嫂嫂。”宋文现在对顾玉竹的佩服简直是滔滔不绝。 他觉得他嫂嫂可能不是鬼，而是仙女下凡来拯救他们。 小仙女怎么能够下厨呢？ 那简直就是大不敬！ 看宋文越发卖力，顾玉竹笑了：“你都这么说了啊，那我就去休息了。” 能够偷懒，不偷白不偷。 倒是魏闲很诧异：“都说君子远庖厨，宋文兄倒是让我出乎意料。” 宋成业宛如一个锯嘴葫芦，一言不吭。 累了。 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魏闲透过外表看本质，早就发现宋成业是个冷漠之人，也不在意。 投桃报李，他就在旁边将自己压的题全部告诉了宋成业，并且还附赠答案。 感激之心，天地可鉴。 顾玉竹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乡试即为秋闱，一共是九天六夜。 分三场考试，即：八股文，策论，经史实务策五道。 每一场考试考完之后都会被放出来休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接着去考，这一去便是三天。 怕他们分心，顾玉竹到底是没把他们的身世告诉他们。 当天晚上，顾玉竹准备了些干粮给他们备好，府城的天气，还算炎热，不需要厚衣服，几件单衣即可。 第二天一早，顾玉竹摸黑起来给他们做了早餐，跟他们要走时，又跟在他们身后。 “天太黑了，回去吧。”宋成业心情复杂。 他本以为，她不会来送他。 但现在倒是出乎他意料。 会不会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喜欢？ “行吧。”顾玉竹想了想，扭头就回屋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宋成业那性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一点她倒是放心。 宋成业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宋文在旁边瞧着，觉得自家三哥怪可怜的。 可是…… “三哥，我们该走了，要不然等会儿赶不及了。”考场距离这边可有一段路。 宋成业转身就走。 第192章 看看她的锦鲤体质好不好用 顾玉竹虽说困，可真回去倒在床上，却又怎么都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天色就大亮了。 她干脆起来把大家伙的早餐都给做了，等吃了饭，门口有人匆匆地进来。 是一直跟随着她过来的家丁。 “大小姐，按照您说的，哥几个一直在盯着，没敢合眼，今天一大早，那个钱三水就出了家门口，背后还背着一包东西。” “在哪边，带我过去。”顾玉竹瞬间来了精神。 屋子里面的其他人也跟着，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她。 那意思不言而喻了。 他们也要去。 顾玉竹脑仁儿疼：“这是去捉贼的。” “我们和娘亲一起捉贼。” “我们和姐姐一起捉贼。” 三只小奶包和顾嫣顾书几乎是异口同声。 苏子奕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很直白。 无奈之下，只好带着这几个跟屁虫，顾玉竹让家丁带路，很快就到了城西。 城西的发展明显不如城南来得好，这里道路不太平整，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似乎都有，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好在这次出来，顾玉竹给三只小奶包戴了面具，而自己则戴了帷帽，这才不至于太过引人注意。 很快，他们在一个巷子口看见了另外一个家丁。 “人呢？”顾书上前询问。 家丁面露愧疚之色：“是小的没用，小的跟丢了。” 顾玉竹左右一看，“他是往哪边去的？” 家丁伸手一指。 那岔路口一共有两条路。 这边房屋挨挨挤挤，巷子多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专门学过侦查，跟丢也是在意料之中。 顾玉竹也没怪他，倒是升起了想要培养人才的想法，随后叹了口气。 “看运气吧，我选一条路，你们和我走。” 既然她是个隐藏的“锦鲤”体质，那就让她看看，能不能抓到人。 随便选了左边的一条路，顾玉竹绕了几个弯，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钱三水！ 还真找着了。 钱三水是被从当铺里面赶出来的，他朝着地上啐骂了一口：“真是奸商，用那点钱就想收购我手里面的东西，做梦去吧！” 这一家是和他合作的老字号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察觉了什么，居然故意压低价钱。 钱三水当然不服气，拎着东西就走。 他当然也不怕这里面的人报复。 这是黑市里面不成名的规定。 即便知道是谁，也得烂在肚子里面，免得被群起而攻之。 毕竟大家都是要吃饭的。 而且，钱三水出来时还做了伪装，他戴着一个大大的帷帽，黑纱把整个肥硕的身躯都给藏了进去。 但顾玉竹眼睛尖，还是能认出来。 而且家丁看见他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装扮。 顾玉竹打了个手势：“把他给抓起来。” 又遗憾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铺子。 她知道，这些有可能都是走黑货的地方，背景强大。 这种地方，没有必要和他们杠上。 自己只抓钱三水，他们应该也不会阻止。 两个家丁得了吩咐，立刻扑了上去，还有苏子奕，动作极如闪电。 钱三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已经被按在了地上摩擦。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敢抢我东西！我要去报官！” “那不是正好吗？钱掌柜的。”顾玉竹踢掉了他的帷帽，蹲下拍了拍他的脸颊。 目光扫过旁边的那个包袱。 打开一看，果然是这一段时间翠玉阁里面丢失的东西。 这死胖子可真够贪心的。 钱三水估摸着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这一次会被发现，他应该是觉得自己比顾正成那个老狐狸好糊弄，所以动作大了一些。 这声音，好熟悉， 钱三水整个人一激灵，抬头一看，正好顾玉竹撩开了帷帽的白纱。 他对上了一张笑盈盈的脸，可目光却冷到了骨子里。 钱三水面色一白：“大，大小姐。” “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大小姐，要是再容易喊几声，我这老底儿就得被你掏空了。”顾玉竹阴阳怪气地说着，“行啦，刚才不是闹着要去官府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她丢了条绳子给家丁，两个人把钱三水五花大绑，压着钱三水走了。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有几家铺子才伸着脑袋出来看。 “姓钱的那个死胖子，看来是被主家给逮着了？” “他最近动作这么大，能不被逮着吗？幸好这批货没收，看那丫头是个心有成算的，这种人还是不要得罪的。” “那胖子这一次可要遭了。” 钱三水确实完蛋了。 人赃并获，顾玉竹又亲自把他给送到了衙门里面。 出来的还是那个昨天那个吏官。 府城里面的知州是个大忙人，不会管这些事情，顾玉竹估摸着这些事情估计都是由这位吏官管的。 “大人。”顾玉竹冲他拱拱手。 “你怎么又来了？”孙自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又出了什么事吧？” “我这是送贼过来的。”顾玉竹将前因后果都同他说了一通。 孙自明一看，赃物都在，他们又是亲自把人给抓到的，沉吟道：“这种偷窃数量过大，先拉下去打二十板子，再关进牢房里面，不日正好有一批犯人要流放到边境去服劳役，将他和那些犯人关在一起。” 他是同旁边的师爷说这话的。 师爷点头哈腰：“小的马上去办。”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想起了钱三水的惨叫和求饶声。 等板子打完，人也晕死了过去，屁股上血淋淋的。 顾玉竹捂住三只小奶包的眼睛，对这个处罚还算满意，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 但在他们离开后没有多久，钱三水的夫人就得知了这件事情，求到了一个女人的面前。 “夫人，求求你了，我丈夫这一次也是鬼迷的心窍，可是也没有造成东家的损失，他已经挨过板子了，也知道错了，他身体不好，让他去服徭役，那是要了他的命，夫人，求求你，就帮帮我们吧。” 她将手里面的盒子举过头顶，举到了那位夫人的眼前。 手拿着团扇的女人给旁边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便伸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的金光灿灿，几乎闪瞎人的眼睛。 丫鬟立刻合上。 第193章 长得可爱的好处 “你倒是有心了。”女人声音娇滴滴的，“你先回去吧，不是什么大事情，等明儿一早，自个儿去牢房里面接人。”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钱三水的夫人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这才退下。 女人不满地用扇柄敲着桌面：“原来顾正成还在的时候，每个季度都会差人送来新的东西，今年换了的这个怎么这么不识趣儿？还处理了这个胖子。” “听说那位小姐也断了另外几家的好处。”小丫鬟在旁边说。 “呵，看来这翠玉阁也开不了多久了。” 顾玉竹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人从中作梗。 但翌日，那位孙吏官想起与顾玉竹结的善缘，还是差人来通知了她一趟。 钱三水被人给捞出去了。 顾嫣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面的笔洗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她没顾得捡起来，而是忧心忡忡道：“他明明昨天说好了，今天怎么好端端的又改了口，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倒是忘记了，钱三水在府城这么多年，好歹也经营出了许多人脉。”顾玉竹倒回了座位上，已经没了心思查账本。 而这时楼下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儿？”顾玉竹起身往楼下走。 他们现在这是在翠玉阁的二楼，近来生意不好，楼上一个人也没有，楼下也是门可罗雀。 不该这么吵才是。 才一下楼，顾玉竹就看到了被人搀扶着的钱三水。 钱三水昨天被打了二十板子，如今走路都是钻心的疼，可是他还是想要来，让顾玉竹看看自己。 自己没这么容易被打倒。 他在府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掌柜的了。 “大小姐别来无恙啊。”钱三水眼中滋生着恨意。 这二十大板，还有散尽家财，才能出来的仇，他必定是要报的。 他要让翠玉阁不复存在。 “钱掌柜的还真是身残志坚，让我心生敬佩。”顾玉竹语气如清风一般。 根本没把钱三水放在眼里。 仿佛钱三水就是一只蝼蚁。 钱三水心里气急败坏，又嗤笑道：“我心里面记着大小姐给我的这二十板子的，我今日回来，是想要问问各位兄弟，我已经成为了彩云阁里面的掌柜的，不知道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的？” 店小二们面露犹豫之色。 顾书就跟在顾玉竹身后，听见这话气得握紧了拳头差点冲上来。 也多亏了苏子奕拉住了他。 “别冲动！” “可难道就要这样看着他来这里撒野吗？” “玉竹姐都还没有动，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苏子奕一向是看顾玉竹的眼色行事。 如今顾玉竹没有动，他就猜测顾玉竹应该有其他的想法。 顾书的举动落入了钱三水的眼睛里面。 他笃定了顾玉竹在和自己装蒜，加大了声音：“你们也看见了我的下场，没有我这个掌柜的，你们以后什么时候被赶走，那可是大小姐说了算，只要你们跟着我一起，我保证你们以后都能够在彩云阁里面做事。” 这话一出，有七个人走到了钱三水的身前。 “掌柜的，我们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们跟你走。” “好！”钱三水得意洋洋，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那两个店小二，眼中闪过嫌弃，没有再问。 这两个店小二，不够聪明，平日里面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他不喜欢。 “大小姐，我们就先走一步了。”钱三水的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您可别哭啊。” 他又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让人搀扶着自己离开。 没有这些专门培养出来的店小二，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翠玉阁怎么开下去。 恐怕没几天就被贼给偷光了吧。 顾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将戴在手腕上的珍珠链子扯断，一把朝着钱三水的脚底下撒下去。 钱三水本来就胖，搀扶着他的两个人踩了珍珠，重心不稳，恰好前面又是门槛，三个人一阵惊呼咚的一声，齐刷刷地摔飞出了门槛。 “啊！你们这些废物，到底会不会扶人啊。”钱三水破口大骂，痛得要晕死过去。 旁边的人缩着脑袋说：“老爷，是他们故意的。” 钱三水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见满地的珍珠，气得肺都要炸了。 “大小姐，我本来就身体不好，你故意让我摔倒，这心思可真恶毒啊。” “你要是不想这件事情闹大，给我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就既往不咎。” 一百二十两，妥妥地羞辱了。 他还记着顾玉竹那天要将自己的月钱折半的事情。 “是我不好，我这珍珠手链的线断了，才让你摔着了。”顾嫣上前挡住了顾玉竹，站在门口，满脸愧疚和慌张。 “钱掌柜的，都怪嫣儿，嫣儿不曾想到你居然会来我们这里耀武扬威，也没有想到我这珍珠手链这么脆弱，一下子就断了，还掉在了你脚下。” “珍珠是姐姐用南海珍珠串成，非常坚硬，这才硌了你的脚，嫣儿马上就把这些珍珠捡起来碾碎，给钱掌柜你道歉，呀——” 顾嫣捂着小嘴惊呼：“珍珠怎么碎了，不是说连一头猪踩上去都踩不碎的吗？” 翠玉阁地处商业街，向来都是人来人往。 即便这段日子翠玉阁没有生意，但只要是人，从古至今就都爱凑热闹。 如今外面已围了一圈人，听见顾嫣阴阳怪气的话，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自个儿进去摔了，结果还要赖在人家老板头上，这种要是去告冤状，应该要被关在牢房里面几日吧？” “这不是钱掌柜的吗？我记得他以前好像是翠玉阁的掌柜，现在怎么被赶出来了，跟个落水狗似的？” “还在这里欺负人家两个姑娘，姑娘你别怕，我们也可以给你们作证，这头猪欺负不了你们的。” 颜值高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 顾嫣即便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她可爱呀。 对比凶神恶煞的钱三水，人心自然就偏了。 钱掌柜的头发往上竖：“你，你，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还真如同一条落水狗一样，让人把自己给搀扶着走了。 人群又是哄堂大笑。 第194章 臭烘烘的爹爹 顾嫣笑得甜甜的，和周围人道歉：“多谢在场的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们为我们做主，这个钱掌柜的，监守自盗，又来我们这里撒野，还要讹我姐姐银子，我实在是气不过，才多说了几句。” 又惹得周围人一通怜爱的安慰。 顾书傻眼了。 妹妹什么时候还会这么耍手段了？ 恍恍惚惚回到二楼，顾书都还回不过神。 他盯着顾嫣看了又看，忍不住问：“嫣儿，你刚才……” “你没看见吗？那人可是欺负姐姐。”顾嫣拧着自己的帕子，咬着嫣红的唇，“那个钱胖子，这么快就能找到下家，还如此有恃无恐，除了他的人脉以外，恐怕，他还拿了咱们最新的款式去讨好那个什么彩云阁！” 真是恨不得将那死胖子给拖出来大卸八块。 “那就让人把最新的样式改一改。”顾玉竹拿出一本册子。 翠玉阁是顾家最大的产业，每一季度的新品，都会先送一份放在翠玉阁，让掌柜的心里面有个底儿。 这一会儿倒是让钱三水占了个便宜。 不过…… “这些款式都过于老旧守成了一些。”顾玉竹翻了几页不是很满意。 “咱们这几天在外面逛，也看清楚了，大多的款式都差不多，府城那千金小姐们来来回回买的都是这些东西，生意惨淡也是有原因的。” 不能完全归咎于那个钱胖子脑袋上。 “可这些都是几位大师傅画出来的。”顾嫣翻看着册子。 这些首饰的款式，她的匣子里面大部分也都有了。 “那就重新再画。”顾玉竹皱眉，“许了他们这么多的好处，一直吃老本可不是个事儿。” 回忆着上辈子看的那些珠宝首饰，她略微提笔就画出了几件。 “这款式可真新奇。”顾书赞叹道，“但是这种款式要打造出来，恐怕不容易吧，来得及吗？” “我觉得不如在原本的款式基础上面再改一改。”旁边没吭声的苏子奕出言道。 几人刷刷扭头看他。 “子奕是有什么好法子？”顾书笑嘻嘻地问。 苏子奕想了想，点头道：“玉竹姐，你让我试试。” 顾玉竹将手里面的纸墨笔还有册子，都交给他。 苏子奕先是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图案，随后提笔，在白纸上流畅地画下了一只钗子的图形。 原本的钗子是一只大朵的牡丹，再加之是用金子塑造而成，雍容华贵之余，难免多了几分俗气。 苏子奕便减去了几笔。 “看起来倒是简单了许多，只是牡丹花瓣本来就多层，若是少了几层，必定会缺些意思。” 顾嫣倒也不是打击苏子奕，不过是实话实说。 苏子奕笑道：“但若是中间这点换成珍珠呢？” “珍珠？珍珠色白，和纯金怕是没有这么搭。” “金色的珍珠。” “可金色的珍珠哪里有这么容易得到？” “虞城临海，距离我们这里也不过几十里地，那边有渔民，常年出海打捞，饲养蚌壳，其中就有金色珍珠出产，这些金色珍珠因为不够圆润，所以卖不上价钱，可我们要的是中间的花骨朵，完全可以用这种珍珠来雕刻。”苏子奕娓娓道来。 顾玉竹忍不住笑了：“我会让人去收购珍珠，不过这一次也用不了这么麻烦，我这里就有一匣子彩色珍珠。” 当初山洞里面的那些奇珍异品，现在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子奕，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怎么样？”顾玉竹想了一下，又从他的手中接过笔，在宣纸上写下了条约，“你设计得很好，我给你按照两成的净利润分配。” “玉竹姐，这使不得。”苏子奕吓得赶紧站起来，“我在家里面白吃白喝，能够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顾玉竹压根就不让他反驳，写了两份之后，从旁边拿出印章，又拽过他的手，摁了两个大拇指印。 “就算你现在不要，以后你总得成家立业。” 都是该给的而已。 苏子奕感动得眼泪汪汪。 顾玉竹扑哧笑了，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还真是被卖了都在数钱。” 苏子奕脱口而出：“能够被玉竹姐卖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屋子里面大家瞬间笑成一团。 翠玉阁瞬间少了大批的店小二，没有补上，顾玉竹便趁此机会，关门整顿。 另外两个店小二倒也还算忠心，顾玉竹并没有把他们赶走，只是发了他们月钱，让他们半月之后再回来。 在忙忙碌碌之中，秋闱的最后一场考试也到了尾声。 考场门口，考生们鱼贯而出。 在妞妞的期盼之下，顾玉竹决定还是带着三只小奶包去考场门口接人。 宋成业几乎是一出来就看见了顾玉竹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袭月白色的云纹长裙，外罩一层轻盈薄纱，即便戴着面具，也能看出她气度不凡，惹得周围考生频频投去目光。 耳边，宋文和魏闲两个人的交谈声似乎都已经远去。 宋成业加快了脚步，走到顾玉竹跟前。 “你……”一肚子墨水的宋大才子这会儿卡壳了。 原本的思念到嘴边却说出不出来了。 “嫂子？” “宋夫人。” 宋文和魏闲两人只是落后一步，也很快上前。 隔着一张面具，顾玉竹非但没有款款情深，反而吓得后退一步。 她忍不住取下面具，堵住鼻子，“你们，站住！” 她瞬间和几人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好臭啊。 三人僵硬在了原地。 被嫌弃了？ 顾玉竹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妞妞的肩膀：“妞妞不是想要看爹爹吗？让爹爹背你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这几日天天都在吵着要见爹爹。 现在可算是见到了吧。 妞妞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惊恐：“妞妞可以自己走，妞妞不用人抱！” 臭烘烘的爹爹，会把她也染得臭烘烘的。 妞妞不想臭烘烘的。 大宝和二宝更是躲到了顾玉竹的身后。 什么父子情深，在这会儿都不顶用。 宋文没忍住，哼哧哼哧地笑了出来。 宋成业凉悠悠的看了他一眼：“你上辈子是猪投胎的吗？” 能笑出这种声音。 第195章 馊了 宋文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三哥，不带这样的！” 你被嫌弃了，还拿我开刀！ 宋成业心情好了几分，没有强行靠近顾玉竹，说：“回去吧。” 表情中多了几分柔和。 他知道顾玉竹鼻子过于灵敏，所以并不打算靠近她。 三天没洗澡了，他自己都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 顾玉竹点点头。 一家五口率先离去。 被留在后面的宋文风中凌乱了。 到最后这嫌弃居然是落到了我头上？ 魏闲看了一场好戏，在旁边捧腹大笑，笑完之后才拍着他的肩膀说：“宋文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洗个澡吧，三天没洗澡，又憋在那种地方，人都快馊了。” 宋文无可奈何点头。 算了，反正都被扎刀扎习惯了。 等一路回了客栈，魏闲和宋文分道扬镳。 魏闲囊中羞涩，住的房间并不算太好，才刚刚绕回去，他余光看到一个身影往自己栽过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扶住了那道身影：“姑娘，你没事儿吧？” 等人站稳，他又连忙放开手退后。 “多谢公子，我并无大碍。”顾嫣怀中捧着一盆兰草，低头看了一眼那让她崴脚的地方。 福来客栈是老客栈了，难免有些地方会出漏子。 这地板已经腐化了。 她一脚踩下去，把地板都给踩了一个洞，自然就崴了脚。 顾嫣抬头一看，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和宋成业认识的那个书生，她又多道了一句谢：“多谢魏公子出手。” 要是真摔下去，脚崴了是小，这一盆好不容易得到的花，恐怕就得被她给压毁了。 魏闲鼻尖闻到一抹芬芳，不敢再看她，忙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在下先走一步。” 飞快地绕过了顾嫣，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顾嫣唇角笑容消失，奇怪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就这么像洪水猛兽？” 要不然，这人怎么好似一副自己要吃了他的模样。 脚腕处有些许的不舒服，但不是什么大碍，顾嫣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抱着花盆回了枫叶苑。 屋子里面。 顾玉竹终于和兄弟两人，提起了他们的身世。 但…… “这群老不死的竟然敢对嫂子你动手？”宋文拍桌而起，胸膛气愤的起起伏伏。 “我回去宰了他们！” 宋成业面上看情绪不如他激动，实则眼中一片暗色，乌云汇聚，波涛汹涌：“宋家也确实跳得够久的了，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等等等等！”顾玉竹赶紧抬手拦住他们两人。 “我给你们说的是你们的身世啊！不是让你们去替我报仇，再说了，有仇我当场就报了，还需得着你们吗？” 这两人怎么越来越像反派了？ 不行，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动手！ 顾玉竹头皮发麻：“我来之前，你母亲，也就是宋老太，她已经中风瘫痪在床，不用你们去做什么，宋家现在也要垮了，只是你二人的身世……” 她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一点也不意外。 “其实我和三哥之前就有所怀疑了。”宋文的怒气消了才坐下来，语气感慨，“这家人对待我们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了，容不得我们不怀疑。” “不意外。”宋成业就要简洁许多了。 顾玉竹泛起丝丝的心疼。 宋家这一群挨千刀的，拿了银子，还要虐待人家孩子，真当是该死。 现在可好，遭报应了吧。 顾玉竹将那信物交给了宋成业。 宋成业却没有接：“你保管吧。” “我？” “嫂子，反正都是你当家做主，以后我们去京城，明天还是要去的，这东西放在你身上我们都放心。” 两兄弟不管怎么说，死活都不收。 顾玉竹只好暂代他们收下。 科举考试完之后便是中秋，中秋之后，天气才会渐渐地凉下来，放榜的时间定在八月底，再加上铺子的事情，顾玉竹终究是没能回县城，顺便找牙行的人，在府城买了一间宅子。 “夫人您看看。”牙郎在前面推开宅院的门，“这可是妥妥的四进大宅院，周围的地皮是附赠的，以后若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往旁边扩建，这里原本住的是一位富商，只是前段日子做生意碰见了土匪，被那土匪给杀了，他们家人保不住这份家产，便想把这宅子给卖了，要不然，现在可买不到这么好的宅子。” 那牙郎说得天花乱坠，顾玉竹其实都没听进去。 但院子她倒是挺满意的。 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就这样吧。”顾玉竹非常爽快地和他定下了契书，然后去官府过了户籍。 离开前，牙郎还感叹了一句：“听说知府大人把那群土匪一网打尽了，这一家人也是运气不好，要是晚几天去送货，指不定人就没事儿了。” 顾玉竹脚步一顿：“你说的土匪可是那清风寨？” “就是清风寨。” “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清风寨，是富裕县的县令带人去缴的匪。” “那怎么可能。”牙郎笑着摆手，一点没信。 “一个县城里面有几个官兵？不过是些虾兵蟹将，哪里是清风寨的对手，夫人你肯定被骗了，而且，现在整个府城里面都传遍了知府大人的丰功伟绩。” 顾玉竹看他深信不疑的模样，没有和他再争辩，只是心情略沉重地离开了。 不知道这件事情，萧盛可否听说。 回去之后，顾玉竹就给杜繁星写了一封信。 宅院的事情置办得差不多之后，眼见着到了放榜的时间。 福来客栈。 大部分书生都坐在客栈里面等待着。 有些是不敢去看榜的，有些却是胸有成竹的。 但大家伙目光都若有似无的朝着宋成业那个地点看。 靠窗的位置，一大家子人正坐在一起。 俊男美女，本就惹眼，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三位考生。 宋成业，宋文，和魏闲。 一个满身脂粉味，穿着长袍的书生，目光落在顾玉竹身上后便挪不开了。 他瞧见顾玉竹对面坐的宋成业，撇撇嘴，走过去，询问道：“顾小姐，你如此天人之姿，为何要嫁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男人呢？” 轻浮的语气让客栈里陷入寂静。 第196章 你是不是吃了大粪 把玩着茶杯的顾玉竹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是？”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在下富裕县徐家徐望京，说起来顾徐两家还是世交，我也能够称得上是顾小姐的兄长，看见自家的妹妹被一头癞蛤蟆给叼走了，我实在是痛心疾首。” 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定格为了顾玉竹的兄长。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顾玉竹在桌子下面踢了踢宋成业。 交给我来！ 随后，她云淡风轻地说：“毕竟我这个人比较肤浅，钱我从来不缺，至于名利，我也不太需要，我呢，就看上了我夫君的这张脸而已。” 她摇晃着手里面的茶杯，笑盈盈地冲着宋成业眨眨眼睛。 “脸又怎么能够当饭吃？”徐望京看顾玉竹居然这么肤浅，眼里不由得多了几分鄙夷。 真是一个肤浅的女子。 “顾妹妹，人终究是会老的，空有一张面皮，再过几年也不过年老色衰，我是在为你可惜可叹！”他感慨 顾玉竹仰天翻了个白眼儿：“年少时风华绝代，总好过有些人生来就丑得清奇吧？” 徐望京面色微变，愤怒道：“我好心劝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识趣儿，竟然还要如此踩我，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夫君，靠这张脸，能不能混出个名堂！” “我可没有说你啊。”顾玉竹佯装惊讶，“你这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吧？” 她也不喜欢用相貌攻击人的。 但谁让这人不做人呢。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徐望京那张脸就跟吃了大粪一样臭。 “对了。”顾玉竹又道，“我记得我母亲和你们家断交，是因为你们家人过于下作无耻，所以八百年前就和你们不往来了，我可没有你这门亲戚，麻烦你，称呼我为宋夫人。” “你——”徐望京火冒三丈。 “还有。”顾玉竹又打断了他的话，“你能不能别再说话了，你嘴巴真的好臭啊，你是吃了大粪吗？” 她抽出一条帕子嫌弃的捂在自己鼻子。 整个福来客栈里面的人都知道，顾玉竹这鼻子灵敏，听到她都这么说了，看徐望京的面色瞬间就变了。 好像他真吃了大粪似的。 “我怎么好像也闻到了一股臭味。” “似乎也闻到一股臭味，他该不会真的……” “算了，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让徐望京羞愤欲死，他面红耳赤地捏着拳头。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考上举人，我看你还怎么笑！” 他才说完呢，专门去看考榜的人喜气洋洋地跑了进来，伸着脖子喊。 “清河县刘有良，排名第二十三！刘举人何在，恭喜恭喜！” “米家坝米鱼，排名第五十九，米举人何在？” “富裕县宋文，红榜第九，宋举人何在？” “横山镇魏闲，红榜第二，魏亚元在哪里？” 一连喊了好几名，大家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和顾玉竹他们坐在一堆的魏闲眼里迸发出一道亮光。 “我中了？” 即便早就预料，但是现在，他还是忍不住欣喜。 宋文递上诚挚的祝福：“恭喜魏兄。” “恭喜。”一家人都送去祝福。 有人接连来报喜，徐望京也坐不住了，冲到那几人的跟前询问：“我呢，有没有我？” “你是？”那几个来报喜的人奇怪道。 “徐望京，我是徐望京！” “我们似乎没有在红榜上面看见你的名字。” “怎么可能？”徐望京声音拔高，眼睛瞪直，“我的老师说过的，这一次我必中，我怎么可能会考不上，肯定是你们没有看见！” 周围的同窗一个个们都考上了举人，他心里面别提有多憋屈了。 “公子，既然你觉得我们没有看见，那你就自己去看得了呗。” 这些来报喜的人可不吃来他这一套。 他们可是专业的，怎么可能会出错。 徐望京失魂落魄，忽然又想起来，这些人也没有念到宋成业的名字。 心里面好受了一点点。 他朝着顾玉竹那边冷哼一声：“纵然我没有考上，也有偌大的家业可以继承，可是你宋成业，却要一直赖在人家家里面，吃软饭，当真让读书人羞耻。” 整个大堂里面硝烟味儿就弥漫出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确实因为徐望京说的那番话，而对宋成业不齿。 毕竟顾玉竹坐在那儿，就跟天仙下凡似的。 不少人心里面可都嫉妒着宋成业呢。 魏闲安慰道：“成业兄，我相信以你的才华，你绝对是能考上的。” 而且名次肯定不低。 就在这安静的片刻工夫，这些来报喜的人便七嘴八舌的询问。 “原来您就是宋举人啊？” “宋举人，恭喜恭喜。” “你们在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考上举人。”徐望京喷着唾沫星子，指着旁边的宋文，“你们说的宋文宋举人，是他！” 可那几个报喜的人却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懂什么，这位可是咱们的解元。” “怎么可能？你们肯定是沆瀣一气，串通好了，来糊弄我们。”徐望京气得面红脖子粗。 他不信！ “你是不是傻，谁会拿这种事情来糊弄你。”那个报喜的人很无语，“我们不过是在等官老爷来而已。”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正好响起声音：“富裕县宋成业何在？” 宋成业起身：“小生在这里。” 那官差手里面拿着一袋银子和一张榜递给了宋成业，笑眯了眼：“恭喜宋解元，贺喜宋解元。” “多谢。”宋成业将袋子里面的银子拿出来，分给了这几个官差和报喜的人，算是让他们沾沾喜气。 左右也不差这点银子。 他目光淡然地从徐望京的身上掠过。 压根就没有把这只蝼蚁放在眼里。 徐望京就跟脸上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又疼得厉害，他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趴在桌子上面看了一场闹剧的三只小奶包，眨巴眨巴眼睛。 “这位叔叔，你刚才冤枉我们爹爹，可以道歉吗？” 徐望京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脚下生风。 第197章 别在这里攀附亲戚 大宝不解道：“娘亲，你说过了，做错了事情就要认错，可为什么这个叔叔他不认错呢？” “因为他是坏叔叔。”二宝已经代替顾玉竹回答了，“娘亲说，不承认错误的都是坏孩子，这个叔叔就是个坏叔叔。” “那以后我们看见他，那就得绕道了。”妞妞软的跟糯米糍一样的小脸蛋上，一派天真。 “为什么？”大宝和二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连其他人都竖耳倾听，非常好奇。 对呀，为什么？ “坏叔叔不就是坏蛋吗？娘亲说过，坏蛋是不讲道理的，我们太小啦，打不过坏蛋，所以碰见坏蛋，就得绕道走啊，免得他来打我们。”妞妞很认真地说。 “而且刚才那个坏叔叔的眼神好可怕哦。” 萌倒了一片人。 周围人认同的点着头，心里面对徐望京的好感已经降到了谷底。 等道喜的人接连散去，掌柜的差人送来丰盛的饭菜。 一家子人吃完后准备回院子，一道紫色的身影飘然而至。 “成业哥哥。” 顾玉竹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文月清？ 果然，那一天她并非是错觉。 对方真的来过。 顾书和顾嫣并不认识文月清，但还是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危机。 “这个女人是谁？” “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宋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些不耐烦。 这已经不是文月清第一次纠缠三哥了。 几句话之间，文月清就已经走到了几人跟前。 但是她的眼里明显只有宋成业一人，深情款款道：“我一早就听说了成业哥哥考中了解元，这是我准备的礼物，成业哥哥，希望你能收下。” 顾嫣眼中淬着冷色。 什么不知死活的女人，也敢随意地往姐姐的男人身边凑。 正想开口，她却被顾玉竹给拉了一把。 顾玉竹摇摇头。 和这种人杠上没必要。 宋成业淡漠地看了一眼文月清，“我不认识你。” 顾玉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她就知道。 文月清如当头棒喝，楚楚可怜道：“成业哥哥，我们见过这么多次面，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如今你装作不认识我，难道是因为姐姐？” 目光挪到顾玉竹身上，她宛如一朵小白花，即将落下泪来，“姐姐，我——” “你叫谁姐姐呢。”顾嫣语气尖锐，挡在顾玉竹跟前，挑剔地打量着文月清。 “我姐姐就只有我一个妹妹，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跑出来的？” 抢男人就算了，还要与她抢姐姐。 简直是不能忍！ 顾嫣就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眼睛瞪得溜圆：“别在这里随便攀附亲戚。” “噗！” 顾玉竹喉咙里溢出一丝闷笑。 紧接着顾书和宋文两个人也别开脸闷闷地笑着。 嫣儿这关注点，有点问题吧？ 文月清被顾嫣一通数落，脸上难免挂不住，眼睛湿润，朝着宋成业投去可怜巴巴的目光，顺带告状：“成业哥哥，是清儿做错了什么吗，所以才会惹得这位妹妹恶语相向？” 可媚眼终究是抛给瞎子看了。 宋成业俊美的脸上一片淡漠，“你认错人，胡乱叫姐姐，对你生气，很正常。” 文月清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明明自己的父亲是宋成业的老师，宋成业还对自己这么不假辞色。 难道她真不认识自己？ 不，她不相信。 “成业哥哥……”她真的要哭了。 “文姑娘，我夫君记性不好，要不然，你再说说你们间的往事，给他回忆回忆。”顾玉竹玩味道。 她还想看戏。 可文月清却觉得丢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抱着盒子泪洒当场：“成业哥哥，是清儿打扰了，清儿不在这里碍你眼。” 眼里滑落两颗泪珠，她羞耻离去。 但离去之前，她余光却阴狠地瞪了顾玉竹一眼。 顾玉竹默默抬头看天。 她还真的是躺着也背锅。 果然，疯批女反派是不讲道理的。 等人走了之后，宋成业眉头紧蹙开口道：“我不认识她。” 话是对顾玉竹解释的。 顾玉竹下意识地摇头：“没关系。” 但她却忽略了心中那点微弱的不舒服。 宋成业眼神一暗。 又是这种无所谓的语气。 “你不认识她，可她却认识你。”顾嫣指责，“我姐姐这般好，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你最好把这个女人给解决了，再让她脑到姐姐面前，你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这话，顾嫣牵着顾玉竹离开。 三只小奶包也屁颠屁颠地追在顾玉竹身后。 妞妞左看右看，插着自己的腰说：“爹爹，我不喜欢那个阿姨，你要她，我就不要你了。” 说完，她也追在顾玉竹的屁股后面跑了。 宋成业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原本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丝的涟漪。 夫子的那个女儿，确实该想个办法解决。 而另外一边哭着跑掉的文月清，从知府府的后门进去，哭哭啼啼个不停。 “小姑姑，你这次一定要帮我，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求过你什么，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女人手里面抓了一把鱼食，撒在池塘里：“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就不怕你父亲与你生气？” “可我这辈子就只喜欢他一个。” “真拿你没有办法。”女人十分无奈，“行吧，正好明天是鹿鸣宴，我先去和大人说说，看能不能为你两个做媒，若是不行，便只有兵行险招了。” “多谢小姑姑。”文月清大喜过望，给女人跪下，磕了个头。 女人了无兴趣的抬抬手，让她先下去。 鹿鸣宴。 乡试放榜次日，知府便会做东，宴请新科举人，学政以及主考官，共聚一堂，吃酒作诗，是践行，也是鼓励。 作为府城里的解元，宋成业相貌又好，自然引得不少人的注意。 宴会上面，大腹便便的知府挺着一个大肚子，笑呵呵地举着酒杯说：“宋解元年几何？” 宋成业心中提高警惕：“虚岁二十有六。” “那正是年少有为时，我有一侄女，十八年华，落落大方，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也是一位才女，我将她许给你如何？” 宋成业唇角噙着冷意。 只听说过琼林宴上点驸马，倒是未曾听过，这鹿鸣宴上，也能这么做的。 真是好大的官威。 第198章 别崩人设啊 “多谢知府大人厚爱，不过我家中已有妻儿，担不起。”宋成业婉拒道。 “这倒是不妨事儿，我的侄女很喜欢你，她愿意嫁给你，当个平妻。”知府眯着小眼睛说。 他就不信，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成业还会拒绝自己。 但下一刻，宋成业还真拒绝了。 “大人，我与夫人已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再不会娶其他人，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我实在无福消受大人的美意。”宋成业语气不卑不亢。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解元也太勇了点吧？ 知府大人都这么说了，他居然还当场给知府没脸。 知府脸色一沉，正要发火，一个人却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知府面色一变，立刻抖着自己的官服起身，也顾不得宋成业了。 “学政大人，考官大人，还有各位举人，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各位好生玩乐，不必在意我。” 说着他便脚步匆忙的离去。 周围替宋成业捏了一把汗的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魏闲坐在宋文左边，低声道：“成业兄这一遭，只怕是会得罪知府大人。” “得罪了又如何？”宋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笑着说，“总不能做对不起我嫂子的事情。” 是嫂嫂救他们一家人于水深火热。 三哥断然不能做这种狼心狗肺之人，让嫂嫂寒了心。 魏闲心中感慨，眼中却溢出一丝羡慕。 若是他家里面也…… 周围考生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端茶倒酒的丫鬟们在堂内穿梭，一个小丫鬟给宋成业倒了酒，看他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暗茫，假装手不稳，故意将酒水洒在了宋成业身上。 “唉呀。”小丫鬟惊呼一声，满脸歉意，“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起，我给您擦擦，我们家这边有专门换衣服的地方，公子随我去换一件吧。” 宋成业不耐烦地起身，挥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回去换就行了，成业不胜酒力，学政大人，考官大人，还有诸位同窗，我先行，离开一步。” 他飞快地往外走。 胸膛内窜出一股火气。 魏闲和宋文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身。 “成业兄。” “哥！” 宋成业速度很快，但神情却很淡然。 知府设宴的地方定在寒梅阁，出去必定要经过池塘，宋成业却在那里碰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文月清！ “成业哥哥！”文月清一双美目眼波婉转，羞涩地落在宋成业身上。 她看宋成业呼吸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抬手便要去拉他。 “成业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休息。” 宋成业不耐烦地撇开了她。 他已经对这个女人忍到了极限。 “让开！” 没有用“滚”这个字，是给文夫子的女儿留的最后一点面子。 文清月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瓣：“成业哥哥，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而且，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受吗？” 她再次试图去抓住宋成业的手。 都到了这一步了，即便宋成业再厌恶她，也要继续下去。 但宋成业根本不给她碰自己的机会，往旁边灵活的一躲，“你给我下药？” 文月清眼中闪过一丝心虚：“成业哥哥，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而已，即便是当你的妾，我也心甘情愿。” 她又饿虎扑食扑了过去。 宋成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往旁边一让。 两人正好站在池塘边上。 宋成业这一让开，文月清猝不及防地扑了一个空，扑通一声落进了池塘里面。 如今已过了中秋，一扫之前的燥热，多了几分寒凉，文月清惊慌失措地在水里面扑腾：“救命，救我，成业哥哥！成业哥哥！” 但宋成业压根不准备理会她。 追出来的宋文和魏闲震惊地瞧着水里扑腾的人。 宋文皱着眉头：“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宋成业语气淡漠，脸色阴沉，继续往外走。 “哥，你等等我！” 宋文总觉得他哥今天不对劲。 “等等。”魏闲指着水里面扑腾的人，“那她怎么办？没有人捞她上来，万一等会儿淹死了……” “这是偌大的知府府，又是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要是这样还能把她淹死，那只能说明她活该。”宋文冷笑一声。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文月清，这个女人又在倒贴。 “魏兄，我劝你一句，这女人可不简单，我们还是先走为好，免得到时候被她盯上。” 文月清在宋文的形容之下如同洪水猛兽。 魏闲听着头皮发麻，余光看见有丫鬟往这边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和宋文一起离开了。 救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吧。 红枫苑。 顾玉竹从外面买了东西回来之后，不知为何，眼皮子就一直跳个不停。 仿佛有什么大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她揉着自己的眉心，把近日要做的事情列出来之后，纸张扔在一边，准备去看看三只小奶包在做什么。 可才刚刚走出房间，迎面宋成业就栽过来。 顾玉竹连忙抬手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喝醉了吗？” 宋成业白皙如玉的面容微红，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便赶回来了。” 灼热的呼吸打在顾玉竹的脖子上。 顾玉竹心想一惊，连忙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嘶—— 这额头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 “生病了？” 不像啊。 而且她还闻到一股古古怪怪的味道。 “嫂子。”宋文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我哥，我哥怎么了？” “这件事情应该我问你才对吧。”顾玉竹和他大眼瞪小眼，“你们不就出去赴一个宴吗？他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 说着，顺手推了推宋成业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顾玉竹浑身都麻了。 宋成业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滴，往日的高冷劲儿一点儿没有了不说，居然还拿脑袋蹭她脖子。 啊喂，别崩人设啊！ 顾玉竹在心里面疯狂呐喊。 第199章 中了药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我哥喝了杯酒就出来了，路上碰到了文月清，人就成这个样子了。”宋文忧心忡忡。 “文月清该不会给我哥下了什么药吧？” “下药？”顾玉竹面色微变。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 当初，原身和宋成业能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别人下药吗？ 该不会宋成业又二次中招了吧？ 顾玉竹当机立断：“我带他进去，给他看看。” 她拽着宋成业的手腕就往里面走。 宋成业，眼神迷茫，却很乖巧，根本不挣扎。 被关在门口的宋文张了张口：“我还有话没有说呢！” 他觉得，文月清可能给他哥下的是春药。 嫂子这要是进去…… 等等，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呀！ 宋文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倒是糊涂了。” 回头便对上了魏闲担忧的目光，“成业兄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宋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屋子里面。 把门反锁上之后，顾玉竹就抓着宋成业进了空间。 “主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白雀跃地围着顾玉竹转了两圈。 “你帮我准备好抽血的东西，我给他抽个血。”顾玉竹正要取出口罩戴上，但脸颊上却忽然附上一道温软。 顾玉竹惊呆了。 她目瞪口呆地抬头看着宋成业。 男人漆黑的瞳孔略带几分涣散，她温热的唇，从她的脸颊轻轻地往旁边挪动，一直到了鼻尖，唇瓣。 那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什么心爱的物品。 僵硬片刻之后，顾玉竹抬手便推开了宋成业。 宋成业猝不及防往后一倒，后腰正好撞上了尖锐的柜角。 “嗯！”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转变成了痛苦。 顾玉竹抬手捂着自己的唇，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热血上涌，很快她整张脸就红成了一个大番茄。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如果真中了春药，不应该很粗鲁吗？ 顾玉竹一把揪住宋成业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重要，你是不是装了？” 要真是这样，她就…… 然而回应她的是男人一双充满无辜的眼睛。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玉竹一口气堵在心头，不上不下。 宋成业又想上来亲她，被顾玉竹一把摁进了椅子里面，双手双脚被束缚住。 顾玉竹给他抽血化验了之后，发现这家伙的体内确实是有丙酸睾酮，苯丙酸诺龙等激素的存在。 “居然是真的中了药。”顾玉竹嘀咕了一声，给他挂了两袋水。 她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和他计较了。 可她却没有发现，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宋成业眼神平静无波。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异样。 等到输了两组水之后，宋成业这才“幽幽”冷静。 他喉咙沙哑：“我刚才是……” “你中了春药。”顾玉竹替他拔掉针头，略带嫌弃，“这都第二次了，你这个人没什么警觉性啊。” “是我大意了，我就只喝了一杯酒，没成想就是这杯酒……”宋成业捂住自己的头。 “头疼吗？”顾玉竹替他揉了脑袋上的几个穴道，“这样有没有缓解一些？”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便宜他了。 宋成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好多了，只是，我中了春药，那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不好的事情？ 顾玉竹瞬间就想到了这是人偷亲自己。 她略不自在地别开脸，瓮声瓮气道：“有宋文和魏闲两人在旁边看着你，你能做出什么事情。” 很快，顾玉竹又转移了话题：“既然你没事儿了，那我们就赶紧出去吧，免得他们担心。” “好。” 外面，宋文把好几拨人都阻拦在了屋子外。 三只小奶包，顾家兄妹，苏子奕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宋文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你说宋大哥出事了，可你又不说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这不是让大宝他们担心吗？”苏子奕抱着手臂道。 宋文略有些尴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既然不是大事儿，那就让我们进去看看也总是好的呀。”顾家兄妹异口同声说。 三只小奶包更是眼巴巴地看着。 宋文实在是招架不住他们的连连质问，最后脑袋一热，跺着脚说：“我哥是中了春药，那是他们夫妻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们跟着进去瞎掺和什么。” 简直是胡闹。 “春药？” 除了三只小奶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顾嫣顾书，还有苏子奕瞬间秒懂，尴尬到脚趾抓地。 正好这时候门被打开了。 顾玉竹和宋成业出来得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听到这句话。 这家伙，在乱误导些什么！ 顾玉竹瞪着眼。 可偏偏宋文是背对着他们，还没发现他们出来了，摊手说：“这就是他们夫妻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说说你们跟着来掺和些什么。” 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为了他哥的幸福，还得在外面做这种望风的事情。 “宋文，你别胡说。”顾玉竹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给你哥看了病而已。” “娘亲！” “玉竹姐！” “姐姐！” 几个人看见顾玉竹眼神兴奋地扑了过来。 顾玉竹被人团团围住。 而宋文则是忍不住挠着自己的头：“看病？” 他又看了一眼她哥。 “看病。”宋成业顺着顾玉竹的话说了一句。 他反手捂住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再加上他衣衫褴褛有些不整，怎么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色气。 宋文嘴角一抽。 他打死都不相信，这两个人仅仅只是在里面看病。 别说是他了，顾嫣和顾书都不相信。 “姐姐，你还是进去先躺着休息吧。”顾嫣心疼的扶着顾玉竹，“姐姐想吃什么我去外面买。” “对了，大宝二宝妞妞，今天别去闹你的娘亲，舅舅来带你们玩。” “玉，玉竹姐，我去小厨房做饭。” “我也去！”宋文跟着表态。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就散了。 顾玉竹十分憋屈的伸出手：“我真没事儿！” 但压根没人听她的。 她只能瞪了一眼宋成业：“你是故意让他们误会的？” 绝对是！ 第200章 等我们走了你随便撞 “啊？”宋成业我觉得自己的腰，“我只是觉得，这腰有点痛。” 顾玉竹有亿丢丢心虚。 该不会是她推的那一下，让宋成业把腰给撞坏了吧？ “那个，要不然我拿药油给你揉揉？”她提议。 “谢谢。”宋成业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深了。 吃完晚饭没有多久，魏闲就过来道别。 “能够在赶考途中遇到成业兄和宋文兄，实乃我之幸事，我们日后京城再见。” 宋成业颔首。 魏闲离开之前左右看了看。 没看到那么熟悉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才出红枫苑，一道紫色的倩影就与她擦肩而过，带起阵阵香风。 女人走路很快，且气势汹汹。 这是，落水的那位姑娘？ 魏闲瞳孔微睁。 她又来做什么？ 文月清是来找顾玉竹的。 她让身边的丫鬟去敲响了红枫苑的门，自己则躲在一边。 开门的是苏子奕。 “你是？” 眼前这个人，不认识。 小丫鬟小声地说：“我们姑娘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希望能够见一见宋夫人。” “稍等，我去问一问。” “等等。”小丫鬟又叫着她， “我们姑娘平日里怕生，不愿意进去，希望宋夫人能够出来见一面？” 有鬼。 顾玉竹听到这个通传时，脑海里面冒出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苏子奕也觉得不对劲儿：“玉竹姐，要不然我让那个小丫鬟回去。” “不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我看看这人是谁吧。”顾玉竹深知一个道理。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次避开了必定还有下一次。 她出了红枫苑。 那小丫鬟口中的姑娘，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女人。 文月清。 “姐姐！”文月清掐着嗓子，娇滴滴地唤了声。 顾玉竹抖了一身鸡皮疙瘩，道：“文小姐，你快打住，若是让我妹妹知道了，她该又要吃醋了。” 差点让她将刚刚吃出去的饭都给恶心地吐出来了。 文月清尖锐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眼中狰狞之色差点溢出，但想到来此的目的，又赶紧将这愤怒化为委屈。 “我也不知姐姐为何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只是，如今我们都是要服侍相公的人，所以我希望姐姐，能够接纳我，不要让相公在中间为难。” “哈？” 顾玉竹喉咙里发出一道气音。 文月清，疯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姐姐，今日我落水，被相公看了身子。”文月清柔柔道。 她这么一说，顾玉竹就秒懂了。 新型碰瓷方法。 毕竟在古代，有些苛刻的地方，女人被男人看了脚，就得嫁过去，何况是看了身子。 “文小姐。”宋成业从屋内出来，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他很少动怒。 即便是动怒，也是如现在这样面无表情。 顾玉竹在心里默默地给文月清点了一排蜡。 可这傻姑娘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在为宋成业终于肯叫她的名字而沾沾自喜。 “相公。”文月清脸颊带着薄红。 “我会去和夫子解释这件事情，也并不会娶你。”宋成业冷酷而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 薄唇紧抿，已经在忍耐着面前这个蠢女人了。 文月清瞬间如从天堂坠到地狱，摇摇欲坠地问：“为什么？” “成业哥哥，我已经被你看了身子，名声也毁了，你若不娶我，我便只有一头撞死在这里。” “等等。”宋成业又叫出了他。 屋里面几人眼中露出着急。 连文月清露出些许喜色。 她就知道。 成业哥哥不会看着自己去死。 但宋成业却抓住顾玉竹手腕：“去收拾东西。” “嗯？收拾东西干什么？”顾玉竹狐疑看他。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现在她就要被撵出门了吗？ 文月清唇角溢出挑衅的笑容。 你该让位了。 宋成业皱着眉头说：“她都要在这里撞死了，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吗？” 紧接着他冷冰冰的对文月清说：“等我们走了，你随便撞。” “噗！”顾玉竹没忍住，笑喷了。 宋成业这张嘴可真损啊。 文月清大受打击，泪珠刷刷地往下掉：“成业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真的忍心看我去死吗？” 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哀和委屈。 情绪激动，热血上头，居然真的要去撞旁边的柱子。 她旁边的小丫鬟都被吓坏了，惊慌失措道：“小姐小姐，你冷静一点，你要是出事了老爷夫人怎么办啊！” 这边动静闹得这样大，甚至有不少的人已经偷偷地藏在暗处看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等我走了再死。”宋成业依旧不为所动，如皎皎月华的俊美容颜之上，没有心疼柔软，只有厌恶。 这样的威胁只会让他更厌恶而已。 “真走啊？”顾玉竹拎着裙摆，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眼里藏着笑。 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宋成业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回去就收拾东西。 有了富锦街的四进宅院，本来顾玉竹就准备在这几天搬家，所以大部分的东西都收好装进箱子里，如今只需要搬箱子就差不多了。 大家搬着箱子进进出出。 顾嫣在路过文月清时，发出了一声不屑地嗤笑。 然后高傲地抬着下巴走了。 她什么也没说，却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文月清的脸上好似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周围那些人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更是如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割下来，露出了她丑陋的内心。 她眼睛红的滴血，恨意在心里面滋生，恨顾玉竹，也恨对她如此无情的宋成业。 “小姐。”小丫鬟害怕得不敢抬头，嗫嚅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这件事情传到了老爷的耳朵里面，恐怕，会惹得老爷不快。” 啪！ 文月清的指甲被狠狠崩断，鲜血从她的指缝里面渗透而出。 可这点疼痛却比不得她如今的心痛。 “我们回去！”她一字一字地从唇齿缝里挤出来。 今日所受到的耻辱，她会加倍地奉还回去。 “阿嚏！”顾玉竹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手一抖，箱子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伸出一只手揽住箱子，温润的，带着一点老茧的手掌，正好搭在她的手背上。 第201章 玻璃 顾玉竹和不少的人都碰过手，可现在，却觉得像是过了电一样，浑身一阵酥麻。 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麻了。 “你，你干什么！”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宋成业故意凑近，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笑。 他还特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顾玉竹的脸颊，关怀道：“又是打喷嚏又是脸红，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手底下的肌肤娇嫩柔软，欺霜赛雪，连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得见。 他指尖从脸蛋儿一直滑到了顾玉竹的额头。 那鸦青色的眼睫轻轻地颤动，顾玉竹从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强行扯回了自己的心神，“啪”地一下拍开了他。 她快速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我没有感冒，就是天气太热了。” 正准备过来问问两个人准备什么时候上马车的顾书停住脚步，搓了搓手臂。 “姐姐，你是不是真生病了？今天这么冷，你又穿得不多，怎么会热呢？要不然咱们还是去药房里面抓两副药吧。”他真真切切地忧虑着，俊俏的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被无情拆穿的顾玉竹只能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脚趾头已经开始抓地了。 这个傻弟弟是不能要了。 宋成业唇角上扬了两分：“夫人，若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先打道去药馆。” 比起平常的生人勿近，现在的他终于多了几分人气。 像是从一位仙人变成了一个男妖精。 顾玉竹心脏重重的跳了跳，别开脸：“我没有不舒服，刚才只是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而已，先上马车吧。” 她越过宋成业赶紧离开。 在待着这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被这美色所迷惑。 只能三十六计，先溜为上。 宋成业抱稳了手上的箱子，紧盯着顾玉竹离去的背影，眼中划过一道暗色。 那风轻轻扬起他的发梢，遮掩住他翘起的唇角。 可顾书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他怎么觉得，眼前的姐夫多了几分邪气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宋成业科考完，他们还留在府城，是因为顾玉竹准备把翠玉阁的隐患给解决掉。 好在他们搬进去的第二天，人手差不多是召集到了，同一天，顾玉竹还得到一个好消息。 她人打造的玻璃柜成了。 翠玉阁。 看着一整个屋子的玻璃柜，顾书呼吸都忍不住急促：“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的脸颊，几乎快要贴在玻璃柜子上。 这些玻璃，是他跟着姐姐一同去让人烧制出来的。 但是他从没想到，能真的烧成这么好的样子。 “嫂子，你是准备用这琉璃柜来隔绝珠宝？”宋文也在四处转悠。 他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变为现在的麻木。 “这东西过于贵重，到时候若是被人打碎，只怕会得不偿失。”苏子奕拉着二宝，让他别轻易碰，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带着不同意。 “其实这并不珍贵。”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敲了敲玻璃柜子。 玻璃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甚至造价可以算得上是极为便宜。” “你拿配方让旁人去烧？”宋成业何其敏锐，很快便捕捉到了这点。 顾玉竹轻轻点头，旋即又笑着冲他们解释：“他们的配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他们的东西。” 碳酸钠。 其实工匠世家有些并非是没有玻璃的配方。 制作不出来的原因，是不知碳酸钠的提取。 她又恰好会提取这东西。 所以她去和那烧窑的老板早就打好了商量。 这一批玻璃的价格并不贵。 “琉璃……玻璃珍贵，恐怕会惹得有心人的觊觎。”宋成业把怀抱中的妞妞放下来，心情沉重。 若是他现在地位能够高一点，又何须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直接护她周全便可以了。 “把伤害均摊出去就可以了。”顾玉竹狡黠地笑了。 她当然知道才不动人心，可是顾家的那些人脉也不是作假的。 “况且，你不是要科考了吗？”她又随口安慰了一句。 要知道，以后的宋成业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她现在和宋成业的关系，就算是两个人离了婚，对方也会帮衬着吧？ 有那么一丢丢不太确信的顾玉竹回头去看宋成业。 她眼神澄澈，如同一汪泉水。 宋成业心中泛起愉悦：“自然，待我青云直上，这些也就不足为惧了。” 他很喜欢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除了琉璃柜，那一批回炉重造的首饰也陆陆续续的送了过来，摆上展厅的位置。 翠玉阁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开张了。 而在同一时间开张的还有翠玉阁对面的一家铺子。 彩云阁。 钱三水奉新东家之命，早就在偷偷地准备这间彩云阁分阁，和翠玉阁打擂台了。 他被一干人等簇拥着，得意洋洋地放了鞭炮之后站在门口，挑衅道：“顾大小姐，你们翠玉阁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工匠了吗？竟然仿制我们彩云阁的东西。” “各位夫人，小姐们身份，这一般尊贵又怎么可能戴那种仿制品，你也太不把诸位夫人小姐放在眼里了吧！” 翠玉阁和彩云阁算是府城里面的两家珠宝老字号了，开业便自然有人来捧场，其中有几位更是身份不凡。 闻言，原本想踏进彩云阁的那只脚便瞬间收了回来，低头窃窃私语。 外面的人看热闹，发现这些夫人千金们不进去了，便以为钱三水说的是真的。 “不会吧？翠玉阁也算是老字号了，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听说是换了新东家，经营不下去了，才想出这等下作的法子呗。” “不过要我说，这都是首饰，凭什么他们家做，另外一家就不可以做呢？” “他们做就做呗，就单看人家买不买了，这些夫人千金们可不会自降身价，去买些劣等品。” 钱三水迟迟不见顾玉竹出来，以为她是露了怯，心中正得意着，又听到了人群的惊呼。 “那是什么？” “好漂亮的首饰。” 这可不是那些看热闹的人发出来的，而是来买首饰的千金小姐们。 第202章 钱三水出事 钱三水眼皮一跳，赶紧拨开人群，踮起脚尖都要去看。 只见翠玉阁里出来几个男人，把人群往两边拦开，从门口到外面铺了一截红毯，戴着面具，穿着素白罗裙的女子们温婉地走了出来，走到红毯的尽头，又回去。 他们看不见这些女子的容貌，再加上她们又穿着简单，人群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们戴着的首饰上。 有灼灼盛开的梅花玉坠，也有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牡丹步摇。 新奇又惹眼。 等这些女子纷纷回到翠玉阁内，顾玉竹才戴着面纱走出来，笑盈盈道：“大家都知道钱掌柜原本是我这里的人，可是因为偷窃东西，被我赶走了，所以对我怀恨在心，会冤枉我们翠玉阁，也实在是不出乎意料，不过相信各位夫人和小姐们，比起听别人说，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才是。” 她往旁边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翠玉阁，欢迎所有人前来，当然也包括钱掌柜。” 站在门口的夫人千金们刚才就已经被那些珠宝首饰给吸引了目光，现在听顾玉竹这么一说，几乎是往翠玉阁一拥而入。 彩云阁的主楼他们前几天也去看过，根本没有这些新品，不过是平平无奇罢了。 望着空荡荡的大马路，还有拥挤的翠玉阁。 钱三水眼前一黑，恍惚地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完了，一切都完了。” 钱三水能够说动彩云阁的幕后之人，在这里再开一家同样的彩云阁，自然是有所条件。 条件之一，压下翠玉阁。 可看着如日中天的翠玉阁，再看看这边门可罗雀的彩云阁，他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当天，彩云阁的东家在得知了这件事情后，便亲自来了这里一趟。 “这就是你说的他们的新品？” “我耗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结果是人家不要的东西？” 主位上，彩云阁那位神秘的东家气得将手里面的茶盏狠狠地摔在钱三水的脑袋上。 滚烫的茶水几乎烫掉了钱三水的脸皮，他浑身一抖，整个人趴伏在地下：“夫人，是她故意设计陷害我的，求夫人饶我这一次，我还有人脉，我可以替您打理好彩云阁。” “嗤。”女人压下喉咙里的不屑，“就你那三瓜俩枣的人脉，旁人看得起你，我可不稀罕，原本以为这一次能够趁机将翠玉阁给吞并，结果你却害得我损失惨重，想来你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那就用你的命来抵吧，杜英，反正带下去，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是。” “不，夫人，夫人，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 但哀求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很快，彩云阁的后院就传来了钱掌柜凄厉的声音，直到渐渐消失。 傍晚，翠玉阁关门之后，一家老小都坐在二楼算账。 顾书用冷水帕子冰敷着自己的脸，心有余悸，“这些女人也太可怕了吧，她们那哪里是买东西啊，那分明就是抢。” 他原本以为这种大家闺秀，无论在家里如何，在外面肯定是装的一套一套的。 就比如说顾柔儿。 可是今天，那一群女人居然为了一只步摇而差点打起来，还牵连到他。 简直是让人开了眼界。 “女人向来都舍得花钱。”顾玉竹将银票数了两道，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府城的有钱人可真多。 舍得花钱的也多。 就单单今天一天，就赚了两千两银子。 虽说是胜在开业，势头褪去，会少上一笔，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确实多。”宋文都忍不住感慨，“这里都这样了，那以后的京城，岂不是更多？” “这么快就想开到京城去了？”顾玉竹挑眉。 “我不是……” “没关系，有野心是件好事情。”顾玉竹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我带你们去下馆子。” “我想吃烤鸭。” “我想吃八宝鸭。” “我想吃烧花鸭。” 三只小奶包齐齐道。 顾玉竹乐了：“你们今天是和鸭杠上了？” 她伸手点了点三只小奶包的眉心。 “行，那今天我们就去吃鸭子。” “谢谢娘亲！”三只小奶包欢呼雀跃，柔柔地腻进了顾玉竹的怀里。 亲昵了一会儿，大家才收拾好，准备去找家酒楼。 但才一出来，顾玉竹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 两个壮汉从彩云阁匆匆出来，往左手边快步离开，其中一人的肩膀上面还扛着一个麻布口袋。 几滴血从麻布口袋的边缘处渗透出来，落在地上。 溅开一朵朵诡谲的花。 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个人几乎是立刻捂住了三只小奶包的眼睛，不让他们看。 他们带着三只小奶包，匆匆往另外一边离去。 软软地坐在椅子上后，顾书面色发白，虚弱道：“姐姐，刚才那麻布口袋里面装的该不会是钱……” 顾忌着三只小奶包在场，话问到一半，他又吞了回去。 但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任何食欲。 顾书单纯，却并不傻，那滴落在地上的鲜血，还有那形状，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里面装的是个人。 况且那体型，又是从彩云阁出来的…… “呕！”顾书捂着自己的嘴巴，跑到一边当呕不止。 太恶心了！ “吃颗这个。”顾玉竹往他的嘴巴里面塞了一颗薄荷糖，心情也莫名沉重。 钱胖子确实做事很恶心，但那彩云阁幕后之人手段也未免太过于狠毒了些。 况且，这种手段狠毒之人，她担心对方以后会想出另外的法子来对付翠玉阁。 顾玉竹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真。 翌日。 顾玉竹正在店内巡视，新招的掌柜的便跟在她的身边亦步亦趋。 “今日来的客人看似，虽不如昨日的多，但很多都是贵客身边的丫鬟，有个小姐妹觉得这位背后的大师傅想法格外的好，还想要订做呢，东家，不知道可不可以，让背后的大师傅接单？要是可以的话，咱们的价格应该还能往上抬一抬。” “订做？”顾玉竹心思一转，“这事儿还需得我回去问问。” 毕竟是子奕的想法最重要。 第203章 找茬的 “子奕哥哥，这个好好看哦。”妞妞趴在靠近门口的玻璃柜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串珍珠发绳，细小的粉珍珠圆润而可爱，让妞妞眼睛都挪不开了。 店小二知道她的身份，讨好道：“若是小小姐喜欢，小的给你拿出来试试？” “不用了。”妞妞假装老成的板着脸，“这个东西是店里的，要卖给别人的，我要是喜欢就，只能让娘亲给我买，不能够随便拿走，拿走了，那叫，无规矩……无龟龟没有方圆！” “噗。”有人笑道，“哪里来的小奶团子，这么可爱。”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趴在玻璃柜台上，齐刷刷地扭头看。 说话的是一个独眼男人，长得凶神恶煞。 独眼旁边站着一个高高壮壮的，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旁边还有一个长得胖胖的，头顶秃了一块的男人，以及一个身高如五六岁的小孩，面容却有三十来岁的侏儒。 这个组合，如果非要让人形容的话，大概只能用颜值不高来形容。 “我当然是从我娘亲肚皮里面出来的，叔叔，你是要来买东西的吗？”妞妞天真的问。 她并没有被他们丑陋的样貌所吓到。 几个男人被宠若惊，一时间都呆住了。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不认识我们的小孩，没被吓哭的。”胖子摸着自己的秃顶砸吧嘴。 看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赶紧带着你们娘离开这里。”他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就是把这样的乖孩子弄伤了，可就不好了。 “你要找老板，我们为什么要走呢？”大宝奇怪问。 “因为我们是来找茬的啊。”侏儒在旁边做了一个鬼脸。 他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平常要是这样，别说是五六岁的孩子，就是有些大人，都会被吓着。 可偏偏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还维持着靠着柜台的姿势，一动不动。 侏儒心里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他变好看了？ “略！”二宝学着他的样子也做了一个鬼脸，吐着舌头说，“叔叔你好笨哦，我们要是带着我们的娘亲走了，那你们就找不到这里的老板啦。” “为什么？总不可能你们的娘就是这里的老板吧？”独眼好笑道。 三只小奶包煞有其事地点头。 几个男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住了。 不会吧，这么巧？ 独眼实在于心不忍，看向旁边的高个子：“老大，我们这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把这里面的人赶出去。”高个子捏紧了手里面的棍子，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沉重的冲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说，“你们能先到一边去吗？” 妞妞歪歪头，脆生生地问：“为什么呀？” 侏儒故作凶狠道：“因为我们是来找麻烦的。” 他挥舞着自己手里面的大棒子，原本是想要砸在旁边玻璃柜上的，可顾及着三只小奶包，他又赶紧把棒子调转了一个方向，打在地上。 咚！ 重重的一声。 “你们，找茬？”妞妞呆呆地说。 她不太相信。 苏子奕倒是提高了警惕，赶紧把三只小奶包往屋子里推：“赶紧回去找玉竹姐，这里我来拦着。” 三只小奶包又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排排站在他身边，还叉着腰。 “子奕哥哥，我们是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大坏蛋的，我们和你一起拦住！” “没错，娘亲说过，团结就是力量。” “坏蛋，你们，你们快走，要不然，妞妞生气了，事情很严重。”妞妞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吓唬几个大男人。 站在柜台里面的店小二见状差点撅过去：“我的小祖宗们，你们赶紧躲开，快躲开！” 他的双腿打着摆子，颤颤巍巍地看着这几个高大的男人。 心里面一阵阵地发怵。 这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么？ 苏子奕也很头痛：“别胡闹，赶紧去找玉竹姐！” 余光看见高个子伸了一只手过来，他连忙抬手挡住，与对方打在一起。 可周围都是易碎的玻璃柜台，又要保护三只小奶包，苏子奕根本不敢放开了拳脚，应付得格外吃力。 但是高个也没好到哪儿去。 明明是两个高手，如今却差点演变成了菜鸡互啄。 而苏子奕余光看见，独眼，胖子拎起了三只小奶包。 苏子奕目眦欲裂：“你们若是敢伤害他们分毫，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来这么大的脾气。”高个子趁着他失神的片刻，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双手往后一折，反扣住了他，“还不死不休，你大家大人知道吗？” 二宝在胖子的手里面摇晃，不服气道：“有本事你放我下来，是男人就正大光明地打一场，你别搞偷袭！” 胖子将他给扔在柜台的后面，乐呵呵地说：“你一个小屁孩儿算什么男人，等再过几十年你再来找我打吧，在里面好好呆着。” 大宝和妞妞也被独眼给扔了进去。 独眼顺便威胁缩在柜台里面的店小二：“把他们三个小娃儿看好了，要是再让他们跑出来，被我们误伤到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先把你给拉出来打一顿。” 他一脸凶恶。 店小二咽了一口唾沫，忙不迭地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赶紧把柜台的出口给锁住，然后把三只小奶包往里面捞。 “我的小祖宗们，唉，现在你们就不要出去添乱了。” 这一幕反倒是让苏子奕松了一口气。 高个子想了想，提着苏子奕也给扔了进去，顺便威胁：“看好他们三个，你要是再敢出来，我就先拿他们三个开刀。” 苏子奕被戳到了软肋，脸色愤愤不平，却终究还是没有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四个男人一窝蜂地冲进了翠玉阁的里面，对着客人好一通威胁。 “赶紧滚，赶紧滚，要不然我就要打人了！” “等会儿我们可是要打架的，要是打死了两三个人，可别赖在我们头上。” 在翠玉阁里面逛的，大部分都是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或者是些夫人，见状一个个吓得腿软，赶紧搀扶着跑出了翠玉阁。 第204章 四人组 翠玉阁里面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顾玉竹不是聋子，很快就发现了。 她赶紧打算去看看，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几个男人看到她时呆怔了片刻。 随后侏儒先反应过来，赶紧狰狞恐吓道：“赶紧离开这家铺子，要不然的话就揍你。” 他手里面的棍子唰唰挥舞。 顾玉竹的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一言难尽。 说实话，对方这一套，她怕对方棍子落到他自己头上去。 “你们是来找麻烦的？”顾玉竹平静问道。 “这很明显，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独眼冷哼一声，“赶紧走，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其实周围已经没有客人了，包括好几个店小二都躲得没影没踪。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微笑：“几位大哥，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和掌柜的使了一个眼色，一边赔着笑，一边往外走，目光直射出去。 她看见，门口的柜台上长了五颗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这一边。 面含担忧之色。 看来小奶包们是没事儿。 顾玉竹心里松了一口气，在路过四个男人身边时，忽然一个横扫秋风，直接将几个人扫在地上。 唯独只有那个高个子身形矫捷地躲开了。 高个子反手一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都打上门了，还说我敬酒不吃吃罚酒？”顾玉竹哂笑了一声，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不同于苏子奕和高个子打架时候得小心翼翼，她中途一脚下去，踢碎了好几个玻璃柜子，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高个子越打越心惊，另外三个人爬起来想要帮忙，顾玉竹却忽然后退，猝不及防抓住了侏儒，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片，抵在了侏儒的脖子上。 “你要是再打下去，我就不保证会不会出人命了。” 云淡风轻的语气，却让人心里发寒。 高个子下意识地伸出手：“别对他出手！” “娘亲，你不要伤害这个怪叔叔。”二宝惊呼。 三只小奶包看见顾玉竹手里面的那块尖锐的碎玻璃片已经抵在了侏儒的脖子上，甚至快要扎进去时，赶紧从柜台的木门下面一溜烟地钻了出来。 苏子奕和店小二都没来得及阻止，只能追在他们身后。 “别靠近。”顾玉竹呵斥住他们，“子奕，带他们赶紧离开。” 这种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沦为人质。 三只小奶包只能停在远处。 二宝抿着唇，犹犹豫豫地说：“娘亲，你之前说过的，这些叔叔，只是有一点点的坏，不是很坏……” 顾玉竹诧异道：“二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娘亲，二宝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娘亲不要杀他好不好？” 站在顾玉竹对面的三个大男人脸色隐隐动容。 顾玉竹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很犹豫。 苏子奕过来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通。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们并不想伤人，那你们来这里找茬儿做什么？” 能够对孩子的这么温柔，不应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才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你就是这翠玉阁里面的老板吧，我还是告诉你一句，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兄弟几个就是被雇佣来闹事的而已，今天是我们兄弟几人，改天指不定就是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开下去了。”高个子心里面对三只小奶包，充满了感激，隐晦地提醒。 顾玉竹移开了手，把玻璃碎片扔在地上。 “掌柜的，今天给你们放半天假，明天再过来继续上工，对了，有没有谁受伤的，我给你们一并报销。” 店小二们都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个个完好无损。 “老板，我们没事儿，这里……” “这里用不着你们，你们就先走吧。”顾玉竹驱赶走了店里面所有的员工。 侏儒他们正想离开，却被顾玉竹给叫住。 “既然有难言之隐，就留下来说吧。” 大门被苏子奕给关上。 屋子里面光线暗淡了许多。 顾玉竹牵着三只小奶包往楼上走。 “先上楼去玩儿。” 高个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老大。”独眼却忽然抓住了他，“我们要是完成了任务，他们真的能够回来吗？” 这是几个人藏在心里的疑惑。 高个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知道。 正好这时候顾玉竹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上来吧，我们谈谈，或许我还可以帮到你们。” 几个人先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眼底流露出来的都是丝丝缕缕的挣扎。 他们本来想离开，可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 最后，高个子率先作出了决定。 他提步踏上了楼梯。 二楼。 所有的窗户都被关上，但屋子里面点了灯，烛火映衬着玻璃柜里面的珠宝首饰，一片金碧辉煌。 顾玉竹倒了几杯果汁，放在桌上，三只小奶包喝得津津有味，就连苏子奕都忍不住拿着个杯子一脸餍足。 看见几个大男人上来，顾玉竹又将几杯果汁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来者皆是客，喝口水，再坐下来说吧。” 她面若桃花，手如白玉，把玩着的琉璃杯晶莹剔透，紫红色的葡萄汁在里面轻轻地晃荡，映衬着这金碧辉煌的店铺内，如一幅迤逦的画。 而他们这几个丑陋的男人在其中格格不入。 他们连拿起那琉璃杯的勇气都没有。 “这水我们就不喝了。”吴云，也就是高个子开口拒绝。 他算是四个人里面长得比较端正的，神情沉稳，就站在顾玉竹跟前：“多谢刚才老板饶我们一命。”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和顾玉竹交手的时候，他也看出来了，他不是顾玉竹的对手。 像他们这种闯进人家的铺子里面惹是生非的，就算是被打死了，官府也从来不会管他们。 若是换个心狠一点的在这里，他们早就没命了。 “不必道谢，是二宝他们给你们求情，要谢，你们也应该谢谢他。”顾玉竹将琉璃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们还是说是正事儿吧，是谁指使的你们的？明明这么不愿意，却非要来，又为什么？” 她心里现在很好奇。 第205章 我可以帮你们 顾玉竹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她和这个高个子打架的时候，自己都踹烂了好几个玻璃柜，偏偏对方却一点儿也不愿意损坏里面的东西。 甚至，他们那样子，根本就不打算动手。 说他们是来找茬的，那些正儿八经找茬的估计都得气死。 吴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旁边的侏儒扑通就跪下了。 “这位夫人，我们知道来您的店铺里面找茬是不对，可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要不然，您就先把这店铺关两天再说吧。”他咚咚地给顾玉竹磕了两个头。 下不去手，可那边又没办法，他只能跪在地上恳求。 “你总得告诉我一个前因后果吧？”顾玉竹皱着眉。 看他们死活不愿意开口，她语气恶劣：“不说，明天我也照常的开铺子，到时候若是你们再敢来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们说！”吴云沉声道，“我们原本是宝善赌坊里面看场子的，平日里除了维持一下秩序，也就是在善堂里面带带孩子，结果昨天善堂里面丢了三个孩子，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 顿了顿，他又道：“昨天晚上有人给我们送来一封信，说我们只要砸了你们的铺子，让你们的铺子开不下去，他们就会把那三个孩子给送回来。” 他说到这里时，几个大男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地用粗糙的手指去抹眼泪。 他们是真没法子了，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夫人，您是个好人，那几个孩子，和您的孩子差不多大，身体也不好，多耽搁几天，只怕是命就没了。” “难怪。”顾玉竹双手交叉，心里感慨。 难怪他们都不愿意伤人，就只是吓唬吓唬。 这是被逼到绝境了。 “不过，你们以为我把这翠玉阁关上几天，他们就真的会把那些孩子还给你们吗？”顾玉竹比这些人想的更多。 “您这是什么意思？”几人面色一变，“难道他想毁约。” “这个可说不一定。”顾玉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逐条逐条的和他们分析，“都说隔墙有耳，今天你们只是把人赶出去，我就关门了，不仅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恐怕他还会惹得他们的怀疑。” “再有一个，你们再想想，就算是我关门了，他们把那几个孩子送回来，可是我继续开业，难道他们又不会去重新找你们吗？” “该死的。”独眼一拳打在桌上，“别让老子找到了，要是老子找到他，非得把他大卸八块。” “这个时候放狠话可是没用的。”顾玉竹摩梭着自己的下巴，倒进了椅子里，“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需要你们配合我。” “什么主意？”几人殷切地瞅着她，抓心挠肺的痒。 快说啊。 “说是可以，但你们必须把这个吃下。” 顾玉竹伸出自己的手，掌心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四颗白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独眼问。 “一种慢性毒药，由于其特殊性，吃进肚子里面之后不会瞬间发作，只会在半个月之后发作，这半个月内，只要吃下解药，对你们身体不会有任何的伤害，可是反之……” 顾玉竹微笑道：“过了十五天，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屋子里蓦然陷入了寂静。 瞧见几人脸色变幻，顾玉竹幽幽地叹了口气：“让你们吃下这东西呢，主要是怕你们骗我，或者是中途反水，吃了这东西，我们就相当于绑在一条船上了，只要你们不坑我，我保证，我会用尽全力去替你们救那几个孩子，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吃，也可以现在就走。” 她给了他们两条路，如今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侏儒没有任何犹豫，就拿过一颗药片，吞进了肚子里，还张开嘴，让顾玉竹瞧一瞧，他没有藏进嘴巴里。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当场照做。 翠玉阁的斜对面的茶楼。 有两个小丫鬟一边喝茶，一边目光不经意地往那边看。 “怎么连门也关上了，却没有听见声音，该不会是他们……果然，这种人，一点也不靠谱，下次还是应该找几个靠谱的。” “不着急，先看看再说吧。” 绿衣小丫鬟抬手摁住了蓝衣小丫鬟。 两个人在二楼往那边看，忽然之间便看见翠玉阁的二楼窗户被人给撞开了。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里面的柜子被人砸碎。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里面穿梭，搞着破坏。 “你看吧，我就说，他们想方设法也会砸了这个店铺的，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反抗之力呢。” “没有出岔子是最好的，我们先回去交差吧。” 两个小丫鬟在店小二进来的时候，把茶钱留在了桌上，相携离去。 翠玉阁里面现在是一塌糊涂。 等到砸了好几个柜子之后，吴云几个人才缩在楼梯口，小声地询问：“顾老板，您看看，这砸的是不是已经够多了，应该不用再砸了吧？” 几人拿着棍子的手都在发抖。 如此晶莹剔透的琉璃，就算是把他们给卖了，也抵不上一个零头。 可顾玉竹却让他们砸碎。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 四人心里越发的愧疚。 “差不多就差不多吧，你们先走，大摇大摆一点。”顾玉竹坐在外面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和他们笑眯眯地挥手，“你们先走吧，记得把那东西在送信的地方撒上。” “我们会的。”几人感动得眼泪汪汪，重重点头。 随后一擦眼泪，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个个露出凶狠不好惹的表情，手里面拿着棍子，如螃蟹一样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周围的行人见他们一身煞气，纷纷避让开。 等到他们走了许久，顾玉竹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看看三只小奶包。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回家了。” 三只小奶包点头。 “娘亲，我们没问题。” 说完之后，他们就憋着嘴，眼里泪汪汪的。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连顾玉竹都称奇。 她这是养了一群小影帝和影后吧？ 第206章 那人该死 苏子奕在旁边捂着肚子想要笑，看到顾玉竹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玉竹姐，我实在是哭不出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 在这一点上，他完败三只小奶包。 “没关系，你只要板着脸就行了。”顾玉竹也不强求。 “那好吧。” 不过还没有等到几个人离去，宋成业就进来了。 看着一地的狼藉，宋成业终于失去了沉稳，惊慌地往楼上跑。 “阿竹！” 正好对上带着几个孩子下楼的顾玉竹。 看见脸上带血的顾玉竹，宋成业心里面的怒火轰的一下就炸起来了。 “谁伤了你？”他表情阴翳，心里面酝酿着狂风骤雨。 如同竹节般修长的手指骨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定要宰了那人！ “你刚才是在叫我？不对，你怎么来了？”顾玉竹脑袋懵懵的，瞧见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听我解释！” 她语速飞快，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便将今日的事情说了。 她怕自己再不说清楚，宋成业真的要去找人拼命。 “你冷静冷静，我真的没事儿。”顾玉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血迹”，把染红的帕子递给他看。 “这就只是我调配的胭脂而已，你看。” 宋成业指腹轻轻地沾染了一些红色的胭脂，薄唇发白，一言不发。 顾玉竹抓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也没想过要骗他。 谁知道他会来得这么巧。 “不是，只是觉得那幕后之人该死而已。”宋成业喉咙沙哑。 刚才过于着急，他喉咙如今都疼得厉害。 “我与你一起找那幕后之人。”他缓缓道。 染了一点红的雪白帕子，在他的手里面被捏皱成了一团。 顾玉竹总觉得现在的宋成业有些危险，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只能赶紧打着哈哈将人带走。 夜色深沉。 善堂外面。 四人组等了许久都不见到有人过来，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云哥，你说那个人该不会是看我们完成了任务，所以干脆……”独眼说不下去了。 那个场景，他根本不敢去想。 “不知道，再等等。”吴云心里面也焦急得很。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如果不来的话，他在想办法。 一直等到了月上柳梢头。 他们忽然察觉到，有一团纸弹的过来，滚到了他们的面前。 “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侏儒唰地一下冲了出去。 是斜对面。 门被打开，月光照亮了巷子，可是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送信的人，那几个孩子也不见踪影。 “混蛋！一群混蛋！”他气得拍自己的大腿。 可在这时，一道身影却轻飘飘地从他眼前蹿了出去。 是苏子奕。 “小丫头，你想干什么？赶紧回来。”侏儒大喊。 可是苏子奕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的身影。 吴云捡起地上的纸条打开一看。 “三日之后，翠玉阁贱卖出去，人自然会回来。” 他眼中迸发出一道刻骨的恨意。 果然，顾老板说的是真的。 那人言而无信。 “老大，人没有看见。”侏儒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精气神似乎都被抽光了，“可是顾老板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追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那人的身影。” “那小丫头身手灵敏，也许他能找到人。”吴云沉吟道。 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苏子奕身上。 苏子奕这一去，就是一个晚上。 顾玉竹其实心里面很不安，一宿几乎都没合眼，等到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时，她立刻睁开了眼睛，起床打开了门。 正好碰上苏子奕蹑手蹑脚地回来。 “玉竹姐！”看见顾玉竹，他脚步转了一个弯。 顾玉竹抿着唇走到他跟前，看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在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吗？” “找到了，那个人身上沾染上了一点点的荧光粉，我就追在他身后，从一条小路一直出了城，对方到了城外乡下的一个庄子里面。”苏子奕板着一张小脸蛋，神情分外凝重，“那里面有人守着，我隐约听见有小孩的哭声，估计就是他们说的善堂的那几个孩子了。” “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先休息休息，你把地点告诉我，我去看看。”顾玉竹拍拍他的肩膀。 “不行。”苏子奕一口拒绝，“玉竹姐，那里并不好找，还是需要我给你带路，而且马车也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打草惊蛇。” 顾玉竹拧眉：“你先听我的话……” “可那是几条人命！玉竹姐，我只是一晚上没睡觉而已，还不至于累到这个地步。” 他振振有词地说着。 “我隔得远，看到窗户上的影子，那几个孩子正在受折磨，不能再耽搁了。” 他倔强地看着顾玉竹。 “那好吧。”顾玉竹终究还是被说服了。 由于事关重大，顾玉竹也没敢带三只小奶包和顾嫣他们，但宋成业却是非要跟着她不可的。 就连宋文，也要跟着一起去。 “你？”顾玉竹犹豫地看着宋文，“人越多，越容易暴露，你还是留在家里……” 宋文当场取下了眼镜，露出了那一只与众不同的眼睛。 “嫂子，也许这些眼睛可以帮得上忙。”宋文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点诡异的蓝色，“百丈之外，我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我可以望风。” 顾玉竹不可避免的心动了，这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技能。 “那好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没有通知四人组，偷偷摸摸地驾了一辆不慎起眼的小马车，沿着那条小路出了城。 等到出了城，太阳已经高高地悬挂在空中。 好在今天并不算炎热，微风和煦。 “就在这里停吧。”苏子奕一扯缰绳，先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如果再靠近的话就会被他们发现了，我们需要把马车藏在这边，还需要派个人守着。” “我和夫君一同前去，阿文和子奕，你们两个人守在这里接应我们。”顾玉竹想也不想地安排。 她的空间，只能在宋成业的面前使用。 第207章 人间炼狱 “可是嫂子……” “你也说了，你的视力格外的好，你就在这边看着，看我的手势行动。”顾玉竹语气不容反驳。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道：“后路很重要，万一被发现了，就只能靠你们了。” 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宋文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个人猫着腰，从旁边的杂草林里面偷偷摸摸地靠近庄子。 他们发现庄子上也并非是每一个地方都有人把守，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溜了进去。 一路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顾玉竹甚至还动用了自己的嗅觉，谨慎地靠近苏子奕给他们说的那个房间。 但一过去，那屋子外面还守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两个人正在喝酒。 “也不知道咱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每天晚上听着那惨叫声，老子回去天天都被噩梦给吓醒，你说说咱们秀夫人这位亲戚，怎么就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那都是几个孩子啊。”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旁边那人和他碰了一下，“好了，别在这里发牢骚了，到时候万一被那位听见了，大难临头的就是你我二人。” 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惧色。 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但顾玉竹却由衷地觉得愤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在宋成业的耳朵边轻轻说了几句：“我进空间里面拿个东西。” 宋成业耳朵痒酥酥的，但当歪过头时，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了。 不过很快人又出现在原地。 顾玉竹手里面拿着的是一把小型的家用型麻醉枪。 她打开了瞄准镜，对准了背对他的人。 扣下了扳机。 嗖嗖两声。 宋成业就看见背对他们的那两个正在喝酒的人立刻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顾玉竹将麻醉枪收起来，走过去踢了一脚两人，等两人没反应，把针头回收扔进了空间里面。 “你手里面的东西似乎很好用。”宋成业多看了一眼麻醉枪。 很好用的东西。 “这是前几天收拾柜子翻出来的东西，效果也确实还不错，有时间的时候我可以教教你这东西怎么用。”顾玉竹现在很热衷于探索空间。 偶尔就会翻出一些自己之前随手塞进去的东西。 就好比这一把麻醉枪，她其实已经忘了有这玩意，但正好今天能派上用场。 这还是她去去非洲执行任务时，那边的人给他的东西。 顾玉竹推开了屋子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脚步停顿了一下，眼神一寒。 紧接着就加快速度往里面走，心中弥漫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嘶——”即便是已经看惯了生死，顾玉竹这会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场景，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房间里面的地面上，几乎被鲜血给染黑，几个孩子倒在血泊之中，双目无神地睁大眼睛。 起起伏伏的胸膛和呻吟声表明这几个孩子其实还活着。 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三个人，身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刀割的，鞭子打的，指甲盖也被挑飞，甚至，其中一个女孩子手上根本就没有皮，露出血淋淋的肉和血管，像是戴了一双血手套。 而另外一个男孩则是被削掉了下巴。 宋成业抬手捂住了顾玉竹的眼睛：“我来收拾这里。” “不用，我可以。”顾玉竹咬着唇瓣，取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麻醉药，走到三个小孩子的面前。 看见三人眼中的惧色，她轻声说：“睡一觉，一切都会变好的。” 三个小孩子麻木的眼神终于变了。 戴着血手套的那个小女孩嘴皮子动不动，发出的声音比小奶猫喝的还要虚弱：“仙女姐姐，你是要带我们去轮回的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的哥哥们带句话，阮阮，阮阮想吃哥哥们做的糖……” 滚烫的泪珠从小女孩的眼角滑落。 顾玉竹心中抽痛。 那个该死的，幕后凶手，就该千刀万剐！ 她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喉咙生疼道：“你们不会有事的，我是来救你们的，你放心，你还能吃到他们做的糖。” 不能再耽搁了。 顾玉竹下定了决心，给三个小孩，一人打了一针麻醉剂。 紧接着，就赶紧将他们收进了空间里面。 可这时，门外却传来的声音。 “又是我来送饭，那个房间就跟个鬼屋一样，进去都觉得晦气！” 那人还没有进院子，顾玉竹就已经听见了抱怨的声音。 顾玉竹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正想要去找那人算账，却被宋成业给一把拉住。 “别去，我们换个方法。” “你是说……”门被关上。 提着饭菜的丫鬟已经走到了门口，看见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两个壮汉，以及散落的酒坛子，不悦地伸出脚踹了踹他们。 “当值的时候居然在这里喝酒睡觉，看我不回去禀报秀夫人，扒了你们两个的皮。” 可是任凭她怎么踹，这两个壮汉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小丫鬟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伸出手指去探他们的鼻息。 还好，还有！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骂骂咧咧：“一天天地睡的，就跟死猪一样。” 骂了一会儿，看两人还没醒，小丫鬟也觉得这样没意思，抬手推开了门，准备把饭菜扔进去就走。 可是一进去，她手里面的食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放声尖叫：“啊——” “来人啊，来人啊！” 能够在这个庄子上逗留的，其实都是一些心腹。 有个哑巴赶着过来，看见一屋子的血，也吓了一跳，赶紧打着手势比划：“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呢？” “他们死了！他们肯定死了！你看这里这么多的血，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鲜血，他们肯定是连人带骨头一起化为了这些血，你说他们是不是含冤而死，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 小丫鬟已经吓得找不着北了。 她怕！ 她好怕！ 第208章 晕倒 哑巴原本正在比划的手也停顿了一下，忌惮地看了一眼这屋子里面，鲜血灼伤了他的双眼。 正巧，外面狂风大作，把窗户，门吹得哐当当地响着，阴风阵阵。 哑巴浑身生出一股寒气，赶紧拉着这小丫鬟走了 等他们一离开，躲在后面的顾玉竹和宋成业偷偷地走了出去，一出去，他们就将鞋套给脱下来，绕过后面走，钻进了草丛里。 进了草丛，顾玉竹就将三个孩子移出了空间，她背着一个大的，而宋成业抱着两个小的，赶紧往马车的地方赶。 宋文他们从另外一边赶了过来。 “哥这边。”宋文招呼了一声，“刚才这庄子里面有人往这边过来了，所以我们就把马车给挪走了，这几个孩子……”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昏睡中的孩子，差点停止了呼吸。 “究竟是谁，竟然这么残忍。”宋文声音颤抖。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这些人总在这里，如今先救人要紧，我们先回去。”顾玉竹催促道。 这里并不是一个做手术的好地方。 “我来赶马车。”苏子奕扯着缰绳，等到他们一上去，一鞭子甩在了马屁股上面，马儿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顾宅。 四人组在院子里面差点和顾嫣吵了起来。 “你们倒是快说啊，顾老板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求求你们了，快说吧。”吴云如同一只暴走的猛兽，在顾嫣和顾书跟前转来转去。 他双眼已经急出了红血丝，“那是我的弟弟妹妹们，我们怎么能够坐以待毙！” “姐姐会把人给带回来的，不需要你去插手。”顾嫣面色冷凝，抓住了想要告诉他们的顾书。 “嫣儿。”顾书握着拳头，于心不忍，“要不然就告诉他们。” “告诉了如何呢？让他们去打草惊蛇，让他们去给姐姐添乱？”顾嫣冷冰冰道，“姐姐说不会把人带回来，那就一定会把人带回来，她从来不会食言。” 话音才落下，门忽然被人打开了，顾玉竹他们快步走了进来。 “娘亲回来了。”大宝立刻跳下了椅子，正准备扑过去时，却发现顾玉竹背上背了一个人。 “子健，阮阮，童儿！”吴云几人一眼就认出来了，着急地上前。 可是看到三个小孩子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时，怒火轰地一下焚烧了理智，他低吼出声：“是谁，是谁把他们伤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道。”顾玉竹没工夫和他说这么多，“不想让他们死的话，就赶紧让开。” 几人的心就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面反复煎炸，痛得不能够呼吸，如机器一般僵硬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老板，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他们。”吴云追在顾玉竹的身后，声音哽咽。 几个男人步步跟随。 顾玉竹和宋成业将三个孩子一并放到了床上之后，走到门口对几人说：“我会把他们救活过来，你们在院子里面等着我，这个期间谁都不允许打扰我。” 说着便关上了门。 她对宋成业道：“我先进去了。” “进去吧，这里有我给你守着。” 两人已配合得十分默契。 有他在屋子里面守着，顾玉竹也觉得十分安心，带着几个昏睡过去的孩子进了空间。 小白早就已经把所有的手术用品都准备好了，着急的在顾玉竹身边飞来飞去。 “主人是要给他们做手术了吗？” “嗯，检查出来一共有多少处，伤了吧？” “小女孩手上的皮被剥离了，右眼眼球有一定受损，脑中有淤血，肝脏等都有轻微受损。” “大女孩除了表皮伤之外，左边腿被人打断了，十根手指头也被人给踩断，对了，她门牙是恒牙，但是也被人给打断了。” “至于这个男孩子，看起来受伤是最浅表的，其实却是最严重的，他的内脏一直在出血，性器官受损，声带受损，耳膜受损，视网膜也有一定的脱落……” 听着小白的检查报告，顾玉竹用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压下了那些怒火。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孩子给救回来。 其余的，先搁在一边。 摒弃了一切的杂念之后，顾玉竹决定先给受伤最严重的男孩子做手术。 这里面有些是小手术，有些是大手术，小手术平时能够花掉医生们的一到两个小时，大手术能够花掉六七个小时，如果是这么算，给三个人做手术，二十四小时都不够。 顾玉竹先利用空间里面的仪器给几个孩子的内脏止血，随后一点一点地给他们修复眼睛，耳朵，还有手。 时间不知几何。 每当顾玉竹觉得饿时，小白都会备上葡萄糖水，甚至还会劝她休息，可她都是摇摇头。 门外。 几个大汉已经在门口蹲了一天了。 他们本来是想冲进去的，却被宋成业给拦住。 眼见着太阳落下又升起，吴云又着急又难受：“宋先生，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们进去打扰顾老板，我们很感激顾老板救了孩子们，可是她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着不住啊，这都一天一夜了，您就先让她休息休息吧。” 宋成业又何尝不想呢。 可那个空间，只有阿竹才能够带着人一起进去，而他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所以他也根本没有办法把人给带出来。 就连每次送饭进去，他都只是做做样子。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些饭菜如今还摆在屋子里面的桌上，阿竹一点儿都没有动过。 宋成业紧咬着牙关，等到顾嫣再一次来送饭时，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要接过来。 可忽然背后却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嘎吱。 宋成业飞快地转身，看到顾玉竹已靠在门边，冲着他笑了笑：“没问题了。” 说完这句话，顾玉竹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她好累啊。 宋成业飞快地接住了她。 “姐姐！”顾嫣手里面的饭菜没有拿稳，摔在了地上，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疯了一样地冲到顾玉竹的面前。 “姐姐，姐姐！” 三只小奶包也着急得不行。 “娘亲！” 宋成业颤抖着双手，将顾玉竹打横抱起，哑声道：“去找个大夫回来。” 顾玉竹，我不允许你出事。 第209章 意外 顾嫣转身就跑：“我马上就去。” 四人组看见这一幕心情复杂极了，“宋先生，我们……” “那几个孩子就在屋子里面，阿竹说了没问题，那就是人已经救过来了，他们现在也许还没有清醒过来，你们先等他们醒过来再说吧。”宋成业语气极为冷淡，抱着顾玉竹去了另外一间屋子，将她放在床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顾玉竹的眉心。 那颗朱砂痣如火一般滚烫。 为了几个陌生人而已，有必要这样拼尽全力吗？ 顾嫣拉着老大夫跑得飞快。 “慢点儿，慢点儿！”老大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老骨头差点都散架了。 “病人呢？”老大夫扶着自己的膝盖，弯喘了两口出去后，才问。 “这里。”宋成业赶紧让开。 老大夫坐到了床边，哆嗦着手，给顾玉竹把了脉，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神情变得微妙。 屋内，宋成业，顾嫣，顾书几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大，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只要能救人，多少钱我们都出，大夫，您一定救她。” 老大夫无语道：“救人就不用了。” 大家心情一沉。 难道是，无力回天了吗？ 老大夫没好气地说：“她就是太累，睡过去了，连药都不用开，让她睡一觉就成了。” 这要是再来晚一点，指不定人就醒了。 老大夫扶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起身，“行了行了，我也不收你们的银子，走了。” “我送您。”宋文当机立断道。 把老大夫这样请过来，也确实是不太好意思。 顾玉竹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很多的动静。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落在人的眼皮上，睡在床上的女子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玉竹餍足地从床上撑着手肘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端着水盆进来的宋成业手一紧，脚步加快了几分，他把水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洗漱吧。” 他表情淡然的好似一切都很正常。 可顾玉竹却古怪地眨眨眼睛。 宋成业给她端水进来洗漱？ 还没等她想清楚，对方拧干了帕子已经递到了她手边。 顾玉竹下意识地接过来，目光却落在自己的衣袖上。 雪白的衣袖静静的贴在肌肤上，袖口这一圈用银色丝线绣成的，不明显的云纹。 和她晕倒之前穿的里衣根本就不是同一件。 脑袋里面懵了那么一瞬，顾玉竹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你给我换了衣服？” 淦！ 等问完这句话，顾玉竹就后悔了。 她真是把人都给睡傻了，家里面这么多的人，宋成业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换衣服。 大概是嫣儿她们做的吧。 “是又如何？” 顾玉竹讪讪道：“你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给我换衣服，不妥吧？” “但他们不知道。”宋成业提醒，“隔墙有耳，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不要再说出来了。” 他也算是为自己好，顾玉竹抿唇没有反驳，只是讪讪道：“可是我……也用不着换衣服……” “你当初不也给我脱了衣服，看得我全身？” 他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她身上被冷汗打湿，所以想让她睡得舒服一点而已。 作为她的夫君，且是在外人这么看来，两个人本来就是亲密无间，他总不能让别人来换衣服，导致旁人察觉端倪。 宋成业看帕子都快冷了，重新拿回来，一手掐着顾玉竹的下巴，给她擦着脸。 在顾玉竹昏睡的这一天一夜，这个动作他已做得无比流畅。 “那怎么能够一样？”顾玉竹反驳了一句，却也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宋成业的这种亲密的态度让她觉得面红耳赤。 “够了，我又不是手残废了，我自己洗脸就行了。” “不和你计较给我换衣服的事情总行了吧。” “宋成业！” 顾玉竹激动之下抓住了宋成业的手，想要从旁边坐起来，可她的双腿绞在了被子里，起身的瞬间又被自己的力道给带了下去，宋成业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抓住她。 可力道过于猝不及防，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被子里面一片凌乱，浮动的暗香勾引出了暧昧的气氛。 他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粉红色的唇瓣就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样，比水晶糕还要弹牙，且让人欲罢不能。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还有小巧玲珑的鼻尖，饱满的脸蛋，可爱的耳垂。 他的目光充满侵略性地在这些部位逡巡，灼热得不需要顾玉竹去看就能够感受到。 顾玉竹从懵逼中回过神，浑身都麻了，伸出双手抵着宋成业的胸膛，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你在干什么？” 宋成业浑身一僵。 两个人之间，如今觉成窗户纸已岌岌可危。 但顾玉竹似乎并没有那种念头。 他有种预感，如果再向前一步，如今维持的平和，可能会步入陷阱。 “娘亲，你和爹爹在干什么呀？”虚掩着的门外，伸进了三颗圆乎乎的小脑袋。 几只小奶包一颗脑袋叠在一颗脑袋上，葡萄似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顾玉竹脑袋里轰动一下，就炸开了。 居然让三只小奶包看见了这不堪的一幕。 她羞愤欲死：“宋成业，起来！” 握紧的拳头已经显示她准备要动粗了。 宋成业清了清嗓子，趁着她发飙之前率先放开了手：“抱歉，我刚才是一时昏了头。” “出去！”顾玉竹手抵着自己额头，暂时不想看见他。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张脸，极具有诱惑性，可是不曾想到的是，居然连升级流的男主都诱惑到了。 顾玉竹身上幽怨的气息已经可以种出一大堆的蘑菇了。 宋成业没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起身把帕子扔进了盆里，拦住了想要进来的三只小奶包。 “你们娘现在要换衣服，出去。” 三只小奶包抬着脑袋睁着萌萌哒的大眼睛看他，看起来格外的无辜。 可宋成业眼皮子却一跳。 每当三只小奶包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他都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这种预感就成真了。 第210章 也可以是捡来的 妞妞天真地问：“爹爹，刚才你和娘亲是在亲亲吗？” “宋成业！”在里面听见三只小奶包说话的顾玉竹，猛的拔高了声音，狠狠地捶了捶床铺。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揪着他们衣领，将他们扔出了门口，然后啪地关上了门。 顺便说了一句万金油的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哦，我知道这句话。”二宝老成地插着自己的腰，顺便撇嘴，“隔壁的苏恒说，大人在无法回答的时候，就总是喜欢用这种话，来糊弄小孩子。” “所以爹爹你是在糊弄我们吗？”大宝眉间朱砂痣和顾玉竹一样灵动。 但是问出来的话，却能够让宋成业心梗。 “大哥，你就算是这样问老爹，老爹他也不会承认的。”二宝摊手。 老爹？ 宋成业眼角抽搐。 这又是去哪里学的称呼？ 二宝迎着大哥和小妹的目光，继续翘着自己的小尾巴说：“老爹肯定是想把娘亲藏起来偷偷地亲，不让我们亲，哼！不过我们告诉你，你一个人，是抢不过我们三个人的。” “你就算现在不让我们进去见娘亲，我们等会儿也要去见娘亲的。” 他冲着宋成业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他要打倒老爹，抢回娘亲。 “是吗？”宋成业不急不缓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冷酷地吐出几个字，“再有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师祖给的作业，你们做完了吗？” 三只小奶包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 作业？ “对了，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师祖的。”宋成业又继续添油加柴。 “老爹，我们是你亲生的！”二宝嚷嚷的。 他像是一只被踩的小尾巴的猫。 “所以？”宋成业撩开眼皮，低头看他。 小兔崽子急得脸红脖子粗的，看来这段时间在府城里面已经玩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你不能够这样对你的亲生儿子和女儿。”二宝哼哼唧唧。 “没关系，你也可以是捡来的。”宋成业勾了勾唇，好心提醒，“现在你们又耽搁了一会儿的工夫。” 大宝和妞妞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抓住二宝的胳膊，带着他飞一般地跑了，并且留下了一句话。 “爹爹，我们现在马上就去做作业。” 这句话被风吹散。 宋成业深沉的眼中沁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间，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才提步离开。 顾玉竹在屋子里面呆了很久。 一直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才换了一身衣服起床。 顾嫣正要给她送早饭，“姐姐，那几个孩子都醒了，你先把饭吃了再去看吧。” 顾玉竹随手拿了一个馒头塞进嘴里：“我先去看看再过来。” 她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几个孩子被安排在打扫干净的南苑，四人组走在门外轮流精心照看。 顾玉竹过去的时候，四人组正在表演着各种杂技，逗着躺在床上的三个小孩。 看见她过来，正在表演猴子的胖子维持着罗圈腿的姿势，“顾，顾老板，您可总算是醒了……” 他眼眶一红，扑通一个滑铲跪到了顾玉竹的跟前。 吴云，侏儒，独眼三个人虽说慢了一步，但也不遑多让。 顾玉竹赶紧后退，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头痛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胖子呜咽道：“顾老板，你不仅仅救出了他们，还把他们从鬼门关里面拉了回来，你就是这三个孩子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的大恩人。” “顾老板，以后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兄弟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错，顾老板，从此以后我们兄弟的这几条命也是你的了。”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拍着胸脯保证。 顾玉竹没觉得高兴，只觉得头疼，无语道：“我不用你们的命，再说了，这几个孩子也是被我给牵连了，你们先让开，我给他们换药。” 她要他们的命有什么用。 顾玉竹拿着药篮子，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小姑娘阮阮。 “觉得怎么样了？” 阮阮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仙女姐姐，是你把我救了回来吗？” 她眼中含着泪水，全是因为痛的，可是却一声也没喊出来。 顾玉竹知道她很痛，尤其是双手皮肤是最敏感的地方。 被剥了一层皮，再加上麻药已经过去，又怎么可能会不痛呢。 但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能忍了。 顾玉竹解下了她手上的绷带，对方手上的皮肤是她利用空间里面的人造皮移植上去的，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手腕和手的交界处有一圈缝合的痕迹。 看见那一圈红痕，几个大男人便转过头偷偷抹眼泪。 顾玉竹在伤药里面兑了一些止痛药，抹在她的双手上，和后面的人说：“这几天，我每天会过来换一次药，等过三四天，你们就可以把人给带走了。” “你们也可以留在这里。” 看了阮阮，她又去看小男孩，和另外一个小女孩。 等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桌子上染血的绷带多了一大堆。 几个男人终究是选择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 只有吴云跟着顾玉竹一起出了屋子。 “顾老板，在你昏迷的这一天，我们去那个庄子上探了探底，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们没能看见她那张脸，那女人身边跟着好几个护卫，我们没有等到下手的机会。” “不过，我们追着那个女人，看见她进了……知府府。” 知府，一城之主，前朝称太守。 这是他们这种小人物穷极一生都接触到的存在。 报仇都让人觉得无望。 顾玉竹呢喃：“知府？” 一道道零碎的线索被吴云的这一番话给串联了起来。 在她脑海中拨云见雾。 顾玉竹恍然大悟。 她知道是谁了。 那个女人…… “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顾玉竹现在有急事想要去找宋成业商量。 可是，在离开之前她又多提醒了一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面很愤怒，但是，知府不是你轻而易举能够动得了的，这一件事情我需要去找我相公，从长计议，若是到时候我们有举动，我会第一个通知你。” “我也很想报仇，所以，不要打草惊蛇。” 她拎着篮子，脚步匆匆地离去。 第211章 你总该知道我是站在哪边的 吴云呆呆地，但是暴躁的心情却被抚平了。 是了，面对着这种大人物，当然要从长计议。 顾玉竹在书房里面找到了宋成业。 他一反往常地没有读书，反而在做手工活。 三只小奶包在一边埋头苦写作业。 再次看见宋成业，顾玉竹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走过去，却被他桌上的那些剪纸所吸引。 “你怎么剪这些东西？是准备转行去跳大神了？” 她抬起手拿起了一张小纸人。 纸人不过巴掌大小，有的是用红纸剪的，有的是用白纸剪的，面部也被剪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就这么看着，还怪渗人的。 宋成业无奈地放下剪刀：“自然是有用的，你来找我，是因为那些人告诉了你知府的事？” “看来你也知道了。”顾玉竹并不觉得意外，“她这样做，如果不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过不去心里面的那道坎，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如果你顾忌着文夫子，我就……” “你就打算这样放过她？”宋成业敲了敲桌面，“暂时别写了。” “不。”顾玉竹端坐在他的面前，“如果你还顾及着文夫子，那么我只能将你排除在外。” 三只小奶包停下了手里面的笔，好奇地扑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顾玉竹摸着他们的脑袋。 宋成业亲自去将门和窗都给关上，甚至还拉上了遮光帘。 屋子里面的光线一下子就暗淡下来。 顾玉竹皱眉：“你这是……” 她看见宋成业点了一支蜡烛放在桌边，手里面拿着那小人剪纸放在蜡烛的一面。 “哇，有鬼！” 三只小奶包惊恐地盯着墙上狰狞的影子，害怕地钻进了顾玉竹的怀抱中。 顾玉竹赶紧将他们给抱住，“不是鬼，只是影子而已，你们看。” 顾玉竹也拿了一张小人剪纸，示意给他们看。 墙上又多了一道扎着小辫儿的狰狞的人影。 这个人影是个小女孩，倒是挺像那个阮阮的…… “宋成业！”顾玉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想用这些剪纸……你已经在做准备了？” “你现在总该知道我是站在哪边的了。” “是，只是，你毕竟是文夫子带出来的。” “当时书院里面，所有的老师都想要收我做学生。”宋成业语气淡淡。 文夫子确实对他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受苦受难这么多年，文夫子也并没有来过几次。 但他已经放过那女人太多次了。 “如今的知府不仅贪财且好色，所以，她没敢在府内住下，而是一直住在客栈里面，就在悦来客栈。”宋成业手指夹着那几张小剪纸递到顾玉竹的面前。 几只小奶包，用手指头好奇地戳了戳那几个小人儿。 他们眼珠子咕噜咕噜地直转悠。 爹爹和娘亲这是想要去吓唬谁吗？ 很快就到了夜晚。 悦来客栈。 小丫鬟扶着文月清躺下，小声道：“小姐，这毕竟是死了三个人……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避避风头吧？” “闭嘴！”文月清呵斥了一声，狠狠地拧了一把她的胳膊，“我做什么事情，也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挥我？” 小丫鬟被揪得眼泪直往外冒，委屈的闭了嘴。 文月清紧咬着后牙槽：“我让你去打听的，你打听到没有，他们现在住哪里？” “奴婢，奴婢已经让人去跟踪他们了，但是他们实在是太警惕了，每次都会跟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文月清怒骂道。 她捂着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让小丫鬟滚，房间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谁啊？”小丫鬟随口问了一句。 但没有人应。 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们是在悦来客栈租了一个院子，而且还租了一个月，院子里面除了她和小姐，以及翠姐儿，就只有两个秀夫人派过来的护卫了。 谁敲了门又不应声的？ “去看看。”文月清冷漠道。 “是。”小丫鬟赶紧走出去打开房间门，左右一看没人，“奇怪……这是什么？”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夜色里，檀木盒子让人有些看不清楚，小丫鬟正想打开盒子，而里面的文月清已经不耐烦了，自己走了过来：“磨磨蹭蹭地做什么，什么东西？” 她一把夺过了那盒子，随手打开一看。 “啊！” 文月清吓得尖叫出声，花容失色地丢掉了那盒子。 原本正在另外两间房里面休息的护卫和丫鬟都赶紧跑了过来问。 “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花儿，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也被吓得不轻，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地上，“这个，这个……” 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都是背后一寒。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明亮，在月色的照耀之下，那是一双小孩的手，没有皮肤，连脉络都清晰可见，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蓦然间，那手居然开始自燃。 蓝色的火焰将手包裹住，那双手以似乎在里面挣扎了两下，随后以飞快的速度燃烧完。 正巧这时周围吹了一阵诡异的风，您剩下的那点粉末都被吹散了。 在场的众人仿佛回到了昨天，遍体生寒。 “小，小姐！”小丫鬟咽了一口唾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他们，是他们的报仇了……” 她眼中噙着泪珠。 文月清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她发了狠一样，咬了一口舌尖，才让自己清醒过来，厉声道：“不过就是一双血手而已，指不定是有人故意扔进来，故意让我们害怕，行了，今天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往外传，否则我定饶不了她。” “是，是。”几个人忌惮那双手，却更忌惮文月清的心狠。 文月清赶走了这些人，僵硬的回了屋子，又躺在了床上，心乱如麻。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对人下手。 屋内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灭了，文月清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风呜呜的声音。 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她烦躁地睁开眼睛：“翠儿，花儿，人呢，死哪儿去了？”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回应她。 第212章 被吓坏了 无论文月清怎么喊，周围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直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窗户让人心里面发毛，文月清越听越烦躁，只好穿着鞋起身先去关窗户。 可是才走到窗边，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便从上面掉了下来，直勾勾地挂在窗前。 滴答。 一滴鲜血滴落在了窗柩上。 文月清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对方身上的这件衣服，她可是再熟悉不过的。 这是那个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 她是记得如此的清楚，因为就在前几天，那个小女孩不肯服软，她便在对方清醒时，扒掉了对方手上的皮， 头发中冒着幽幽绿光。 “啊啊啊！”文月清失声尖叫，抱着自己的脑袋蹲下，“滚开，我能弄死你第一次，我就能弄死你第二次，滚开，滚开！” 可是那人的指甲却一点一点地挠着窗柩，仿佛就在她的背后。 文月清已经吓破了胆子。 “别过来！” 夜色中凄厉的声音传出去老远，让周围院子的人都从梦中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听到有人在惨叫。” 客栈里面路上的房间随时都亮起了灯，他们寻着过来的时候，先是敲了敲门，但并没有人应答。 随后还是客栈老板过来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掌柜的，你们这客栈难不成是给了钱连疯子都能住进来？” 掌柜的手里面提着灯笼，心有余悸地擦擦汗，“这里住的是一位小姐，那位小姐是个正常人，怕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这么说来，该不会是遭贼了吧？”有人意味深长道。 这个贼，可能不是来偷东西的。 里面的尖叫声还在持续。 就这样放任下去，这个晚上，客栈里面的人怕是别想睡好觉了。 掌柜的一咬牙：“还请诸位给我做个见证，我是担心里面的人出事。” 一群人纷纷应好。 聚在这里的人还挺多，三三两两的，都打着灯笼，掌柜的余光瞧见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心里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和一般人很快就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他们看见了，在主屋里面抱头尖叫的文月清。 但那个“贼”，是一丝影子都没看见。 有同住在客栈里面的女人上前，安慰：“姑娘，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身边的人呢？” “鬼，有鬼。”文月清死死的抓住女人的手腕，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指着窗户。 女人手腕一痛，可是看她这么恐惧，勉强就忍了。 大家心中先是一惊，略带恐惧地往窗户一看。 什么东西都没有。 女人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埋怨地说：“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你做噩梦给魇着了。” “我没有，我看见的，有个鬼，吊在窗户前，前还在滴血，窗户上面都是血。” 她咬着自己的嘴皮，血腥味溢满了口腔。 好几个男人你推我，我推你地走到窗子边，伸手一摸，长长的突出一口浊气。 “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说姑娘，你就算是胆子再小，也不能编出这样的故事来败坏我酒楼里面的名声啊。”掌柜的拎着灯笼，气急败坏地说。 这要是他酒楼传出去有鬼，那以后还有谁敢来他的酒楼里面住？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连文月清一时间都有些恍惚，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害怕了，所以才做了非常真实的噩梦？ 她脸色发白，起身道：“抱歉，掌柜的，或许是我，做了噩梦，太害怕了，我身边的丫鬟又怎么都喊不醒，我这才弄错了，对了，我的丫鬟……” 说曹操曹操到。 两个身穿绿衣小丫鬟从隔壁屋子跑了过来。 “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文月清脸色难看，但是又碍于有这么多的人在，她不好发火，忍着气问：“你们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过来？” “小姐，我们，我们刚才就是睡着了。” 两个小丫鬟小声解释。 周围人看她们主仆三人都凑在一堆儿了，开始犯困的抱怨：“既然你的丫鬟醒了，那你就别再叫了，大晚上的，听着怪吓人的。” “本来我不怕鬼的，被你这么一搞，我心里面都有些害怕。” 大家一边七嘴八舌地说，一边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文月清的眼前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她和两个小丫鬟都僵硬在了原地。 屋内的墙壁上。 浮现出几道张牙舞爪的鬼影，有扎莲花包头的小女孩，也有扎两个小辫的大女孩，还有扎高马尾的小男孩。 时哭时笑，面容狰狞。 “啊啊啊啊！” 这下子是主仆三人，齐齐发出了惨叫声。 “有鬼啊！” 还没有出院子门的一群人又被吓得掉回了头。 一个脾气不好的男人直接冲回去：“鬼鬼鬼哪里来的鬼，你倒是指出来给我们看看！” 三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墙壁。 大家伙定睛一看，别说鬼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娘的，今天晚上究竟是不让人睡好觉了是吧？”那人暴躁地踢了一脚房间门。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抱怨起来。 “就是啊，掌柜的，总不可能一直不让我们睡觉吧。” “掌柜的，实在不行你就把人给赶出去吧。” “可现在已经到了宵禁。”掌柜的面容犹豫。 蓦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要我说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们三个人这么怕鬼难不成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还是害了什么人？要不然把他们给送到官府里面去算了？” 掌柜的一愣。 周围人也有些发呆。 难不成…… 文月清心里咯噔一下，她暗中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哽咽道：“小女子本来就胆子小，一人出门在外，日日提心吊胆的，别说是害人了，是生怕被人给害了，你们怎么能够这样血口喷人？” 她颇有几分姿色，如今被吓得脸色苍白，如同一株被雨打了的芍药，带着几分柔弱的美感。 倒是让人的怒火消了许多。 世人对长得漂亮的人总是多了几分偏爱。 第213章 两个消息 几个男人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行了行了，你只要别再叫，我们也不会拿你如何的。” “就是，这位姑娘，你胆子小就算了，以后可得找两个胆子大的丫鬟陪同学一起。” 一主二仆只能接受着这些人的数落，不敢开腔。 大家伙儿也都困了，说了几句就离开，掌柜的就跟在人后，他蓦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个小少年呢？ 刚才，难不成是眼花了？ 可掌柜的心里却多了几分害怕。 等到人彻底走了，院子的门被人关上，文月清反手一巴掌就甩在了翠儿的脸上，“刚才死哪里去了？” 啪！ 翠儿的脸被打的往旁边一偏。 她赶紧跪下：“小姐饶命。” “小姐，我们刚才不知道为何，脑袋昏沉沉地就睡着了。” “还有大壮他们，现在还晕着。” 两个小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 蓦然，花儿白着脸说：“小姐，该不会我们睡着也是那个鬼……” “闭嘴！”文月清尖声呵斥。 小丫鬟噤声。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今夜的风格外的大，窗户，门，还在响着。 三人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文月清白着脸道：“娘认识一个神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先去小姑姑那里走一趟，就回去。” 她手止不住地在发抖。 谁也没有发现，房顶上，一道轻飘飘的人影离开了。 苏子奕打着灯笼回了顾宅。 顾玉竹已经等他多时，“怎么样了？” 每次苏子奕晚上出去，她都睡不着。 生怕人出什么事儿。 即便知道这小子轻功了得。 “放心吧玉竹姐。”苏子奕没忍住，捧腹大笑。 绘声绘色地将那个场景描述给顾玉竹。 “你不知道，当时文月清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如果不是怕被她发现端倪，我铁定还要多来几次。” 实在是太解气了。 要他说，这个恐吓还是轻的。 文月清这种人就是被挫骨扬灰都是活该。 “点到即止即可。”顾玉竹拍拍他的肩膀，“很晚了，先去睡觉吧。” 也不知道明天，文月清还敢不敢住在那客栈里。 等明天四人组来消息就知道了。 四人组是轮流守着三个孩子，和客栈。 第二天一早，独眼就跑回来汇报消息。 “顾老板，好消息！”他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意，“天大的好消息，那个姓文的女人，生病了，她本来是想进知府宅子的，不过不知道为何，被人给拦在了后门，去医馆里面看病来着，老大夫说她一直在说胡话，估计是做了亏心事儿，心病，治不了。” 真是苍天有眼。 顾玉竹是大夫，知道大部分大夫还是会守口如瓶，奇怪道：“你们确定那老大夫说的是真的？” “嗐，我就说我喜欢了她十几年，就算是她得了绝症，我也愿意养她，老大夫就劝我，还是另找一个好。”独眼脸上的笑容扩大。 他巴不得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顾玉竹也忍俊不禁。 可真有他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子奕都会如法炮制的去文月清那里做个报到。 他白天补觉，顾玉竹又好吃好喝地给他养着，别说憔悴了，小脸蛋都圆润了一圈，身高都往上蹭了蹭。 文月清那里却是截然相反的状态。 她快被逼疯了。 文月清不是没想过求救，可是她怕，知府后院的那位听她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怕。 把她当做瘟神一样给赶了出来。 “小姐，东西都已经准备齐了，我们要不然今天就启程？” “行，今天就走。”文月清一咬牙。 她在这个地方是真待不下去了。 “她就这样离开了？”顾玉竹把玩着手里面的茶杯，若有所思。 “就这样放过她，那也太便宜她了一些。”侏儒阴翳道。 这几天越是照顾三个小家伙，他就越是能够了解到他们当初到底受了多深的伤害。 说是把文月清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老子现在就去把她拦下来，想跑，没门！”胖子狰狞道。 他转身就想往外走。 “站着，别忘了你没答应过我，这件事情由我来做主导者。”顾玉竹呵斥住了他。 “顾老板。”胖子不甘心道，“那是我们的弟弟妹妹，我们实在是不甘心。” “我当然能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顾玉竹软了语气，“不过我们和她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的，你们现在过去，就相当于暴露了，甚至他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实在是没有必要。” “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的话吗？” 几人心情挣扎，侏儒作为里面的年长者，率先恢复了理智，拉住了另外三个兄弟。 “我们相信您，顾老板。” 顾玉竹吐出口浊气，手指摩挲着扶手。 文月清的背后，是知府，不好动啊。 “姐姐。”顾嫣打外面进来，掠过四人组，眼神闪烁，“我刚才从之前的小姐妹那里得知两个消息。” 她余光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四人组。 四人组领略到她的意思，和顾玉竹打了一声招呼，就先离开了。 “什么消息？”顾玉竹这才问。 “彩云阁幕后老板，叫做秀夫人，是知府的妾室，但是也是知府的心头好，听闻她的母亲是文夫子的干妹妹。” “其二是，朝廷派了钦差过来，说是要给知府嘉奖，但来的路上，钦差听到了些传言，如今正要和知府一同去找萧大人对峙。” 顾嫣这些天一直在和府城里面的那些小姐妹联络。 纵然当初她落难，这些人都疏远她，但不可否认，这也是一个人脉。 这不，就用上了。 “这还真是什么各种在一起了。”顾玉竹抬手揉着自己的额角，心想天下之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就逼着她回去么。 “嫣儿，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顾嫣就十分善解人意的道：“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想法，你就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我保证会看好铺子的。” 顾玉竹忍不住用手撑着额头笑了。 “我都还没有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这孩子。 她伸手使劲地揉了揉顾嫣的小脑袋。 简直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第214章 吓不死你 顾嫣在她的魔爪之下红了脸，乖巧至极：“不过是因为嫣儿一心想要帮姐姐而已。” “姐姐，我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 顾玉竹莞尔：“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再多派两个人手跟在你身边，还有小书也跟着你。” 他们来，其实带了不少的家丁。 在安全这一点上，顾玉竹其实心里是放心的。 让她历练历练也好。 顾玉竹已经有了决断，当天就收拾好的东西，带着一大家子人回家来。 其中人员包括，两只小奶包，宋成业，宋文和苏子奕。 她并没有刻意地去追赶文月清。 但出乎意料的是，路途上，他们还是碰见了对方。 如今已临近黄昏，官道上开了驿站，过路的人都会在这里休息。 顾玉竹才一下马车，就撞上了一个身穿绿衣的丫鬟。 对方见着她，表情诧异，又心虚，紧接着慌慌张张地就绕开了她。 顾玉竹脑海中灵光一闪。 文月清难道在这里？ 她嗖地一下就窜进了马车里。 宋成业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外面发生了什么？” “熟人，有红手套没有？”她左右翻找。 只找到一双米白色的手套。 这还是她为上山准备的。 这双手套并不厚，相反还过于薄了，所以顾玉竹一直都没有用，而是扔在了一边。 没想到现在给翻了出来。 她盯着手里面的这双手套想了半天，随后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大宝身上。 大宝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背包。 总感觉自己的东西又被娘亲惦记上了。 顾玉竹露出一个微笑：“大宝啊，把你的颜料再借给娘用用呗。” 大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可是，谁让这是他娘呢。 他忍痛从里面拿出了一管红色的颜料。 成年男人拇指大的铁皮管，里面是用茜草和鸡冠花煮调制出来的天然红色颜料。 出自顾书。 马车里面什么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有，顾玉竹又从车壁里面摸出了一个碗，挤了一点颜料进去，再倒了一点水囊里面的水搅拌均匀，一点一点地将手套给浸湿。 米白色的手套渐渐化为了深红色，像是鲜血染就得浓烈。 也正好达到了顾玉竹的要求。 顾玉竹将那双手套戴在手上。 文月清在驿站里用了饭，和两个小丫鬟准备回房间，余光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停顿住了脚步。 没有看错，确实是成业哥哥和他那个让人厌恶的妻子。 她痴迷地看了一眼宋成业那张脸，即便虚弱无比，还是让小丫鬟搀扶着自己走到宋成业的跟前打招呼：“宋成业哥哥。” 仿佛当初宋成业并没有对她说过那般绝情的话一样。 这种心境，让顾玉竹都暗自咋舌。 文月清对宋成业是真爱啊。 但奈何妾有意，郎无情。 宋成业完全当她是一阵空气，正打算绕过她，文月清赶忙道：“成业哥哥，我知道当初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里和你道歉，还有姐姐，我当初就是鬼迷心窍，你看着我年纪小不懂事儿，原谅我好不好？” 她目光移到顾玉竹身上，不偏不倚，正好看到顾玉竹带的新手套。 顾玉竹心里面就呵呵了。 文月清今年十八，不是八岁，搁在现代，都是能进牢房的年纪了。 “啊！”文月清吓得花容失色，“你，你……” 她不停地吞咽的唾沫，紧张兮兮地盯着顾玉竹的双手。 “我吗？”顾玉竹故意抬起自己的双手，“我最近手上长了东西，就戴了副手套，文姑娘怎么了？” 文月清打着寒噤，哆哆嗦嗦道：“红色，姐姐，姐姐怎么戴红色？” 她现在的心理防线已经弱到了极点，顾玉竹就露出一副狐疑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副手套哪来的，就是忽然之间就翻出来了，也没有别的手套可戴了。” 吓不死你。 这下，别说文月清了，就是她身边的那两个小丫鬟，也被吓得不轻。 顾玉竹看三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暗中满意地勾了勾唇，绕过了她：“文姑娘，我们先走了。” 她并不担心文月清会发现端倪。 对方现在大概没有这个脑子来想这些东西了。 顾玉竹猜得果然不错。 文月清看见了血手套，还以为是“鬼”也追上来了，心里面的惶恐不安扩大到了极致，一宿都没敢合眼。 等第二天，顾玉竹出驿站时，再次看见文月清，她整个人萎靡不振，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好像被抽走了。 文月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双手。 没有血手套。 她暗中松了口气。 大家都是要回同一个地方，难免顺路，等到了镇子口，文月清那辆马车飞一般的就消失了。 顾玉竹撩开马车帘，轻哼了一声，打马转身去了县衙。 县衙外，师爷正毕恭毕敬地迎接着一个人。 “刘大人，不知道您这一次前来所谓何事？” 被称为刘大人的官看外貌大概只有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尖得犹如耗子，眼睛小的只有一条缝。 他背着双手，脸往上抬，用自己的大鼻孔看人：“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们县令呢？” “县令大人正在处理一桩案子，暂时没空。” “真是好一个没空，本官可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前来的，他区区一个县令，居然敢怠慢知府大人的口谕！” “不敢，不敢！”师爷心里面堆砌了苦涩。 谁把这个大鼻孔给放出来了。 真是造孽呀。 刘和敬尖声道：“你们这哪里是不敢，你们这分明是胆子大得很，本官这就回去禀告知府大人。” “大人，大人，您等等！”师爷慌了，连忙伸手去拉他。 可刘和敬仿佛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沾上了一般，一脚踹在他肚皮上，“大胆，你这个贱民居然敢碰我，来人，把她给我往死里打。” “是。”刘和敬身边跟着得两个人对着师爷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在马上里面的顾玉竹用手肘撞了一下宋成业。 一番挤眉弄眼。 宋成业沉默。 顾玉竹可怜巴巴地看他。 宋成业无语，正好这时一颗小石子塞进了他手里。 是大宝拿过来的。 第215章 我怎么听不懂 宋成业低头。 大宝冲他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一块的门牙。 还挺搞笑的。 妞妞和二宝捧着脸蛋，满脸期待。 宋成业微顿，甩手就将石子给扔了出去。 一转身的刘和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发出“嗷”的一声惨叫，鼻血不要钱的往外撒。 鲜血不过片刻就洒满了一地。 刘和敬身边的人赶紧倒回头去搀扶他起身。 “大人，您怎么样了？” “大人你没事儿吧？” 一群七嘴八舌地围在刘和敬身边。 刘和敬被扶了起来，捂着自己的鼻子，痛得嘶嘶嘶地抽冷气，暴跳如雷：“刚才是谁打我？” 大家一头雾水。 “大人，我们刚才都在按您的吩咐去揍那个不长眼睛的老东西，没有谁呀……” “那你是觉得我搞错了？”刘和敬横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其他人不敢和他争执，腆着脸拍马屁。 “大人怎么会搞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下毒手。” 说话的人左右一看，最后定格在了一辆马车上。 “那辆马车在那里停了有好一会儿啊，马车上的人都不见着下来，指不定就是他们动的手。” 顾玉竹向天翻了个白眼儿。 虽然吧，这些事儿真是他们做的，可明显那人就是想找个替死鬼。 宋成业抿紧薄唇，黑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他就知道。 顾玉竹拍胸脯保证：“这事儿交给我。” “罢了，我和你一同下去。”宋成业抓住他的手腕，先一步下了马车。 顾玉竹只能跟在身后。 原本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要跟着下来，却被顾玉竹抵着脑门给摁了回去， “就在里面待着看，不准下来。” “娘——” 三只小奶包睁着大眼睛，萌萌哒的瞧她。 顾玉竹好气走好笑：“别以为什么热闹都是好凑的。” 顿了顿，她压低了声音：“万一等会儿不对劲，咱们可是要随时跑路的。” 对方是高官，他们不可能把对方打一顿，那就只能看情况不对，先跑为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刘和敬身边的第一狗腿子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过来。 他本来是想骂人的，看到顾玉竹的面容时又卡壳了。 娘的诶！这小仙女一样的人，谁骂得下去呀。 他哼哧哼哧，脸都憋红了。 宋成业眼神阴霾，挡在顾玉竹跟前。 又是这种眼神。 他压下心里的暴虐，终身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你有何事？” 他腰间挂着一面小小的令牌，与香囊叠在一起。 这是解元的令牌。 出门在外，有正面令牌挂在身上，会方便许多。 狗腿子被挡住了视线，心里不爽，但看见这枚令牌后，又没敢骂。 他和刘和敬不同，就是个狗腿子，没有品阶，得罪不起这种举人老爷。 刘和敬其实没有听见声响，已经不耐烦了，“你还在那里干什么？既然是他们打的本官，那就把他们都给我打一顿。” 他一口门牙豁了个大口子，说话漏风，血沫子四处喷。 顾玉竹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戳戳宋成业的腰间。 有点恶心，别靠太近，小心都会感染了。 宋成业宠溺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刘和敬看在眼里就是觉得他们心虚。 你去跑什么跑，于是张扬舞蹈的指挥：“快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住，全部都给我扔进牢房里面去。” 倒是他身边的人很犹豫：“大人，那位好像是今年新晋的解元，我们要是就这样把人抓去打板子，是不是不太好？” 解元，以后很有可能会考中进士。 到时候成为京官，若是想起来要报复，倒霉的还不就是他们。 刘和敬浑身一僵，随后咬牙：“解元又怎么样，我可是正八品，他以后指不定也就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而已。” 但他说话的底气却并不怎么足。 刘和敬想了想，走到宋成业跟前，趾高气扬道：“既然你是新晋的解元，我就不为难你了，这样吧，你给本官跪下来……” 他余光正好看到宋成业身后的顾玉竹，哈喇子差点都流下来了。 这么漂亮，若是献给知府大人…… 刘和敬眼珠子一转，话到嘴边又变了：“这是你妹妹？这样吧，我看你妹妹长相漂亮，让她跟着我，我保准帮你照顾好她，也不去找你这次殴打朝廷命官的事了。” 宋成业心中瞬间被戾气围绕。 这种癞蛤蟆，也想和他抢人？ 他垂下去的手捏住了一枚铜板，正准备弹出去时，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嗷地一下扑到了刘和敬的脸上，抬手就是几爪子抓过去。 刘和敬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啊！” 县衙外面发出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声。 刘和敬一把扯下黑猫扔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呻吟。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狗腿子慌了神将他团团簇拥着。 “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去看大夫吧。” “您的眼球似乎被抓出来了。” “好痛，好痛！”刘和敬捂着自己的眼睛哀嚎，倒是彻底把顾玉竹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赶紧扶我去看大夫，还有那只死猫，把它给我捉住，我要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可那只黑猫身手灵敏矫捷，周围人扑腾了一会儿，非但没有抓住，反而倒是被戏弄了一个遍，一个个的你撞我我撞你，场面分外滑稽。 刘和敬已经快要被这一群愚蠢的手下给气死了：“蠢货，饭桶，都是一群饭桶，抓不到就赶紧带我去看大夫！” 这群人才灰溜溜的带着他赶紧离开，如丧家之犬。 等现场剩下一片狼藉，顾玉竹这才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师爷：“师爷，没事儿吧。” 可怜这师爷也有四十来岁了，搁在现在，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却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真是造孽的大鼻孔哦。 哦，大鼻孔就是那个她不知道名字的狗官。 师爷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多谢顾小姐出手相救。” 顾玉竹抿唇露出个小酒窝：“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面明白就行了，没必要非说出来。 第216章 就跟遭了难似的 师爷赶紧伸手拍着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肯定都是被打糊涂了，多谢刚才那只黑猫大人出手相救才是。” 顾玉竹莞尔，掏出一瓶随身携带的伤药塞进他手里。“这是我自制的一些外敷用的药品，对于您现在伤势有好处。” 这个师爷倒是挺上道，能处。 “多谢顾小姐。”师爷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微红了眼圈。 今天要不是顾玉竹出现的及时，他恐怕还真就没命了。 “对了，顾小姐前来，可是要找大人？”师爷赶紧提起正事儿，“大人如今还有个案子，正在处理当中，没有回来。” “无碍，我先去繁星姐那里是一样的。”顾玉竹倒是不在意。 她又问了一句：“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他是知府身边的大红人，经常会来周边县城传达知府的命令，姓刘，刘和敬，正八品都事。” “一个正八品也这么嚣张？”顾玉竹喃喃。 萧盛怎么说，也是正七品的县令啊。 师爷苦笑：“若是大人在这里，他自然是不敢这么放肆的，可我只是一个小小师爷，连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 对方当然能够为所欲为。 顾玉竹听得有些心酸，连忙安慰：“师爷莫要妄自菲薄，他做了太多的恶事，这不，刚才就遭报应了。” 那黑猫说起来是出现得真够及时的。 也不知道是说她这运气一如既往的好，还是该说刘和敬实在是过于倒霉。 师爷却忧心忡忡说：“这刘和敬最是记仇，您这段时间，要不然还是出去避避风头吧，可千万莫要被他给盯上了。” “这点我自有想法。”顾玉竹承了师爷的好意。 师爷看她没在意，只能将余下的话吞进肚皮里。 “那我先带您进去。” “劳烦您了。”顾玉竹又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宋成业，压低了声音，“人都不见了，把你那枚铜板给收起来。” 眼睛尖的顾玉竹当然没有错过刚才宋成业想要揍人的表情，以及那小动作。 刘和敬啊，这一次是真的被盯上了。 宋成业收好手里面的铜板，与顾玉竹一同将三只小奶包抱了下来。 几人一起跟随着师爷到了县衙后院。 杜繁星正在伺候着一些花花草草。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不少的花都已经谢了，但是菊花倒是开得格外的好，满院子姹紫嫣红的菊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玉竹在花丛中看见了杜繁星，笑盈盈地站在她背后，说：“许久不见，繁星姐雅兴倒是越来越好了。” 杜繁星的手一抖，剪刀差点掉落在地上。 她惊喜地回过头：“玉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赶紧放下手里面的剪刀，快步走到顾玉竹面前。 伸手就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像个老母亲一样感慨道：“不过出去了一段日子而已，瞧你，都瘦成了一副皮包骨了。” 顾玉竹差点笑喷了。 抬手摸了自己的脸颊：“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倒是你，才是真瘦了。” 她这还是实事求是地说的。 杜繁星比离开之前看起来要憔悴许多，不过她精气神还算好，脸上也并没有忧郁之色，倒是让顾玉竹不怎么担心。 杜繁星抬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都带着母性的光辉：“没办法，肚子里面这小家伙太过于调皮了，让我成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她眼里面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反而很幸福。 “要不然我给你开两个食疗？”顾玉竹说干就干，立刻让旁边丫鬟拿来纸笔，一口气写了十几个方子。 杜繁星失笑：“你啊，还真是一刻都坐不了。” “什么坐不了？”萧盛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瞧见熟人，当即便咧开一口的大白牙打招呼，“玉竹，成业，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玉竹差点就被他这一口大白牙给闪瞎了眼睛。 再一看萧盛，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这是萧盛？ 宋成业也罕见的沉默了。 包括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是惊愕地看着面前之人，嘴巴大张的仿佛能够塞下一颗鸡蛋。 “你们，你们怎么都用这种目光看着我？”萧盛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怪渗人的。” 他又绕到桌边，看见那一桌子的食谱，扬眉：“玉竹啊，你这回来得真够及时的，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得派人去找你了。” “萧，大哥？”顾玉竹语气狐疑。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萧盛抱着手臂：“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人，你都不认识了？” 顾玉竹没忍住，开口吐槽：“对呀，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而已，你怎么就跟遭了难似的？” 离开之前，萧盛还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相貌周正，虽不如宋成业的俊美晔丽，可那也是妥妥的帅小伙一枚。 哪里像现在，就跟非洲逃难回来似的，整个人起码黑了三个度，在阳光底下，宛如一坨熠熠生辉的大煤炭。 顾玉竹这会儿就很好奇。 他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社会毒打，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杜繁星彻底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帕子遮住自己的唇角，但笑声是挡不住的。 她从一开始的小声笑变成了最后的捧腹大笑：“你看看，我还专门让人给你备了几顶帽子，你不戴，现在晒成这个样子了，玉竹他们回来都认不着你了。” 萧盛抬手郁闷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夫人啊，我不是不戴，我这不是戴了之后就被风给吹跑了么，前段时间不仅太阳大，风也大，我这也是没办法。” 他既然是这里的父母官，当然要为自己的百姓做考虑。 所以成日就在外面奔波。 迎着几双好奇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身边夫君的郁闷，杜繁星这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开口为自家夫君挽回名声。 “前段日子，临近的小河村里水源忽然断了，村子的人都吃不上水，那些人还以为是什么河神发难，闹出了人命来着。” “夫君就带人去挖河沟，勘测地理，打了几口水井。” 就单单是这两件事情，都不是容易的。 第217章 遗传的毒舌 顾玉竹敬佩的朝着萧盛一抱拳：“萧大哥一心为民着想，让我们很佩服。” 好人呐。 不对，是好官呐。 萧盛苦笑着摆摆手：“只要你们别再误会我是逃难回来了就行了。” “那不就开个玩笑嘛。”顾玉竹嬉笑道，随后又转了严肃的语气，“我今天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她也不拐弯抹角，就将自己得到的那些消息以及知府的打算，还有今天刘和敬来县衙闹事的几件事情都给说了。 萧盛缓缓蹙起眉头：“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他派刘和敬过来，只怕就是为了来威胁我的，让我不要说出实情。” “那萧大哥是不打算说了？”顾玉竹挑眉。 萧盛是准备要退缩？ “不，他不这么说，我就偏要说。”萧盛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我当初来上任的时候，就已经得罪过他一次了，如今就算得罪第二次又如何呢？只是这件事情我需得好好的谋划一番，多谢玉竹你们今天过来特地通知我。” “只是带句话的功夫而已。”顾玉竹起身，“你们既然心中有数，那就好，我们就先回去了。” “不如留下来用个便饭吧。”杜繁星挽留。 “繁星姐，我可不会和你客气，不过今天舟车劳顿，我得回去先休整休整，等明日我再过来与你好好的叙旧。”顾玉竹眨眨眼。 杜繁星失笑：“那好，那我明日等着你。” 离开了县衙，顾玉竹整个人已经有些困倦了，靠着马车厢打起了瞌睡。 蓦地，马车停了。 顾玉竹由于惯性的往前一倾，但随后就被人给拉了回来，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宋成业，到了？” “嗯，回家再睡。”宋成业撩开了马车帘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玉竹才睡醒的缘故，她总觉得现在的宋成业身上多了几分温柔。 顾玉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不仅仅是她睡着了，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也睡得很沉，在车厢里面东倒西歪的。 顾玉竹一一将他们给叫醒，几人如游，魂一般的跳下了马车。 彼时太阳还没有下山，有几个身着五彩华服的人大摇大摆地往这边撞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公子哥。 对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圆领长袍，胯上系腰带，那五五分的装扮让他原本就不怎么高的身材，显得越发的矮小。 他走到顾玉竹跟前，自以为风流的打开折扇：“小娘子，你可认识这家的人？” 顾玉竹唇角轻轻抽出了一下，正欲回答，又听得他用一种略带轻蔑的语气说：“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小地方，竟然也有生得如此漂亮之人，不过在这里，实在是可惜了，小娘子，你可许了人家？嫁给我做第十三房姨娘可好？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顾玉竹立刻借着位置抬手抓住了宋成业。 别轻举妄动啊！ 宋成业怎么回事儿，动不动就要拿铜板揍人。 她敛眸，问：“你来找这家的人做什么？” “啧，这自然就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能够知道的。”轻佻的公子哥抬着下巴，比孔雀都还要高上几分，“不过倘若你愿意嫁给我，我倒是可以把这些事情说给你听听。” “怪叔叔，你不能娶我娘。”二宝生气地叉着腰。 爹爹和他抢娘亲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坏叔叔要来抢。 “这是你娘？”公子哥儿是诧异，随后又摇着扇子，“为什么我不能够娶你娘，其实我对于我的妾室有没有嫁过人这件事情倒是并不介意，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了。” 他合上扇子，就想用扇子来调顾玉竹的下巴。 “美人，因为你已经嫁过人了，那就干脆合离，给我做妾吧。” 语气高高在上又轻浮。 啪！ 不知道从哪飞出来一颗石子，直接打飞了他手上的扇子。 那扇子飞起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 “啊！”公子哥捂着自己的脸颊嗷嗷叫唤，惊疑不定，“谁，谁打我？” “我说这位公子，你怕不是出现了幻觉？”顾玉竹立刻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宋成业。 虽然不知道会得罪什么人，可是这样也确实挺爽的。 对付这种登徒子，就该用这种招手。 二宝原本的生气立刻转变为了可怜：“这位叔叔，你长得这么丑，和我娘亲一点都不般配就算了，结果你还有病，这样你就更配不上我娘亲了，师祖曾经说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要有自知之明才能有人看得上你啊。” 顾玉竹差一点笑了出来。 二宝这毒舌是和谁学的？太傅这么正直的人，应该不可能教这种东西吧？ 难道是先天性遗传吗？ 她蓦然想起宋成业当初说自己是狗鼻子。 啧，还真有可能是遗传。 公子哥被这话损的面皮一阵涨红，双目喷火：“你这个小孩子倒是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是我是谁，居然就敢这样和我说话，我告诉你，我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看着顾玉竹的双眼充斥着势在必得。 原本一开始他只是犹如猫逗老鼠一样，高高在上地逗弄一番。 但是现在，他的胜负欲彻底被激起来了。 他必定要得到这个女人，就算是折断她的翅膀，关在自己的院子里面。 这样视线让顾玉竹觉得恶心，她忍住揍人的冲动，道：“大宝二宝妞妞，回家，不要和有病的人说话，当心被传染了。” 三只小奶包如临大敌：“是！” 被含沙射影的谢瑜气笑了，“你说小娘子倒是个脾气烈性的，不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 顾玉竹一手拉着大宝，一手拽着宋成业，赶紧进去了。 “顾宅？你是顾宅里面的人？”谢瑜赶紧吩咐身边的人，“拦住他们几个！” 他身边跟了好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听到他的吩咐，瞬间便犹如一阵风一样朝着顾玉竹，几人急射而来。 顾玉竹面色一变。 看样子这些人竟然是练家子。 她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手腕轻轻地推了推大宝，让他们先进去，转身一脚就朝着一人踹了过去。 “滚开！” 她忍够了。 第218章 夫君啊 顾玉竹着实是有些不耐烦了。 她瞬间就和这几人打成一团。 越交手越心惊。 这些人，好厉害。 一个人动了武器，匕首擦着顾玉竹的脸颊而过。 脸上带着些许的刺痛。 或许是破皮了。 她并不在意。 可宋成业眼中却渗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掐着一人的脖子，瞬间将那人给踹飞了出去，顺便夺走了匕首。 趁着对方都在进攻，他迅速地抓住了谢瑜，匕首几乎要划破对方的喉咙。 “住手！”顾玉竹瞳孔紧张的几乎缩成了一条线。 她分神的片刻，被人踢了一脚，狼狈地退后两步。 嘶！ 好痛。 宋成业见状，眼中杀意更甚。 那把匕首几乎已经割破了谢瑜的皮肤。 谢瑜就只是一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根本不曾直面死亡，吓得腿肚子发软：“放了我，你们要是不放了我，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个出手狠辣的侍卫也不约而同地停住，目光紧盯着宋成业。 “你在威胁我？”宋成业声音如寒冰，让人不自觉地都打哆嗦。 真是蠢货。 顾玉竹在心里面骂了一句。 这个公子哥，简直是蠢到一种可怕的境界。 这个时候都还想着威胁。 她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好声好气地商量：“我说夫君啊，虽说他确实可恶了一点，不过，你这要是杀了人，咱们估计就在牢房里面见面了，实在是不值得，还是放下吧。” 但是这话却助长了谢瑜的嚣张气焰，“没错，我告诉你们，如果你敢伤我分毫，我必定要你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给我闭嘴！”顾玉竹实在是没忍住。 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蠢成这个样的。 谢瑜不可思议道：“你居然敢骂我。” “骂了你又如何？你再说话，我就亲自割了你的舌头！”顾玉竹恶狠狠道。 随后又赶紧露出个“狰狞”的笑，小心翼翼地喊：“夫君？” “夫君！” “夫君——” 顾玉竹一声调子比一声调子拉长。 宋成业啊宋成业，你冷静一点。 如今的你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又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破坏自己的前途呢？ 但顾玉竹却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的悦耳。 谢瑜都听得红了眼睛，心里面呕死了，恨不得砍了宋成业，换自己顶上。 这差别对待也太大了吧。 蓦然，他身上一痛，就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侍卫们有两人出去将谢瑜扶起来，而其余人的目光不善地紧盯着宋成业。 宋成业耳根微红慢吞吞的，走到顾玉竹身边。 “我还没死，唤魂就不必了。” 那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盯着顾玉竹脸颊上的伤口。 “丑死了，回去找药膏。” 顾玉竹强忍住吐槽的冲动。 她唤魂？ 她还丑？ 行吧，可真有你的，宋成业。 她微眯着眼睛，语气幽幽：“夫君若是嫌弃，以后我便不再说话了。” 宋成业一梗。 他抬手捂住顾玉竹的嘴巴：“好好说话。” 顾玉竹红唇轻启，还想再说，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宋成业的手掌心。 宋成业感觉掌心像是被电了一下，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你收敛一点。”他板着脸。 顾玉竹脑门上缓缓打出个问号。 她干什么了她？ 宋成业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谢瑜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被踹穿了。 他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被侍卫扶起来，双眼发红地看着那边“打情骂俏”的两个人。 心里又嫉妒又愤怒。 “给我把他们两个全部都拿下！”他嘶哑出声。 可这一次，这些侍卫们一个个地都没有动。 谢瑜气急败坏：“你们都是聋子吗？我吩咐你们去做的事情都听不见吗？” 侍卫首领面无表情道：“三少爷，如果我们真要和她打，只会两败俱伤，我们如今的目的是来找五小姐的，并非是逞一时之气，我们不能受伤。” “你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道声音：“玉竹姐，子奕哥。” 这声音很熟悉。 谢瑜耳朵动了动。 就连侍卫首领也赶紧转身看。 只见十一二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端的是一身贵族气。 她目光静静的往这边看。 “五妹！”谢瑜惊讶地喊出声。 但谢泽兰并未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到顾玉竹跟前。 “玉竹姐怎么受伤了？” “这个啊，只是刚才和人打起来了。”顾玉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看了看，指腹留下一抹红色。 应该不是什么大伤口。 谢泽兰紧蹙起眉头，扭头一看。 侍卫首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参见五小姐。” 谢泽兰面无表情：“是你们动的手？” 侍卫首领低头：“刚才是我们不对，我们在这里同这位夫人道歉。” 顾玉竹没吭声。 她不接受。 侍卫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方才拦住夫人，并非是因为听信三少爷的话，而是因为我们收到信，知道五小姐在这里，一时情急动了手，伤了夫人，我们甘愿受罚。” 一群侍卫齐刷刷地都跪下。 谢瑜抽着气被人搀扶过来，不悦道：“五妹，这个小地方的人也太不识趣了一些，不过就和他们开了几句玩笑，便要动粗，你和这些侍卫计较什么。” “确实不应该和他们计较。”谢泽兰应和了一声。 谢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还有对顾玉竹的贪婪。 只要五妹发了话，他就可以把人抢回去…… 可转头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谢瑜脑袋被打的往旁边一偏，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被打了？ “五妹？”谢瑜气得脑袋发昏，“你打我？你为了这些外人打我？” “谢瑜，你是什么德性，我心里面清楚，你做了什么，你的眼神也告诉了我，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教训，道歉。”谢泽兰心中怒火翻涌，想要扒了他的皮。 也不知道谢家的人，怎么就派了他过来。 第219章 死不道歉 “我不会道歉的。”谢瑜怒道。 让他给这种小地方的人道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既然不道歉，那我只有回去请家法伺候。”谢泽兰冷漠道。 “我可是你哥哥！”谢瑜很是崩溃。 哪有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 “谢家人，但凡敢做出败坏门楣，侮辱祖宗脸面之事，我有资格处理。”谢泽兰耷拉着眼皮，“我给了你两条选择，做不做是你的事情。” 谢瑜嘴皮子嚅动的片刻，脸上血色尽失。 “我……我……” 谢家家法，若将请出来，那绝对会去了，他半条命。 “你若不跪，那就赶紧滚。”谢泽兰不耐烦道，丝毫没看在是同族的份上，打算网开一面。 越纵容，才会越嚣张。 扑通！ 在她转身的刹那，背后的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我道歉。”谢瑜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疼，脸皮更像是被生生刮了下来一样。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道歉是怎样的，就不用我教你了吧？”谢泽兰端着自己的双手，居高临下道。 不是没看见谢瑜眼中的不情愿，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做错了事情，道歉都是轻的。 谢瑜喉咙里涌出一抹腥甜，他紧咬着牙关，面对顾玉竹：“这位姑娘，我同你道歉，对不起。” 顾玉竹目光淡淡的越过他，随后淡然自若的和谢泽兰说话：“这些人是来找你的？” “是，他们是我祖父拍给我的侍卫。”谢泽兰点头，扫了一眼旁边的侍卫首领。 那侍卫首领意会，到之后飞快上前取出了一枚令牌交给她。 谢泽兰拿着令牌，转身就递给了顾玉竹：“多谢玉竹姐，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料，还有救命之恩，莫齿难忘，这是我谢家的身份玉牌，想来宋大哥已经考上了举人，日后必定是要进京的，玉竹姐若是有什么事情，便可以拿着这枚令牌上谢家来。” 顾玉竹道也没推拒，坦然自若地收下玉牌。 “那我就率先祝你一路顺风。” “承蒙玉竹姐你的吉言了。”谢泽兰微微一笑。 她和顾玉竹道别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子奕。 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子奕，他日上京，若你出了事儿，也可以来找我。” 她这一条命，是顾玉竹捡回来的，也是苏子奕捡回来的。 秦虹是个喜欢稚嫩小孩的变态，那一日，对方终于决定，对她出手，是苏子奕的到来转移了秦虹的注意力，同时也是苏子奕在周围人追踪她的时候，把她义无反顾的藏了起来。 她才能留下这条命。 苏子奕懒洋洋道：“知道了，自个儿赶紧走吧。”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在打瞌睡。 旁边坐着的三只小奶包，也是一副眯着眼的状态。 谢泽兰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总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仿佛除了玉竹姐之外，没一点能够牵动他的心。 告别之后，谢泽兰不准备在这里逗留，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对侍卫抬抬下巴：“我们走吧。” 一直跪在地上被几人所忽视的谢瑜狼狈地爬了起来，追在她的身后。 离开前，他隐晦而怨毒的瞥了一眼宋成业。 现在是在谢泽兰眼皮子底下，他无法动他们。 日后到了京城，这些人，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可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宋成业，轻飘飘地看得过来。 谢瑜撞进他的眼里，骇然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那双眼睛……好可怕！ 就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让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咬断脖子。 而最后的一眼，谢瑜看见有几道身影从顾家里出来。 那身影，像是那位太傅。 太傅可能会在这里！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去。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余伯庸确实听见动静出来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陈渭一行人。 “老师。”宋成业恭恭敬敬地作揖。 “这次的成绩我也听说了。”余伯庸脸上露出了笑，“考得很不错，还有阿文……”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宋文。 人呢？ “先生，他暂时是留在俯身替我照看着嫣儿和小书两个人。”顾玉竹赶紧解释。 宋文是自愿留下的。 顾书和顾嫣，如今也不过十六岁，宋文也不放心。 他就干脆留下了。 余伯庸恍然，他倒是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宋成业说，不过旁边还站着一个红了眼睛的陈渭。 看样子凄惨得很。 余伯庸把那些话吞进肚子里。 行吧，他看起来比较惨，让他先说。 “我回去等你，你们先谈事情。”余伯庸走到三个小奶包面前，一一敲了敲他们的脑袋，“小萝卜头们，既然回来了，作业写完了没有？” 三只小奶包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东倒西歪地站起来。 “师祖！” “师祖，我们写完了。” 几只小奶包脆生生地说着。 “写完了，那就和我过来吧。” 几只小奶包苦着包子脸，回头朝顾玉竹投去求救的目光。 不要啊，他们才刚刚回来！ 顾玉竹摊了摊手，爱莫能助。 或许是因为看着三只小奶包比较聪明，余先生起了爱才之心，所以不仅仅对宋成业和宋文格外严厉，对三只小奶包的要求也相当高。 但又还算松弛有度。 顾玉竹便也不好说什么。 靠着柱子的苏子奕偷笑。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余伯庸凉飕飕的声音：“还有你，靠着柱子准备睡到什么时候，整个家里面就你最笨，也就你最懒，快点和我过来！” 苏子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余先生……” 他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子啊。 余伯庸眼神凉飕飕地看过来。 苏子奕背后一紧。 “我马上过来。” 几个人就这样苦哈哈的被余伯庸给带走了。 顾玉竹正想发笑，看宋成业还待在这里，用手撞了撞他提醒道：“他在这里留着就是为了等你回来，你还是和他好好谈谈吧。” 宋成业冷淡地同陈渭说：“和我这边来。” 等几个人都走了，顾玉竹便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这时，有两道身影远远而来。 第220章 白狼落难 “玉竹，你回来了？”宋六走到顾宅门口，诧异喊道。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这么巧，但心里又松了口气。 “宋六大哥？多金？”顾玉竹愣愣道，“你们这是……” “我们从村民的家里面收购了不少的紫苏，茜草这些，就全部送过来了，顺便……我们是想看看那头白狼还在不在你府邸。” 宋六想起顾玉竹家里面住着一大一小两头白狼。 浑身雪白，不掺一丝杂色，那样的皮毛，最是受富贵人家的青睐。 “白狼？”顾玉竹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还是如实道，“我离开之前就已经将它们给放回山林了。” 如今镇外就是山脉，连绵不绝，放狼归山也实在不过轻而易举。 狼是大自然的生物，向往自由，大自然才是它们的归宿。 “放走了？”宋六表情很犹豫，又变得有些难看。 顾玉竹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她皱着眉头问：“宋六大哥，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如实说，不必这样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的。”宋六叹息道，“这一段时间我听好几个猎户说，富裕镇里面有富贵人家专门在搜罗皮草，有人听闻了白狼的踪迹，还到处在打听，村子里面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 顾玉竹脸色倏忽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多谢宋六大哥给我传这个消息。”顾玉竹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谢。 “无碍，也是巧合，正好碰见你回来了。” 宋六和宋多金看天色不早，就拒绝了顾玉竹用饭的挽留，走了。 两个人离开之后，顾玉竹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犹豫着自己就离开了。 她必须去看看。 顾玉竹的步伐原本是向城外走的，可是才走到龙门桥，她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儿。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一前一后地扛着一个铁笼子与她擦肩而过。 铁笼子被布盖住，里面是什么东西让人看不清楚，但顾玉竹隐约瞥见了一抹白色。 风一吹过，一缕白色的毛，轻飘飘地飘到了她鼻尖儿。 “阿嚏！”顾玉竹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身体快过脑子，转身跟了上去。 那味道，是白狼！ 绝对错不了。 她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两人。 前面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顾玉竹速度不慢不快，上辈子的跟踪人的功夫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两个人根本就感觉不到她在跟踪他们。 那两个人最后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面。 顾玉竹眼神微微闪烁，正要上去拦人时，巷子里面的侧门打开了，出来了好几个人。 顾玉竹下意识地躲进了一堆箩筐的后面，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打开门的人左右一看，随后让这两个男人进去了。 顾玉竹心中暗道不妙。 慢了一步。 这里是…… 她眼神微微闪烁，左右转了一圈。 发现这居然是刘家。 刘慈的那个刘。 犹豫着，顾玉竹看了一眼那高墙，脚下一蹬，眨眼之间就翻进了刘家。 刘家。 刘慈听见有人把白狼给捉回来了，匆匆忙忙地往柴房赶：“你们是不是蠢货，居然把一头狼关在柴房里面，那柴房里面能关得住吗？” “大少爷，您请放心，那畜生如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四条腿的筋都被挑断了，根本就站不起来。”一个男人搓着手讨好。 刘慈这才算是满意，他快步走到柴房门口，站在外面看了看。 白狼正躺在血泊里面，浑身是血。 他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随后恼火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能伤及它的皮毛吗？它这一身皮毛是最重要的，要是伤了皮毛，我还怎么做衣服献给上面的贵人。” “大少爷，它皮毛是绝对完好无损的，这些血呀，其实都是咱们的血，这畜生可厉害了，我们都是拿棍子打他，皮毛没敢伤到半分，只要它还活着，咱们等会儿用水冲一冲，皮毛上的这些鲜血，完全可以冲得掉。” “那就先给它洗干净了再剥皮。”刘慈发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是是是，大少爷，我马上就去。” 顾玉竹进去之后，一路寻着血腥味走过去，中途躲过了不少的丫鬟和下人。 但是还没有走到，她就发现已经走不动了。 并非是没有力气，而是周围来往穿梭的人太多，根本没办法走。 顾玉竹只能躲在假山的后面。 没人，顾玉竹耳朵动了动，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她眼神泛冷，手里面刹那就多了一把军刀，刀未出鞘，转身就对着那人劈了过去。 却又稳稳地停在那人额前。 “宝，宝宝。”一身素白衣衫的女人歪着头，露出一个傻笑，随后又亲切地朝顾玉竹扑了过来，“宝宝，宝宝！” 顾玉竹头皮发麻的开始后退。 什么情况？ 她仔细地打量面前这女人。 衣着精致，脸上未施粉黛，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双目涣散，说话做事都给人一种痴儿的感觉。 是个傻子。 女人抓着她的衣袖，眼睛发亮：“宝宝，你是在和娘亲玩捉迷藏吗？” 顾玉竹对“宝宝”这两个字接受不良，但为了避免女人大喊大叫，她只能憋屈道：“是，我在玩捉迷藏，所以我们小声一点。” “好，我小声一点，但是宝宝，我抓到你了。”女人捂着嘴眨眼。 “是啊，你可真厉害。”顾玉竹非常心累地继续观察外面。 这个女人，不足为惧，不用管。 透过假山的缝隙，她能看到那边来来往往的人。 很多。 手里面都拿着东西，血腥味也来源于那边。 可是该怎么过去，这是个问题。 如今，这里是敌人大本营，总不能打过去。 但耽搁得越久，白狼就会出事儿。 该怎么办？ 女人委屈地嘟着嘴：“宝宝，你为什么不理睬娘亲？” 顾玉竹手搭在假山上，不走心的回答：“因为我想去那边玩。” “那边吗？”女人也伸了个脑袋过来看。 “我可以带宝宝过去。” “真的？”顾玉竹诧异。 “宝宝笑了。”女人盯着她的脸，嘻嘻笑。 顾玉竹抓住她的肩膀：“你真能带我过去，你赶紧带我过去好不好？” 第221章 宝宝 女人甩甩头，软乎乎道：“宝宝不要着急，娘亲这就带你过去。” 她傻乎乎地露出小虎牙，一边拉着顾玉竹的衣袖，猫着腰，带着顾玉竹往后面的灌木丛钻。 与顾玉竹指的那个方向背道而驰。 顾玉竹无语地停住了脚步。 “宝宝？”女人歪头，满脸疑惑。 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走了。 “我们方向走反了。”顾玉竹满脸都写着“你在驴我”。 她真是昏头了。 这女人本来就是个痴傻，指不定前后左右都不分的，怎么可能会带着她到目的地。 “没，没有。”女人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那边，秘密，秘密通道哦。” 她做贼心虚地左看右看，故意把手挡在嘴边，尽力压低声音，翘起的唇角却带着天真的得意。 或许是她浑身都写着“无害”的气息，所以顾玉竹不由自主地相信了。 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催促：试一试又何妨？ “宝、宝？”女人无措地喊着。 顾玉竹回神：“那你就带我过去吧。”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女人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斗志昂扬了。 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 他们绕过了假山，走了一条极偏僻的小道，进入了一间偏僻的屋子，屋子并不破烂，但已经枯黄的杂草和蜘蛛网交杂在一起，隐约还能够听见鸟叫。 荒凉得可怕。 顾玉竹都难以想象，刘家竟然会有这种地方。 但女人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带着顾玉竹走到院子的角落，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角落里个装满了水，又豁了一个大口子的缸子给挪走，扫开泥土，露出下面的一块石板，她将石板挪开。 一个仅能供一人通行的漆黑的地下通道展现在顾玉竹眼前。 还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那种。 顾玉竹惊讶道：“这里就可以过去？” 女人疯狂点头，结结巴巴地催促：“宝宝，走，等会儿被人发现了，他们会打你的。” 他们？打人？ 顾玉竹脑海里那一刻闪过很多念头，但又飞快地被她压了下来。 她还并没有完全信任女人，所以并不准备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方，警惕道：“我找不到路，你在前面给我带路。” “石板，挪回来。”女人纠结的小声说。 “石板我来挪。” 顾玉竹在石板上面盖了一些草，让女人率先下去之后，自个儿也跟着跳下去，再用手托着石板，再将那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凹槽。 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玉竹趁着女人背对着自己，赶紧从自己的衣袖里掏了掏，实则是从空间里面拿出了一块荧光石，当做照亮。 但女人也同样地拿出了一块萤石。 她走在前头，顾玉竹看她艰难地转身，对自己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宝宝，给。” 她手里面捏着一颗圆润的夜明珠。 对比起自己手中凹凸不平的萤石，简直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看她不收，女人又特地将自己的那颗夜明珠往顾玉竹的面前递了递，“圆圆的，很可爱，宝宝拿。” 双手捧着夜明珠的她，如玉兰一样纯洁典雅的清秀脸蛋上带着期盼，像是一条撒欢的小狗。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 认命了。 宝宝就宝宝吧。 她将自己手里面那坑坑洼洼的萤石和对方的夜明珠交换了一下。 女人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颜，转身继续带路。 潮湿幽深的隧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绕了好几圈，女人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这里有一个明显的梯井，对方缩头缩脑，像只小老鼠，偷偷地把耳朵贴在那一层单薄的石板上。 她又示意顾玉竹来听。 顾玉竹站过去。 “这畜生可真厉害，都这样了，还差点把老子的手都给咬断。” “从哪儿扒皮？少爷吩咐了，一点儿都不能有损伤。” “从肚子吧，直接把肚子破开。” “行，我去拿刀，再找两个人。” 还真的是这里。 顾玉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脏又涌出一股莫大的愤怒，堪比火山喷发。 她辛辛苦苦救回来的白狼，这一些人居然想扒皮！ 她手腕推着上面的石板。 没推动！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力气可不小，这上面，能上去吗？ “宝宝，我来。”女人在双手贴在脸颊上，声音小小的。 估计也是怕上面的人听见。 东西在头上，本来就使不上力气，顾玉竹又试了试，只挪动了一丝丝，心中挫败，给她让开位置。 直接女人站在她刚才站的那个地方，两只手掌顶在头顶，与石板紧密贴合，双手缓慢地往外挪。 一道亮光渗了进来。 顾玉竹立刻将那颗夜明珠给收好。 她和女人一前一后偷偷地爬了出去。 这是一间屋子的后面，压在石板上的，是一方石桌子，这一方桌子没有雕刻好，通体漆黑，有了裂纹，估计是因为这些瑕疵才扔在这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出奇的重。 这一方石桌子正对的那扇窗户是打了一条缝隙的，顾玉竹隐约能够窥见一抹白色。 大白！ 她已经嗅到了大白的味道。 屋内，有一个人已经出去了，还剩下一个矮矮的胖子，手里拿根棍子，时不时地戳白狼一下。 “你这畜生，倒是狡猾，这一次老子可不会再上当了。” “你等着刀子拿过来，老子就要让你死。” 顾玉竹抿唇，看了一眼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假装在衣袖里面摸了一下，摸出了一块手帕和一个小瓶子。 她将那颗夜明珠还给女人，小声说：“谢谢你带我进来，你应该是这一家里面的一份子吧，我不想拖累你，你回去吧。” 女人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顾玉竹知道她听得懂。 这女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疯癫却并不代表愚蠢。 “快走，还有，把你这个洞口堵上，别暴露了。”顾玉竹多提醒了一句，把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她手里，直接翻窗进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大白就完蛋了。 顾玉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灵敏矫捷得像是一只猫。 第222章 他兄弟 那人背对着顾玉竹，还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顾玉竹一边将那瓶子里面的东西撒在帕子上，手拿着帕子，迅速地靠近胖男人，一下子就将帕子捂在了胖男人的口鼻上。 “呜！呜呜！” 胖男人惊惶地挣扎着，腿蹬了两下，就晕了过去。 顾玉竹深吸了口气，赶紧去将大白手脚上捆着的铁链解开，还有铁嘴套。 “大白，大白！” 她轻轻唤了两声，大白睁开了眼睛，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掌，仿佛在安慰：我没事儿。 温顺而乖巧。 顾玉竹眼眶一热。 “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她正要将大白给收入空间，门却一下子被人给撞开。 听见脚步声而回头的顾玉竹和站在门口的人两两相望。 一阵死寂。 “有贼啊，抓贼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顾玉竹面色一变，赶紧把大白扛在肩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嗷……” 大白因为疼痛而虚弱地叫唤了一声，但仍旧温顺而乖巧。 窗户外面，那个石桌子已经归于原位，那个帮忙的女人也不见了踪影，估计应该是刚才听懂了她的话，离开了。 只是没有了她，顾玉竹不觉得现在自己能够搬得动石桌，便干脆往门口冲。 一群跑进来的丫鬟小厮被她撞得七零八落，在原地转圈圈。 一个小厮将自己脑袋上的星星给甩出去，懵逼地问：“刚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不知道，好像是个人。” “可我明明看到一个狼头。” “那可能是长着狼头的人。” 追出来的管家眼皮一翻，差点被这种话给气得心肌梗塞。 他暴跳如雷：“你们这群瞎子，那是有人过来偷狼了，赶紧去抓啊！” “要是少爷的狼被偷走了，你们一个个的就等着吃挂落吧。” 一群人吓得肝胆俱裂，疯了一样地追出去。 顾玉竹在刘家的大宅里面，被整个刘府的人围追堵截。 现在已经是暮色四合，再有一点，夜色就彻底地压下来了，她不认得路，只能乱走，比不得成日就待在刘府里面的下人们。 眼见着她一脚出了垂花门，但是前院的小池塘旁边却站了一圈的人。 站在那儿的居然是刘慈。 最后一点光亮被吞没，夜色彻底降临。 刘慈他们手里面虽然提着灯笼，但是顾玉竹扛着一头巨大的狼，白色的毛发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真切。 刘慈端得一副慈悲面容，笑着说：“这位姑娘，这头白狼乃是我差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捕获到的，姑娘如此偷盗，往严重地说，可是要坐牢的，姑娘你就快快放下，我便不与你计较今日之事，放你离去，可好？” 他说话时，却在暗度陈仓，用手势指挥着人，慢慢地向两边往顾玉竹靠近。 顾玉竹垂眸，耳朵分辨着脚步声，正准备动手时，暗处却忽然冲出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幽灵，猝不及防地用头顶往刘慈肚子一顶。 刘慈整个人便高高地飞了起来，又飞快地坠落。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脑袋跟着绕了一个弧度。 扑通！ 一道巨大的水柱溅起。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管家就传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少爷掉下去了，赶紧的救人啊——” 伴随着这一声嚎叫，所有人这才惊慌失措地围在池塘边上，伸手去捞人，可是奈何手太短，压根就捞不到。 “赶紧下去啊。” “可是我不会水啊。” “谁会水？赶紧下去把少爷给捞上来。” 趁着他们自乱阵脚，顾玉竹扛着白狼，另外一只手抓住那一道白色的身影，跑得飞快。 “人跑了赶紧追，赶紧追人。”管家又吼道。 他现在是恨不得能够生出三头六臂，两边跑。 后面追兵穷追不舍，顾玉竹察觉到白狼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咬着牙道：“你带我去一个隐蔽的地方。” “宝宝，这边。”白衣女子声音雀跃。 熟悉的称呼卷土重来。 顾玉竹却再也顾不得无奈。 但好在的是这个女人对刘家似乎很了解，三两下就甩掉了后面的人，将她领着到了一间小院子里面。 她径直进屋，走到角落，搬开了暗柜，露出了一个让顾玉竹很熟悉的窄小通道。 顾玉竹毫不犹豫地扛着白狼往里面走。 一直往下走，她发现下面居然别有洞天。 不同于窄小的，只能够供一人经过的通道，下面有一个很宽阔的地方，大概有两间房这么大，像是常人居住的卧室。 “宝宝，你要睡觉了吗？”女人眼睛发亮，双手捧着放在胸前。 “不，我要给它治病，所以，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你不要打扰我，好吗？”顾玉竹手掌心已经浸出了一层冷汗。 她希望面前的女人不要和自己倔强。 她不想对她出手。 “好呀。” 顾玉竹难得地吐出一口浊气，选了一个小一点的“房间”，等确保女人看不见自己，她瞬间就带着白狼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空间里面。 落地的一瞬间，顾玉竹踉跄着往前跨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好险啊。”小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它伸出了六条机械手，两条抓住了顾玉竹的衣服，避免她摔倒，而另外四条则是扶住了大白。 顾玉竹也不知道这一颗小小的圆球，身体里面怎么蕴含了这么大的能量，说了一声“谢谢”，同它一起把大白放进了检查舱里。 “我兄弟怎么了？”小白在检查窗外面转来转去，试图用蓝光扫描。 “差点被人剥了皮。”顾玉竹累得脸上惨白，但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好似一朵梨花染了桃色。 完全是被气的。 她脑仁抽痛，白狼或许是因为自己，才被发现了行踪，那个刘慈，必定是在私底下调查过了。 检查舱的结果出得很快。 因着大家都是白，所以小白非常热络的抢先看了它兄弟的检查报告。 “完了完了！”小白的机械眼呆滞了。 宛如被吓傻了。 “怎么了？”顾玉竹从它的手里面接过那一份检查报告。 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 第223章 活着都是奇迹 白狼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实际上都是伤在内脏。 毫不夸张地说，对方能活到现在，那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小白已经疯狂地在整间手术室里面乱窜。 “宿主，它五脏六腑都碎了，这简直就是必死无疑嘛，我兄弟这才没认几天呢。” “碎了那就缝合好，难道你对我的医术没有信心吗？” 阎王爷手里面抢人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了。 动物也算。 “当然，我相信宿主。”小白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两个啦啦队握在手里面的花，“宿主你一定要加油治好我兄弟。” 那花是橙红色的，在白炽灯下还闪着亮，格外的黄眼睛。 白色的小球都快淹没在这两朵花中了。 “快别贫了，准备手术。”顾玉竹哭笑不得。 她这系统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越来越往不靠谱的方向进化了。 系统很快就准备好的手术用具。 顾玉竹以前都是给人做开腹手术，给动物做，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已经和兽医交流过，但现在她依旧属于半吊子上岗。 着实没办法了。 她划开了大白的肚皮，找出了碎裂的脏器，一针一针地缝合好。 小白就一直在旁边打下手。 整个过程，顾玉竹将自己的专注提到了最高。 咔嗒！咔嗒！ 在手术室最上面的那个钟表正在缓慢地走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她还不知道此刻的顾宅已经闹翻了天。 “姑爷，我们已经将整个府内翻来覆去地找了三遍了，就是没有找到大小姐的踪影啊。” “周围呢？” “周围也正在加派人手找。” 宋成业眺望着夜色，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衫，浑身都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她今天站在门口可有见过什么人？又说过什么话？都一一的查到了吗？” “小的已经问过门房的人了，说是今天来了两个男人，一个正值壮年，一个稍显年轻，正值壮年的那一人，虽然生得端正，但脸上有一道伤疤。” 宋六！ 宋成业脑海里面冒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他哑声道：“找个人去宋家村问问，看看他们今天白日里究竟需要什么。” “小的马上就去办。” 一阵冷风拂过，夜深了，宋成业却毫无睡意。 他就这样一直站着，等着，直到天空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 顾玉竹从空间里面出来时，差点累得跌倒。 连忙伸手扶住了门，顾玉竹左右一看，正好听见有响声，女人从外面进来了，怀抱中还抱着一个油纸包。 这屋子里面也有张桌子，顾玉竹便坐在桌边，女人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宝宝，吃。” “谢谢。”顾玉竹现在已经能够完美地忽视宝宝这两个字了，她随便捡了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两口，含糊着问，“你知不知道从哪条路可以出去的？” “出去？”女人茫然道，“宝宝，你要走吗？”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当然要走。” 等等，她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要哭了吗？ 顾玉竹脸上淡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 面前，长相典雅而漂亮的女人眼中蓄满了泪珠，像个一百斤的宝宝，瘪着嘴。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 “你要走。” “那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啊。”顾玉竹随口敷衍。 这原本只是一句戏言，按照女人对刘家的了解，应该也是这家里面的一份子，对方不可能离开…… “好耶！”女人激动的小海豹拍手鼓掌，“我，和宝宝，一起出去。” 顾玉竹简直无话可说。 她这叫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见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女人显然很兴奋，在洞口的各个岔路口游荡：“走这个？还是走这个呢？” “有什么区别吗？”顾玉竹看这些洞口都差不多。 打造这洞口的主人像是有强迫症似的，连每一点犄角旮旯都要求对称。 龟毛到可怕， “出去，找路。”女人指着那三个洞口说。 顾玉竹诧异道：“你是说，这三个洞口中，有一个可以直达外面？” 有直达当然比硬闯要来的好。 毕竟她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已是白天了，再加上没有白狼的遮挡，她将会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尤其是当这户人家，还是刘家时。 女人伸手挠着自己的头，边挠边说：“去外面，可是不记得是哪一条了。” “随便选一条吧。”顾玉竹当机立断的。 她决定将这一切交给命运，或者说是交给锦鲤。 锦鲤保佑。 两个人选了中间的洞口进去，一路七拐八绕地走了很久，女人走到出口处的时候，用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 顾玉竹也有样学样，如法炮制。 “怎么样了？那人有没有找到……阿嚏！” 刘慈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浑身发抖。 如今天气已经转凉，池塘里面的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便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毯子，屋里面放了炭盆，他也还没能缓过劲儿来。 “没，没有。”管家心虚道，“那个人似乎对咱们家里面很熟悉，他们去追的时候，很快就被人给甩开了。” “那个白衣女人呢？有没有看清楚是谁？” “对方披头散发，又蒙着脸，也没看清楚。”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还能知道些什么。”刘慈气得差点把官窑出来的那个大花瓶都给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道：“再过两日，知府大人就真的要过来了，没有那头白狼的皮毛，我们该拿什么去讨好秀夫人，千载难逢能够和知府搭上关系的这条线都被毁了，真是气死我了。” 管家被喷了一个狗血淋头，犹犹豫豫地说：“其实小的还有一个办法，听说，文夫子他们家和那位秀夫人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那位文小姐这段时间消失不见，就是去府城里面，或许我们能够通过这条线……” “文夫子，就是青山书院里面的那个老古板？”刘慈满脸都写着“你疯了”。 文夫子是远近闻名的臭石头，让他引荐？ 下辈子还差不多。 第224章 三堂会审 “并非是文夫子，而是文夫人。”管家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又道，“听闻那位文夫人正在四处地找的得道高僧，说是文小姐身上染上了脏东西，咱们要是能帮他们找到，文家可就欠少爷您好大一个恩情。” “你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刘慈沉吟，“去找，一定要在他们之前找到。” “是，小的马上去办。” “对了。”刘慈在他准备离开时又叫出来他，“今天那个女人，查出来是谁没有？” “这……” “说。” “好像是玉夫人。”管家赶紧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那个疯女人？”刘慈阴郁道，“把她给我带过来。” “小的刚才去院子里面找了，没有看见玉夫人。” 屋子里面只剩下死寂。 管家甚至不敢抬头。 过了好半晌，他呼吸越来越轻，耳朵里面一直打鼓，半天之后才听到少爷冷漠地说：“先滚吧。” “是，是。”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正在听动静的顾玉竹手收紧。 到底她连累了这个女人。 玉夫人站在下面，眼巴巴的抬头看她。 “宝宝？” 顾玉竹赶紧跳下来：“没什么，这里不是出口，我们走另外一条路。” 现在不是和刘慈算账的时候。 她们在地下的隧道里面绕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对了方向，从一间废弃的破旧房屋里爬了出去，就在刘府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旁边的早市非常的热闹了。 打着灯笼就在里面买东西。 顾玉竹心跳停了片刻。 完了。 她出来时没有告诉他们。 顾玉竹抓着玉夫人的手腕，飞快地往家里面跑。 凉飕飕的风擦过两人的耳朵边。 一路跑了很久，等到顾宅门口时，顾玉竹已气喘吁吁。 她硬着头皮，从侧门而入，一个正值班的小丫鬟端着水盆往这边而来，看见她，惊喜道：“大小姐。” “嘘！”顾玉竹纤细如玉的手指竖在唇边，“去做你的事情，不用声张。” 吓死她了。 “哦，好。”小丫鬟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说家里面已经找她找疯了，姑爷正等着呢。 可顾玉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虽然是回自己的家，但顾玉竹莫名心虚，蹑手蹑脚的，下意识地猫着腰走，甚至还有意无意的避着人。 玉夫人也有样学样，弯着腰跟在她身后。 一路绕过了中庭，竹园，小垂帘门，眼见着快回到自己院子时，顾玉竹背后却传来幽幽的一声：“娘亲，你起来得可真早啊。” 是大宝。 顾玉竹僵硬在了原地，欲哭无泪。 终究，还是被逮到了。 许是因为以前缺少母爱，三只小奶包一直都是和她睡的，一夜未归，顾玉竹也没想过能够瞒得过他们。 但是人啊，总是会抱有一种侥幸心理。 心情忐忑，顾玉竹脸上挂起一个牵强的笑，磨磨蹭蹭地回头：“大宝，早上好啊。” 大宝圆乎乎的小脸蛋上挂着几分幽怨：“大宝不好，大宝一点也不好，昨天晚上床可大了，空荡荡的，大宝一点也睡不着。” 顾玉竹目光心虚地往天上看。 嗯，天亮了。 “这……昨天……” “爹爹一夜未睡，正在等着娘亲呢，娘亲，你要去找爹爹吗？”大宝歪头问。 顾玉竹哼哧半天说不出话。 她，不想去啊！ 忽然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窜到了大宝面前。 “宝宝！” 玉夫人的女人像只小狗一样蹲在大宝的面前，双眼发亮。 这个称呼让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宝被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给惊住了，他躲到顾玉竹的身后，“我不是宝宝，我是大宝。” “你不是大宝，你是小宝。”女人一字一句地纠正。 “我是大宝。”大宝气呼呼的。 哪里来的怪阿姨。 “不是。” “就是。” “你不是。”玉夫人着急地指着顾玉竹，表情严肃认真，又带着着急，“她，她才是大宝，你，你是小宝。” 大宝惊呆了。 他嘴巴张大，能够塞下一颗鸡蛋，懵逼抬头。 不要太吃鲸！ 顾玉竹心情复杂。 她真不是有意要和自家儿子抢这个称呼。 “大宝，这个阿姨这里生病了，她现在认错了人，你不要，刺激她，好吗？”顾玉竹心累地拉着自己的儿子，又手碰了碰脑袋，轻声说。 “我昨天在书上看到了失心病，阿姨也是吗？”大宝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善解人意道，“我可以当小宝的。” 顾玉竹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愧是妈妈的好大儿！ “娘亲，我们去找爹爹吧。”大宝牵着她的手摇晃。 好大儿不过三秒。 顾玉竹立刻收回了自己那点眼泪。 该来的果然怎样都逃不掉。 顾玉竹怕玉夫人担心，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大宝，完全是抱着赴刑场的心态，往屋子里走。 脚步越走越慢。 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小碎步挪。 “娘亲？”大宝抬起小脸，天真地看着顾玉竹，为什么不走了。 当然是因为心虚。 顾玉竹心里面苦涩，硬着头皮一脚跨了进去，屋内，坐在桌前打瞌睡地两小只听到声音，脑袋重重地往下一点，磕在桌上，瞬间睁开了眼。 “娘亲回来了？” 整齐划一地往这边看。 宋成业放下了一页未翻的书卷，目光古井无波。 但…… 许是因为心虚，顾玉竹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能跳起来，锤爆自己的脑袋。 “真的娘亲？” “好像是。” “不是做梦吗？” “大宝也在，不是做梦吧。” 妞妞和二宝两人一问一答。 紧接着就确定了，眼前这个是真的，不是假的。 顾玉竹原本以为他们会扑过来，但没有。 两只小奶包搬着凳子在宋成业身边坐排排，紧接着，便板起了小脸，严肃地看着顾玉竹。 大宝跑过去端了两根凳子，一根给顾玉竹，一根给玉夫人，紧接着就坐到了二宝和妞妞身边。 他扯平了自己的小衣裳，严肃地问：“好了，娘亲现在可以说，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真当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第225章 夫君都是坏人 顾玉竹嘴角一抽，硬着头皮道：“去找大白了。” “大白？” “嗯，大白被刘家捉走，要扒皮，我一时情急，就追到了刘家。” 她三言两语地带过了昨天一晚的惊险。 “那大白呢？”大宝聪慧是遗传了她，发现端倪，“娘亲回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大白。” “我把大白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了，它现在不适合搬动。”顾玉竹解释。 对上宋成业，她立刻眨眨眼。 你也知道，空间。 宋成业手搭在桌上，语气平稳：“你似乎很喜欢一人孤身冒险。” 他说起这话时，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该吃什么饭，平静得很，可顾玉竹心脏却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总嗅到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感觉宋成业如今的平静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玉竹赶紧为自己开拓：“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当时我就只打算去城外看看，谁想到在路上就给碰见了，大白奄奄一息，我若是再不过去，狼就没了。” 她瘪着嘴。 委屈巴巴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这样。” 宋成业心头一哽：“你还委屈？” 她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有多心急？ “我为何不能委屈，我都一宿没合眼了。”顾玉竹越发理直气壮。 不管怎样，现在都不能落下风，要不然只有丧权辱国，割地赔款。 偷偷雄起。 宋成业薄唇拉成了一条直线：“你……” “我什么？”顾玉竹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好困啊。” “可娘亲你——”二宝鼓着脸颊，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什么？难道你们也要骂我这个大功臣吗？”顾玉竹双手捧着脸颊，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 诶，委屈，忧愁，都没有人理解他。 三只小奶包飞快地跳下板凳，哒哒哒跑过来，“娘亲，你别伤心了，大宝没有骂你。” “二宝也没有。” “妞妞，妞妞你最喜欢娘亲了。” 三只小奶包都围在顾玉竹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顾玉竹奸计得逞，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 宋成业在旁边看的直捂额头。 说好的要一起审问呢？ 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 掠过三只小奶包，顾玉竹又和宋成业目光撞上，她一对上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就知道对方肯定什么都清楚，立刻讨好地笑了笑。 都过去了，旧事别重提呗。 宋成业端着架子，轻轻咳嗽两声：“今天的事情，算是你十万火急，可若再发生这种事情，你必须通知家里的人。” “通知，一定通知。”顾玉竹也懂得见好就收，让出一点利润。 宋成业眼神回暖，手指轻扣着桌面，“还有，听你的意思，她是刘慈的夫人，你就这样准备把她留在这里？” 玉夫人不敢去看宋城业，害怕的往顾玉竹身后缩了缩，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袖：“宝宝，他，他是坏人。” “他不是。”顾玉竹寻找着措辞解释，“他是我的夫君，夫君你知道吗？” 玉夫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夫君。” 她从顾玉竹的身后伸出一个脑袋去看宋成业，又怯生生地收了回来，纠结的皱着眉头，小声地说：“可是夫君都不是好东西。” 宋成业脸色彻底黑了。 顾玉竹噗地笑了出来，看宋成业满脸憋屈，赶紧解释：“她曾经在刘慈那里估计吃了不少的苦头，留下了心理阴影，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你别和她计较。” 顿了顿，她又道：“她因为我而得罪了刘慈，我自然是要将她留住，不能让她再回去一个人面对。” 宋成业抬手揉着眉心：“随你吧。”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听说顾丫头回来了？” “是，大小姐和姑爷都在里面呢。” 是老太傅。 顾玉竹赶紧站起身，回头一看，发现不仅仅只有余伯庸，甚至还有萧盛和陈渭等人。 余伯庸上下将她打量了一招，两只手指捋着自己胡子：“还好，你这丫头回来了，要不然成业这小子能把整个县城都给拆了。” 萧盛略带疲色，哑声道：“看见你没事就好，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先回去告诉你繁星姐。” 陈渭微笑：“少夫人大吉。” 顾玉竹如同一尊木偶，僵硬在了原地，脚底板烧起了一团火，用一种飞快的速度窜到了天灵盖。 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她张口结舌：“你们都知道我昨天没有……” 这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吧？ 余伯庸笑着打趣：“别说是咱们了，估计外面的人也知道了，毕竟昨天晚上整个顾宅可都是灯火通明。” 顾玉竹石化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 那，这不明摆着告诉刘家，昨天晚上在他们家闹事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吗？ 就……真公开处刑？ 宋成业起身，淡淡道：“老师是夸大其词了，昨天只不过是大家在私底下找了找，并没有兴师动众，也不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面。” 况且，他做事向来谨慎，里里外外的都打点了一番，不会有人传出风声。 顾玉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里松了口气。 那还好。 但面对着几人，她又不免觉得尴尬。 她哪里值得这么多人为自己担心呢。 “萧大哥，你赶紧回去吧，我没事，只是昨天我去处理了些事情，一时间才耽搁了。”顾玉竹含糊道。 萧盛也不和她客气，转身就走。 陈渭也跟着拱手：“我今日过来是想和少夫人，还有大公子辞行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们能前来寻找大公子，已是耗费了极大的时间，不便在这里久留。” “你的伤势如何了？”宋成业问他。 “多亏了少夫人妙手回春，我的伤如今已无大碍。”陈渭真心感激。 他原本是抱着能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思，才找过来的，谁知道，转手顾玉竹就给他拍了一张续命符呢。 总之这波不亏。 “话虽然是这样说，你的伤势也好了许多，但今年还最好是好好养着，别留下后遗症。”顾玉竹苦口婆心地叮嘱。 当兵的，她了解。 “是，多谢少夫人。”陈渭扣谢。 第226章 他可真难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如今就只剩下了余伯庸。 余伯庸原本是抱着关怀的心思来的，但他看见了一个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你是——”余伯庸忽然飞快上前两步，立刻走到了玉夫人的跟前。 玉夫人吓坏了的躲在顾玉竹身后。 “宝宝，有怪人。” “余先生，您就是怎么了？”顾玉竹也很奇怪余伯庸现在的态度。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余伯庸如此失态。 “你是从哪儿找到她的？”余伯庸激动地绕到顾玉竹的侧脸，想去打量玉夫人，“孩子，你出来，我看看。” 玉夫人是怕得不行，又赶紧转到了顾玉竹的侧面。 两个人就绕着顾玉竹转圈圈。 顾玉竹人都快被转晕了，一手拉住了玉夫人，另外一只手拦住了余伯庸。 “我是从刘家把她给带回来的，您这是认识？”她好奇地问，又扭头安慰玉夫人，“她不是怪人，是老师，别怕，我在这里呢。” 她的安抚明显让玉夫人好受了许多，勉强停住脚步。 余伯庸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把人给吓着了，连忙退后两三步，忍住激动的语气说：“灵玉丫头，我并非是想吓你，只是想问问，你为何不回家？” “灵玉”二字，蓦然让玉夫人浑身一颤。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便怯生生地从顾玉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我，我叫灵玉吗？”她反手指着自己鼻尖，眼神迷茫。 “你不知道自己叫灵玉？”余伯庸觉得荒唐。 “灵玉，不，我就叫灵玉。”玉夫人翻来覆去地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旋即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抓住顾玉竹的手，“宝宝，我叫灵玉，我叫灵玉。” 余伯庸无言。 这是怎么了？ 他朝着顾玉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顾玉竹为他倒了一杯茶，让他歇歇火，随意娓娓道来：“我碰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副样子，抓着我的手叫我宝宝，还说大宝是小宝，可能，是以前受了什么刺激，余先生，您难不成真的认识她？” 余伯庸神色复杂的点点头：“她是我至交好友的女儿，长孙灵玉。” “嘶！” 顾玉竹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您这样说来她是京城人士？您能够确定吗？不会认错人吗？” 这天下总归有长得相像的两个人，顾玉竹可不敢听风就是雨。 “方才她躲在你身后，我还不能确定，但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余伯庸手指着她的耳朵，“她耳朵上有一颗红痣，你可以看，三年前，她与人一同前去寺庙上香，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那位好友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找到人，没成想她竟然是流落到了这里。” 这小小一个县城，天高皇帝远的，人又变成了如此痴傻的模样，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顾玉竹抬手摸上自己眉间的朱砂痣：“也是因为这样，你才叫我宝宝？” 长孙灵玉并不明白顾玉竹和余伯庸两人的谈话，她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点着顾玉竹眉心的朱砂痣，“宝宝，有。”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顾玉竹和余伯庸都沉默了。 他们大概能从她的话里面猜出一点。 或许曾经她有这么一个孩子。 “我那好友是老来得女，灵玉失踪，让他大受打击，玉竹丫头，成业此次要进京赶考，算是我这把老骨头求你，和成业一起去京城，把这孩子送回去。”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袍起身，竟是要给顾玉竹跪下。 顾玉竹连忙站起来，伸手托住他的双肘：“余先生！您别！太傅大人，老师！” 顾玉竹一连换了两个称呼，才堪堪止他的动作，无奈道：“她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把她给送回去就是了，您用不着行此大礼。” 心中微微叹气。 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了。 “对了，您还没有说，她家人是谁呢。” “平西侯，长孙留行。” 轰隆！ 顾玉竹脑袋里炸得嗡嗡响。 她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平西侯啊。 那不就是在书里面被宋成业给坑的连裤衩子都不剩的家伙么。 恍恍惚惚地送走了余伯庸，顾玉竹又让人给长孙灵玉安排了房间。 可这人也是倔强得很，压根就不想走：“我要和宝宝睡一间屋子，宝宝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她不怕。”宋成业面沉如水，忍住想把这女人丢出去的冲动，“你不能和她一起睡。” 三个小东西还没有送走，又来一个人。 这些人，一天天的可真是想得美。 长孙灵玉焦躁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你，坏东西！让开，不然我就揍你！” 双目恶狠狠地瞪着宋成业，龇牙咧嘴。 宋成业不耐烦了，余光看见旁边正在贵妃椅上打瞌睡的大宝长，手一伸，拎着小奶包的衣领，把人往长孙灵玉的怀里一塞：“他怕黑，也怕一个人睡，你带着他一起去睡。” 大宝的瞌睡虫瞬间不翼而飞，懵逼的一抬头，对上了同样往下看的长孙灵玉。 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爹为什么要把他塞进这个阿姨的怀里？ 长孙灵玉可纠结了，皱眉道：“我要和大宝一起睡，要和小宝一起睡。” 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两个宝宝都不能抛弃。 顾玉竹在背后收拾好了东西，听到两人还在吵架，小声道：“要不然干脆就让她……”一起睡吧。 反正床够大。 但话还没有说完，宋成业就已经面无表情地反手抵住她脑袋，让她闭嘴。 这要是开了先例，那以后还得了？ 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宋成业眯起眼睛道：“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二选一，你的大宝不怕一个人睡，但你的小宝怕一个人，他到时候我会哭得撕心裂肺，会怕得浑身颤抖，你就忍心？” 顾玉竹无语。 宋成业这家伙，居然在算计一个脑袋不清醒的人？ 好狗啊。 大宝张口反驳：“我不怕。” “你怕。” “我没有……” “两天的作业。” 大宝比划了手指：“三天？” “成交。” 大宝立刻抱紧了长孙灵玉的胳膊：“我怕。” 诶，他可真难。 摊上个卖儿要媳妇的爹。 第227章 我让你亲回来 顾玉竹无语。 话说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做交易，真的好吗？ 长孙灵玉不懂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险恶用心，不舍地看着顾玉竹，“宝宝，我……” “没关系。”顾玉竹心累地露出一个微笑，“去那边睡吧，平日里你都可以看见我的。” 夫君和儿子都不做人，她只能对人好一点了。 她走过去揪着大宝的小耳朵，“记得对灵玉阿姨好一点，不要欺负她，知道吗？” “放心吧娘亲，我会护着灵玉阿姨的。”大宝拍着自己的胸膛向顾玉竹保证。 顾玉竹莞尔。 眼见着两人走了，二宝和妞妞也已经睡着了，顾玉竹踮起脚：“去你房间。” 去你房间。 去你房间！ 这句话不停地在宋成业的脑海中盘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苍白阴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绯色。 心思开始燥热。 顾玉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但她发现身后没声音，扭头一看，宋成业居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催了一声：“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宋成业耳朵发烫，眼神微暗：“马上。” 他立刻跟上，却落在顾玉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走起路来风流又洒脱，或许是因为不太怕冷，宋成业为她准备的狐裘围脖还并没有派上用场，露出了纤细的天鹅颈，皓白如玉，靡颜腻理，一直延伸到青衫之下。 虽然未曾见过，但似乎又能让人想象得出来。 顾玉竹一进到宋成业的屋子，就将空间里面的白狼给放到了宋成业的床上。 “大白受伤严重，也不好搬运，所以我才一直将它放在空间里面，这段时间，就先养在你这里没问题吧？”顾玉竹扭头眼神发亮地问。 有问题就赶紧说。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但一转头，她就看见宋成业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顾玉竹有些诧异，赶紧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嘶！好烫，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她想到昨天晚上对方一宿没睡，到处在找自己，还为自己劳心费神，心里面涌出些许愧疚：“昨天是我太冲动，让你担心了，实在是抱歉，我给你看看。” 宋成业刚才那句旖旎的想法被顾玉竹的一番说辞全部打碎。 他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发烧”二字在他听来也格外刺耳，好像是被人看穿了他的自作多情。 即便顾玉竹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事。”宋成业喉咙沙哑得可怕。 “你还说没事，你连嗓子都哑了。”顾玉竹还发现他额头还有越来越烫的趋势，“你和我进空间，我给你检查检查，至少怎么的也要用个体温枪才是吧。” “不用了。”宋成业非常抗拒，眼神看向一边，“身体确实有些疲乏，等会儿喝碗姜汤发些汗就没事了，如果实在好不了，再找你。” 他怕顾玉竹一直纠缠着这个话题，赶紧问：“大白在这里，那踏雪呢？” 踏雪，是小白狼的名字。 “好吧。”顾玉竹拧不过他，又摇着头，“我没有，在刘家看见踏雪，还是要去林子里找找才是。” 她成功地被转移了话题：“我怕的是刘家的那些人对踏雪下的死手，这个才没带回来，罢了，我先去一趟城外的山上找找，还有刘家的那些人想要找神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赶得很急，顾玉竹现在是完全的没有了睡意。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带着人去城外找。”宋成业皱眉道。 “不必了，现在睡也睡不着。”顾玉竹忧心忡忡，“我能根据气味分辨出踏雪的位置，你帮我查查刘家。” 顾玉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宋成业的耳朵上。 才刚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卷土重来。 顾玉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耳朵变得如玛瑙石一般，鲜红欲滴。 惊奇！ 她眼睛扑闪扑闪地，鬼使神差，特地对着那耳朵吹了两口热气。 更红了！ 顾玉竹惊讶的张大嘴。 但在这时，便听到男人阴恻恻的声音：“顾、玉、竹。” 顾玉竹察觉到头顶危险的气息，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退后一步，把双手背负在身后，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刚才什么也没干，我先出城去了，不用担心我，这次我可告诉你了。” 说完，她便脚底抹油地想溜。 可男人长手一伸，便抓住了她的衣领。 顾玉竹的手在空中滑动了两下，莫然感觉自己耳朵一热。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耳朵。 顾玉竹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发麻，手脚发软。 咔咔！ 她如同清秀的机器，僵硬地转过头，脸色爆红，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在，在在在在做做做什么？” 话都给她吓得说不清楚了。 宋成业将唇瓣从她的耳朵上移开，轻轻地对着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朵，吹了口热气，说出来的话沙哑又平静：“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现在唯一该庆幸的就是，对方误会了自己是在生病中。 为喉咙的沙哑有了很好的解释，而不至于将这只小青蛙生起疑心。 顾玉竹炸毛了，双手胡乱地比划着，又指着他耳朵和自己耳朵：“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吹了一口气而已，可你，可你还……”亲了她的耳朵。 她感受到了。 对方的唇不像是他的手，反而带着一点温度，落在耳朵上面，十分温软。 到现在那股感觉都挥之不去。 宋成业眉峰向上轻轻地一扬：“那我让你亲回来？” “你在想屁吃！”顾玉竹觉得对方在占自己便宜，但她找不到反驳的点。 “我不和你说了。”顾玉竹指着他，气急败坏地甩手就走，慌慌张张之下，还差点撞到了门。 背后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她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笑了，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顾玉竹更生气了，心中暗骂。 宋成业肯定是故意的。 眼瞧着顾玉竹离去的背影，宋成业伸出手搭上唇瓣，眼中带着几分餍足和贪婪。 这种开胃小菜，怎么能满足他呢。 好在，他有的是时间。 第228章 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顾玉竹是在连云山外找到踏雪的，小小的白狼卡在了一块石头缝里面，听到她的呼唤声，才哀哀地回应。 小家伙身上的皮毛都被磨蹭掉了，秃了好几块。 看到顾玉竹又好笑又心酸也生气。 她回去时，路过田水巷，一人便拿了上来：“姑娘，你怀中的这只狗卖吗？” 刘一直勾勾地盯着小白狼。 这条狗的成色真好，看着和那头狼差不多，就是体型太小了一点。 狼崽子和狗崽子长得其实差别不大，刘一只见过大白，并没有见过踏雪，所以根本没认出来。 倒是顾玉竹认出了他。 听声音，这不就是刘家那个管家吗？ “不卖。”顾玉竹冷淡地绕开他，语气并不好。 没暴揍这人一顿，已经是她很给面子了。 “等等，姑娘，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刘一贼心不死。 昨天提那个方法，他暂时还没有找到人，这头小狗崽子毛色看起来不错，拿回去给少爷看看，也好交差一些。 “我说了不卖。”顾玉竹不悦道。 刘一几次被拒绝，心里面生出了火气，低头满脸狠戾：“姑娘，我是刘家的管家，我们家少爷本来就喜欢这种皮毛好看的，你拿了钱把这小畜生给我，对大家都好，要不然到时候你得罪了刘家，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顾玉竹反问。 “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张口闭口就威胁我，难不成你手眼通天。”顾玉竹冷笑一声，“我是你姑奶奶，好狗不挡道，给姑奶奶我滚开。” 她转身便撞开了刘一。 刘一被撞得往后一个踉跄，肩膀发疼。 “你给我站住！” 他伸手要去抓顾玉竹。 顾玉竹一脚踹在了他膝盖上。 刘一膝盖一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顾玉竹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我不是你祖宗，这一万大礼就不必了，毕竟你给我行了大礼，我也觉得晦气。”顾玉竹勾唇讽刺着，“别拿你那种眼神瞧着姑奶奶，当心姑奶奶把你眼珠子给挖了，想报复？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是谁，顾家，顾玉竹，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她眼睁睁地看着刘一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暗道一声，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才缓步从对方身边走过。 刘一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心中懊悔。 刘家曾经和顾家发生的那点龃龉他也知道，谁知道这会儿居然就撞上正主了呢。 还当真是冤家路窄。 罢了，还是去找个算命的吧。 顾玉竹抱着踏雪一进屋子，就撞上了匆匆进来的苏子奕。 苏子奕看见顾玉竹便激动道：“玉竹姐，你回来了？你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 因为发现顾玉竹不在，所以他就偷偷地跑出去寻找了。 顾玉竹回来时也没看见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就是出了一点小问题。”顾玉竹很心虚，瞧着小孩的眼底的青黑，连胭脂都盖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你去找我，找了一个晚上？” 苏子奕眼神飘忽：“我就是担心你而已。” “就算是担心，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顾玉竹心疼地拍拍他的脑袋，“现在赶紧回去睡觉。” “好。”苏子奕瞧着她完好无损地回来，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脚步漂浮的往自己屋子里走，整个人就跟梦游一般。 他实在是太累了，太想睡觉了。 顾玉竹幽幽地瞧着他的背影，转身去了小厨房。 厨娘瞧着她进来，非常惊讶，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大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今天炖个猪腰杜仲汤，给奕少爷留着。” “是，大小姐。” 顾玉竹又吩咐了一下，最近让厨房多照看一点苏子奕的饮食，才抱着小白狼悠悠离开。 等她一走，大家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了。 “奕少爷该不会是咱们大小姐的私生子吧，成日那副装扮，大小姐不生气不说，还对他特别好。” “你是不是傻。”厨娘横了一眼旁边的人，“咱们大小姐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奕少爷少说也有十二岁吧，大小姐那会儿可在家里面呢，哪去生这么大个孩子？要我，说大小姐就是心善而已。” “奕少爷命真好。” 有人酸溜溜的小声道。 对于这些，顾玉竹是一概不知的。 她将小白狼放在了大白身边，回去之后便看见屋子里面多了几页纸。 那纸上写的正是刘家上下的生平。 顾玉竹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宋成业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花了一夜的时间将这些东西都默背好，第二日一大早的，顾玉竹便抬手给自己化妆。 作为一个和队友们出生入死的人，伪装技术也曾是顾玉竹的必修内容之一。 她可以利用这些简简单单的化妆品，把自己这张脸，描摹成另外的样子。 许久之后，顾玉竹看着镜中人，满意地放下了小刷子。 完美。 “娘亲，你今天要去哪里啊？”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三只小奶包挨挨挤挤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孙灵玉。 可当顾玉竹一回头，他们就惊呆了。 “娘亲？” “宝宝？” 几人不敢置信。 这是他们的娘亲吗？ 只见着在他们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一头乌发被挽成了一个圆子头，那一张如蘼蘼之花的脸变得平凡而普通，连额头尖那一点，红色的朱砂都不见了。 “你，你不是娘亲，你把娘亲藏哪儿去了，你为什么会在我家？”二宝双手叉着腰，气愤地盯着顾玉竹。 大宝歪了歪头：“不对，这是娘亲。” 这个味道，是娘亲身上的味道。 “可是她和宝宝长得一点都不一样。”长孙灵玉蹲在一群小奶包的后面，双手捧着脸颊。 倒是妞妞盯着顾玉竹看了又看，走过去，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顾玉竹的脸颊。 并不如看起来的那般苍老，反而很有弹性，软乎乎的。 “娘亲。”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娘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第229章 骗坏人不算 “真的是娘亲？”大宝是第二个过来的。 他一直在跟随顾玉竹学习医术，能够闻到独属于顾玉竹身上那淡淡的药香味。 紧接着才是二宝。 哥哥妹妹都去了，他当然不能落后。 “娘！” 三只小奶包腻歪在顾玉竹怀里。 “娘，你为什么要弄成这样啊？”妞妞好奇地问。 这个样子的娘亲，一点都不漂亮了。 “秘密。”顾玉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那我们能跟着一起去吗？” 顾玉竹摇头。 “啊——”三只小奶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感觉这件事情会很好玩，可是娘亲不带他们玩。 顾玉竹也很纠结，她觉得自己应该带三只小奶包出去长长见识，而不是这样一直拘泥于家里面。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瞧见三只小奶包眼神发亮，她沉吟道，“不过这需要你们爹爹带着你们一起去。” 至于她嘛。 当然是要当这戏中人了。 “我们马上就去找爹爹。” 三只小奶包欢呼雀跃。 旁边的长孙灵玉满脸艳羡和期盼。 “宝宝，我……” “你这次不行。”顾玉竹知道她想说什么，摇头拒绝，“我现在要重新去刘家，见刘家的人，所以你不能被他们发现了。” 顾玉竹不想去赌。 长孙灵玉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来，但这一次顾玉竹没有心软。 这要是心软了，指不定会出事。 也不知道三只小奶包是怎样缠磨宋成业的，总之宋成业是答应了带着三只小奶包一起出去。 顾玉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斜挎了一个布包，从顾府的侧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的人儿。 宋成业带着三只小奶包，不远不近地坠在她的身后。 走了许久，顾玉竹故意选了一个靠刘家很近的位置坐下。 刘家的那位管家经常会路过这里。 许是因为运气好，才刚刚到那时，顾玉竹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立刻装作不经意地走上去，趁着人不注意，她故意伸了只脚出去。 正在为了找得道高僧这件事情而焦头烂额的刘一根本没有注意，脚下一绊，摔了一个大马趴。 “诶哟，您没事儿吧？”顾玉竹拉着腔调，抓着人的衣服把人给扯起来。 刘一拍着身上的灰尘，愤怒地瞪着顾玉竹：“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的，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摔坏了，铁定要你没有好果子吃。” “哟，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方才离你这么远呢，可不是我撞的你，你该不会是想讹我吧？”顾玉竹一脸警惕。 刘一气得头发往上直竖：“不是你？我刚刚分明感觉到了，就是你绊了我一下。” “这位老爷，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朝周围人打听打听，我刚才与你隔的是有段距离呢。”顾玉竹开始睁起眼睛说瞎话，“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天是走了霉运，才会平地摔。” 刘一刚想破口大骂说“你才走了霉运”，但又是微微一愣，开口问：“你是个道姑？” “是，在下灵隐门下慧竹。” “慧竹？”刘一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问，“那你可否会驱邪？” “略会那么一点点。”顾玉竹表情高深莫测。 刘一心下一喜。 这不就巧了么。 不过他到现在也并没有完全信任顾玉竹。 而是从自己的兜里面抠抠缩缩的摸出一两银子：“这样吧，你给我算个相，你要是算准了的话，这一两银子就归你。” 那一两白花花的银子摊开在手掌。 顾玉竹假装打量了一下他的面相，慢条斯理地说：“你眉尾上扬，下巴地阁方正丰满，应该是曾经几次逃脱过死局，但你人中短浅，额头窄，嘴唇的颜色深，身体状况不好，儿女缘浅，你没有孩子。” 刘一嘴巴大张，眼跳心惊地看着面前的道姑。 他敢肯定，他从未见过这个陌生的道姑。 但是对方却说出了他的前半生，简直不要太准。 “您简直就是神人啊。”刘一对顾玉竹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地将那一两银子交给她，“这银子归您了，道姑，大师，我们家里出了些事情，不知道您可否帮个忙，至于这银子吗？到时候自然是少不了您的。” 顾玉竹手里面捏着那一两银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你先说，我这个人喜欢有挑战性的，如果是太简单的，你们随便去找个人就可以了，不用来找我。” 这般高傲，刘一却并不觉得生气。 毕竟有点能力的人，脾气古怪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反而心里面越发的相信了，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在顾玉竹身边说：“是件大事，绝对是件大事，而且还和邪祟有关系，我们找遍了整个县城都没有找到一个能够解决的人，还请您帮帮忙。”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看看吧。”顾玉竹略一思索才假装答应。 刘一心中大喜，将她带进了刘府里面。 外面，不远处偷偷看着的三只小奶包下巴都掉地上了。 “娘亲，原来是要出来骗人吗？”大宝惊叹。 “那是刘家，刘家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坏人，骗他们和骗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二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可是娘亲进去了诶。”妞妞用小门牙磕着瓜子儿，“我好想进去看看啊。” 但现在好像不太行。 “那我们偷偷溜进去？”二宝小声道。 另外两只小奶包，也跟着小小的点头。 妞妞将手里面的瓜子壳扔在小包里面，准备行动。 可下一刻就被宋成业给抓住了一领。 “不可以。” 头顶上的人声音淡淡。 但三只小奶包却被定住了一般。 “爹爹。”妞妞试图撒娇。 但宋成业铁石心肠，“刘家不是你们能进去的。” 没戏了。 三只小奶包唉声叹气。 而进去的顾玉竹也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刘慈。 刘慈根本就没有认出来眼前的这个道姑就是曾经在婚礼上给了自己狠狠一通羞辱的女人，反而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这位大师，可否也能给我算个命？” 顾玉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你们不是让我来抓邪祟的吗？为何要一直让我算命？” 刘慈皱眉，目光淡淡的撇向旁边的刘一。 这就是你找回来的人？ 第230章 文家捉鬼曲折 刘一那就是自家少爷不高兴了，硬着头皮解释：“少爷，这有点本事的人，脾气总是有那么点古怪的……” “原来是如此。”刘慈若有所思的，从衣袖里面抽出几张银票，“只要你给我算了命，这银票就归你。” “银票我想要的话那不是多的是。”顾玉竹一副很不上道的样子。 但刘慈却很满意。 不是为了钱来的，很好。 他又问：“你想要什么？” “邪祟。”顾玉竹一口咬定，“我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来捉邪祟的。” 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院子，忽然很生气道：“你们骗我，你们这院子里面根本就没有邪祟，好哇，我看你们就是来洗刷我的吧。” 准备转身就走。 这一下子倒是让刘慈惊讶了。 看来还是个有几分真本事的。 居然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他连忙亲自起身去拦住顾玉竹：“大师请息怒，这招惹了邪祟的家，确实不是这种宅子，不过是真的有求于您，我也不和您打太极了，是另外一所地方，想请大师去看看。” 随后他又赶紧抽出了几张大额的银票递过去，“大师，这只能算是定金，等事成之后我必定还有重谢，请您一定要帮这个忙。” 顾玉竹也很给面子的对他露出了个好脸色：“那行吧，只要能让我捉鬼，一切都好说。” 顺便伸手就拿走了，他给她的银票。 钱这种东西，谁又会嫌少呢。 高风亮节呀！ 刘慈和刘一两个人被糊弄了过去，在心里感叹。 去文家，是刘一带的路，刘慈自持身份，没有打算亲自前往。 刘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顾玉竹给带到了文夫人的面前。 文月清的相貌大概是遗传自了文夫人的，两人长得起码有五分相似，但文夫人更加的温柔端庄一些。 看见顾玉竹，她便激动得满脸通红，走过来，“想必这就是大师吧？还请大师救救我女儿。” 文夫人这几日为了自己的女儿，也是殚精竭虑，寝食难安。 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了一些不该招惹的东西，才回来短短几日，就形销骨立，看得她无比心疼。 她就这两日，便找了，不下数十个“大师”，可没甚用处。 小汪矜持的点点头，目光转向东南方：“好浓郁的鬼气。” 只这一句，就已经震惊住了文夫人。 女儿居所就在东南。 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这次，女儿有救了。 刘一原本是还想留在这里再观摩观摩大师捉鬼的，但文夫人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冲着他说：“劳烦您今日把这位大师替我请来了，只是今日招待不周，还请改日，我一定上门拜访。” 作为一个老油条成了精的管家，刘一当然知道这是逐客令。 他拱拱手：“夫人不必客气，我们家少爷也是无意中找到的大师，小的便先走一步。” 他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来今日是不能看大师捉鬼了。 只是才一离开，便见着了怒气冲冲进来的文夫子。 刘一略微诧异，在大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文夫子暴跳如雷的声音：“你又去请了什么道士，道士能捉鬼，可能捉得了她心里的鬼吗？” “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怀疑她。”文夫人抹着眼泪。 “你听听她平时里面说的那些糊涂话，难道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情……” 顾玉竹诧异地撩了一下眼皮。 看来文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没在意这夫妻两人为了这件事情而起争执，她脚步往东南方向走。 文家夫妇拌了几句嘴，一抬头才发现，大师不见了。 赶紧追了出来。 顾玉竹很容易就找到了文月清的房间。 文月清没在房间里，而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躺在椅子里，呼吸微弱，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听到顾玉竹的脚步声，她立刻睁开了眼。 发现是个穿道袍道姑，又微微松了口气，但没有什么精力来应付。 这几天见的大师太多了，眼前这个是真是假也不知道。 “奇怪，你背后那个孩子说，你该死。”顾玉竹开口就放大招。 她眼皮耷拉着，审视着面前的文月清。 文月清瞬间被吓得跳了起来：“你，你能看见？” 一路追进来的文夫子和文夫人两个人也惊讶了。 文夫人一听顾玉竹这话，立刻柔柔的上前：“大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这个我救不了。”顾玉竹一脸冷漠。 “可您不就是来捉鬼的吗？”文夫人哀求道，“只要您能救我女儿，您想要多少钱，我都给。” “嗤。”顾玉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地讥讽，“夫人，我倒不觉得你女儿身后的这三只小鬼可怕，反而是有些披着人皮的鬼，更可怕。” 那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文月清。 “你说对吗？文小姐？” 文月清觉得一切都被看透了，她仿佛被扒了皮，将自己的罪恶照射在阳光底下。 她慌张地退后一步脚，却正好撞在了椅子上，扑通一声栽了下去，“我不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不小心碰上了那些东西……” “若是不小心，又怎么会这么心虚呢？”顾玉竹假装注视着虚空，“他们说你无缘无故绑架了他们，每日都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他们，用小刀割他们，那个女孩子只有五岁，你却将她手上的皮剥了下来……” 她每说一句都要上前一步。 幽幽的声音让人觉得背后毛骨悚然。 文月清的手搭在椅子上，不停地后退。 但她已无退路。 “你说的都是谎话！不是我，是他们该死！是他们该死！”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声尖叫。 文夫人心疼不已，赶紧上前一把，推开了顾玉竹，将文月清给护在怀中，怒骂道：“我请你来捉鬼帮我女儿，结果你却这样恐吓我女儿，你是哪里来的半吊子道姑。” “文夫人，其实你心里面是最清楚的吧。”顾玉竹冷笑道。 文月清刚才那话本证已露了破绽，但这女人却愣是像耳聋了一样。 若说没鬼，顾玉竹名字都敢倒过来写。 文夫人浑身一僵，不敢再抬头看她。 而文夫子早已听得脸色铁青。 第231章 自行处理 后院内一片死寂。 良久，文夫子才颤抖着声音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不，不是。”文夫人下意识地反驳，悔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早知道，她就不放这人进来了。 顾玉竹目光锐利：“文夫人，都到了现在这时候了，你还想隐瞒吗？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你胡说八道！”文夫人尖声呵斥着，双目通红，“我看你分明就是在这里妖言惑众，陷害我女儿说，你说，是谁指使你，来冤枉我女儿的！” 顾玉竹实在是失望了。 原本以为是个端庄和善的妇人，现在看来，也是个拎不清的。 “文夫人，您也不用把这口黑锅扣在我的头上，闻着这院子里的臭味，向来你们应该用了不少的法子了吧？” 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旁边一棵枣树下。 打进入这个房子，顾玉竹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味，熏得她只想吐。 旁边墙角处还放着一个铁锹，顾玉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拿起铁锹，准备挖土。 文月清缩在椅子里，看见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娘。”她白着脸大喊。 原本端庄的文夫人目眦欲裂，饿虎扑食地扑过去：“你给我放下。” “你给我站住。”文夫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下子就抓住了文夫人。 “夫君，你放开我。”文夫人眼中噙着泪珠，楚楚哀求。 “放开你可以，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文夫子胸膛起伏，整个人已经气到了极点。 他今天的三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原本端庄的夫人，如今狰狞如恶鬼，原本娇俏的女儿在那道姑的口中，更是丧尽天良。 文夫人眼神闪躲，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嘴皮，很快就将苍白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可她却毫无察觉。 让人看着便渗得慌。 “夫君，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道姑，明显是在信口雌黄，这是你的女儿，你不信她，难道去信一个陌生人吗？” 她背后的文月清缩成一团，看着弱小又无助。 这是自己的女儿啊。 文夫子心软了，叹息道：“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只是看不惯，这么恶毒的人还能滋润地活着而已。”顾玉竹代替文夫人回答了。 她已经产开了枣树下松散的泥土，把里面的全部挑了出来。 文夫子扭头一看，面色大变。 “这，这是……” 他快步上前，脚下都有些踉跄。 顾玉竹把东西摊开，铁锹一扔，用宽大的道袍捂着自己的鼻尖，冷冷道：“这里面有一张道士的符咒，你女儿害死了三个孩子，便找来了三只小动物，用杀死那三个孩子同样的手法，来杀了这三只小动物，打算用这种法子，来平息那三个馋死孩子的怒火。” 来之前，她翻看了好几本有关于这方面的书。 其中就有这么个法子。 文月清和文夫人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用同样诧异的目光盯着顾玉竹。 顾玉竹讥讽道：“可你们却不知道，写这本书的其实是一位书生，这书生怀才不遇，久久未能考上举人，便写了很多这样的话本子，供人娱乐，他闲来无事，便将这些话本里面的各种道士捉鬼的手段，总结下来，一起编造了一本《道士新编》。” 也就是说，那本书，根本就是假的。 这母女两个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半吊子，用这种方法。 那本书的末尾就写的有。 假的？ 文夫人和文月清如遭雷劈。 “难怪，难怪一点用都没有……”文月清喃喃自语。 而文夫子已经蹒跚着走到了那一堆尸体的面前。 如今天气转凉了，尸体里面还没有长蛆，但依旧爬满了很多小虫子。 这些，橘猫四肢被剥了皮，黑猫眼珠子也被挖了出来，京巴狗的牙齿似乎全被拔掉了。 即便是动物，也让人心生寒意。 文夫子张口小声地喊：“乌云，衔蝉，黑葡萄，起来了……别偷懒了……” 有风吹过，枣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晃下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扑通！ 文夫子直愣愣地跪下了。 “爹。”文月清不知所措地从椅子里爬起来，“爹爹，只是几只猫而已……” “别说了。” “你给我闭嘴。” 文夫人和文夫子一同出声。 文月清死死咬着唇，心里不甘。 她没有丝毫的悔过之意。 “你三岁那年，家里面爬进来一条蛇，我与你母亲担受怕，把乌云和衔蝉抱了回来，你自己又看上了黑葡萄，两只猫一条狗，守了你十几年啊。”文夫子老泪纵横。 这不仅仅是宠物，更是家人。 “你连家人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文夫子捂着自己的胸膛，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文夫人慌了：“夫君！” 她抬手想要去搀扶文夫子，却被挥开。 “我自诩为人正直，时时教导家中孩子，要一心向善，但如今却出了你这么个孽畜。”他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文月清，“我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官府，让官府的人去查那三个孩子是不是遭了你的毒手。” 文月清浑身哆嗦，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爹，爹爹，我，我知道错了，娘，娘，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不，夫君，你不能这么狠心，这是我们的女儿啊。”文夫人哽咽着道，“她就算有错，那她现在已经被折磨成了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生路？”文夫子气得浑身发抖，左右一看，冲进厨房里拿了一把刀，走向文月清。 “爹，爹爹……”文月清怕得浑身颤抖。 文夫人赶紧将女儿护在身后，声嘶力竭：“文仲，你敢！” 连顾玉竹都惊了：“文夫子，你还是冷静一点，免得将来后悔。” 父女之情，岂能说断就断。 处理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是不包括这种。 文夫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强硬道：“今日当着道姑的面，我给你两个选择，我送你去衙门，或者你让我处置。” 文月清摇摇欲坠，半晌，她才下定了决心，“我，让爹，处置……” 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 但是相比于进入衙门的死路一条，她更相信父亲，不会这么残忍。 第232章 我有锦鲤庇佑 “文夫子。”顾玉竹最后一次劝道，“若是您下不了手，还是交给官府比较好，不必逼迫自己。” 文夫子浑身一僵，随后哑声道：“是我没有教好她，今日也应当我来为这件事做个了解。” 顾玉竹闻言，不再劝。 行吧，既然他意已决。 文夫子走得很慢，他的每一步都很沉重，手里面的刀泛着冷光。 文月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害怕得浑身颤抖，“不……爹爹……我错了，清儿真的知道错了……” 文夫人本想阻止，却被文夫子一句“二选一”给吓到了一边。 很快，文夫子就抓住了文月清的手。 “不，爹爹，爹爹！” 文夫子充耳未闻，拿着那把刀狠狠往下一剁！ “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叫声在院子里响起。 鲜血洒了一地，与顾玉竹找到那三个孩子那日一样。 文月清已经痛得昏死过去，文夫人也吓傻了。 哐当！ 文夫子白着脸，把刀一扔，砰地跪在了顾玉竹面前，“大师，您看，我女儿现在是真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双手已断，以后是断然不可能再作恶了，求大师，能够给她一个恕罪的机会。” 此刻，他像是抽去了几十年的傲骨，没脸再抬头了。 终究，他还是有私心的。 顾玉竹大概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文夫子能够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不容易了。 她一甩拂尘：“日后她诚心向善，那几个孩子想通了，便不会再纠缠她，可若是她行恶，那便怪不得别人了，我言尽于此，还希望令千金以后能好自为之。” 三个孩子没死，她也能放文月清一条生路。 但以后，就看她自己了。 顾玉竹转身离去。 身后，文夫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凄厉地大声哭诉起来。 文家大门口。 一直在角落里面蹲守着的刘一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顾玉竹跟前。 “大师请留步。” 顾玉竹眼皮一跳。 这家伙还没走呢？ 她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耷拉下眼皮：“你还有什么事吗？” 刘一搓着自己的手，跟在她的身边，讨好地问：“大师，您这么快就出来了，难道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顾玉竹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已经解决了。” 就是和他想的法子不太一样罢了。 而这话落在刘一的耳朵里面，那就是“已经解决了”，他瞬间对顾玉竹肃然起敬。 “大师，您可真厉害，只是怎么没见到文家的人出来相送？” 这文家人未免也太高傲了吧？ 可顾玉竹还没回答，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个大花瓶，咻的一声砸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刘一的脚上。 刘一抱着自己的脚啊啊大叫：“谁丢东西砸我，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回应的又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东西，砸了他的右脚。 “啊！”刘一又抱着自己的右脚哀嚎。 顾玉竹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笔洗。 她将目光投向左边：一间商铺里面。 里面正传来吵架的声音。 “李狗蛋，我告诉你，如今这铺子有我们家的一半，没有老娘就没有你，你敢找个小的？老娘今天就要砸了这些东西，你和那个小狐狸精喝西北风去吧。” “你这个疯女人，给我住手。” 紧接着又有很多的东西嗖嗖嗖地飞了出来，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不偏不倚，正好是往他们这边来。 刘一惊恐的瞪大了眼：“还来！” 他抱头鼠窜，左躲右闪，可即便是这样，那些东西就好似长了眼睛一样，一直往他的身上砸。 反而是站在旁边的顾玉竹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砸到。 刘一实在受不了了，冲到那铺子的门口，暴跳如雷道：“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正巧，门内，夫妻两人在争夺一个玉雕，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两边一用力，玉雕嗖地一下飞了过来，砸在了刘一的脑门上。 咚！ 沉闷的一声过后，就站在旁边的顾玉竹看到，刘一直愣愣地往后一倒。 铺子里面正在打架的夫妻两人被吓住了。 “怎么回事？” “你杀人了。”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杀人了才差不多。” 两人眼见着又吵了起来，根本就没顾及门口刘一的死活，顾玉竹难得大发善心的多问了一句：“刘管家，你没事儿吧？” 刘一眼冒金星，浑浑噩噩地伸出一只手：“为什么只砸我，不，不砸你？” 顾玉竹沉默了一声，想起自己的锦鲤体质，伸手摸了一下鼻尖儿，睁眼说瞎话：“我有大仙庇佑，平常这些东西，一般是砸不到我的。” 刘一眼中饱含热泪，颤颤巍巍的竖起一根大拇指，“大，大师，厉害。” 堪称身残志坚的典范。 顾玉竹心里面感慨着，又道：“既然您没事儿，那我就先走了，托您给刘少爷带个话，剩下的那一部分银子我就不要了，文家这件事情很棘手，还是不要沾染上的为好。” 她转身就走。 刘一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可左右一看，哪里还有道姑的身影。 刘一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事情办砸了吧？ 顾玉竹为了避免被刘一追上，绕了几条小路，又寻了一条杳无人烟的死巷，避开人群的视线，进入了空间，换上了寻常穿的衣服，才施施然出去。 巷子外，一行人正好路过。 顾玉竹差点撞上了人，连忙避开道歉，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数落：“你这人怎么走路的？你——” “行了，人也不是故意的。”旁边的人不悦打断。 那人这才闭嘴。 这次确实是顾玉竹没看路，她开口道歉：“抱歉，我并非有意。” “无碍。”年长者温和道，“对了，可是这富裕县人？” “是。”顾玉竹点头。 “那你可知道清风在剿匪一事？” “清风在剿匪？”顾玉竹现在对这几个字尤其敏感，瞬间支棱起耳朵，抬头打量眼前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两鬓花白，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 而旁边另一个要稍年轻些，大腹便便，目光不善。 第233章 原来是知府大人 顾玉竹还发现，这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打扮的人。 身份不凡。 脑海中闪过某个念头，但是还没来得及抓住，顾玉竹就听到那胖子先开口道：“吕大……吕先生，她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又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只怕到时候胡说一通，让您给误会那就不好了。” 胖子挡在这位吕先生在跟前，不着痕迹的，又充满威胁性地看着顾玉竹一眼。 不该说的话别说。 顾玉竹心里“嘿哟”一下，她这个暴脾气，你不让我说，我就非要说。 “谁说我不知道的。”顾玉竹抿着唇，洋洋洒洒地开始说起了当日清风寨剿匪的事情。 吕先生听完之后很惊讶：“那这么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和九苍知府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知府？”顾玉竹隐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胖子，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随后便笑了，“九苍百姓苦清风寨久矣，却一直不见着知府大人有什么大动作，许是知府大人太忙了，只能交给下面的人来做吧。” “你胡说八道。”胖子气得横眉竖眼，“九苍知府可是专门派人来剿过匪的，我就说你一个闺阁女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这位先生，您怕不是酒吃多了吧？九苍知府前来剿匪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还是上一任知府，至于这一任知府，根本就没有过问过这件事情，整个富裕县里面，你们稍稍去打听一下，上到八十岁的老头，下到八岁的小儿，哪个不知道的？”顾玉竹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管他是谁。 怼了再说。 吕青越听脸色越黑：“你说的是真的？” “你若是不信，你再多找几个人问问就是了。”顾玉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吕青心里面其实已信了大半，一甩袖子，冷哼道：“昆山，我需要一个解释，你可以先回去想一想，若是你找不到好的解释，我会如实上报。” 昆山就是知府的名字。 顾玉竹心道自己果然猜得没错。 她迎着知府要吃人的眼神，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看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知府气得浑身颤抖，又心生惶恐。 正这时，他看见旁边路过一个人，伸手便将那人给抓了过来，趁着大家伙没注意，他从自己的衣袖里面抽出一张银票塞进了男人手里，给对方使眼色。 “你来说说，清风在剿匪，是不是知府大人在背后出力，要不然仅凭一个富裕县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会剿匪成功？” 苍白阴郁的青年蓦然被人拉住，心里恼火，可在看见这胖子时，又愣住了。 知府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刘慈。 刘慈曾经见过知府一面，可惜没套上近乎，现在被知府给拉住，他不过脑袋就开始拍马屁：“是，知府大人的丰功伟绩已经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了，清风寨只是其中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已，我们整个富裕县的老百姓都很感激知府大人。” 顾玉竹气得眉头直跳。 这狗东西，说假话都不脸红的。 有人为自己证明，知府心头紧绷的弦松了松，得意洋洋道：“先生，您看，这小女子平日里面听一些风言风语就当了真，又说出来糊弄人，以讹传讹，就是这么来的，您可别相信了她的话。” 刘慈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不影响他讨好知府。 “您说的没错，这个女子我也认识。”瞥了一眼顾玉竹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向来擅长于颠倒黑白。” 顾玉竹。 这个女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上次婚礼上给他的屈辱，他迟早会还回去。 两边的人各执一词吕青，狠狠地皱起眉。 “罢了，既然你们的说辞不一样，那就多再找几个问问。” 知府一下子就白了脸。 还要问？到底要问几个才算完事儿啊？ 刘慈瞧见知府的脸色，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佯装淡定道：“这位先生，想要去问那边去问吧，只是富裕县的县令是个狡猾的人，故意散开消息，所以在这里的人都只知道是县令大人剿匪成功，您这样去问，得到的也只是欺骗而已。” 吕青微微侧目：“哦？那你为何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才，家中有一点儿小道消息，所以这才知道得比旁人清楚一点点。”刘慈拱拱手。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心生一计，“顾大小姐，我记得你和县令大人的关系确实是很好，可是就这样昧着良心为他说话，难道你就不会觉得心虚吗？” 吕青皱眉蹙眼：“你和富裕县的县令认识？” 原本以为是随便找了个平民老百姓，没成想对方还有这重身份。 顾玉竹敛眸，内心正在疯狂地思索着对策，余光却见着刘慈的衣袖里面有一张没有完全被塞进去的银票。 她再回忆起方才两个人的动作，当机立断道：“刘少爷，你说我说假话，那你说真话为什么还要收人家一百两银子，真当旁人是瞎子吗？” 她声音又大又响亮，而且还不等刘慈反应过来，就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从他的衣袖里面扯出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刘慈慌了神，伸手去抢：“还给我。” 顾玉竹纤细如玉的手指夹着那张银票在他面前摇晃，身体灵敏躲闪，“刘少爷，方才他们可是都看见了。” 她指的是在旁边站着的那几个侍卫。 刘慈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一番追逐过后，大脑缺氧，已经分不清顾玉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这银票只不过是知府大人让我代为保管着而已，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龌龊。” 他话一出口，人本闹哄哄的一处地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玉竹假装诚惶诚恐的模样：“知，知府大人？” 扭头去看知府。 知府恨不得现在缝上刘慈的嘴巴，火冒三丈地大吼：“我看你是疯了，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张银票？这银票分明就是你自己的！” 他后悔了。 怎么随后一拉，就拉到头猪。 第234章 相思送菊花 刘慈停在原地，双手扶着，膝盖重重的喘着粗气，眼珠子僵滞地转动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他表情一阵扭曲，慌慌张张的解释：“没错，这就是我的银票，并非是知府大人给我的，我刚才只是被你给带进了坑里面，才顺着你的话回答而已。” “噗。”顾玉竹忍不住笑了，又正色道，“刘少爷，都说不经过脑袋思考的话，才是真话，而且，你刚才说什么知府大人？哪里来的知府大人？” 刘慈浑身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僵硬在原地。 知府穿着便衣，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又给自己塞银票，肯定是不希望暴露。 他却暴露。 顾玉竹佯装不解，随后看着知府时候，忽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您，知府大人……方才，方才是草民胡言乱语……” 她语气结结巴巴，诚惶诚恐，很是惧怕。 但知府非但没有觉得开心，甚至气得差点晕过去。 他暗中恶狠狠地瞪了刘慈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吕青在旁边看得头疼，略一抬手：“行了，这里没有什么知府大人，我们就不过随意问问而已，他怕是认错了人，多谢你告知这些，你就先回去吧。” 他打发顾玉竹离开。 顾玉竹倒也很识趣，不再逗留，“小女子这厢先告辞了。” 她脚步飞快，片刻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街头。 吕青目送着顾玉竹离去之后，这才冷冷地往身旁一睨，“清风寨剿匪一事，丞相大人对此很重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别想去拿，免得拿了烫手。” 来了几日，他也能察觉得出来这个九苍知府是个怎样的人。 但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事情却不能。 “是，是。”知府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敲打了一番后，吕青才率先带着自己的侍卫离去。 等他一离开，原本诚惶诚恐的知府瞬间就沉了脸：“你是打哪儿认识我的？” 锐利的目光几乎能够将人活刮下来一层皮。 刘慈连忙赔不是：“大人，草民之前入府城，远远的曾看过您一眼，所以一直不敢忘记大人的风采，只是没想到那女人心眼儿多……” 要其憋屈，现在没人能论得上刘慈。 知府一经提醒，仇恨瞬间转移到了顾玉竹身上，他耷拉着眼皮问：“你认识那女人？” “是，她是顾家的大小姐。” “顾家大小姐？”知府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没能想起来，“如今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愿意要？” 刘慈求之不得，双手平起，举过头顶：“草民愿意将功补过。”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知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离去。 现在临近正午，早上临走前塞了两个馒头，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顾玉竹没在周围看见三只小奶包和宋成业的身影，估摸着是回了家，于是也马不停蹄地往家里面赶。 可才走到顾宅的门口，她便看见有一捧黄色的野菊放在门口的石狮子边，旁边还压着一封书信。 这是有谁跑到顾宅的门口来祭奠来了？ 顾玉竹蹙眉捡起花，还有那一封信纸，去询问门房：“可有看见什么人过来扔下了这东西？” 门房见着她便诚惶诚恐地起身：“大，大小姐，我，我并未看见。” 刚才打盹去了，谁知道就这么巧了。 这个门房平日还算尽责，顾玉竹便没有多问，只是手里面拿着一束野菊花，难免觉得暗中那人不道德。 想了又想，她拆开了那封书信。 入目便是几个大字：人生老有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依。 ——寄玉竹。 唰！ 信纸被顾玉竹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她额头青筋抽搐，面无表情地吩咐：“这两日盯仔细点，瞧瞧还有没有人来送，看看究竟是谁。” 爱慕信配菊花，很好。 门房看顾玉竹脸色沉下去，唯唯诺诺道：“小的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心中暗骂着，也不知道哪个缪种缺了心眼儿的，送捧菊花过来，还好大小姐没和自己计较。 这菊花也不好再继续放在外面，顾玉竹便准备拿进入扔了，却碰上了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回来的宋成业和三只小奶包。 准确来说，是三只小奶包大包小包的。 几个小小的人儿手里面捧着的东西冒过脑袋尖儿，走起路来穿穿倒倒。 顾玉竹好笑地伸出一只手抵着二宝的头。 二宝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 但却走不动。 他从一堆物品后面伸出个脑袋：“娘亲？” 顾玉竹打趣道：“买了这么多的东西，难不成是去打劫了哪家铺子？” 她瞧着上面有写着什么桂花糕的，什么芝麻饼的，还有些什么笔墨纸砚的，多得很。 反观宋成业两手空空，云淡清风。 “你就是这么奴役你的儿子和女儿的？”顾玉竹挑眉反问。 宋成业这家伙够鸡贼的。 二宝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赶紧道：“这是我们自愿的，娘亲。” 大宝和妞妞也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是我们自愿的。” 顾玉竹饶有趣味低头：“哦，你们自愿的？” “没错没错，我们自愿的。” “就是这样。” 几只小奶包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 顾玉竹一瞧便知道其中有猫腻。 他们平日里不和宋成业斗智斗勇就算了，还这么乖觉？ 铁定有鬼。 宋成业瞥了一眼三只小奶包，淡淡道：“他们哭着闹着要买，那就只有他们提了。” 他抬手指着顾玉竹手里面捧着的野菊花：“去哪里采的？” 城内似乎没得卖。 “不是采的，而是有人送的。”顾玉竹说起这个也是颇为无语，将手里面的纸团子递给她。 “认识这个字迹吗？” 虽然知道认得的可能性很小，可她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万一就认得呢。 宋成业展开纸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认识。” 他半垂着头，捏着纸的骨节泛白，眼中裹挟着一片浓黑的化不开的墨。 又是一只臭老鼠。 第235章 何修落网 “不认识便不认识吧。”顾玉竹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觉得失望。 只不过这花看着实在碍眼，她伸手便往宋成业的怀里塞：“花给你了，记得拿去扔掉。” 顺便就将三只小奶包手里面大部分的东西给拿了过来，抱在怀中：“走了。” 三只小奶包瞬间欢呼雀跃。 “谢谢娘亲。” “娘亲最好了。” “娘亲亲亲。” 顾玉竹被逗得直乐呵。 暗处，正伸头伸脑往这边看的男人，一拳砸在了墙上：“娘的，可真不好搞。” 他嫉妒地盯着站在顾家大门口的男人，眼中嫉妒翻滚。 也不知道顾玉竹是不是眼睛瞎了，看上了这么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猝然，拿着纸团和花的男人扭头向这边看来。 漆黑如墨的眼里杀气四溢。 何修像只受惊的老鼠，飞快地躲回了巷子里面，一动不敢动，冷汗簌簌往下落。 又是那种眼神。 如同一头猛兽。 收回了眼神的宋成业紧跟着进了宅子，将那东西扔进了转角处扔垃圾的木桶里。 至于那张纸，他则是专门扔进了厨房的灶孔里，一把火烧了干净。 夜晚。 万籁俱静时。 暗地里的赌坊却是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由于建造在地下，带着天然的隔音，喧闹声传不出去，只能在屋子里面一直回荡。 赌坊老板在人堆里面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最后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猜大小的男人。 他一只手搭上了对方肩膀。 何修吓得浑身一抖，看见身后人，谨小慎微地缩着脖子：“虎哥，您这个怎么好心情，亲自来了？” 赌坊老板哥俩好的搭着他的肩膀，将他勾了出去：“有点事情要找你。”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就算是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何修就算是意识到不对劲，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就这样被迫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等一路到了外面，天色黑得不见五指，何修结结巴巴道：“虎，虎哥，您，您这是，有什么事啊？您说，小弟但凡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阴暗的小巷子外，虎哥脸上表情看不大清楚，何修只听到他问：“听说，你之前和清风寨有接触？” 何修现在听到“清风寨”三字就是惊弓之鸟，生怕被官府的人当成清风寨的余党抓走，赶紧否认：“哎哟虎哥，你是打哪听来的这个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小人向来是本本分分的，可不敢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 “你小子还敢在我面前装蒜。”虎哥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你那点儿腌臜事，真以为老子不知道？顾家大小姐的男人之前就是你动的手吧，老子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向你打听打听，认不认识什么亡命之徒。” 他力气大，何修被踹得腿肚子生疼，却不敢发飙。 但是知道虎哥不是来找麻烦的，他倒是松了口气，缩着脑袋说：“没了，真的没了，那天说来也是凑巧，官府的人是真把清风寨的人一网打尽了，一个人都没留下。” “那不是还有你一个？” “您这就说笑了，我就是认识而已。” “怕是你也做了不少的恶事吧。”虎哥面色一变，忽然一脚就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了个人仰马翻，“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土匪，还有你们这种勾结土匪的人，娘的，杂种，你看老子要不打死你。” 说着他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何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当头一顿痛揍，痛哭流涕道：“虎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又是一阵惨叫。 可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夜色之中。 翌日，顾玉竹去给杜繁星把脉时，正好碰见她旁边的小丫鬟说起这件事情。 “没有想到那赌坊的老板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还挺有正义感的，居然亲自把人给送到衙门里面来了。” “你还关注这些？”杜繁星失笑。 “奴婢原本是不关注的，谁让那人三天两头地跑来春花姐姐跟前献殷勤了，奴婢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还何修呢，我看干脆叫何不要脸算了。” 顾玉竹才进来，就看见小丫鬟撅着个嘴在抱怨，说出来的名字又熟悉，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何修怎么了？” 原身的那个姘头在记忆中还是如雷贯耳的。 小丫鬟撅着嘴说：“您可不知道了，那个何修生得是什么狗样的，居然和清风寨里面的人有牵连，赌坊老板便亲自把人给送到了衙门里。” 她又絮絮叨叨地说着，何修被揍的是如何的凄惨。 顾玉竹听着，却察觉到了丝丝的怪异。 何修是和清风寨有点联系没错，但是对方那些事情做得隐蔽，她一直都没找到证据，怎么忽然就落网了？ 奇怪。 杜繁星拉着她在一边坐下，笑盈盈地说：“这小丫头惯是喜欢用夸张的手法，你听听也就过去了。” 顾玉竹收好心思，跟着笑道：“我只是一时好奇。” 她又替杜繁星做了个检查。 因为家里面人伺候得好，杜繁星孕期的反应也并不怎么大，胎儿的发展也很好。 “怎么样了？”杜繁星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肚皮。 “孩子很好。”顾玉竹收回了听诊器，“是个健康的孩子。” 杜繁星隐隐松了口气，伸手摸着自己肚子，眯着眼笑了。 “对了，我昨日听夫君提起一件事，似乎和你有关，你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知府大人？”杜繁星忧心忡忡地问。 顾玉竹脸上闪过一次尴尬：“这怎么都传到你耳朵里来了。” 她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谁知道竟然还能成到当事人耳朵里面来的。 到底谁这么大嘴巴。 “你还说呢，那个昆山昨天跑过来阴阳怪气的一大通，夫君听了好半天才听明白，你呀，我知道你是在抱不平，可又何须亲自和他对上。”杜繁星蹙眉，“那等小人，也不知道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对付你。” “这有什么。”顾玉竹懒洋洋地倒在椅子里，翘着两条腿，“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难道我还怕他一个胖子不成。” 那个知府，早晚得倒台。 第236章 考验她的演技 “胖子”二字成功的逗笑的杜繁星，她睨了顾玉竹一眼，“你这话要是又传到他耳朵里，他指不定得气得火冒三丈。” 顾玉竹颇为无奈的一摊手，表示自己对于这一切只是乐见其成。 两个人又笑盈盈地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却有人匆匆进来。 “夫人，染坊那边的管事过来了。” “他这会儿过来做什么？”杜繁星好奇道。 这染房的管事向来都是去玉竹那边请示的，她平日只充当一个甩手掌柜，今日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玉竹吩咐道：“去把人给叫进来吧。” “是，小的马上去。” 没过一会儿，染坊的管事就匆匆地跟着管家一路进来。 在看见顾玉竹时，他不由得惊讶出声：“大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啊。” 顾玉竹呷了口茶：“你匆匆忙忙而来，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管事给两个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随后才神情激动道：“是大事，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他脸皮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来了一个大客户，说我们的料子不错，想要和咱们谈一笔长期的大生意，这单子实在是太大了，小的做不了主，本来小的是去顾宅找了您的，只是发现您不在，便来夫人这里了。” 杜繁星喜欢当甩手掌柜，坐在一边，假装两耳不闻窗外事，给顾玉竹递了个眼神。 我可是孕妇，不能劳心费神的。 顾玉竹嘴角一抽。 旁人若是合伙，无论哪方都是想要权利，不肯撒手的，可到她们这里却偏偏反过来了。 她是巴不得这人多接手点事情。 顾玉竹心中默念两句“不能压榨孕妇”，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可知道底细？” “那人是从幽州而来，也是个当地有名的富商，带着一口口音，我们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那可和他约好了时间？”顾玉竹又问。 “我与他已经约定好，无论您答不答应，明天早上我会给他回复，就在天香楼。” “明日你随我一起去便可。”顾玉竹又倒回了椅子里。 既然是明日，那就不急了。 翌日。 天香楼茶楼。 管事在前面引路：“大小姐，就是这边了，在二楼。” 顾玉竹抬头瞧着茶楼和房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是……”当初萧盛差点中招的那个地方吗？ 这么巧？ 管事疑惑回头：“您说什么？” 顾玉竹回神：“没什么，去敲门。” 管事上前“咚咚咚”地敲了几声。 门很快被人打开，里面的人脸上堆满笑意。 “这位就是顾老板吧，早就听闻顾老板天人之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迎上来的富商很黑，并不高，穿着一身丝绸的段子，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 这种举动有点怪异。 顾玉竹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这人，就好像是一个农民偷穿了地主老爷家的衣服。 “顾小姐，顾小姐？”富商拔高了声音。 顾玉竹回过神来，语气淡淡道：“我还从来没有在镇上见过您，不知该怎么称呼。” “叫我黑……闫，闫黑就行，”富商那一瞬间似乎是说错了话，赶紧改口，眼神惴惴不安地盯着顾玉竹。 管事在旁边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可是顾玉竹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原来是闫老板，我们管事也告诉我了，听闻闫老板要得不少，那不知你心里价位是多少，又准备要多少？” 闫老板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谈生意，他不会啊。 闫黑双手都在哆嗦着，他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赶紧给顾玉竹倒茶水，又说：“是这样的，虽然我觉得你们的料子不错，但我还是应该好好的检查一下，不如你让你的管事，先去把你们的料子拿来，待我看了之后，我再和顾老板做商量。” 这话听在管事的耳朵里面，已经尤为的不对劲了。 他赶紧看顾玉竹，希望大小姐不要答应。 这个人怕是心思不轨。 可顾玉竹却在暗中摇了摇手指，冲着他说：“去把料子给拿来。” 管事欲言又止。 顾玉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管事瞬间改口：“好的大小姐。” 闫黑看见管事就这样离开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哆嗦着手将一杯茶递到了顾玉竹的面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顾老板喝茶。” 顾玉竹眼皮一跳。 她现在真有那么点无言以对的心情。 这个人，难不成是把她当傻子糊弄？ 别说他那小表情，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就说是茶杯里面的味道，都能够熏死个人了。 还真是考验她的演技。 闫黑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笑呵呵地催促着顾玉竹：“顾小姐，我点的是这天香楼里面最好的茶，您试试？” “好啊。”顾玉竹抬起茶杯，却蓦然道，“那是什么？”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闫黑背后，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闫黑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赶紧回头看，可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顾玉竹眼睛手快地调换了两人的杯子，又快又稳又准，连杯子里面的水都没有任何的晃荡。 重新转过身的闫黑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只是略带埋怨道：“后面哪有什么东西，顾老板，你这是在吓唬我呢。” “或许是我刚才看错了吧。”顾玉竹端着杯子喝下了那口茶水。 瞧见她把茶水喝了下去，闫黑心里松了一口气，自个也咕咚咕咚地把一杯茶水给灌下去。 灌完之后他还砸吧砸吧嘴：“这茶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或许是因为过于珍贵吧。”顾玉竹面不改色地说假话。 “也是，珍贵的茶水，和我们这种粗人喝的粗茶就是不一样。”闫黑脱口而出，语气是浓浓的嫉妒。 糟了，他又说错话了。 顾玉竹意味深长地说：“也有可能是茶有问题。” 闫黑心中一个咯噔：“怎，怎么会。” 顾玉竹幽幽道：“这您就不知道了，这茶楼里面，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情。” 她满脸神秘。 第237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什么事情？”闫黑被勾起了好奇心，倾身去听。 “曾经有个女子诡计多端，想给县令大人下药爬床，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个儿把药喝了下去，到最后落得个声名尽毁的下场。”顾玉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一片冷色。 让人无端觉得心里发慌。 闫黑心脏跳动得犹如擂鼓，讷讷道：“你，你说这话啥意思，你难道是在怀疑我不成？” 说着，他就急眼了：“我诚心来和你谈生意，结果你就用这样虚假的故事来指桑骂槐，得得得，这生意，老子不和你做了。” 他起身，哐当一下就将杯子给重重地摔在地上。 顾玉竹扯了扯唇，话里带刺：“你把这杯子摔碎了，是想通知谁？” 被她一语戳破了心思，闫黑心中简直大呼有鬼了。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聪明？ 不过，他忽然又古怪地笑了起来：“你确实很聪明，不过你明知道那杯茶有问题，你还是喝下去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能够忍得住吧？” 顾玉竹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闫黑得意洋洋道：“这可是烈性春药，就算是贞洁烈女，在这药性下面也会变成淫娃荡妇，顾大小姐生得如此国色天香，看来今天我是有口福了。” 他搓着自己的手，猥琐笑着靠近顾玉竹，嘴巴里面还数着数。 “三” “二。” “一。” 闫黑往前一扑，整个人一踉跄，眼前阵阵发黑。 “怎，怎么回事？”他赶紧伸手扶住椅子，一脸懵逼。 他察觉小腹更是升腾起一股燥热，且这股燥热就窜到了四肢。 “好热……”闫黑伸手扯着自己的衣领，裸露出来大半部分精壮的胸膛。 他还没有彻底的失去理智，错愕又震惊地瞪着顾玉竹：“你给我把那杯茶换了？” 顾玉竹慢条斯理地喝茶，笑盈盈道：“你都说了我很聪明，又怎么可能犯下那种自己去喝春药的傻事呢。” “臭婊子，我不会放过你的。”闫黑面色大变，作势就要扑过去。 顾玉竹灵敏地往旁边一躲，顺势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 闫黑吃痛，重重跪在了地上，眼神逐渐涣散。 药效彻底发挥了作用。 顾玉竹原本想把他打晕，但却听到了脚步声。 踏，踏，踏。 不太像是管事的脚步声。 她又踹了闫黑一脚：“今天算是便宜你得了。” 说着她便快步地走到了门后。 很快，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嘎吱。 刘慈走了进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周围，后脖子一痛，人就软软地倒在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顾玉竹拍了拍自己的手，将刘慈往严黑的跟前一踹，勾唇道：“既然是你们两个设计的，那就你们两个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她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地从房间里面出去了。 楼下，管事正好取了东西回来了，气喘吁吁道：“大，大小姐，我已经取来了。” 他怀里面抱着好几个长方形的木盒子，手止不住地发抖，脑袋上大汗淋漓，眼神涣散得像是快去了半条命。 来往的路途有一段，管事能这么快，完全是用了老命在奔跑。 他生怕大小姐出事，。 顾玉竹敛眸，露出一个如花盛开般的笑容：“张管事，辛苦了。” 他这颗诚心，她是看见了。 张管事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连忙对顾玉竹摆手：“大小姐没事，没事就好……但是，他，他们……” 他目光抬头看一下二楼，无声地询问顾玉竹是否要进去。 顾玉竹接过他手上的盒子，淡淡道：“不着急。” 随后便带着管事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店小二重新上了两杯白毫银针，细细地品着。 稳坐泰山。 张管事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按耐下性子，坐在顾玉竹旁边，牛角牡丹的喝了两杯银针。 好喝。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两杯茶的原因，张管事也能够心平气和地开始等待了。 大概过了小半炷香，他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张管事手抖了抖，茶水溅了出去。 楼上传来了一人的咆哮：“闫黑，你敢！我要弄死你！” 张管事顺着楼梯口看上去，瞪大眼：“大小姐，是那个闫老板……”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顾玉竹的表情实在太淡定。 张管事只好闭嘴，伸长了脖子去看。 二楼，那雅间里面跑出了一个浑身赤裸，全身皮肤苍白的青年人。 青年人抱着衣服，双手遮挡住了重要部位，冲下面的人大喊：“快来人，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把他给我砍了。” 已经被气道口不择言。 茶楼里的人闻言纷纷抬头。 天香楼多书生，看见楼上人居然一丝不挂，忍不住叱责出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男人，居然在茶楼里面光屁股乱跑，简直是下流，下作。” “还不赶紧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些书上气得不行，颇有风度点的，连忙将周围的女子给挡住。 就连顾玉竹的面前，都有两个书生面红耳赤地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莫怕，我们绝对不会让这种人玷污了您的眼睛。” 这两个书生很年轻，十六七的年纪，目光都不敢往顾玉竹脸上看。 只是这一下子，连张管事的视线都给挡住了。 他急得直挠头，尴尬地冲着顾玉竹笑笑：“大小姐，我想……” “去吧。”顾玉竹仿佛他肚子里面的蛔虫，冲着他抬抬手指。 张管事大喜，连忙起身，站在边上去看好戏。 其实顾玉竹也还能从这两位书生透过的缝隙中隐约看见。 怎么说，那场面，实在是不要太美丽了。 刘慈光着屁股蛋子跑出来之后，浑身赤裸的闫黑也跑了出来。 他生得高大，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一身黝黑的肌肉和刘慈形成鲜明对比。 在看见刘慈，他就像一只发了情的野兽，扑上去不停地蹭。 “噫吁嚱！” “噫吁嚱！” 周围站着的书生们嫌弃地别开脸。 就连茶楼的老板都看不过去了，连忙找了两块布，给两人裹上，在让人把两个人给分开。 第238章：怕是只有二钱吧 闫黑不停地挣扎，无奈之下，茶楼老板只有将他五花大绑。 刘慈可算是逃出了魔掌，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脸红脖子粗地质问：“我好端端地来你们茶楼喝茶，结果就被人打昏了，碰上了这个疯子，你们茶楼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茶楼的人也认得他这张脸，听见他说这话，心中不免苦涩，诚惶诚恐地道歉：“刘少爷，这二楼都是雅间，互不相通的，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啊。” “对了，我倒是记起来这个房间里方才好像是顾大小姐进去过吧？”有个店小二猛然一激灵，想起了这回事。 刘慈眼神闪烁。 对了，顾玉竹！那一闷棍，肯定是她敲的。 他眼中流露出怨毒之色，气急败坏地喊：“顾玉竹？那肯定就是她没跑了，顾玉竹，我知道你在这里，有本事你给我出来。” 那个女人一定还在，她肯定躲在暗处看好戏。 顾玉竹对着两个书生歉意地笑了笑，从他们身后走了出去，“多谢两位，不过有麻烦事儿来找我了。” 旋即她便目光淡淡的瞧着站在楼梯口的刘慈：“刘大少爷可真是好会说的一张嘴，我刚才是在里面没错，那是正儿八经谈生意的，我见管事还没有将我要的东西拿下来，所以便在下楼等着，人发狂，还有你被打，我一概不知。” 顾玉竹殷红的嘴唇轻轻地往上一挑，恶劣地笑着说：“而且，你是自己进去的吧？” 刘慈脸色铁青，不说话了。 有人忍不住问：“他自己进去又怎么了？” 顾玉竹淡淡道：“这整个县城里面的人都知道，我们顾家和刘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刘大少爷平日里看着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像是恨不得绝了我八辈祖宗的坟，我喊他，他铁定是不会听我的，今儿个明知道我在里面同人谈生意，他还非要推门进去，大概是为了抢生意吧。” 有书神痴痴地看着顾玉竹那张侃侃而谈而显得明媚娇艳的脸，下意识地道：“原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玉竹没想到这些书生竟然这么配合，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捂着唇道：“这位公子说错了，刘少爷其实也是为我挡灾了。” 刘慈被她说得一阵面红耳赤，犹如一只煮熟了的大虾子。 可是他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总不能说：我是专门让人给你下了药，打算强上你，结果自作自受了吧。 这个哑巴亏，刘慈是吃定了。 人心都是偏的，顾玉竹长得好看，说话又让人如沐春风，不少人都相信她，觉得刘慈活该。 刘慈对顾玉竹恨之入骨，充满仇恨的双眼凝视着顾玉竹，狰狞道：“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他说完立刻就准备转身下楼离开。 可由于店老板给的那布实在太长，他一脚就踩在了布上面，整个人一踉跄，咕咚咚地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刘慈瘫在了一楼。 那赤条条的大白身子，再次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哈哈哈哈哈！” 人群瞬间就被逗笑了。 倒是茶楼里的几个姑娘被臊得面红耳赤，赶紧撇开脸，嗔怪地骂着：“真是个下流坯子，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也拿来这里说，你当茶楼是什么地方。” 方才调侃的那人连忙冲着那姑娘赔不是：“这位姑娘莫怪，我是个粗人，瞧不起他方才放狠话，说话在这才毒了些，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我先掌嘴。” 他说着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个大耳刮子。 但人群的笑声却更大了。 有人嘀咕：“原来刘家少爷是天阉的传言是真的？那以前他那早死的儿子是哪儿来的？” “怕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刘慈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最恨的，也是最自卑的，就是别人说他不行。 他浑身颤抖着赶紧裹好了布，双眼血红，阴恻恻地看着周围人，哑声道：“刚才的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给我站出来！” 这里的每个人，每张脸，他都要记着。 等他回去之后，必定要让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站出来又如何了？”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挺着一个圆圆的小肚子，长相类似于弥勒佛，但却少了几分笑容，多了几分冷漠。 “我和刘家合作了这么多年，这段时间货物却连连出了问题，现在看到你，看到你这种人品，我倒是也不意外了。” “周，周世叔？”刘慈看见中年男人出来了，吓得腿一抖，“世叔，您怎么在这儿？我，我不是说您，这是误会，这一定是误会，您听我解释，我被人陷害……” “陷不陷害，我自己会判断，刘慈，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也想得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周进冷冷道。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刘慈想做什么，他大概都能够猜得到。 多亏那姑娘聪明，要不然，那姑娘还怎么做人？ 周进看着顾玉竹，怜惜道：“顾大小姐，我在府城里面就已经听说过你们家的料子，不知我们可否能够合作？” 原本顾家只是经营珠宝首饰，没有料子。 但染坊里面今年出了好几批货，名声也渐渐地传了出去。 很多商人都蠢蠢欲动，想要和顾家合作。 周进这次来，也是想接触看看。 哪里就想到这么巧，还看了一场戏。 顾玉竹自然是求之不得，笑道：“今日如此闹腾，我们改日再约个时间，如何？” “明日可否。” “自然。” 两人三两句就约定了时间。 刘慈却慌了：“世叔，世叔，合作的事情，咱们再商量，我给你让一成利润，可否？” 刘家专门做的就是布匹的生意，周进是个大客户，若是失去了这个客户，刘家肯定会元气大伤。 那时他也完了。 第239章：他以后都废了 周进睨了他一眼，皱眉道：“我已经暗中给了你很多次机会，现在你来说这些，已经晚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刘慈怒气攻心，蓦然吐出一口鲜血，眼皮一翻白，居然被气晕了过去。 茶楼里面寂静了一瞬。 大家砸吧着嘴，最终有人淡淡道：“自作自受，活该。” 最后还是茶楼的老板苦哈哈地将刘慈裹着一层布，给送回了刘家，又将闫黑送到了县衙里面去。 县衙里。 萧盛听闻天香楼一事后，气冲冲地赶了过来，“让我看看是哪个狼子野心的，居然敢做出这样腌臜的事情。” 他又忍着怒气，打量着顾玉竹：“你没事吧？” 顾玉竹轻轻地摇头：“放心吧，没什么事儿，有事的可能是他。” 顾玉竹指着牢房里面的人。 闫黑的那个烈性春药到现在还没有全部发散完，神志恍恍惚惚的不说，还……到处蹭。 就算隔着裤子，也能看出裆部的血迹。 顾玉竹嘴角一抽，别开脸不忍直视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你让人给他灌两副药下去，让他冷静下来。” “这下作的玩意儿想设计你，你还要给他开药？”萧盛拔高了声音，对顾玉竹的善良恨铁不成钢。 “你繁星姐若是知道我还给他灌药，帮他消除药性，铁定是要和我生气的，我绝对不会给他灌药。”萧盛拒绝了。 “萧大哥，他不是主谋，背后主谋另有其人，你得对口供，才能抓刘慈，而且，让他这样死了，对他来说着实是太便宜了些。”顾玉竹好笑地解释。 顿了顿，她又俏皮地眨眨眼：“你放心吧，他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就算清醒过来，以后也只会变成一个废人。” 萧盛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一次，算是便宜他了。” “那就多谢萧大哥了，今日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告诉繁星姐了，免得她知道之后懂了胎气。”顾玉竹叮嘱。 萧盛忧心点头，“那个刘慈，也不知道他是指使了这人，还是被人指使。”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如今那两人就在县衙住着呢。 “等一切真相明了再说吧。”顾玉竹淡淡道。 刘慈和一个男人在天香楼乱搞，而且还在楼里面裸奔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县城里面传得风风雨雨。 刘家家大业大的，也相当地引人引人注目，以前的猜测现在被人印证成了真，流言都多了很多个版本。 刘老爷听到这些流言后，气得当场摔了杯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有一半的货，都靠着周家的流动，你倒好，事情做得这般绝，现在失去了周家，你给我滚，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刘慈如今已穿好了衣服，他跪在下方，先是目光迟钝地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站着的少年郎。 他忍不住讽刺道：“我做这些事情，难道父亲你就真不知道？” 刘父怒火冲天：“你什么意思？你还怪我？” 刘慈面无表情地说：“父亲，你表面上是把家里面的产业交给了我打理，实则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还是你在把控，拿钱的时候你倒是开心，如今出了事情，你就把所有的一切推到我的头上，父亲还真是绝情。” 说着他又道：“今天只怕不是我丢了这个产业，而是因为你知道我不能人道了吧。” “这个杂种如今年纪都这般大了，想来父亲怕是早就已经留好了后手？” 他越说越心寒。 这就是他的好父亲啊。 父子两人之间的那层遮羞布被刘慈毫不手软地扯掉。 刘父唰地一下站起来，一脚踹在他心窝：“逆子，你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我就知道你一身反骨，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给我滚，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去。” 刘慈看似在刘家有很大的威信，其实整个刘家真正当家作主的也还是刘父。 刘父发了话，立刻就有人跑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扣着刘慈的肩膀，什么也不问，就将人给往外拖。 刘慈如同一具尸体，也不挣扎，只一双漆黑的眼神，充满恨意地盯着刘父。 刘父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回过神来之后又暴跳如雷：“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我的儿子，你们谁要是敢放他进来，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是。” 砰！ 刘慈被刘家的两个奴仆扔在了大门口。 他盯着那块属于刘家的牌匾，喃喃道：“迟早有一日，迟早有一日——” 来往的路人都被他这疯魔的样子吓到了。 没过多久，这消息就传到了顾玉竹的耳朵里。 她很是诧异：“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刘家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姓刘的当真这么狠心？” “小的去打听过了，听说刘老爷今天出事后，立刻去瑞山那边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回来，刘府的人都称呼为二少爷。” “噗。”正在喝茶的顾玉竹一口茶全给吐了出来。 她连忙抽出帕子擦了擦嘴，不可思议道：“姓刘的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 “估摸着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顾玉竹也算是开了眼界了，不由得感叹，刘家从老到少可真没个好东西。 “刘家的事情暂时就先这样吧，注意着刘慈的动静就行了。”顾玉竹沉吟道，顺手摸了几两银子打赏给管家。 对方现在是丧家之犬，发了疯的狗，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是，小的一定注意。”管家捏着那一小枚银子，笑眯了眼睛。 外面三只小奶包嬉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面。 “娘亲，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就来。”顾玉竹即刻起身出去。 管家跟随在她的身后，可是才出门，便看见另外一边屋子门口的宋成业对他打了个手势。 过来。 管家悄无声息地往那边而去。 “姑爷。”管家小小的喊了一声，在宋成业的暗示下，并不敢惊动顾玉竹。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姑爷有一种打心里面的发怵，因此在比面对大小姐的时候还要谨慎。 第240章 落魄 宋成业站在转角处，余光隐约能够看到顾玉竹的身影，但从对方那个角度的位置应该是看不到他的。 他神情不辨喜怒：“方才过去，你是汇报了刘慈的消息？” “是。” “可知道那人在哪？” “听闻如今正在酒楼里面买醉。” 宋成业从袖中抽了一张银票给他：“找个人过去，给他指条明路，该说什么，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管家可不敢收这张银票，诚惶诚恐地说：“小的家里面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让他过去就行了，哪里用姑爷破费。” “给你的就是你的。”宋成业给出去的东西也不想收回，“只是在大小姐的面前，不该说的就别说。” 管家背后一毛，赶紧道：“是，是，小的绝对不会用这种事情去污了大小姐的耳朵。” 他双手略微颤抖地收下了那银票，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随即，他便感觉到一阵风轻轻地从自己身边擦过。 宋成业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管家松了口气。 大小姐这到底嫁给了什么人啊。 酒楼。 一楼的角落里面，一个年轻的男子喝得烂醉如泥，周围的人见着，都捂着鼻子绕道走。 但这时，一个人进入了酒楼，左右一看，目光锁定了年轻男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没有想到堂堂的刘家大少爷，如今也会落魄成这个样子。” “你是谁？”刘慈抬起眼眸，迷糊地看着眼前人。 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给刘少爷送钱的。” 年轻男子从自己抽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同时，一些白色粉末落进了下方的酒杯里。 只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如果是放在平时，刘慈根本就不屑一顾，可是他今天被扔出来之后，身上就只带着一些碎银子，如今喝了酒，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两。 这张银票，着实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刘慈清醒了几分，盯着眼前这个男子：“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从小就知道，天上只会下刀子，不会掉馅饼。 “只是看刘少爷太可怜了而已，想要施舍给你而已，刘少爷要不要，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年轻的男子将那张银票压在了酒坛子的底下，转身的瞬间，胸有成竹地一笑。 刘慈喝了一口酒，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银票被收进袖中。 翌日。 顾玉竹昨日就和周进约定好了，于是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门。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在跟着学习，她便只带了两个家丁。 只是才一上马车，她就微妙地看了一眼马车里的箱子。 “出来。” 没有人应答。 顾玉竹盘腿坐着，好整以暇道：“如果你们再不出来的话，那我等会儿就步行过去，马车就停在此处了。” 砰！ 哐！ 咚！ 马车的箱子里面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妞妞，你踩着我了。” “二哥，你揪着我头发了。” “大哥，你戳进我鼻孔里面了。” 热闹的仿佛闹鬼了似的。 外面的马车夫都给吓了一跳，隔着帘子诚惶诚恐问：“大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碍，你赶马就是。”顾玉竹哭笑不得道。 三只小奶包你挤我，我踩你，终于从里面冒出了头，还乐呵呵地冲着顾玉竹笑。 “娘亲。” 顾玉竹简直是没眼看：“过来，把衣服都给整理好。” 三只小奶包乖乖巧巧地凑过去。 “娘亲，师祖和爹爹布置的作业我们都已经写完了，所以我们才跟着出来的。” “成日都宅在家里面好闷啊，我们想跟着你一起出去看看。” “娘亲——” 三重奏撒娇。 三只小奶包白净的脸蛋上还带着婴儿肥，黑葡萄似的灵动的大眼睛，还有肉嘟嘟的嘴唇，就像是小糯米团子。 顾玉竹捂着自己的心脏，被萌得不要不要的。 “好吧，带你们出去就是了，不过出去一切听指挥行动，明不明白？” 不怪她定力不好，谁让他们长得这么可爱呢。 “明白！”三只小奶包齐齐道。 马车夫在外面听着声音，脑袋里面充满了疑惑。 小少爷们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因为昨日天香楼发生的事，顾玉竹和周进相约的地点就刻意地避开了天香楼，而定在了一品鲜。 张管事早早地就已经等在一品鲜的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抱着盒子，瞧见顾玉竹过来，便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大小姐。” “周老板呢？”顾玉竹问。 “顾大小姐，好巧。”周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周老板。”顾玉竹寒暄地打招呼。 两人一同进去，找了个雅间。 这次和昨日不一样，两人身后都带着人，瞧见顾玉竹还带着三只小奶包，周进也只是善意地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这倒是让顾玉竹打心底里的对他高看了几分。 “周老板，你要的料子我们都带过来了，你先看看再说。”顾玉竹给张管事递了个眼神。 张管事便让身后的两个人一一的打开那些长方形的盒子，放到周进的面前。 盒子里面放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比平常卖的要小许多。 周进摸着这些布匹，激动到手都在颤抖：“这些颜色，果然是这些颜色，顾小姐，这些料子，我都要，至于这价钱方面，不知道您如何出价。” “棉布市价，至于丝绸，颜色不一，价格不一。” 顾玉竹拿出早就已经拟定好的册子递过去。 周进接过去，道：“我要得多，您给我再优惠点。” “最多这个数。”顾玉竹手指比划了一下，“我能给您保证的是，绝对不会出现刘家那种以次充好的情况，并且可以在合约中拟定出这一条。” 这是个让人心动的条件。 很多时候，他们拿的货多，最多只能保证九成的好货。 只要次品不是太多，他们都只能忍了。 只是刘家太过分，周进上次拿的货，次品直接占了一半。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周进感慨，“可否能够让我去看看？” “自然可以。”顾玉竹一口答应，正起身，却听到一阵嘈杂声。 第241章 豆腐脑 三只小奶包好奇地打开门，挤在二楼的栏杆边儿往下看。 顾玉竹怕他们出事，便起身跟着一起出去。 只见楼下，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圆领袍服的知府被一个疯子给拦住了。 那疯子蓬头丐面，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大人，求您，求您帮帮我……” 顾玉竹眉心跳了跳，大吃一惊。 听声音，这人好像是刘慈。 可一日不见，他怎么变成了这幅惨样？ 知府被拦住后，先是惊慌失措地左右一看，随后怒道：“哪里来的疯子，来人，把他给我赶走。” 他身后立刻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扣着刘慈的肩膀，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拖了出去。 “呜呜……”刘慈一双绝望的眼睛从蓬乱的头发下露出来，眼中盈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若不是他，他又怎么会刻意去设计陷害顾玉竹，然后落了这个下场。 可现在，对方居然翻脸不认人。 那样充满恨意的眼神让知府胆战心惊，他浑身上下的肥肉抖了抖，心里升起了一股恶意。 他眼神闪烁，冲着身边人低声说了两句。 顾玉竹在楼上的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见他的侧脸，从对方启合的嘴唇，隐约读懂了那么一两个字。 她手紧紧地抓住了栏杆。 这胖子，居然想杀了刘慈？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顾玉竹略微一犹豫，看到店小二上来，拿了二两碎银子给对方：“小二哥，劳烦您帮我个忙，隔壁巷子有人打架，劳烦您去那巷子外面喊两声，把人给吓唬走就行了。” 店小二把银子往自己衣袖中一揣，忙不迭地道：“您请放心，我马上就去。” 顾家大小姐心地可真善良，连个疯子的忙都要帮。 顾玉竹若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只怕是都要被逗笑了。 她帮忙，不过是想看狗咬狗而已。 顺势拍拍三只小奶包的头：“回去吧。” 饭菜也被盛了上来，算是宾主尽欢，等用完饭后，顾玉竹带着周进去染坊转了一圈儿。 周进惊叹于这些丝绸的颜色，大手一挥，当即便付了三千两的定金。 张管事笑得嘴角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 马车里面，三只小奶包已经在忍不住地打瞌睡。 今天跟着顾玉竹转了将近一天，他们都已经累了。 途经闹市，外面还挺热闹，有的正在走街串巷地叫卖着。 “菱粉糕，好吃的菱粉糕咯。”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了。” 还有的用铁器互相敲击着，一般这种都是卖麦芽糖或者是龙须酥的。 顾玉竹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然觉得不对。 偏头一看，三只小奶包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已经快要流哈喇子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玉竹好笑的用手撑着额头：“想要吃就一起下去买吧。” 左右这里距离家也不远了，顾玉竹干脆牵着三只小奶包，下了马车，让车夫先把马车赶回去，他们自个儿在外面逛逛，买点东西。 二宝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卖豆腐脑的小摊：“娘亲，我想吃豆腐脑，甜的豆腐脑。” 妞妞脆生生道：“我想吃咸豆腐脑。” “咸豆腐脑有什么好吃的，甜豆腐脑才是最好吃的。” “你胡说，咸的才是最好吃的。” “甜的甜的。” “咸的，咸的。” 二宝和妞妞叉着腰，互不相让，像是两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可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头往旁边一偏。 “大哥，你说，是不是甜的好吃。” “大哥，你说，是不是咸的好吃。” 但右边空荡荡的，大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顾玉竹在旁边笑得肚子疼，伸手指能指豆腐脑的摊上。 大宝已经跑到了卖豆腐脑的摊上。 “大哥居然背着咱们偷吃。” “太过分了。” “我们也赶紧过去。” 两人一唱一和也赶紧跑过去。 “叔叔，要甜豆腐脑。” “叔叔，要咸豆腐脑。” 两只小奶包又是异口同声。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卖豆腐脑的小哥笑呵呵地说：“都有都有，可以一样来一份嘛，不要吵。” 这卖豆腐脑的小哥也颇有生意头脑，九苍这一片的人都嗜辣，但小孩子难免吃不得，是以他这里两样都卖。 有了豆腐脑吃，二宝和妞妞当即就不再吵架了。 顾玉竹坐在一边，也叫了一份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会儿临近傍晚，在这个还算富裕的地界，这条街已经隐隐地形成了夜市，来往的人熙熙攘攘，忙碌了一天后，脸上都带上了松快。 不远处，知府正点头哈腰地走在吕青的身边，“大人，县城里面的夜市就这样了，成不了什么规模，这里面的小吃，只怕也难以入口，您若是喜欢，等回了九苍城，下官一定让手底下的人收集府城里面有名的小吃，亲自奉到您的桌上。” 他这些日子跟在对方身边，着实是心惊胆战。 吕青自那一日在路上责骂过他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每日就和萧盛去看看案子，或者是在茶楼吃茶，以及去书院看学子读书。 不像是来私访，倒像是来体验风土人情。 但知府心里清楚，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因此不敢有任何地掉以轻心，巴不得现在就把人给劝回去才好。 吕青背着双手，板着张老脸，不悦道道：“既然是吃小吃，那还是要自己亲自来才有意思，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情，就让人大费周章，不仅耗费人力也更费财力，你作为一城知府，怎么连这一点自觉都没有？” 脸上的褶子里都带着嫌弃。 知府脸上讨好的笑容绷不住了，僵了半天才讪讪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他心里面却翻来覆去地将吕青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买点小吃就耗费人力财力，这是故意挑刺儿吧？ 他就知道，这老狗的肚子里面肯定憋着大招。 两个人心思各异地在闹市中行走，距离顾玉竹和三只小奶包已经没几米远了，几人都并没有注意到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只是有群孩子嬉笑着撞了过来，差点把小哥的小推车都给撞翻了。 第242章 逃过一劫 哐。 小推车发出一声响，里面的豆腐脑跟着晃了晃。 还溅出来一些水的水。 犯了错的几个孩子僵住了，眼中闪过些害怕，埋着头，哆哆嗦嗦道：“对，对不起。”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孩子，他哭丧着脸从身上摸出了几个铜板：“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这个，这个赔你……” 他不敢去看小哥漆黑的脸，怕得发抖。 小哥方才心中确实恼火，但瞧着几个孩子非但没跑，反而还停下来道歉，怒气“呲”地一下散了不少。 “得了得了，我还能要你们那几个铜板不成，下次记得不要在街上打打闹闹的，走路看着点，这次就算了。” “是，我们知道了。” “谢谢哥哥。” 顾玉竹已经吃完了豆腐脑，收了几个碗递过去，瞥了一眼小推车放的位置，难得多了句嘴：“近来人多，小哥你这小车确实是有些靠前了，莫说这几个打闹的孩子，就算是正常走路，也可能会撞到，不如往后退退。” 小哥犹豫了一瞬。 他这小推车和周围两家的小摊都是持平的，往后退，就有可能被挡住，影响生意。 但瞧着刚才道歉的那小孩一瘸一拐地走路，估摸着被撞得不轻，他终究心软了。 “算了，退就退吧。”他挪着小推车往后退了两步。 顾玉竹付了钱，起身正要带着三只小奶包离开，却听到了一阵马儿的嘶鸣还有人群惊惶失措的呼喊。 “啊！救命！” “好烫。” “别推我。” 顾玉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那匹马已至跟前。 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而最关键的是，顾玉竹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人。 刘慈。 对方那张向来苍白阴郁的脸上带着一意孤行的决绝和恨意。 他想干什么？ 这个想法才从顾玉竹脑海里面闪过，她就看见对方已经骑着马从卖豆腐脑的摊位面前飞奔而过。 两侧有很多瞎向道路中央挤的摊位，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迫害，摊子被掀翻，或者是上面的东西被砸坏。 络绎不绝的惊呼和叫骂此起彼伏，吃的玩的漫天飞舞。 目光追随着那匹马，顾玉竹在那边的尽头看见了一群人。 知府和那位钦差大人。 她瞳孔一缩，大喊一声：“小心。” 街道里面，知府和吕青两人也都听到了惊呼声。 两人已经看到了那匹马朝着他们冲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两边躲开。 但骑马的人明显是有目的性的，狠狠地扯了一下缰绳，直接调转马头对准了知府。 知府被吓得浑身僵硬在原地，眼中布满了惊恐之色，“不，不——” 凄厉的声音穿破云霄。 而这一切只在瞬息之中。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一道圆滚滚的身影被马蹄子给撅飞了出去，而骑在马背上的人也因为收不住势，跟着一起腾空而起。 砰！ 砰！ 两声巨响过后，两个人重重砸在了地上，马儿的嘶鸣声唤回了众人的神志。 多数人惊魂未定，少数被冲击到的人躺在地上打滚，奄奄一息。 连顾玉竹朝着这一幕，背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慈，真是疯了。 三只小奶包也被吓得，小脸儿惨白依偎在顾玉竹怀中。 “娘亲。” “没事，已经没事了。”顾玉竹摸了摸他们的头，瞧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犹豫了一下，牵着三只小奶包往那边走，“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够帮上什么忙。” 三只小奶包亦步亦趋。 而旁边被吓傻了的卖豆腐脑的小哥如梦初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一左一右，另外两家摊子。 这两家的老板贪心，喜欢把摊子往外摆，导致他们这条路是最窄的，所以刚才那匹马冲过去时，这两家是受损最严重的。 摊子被踢，吃食和一些小玩意儿撒了一地，混在一起。 吃是不能吃了，那些小玩意儿被油浸泡后，恐怕也不能要了。 “乖乖呀，多亏了刚才那位夫人。”卖豆腐脑的小哥嘀咕着，冲着顾玉竹的背影拜了拜。 这简直就是观世音菩萨在世，给他指明路来了。 旁边内皮略有些受了惊的马被吕青，身边的人制止住，牵到了一边，受伤的人，周围也被人腾空。 吕青身边的侍卫清点了一下数目，抱拳禀报：“大人，知府大人还有刚才骑马的那人受伤严重，其余周围一共有六人被波及，三人轻伤，另外三人，一人伤了胳膊，另外一人被油给烫了，还有一人像是受了内伤。” 吕青脸色难看至极：“把周围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挑个人赶紧去通知县令，让他带人来处理，再请两个大夫过来。” “是，属下马上去办。” 左右围了一圈的人，心有余悸地抚着胸膛，指指点点。 “那疯子好像是刘家的大少爷。” “实在是太恶毒了，居然当街纵马杀人，刚才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落进油锅里面的就是我了。” 顾玉竹紧抿着唇瓣，牵着三只小奶包，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让让，麻烦让让。” “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 连着过五关斩六将，顾玉竹终于带着三只小奶包挤了进去，却被一个侍卫抬手拦住。 “闲杂人等不得往里靠近。” 对方脸色漆黑，目光不善。 顾玉竹直接越过他，冲着里面负手而立的吕青大喊：“大人，让我看看伤员如何？” 吕青回头：“是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大夫？” “没错，我是大夫。”顾玉竹目光落在那个不停哀嚎的女人身上。 女人是这一群人中看起来最凄惨的。 她家是卖炸油饼的，马儿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在炸油饼，当场便掀翻了那一锅滚烫的油，大部分的油都泼在了她身上。 周围人根本就不敢去碰她。 “好痛啊，好痛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杀了我吧，我痛得受不了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虚弱的叫声。 有人眼眶一热，受不得这场面，赶紧别开了脸。 “那你赶紧进来吧。”吕青抬手让侍卫放行。 第243章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顾玉竹带着三只小奶包进去，走到女人身边看了看，询问周围的人：“谁有剪刀和烈酒？” “我这里有剪刀。”一个摊主立刻递上了剪刀。 “我这里也有烈酒。”这是小酒馆的老板。 得了这两样东西，顾玉竹直接蹲在了女人身边：“我是来救你的，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忍忍。” 她将烈酒倒在剪刀上面，拿出干净的帕子，仔细地将剪刀翻来覆去地擦拭了两遍，确保上面没有一丝锈迹之后。 正准备剪开对方的衣服，她又微妙地停住了。 “我现在要剪开他的衣服，在场的各位夫人和姑娘不知可否能够牵一匹布，将此地围住？” 她现在虽然很想迅速地给这人止痛，但这世界对女子本来就苛刻。 她若是就这样让他赤身裸体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就算是救回来了，估计这人也羞于活下去了。 好在周围围观的女人们都理解这点儿，有个卖布的老板拿了一匹布过来，五六个女人牵着那匹白色的布，将顾玉竹，三只小奶包，和女人围在了中间。 顾玉竹这才用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了女人的衣裳。 “嘶！”顾玉竹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头也不抬的对三只小奶包说：“不要转过身来。” 三只小奶包闻言，听话地背对着她。 女人身上已经起了很多的水泡，更严重的地方，皮肤和衣裳黏在了一起扯下来的时候，连皮都会掉下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啊！”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传进围观者的耳朵里，让人毛骨悚然。 顾玉竹将女人身上的衣服全部去除之后，把手伸进衣袖里，实则是从空间里面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子。 她将白色的凝胶一点一点地挤在女人的身上。 清凉的感觉延缓了疼痛，女人的哀嚎声逐渐小了。 顾玉竹见状，松了一口气，等凝胶干了之后，形成了一道薄膜保护着对方的肌肤，连忙取下了自己烟紫色的外衫，搭在女人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盖住。 她吐出一口浊气，冲周围的几个女子说：“多谢几位姑娘和夫人，已经可以了。” 已经感觉到胳膊酸软的女子们，连忙放开了步。 这个时大家伙才看见，躺在地上的那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小梅啊——”一男子扑了过来，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我才找了大夫回来，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男人嚎啕大哭，忽而伤心至极道：“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就随你一起去。” 他说着，左右一看，居然直接从一个卤菜摊子上抢了一把刀，打算往自己脖子上一砍。 顾玉竹见状，眉心一阵抽痛，一脚踢在他膝盖弯儿，顺便抢夺下了那把刀，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你要死，随你，但麻烦你别张口就给我扣屎盆子，我耗费心神将她给救回来，岂是你一句话说人死了就死了的？” 顺势将那把刀给重新扔，回了卖猪肉的摊子上。 摊主朝她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男人被迫跪在了地上，膝盖阵阵泛疼。 但是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愣愣道：“没，没死？” “怎么你很想你夫人去死吗？”顾玉竹撇了他一眼，“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那我就不救她了。” 男人脸颊涨得通红，大悲过后又大喜，导致脸色一度扭曲，表情转换不过来：“没有，没有，求求您，求求您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救我的妻子，就算我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我也一定会把医药费给您付上的。” 这还差不多。 顾玉竹心想着，指了一眼地上的女人道：“她身上就这么一件衣服，你去买身衣裳，给她搭上去，找块木板，或者是找辆板车也行，把她挪上去，等会儿和我一起走。” 交代了一番男人，注意事项后，顾玉竹又继续去看另外几个人。 有个胳膊断了，现在是不能接上，还有个内出血，如今以面如白纸，性命岌岌可危，顾玉竹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两颗止血药。 剩下的，就是知府和刘慈了。 刘慈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他面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偏着脑袋，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知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让人心生寒意。 “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陪着我，一起，一起下地狱……” 顾玉竹隔得近，听到后一阵恼火，冷冷道：“你以为你成功了吗？你以为他现在就死了吗？” 得意得太早了。 碰巧，痛晕过去知府幽幽转醒，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好痛啊，我的腿为什么会这么痛，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挨千刀的杂碎，我要是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即便知道吕青在这里，他也忍不住愤愤大骂。 他能感觉到两条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以及下面没有任何知觉。 “不可能！”刘慈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刺耳难听的怒吼，“他为什么还没死，他为什么还没死……” “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顾玉竹用手掐住他的下巴，同样的丢了两颗止血药进去，“正如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一样。” 就这样死掉，实在是太便宜刘慈了。 他应该活下来，为自己赎罪。 知府听到了声音，艰难地把头从那边扭上了这一边，和刘慈面面相觑，气得三尸暴跳，口不择言：“我就知道是你，杂碎，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不得好死，我要打断你的腿，打断你的脚，我要让你像狗在地上爬！” 他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理智。 吕青在旁边听得脸色漆黑。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刘慈亦是狰狞道：“这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指使我去对付顾玉竹，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也不会被赶出家门，你还差点让你身边的人把我打死，我要让你死，我要揭露你的罪行。” “是你自己蠢，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怪得了谁。” “我要掐死你。” 两人明显是怒气上头，连场合都顾不得了。 第244章 我可以治 两个躺在地上的瘫子就如同两条恶狗，互相撕咬着。 其中秘辛听的人一愣一愣的。 吕青更是眼前一阵眩晕，想来想去，他都没想到这两人是狗咬狗一嘴毛，还牵连了不少无辜的人。 “来人，给我把他们两个的嘴巴都捂起来待下去。”吕青脑仁抽痛的吩咐下去。 虽然县城里面知府没有多少人认识昆山，可难保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 到时候万一传出了风声，简直是抹黑朝廷。 侍卫去旁边摊子上要了两块脏抹布，往一人嘴巴里，塞了一块，本来他们是准备把这两个人的手脚都给捆住的，可是由于两人受伤实在是太严重了，要是就这样强硬地捆上，指不定会造成二次伤害，导致两人当场身亡。 一个是还没有来得及审问的罪犯，一个是九苍城的知府，无论如何，两个人现在都不能死。 听到下属的汇报，吕青简直堪称焦头烂额。 余光扫到了旁边站着的顾玉竹。 对了。 他伸手一拍自己的脑门儿，这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大夫么，他赶紧询问顾玉竹：“小姑娘，你可否能够再帮个忙，帮他们把这骨头给接上，要不然我们也不好搬运。” 知府一听这话，伸手赶紧把堵在嘴巴里面的破抹布给扯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嚎：“大人，大人，我不要她给我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治不好我这双腿不说，万一让我落下个终身残废，我就毁了呀。” 他在心中暗骂，这老东西肯定是在故意坑自己。 就冲着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如今那女人心里面不知道多恨自己呢，哪里会认真地救他。 想害死他还差不多。 他嘴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眼中的恐惧却清晰可见，吕青微微一顿，就听得身旁的顾玉竹说：“大人还是算了吧，既然知府大人信不过我，那我也没必要凑上去讨这个嫌。” 她目光澄澈，表情云淡风轻，眼中并无任何的怨恨。 这样心胸豁达之人，又怎么可能如昆山想象中的一般，会蓄意报复呢？ 吕青在心中暗自摇头，估摸着是因为昆山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把别人想成也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因此，他对这九苍城知府越发的看不上眼，冷冰冰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那就等其他的大夫再过来。” 而之前那被油烫伤的女子的丈夫，也已经找人租借了一架板车过来。 他用布把自家媳妇儿包的严严实实，双手托住对方没有烫伤的脊背，把人抱上了板车，在旁边殷切地等着顾玉竹，却并不敢催促。 人命关天的事儿，顾玉竹也不想耽搁，直接掠过了那几个受轻伤的人，询问另外两人：“如今我要走了，若你们信得过我的医术，与我一同回去，我替你们治疗，诊费该收多少便是多少，我也绝对不会多收你们一个铜板，若你们不愿意，也就罢了。” 有了其他大夫，她本可以不多管闲事。 但两人伤得太重，顾玉竹上辈子又是个根正苗红的，便下意识多问了一句。 眼见着已经有大夫过来，那受了内伤的男子被自家老娘给搀扶在怀中，不太信任地瞥了一眼顾玉竹，抗拒道：“我们自己会找大夫看，不用了。” 他非常火热地看着旁边给中年壮汉看胳膊的老大夫。 这老大夫，可是周围远近闻名医术高超，哪里是旁的半吊子可比的。 他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吃了顾玉竹一颗药吊命。 “大夫，我这胳膊，能治吗？” 老大夫对中年壮汉摇头，惋惜道：“没办法了，你这骨头碎的实在是太严重，就算接回去，以后也会影响生活。” 中年壮汉嘴唇干涩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询问顾玉竹：“这位夫人，不知道我这手臂，可还有救？” 顾玉竹颔首：“若我出手，自然还有救。” 方才还说了这手臂没救，现在顾玉竹就跳出来打脸，老大夫的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我看你年纪小小，口气倒是挺大的，他这手臂里面的骨头已经碎成了多块，这些碎骨头会一直嵌在他的手臂里，影响他的动作，老夫行医四十多载多载，见过的这种病例，不说上百，也有几十，无论用何种方法，根本无法恢复如初。” 随即挑剔地瞧了一眼顾玉竹，不屑道：“你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等本事，居然为了一时名声，在这里胡言乱语，这等人品，简直不堪为医。” 他声音高昂，义愤填膺，将顾玉竹数落了一个狗血淋头。 三只小奶包气得眼睛都红了，纷纷护在顾玉竹的面前。 “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娘亲，我娘亲的医术很好，她救的人，每一个都恢复得很好。” “就是，我娘亲是最厉害的，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娘亲。” “你太过分了。” 老大夫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几岁小儿懂什么，还在这里跟着胡闹，小小年纪就要成帮凶。” “我们没有胡闹，是你在胡闹。” “你这个爷爷好坏。” 三只小奶包差点就被气哭了。 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三只小奶包，顾玉竹对这个老大夫升起了些不悦。 她伸手揉了揉三只小奶包，认真地看着那中年壮汉：“我从来不大放厥词，我说了可以让你的手臂恢复如初，就一定可以恢复如初，若你相信我，就过来。” “你别过去，若是她治不好，莫说你的手不能恢复如初了，指不定整条手都得废掉。”老大夫赶紧叫住他，又威胁道，“你要是去了，以后可别求到老夫这里。” 中年壮汉，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顾玉竹的身后。 “多谢夫人。”他万分感激，“我是一个靠卖力气为生的，如果这条手臂不能恢复如初，那我也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倒不如赌一把，这位夫人，我相信你。” 这番话可是把老大夫气了一个仰倒，整张老脸上黑成了锅底。 第245章 会折寿的 顾玉竹瞧着那老大夫，道：“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你想赌什么？”老大夫皱着眉头。 “再过几日，我会将他给带出来，我们再找几个大夫来评判，若是到时候我将他的骨头正好了，你给我的三个孩子道歉，若是正不好，我给你道歉。” “要是你能把他的骨头给正好，别说道歉，我给你磕头都行。”老大夫冷笑，根本就不信顾玉竹的鬼话。 顾玉竹摆摆手：“那倒是不用了，你要是真跪下磕头道歉，这会折寿的。” 原本以为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可周围人一听到顾玉竹这话，便止不住地发笑。 “你——”老大夫整张老脸臊红，但旁边那个受了伤的青年男子不停地呻吟着，他只好回头去看。 顾玉竹不再多看那年轻男子一眼，让断了手臂的中年壮汉，以及那对夫妻跟在自己身后，而自己则牵着三只小奶包，一起打道回府。 那青年男子不信任她，她没有任何的办法。 对方只能自求多福了。 回了府中，三只小奶包便如鱼得水，又是跑回去放东西，又是跑去小厨房里面问饭的，还到处去找苏子奕道歉。 一直蹲守的长孙灵玉听到了声音，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窜了出来。 “宝宝！”声音又响又亮。 但在看见顾玉竹身后的陌生人时，她又赶紧往顾玉竹身后缩，惊恐万分。 顾玉竹拍拍她的手：“是病人，别害怕。” 她又对旁边的丫鬟说：“去收拾两间明亮的客房出来，把一切都弄干净了，再用醋熏蒸一遍。” “是。”小丫鬟在顾玉竹的训练之下，早就已经明白了她的要求，非常利索的就去收拾屋子了。 而顾玉竹则将夫妻俩人，以及中年壮汉带到了一间“手术室”里面。 这一间手术室并非是空间，而是顾玉竹专门让丫鬟收拾出来，里面的床单被套全都是白色的，还要用消毒液专门杀菌，里面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都是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 中年壮汉的手臂只是被潦草的包扎了一下，虽然顾玉竹给了止痛药，但他脸上还是一片苍白。 不过女人身上的烫伤也是刻不容缓，就这么一会儿，对方已经起了高热。 顾玉竹赶紧让人将女人给抬到了那间床上。 碰巧，这时宋成业匆匆赶来， “顾玉竹！”他脚下带风，漆黑深邃的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宋成业避开站在屋子里面的几人，已经快速地走到床边，抓住了顾玉竹的肩膀，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顾玉竹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道：“我没事。” 她就知道大宝那漏了风的门牙藏不住话。 不过宋成业来的也正是时候。 “我现在要救两个人，你帮我瞧着。”顾玉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她细细碎碎而又有活力的语气，宋成业焦急如焚的内心才渐渐地平稳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交给我头：“交给我就行。” 随即他便对那女人的丈夫说：“我夫人救人的时候，需要专心致志，闲杂人等，不能打扰，麻烦您出去。” 男人当然不愿，可对于上宋成业那双如寒星一般的眼眸，他心里实在发怵。 生怕自己一个拒绝，对方就不给治了。 “那，那行，麻烦顾大小姐，你一定要把我夫人给救回来。”男人咬咬牙，还是出去了。 顾玉竹暗中给宋成业竖了个大拇指。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去询问中年壮汉：“姓名，年纪，可有家人？” “我姓莫，莫诃，三十有二了，家中只有个妹妹，只是我那妹子胆子小，还望夫人莫要通知她我手臂伤成这样。” 顾玉竹做了一个简单的了解之后，收起了手里面记录的小册子，旋即抽出了几根金针，“接下来我要为你施针，若你觉得犯困也不要抵抗，这是正常的。” 她自打穿越过来之后，就捡起了祖上传承。 穿越的那一天，顾玉竹惊慌失措，在一个没有现代仪器的古代，她就算会做所有的手术又如何？ 后来，空间出现，但是却越发坚定了她开始练习中医的决心。 这金针刺穴就是其中一种，据她祖上记载，金针浸泡在麻药中，刺进穴位中，也可以，达到麻醉的效果。 根据麻醉药的多少，可以决定昏睡的时辰。 顾玉竹的这两针，完全可以让对方昏睡四个时辰。 金针刺进，莫诃倒头便睡。 顾玉竹喊了两声，对方便毫无知觉了。 她又采用同样的方法，被烫伤的女人也同样晕睡了过去。 顾玉竹才对宋成业道：“我先进空间，配置消炎药，你且等我。” 她转瞬便消失在了宋成业的跟前。 宋成业因她对自己的信任，而愉悦的微眯起眼，从袖中抖出了一卷案卷，慢条斯理地看着，但半天都不见翻一页。 他思绪不知飞到了哪儿，连那案卷的一角都被无意识地碾碎。 顾玉竹很快就从空间里面出来。 她给女子建立了静脉通道，将两袋水挂在床头，叮嘱着宋成业注意事项，让他注意着换药的时间。 宋成业不愧是书中的男主，很快就学会了换药和拔针。 顾玉竹这才带着男子一同进入了空间。 小白绕着莫诃转了两圈：“主人，你刚才的消炎药是给谁用的？” 刚才顾玉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它没有来得及去问。 现在这个圆圆的机器脑袋里面差点就卡了线路。 “一个烫伤的病人。” 中药有中药的厉害，西药也有西药的好。 至少这消炎当属一流。 “可是你把它拿出去了。”小白的电子音里很清晰的能够听出纠结，“根据上面下发的空间守则，不能够让其他人发现空间，这些东西，但凡解释不了，他们有可能会把你当成妖怪烧掉。” “而如果你把人藏着，一边给那边输液，一边给这人做手术，我们这边也是不建议的，因为如果没有人守着，用药的人药液一旦输完，但你手上的手术没有做完，轻则血液逆流，重则空气栓塞，主人，你太不稳重了。” 小白说着，电子眼里面竟发出了警报性的红光。 第246章：粉碎性骨折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面回响。 顾玉竹将莫诃给挪到了手术床上，一只手连忙抓住了它：“你可消停点吧，我让宋成业给我看着的。” 若非有对方在，她也不敢这么拿乔。 她不把人带进来，自然有她的道理。 “宋成业？”小白眼中的红光停止，冒出来两个问号。 “就是我夫君，他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这空间的秘密，不会透露出去的。” 她语气很是信任。 小白用机械音叹气：“那好吧，不过主人，这个秘密，他知道就已经够了，不能再透露给其他人了。” “放心吧。”顾玉竹又不是傻蛋。 解决了小白这边的问题，她很快就穿上手术服，开始给莫诃做手术。 对方右手小手臂有粉碎性骨折，相当严重。 顾玉竹一块一块的头复位，再把断裂的骨头，用钢板衔接而起。 整个过程需要用到的力气非常的大，但同样也要很精细。 等到做完这一切，小白立刻递上了一杯糖水。 顾玉竹一饮而尽后长吐出一口浊气：“很好，现在用石膏固定就可以了。” “主人，你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小白投射出两个时间对比图，“上一次你用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一次你只用了一个时辰零一刻。” 顾玉竹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素质恢复了。” 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双手，需要时时刻刻的练习，才能够形成肌肉反应。 “行了，我把人给带出去了。” 再次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屋内罩着明亮的蜡烛，女子还躺在床上睡觉，但针头已经被宋成业给拔了。 见她出来，宋成业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那种东西往衣袖里一塞。 整个过程还不到一秒钟。 顾玉竹眨眨眼。 怎么，她不能看吗？ 不知怎的，心中隐隐升起些许的不舒服。 但好在只是一闪而逝，她将莫诃先安置在了软榻上，这才过去看女子。 对方正睡得很熟，热度倒是退了许多。 消炎药很管用。 “谢了。”顾玉竹感激地拍了拍宋成业的肩膀。 要不是对方，她就只能把两个人一起在空间里面去了。 宋成业起身道：“他们两个既然已经没事了，洗手去吃饭。” “诶，等等。”顾玉竹赶紧伸手拉住了他，把输液袋全部收回了空间里，这才和对方一起推门出去。 门口，男人面对着大门，蹲在地上种蘑菇。 听到有声音，他急切的站了起来，不过由于蹲得太久，脚下一阵发麻，扑通一声给顾玉竹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顾玉竹蹭地一下躲开，调侃道：“磕头这种事情就不必了，你还是先进去照顾你夫人吧，别去碰她的皮肤，我给你开个药，她要是喊疼，你就给她吃上一颗，我会让丫鬟轮流来和你看守，时刻照看着她的呼吸，明白了。” “明白明白。”男人不停地点头，眼中盈满了感激的泪水，“顾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孙耀铭记于心，来日必会报答。” 他如今想起，都是阵阵后怕。 顾玉竹摆摆手：“你还是赶紧进去照看你夫人吧，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孙耀重重的一点头，便跑进了屋子里面，不敢合眼地守着女人。 顾玉竹又吩咐丫鬟给这边送了些饭菜，让人去照看着莫诃，这才与宋成业一同去了前厅用饭。 家里面的人知道她忙，本是想等着她一起用饭的，但顾玉竹最是注重家中人的饮食，勒令他们不许等自己，于是这会儿就有了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个人在桌上吃饭，家人都在旁边聊天的画面。 若是被传出去了，定是有人说没规矩。 但在自己家里面，他们并不拘泥于这一点。 余伯庸正在逗弄着二宝，小奶包脑门上那一撮飞起来的头发，怎么也压不下去，旁人若是碰一下，他必定暴走。 但对余伯庸，他是敢怒不敢言。 活像个受气包。 顾玉竹看得莞尔。 余伯庸皱眉道：“我听大宝说，他下马车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刘慈跟在你们身后鬼鬼祟祟的，对方恨透了你，恐怕不仅仅是冲着那个知府去的，还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顾玉竹惊道：“我怎么没听大宝说起过？” 目光落在大宝身上。 大宝挠头：“我过去买豆腐脑的时候，就只看见一眼，那个坏蛋很快就不见了，我，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满眼都是愧疚。 顾玉竹想了想自己这一天的行程，哑然道：“刘慈如果是看见我们娘几个去买豆腐脑了，才骑马闯进来，那还得多亏了那几个孩子。” “什么孩子？”宋成业问。 顾玉竹便将那几个孩子的事情说了，随后道：“我也是看了他们撞着了，才随口一说。” 豆腐脑的摊子往后退了两步，被周围两家挡住，刘慈进来没有看见他们，他们娘几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她这么一想，背后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次，还真多亏了她这一身莫名其妙地运气。 就是不知道刘慈清不清楚知府的行程了。 三只小奶包本来就早慧，听着大人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瞬间红了眼眶，愧疚而自责。 “如果我早点提醒娘亲，娘亲肯定有防备。” “还有我，我不应该去吃豆腐脑。”二宝也愧疚地低下头。 妞妞细声细气道：“妞妞以后再也不要吃豆腐脑了，再也不要吃小吃了。” 顾玉竹可心疼三只小奶包了，连忙将他们抱进怀中。 “不要自责，一来娘亲并没有受伤，二来，那个坏人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就算他今天不动手也会有改天的，并不是你们的错。” 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宋成业同样的也放下了碗筷，道：“刘家，称霸富裕县这些年，暗地里，做了不少的恶事，刘慈更是个中翘楚，若是抖落出去，斩首之罪，都是轻的，只是那个胖子……” 不太好解决。 他低垂着眉眼，一半藏在昏暗的烛火下，神情若有所思。 顾玉竹多看了他一眼，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腰间。 第247章 跟踪 “喂，宋成业，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玉竹每次看见对方露出这副神情，就觉得他好像在算计着什么。 让顾玉竹心中莫名不安。 这股不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担忧。 担忧他会做出什么错事，犯了出格的事情。 人得有底线，不能踏过，要不然，一步错，步步错。 宋成业收敛好自己的那些心思，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忽然想起，早些年去赶考时，也曾听说过如今九苍城知府做了些恶事，只是后来被抹平了，不知道还是否留有线索。” 顾玉竹盯着他看了又看。 但从他那张脸上，实在看不出半点端倪。 最后只好作罢。 “这没什么，只要他做了这些事，那就一定会有突破口。”顾玉竹下定决心，要去找这些线索了。 那个知府，留着是个祸害。 鱼肉百姓不说，要是等他能够支棱起来了，估计会卷土重来，报复他们家。 家里面这么多小奶包，哪能遭得住。 “昆山？”余伯庸喝着茶，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说起来，我在九苍城里也有个学生，他倒也还算得上你的师兄，我给他书信一封，让他查查这件事情。”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宋成业对自己的老师还是很尊重的，“多谢老师帮忙。” 余伯庸抬抬手：“你我师生之间不说那些虚的，若你真想感激我，那就在殿试之中拿个好名字，老头子我离开的时候，京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的人都在说我疯了，你且就让他们看看，疯子也能教出个好学生。” 宋成业双手并拢抵住额头：“学生定不负老师所望。” 余伯庸放过了二宝脑袋上那一缕翘起来的小啾啾，起身去了书房，写了一封信，当天夜里就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到驿站，寄了加急信。 月色朦胧，一道身影却悄悄地离开。 ——嘎吱。 顾玉竹耳朵灵敏地动了动。 她灵敏地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跟着一起推门出去。 一个身裹黑袍的背影消失在了后院。 清冽的书墨香味混着院子里的菊花香味钻进鼻子里。 是宋成业。 大晚上的，他要干什么？ 顾玉竹心里面猫抓似的痒痒，而同时又涌出一股不安。 就和今天宋成业在沉思时涌出来的那一股不安一模一样。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顾玉竹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宋成业仿佛天生就具有反侦察的能力，相当敏锐，顾玉竹就没敢靠得太近，只是靠着自己鼻子的灵光，循着那点儿香味儿，一路追出去。 富裕县里面的宵禁并不算太严格，顾玉竹避开了几对巡逻的队伍，走着走着居然到了县衙旁边。 县衙旁边就是牢房，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 但是，他来这里做什么？ 小小的脑袋冒出大大的疑惑。 一咬牙，顾玉竹钻进了里面。 门口有当值的狱卒，看见有人影窜进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想怒骂，结果还没出口就看到了顾玉竹的那张脸。 “顾，顾大小姐？”狱卒瞠目结舌，心里面泛起了嘀咕。 这夫妻两个今天还要分两拨来的？ 顾家是县令大人这边的人，衙门里面的人都知道，狱卒当然也认识。 顾玉竹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拿荷包，干脆拽断了手串，将一颗金珠子，放在对方面前：“宋先生刚才进来过了？” 狱卒瞧着金珠子，眼睛都直了，却不敢收：“是进去了，说是县令大人专门请了宋先生过来审问的，大小姐，这金珠子太贵重了。” 他也不知道县令大人有好好的官差不用，怎么让个书生来审问。 但他也不敢多问。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进去瞧瞧。”顾玉竹拢了拢身上的衣袍，遮住了两只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往里面走。 这天真是越发的冷了。 狱卒美滋滋地收下了金珠子，亲自给顾玉竹打开了牢房门。 小小县城里面的牢房并不大，里面关的，犯人并不多。 天凤王朝刑法说严苛也严苛，说不严苛也不严苛。 若是犯了罪，许多的人都是打板子，打完板子就可以抬下去了。 要是再重一点，那估摸着就是砍头的罪。 因此整个牢房里面竟然只关了刘慈一个人。 顾玉竹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惨叫。 她快步走过去，入目是宋成业冷若冰霜的脸，以及眼底让人心寒的淡漠。 他正用手擦拭着血迹，刘慈在他的脚下哀嚎：“你放了我，我愿意给你作证，我愿意指认昆山。” 他痛得实在是受不住了。 宋成业却当做没有听见，但擦掉了手上的血迹，将那帕子往旁边一扔，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子。 那小瓷瓶有点眼熟。 但牢房里面只点了一豆昏暗的烛火，顾玉竹又看不太清楚。 只是当宋成业即将打开瓶塞时，她心中是咯噔一下。 “宋成业！” 宋成业须臾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那刻在他心头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真来了！ 宋成业略带着几分慌乱地将瓶塞重新塞上，但还没有来得及藏回衣袖中，顾玉竹就已经走到他跟前。 “这是我药房里面的药？” 顾玉竹走得近了，也就看出来那小瓶子了。 夺天丸。 这是她用灵芝，人参，紫河车等，调配出来的吊命药。 这样珍贵的药物，顾玉竹却并不觉得宋成业是来救刘慈的，与之相反，他可能是用这药来折磨对方的。 顾玉竹默默地伸出自己的手。 片刻后，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了她的手掌心。 躺在地上的刘慈见她来了，绝望的眼神中多了些亮光和晦涩。 “顾玉竹，你喜欢他这张脸，可他纵然貌比潘安，却有一颗比蛇蝎还毒的心肠，他今天就是特地过来折磨我的，你看看我身上的伤，拥有这样的枕边人，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顾玉竹看了一眼。 刘慈右手是被摔断了的，断了的骨头戳穿了他的胳膊，裸露在外面。 因为他之前揭穿了知府，所以萧盛和吕青都打算留他一命，让大夫给他接上，再包扎好。 但现在这些伤口都在流着血。 大概都是宋成业的杰作。 第248章：败家玩意 刘慈痛极了，心里面对宋成业恨之入骨。 宋成业要为顾玉竹报仇，他就要让顾玉竹怕他，畏他，怀疑他！ “顾玉竹，我现在觉得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真是让人可怜，有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男人就睡在身边，估计哪天就得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咬断咽喉。” 宋成业暗自撇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看不见一丝亮光，如一潭死水，要将人裹入其中溺死。 刘慈看出来他想杀了自己，却猖狂大笑：“被整个富裕县所吹捧的大解元，却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还真是让人打开了眼界。” “你好烦啊。”顾玉竹蹙着眉头。 明明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她却觉得耳朵边上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吵架。 这个刘慈，给口气儿又能生龙活虎地蹦达了，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刘慈面色一僵，愕然地瞧着她，“你就不生气？” 宋成业目光也轻飘飘地落在顾玉竹身上，漆黑的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疯狂。 她会有什么反应？ 藏在衣袖之中的手不停地掐着掌心，略有些焦躁。 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绝无可能。 顾玉竹将东西揣回了衣袖里，揉了揉眉心：“宋成业，败家也不是你这么败的吧？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少银子吗？就他这种人渣，也配用这种东西？你就这样审问不行吗？你瞧瞧他生龙活虎的样子，需要这玩意儿？” “你要再这样浪费，我明天就给你把月银折半。” 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宋成业心里面的阴霾像是被一只手给胡乱的拍散。 “是我错了。”他唇角轻轻地往上翘了翘，被训斥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 刘慈更是懵逼在了原地。 他想象中，顾玉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难道她不应该害怕，惶恐，厌恶吗？ 门口，得到消息的萧盛一进来，就听到刘慈用一种很崩溃的语气，声嘶力竭地朝着顾玉竹吼：“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子，他就是一条毒蛇，你还这么维护一条毒蛇！” 萧盛眼皮子跳了跳。 哟，这夫妻两个又把人搞心理崩溃了？ 顾玉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我看你才疯了吧，我夫君过来是为我出气的，他就是条毒蛇，那也是护着我的，再说了，你想想你这些年害死了多少人，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戳你两下伤口，那又如何？” 她叉着腰，瞪着躺在茅草里面的刘慈。 就跟个老母鸡护犊子似的。 宋成业就站在她的身后，神态低眉顺眼，偶尔在看刘慈的时候，从他的眼底才能够窥见那一丝渗人的情绪。 萧盛看得实在好笑，又不得不上前：“我说玉竹啊，你还是少说两句为妙，万一等会儿把他给气死了，到时候谁来指认昆山。” 顾玉竹方才说得太起劲儿，都没有察觉到萧盛过来。 这时心下一惊，讪讪道：“萧大哥，你这怎么来了？” 说不好听点儿，他们这就是在对方的地盘儿闹幺蛾子。 如今被逮住了，顾玉竹心里尴尬得紧。 “我是听说成业过来了，所以便来看看。”萧盛意味深长道，“这不是担心成业下手没轻没重的，却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不过也好，你在这里，成业想来心中是有底的。” 顾玉竹嘴角一抽。 她暗中用手戳了戳宋成业的腰间。 瞧瞧吧，都看出你的本性了。 还不快收敛一点。 宋成业对此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也只是想让他不敢说谎而已。” 刘慈出奇的愤怒了：“你放屁！你放屁！” 他明明早就求饶了，他还不肯放过他。 顾玉竹一听他声音就烦躁，偷偷摸摸地踹了他一脚。 “闭嘴。” 再嚷嚷，就打死你。 接收到死亡射线的刘慈瞬间闭嘴，鼻子里喷出出愤怒的热气。 萧盛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微笑着说：“经过这一次，想来他也不敢在钦差大人的面前说假话了，现在夜色已深，不如你们就在县衙住下来，繁星一直将房间给你们留着呢。” “等等。”顾玉竹拍着额头，又想起了一件事儿，扭头去问刘慈，“你们家那个玉夫人，是怎么回事？” 刘慈听她提起“玉夫人”的瞬间，脸色是扭曲的，“你怎么知道她？那就只是一个疯子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顾玉竹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脚，正想踩过去时，却被宋成业抓住往后一拽。 没有防备的顾玉竹往后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中。 “宋成业，你干什么！”顾玉竹吓了一跳，眼尾微红地怒道。 “交给我吧，别脏了你的脚。”宋成业扶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等她站稳了，才从她身后绕了出去。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刘慈，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一滩烂泥。 刘慈瞬间就回忆起了方才的那些非人的折磨，一阵毛骨悚然，惊恐地尖叫：“我说，我说！” “她是我三年年前在行商的途中捡到的，我就把她带了回来。” “那你为何会叫她玉夫人？知道她是哪家的吗？她又为什么会变得痴傻？还有她的孩子呢，以及，你明明不行，为什么还要带一个怀孕的女子回去！”顾玉竹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几乎把人砸得头晕。 刘慈面前就有一条毒蛇在盯着，不敢撒谎，咽了口唾沫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痴傻的状态，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只是她长得很漂亮，又无意中得知她肚子里面已经有孩子，当时我察觉到我父亲因为我不行……所以打算厌弃我，所以我就将她带了回去，说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的。” 也多亏了那个疯女人的出现，给了他缓和的时间。 虽然现在他还是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顾玉竹一皱眉。 刘慈就赶紧继续说：“她那孩子后来得风寒死了。” “真不是我杀的。”看顾玉竹目光怀疑，刘慈憋屈大喊。 “那孩子在的那一两年，我父亲放了很大的权力给我，他最在意的就是家里面的血脉传承，我怎么可能会杀了那孩子，我是宝贝还来不及。” “谁知道就这么倒霉。” 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是真的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来养。 第249章：你有老婆孩子 该问的都已经问得差不多了，顾玉竹后面又问了几个关于刘家的问题。 刘慈大概心里面是恨透了刘父，也知道自己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一股脑地把刘父做的恶事全部都给交代了。 顾玉竹怀疑他连一条裤衩子都没给刘父剩下。 “这个刘金宝，怕是打死都没想到，是他儿子出卖了他。”萧盛拿着手里面记录的册子，一路走一路翻，那叫一个感慨。 就单单只凭刘慈指控出来的这些事情，刘金宝就算是死上一百次，也是死有余辜。 这里面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简直令人发指。 “刘家做惯了乡绅恶霸，从你来了之后，他们虽然有所收敛，不过暗地之中还是做了不少的肮脏事，确实应该拔除了。”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听刘慈说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差点气得当场提刀上刘家。 刘家父子两个手上，一共沾了不下数百条人命。 “只是单靠刘慈一人之言，还是不行，该找到证据才是。”萧盛合上册子。 他大概率也能够分辨得出来刘慈说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但他一人之言，不足以压倒刘家。 “我这里有。”宋成业忽然开口。 走在院子里的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他。 夜色之下，两人的眼睛都发着绿油油的光。 “拿出来看看！” 宋成业温吞的从自己的衣袖里面取出了一叠册子。 这些纸张有些已经泛黄了，有些却是新的，不过边角处却微微翘起。 顾玉竹瞧着那翘起的脚，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你今晚坐在屋子里看的那一册吗？” “嗯。”宋成业顺势将册子递给她。 浓浓的夜色里面，没人看见，他的耳根子红了。 顾玉竹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着曾经受到刘家被迫害人的信息，以及如今的地址，还有的则是状书，或者是一些人摁的血手印，还有些地契房契，书信一类。 杂七杂八的。 萧盛激动道：“有了这些东西，刘家，必定会完蛋。” 他说到这儿心中已经对宋成业升起了浓浓的佩服：“成业，你回来也没有多久，你是怎么做到的？” “之前有些人脉关系，就托人去打听了打听。”宋成业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顾玉竹却忽然想起来，宋成业在后文里面小道消息很是灵通。 而这份灵通来源于一所驿站。 他本身就是那家驿站的老板之一。 这家伙该不会现在就已经搭上了那家驿站吧？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萧盛顾及着怀孕的杜繁星，把东西一收，就与他们道别，“我先走了，屋子一直空着，每天都有人打扫，就和你们之前住的时候一样，进去住就行了。”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 原地只剩下顾玉竹和宋成业。 两人并不住在一起，但隔得很近。 顾玉竹被他的目光盯得毛毛的。 “行了，大晚上的都累了，先去休息吧。”她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今日忙活了一天，晚上又给人做了手术，还跟着跑了这么远，现在都已经丑时过了，她累得快睁不开眼睛。 “今天……”宋成业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顿住了。 他不想在顾玉竹脸上看到，哪怕那么一丝丝的厌恶。 如果那样，他会控制不住的。 “今天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顾玉竹打着哈欠，眼皮已经粘在了一起，“刘慈穷凶极恶，确实该死，你若真的只是来审问，我便也不说什么了，但如果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你还是稍稍克制一下，毕竟你现在有大好前程，老婆孩子，别一朝行差踏错，回不了头。”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是凭感觉说了这么一段劝导的话。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嘴秃噜了皮。 宋成业轻声呢喃：“老婆孩子？” 顾玉竹压根就没听清楚，只是小鸡啄米的点头：“嗯嗯嗯，所以，你一定要，走一条正道，知道吗？” 她将手搭在了宋成业肩膀上，迷糊的在心里面想：可千万不要变成书里面的那样了。 怪惹人心疼的。 宋成业修长的手指静静的描摹着她的眉眼，眼里面的疯狂退去。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做到。” “够哥们！”顾玉竹感动得无以复加，伸手就捶了他肩膀一拳，转身就走。 指尖的温度消失。 宋成业瞧着她摇摇摆摆的，跟个螃蟹一样横进了屋子。 啪！ 门被关上。 进入屋子里的顾玉竹倒头就睡。 而站在屋外的宋成业却无比清醒，喉咙里溢出一丝轻笑。 笑声丝丝缕缕地传进萧盛耳朵里面。 他给自家夫人掖了掖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哦，大晚上的这么笑，下人们估计都给吓坏了。 他还是明天给人说说吧，现在就不去打扰了。 翌日，天色大好。 杜繁星一早起来看见顾玉竹非常惊喜，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又得知她又走，便把手里面的暖炉一扔：“如今你也成了个大忙人了，来我这里不声不响的，见了我一面又要走，我说你倒是别进来了。” 她身子往旁边一侧，阴阳怪气地冲着旁边的丫鬟道：“以后她来了，可别告诉我，免得又惹得我心烦。” 孕妇受激素影响，平日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所改变。 顾玉竹倒也不生气，坐在她身边宽慰：“繁星姐，家里面有个吊着命的，有个断了手的，还有几个孩子，昨日出来得匆忙，也没给他们说，让他们担心不安，那就不好了。” 杜繁星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近来胸口闷闷的，眼瞧着顾玉竹来了，开心没过一会儿，人就要走，便失落得很。 毕竟顾玉竹是她唯一的知己。 等顾玉竹宽慰了两句，暖炉又被塞到手里，她才娇嗔：“得了得了，知道你忙，赶紧去忙吧，不与你生气了。” “我就知道繁星姐是最好的，美丽又温婉。”顾玉竹又可劲儿地说了几句好话，把人逗的笑得合不拢嘴。 等杜繁星故意伸手要来撵她，她这才和宋成业一并离开。 第250章 写保证书 出门口时，两人还碰到了吕青。 这位钦差大人显然也被这案子折磨得心力交瘁，乍一看，比昨天晚上像是老了五六岁。 “钦差大人。”顾玉竹同对方打招呼。 对于这位钦差大人她还是打心底里面比较尊重的。 对方是正经来查案子的。 “当初本官抓着你，让你说实话，却忘了身边有只豺狼虎豹，差点给你带去了天大的麻烦，本官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吕青叹气， 他一大早地就去牢房里面，审问了那骑马的男子，对方说出来的事，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人心隔肚皮，大人就算被欺瞒，也只是那骗子的错。”顾玉竹道。 这世上断然没有去责怪办案者，而忽略凶手的道理。 吕青心里宽慰，当即便与顾玉竹保证：“你放心，本官绝对会严厉查案，严惩昆山，绝对不会给他报复的机会。” 顾玉竹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个份儿上，“多谢钦差大人。” 吕青摆摆手。 几人都忙，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现在天才刚刚亮，外面来往的都是些卖早茶的，顾玉竹却拽着宋成业的衣袖走得飞快。 “他们几个怕是醒了，万一被发现了，又得好一通解释。”顾玉竹愁眉苦脸的。 现在别看这天才刚刚亮，但已经入了秋，天亮得便晚了。 无论是三只小奶包还是长孙灵玉，抑或是苏子奕，可都不好糊弄。 宋成业不急不缓，反而还有心情问她：“你就这么怕？” “你不怕？”顾玉竹无语回头。 宋成业眉梢轻轻往上一扬。 顾玉竹瞬间就懂了。 她语气酸溜溜的：“我倒是忘了，宋先生只要板着个脸，哪个敢和你较劲儿的呢，只有我这种胆小如鼠的，心里面才怕得不行，既然你不怕，那你就慢慢走，我自个儿先走一步。” 她昨天晚上是为了谁才偷偷摸摸地跟踪出去。 这家伙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宋成业见她恼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带你走小路。” 原本的直线路程，在他的带领下瞬间就往旁边折了一个弯，从一个狭小的巷子里面穿了进去。 顾玉竹眼皮跳了跳。 “我承认往这边过，怎么不知道这边还有条小路，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上了贼船，你现在想下去也下去不了了。”宋成业心情极好，也与她说了一句打趣的话。 原本清冷至极的眉梢眼角，现在都带着些温柔。 但可惜的是顾玉竹没有看见。 她闷头闷脑地跟在宋成业身后，眼睛都快被绕花了，终于从一条小小的巷子钻了出去。 居然是顾家门口的那条大街。 “还真是条捷径。”顾玉竹很是惊讶。 不过，就算再走捷径，现在天色也彻底的大亮，可怜她回自己的家还要蹑手蹑脚。 但才穿过小偏厅，耳边就传来了几道幽幽的语气。 “娘亲昨天晚上又去哪里了？” “我们可是好担心呢。” “娘亲。” “玉竹姐。” “宝宝。” 顾玉竹默默地站直了身体。 扭头一看，小偏厅里面，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全部都坐在屋子里等他们。 三只小奶包用控诉的眼神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余光瞥见，站在自己身旁，明明是罪魁祸首却置身事外的宋成业，心中闪过一个狡猾的想法，瞬间往后退了一步，推了一把宋成业，将他推到了大家伙的眼前。 而她自己却是义正言辞道：“昨天晚上可不是我不辞而别，我是怕你们爹爹出事儿，这才跟着一起去的。” 对啊，她在这里心是个什么劲儿。 她有正当理由。 宋成业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变成了僵硬。 二宝双手叉着腰站了起来，奶声奶气的指责：“爹，你也太不懂事了，大晚上带着娘亲到处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有了二宝开这个头，另外两只小奶包当然也不会再客气。 大宝受太傅的影响很深，板着小脸儿说：“爹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怎么比孩子还孩子。” 妞妞就更加严肃了，直接质问爹爹：“你知道错了没有。” “噗。”顾玉竹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自己的肚子转过身去，把笑声憋进喉咙里面，肩膀直颤抖。 太搞笑了，没想到三只小奶包居然这么勇。 “娘亲！”三只小奶包齐刷刷地看过来。 顾玉竹立刻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我知道错了，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 她是专业的。 三只小奶包鼓着腮帮子，小眼神别提多怨念了。 顾玉竹赶紧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是真的在诚心想要安静。 三只小奶包这才继续质问宋成业。 “爹爹，你说，你知道错了吗？” 这天越发的冷了，宋成业也渐渐地感受到破了洞的小棉袄和棉裤的滋味，但这件事情说起来也确实是他自己理亏，便问：“你们想如何？” 他问出来的话干巴巴的，很是冷硬，就跟着秋风萧瑟差不多。 三只小奶包缩了缩脖子，随后又鼓足勇气。 “我们之前犯了错，爹爹都要让我们自己反省，爹爹现在也该反省自己了，就写保证书。”大宝睁大眼睛道。 二宝就更加直白了：“反正你必须道歉。” 妞妞左看右看，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到了两个哥哥的背后。 爹爹不会发火吧？ 让哥哥们先试试。 大宝和二宝都没有发现妞妞此刻的鸡贼表现，只是顶着压力，眼睛眨都不敢眨的和宋成业对视。 “可以。”宋成业目光一转，投向的正在看好戏的苏子奕。 苏子奕冷不防地这么一盯，结巴了，“我，我可没有掺和进这件事情里面来。” 该不会他被殃及池鱼了吧。 宋成业伸出手：“把纸笔给我。” 苏子奕捏的是彩笔，他除非必要时候其实不会化妆，因为顾玉竹说化妆对皮肤不好，但为了避免手法技艺的生疏，他会随身携带纸笔，描摹练习。 一听宋成业是要纸笔，他心中松了口气，立刻双手奉上。 宋成业只抽了一只黑色的笔，干脆利索地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第251章：应约 顾玉竹带着看好戏的心思，伸过脑袋去一看，“噗”地一下就给笑喷了。 直接上面写着：今吾夜不归宿，深刻反思。 看顾玉竹笑得开心极了，宋成业愉悦地微眯起眼睛。 三只小奶包收了宋成业的保证书，才如倦鸟归巢，扑向了顾玉竹的怀抱。 余伯庸将一切收入眼底，悠闲地呷了口茶，心中感慨。 没救了，没救了。 顾玉竹在小偏厅用过早膳之后，就先去看了莫诃。 对方是个坐不住的，看见顾玉竹起来之后，便要匆匆告辞：“多谢顾大小姐昨日为我正骨，只是家中时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还需回去处理，所以不便在府中久留，诊金改日我也会悉数奉上。” 他目光清明，言谈举止都很正直，所以顾玉竹并不担心他会因为一点诊金就逃跑，只是提醒道：“如今你的手就一直恢复的关键期，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磕碰，你是我的病人，所以我希望你在处理了这件事情之后，能够继续回来住。” 顿了顿，她无奈地笑着解释：“你也知道如今我和那老大夫打的赌，你的手臂，是千万不能受损的。” 前院和后院是隔开的，对方就算住在顾家，也不会对他们家造成什么影响。 莫诃原本心中不胜惶恐，但听到顾玉竹说着这番话后，沉思片刻，便答应了。 等处理完莫诃这边，紧接着就是那被烫伤的女子。 女子叫做周小梅，她身上的烫伤比较严重，要等本身的烫伤好了之后，才能够给他做植皮手术，这一等就等到了七天后。 七天后。 手术室里面。 机械球小白正在和顾玉竹面面相觑。 “主人，你现在该把人给送出去了。”小白，发觉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得不出声提醒顾玉竹。 再这样磨蹭下去的话，天都该黑了。 顾玉竹手撑着自己的脸颊：“你们真的就没有药？” “没有。” “真没有。” “为什么，你们不是万能药房吗？那药是我实验室出产的，你们应该有才是。” 顾玉竹说的是能够修复伤疤的药。 周小梅身上的烫伤过于严重了些，已经损伤到了真皮层，只用植皮的方式，根本就无法完全修复她的伤痕。 顾玉竹索要的是一种自己曾经在实验室里面研究出来的修复伤疤的中成药，效果非常好。 那是唯一对周小梅烫伤有用的药。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没有。 “主人，我们收入的是记录在册的药物，你说的却是你实验室里面最新的研究，没有收录进去，自然就不会有。” 小白第一百零一次次解释。 也多亏了它是个机器，要不然肯定得说的口干舌燥。 “行吧。”顾玉竹惆怅地起身，出了空间。 ——嘎吱。 门被推开，站在院子里等着的三人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 “顾大小姐。” “顾大小姐，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周小梅当场就要给顾玉竹跪下，但被顾玉竹托起。 “跪倒是不用跪，我这里有个消息要给你。”顾玉竹看了一眼她那张脸。 周小梅长相不错，如今毁了容，有些可惜。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整张脸只有一小部分是受到了烫伤。 但女为悦己者容，如此样貌，对方可能会接受不了。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顾玉竹觉得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有始有终，“你脸上的疤痕我可以治，但现在我手上没有药，那药的原材料极其稀有，我暂时还找不到，所以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用，待我找到原材料，我便给你治你身上的这些疤痕，如何？” “我这些疤痕还有得治？”周小梅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眼眶里噙着两颗热泪。 她以为，没办法了。 “确实有办法。”顾玉竹又拿出了两罐药膏递给对方，“这药膏也可以淡化你身上的疤痕，效果却没有这么好，你且先用着。” 这是当初给宋成业治脸所用的药膏。 周小梅双手颤抖的手下，差点又要给顾玉竹跪下。 看她如此激动，顾玉竹却瞧着头疼，赶紧把话题拉到了旁边的莫诃身上，“如今觉得手臂如何？” “有些痒，还有些细微的疼痛。”莫诃如实道，提议，“顾大小姐，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找那位老大夫了，这些日子，我在外面听到了不少的流言蜚语，外面的人现在都在说，您仗着会一丁点的医术就乱给人看病。” 要不是因为顾玉竹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保护手臂，避免二次伤害，他这暴脾气，早就冲上去和人理论了。 “说起来我也听到过。”周小梅的丈夫，郑明愤愤地握着拳头，“我估计，是那老大夫当初怀恨在心，所以特地故意找人散播出去。” “是不是，要过去看看才知道。”顾玉竹估摸着时间，“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对方吧。” 当初老大夫给顾玉竹留下了一个地址，叫做云和堂医馆。 云和堂医馆在整个县城里面都比较有名，不用顾玉竹特地去打听，车夫就知道那地方。 云和堂。 里面病人不少，瞧着威严地坐在那里的老大夫，小声地在边上嘀咕。 “听闻这家老大夫之前和人打了个赌，也不知道有没有结局？” “这个我清楚，听说和他打赌的人是顾家的那位大小姐，两人为一条手臂起了争执，这几天大家伙儿都没有见到顾大小姐过来，估计这件事情是不了了之了吧。” “要我说，一个大小姐，哪里会治病救人，就是为了想出风头，却坑害了一个人。” “那可不是，说什么心地善良，其实啊，那都是装出来的，瞧瞧人家，在意过咱们这些底层老百姓的死活了吗？” 一群人说得正起劲儿，有人却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云和堂的外面。 而马车上则是下来几个人。 一个女子，一个小姑娘，三个小孩子，和一个奇奇怪怪把手臂吊在脖子上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 有人眼尖，很快就认出了来人。 “顾家大小姐来了。”那人连忙碰了碰身边，正在滔滔不绝说着顾玉竹坏话的人。 第252章 你就是不想道歉 “——噶？”由于太惊慌，说顾玉竹坏话的那人呛了一口气，捂着胸膛，咳得撕心裂肺。 莫诃愤怒道：“就是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颠倒黑白。” 顾玉竹淡淡的看着对方一眼。 面对这种贬低之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事实去说话。 过往的行人大概都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让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带着看好戏的眼神。 “云大夫，我带着人过来了。”顾玉竹停在了那位老大夫的跟前。 老大夫瞥了一眼莫诃，“过来，让我看看。” 莫诃依言过去，坐在对方面前。 他先将自己那条断了的手放在桌上，随后解开了吊着手的三角巾。 老大夫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变了变，随后伸出手捏了捏莫诃的胳膊。 越检查他就越心惊。 这些骨头，居然都被复位了。 “您检查得如何了？”顾玉竹估摸着时间该差不多了，询问对方。 这老大夫的力道大得让她连在旁边看着都直皱眉头。 要是再摁下去，骨头都给移位了。 “老夫需要再检查检查。”老大夫心中不想承认。 “我看还是不用您检查了，要不然托人去找另外的大夫来检查吧。”顾玉竹已经逐渐开始不耐烦，她转身同身后跟着的下人说，“去周围的医馆里面，请几位大夫过来，银子是不用吝啬的。” “是。”下人脚下飞快地跑了。 顾玉竹又瞥了一眼医馆里面的其他大夫：“既然你们这里也有大夫，那就换其他人来看看吧。” 老大夫的脸色难看，其他大夫就犹豫着没有上前。 他们一来是在这里坐诊，二来想从老大夫手底下学些真材实料，所以并不想得罪对方。 “怎么，您是不愿意让他们来看，还是不敢让他们来看？”顾玉竹抱着手臂，挑衅道。 这老大夫极为好面子，当场怒道：“谁说老夫不敢的，你们，都给我过来看。” 他绝不允许有人污蔑自己的名声。 顾玉竹在暗中勾了勾唇角。 其他大夫其实心里面也很好奇，听他如此说了，于是一个个地连忙上前，纷纷去摸莫诃的手臂。 “奇怪，奇怪，居然真的……” “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 一群人啧啧惊叹，恨不得将莫诃的那条手臂给抠出两个洞来，然后钻进去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顾玉竹不得不在旁边提醒：“还请诸位大夫注意一点，莫要伤了这条手臂。” 其他大夫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 没过一会儿，顾玉竹身边的下人去请的大夫也跟着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一共有三位，相当热情地去检查了莫诃的伤口。 几个大夫检查完后，表情震惊，随后冲着顾玉竹拱手：“依照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壮士的这条手臂，所有的骨头确实都复位了，继续按照这样的情况生长，不出意外的话，两三个月之后手就能够动了，半年之后，应该就能和之前一样。” 他说到这儿，不由得惊奇：“这位壮士，不知道我们可否能够见见给您治手臂的那位大夫，我等想向她请教一番医术。” 而其中一个却是看上了云和堂的老大夫：“早就听说过云老您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没想到竟然已高深到这种境界，云老着实厉害。” 云老对于这番恭维，虽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打心底里面更生气吧。 这简直就像在嘲讽他。 莫诃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这位大夫估计是搞错了，我这条手臂并非是云老给我治好的，倒是另有其人。” “不知道是谁。”那人迫不及待地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莫诃伸出那条还能够动弹的手，指着顾玉竹。 三个被请过来的大夫下巴都给惊掉了。 “你，你确定？” “自然。”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这几人又忍不住问：“这位大夫，我等实在是好奇，他这手臂受伤严重，骨头起码碎成了多片，不知道你是如何能够将这些骨头复位的？” “还能如何，他把人当成畜生一样，在人的身上动刀子。”云老脸上露出讥讽，厌恶地看着顾玉竹。 “什么？”几个大夫一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简直就是荒唐，你当他是个死人吗？”云老仿佛站到了一个制高点，高高在上的蔑视顾玉竹。 顾玉竹着实是没忍住，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儿。 这就是活生生的杠精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确实没错，难道您这辈子都没有剪过头发吗？难道您这辈子摔倒的时候都没有跌破过皮吗？还是说您这辈子没有换过牙齿？”顾玉竹觉得他才是真荒唐。 “当一个人快要饿死了，快要渴死了，您却在和他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难道是准备就让他这样死吗？” “动个刀子怎么了？衙门里仵作查案不动刀子了？” 云老气的嘴皮子直哆嗦：“可是他还没有死，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不能治好我的手臂，那我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莫诃声音铿锵有力，“我靠的就是这一身力气，才能够吃上饭，如果我的手臂受伤，我这辈子连吃饭都会受影响，我也并不在意，在我的手臂上动了刀子。” 顾小姐对他大恩大德，他可不能让对方寒了心。 云老气得胸膛起起伏伏。 顾玉竹却极为讽刺地说：“您如此不愿意承认，到底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是因为不想道歉？” “你，你莫要太嚣张。”云老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顾玉竹。 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我如何嚣张了，当日你莫名其妙指责我，如今外面又是甚上尘嚣的流言，而我要的不过就是一个道歉，您难道连这点都做不到吗？”顾玉竹上前一步。 气场全开。 不道歉，今天没完。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打了赌，还是道歉吧。” “就是，人家是个有真本领的，是您污蔑了人家。” 云老脸颊慢慢地涨红，鼻腔里面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要是真说了，他这一世英名就不保了。 第253章 医闹 喉咙里溢出一股腥甜味，云老差点气得吐血。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吐，有一群人冲了进来。 “就是这个庸医害死了我儿子，给我打。” 这群人扛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躺着个人用白布盖着。 等他们将这人一放在地上，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周围人惊骇的退后，但也有人赶紧上前拦住：“这位壮士，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何必这样动粗，你要是打了人，等会儿自个儿也是逃不掉的。” 那中年男人双目赤红，“他这个庸医，明明说了我儿子会好的，结果我儿子就这样死了，你还我儿子命来！” 人群哗然。 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刚才的事情在前，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人，大家目光怀疑地看着云老。 该不会真的…… “说是什么富裕县第一大夫，我看是第一庸医还差不多。”男人破口大骂，“今天我就要让你以命抵命。” “老张，老张！”旁边的妇人赶紧拉住了壮汉，哭哭啼啼道，“你要是把他打死了，那万一你去坐牢怎么办？现在咱们家就只剩下你一个顶梁柱了，你不能出事啊。” 随即她又瞪了一眼云老：“你害死了我儿子，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听到这话顾玉竹就瞬间秒懂了。 老碰瓷户了。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云老觉得自己今天是倒霉的透顶。 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你，你儿子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如今就是用药吊着命，能不能活两说，当初你们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要反过来赖在我的头上，你们，你们，噗——” 他说着，竟然硬生生地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顾玉竹抓着三只小奶包往旁边一退，暗中感慨，这老头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这种医闹的事件，在她所在的年代，有几个医生是没有经历过的。 “云老，你没事吧？” “快把云老给扶着坐下。” 云和堂的一群大夫连忙将云老给扶着在一边的椅子坐下，又是端茶递水，又是给他拍着胸口顺气。 “您老可千万别和这些人计较，这身体是自己的，要是把自己身体给气坏了，那多不划算的。” 妇人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明明人好好的，却死在了你这个无良大夫的手里面，我要去报官，我要让官府来抓你。” 而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瓮声瓮气道：“你们今天要是不赔钱的话，老子就把你们这个店砸了个稀巴烂。” 苏子奕发现了端倪，小声地询问：“玉竹姐，他们是不是……” 话没有说完，顾玉竹已经轻轻地点头了。 她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苏子奕的背，“还得麻烦咱们家子奕再多跑一趟了。” “放心吧，我马上就叫人过来。”苏子奕朝着顾玉竹保证。 他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云老和那妇人的身上，挤了出去。 云老在椅子上喝了两口茶，心里面堵着的那股气才渐渐地平息了。 而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衣的男子也快步走了进来。 对方将药篓扔在旁边，快步走到云老跟前：“爹，这是发生了什么？您怎么样了？” “原来是少东家来了，少东家，他们是来讹钱的。”云和堂的几人舌头都捋不直了。 青年听闻了前因后果，狠狠地蹙起眉头，随后目光落在了那中年男人的身上。 对方立刻回瞪。 “作为大夫，我们不能够救回病人，心中自然也很难受，但我爹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加害病人的，他的医术，在这些年里也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青年看他们实在可怜，道，“我们可以免除你们的医药费，若是再多便不行了，如果你们不满意，我们可以去官府里面，请县令大人做主。” 顾玉竹暗自点头。 这次倒是来了个明事理又不怕事的。 可是那妇人却并不甘心，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两人对视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随即那男子便大吼一声：“行，你们今天不赔，老子马上就砸了你们这个店，兄弟们，抄家伙上。”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不是这里面的人就赶紧走，免得等会儿老子殃及池鱼。” 来这里大多都是看病的，身体并不怎么好，而这几个汉子却五大三粗，身上还带着匪气，看起来并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趋利避害之下，云和堂里面的病人便纷纷跑了出去。 顾玉竹原本也是想带三只小奶包离开的，可那凳子不偏不倚，竟然直接朝着妞妞这边砸了过来。 她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一脚踹开了凳子，再将一个闹事的人踹飞了出去。 砰！ 那人直接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唔！”倒在地上的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老三。”中年汉子惊叫，随即憎恨地瞪着顾玉竹，“小丫头片子，你竟然敢管我们的闲事。” “我并非是想管闲事，只不过是你们这些人太不长眼睛了而已。”顾玉竹推着三只小奶包，“先去柜台后面躲一躲，娘亲有些事情要解决。” 三只小奶包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包子了，嗖的一下就窜到了云和堂的柜台后面。 云老瞧着顾玉竹竟然和这些人对上了，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云和堂的那位少东家忧心忡忡的劝说着：“这位夫人，这是我们云和堂的事情，您还是赶紧带着孩子走吧，多谢您出手相助，您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不过万一您受伤了，我们实在是心中愧疚。” 莫诃也忍不住低声说：“大小姐，您还是躲在我身后来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这条胳膊是顾玉竹给医治的，看着对方受伤，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而其他的云和堂大夫看见顾玉竹如此高风亮节，都红了眼眶。 “这位夫人，你们还是赶紧躲起来吧。” “对呀，你一介弱女子，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呢。” 在这群人的跟前，顾玉竹着实娇小了些。 第254章 是你自己杀了你儿子 中年汉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拿着棍子冷笑：“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拿你来开刀了。” 他举着棍子便朝着顾玉竹打了过来。 莫诃原本想上前为顾玉竹挡住的，可是却被她给重重的推了一把。 “让开，别在这里当事情给我添麻烦。” 顾玉竹身形敏捷地往旁边躲开，一个跨步已经贴近了中年汉子手肘，重重的往对方胸膛上一撞，双手托住对方胳膊一拧，卸掉他手上力道，夺下棍子，一个过肩摔便把人给摔飞了出去。 她拿着棍子，不减其势，朝着另外几个来闹事的人打了过去。 砰！ 顺势踢飞了一个。 砰砰！ 又顺势踹倒了两个。 没过一会儿，这群来闹事的男人全部都倒在地上，捂着受伤的地方叫唤，爬都爬不起来。 “好！” 那是站在云和堂门口看好戏的人不由得鼓掌喝彩。 “小娘子当真是好身手，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几下着实是痛快，让这些人来闹事。” 坐在尸体旁边的妇人当场就傻眼了。 “老张，老张！”妇人惊慌失措地爬到自己丈夫身边，眼泪夺眶而出。 她又声嘶力竭地指责顾玉竹：“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要是我相公出了什么事情，我和你不死不休。” 顾玉竹找了根凳子坐下，对旁边的抓药的小药童说：“去，给我倒杯水来。” 小药童脸蛋红彤彤的，眼神崇拜：“好好的，马上就给您倒。” 他脚下跑得飞快，恨不得能手脚并用才好。 顾玉竹这才看向妇人，冷冷道：“当初我也看过你儿子的伤势，他本来就伤得极其严重，稍有不慎就会要命，若是云大夫医术再差点，他还到不了你家，就得死，你现在才来闹事，他应该是才死了不久吧？” 这其中事情，很是蹊跷。 心中想着，顾玉竹蓦然走过去，掀开了白布。 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妇人作势要来撕打顾玉竹。 顾玉竹不耐烦地躲开，棍子唰地一下落到她面前。 妇人瞬间就不敢动了。 顾玉竹冷笑道：“尸体上有紫红尸斑，且僵硬，无臭味，甚至还有一丝温度，死亡的时间在两到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是今天才死的吧？” 一番分析，妇人和其丈夫脸上都露出了惊恐。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有人又好奇问了：“今天死又如何？” 顾玉竹看了一眼云老。 对方气得嘴皮子还在哆嗦，估计是说不出来了。 算了，帮人帮到底吧。 她只好又道：“大家有所不知，他儿子，是在十天前的闹事纵马一案中，被疯马踢到，受了内伤。” “诸位大夫应该明白，十天，没有死，那就是伤势扼制住了，人有自我修复的能力，那就证明，她儿子的伤，是在慢慢好转的。” “那为何又会死？”有人继续提问。 “这个问题就该问他们家了。”顾玉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妇人，“你儿子衣服上的有个脚印，应该是有人踹了他一脚，谁踹的，你才该去找谁，不是吗？” 妇人脸色变得无比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你撒谎，你撒谎！”她陡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立刻要去拍打自己儿子衣服上的脚印。 居然是想毁灭证据。 顾玉竹目光一冷，一脚将她踹开，“把她给我抓住，来两个人，把尸体守着。” 云和堂的大夫立刻上前，还有旁人来帮忙。 有人古怪道：“你这女人好生奇怪，不去找脚印的主人就算了，怎么还要擦掉脚印。” “那当然是因为她害怕了。”顾玉竹目光森寒。 印着夫妻两个要吃人的目光，她又坐了回去，“你如此紧张，是因为那人和你关系匪浅吧？” “不，不是，你住嘴。”妇人大吼。 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继续看着顾玉竹。 他们很好奇。 顾玉竹继续分析：“这脚印的尺寸很大，带着泥土，鞋底是我家铺子卖的席状纹，而你丈夫，穿的正是这种，大家可以将他的鞋底脱下来看看。” 她目光如刀，盯上了正要逃跑的中年男人，一根棍子就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对方后脑勺上。 中年男人往前一趔趄，摔倒在地。 大家伙齐心协力抓住了他，扒掉了他的鞋子。 “果然是席状纹。”有人大呼。 “不是我，不是我，那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会杀我儿子。”中年男人梗着脖子大喊，“你们这是栽赃我，是污蔑。” “你身上有酒味，脸上还有新抓痕，你喝了酒。”顾玉竹鼻子闻了闻，又指着女人道，“她的指甲里有血腥味，你的疤痕是她抓的，而她脸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你们发生过斗争。” 她已经渐渐明了，“或许你不是故意杀了你儿子，你只是喝了酒，没注意，但是儿子没了，你们一合计，就想出个这样的主意。” “你们，是来故意讹银子的。” 顾玉竹眼神带着无尽冷意。 碰瓷碰到医馆里面来了，也真是够恶心透顶的。 她是最烦那些医闹，而这两个人，又是个中翘楚。 其他人按照顾玉竹说的，一一去检查，发现都对上了。 指甲里有血痕，脸上有巴掌印。 “天啊，这两个人，也太恶毒了吧。” “自己杀了儿子，还要栽赃到别人的脑袋上，今天多亏了这位夫人在，要不然，云老岂不是要背上庸医的名声了？” 而夫子两人喊来的人也是不可置信。 “老二，事情真的是这样？”一个壮汉红着眼质问。 中年男人不敢去看他。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家伙拿着手里面的东西去砸两人，“不要脸！” “丧心病狂。” 两人面若死灰，妇人挣扎着：“你撒谎，我要去见县令大人，我要告你。” “官府的人来了。”外面正巧传来一句。 妇人瞬间卡壳。 “是谁在这里闹事？”那黑面的官差左右一看，目光定格在顾玉竹身上，拱拱手，“大小姐。” 顾玉竹极为悠闲地喝着水，指着夫妻两人：“喏，他们，还有他们。” 顺手指了那些男人。 第255章 道歉 看着他们也被算在其中，其中一个男人面红耳赤地大喊：“我们都是被算计了而已，只是误会，这位夫人，我——” “那是你们要去官府解释的事情，和我解释没有用。”顾玉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做错了事情难道还分什么误会和不误会吗？ 今天也是，他在这里没出事儿，那万一出事儿呢？ 这些没脑子的人就该受到教训。 官差闻言，毫不客气地将一群人压着走了。 云和堂的那位少东家感激地冲着顾玉竹拱手：“多谢今日夫人出面，否则我就云和堂可能就不保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顾玉竹摆摆手，笑盈盈地瞧着云老：“感激就用不着了，只是还希望云老能够履行我们的赌约。” “赌约？什么赌约？”少东家一头雾水。 他这些日子并不在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周围人倒是起哄：“云老，刚才这位夫人可是帮了您的大忙，您可不能言而无信，让人寒心了。” “还是赶紧道歉吧。” 云老这下子可真是架在火上烤。 他看着顾玉竹，心里面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竟然比不过一个小丫头，面皮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我——” “等等。”顾玉竹先抬手阻止了他。 又让三只小奶包过来。 “娘亲。” 三只小奶包跑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他们目光警惕地看着云老。 顾玉竹幽幽道：“我希望您这道歉是能对着我三个孩子的，当日您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客气地训斥这三个孩子的母亲，让他们心中难受，云老，请吧。” 云老心脏已经麻木了。 他眼睛一闭：“当初是老夫不对，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你们母亲的坏话，还希望，你们不要计较。” 大宝奶声奶气道：“这位爷爷，娘亲经常教导我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看见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别人做到了，不能心生怨恨，反而要虚心求教，这样才能够提高自己的本领。” 二宝说话更加的直白：“爷爷，你都这么老了，应该看开一点，不要太小肚鸡肠。” 妞妞发现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被两个哥哥给抢先了，只好纠结地鼓着脸颊：“爷爷以后一定要改正哦。” 三只小奶包本来就生得玉雪可爱，说话又软萌萌的，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连云老的儿子都忍俊不禁。 唯独云老，被三个小不点训斥了，心中气血翻涌，连笑容都做不到，只是冷哼了一声：“既然我已经道歉了，那现在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吧？” “等等。”云老的儿子却忽然叫住了他，“爹，这位夫人帮了您这么大的忙，您还没给人家道歉呢。” 云老瞪了他一眼。 你究竟是谁的儿子？吃里扒外的。 少东家却义正词严地说：“道歉是道歉，道谢是道谢，虽然我作为您的儿子，但也不能完全代表您。” 他的明事理，让其他人点头。 但少东家却完全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云老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深知自己儿子的秉性，心里生气，却又并不敢真的甩袖离去，憋了半天，等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才问生问气道：“今日之事，多谢这位夫人。” 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么一句话。 瞧着他憋屈的脸，顾玉竹心里忽然就爽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一点豆腐。 不管这老头有多小肚鸡肠，有他儿子在上面压着，他就闹不出什么事情。 顾玉竹勾了勾唇，心情愉悦地点头：“不用客气，同为行医之人，面对这种事情都是应该的。” 云老在暗地里面翻了个白眼儿。 别以为他没有看出来，这女子在心里面偷偷地笑话。 “还有些事情。”莫诃站出来问，“近日，整个县城里面，都是关于顾大夫的流言蜚语，这件事情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今日大家也看见了，我这手臂就是顾大夫给治的，她是有真才实学，而并非只是为了博一个名声。”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目光落在了云老的身上。 云老气得浑身颤抖：“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老夫之前确实不相信她有这么厉害的医术，但我也不会做那样没品的事情。” 他这还真是六月飞雪窦娥冤。 千万别让他逮到了，究竟是谁在散播谣言。 顾玉竹温吞地说：“我相信不是您做的。” 这老头确实有几分真本领在，对方应该还做不出这种事情。 就是说话讨厌了些。 顾玉竹在心里面暗自斟酌着。 而周围的人则是纷纷向她表示，会为她正名。 等从云和堂出来以后，几人慢条斯理的在街上走着。 顾玉竹瞥了一眼身边的莫诃，心思一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手臂，少说这半年内是不能做重活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天凤王朝的边界处虽然时常有游牧民族骚扰，可整体来说，百姓也还算是安居乐业。 但底层老百姓日子也过得一般。 若是断了三个月的收入来源，怕是活不下去。 “我可以去找一些散工做。”莫诃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去处。”顾玉竹说出了自己的提议，“你有一把子力气，我想雇佣你成为我家中的护卫。” 她要送长孙灵玉去京城，无论是太傅，还是嫣儿，小书，都将会留下来。 家里面需要有人保护。 莫诃有一把子力气，人品也不错，留着对方在，她也放心一点。 “你手上的这伤也不碍事，如果你答应，从这一个月我就可以。你给你发银子。” 特殊人才需要特殊对待。 莫诃那心情就如同捡到了天上掉的馅饼，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小姐，请受我一拜。” 他当街便对着顾玉竹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顾玉竹惊讶：“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的。” “您救了我的这条手臂，又给了我谋生的机会，您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给您跪下，我心甘情愿。”莫诃紧咬着自己的牙关。 他在心里面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大小姐。 第256章 绣娘 顾玉竹摆摆手：“你只需要替我保护好家里面的人就可以了，赶紧起来吧。” 将对方搀扶了起来，顾玉竹赶紧带着人走了。 要是再在这里，估计他们又得被当成猴一样看了。 但才走出去一段路，顾玉竹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们明明说好了，只要我将这幅画绣好，就会给我一百两银子，你们出尔反尔。” 刘氏绣庄在外面，被推倒在地上的女子爬起来又想再冲进去。 然后又继续被推倒。 动静太大了，周围都围了一圈的人看好戏。 莫诃听到声音，脸色陡然一变：“小妹！” 他想要冲过去，却又停下了脚步，请示身边的顾玉竹：“大小姐，我听着声音是我妹子的，我想——” “一起去看看吧。”顾玉竹相当谅解。 她早就知道对方有个妹子，现在也不诧异。 刘氏布庄的掌柜的尖酸刻薄道：“小丫头，你怕不是脑袋出了问题，你一个瞎子，又怎么可能绣出这样精美的刺绣，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这个瞎子在我们这里摸到一幅画，就非要说是她自个儿绣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女子，“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断了你的手脚，滚滚滚，赶紧滚。” 莫三娘跌倒在地上，听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话，伤心的落下泪来。 “你撒谎，那明明就是我绣的。”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她无助地坐在那里，满心茫然。 “三娘。”忽然一到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莫三娘眼里仿佛注入了光：“哥，哥，是你吗？” “是我。”莫诃伸手将莫三娘给扶了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到县城里面来了？” “我是过来卖刺绣的。”莫三娘，伸手抓着自家大哥的胳膊，却忽然摸到了一块布，脸色大变，“你的手怎么了？” 她瞬间就将自己被坑走的那幅刺绣抛之云外，紧张兮兮的“看着”莫诃。 莫诃心里无奈。 这就是因为明明妹妹看不见，他为什么还不敢回去的原因。 对方没了眼睛，但耳朵却比旁人都还要敏锐上几分。 莫诃言简意赅：“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不碍事，我刚才听你说，他们拿了你的刺绣不给钱？” 目光如炬地看向那掌柜。 那掌柜也没想到这个瞎子竟然还有长得体壮如牛的哥哥，不过看了一眼莫诃的断手，他就没把人给放在心里，撇撇嘴：“你妹妹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绣出那样精美的画。” “来来来，大家伙都看看。” 他让店里面的小二将那副刺绣给拿出来。 周围的人便倒吸一口冷气。 “好漂亮的富贵牡丹图。” “瞧这色彩分明的模样，这哪是一个瞎子能够绣得出来的。” 顾玉竹他们也挤了进去。 她震惊地看着莫三娘。 眼瞎，哥哥，姓莫，又习得一手刺绣，这不就是书里面那个被原主庶妹给捡到的刺绣大师吗？ 她心情复杂极了，随随便便捡个护卫回来，还有个这身份？ 莫诃愤怒道：“我妹妹眼睛确实是不好，但她早就已经习得了在心里面刺绣，她的那些颜色全都是找人给她分好的，这画是我妹妹绣的，那画的角落里，还有我妹妹的落款。” “你说是就是啊，你们兄妹两个真不要脸，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掌柜的嘴皮子抖了抖，心里暗道一声失算。 他正想叫人把他们给撵走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手里面拿着的刺绣也高高地飞到了半空。 “我的刺绣！” 他惊呼一声。 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顾玉竹一抬手，就接住了那副刺绣。 刘氏绣庄的掌柜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摔断了，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爬起来，“赶紧把刺绣给我还回来。” 他伸手便要来抢。 顾玉竹左躲，右躲，假装在不经意之间又把人给撞开。 “哟，这底下确实是有个三字，我记得刘氏绣庄绣的是个刘吧？” 天凤王朝其实也有商标一说。 比如画家会在自己画的角落里印下自己的私章，绣娘也会在自己绣好的东西下面绣上自己特有的印记。 免得出了岔子，被人误会了。 那掌柜的火冒三丈：“谁让你看的，谁让你看的，赶紧还回来。” 顾玉竹啧了一声：“你们刘家的人还真是上行下效，让我开了眼界了，这东西我不给又如何？” “那你最好给我等着。”掌柜的阴狠道。 他注视着顾玉竹的容颜，瞧着她的绝色之姿，还有那眉心一点朱砂，越看越觉得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 对了！顾家那种大小姐，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他瞬间就给吓尿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是顾家那位大小姐？” 顾玉竹笑道：“如果这东西真是你的，你现在就赶紧去官府里面状告我才是，我在顾家等着你们老爷。” 掌柜的犹如晴天霹雳。 得知了顾玉竹的身份之后，他哪里还有这个胆子。 前几天，县令大人听闻刘家偷税漏税，已经在查刘家的账册了。 如今整个刘家都是风声鹤唳，连走到县衙那边都要绕道。 谁还敢进去。 顾玉竹将那幅刺绣重新塞回给了莫三娘，“收好你的刺绣。” 莫三娘感激道：“多谢姑娘。” 顾玉竹又看了一眼她灰色的眼珠，道：“带着你妹妹和我一起吧，我给她看看眼睛。” 莫诃浑身一震，随即心里面便涌出一股狂喜：“是，多谢大小姐。” 三娘的眼睛，有救了。 莫三娘不明所以，被自家哥哥搀扶着走了一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顾家。 顾玉竹一手托着莫三娘的脸，观察着她的眼珠。 “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之前我去参军，三娘十岁，家中就压着三娘日以夜继的绣花，前几年我回来，三娘的眼睛就渐渐地看不清楚了，直到去年的时候，已经彻底的……”莫诃不忍再说下去。 顾玉竹喃喃：“视网膜脱落。”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257章 美色当前 视网膜脱落对于顾玉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个时辰之后。 她就带着眼睛上束缚着白纱布的莫三娘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莫诃激动道：“大小姐，我妹妹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看见了？” “确实可以。”顾玉竹顿了顿，还是提醒，“但绣花毕竟是一个很费眼力的事情，莫娘子既然如今已经学会了盲秀，那还是少用眼睛为好。” 莫三娘抬手摸那么覆盖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层白色的纱布，很是珍惜，“能够再看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多谢大小姐能够为我恢复眼睛，我必定会好好的对待这双眼睛。” 不会再让其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可在众人都高兴之际，宋成业却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人群散了，他才将顾玉竹拉过去。 “她以后的眼睛也会变成宋文那样？” 宋文是自家人，会自发地为她保守这个秘密，把一切不合常理的地方都给隐瞒下来。 出门在外，他甚至从不会取下那琉璃眼镜，让人察觉出端倪。 可这个莫三娘，只是一个外人。 “放心吧。”顾玉竹现在已经能够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来那些担忧了，笑着解释，“她只是一点小问题，并不需要像宋文那样换一只眼球，所以并不会再次出现那种状况。” 在这里呆得越久，她就越深刻明白，要将自己的身份给隐藏好。 人心实在难测。 如非必要时候，她再也不会动用那些颜色各异的眼珠。 倒是…… “只是一颗眼珠而已，你就这样担心，不错啊你，够意思。”顾玉竹笑盈盈地用手肘撞了撞他。 她态度很亲昵，却并没有情人之间的意思。 反而像是好哥们，好兄弟。 宋成业微眯起眼睛，极端俊美的脸上故意表现出几分暧昧的神情，“毕竟你是我的夫人，不是吗？” 美色当前。 顾玉竹有片刻的失神。 有君子兮，如皎皎月华，宋成业这张脸，就好似天上的仙人，落入了凡间。 让她一阵目眩神晕。 宋成业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是如此满意自己有这样一张皮囊，他故意垂下头，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顾玉竹，从她的眉眼，再到小巧玲珑的鼻尖。 粉粉嫩嫩，很是可爱，想让人咬上一口。 宋成业鬼迷了心窍的凑近。 两人呼吸已经开始交融时，差一点，就能碰上了，这时，外面却有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顾玉竹惊醒，退后一步，擦拭了一下唇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开始狂跳。 这实在是不能怪她，定力不够。 只能怪敌方太强大了。 她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转移了话题：“后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去看看？” 她刚才好像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什么“刘家”。 顾玉竹心里面的八卦因子被激了起来，已经小跑着去打开了侧面的角门，钻了出去。 宋成业脸色一黑。 却又万般无奈地提着脚步，跟在她的身后一起钻了出去。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街道上却涌出了一大波人，都在朝着一个地方跑。 像是一群猎狗，前面有一块肉在钓着。 但顾玉竹这会儿也听清楚了。 “刘家那些挨千刀的，当初我娘给他们家绣了这么多的东西，他们家却因为一幅绣品，活生生地将我娘给淹死，幸亏县令大人查出了真相，老子现在就要去为我娘报仇。” “听说他们家还做贩卖人口的事情。” “我女儿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还有我儿子也是被他们放狗给咬死的。” 这些人手里面拿着棍子，砍柴刀，还有扁担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武器，气势汹汹，分明是要去寻仇。 顾玉竹和追上来的宋成业两个人顺着人流走，终于走到了闹市的那条十字街的路口。 今天没有什么人摆摊，反倒是围观的人很多。 刘家的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全部被捆着扣押，跪在地上。 刘老爷这会儿还在不甘心地大喊着：“我是被冤枉的，这些都是假的，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全都是这些下人擅作主张，你们把他们给拖去砍了别砍我，我是无辜的。” 人群实在是太庞大了，顾玉竹挤不进去，但在外围就听见了刘老爷的怒吼，瞬间失去了兴趣，不再往里面走。 “不去了？”宋成业低头问。 顾玉竹摇了摇头：“听他说这话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我费心费力地挤进去，为了看这一个傻子，好像有点亏得慌。” 虽然知道刘老爷这是病急乱投医，但能够说出这种话，他也是个人才了。 毕竟被抓的又不是他一个人，这个时候，谁愿意背黑锅？ 果不其然，顾玉竹的猜测在下一刻就印证成真。 刘府的下人一听，当场就炸了，大声嚷嚷：“放屁，我们全部都是听你的命令行事，但凡你有稍微看不顺眼的，就让我们想方设法地做掉，你被人奚落了，就要把那家人搞得家破人亡，我们是为虎作伥，我们该死，但你是整个人都烂透了，就算死了，你也要去历经那十八层地狱，下油锅滚刀山的。” “没错，我这里还有证据。” “我也还有。”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顺便控诉着刘老爷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 顾玉竹不适地皱起眉。 如果说当初清风寨的人是吃人的老虎，那刘家就是一条隐藏的鬣狗。 都该死。 百姓们的声讨从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了汪洋大海。 “县令大人，请您判刘家人死罪。” “县令大人，求求您还我们一个公道。” “县令大人……” 各种的哭喊叫骂，都汇聚在了一起。 这些人都是在哭自己死去的家人。 悲伤近乎能将人给淹没。 顾玉竹和宋成业退了出去，不再将此当成一场好戏。 刘家人很快就被判了斩立决，听闻当日，是钦差和萧盛一起操持的这事情，但凡手上沾过鲜血的，都判了斩立决，鲜血将整个刑场都染成了红色。 但却无一人可怜刘家，只觉得痛快。 顾玉竹听了一耳朵，收拾着家中的东西，准备启程离开。 第258章 此生唯她一人 入了秋，寒意一天比一天更盛。 道路两边的野菊花都覆盖了一层白霜，但仍然傲然枝头，开得无比灿烂。 女子穿着一身绣黄色野菊的罗裙，外罩着一层雪白的斗篷，就站在路边，手里面捧着个汤婆子，殷殷切切地看着，连自己的裙摆被打湿了，都不曾察觉。 直到好几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昨日已经去拜别过你了，你何苦又来走一遭，我瞧着你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也累得慌。”顾玉竹早早地就看见这边有个熟悉的人影，便让车夫停在了此处，跳下了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杜繁星这肚子里面的孩子也差不多快要五个月了，即便穿着衣服，也仍然能够看出来了。 她闻言只是笑道：“今此一别，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见你，可不得过来多看你一眼，到时候我这孩子出生了，怕是到时候都还不知道他有个干娘。” 她知道顾玉竹这一次离开，便要动身去京城了，着实心中不舍。 “这有什么？等我将事情处理好了，便回来看你，若是再过几年，萧大哥升迁，到时候我们估计就能够在京城里面一起游玩了。”顾玉竹逗她。 旁边的萧盛忍不住插话：“瞧瞧你说的这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升迁有这么容易。” “吕大人不是早就已经递了书信去请示，这不就快了。”顾玉竹挑眉。 她可没有说大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九苍城知府的位置，合该是落到萧盛的脑袋上的。 萧盛苦笑：“那还是得沾了你的光，清风寨那件事情，全靠你和成业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顾玉竹并不赞同。 “除了清风寨，这一年周边的村子个个都发展极好，富裕镇也被提拔为了县，你更是接连破了好桩案子，吕大人眼睛可亮着呢。” 吕青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该调查的事情可从来就没有耽搁过。 “行了，你们两个人就不要在这里互吹了。”杜繁星在旁边听得好笑，白了萧盛一眼，“行了，玉竹夸你，你自个偷着乐便是了，还非得在自家人面前谦虚。” 她抓着顾玉竹的手，将手上的玉镯退下塞给她，“京城水深，我原本是杜家女，可惜父母双亡，唯一对我好的姑姑也被皇上所厌弃，但容家夫人曾欠下我一个人情，这手镯她也认得，若是你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拿着手镯去找她帮忙。”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顾玉竹赶紧推拒。 杜繁星蹙着两条好看的眉，呵斥：“谁让你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给了你那边就是你的，少在这里给我推，你要是不要，那就给扔了吧。” 她近来脾气越发的见长，拿着那镯子就要扔。 顾玉竹赶紧伸手抢了下来，“收收收，我收还不行吗？” 她又重新将那镯子给带到了自己手腕上，“这样可以了吧？” 透绿的冰种翡翠，在皓白的手腕上面，越发晶莹剔透，里面隐隐有水波在流动，像是环了一条山河。 杜繁星立刻展露出了笑颜，睨了她一眼，“好好的你不收，非要让我发火，你才肯收下。” 她脸上却没有一点怒意，摆明了刚才就是在唬顾玉竹。 顾玉竹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讪笑。 而余伯庸同宋成业这时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如今我也教不到你什么了，其余的知识，都在书中，此去京城，我只待你考个好的成绩。”今日的白霜似乎染上了这位老人的头发和眉毛，多少有些寂寥。 顾玉竹原本是想让余伯庸一起去府城住的，但对方并未答应，只是说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老师授我以诗书，我为老师争荣光，待我金榜题名之日，定要让京城之人，都知道，我是老师的学生。”宋成业心甘情愿地跪在余伯庸跟前，双手交叠与额头持平，行了三个叩拜大礼。 余伯庸眼睛微微湿润，开口连说了几个好字，才亲自扶起他，目光转向旁边的顾玉竹。 顾玉竹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我们走了之后，家中便冷清了许多，宋家村环境清幽，老师若是觉得无趣，可以让人陪着您去宋家村里面走一走，还有府城，那宅子里，您还是住的老地方，种了您喜欢的竹子和梅花，今年许是能开。” 她这些事情从未说过，但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余伯庸老来孤独，儿孙和他反目，如今却在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温情，其实早已经红了眼眶，他拉着两人的手，轻轻地交叠在一起。 “成业，你性格中多有偏执，我不知你的过往，无法劝你，我只知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心里也重视玉竹丫头，可她仁慈，行事作风皆有自己的底线，我希望你二人都能够为对方着想，不要跨过那一条底线，好好的过日子。”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互相迁就，才能够长长久久。” 他一番真挚之言，顾玉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那些煞风景的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宋成业则是抓住了她的手，“老师安心，我此生唯她一人。” 顾玉竹耳朵一红。 嗯，宋成业这家伙，为了能够安抚余老先生的心，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余伯庸微微一笑，又叮嘱了几句便催促着他们上马车，“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启程了，赶紧走吧，莫要到时候晚了。” 他隐约听到了一声抽泣，抬头看向马车里面，三只小奶包，把车帘撩开一条缝，躲在马车里面偷偷地看他们，个个都是眼睛红彤彤的，分外不舍。 “哭什么，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余伯庸偷偷摸摸地把脸别过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那般模样，“你们师祖我，是被人家给赶出京城的，不知道多少人在笑话我，我现在是断然不可能回去的，等你们父亲金榜题名，那时候，我再来和你们相聚。” 三只小奶包很是伤心，大宝囫囵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净，“那，那父亲，什么时候才能金榜题名啊？” 三双红成了小兔子一样的眼睛，落到了宋成业的身上。 巴不得他现在就能够金榜题名。 第259章 望爹提名 宋成业无形中又多了一道压力。 他一挑眉，“等到你们把师祖布置的作业写完，就差不多了。” 二宝听到这话就更伤心了，师祖布置的作业那么多，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望到了尽头，带着哭腔地问：“那师祖可不可以把作业布置得少一点啊？” 众人无语。 都这个时候还记得要减少作业，也真是有你的了。 老爷子闻言似乎想笑，不过又忍住了，吹胡子瞪眼：“谁要是再哭，那我就再加三本书。” 三只小奶包嗖地一下就躲回了马车里面。 余伯庸开怀大笑。 眼瞧着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他们并没有再耽搁，车轱辘开始转动，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府城。 等到要走了，三只小奶包才扑进顾玉竹的怀里爆哭。 “呜，娘，娘亲，我们，我们舍不得，师祖……” “呜呜！” 顾玉竹又好笑又心疼，给他们一个个地擦眼泪，“好了，我们到时候回来接师祖。” 妞妞从顾玉竹怀中蹭出来，揉了揉眼睛，“爹，爹爹——” 她扑进了宋成业怀中。 顾玉竹怀中一空，笑了。 小没良心的。 宋成业拎着妞妞的衣领，用帕子给她擦鼻涕。 妞妞撒娇道：“爹爹，你快点考，你一定，一定要考好，要金榜题名鸭。” 大宝和二宝也如醍醐灌顶，扑到了宋成业身边。 “爹，你快看书，多看点。” “一定要让师祖能和咱们在一起。” “金榜题名。” “接师祖。” 宋成业现在耳朵边就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嘎嘎叫。 他揉着眉心，觉得自己这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旁人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到他这里，都是望爹提名。 很好。 顾玉竹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被三只小奶包的话给打散，笑得肚子疼。 她的崽，有志气啊。 翌日。 舟车劳顿的一群人，终于到了府城。 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追求一个平稳，所以等到之时，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大小姐，我们是要先回去，还是要去铺子里？”车夫在外面请示。 “先把东西送到铺子里去。”顾玉竹撩开马车帘子，左右看了看，发现这边去铺子里面的路比较近，这才吩咐。 “是。” 车夫和前面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注意转道，旁边却忽然冲出了一道娇小的人影，抬手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停下！” 车夫即将抽到马屁股上的鞭子瞬间收了回来，反弹的力道落到了他自己脸上，他吃痛，对忽然窜出来的那小女子横眉冷竖，“你不要命了不成，要是我再慢一点，这马当场就能将你给踢飞出去。” 他们都是家仆，大小姐精益求精，给他们买的马都是好马，一撅蹄子就能把人踢飞出去几丈远的那种。 那穿着一身绿色袄裙的小丫鬟还不知道自己才从阎王爷的门口路过，盛气凌人地叉着腰，“你们全都让开，先让我们夫人过。” 车夫火冒三丈，但看这小丫头如此有恃无恐，不敢擅自主张，回头去请示大小姐。 “大小姐……” 马车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不让。” 他们此行，不仅带了许多珍品，还带了很多布匹，再加上人手，马车都有十辆，若是他们走在前面，没过一会儿就通过了，如果是让路，那得让到猴年马月去。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 车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丫头：“我们大小姐说了，不让。” 那小丫鬟气急伸出脚竟然就要去踹马，“放肆，你可知道我们夫人是谁？” “你们夫人是谁？” “我们夫人是……” “小翠，还不回来。”后面有一辆马车靠近，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紧接着顾玉竹就听到里面的女子在冲着这边说：“这位姑娘，我夫君乃是九苍城知府，如今我正要赶去迎他，所以只能委屈委屈你，劳烦你给我让条路了。” “知府？”顾玉竹一把扯开了帘子，盯着落后的马车，目光灼灼，“你是秀夫人？” 那个昆山的正妻成日里吃斋念佛，不问俗世，家里面小妾如云，但能够在外面这样横行霸道的，就只有最受宠的秀夫人。 想起顾嫣前日给自己来的书信，里面便有说，那彩云阁的幕后之人正是这位秀夫人。 她今日就算是给狗让路，也不会给对方让。 秀夫人却误以为是她惧怕于自己的名声，假模假样道：“是，这位妹妹，我着实是心急，大人向来是想要在第一时间看见我的，所以我……” “不让！”顾玉竹一下子就摔上了车帘，“走。” 坐在马车里面的秀夫人惊了，随后愤怒地掀开了马车帘子，咬牙切齿：“你是哪家的？” 那一双盈盈美目之中带着恼火和怨色。 顾玉竹一边给妞妞编辫子，一边无所谓道：“顾家。” 这女人能够如此嚣张，不过是因为仗着有背景而已。 但她这份嚣张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顾家？”秀夫人咀嚼着这两个字，“你是顾家的大小姐？翠玉阁的老板？” 那两人一直都在府城，倒是这里面的人说话性格都与传闻中一样。 “好一个顾家大小姐，竟然这么不给本夫人面子，若是等会儿大人问起来，本夫人只有如实相告了。”她脸色气得扭曲。 等到大人回来，她一定要让大人，把这翠玉阁给夷为平地。 听出她言外威胁之意的顾玉竹笑了，“那秀夫人就赶紧去说吧，这会儿指不定还能够赶上热乎的。” 昆山的那一身伤算不上好，只是靠药丸子给吊着命。 如今钦差大人应该也快带着人回来了，这路上颠簸，那胖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得了。 “你——”秀夫人气得一甩袖，却蓦然听到后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前方何人在拦路？” 顾玉竹眼皮一跳。 该不会真就这么巧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秀夫人被顾玉竹落了面子，如今后面竟然还有人敢催促，直接冲丫鬟道：“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竟然也敢催促夫人。” 今天这些人，她都要记着！ 第260章 真虎啊 “是。” 小丫鬟往后小跑了一截路，连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便大声呵斥：“不长眼睛的狗东西，你可知这马车里面坐的是知府夫人，若你再敢多话，便砍了你的脑袋，拔了你的舌头。” 顾玉竹闻言，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真勇啊。 讲真的，她这是自打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说话这么虎的人。 对方虎得顾玉竹都忍不住伸出个脑袋频频去看。 那驾马催促的侍卫显然也被这个小丫鬟的呵斥和威胁给惊住了，甚至一时半会儿的都没能反应过来，坐立在高头大马上，半天后才气笑了一般地说：“你说前面马车里面的是知府夫人？” 小丫鬟冷哼了一声，抬起下巴，满脸都写着“怕了吧”。 侍卫忽然调转马头，就在马车的窗边低声地问了几句，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很快他就打马前来，居高临下地瞧着那小丫鬟，嗤笑了一声：“我们大人说了，既然如此之巧，你们是知府夫人，那就是劳烦你们把知府给带回去吧。”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手势，很快，后面有一辆马车上面就跳下来几个人，还抬着一个担架，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小丫鬟的面前，随后将那担架给放下。 小丫鬟看着那躺在担架上面的人，不可思议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忍住没有惊呼出声，但两个呼吸之后，她就已经踉跄着跑到了自家夫人的马车边上，哭哭啼啼地大喊：“秀夫人，秀夫人不好了，大人，大人出事了——” 坐在马车里面的女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你哭哭啼啼的啊，像怎么回事，大人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横在两架马车中间的担架。 秀夫人跟着一同望过去，正好对上了知府死寂的眼神。 他分明还清醒着，但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神采飞扬，如今就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而且比离开时的那一天，瘦了起码有一半，脸颊都已经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可作为枕边人，秀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整个身体摇晃了一下，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就这样愣愣地站在那里，脑海里面只盘旋着一个问题。 大人变成了这样，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那侍卫又骑着马上前两步，居高临下，“这位想来就是知府的夫人吧？我们大人心地善良，让你们一家子能够在分别之前暂时团圆，你们就赶紧地把人给带回去，别在这里磨蹭了，回去之后记得给知府大人收拾好衣裳，明天我们就要带他启程上路了。” 秀夫人浑身又是一冷。 她红唇轻轻张开，茫然地抬起头：“你们大人？” 可是在接触到侍卫那张脸时，她瞳孔因为震惊而缩成了针尖一样。 这张脸，她实在是再认的不过了。 前段时间钦差大人过来做调查，她在有意无意之中，曾看见过两次，对方的身边就一直跟着这位侍卫。 那坐在马车里面的，岂不是…… 她又忽然想到自己刚才那小丫鬟说的话，惨白着脸，无比心虚：“这位大人不知道我们家大人犯了什么事，为何又要启程上路？” “就容不得你在这里打听，赶紧回去。”他一边说着却一边指派了两个人手，一直跟着。 摆明了就是监视。 秀夫人瞧着这一幕，心里面就更冷了。 肯定是出事了。 小丫鬟不知所措：“夫，夫人？” 秀夫人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不知死活的贱婢，给我滚。” 小丫鬟诚惶诚恐，连忙跪在地上。 秀夫人没再看她，让人将知府给挪到了马车上，转头便瞧着隔壁的马车上。 顾玉竹正把脑袋轻轻地搁在车窗上，看好戏看得津津有味。 瞧见她发现了自己，顾玉竹也不心虚躲闪，反而是轻轻地勾了勾唇，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秀夫人心中腾出一股怒火，冷声道：“既然看见知府大人在这里，尔等还不赶紧让路。” 顾玉竹嘴巴缓缓地长大，脸上带着不可思议，这个女人到现在了还没看明白局势？还是说她被刺激疯了？ 她目光逐渐从惊讶变得怜悯，随后又变为淡然：“若是我就不让呢？” 没了知府，秀夫人不足为据。 秀夫人气结：“你——” 顾玉竹唰地一下就放下了马车，车窗的帘子，在里面高喊了一声：“行了，好戏也看完了，赶紧走吧。” 赶马车的车夫，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抽了马屁股，一鞭子，赶紧走了。 跟着大小姐就是好，大小姐不仅脾气好，平时连带着他们还能看场不要钱的好戏。 瞧着这车队缓缓地离去，秀夫人却气得火冒三丈。 顾玉竹！ 她记住她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已经没了机会。 马车先是去了翠玉阁那边，将货全部都给卸下来，随后又去了顾记布庄，顾玉竹一行人这才打道回府。 顾府。 顾嫣算着日子，心里面也清楚，顾玉竹这几日是该回来了，果不其然，她这等了没有多久，就听到下面的人匆匆来禀报：“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顾嫣立刻站起身，瞥了一眼旁边的还在玩木头的顾书，伸手直接推了他一把：“姐姐都要回来了，你还在这里玩。” 顾书讪讪起身：“好妹妹，我这不就是快要拼完了，所以心里面舍不得么，姐姐回来了我心里面自然是高兴的，我现在，现在就和你一起去接姐姐还不行吗？” 他虽然舍不得自己的这一堆矛隼结构，但姐姐也同样重要，于是吩咐了一声旁边的下人不允许来动自己的东西，跟顾嫣就匆匆地往门口走。 两拨人正好然后在前厅的院子里面碰上。 顾嫣眼里面就只能看见顾玉竹，多日不见，她瞧见顾玉竹眼睛便噌地亮了，如倦鸟归巢一样飞扑过去：“姐姐——” 顾书在旁边抖了抖鸡皮疙瘩，这声音好像自带三斤蜜糖。 可嫣儿平日里面说话根本就不这样。 啧，还是姐姐的魅力大。 第261章 弱鸡爹爹 顾玉竹瞧见顾嫣，自然心里面也很开心，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顾嫣从耳根子到脸蛋都红了，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会长高的。” 姐姐就是在打趣她。 可她心里面仍旧很高兴。 顾玉竹伸手捏着她的鼻子：“我说的是实话，十六岁而已，你就算是再过两年，那也是要再长高的。” 十六岁在她眼里面来说还是个小崽子呢。 顾嫣伸手挽着她的胳膊，是肉眼可见得开心，可是旁边有人却不开心了。 宋成业勉强压得住自己心里面的阴霾，长孙灵玉却委屈地跑过来，挽住了顾玉竹的另外一条胳膊，“宝宝，你都不抱我。” 她眼中自然地流露出些许伤心。 顾嫣瞧着这忽然跑出来的女人，居然还叫自己的姐姐“宝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敌意，又试探着问：“姐姐，这人是？” “一个朋友。”顾玉竹只能选取了一个最恰当的称呼，“她，有些与众不同。” 嫣儿向来聪明机敏，应该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吧？ 她也不想当着长孙灵玉的面向别人说她脑子有问题，那样未免过于让人伤心了些。 但是，让她喊“娘”，她也实在喊不出口。 顾嫣确实理解了，但她心情却并没有好上几分，反而是皱眉道：“她是我的姐姐，我抱抱又怎么了？” 她像是一只霸道的小奶猫，把顾玉竹的胳膊圈得更紧，甚至拉着顾玉竹想往另外一边走。 不想和长孙灵玉在一起。 她心中很是烦躁。 这些人都太烦了，都想和她抢姐姐。 长孙灵玉心里面那叫一个急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抱住了顾玉竹的另外一条胳膊，使劲儿地将她往自己这边拽：“她是我的宝宝，我的！” 顾嫣往右边拉，眉眼凌厉：“是我的。” 长孙灵玉往左边拉，她生气了：“我的。” “我的。” “我的。” 顾玉竹被迫一会儿往左边挪，一会儿往右边挪，脑袋都晕了，而在后面看着的三只小奶包更是小脑袋，一会儿往左边转，一会儿往右边转。 吃鲸！ 妞妞受不了的捂住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大哥，她们怎么比我们还幼稚啊？” 大宝两只小手背负在身后，故作老成的抬头望天，忧愁道：“诶，娘亲之前说过，老小孩老小孩，年纪越大，脾气就越像小孩，可能是小姨和灵玉阿姨两个人年纪都已经大了吧。” 他叮嘱着弟弟和妹妹们：“我们可不能像他们一样，这么不成熟。” “可是，我也好想让娘亲抱抱啊。”二宝在边上看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因为抢不过，他早就已经冲上去了。 大宝和妞妞齐刷刷的沉默了。 他们俩也看了看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感觉无论是小姨，还是灵玉阿姨，都能一巴掌把他们给扇飞。 “诶！” 三只小奶包又齐刷刷地叹气。 妞妞忽然说：“我们抢不过，可以让别人抢嘛！” “谁？”大宝和二宝齐刷刷地问。 眼睛发亮。 妞妞扭头看宋成业，眼里面充满了期待，好像在说：爹爹，去把娘亲抢回来好不好？ 宋成业双手拢在衣袖里面，眼皮轻轻地覆盖住大半张黑白分明的瞳孔，神色稍显忧愁。 头顶上的太阳直射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肌肤上。 斯斯文文的，像是从画卷里面走出来的谪仙。 总之不像个会打架的料。 三只小奶包嘴角一抽，大宝尴尬地笑了笑：“妞妞，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咱们还是换另外一个想法吧。” 二宝更是哼哼唧唧的：“你看咱们爹长得这么瘦，肯定不是小姨和灵玉阿姨的对手，还是算了吧。” 宋成业唇角绷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小兔崽子。 皮痒了？ 大宝和二宝头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站直了。 甚至理直气壮地想，他们又没有说错。 妞妞更是重重的看了一口气：“爹爹，你要好好的锻炼啊，要不然以后娘亲被人抢了，你抢不回来的。” “噗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宋文大步流星地从外面回来，他一回来就听见这话，差点给笑死。 发现大哥的死亡射线，他赶紧收了笑，打趣道：“就几日不见的功夫，你们三个倒是越来越能说了呀，居然还敢嫌弃起你们爹爹了。” 三只小奶包瞧见他，忽然嘴巴大张：“哇——” 脸上又震惊又羡慕。 “小叔，你的皮肤变黑了唉。” “更有男子气概了。” “更英俊了，看起来也更能打了。” 即便小叔还带着眼镜，但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宋文一笑：“是吗？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外面奔波的比较多吧。” 当初他原本是想和哥一起回去的，但后来铺子里面又出了一点事，事出从急，他就选择了留下来。 这段时间不仅仅顾嫣在外面奔波，就连他也是跟着在外面一起跑。 这皮肤晒着晒着自然就变黑了。 三只小奶包却并不懂这些，只是眼中充满了羡慕，甚至还在用眼神示意宋成业：看，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爹爹的样子，你实在是长得太弱鸡啦。 宋成业脑仁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停地在默念，自己生出来的，就算是要来讨债的，也得忍着，不能打死了，打死了就没有了。 忍住。 宋文蓦然间明白了什么，脚步悄悄地往旁边挪，一直挪到了苏子奕的身边。 咦！他怕大哥暴走。 顾玉竹在那边被两个人拉得晕头转向的，瞧见宋文回来了，于是赶紧借机把两个人抓住，让她们停手：“够了够了，别吵吵了。” 她唰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两条手臂，“什么你们的？这明明就是我自己的。” 她的手臂她做主。 顾嫣和长孙灵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像是两只被抛弃了的小狗，唉声叹气的，连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一个明媚娇艳，一个知性温婉，都格外的养眼，顾玉竹瞧着便笑了：“我瞧着你们两个这脾气倒是挺像的嘛，怎么差点还吵起来了？” 那动作，说她们是姐妹都有人信。 第262章 要赚钱养姐姐 两个人听闻这话，扭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抱着手臂扭过了头。 “姐姐，你说笑了，至于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人，我哪里有和她像了，我们可才是亲姐妹。” “宝宝，像我。” 两个人都抵着一口气，互相看不顺眼。 眼见着她们又要吵起来，顾玉竹连忙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够了够了够了，咱们先进去说吧。” 这简直就是水火不容，还好以后不在一起多待。 顾玉竹这次回来并没有准备久留，所以一进去，就开门见山的和顾嫣说了。 顾嫣闻言当即便气得站了起来，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你要去京城？那，那我怎么办？” 顾玉竹沉默了一下，手里面端着茶杯，掩盖住自己复杂的心情，“嫣儿，你也不小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家里面，你人就能够把家里面这份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交给你我也放心。” 她当初选择经商，一来是生活所迫，二来是顾家姐弟两个不能够挑起大梁。 顾玉竹心里面想着，自己到底算是占了原主这具身体的便宜，家里面的这份产业她便没有打算要，是直接想交给顾嫣的。 而且…… “我不，是姐姐把我从那个魔鬼一样的家里面给救出来的，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顾嫣当即便下定了决心要和顾玉竹一起去京城。 既然阻止不了，那么她就只有加入。 顾玉竹一阵头疼，余光和顾书对视了一眼。 顾书接收到自家姐姐的目光示意，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手里面拿着的那些小木头都给放下，“嫣儿，姐姐这一次进京，途中不说劳累奔波，就说带着大宝他们，也肯定是疲乏至极的，再者说，我听闻京城之中物价极高，寸土寸金，你也知道我是个经商的废柴，这铺子交到我手里面，恐怕要不了两三天，就得败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姐姐他们若是没钱了，难不成你忍心看着姐姐喝西北风？” 顾玉竹实在是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夸张。 她那空间里面堆着一大堆的金银珠宝，足够寻常人家吃上三辈子都吃不完了。 但知妹莫若兄。 顾书的这一番话确实戳到了顾嫣的心坎里面，她一想着顾玉竹在金城里面吃不好穿不暖，被那些千金小姐们比了下去，心里面就一阵憋闷。 顾书乘胜追击：“如今也不知道京城之中是个什么情况，倒不如先让姐姐他们先去，等看稳了那边的情况，九苍这边也经营好了，咱们自然可以去京城。” 顾嫣可算是不再掉眼泪了，只是抽抽噎噎地说：“那，那姐姐，你记得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你且等等我，等我赚了钱，定要让你在京城里面过上好日子，不会比那些千金小姐差上半分。” 顾玉竹嘴角一抽，心里面想说，用不着，真用不着。 她就想买个宅院养老，或者是替旁人看看病。 宋成业手垂在衣袖之中，里面有几份房契，却拿不出手了。 顾嫣后来眼睛都哭肿了，大哭过一场的人格外容易累，等用完了午饭之后，她就去睡了午觉。 顾玉竹同顾书二人走在小池塘边上，语重心长：“我这一走，你要照看好她，姐姐知道你心思敏锐，记得多关注嫣儿，莫让她钻了牛角尖。” 顾嫣越来越偏执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顾书抿唇点头：“姐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嫣儿的。” 顾玉竹轻笑：“莫要再被人给骗了。” 顾书听她提起这件事儿，耳根忍不住一红。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黑历史了。 春闱在三月，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九苍城距离京城可不近，再加上他们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需得早早启程，早做打算。 家里面即便有下人在帮忙，东西也都收了许久，顾玉竹中途又去联系了一个镖局，对方是走水路，也是去京城，三层高的大船，能够装下不少的人，安全又便捷，顾玉竹当即便付了定金给对方，等当天并让家里面的下人将东西一一给搬上了船。 临走那天，顾嫣和顾书前来送别，还有吴云，独眼，胖子，侏儒几人，还牵着三个孩子。 顾玉竹站在甲板上同他们挥手，风轻轻地扬起她的发丝，船帆被人拉起，站在港口的几人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了一颗小绿豆，小蚂蚁，直至再也看不见了。 她心头这才升腾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来了古代这么久，竟然也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分别之时，如此不舍。 宋成业将手里面的斗篷披在她身上，道：“莫家兄妹被你留了下来，守护他们，家丁是你亲自去牙行里面挑的，他们二人只要不蠢笨，就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顾玉竹突出一口浊气：“我明白，我就是，担心。” 早知道，嫣儿才十六啊。 码头。 顾书悄悄地擦拭了一下，迷了风沙的眼睛，又担忧的去看旁边的妹妹，却看她早已经神色如常，转身就往回走。 “嫣儿，你去哪里？”他赶紧追上。 “去赚钱，养姐姐。”顾嫣闷头往前走。 但是她却并没有去任何一个铺子，而是不知不觉走回了家。 今天注定每个人都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顾玉竹在大船里面租了四个房间，她带着三只小奶包和长孙灵玉，宋成业和宋文，还有苏子奕住，剩下的一间则是家丁的。 这么分并非是因为家里没钱，而是因为大家住在一起，互相之间以好有个照应。 只可惜的是，大家兴致都不太高。 三只小奶包，初上船时还兴致勃勃，如今一个个的都萎靡不振，躺在床上，连甲板都不愿意出去，每日里就只开开窗。 顾玉竹喂他们吃了药，想了想，出门去了甲板上。 她找船老板去套了套近乎，随口又问：“你们这儿可能租赁鱼竿和桶？” 那老板非常诧异：“夫人您还会钓鱼？” “我就碰碰运气。”顾玉竹也没和人家吹牛。 她钓鱼不太行，叉鱼倒是做得挺顺溜。 第263章 姜太公钓鱼 甲板上这会儿有不少的人都在吹风，且都是身穿锦衣华服，顾玉竹倒并不意外，这个年代能够坐得起这样大船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 于是她选了一个还算空旷的地儿，但才刚刚放下小马扎，旁边就有人呵斥：“这地方我早已经占了，赶紧走开。” 说话的是一个娇俏的女孩子，碧玉年华，圆脸，穿着桃红色的袄裙，一双圆眼充满敌意地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沉默了一瞬。 要是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孩。 对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你听不懂别人说话吗？怎么还留在这里？赶紧走啊。”女孩不耐烦地驱赶。 顾玉竹今天来这里是正儿八经钓鱼的，不想和人发生争执，就在另外一边去那个角落坐下。 甲板上面几个正在晒太阳的书生打扮模样的人瞧见这一幕，反而低声讨论了起来。 “桑小姐怎么对那位姑娘如此大的敌意？这未免也太……” “周兄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觉得桑小姐发火也无可厚非，你看如今这船还在水面上行走，谁会在这里钓鱼，那女子装模作样地拿个桶，拿根鱼竿，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外一个青衣书生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长相极好，身姿清秀，面如冠玉，如今也坐在甲板上钓鱼。 被称之为周兄的那个书生恍然大悟：“倒是我刚才没有想到，余兄是学姜太公钓鱼，那女子也是学姜太公钓鱼，可不就惹得.桑小姐生气了。” 他们一边说着这话，还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玉竹。 原本因为那副惊艳面容而产生的好感，现在已消失殆尽。 “这等有心机的女子，着实是可怕了些。” 啪！ 一个东西打到了他们的脚边。 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才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盒小食。 穿青衣的书生恼羞成怒：“谁乱丢东西？” 循着目光看去，他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但对方脸色却冷到了极点。 青衣书生将那些下意识地想要夸赞的话咽了回去，不悦道：“小姑娘，你作何要把这东西扔过来？” “只不过是听见有些人就跟那菜市场里面的市井小人一样，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听着让人厌烦而已。”苏子奕讥讽地看了两个书生一眼，走过去捡起那盒小食。 “堂堂读书人，却在背后嚼一个女子的舌根子，这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若是将你们的师长知道了，恐要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两个书生被训斥得面红耳赤，又不大甘心。 尤其是那青衣书生，瞧见周围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何来嚼人舌根子一说，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个时候钓鱼，不是姜太公钓鱼又是什么？” 正说着话，却见到周围有人惊呼着，“有鱼上钩了。” 顾玉竹也没有想到，鱼儿竟然上来得这么快。 毕竟她这钩子才下去没有一会儿。 而且钓上来的竟然是一条大鱼。 她把鱼往桶里面一扔，陷入了沉思。 这么快，一点钓鱼的乐趣都没了呀。 她忍不住伸手扶额。 有时候运气太好了，似乎也并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旁边那两个书生有些失态的张大了嘴巴。 “这就钓上来了？” 苏子奕与有荣焉，出言讽刺：“见识短浅。” 两个书生的耳根子都被说得通红。 青衣书生被落了面子，此刻心里面便有些不平衡，愤愤道：“谁知道那条鱼是不是她故意给放下去的。” “你可真不要脸，睁着眼睛都能说瞎话。”苏子奕也是对这个人的厚脸皮服气了。 还读书人呢，干脆叫做不要脸人吧。 “子奕，过来。”顾玉竹喊了一声。 苏子奕方才还气愤不已的表情，瞬间一收，抱着盒子小跑到了顾玉竹的身边，“玉竹姐。” “不晕船了？”顾玉竹笑问。 “之前坐过船，所以没什么可晕的。”苏子奕手里面抱着那盒小吃，有些可惜，“宋大哥怕你一个人在这里钓鱼无聊，本来是想给你送点小吃过来的，只是大宝他们状态都不太好，所以就是我过来送，只可惜都拿去打了狗。”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故意提得很高。 两个书生听见苏子奕用这么粗鄙的话来形容他们，气得差点暴走，想要冲过来理论。 顾玉竹的鱼竿又动了动，她连忙往上一拉，又是一条大鱼上货。 把鱼扔进桶里面，顾玉竹才无奈道：“我从未见过你去菜市场的时候，和那些市井小人吵架，今儿个怎么有这种兴趣了？” 刚才对方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见，而是懒得去管。 麻烦。 “可他们——”苏子奕张张嘴，但是忽然又笑了，“玉竹姐你说得没错，不过都是些市井小人而已，哪里值得我和他们吵架呢。” 他这样想，气顺了不少，自个儿端了个小马扎，安安稳稳地坐到了顾玉竹身边。 那两个书生已经走到他们这边了，可刚才想要质问的话，却被顾玉竹的那条鱼，还有那番话都给堵了回去。 那桶里面的两条大鱼还睁着眼睛，不停地扑腾着，偶尔鱼头能够从桶里面别扑腾起来，他们便能看见那鱼眼睛里面诡异的光。 简直就像是赤裸裸的嘲讽。 两人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也不敢上前了。 倒是其他的人，看见顾玉竹片刻的功夫就上了两条大鱼，眼热得不行，也去找船老板租赁的鱼竿和桶，是那个位置钓鱼。 一时之间，甲板上面钓鱼的人，立刻多了好几个。 但这些人坐了很久，就只有一个钓上来了一条巴掌宽的鱼，其余的根本没有任何收获。 反观顾玉竹，那桶里面已经满满当当的了。 有人忍不住上前来打听：“这位姑娘，我可否能够在你的手上买点鱼食？” “买？”顾玉竹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个装鱼食的碗，又看了看他那个。 一模一样。 第264章 一百两银子 “我们这不都是在同一个地方买的吗？”顾玉竹挑眉。 “您这不是特制的？”那人也很惊讶。 顾玉竹心情很是无语。 她用眼神示意对方，看这个碗不就知道了吗？ 那人看见了碗，又不太想离去，从自己身上摸出几文钱给顾玉竹，道：“那可否我能够和您换个地方？” 既然不是鱼食的原因，那可能就是风水的原因了呗。 “行啊。”顾玉竹看他态度还算可以，也没收钱，干脆利落的就和他换了。 她换了个位置继续钓鱼。 她决定了，再钓上两条鱼来，就不钓了。 结果才刚刚坐下去，又上来了一条鱼。 “这，这鱼，怎么又在那边去了？” “难道那个位置……” “不是吧？” 钓鱼的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毕竟刚才换位置的那人，也没钓上来一条。 一群人很是不可思议。 最后不得不承认，也许顾玉竹确实运气够好。 很快，顾玉竹心里面的那两条鱼就上钩了。 桶已经快装不下了。 她干脆收了鱼竿，起身：“咱们回去吧。” 再钓下去，就真吃不完了。 周围人一阵眼红。 而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哥却走到了顾玉竹的跟前，“这位姑娘，不知道可否能够卖给我一条鱼？” 顾玉竹瞥了一眼桶里面鱼，爽快道：“行啊，你看着给钱就行了。” 她示意对方自己去挑鱼。 公子哥身边的小厮上前选了一条鱼，用棍子给敲晕了，随后去找船老板要了一个头，把那鱼给扔在了里面。 “给您钱。”那公子哥递了一两银子给顾玉竹。 顾玉竹也不客气地就收下了。 一条鱼，卖一两银子，要是搁在城里面，估计是没有谁会买的。 可现在是在船上。 还是江里面的大鱼，她自然没什么可心虚的。 顾玉竹收得爽快，可旁边却有人不高兴了。 桑晚晚瞧见白衣公子居然真的去打了招呼，气得把自己的嘴皮都给咬破了，等到白衣公子离去，她如同一个小炮仗冲到了顾玉竹的旁边，一脚踹翻了桶：“狐狸精，不要脸，我让你拿这些鱼勾引修平哥哥，我把这些鱼都扔了，我看你拿什么勾引他。” 她冲出来的过于突然，就连顾玉竹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那桶倒在地上，里面的鱼和水都洒了一甲板，苏子奕的裙子被打湿，顾玉竹脸色倏而阴沉了下去。 而旁边的桑晚晚却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面，还嫌不够，伸出脚去踩那些鱼：“我把这些鱼都踩死，我看你拿什么去勾引他，狐狸精，不要脸。” 甲板上有人忍不住蹙眉。 “这姑娘，未免也太过分了。” “慎言，你看她身边跟着的侍卫，佩刀的，估计是从哪儿出来的千金小姐，可不是咱们这些商人能得罪的。” 经过那人的科普，打抱不平的人瞬间不敢吭声了。 只能静静地看着桑晚晚发泄。 忽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揪住了桑晚晚的衣领，把她往身前一拽。 桑晚晚整个人都腾空而起，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悬空到了甲板的外面，脚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江河。 唯一支撑着她的，就只有那一条手臂。 “啊啊啊啊！”桑晚晚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顾玉竹不悦道：“你要是再叫，我就把你给扔下去。” 桑晚晚瞬间就不敢叫了，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拼了命地给自己的侍卫使眼色。 快救我！ 她要杀了这个贱女人。 旁边一直跟着的那两个侍卫想从左右包抄，拦截下顾玉竹。 顾玉竹看也不看他们，语气森森：“要是再敢靠近的话，我就立刻放手，你们就跳下水里面去救她吧。” 江水虽不湍急，可是就这样掉下去，也足够人喝一壶的了。 万一不会水性，指不定还会被水流给冲走。 那两个侍卫立刻就不敢动了。 “不准动我们小姐。”两人厉喝。 桑晚晚更是双手牢牢的抓住顾玉竹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我桑家的大小姐，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放了我，放过我。” 她两条腿软如面条，不停的打着哆嗦，连要喊出来的威胁的话也虚浮飘忽，像是纸老虎。 周围的人也都惊呆了。 原本他们以为顾玉竹安安静静的，刚才还心疼了一秒她受人欺负，结果没想到，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啊。 难怪脾气好。 这要是脾气不好，估计很多人都去见阎王了吧？ 顾玉竹冷漠地抬起眼眸：“这些鱼一共一百两银子，交钱。” “一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钱啊！”桑晚晚气得耳根子通红，“就几条破鱼而已，你刚才明明只收了修平哥哥一两银子，你这是报复！” “这是我钓上来的鱼，我想怎样定价自然就是我怎样定价。”顾玉竹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想给钱也可以，我就把你拴在这里，让你的手下去给我钓鱼，这里有几条鱼，你的手下就给我钓几条鱼还给我，什么时候能钓起来给我，这重量一样，数量一样，我再把你给放下来。” 真当她是泥人是吧。 如今正值深秋，即便今天太阳高照，可吹过来的风都是冷冷的，就这么一会儿，桑晚晚的鼻尖都已经冻得通红。 刚才她也看见了，这周围人加起来一圈都没钓到一条大鱼，她可不觉得自己的这些侍卫能够钓到。 那万一在这里挂个两天三夜的，她不说被冻死，估计都得被活生生的给吓死。 “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桑晚晚崩溃的大喊着，“你快放我下来。” 顾玉竹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外面给扯了回来，却并没有把她给放回去，而是抓在自己身前。 那只纤细的手还揪着桑晚晚的衣领，让桑晚晚感觉下一刻对方就能继续把自己扔出去。 桑晚晚看着自己的下人还在那一动不动，气得大骂：“你们都是些蠢货不成，赶紧拿银票给她。” 下人如梦初醒的从兜里面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颤颤巍巍的递给了顾玉竹。 第265章 你们是兄妹吧 苏子奕接过银票看了看，递过去道：“是真的。” 那下人忍不住说：“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天凤钱庄的银票，谁敢作假。” 天凤钱庄可是朝廷开办的。 顾玉竹没收，抬抬下巴：“拿去买糖吃。” 她有时候懒得收的钱，就会这样转手拿给孩子。 苏子奕已经习惯了，坦然自若的将银票收进了衣袖里面。 嗯，再存一存，就可以给玉竹姐买个礼物了。 旁边的人瞧着却忍不住咋舌。 这一百两说给就给，也是个大手笔啊。 难怪根本不在意这姑娘的身份。 桑晚晚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银票都已经给你了，你总可以放了我吧？” 顾玉竹放开了她，将她推了过去。 蹙眉看了一眼地上的鱼，被讨厌的人踩过了，她不想要了。 桑晚晚躲到了自己侍卫的身后，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立刻变脸：“你们把这个臭女人给我抓起来，我要让她也尝尝在这水面上被挂着的滋味。” 她死死地瞪着顾玉竹。 今天，她要扒了这个女人的皮。 两个侍卫得了吩咐，也没了顾忌，立刻上前。 有些人不忍再看，“那姑娘也太傻了，怎么就放虎归山了呢。” “别说话了，好好看戏，都不是咱们能够得罪的。” “可惜了……” 有人的叹息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那冲过去的两个侍卫被高高的撂了起来，又重重的砸在甲板上，捂着胸膛满脸痛苦之色。 而顾玉竹和苏子奕两个人还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懵逼地问。 怎么就眨眼的功夫，这局势就变了？ “好像是，那位姑娘，踹了一脚？又，又拎着人摔了出去。”有人不确定地说。 他是看得极为认真的，可是，他现在也不确定了。 就那么小小的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简直让人费解。 桑晚晚同样不可思议，她的侍卫，可是父亲亲自挑选的，数一数二的高手。 她想要张口骂他们没用，顾玉竹却步步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桑晚晚害怕得后退。 “我告诉你，我是桑家大小姐，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家人不会放过你的。”她色厉内荏地呵斥。 砰！ 她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小姐。” 周围的丫鬟婆子连忙去扶她。 顾玉竹站定在桑晚晚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姐，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扔到这水里面去喂鱼，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她懒得去惹事，但也并不代表她怕事。 这种小丫头就是欠收拾。 桑晚晚从小到大还没被谁这样威胁过，今天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她气得浑身发抖，被蒲从了连拖带，拽的从地上拉了起来，靠人搀扶着才勉强能够站稳，愤恨的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但似乎又是怕顾玉竹动手，说完这句话，她便让人搀着她飞一般的跑了。 顾玉竹看着满地狼藉，头痛不已，准备捡起来扔回江里。 但船老板却跑了过来，“这位姑娘，你这鱼难不成是不要了？” “重新钓。”顾玉竹淡淡道。 “这样啊，这鱼被鱼勾了嘴巴，就算现在放回去，估计也活不成了，倒不如你卖给我吧。”老板看了一眼这几条大鱼，“我给您十两银子如何？” 顾玉竹失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您给一两银子就行了。” “这么多，一，一两银子？”船老板十分惊讶。 “可是你刚才分明卖了余兄，一两银子一条鱼！”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青衣书生忍不住斥责，“你怎么这么黑心。” 顾玉竹瞥了他一眼：“我让他看着给，他便给了我一两银子，这是我的错。” “可……” “旁人塞给我的银子，我为什么不能要？”顾玉竹冷冰冰道。 青衣书生面红耳赤，愤愤道：“可你，可是你这样不是坑……” “这位公子，你不懂这江水里面的鱼就别乱说了。”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刚才那位公子身边的小厮拿走的是一尾银刀鱼，通体雪白如银，一条难求，给一两银子是应该的。” “什，什么？”青衣书生瞠目结舌。 旁边的另外一个书生发现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既不屑又冷漠，实在是尴尬的不行，连忙道：“原来是我们误会了，这位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小生在这里给您赔礼道歉，秋兄，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实在是太丢脸了。 两个书生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船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旋即给顾玉竹塞了二两银子，让人把甲板上的鱼都给捡走了。 顾玉竹继续坐在原处钓鱼。 居然又钓上来几条名贵的鱼。 “刀鱼，鲈鱼，鲥鱼，我的乖乖，这，这也太多了吧？” 上一任皇帝爱吃鱼，大肆派人在江里面捕捞，导致很多的鱼数量锐减，虽然这一任的帝王已经让渔民休养生息，可是这些名贵的品种，却并没有十几年前那么容易得到了。 尤其是鲥鱼。 可现在，他们都在顾玉竹的桶里面看见了。 有人在旁边看得眼热，想要上去换鱼，但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率先走到了顾玉竹身边。 那人一瞪眼，“你这人怎么还插队……” 却看见对方拿着一件狐裘滚边的披风给顾玉竹披上。 那人脑袋一懵，“不是，兄弟，你为了吃条鱼，这也太拼了吧？” 但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顾玉竹那张脸。 这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其实，也不亏。 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个人同一时间扭头，莫名其妙的看他。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两人一阵无言，既然不认识，这家伙怎么还在这里套近乎？ 那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们两个，是，是……兄妹？抱歉抱歉，我刚才还以为兄弟你也是来买鱼的。” 他左看右看，虽然两个人长得不太像，可是都同样好看。 估计是同一家的。 顾玉竹差点笑喷，连忙用手扶住宋成业的胳膊，把脑袋偏向一边。 第266章 夫妻相 “那个，大舅哥……”在宋成业那死亡射线之下，男人立刻反手抽了一个自己大嘴巴子，“我是说兄弟，要不然你们卖我一条鱼呗。” 这嘴巴，怎么就说秃噜皮了呢。 大舅哥…… 顾玉竹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对方居然还对自己抱着那么点微妙的小心思。 “咳咳。”顾玉竹对这些人的小心思实在是敬谢不敏，她伸手抓住宋成业的衣袖，掐着嗓子，故意装娇气，“夫君，看这位大哥连一条鱼都没有钓到，要不然就卖一条鱼给他吧？” 宋成业心中陡然而生的戾气瞬间消弭于无形，他眉眼中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夫人说是什么，就当是什么了。”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眼睛之中似乎藏着绵绵情意，让看着的外人都插不进去半分。 来买鱼的男人傻眼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死心地追问：“你们，你们是夫妻？” “难道我们不像吗？”顾玉竹好奇地反问。 她实在是没有看出来，自己和宋成业到底哪里长得想兄妹的。 这比夫妻还要让人惊悚。 “不，是有点儿像。”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心里那叫一个苦涩。 他的一见钟情，隔了片刻的功夫，就破碎了。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除了兄妹长得像，还有夫妻相啊。”男人嘴巴里面念念有词，也不想买鱼了，失魂落魄地就走了。 顾玉竹额头上落下一排黑线。 神特喵夫妻相。 不会说话就算了吧。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却看宋成业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诡异的多看了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他开心。 明明刚才还拉着脸来着。 “这人性格不错。”宋成业夸赞了一句。 顾玉竹瞳孔微微瞪大：“你说什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成业居然也会去夸赞一个陌生人？ 她双手掰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附身了，如果是，就眨眨眼睛。” 她举动自然而亲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就是宋成业温水煮青蛙的结果。 他满意的勾了勾唇，在顾玉竹奇怪的目光中眨了眨眼睛。 美色暴击。 一个不常笑的人，忽然露出这么一个温柔的笑，顾玉竹都有些承受不住，赶紧伸手捂住了鼻尖。 宋成业抬手掐着她的下巴，关切道：“鼻子不舒服？” “是有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别看了。”顾玉竹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眼神心虚地转向一边。 她怕自己忍不住，鼻血喷涌而出。 到时候就丢了个大人了。 宋成业似乎明白了什么，意味不明地收回了手，“那就回去吧。” 伸手提起了那桶鱼。 桶很大，连水带鱼起码有二十斤。 顾玉竹连忙将手伸过去：“我和你一起抬。” 宋成业似笑非笑，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缱绻，“夫人还是把鼻子给捂住吧，万一等会儿流血了就不好了。” 他居然看出来了！ 被挑破了这一层窗户纸的顾玉竹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粉色。 不是羞的。 是气的。 气宋成业居然戏耍她。 “宋成业！”她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眼刀子，伸手要去抢那桶，“拿来，我自己能提，我才不会流鼻血。” 她今天就还真不要别人帮忙提了。 但宋成业却拎着那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 顾玉竹自然扑了一个空。 “夫人柔弱，我又怎能让夫人提呢。”宋成业脸上表情认真，深邃的眼中带着一丝笑。 顾玉竹一阵热气上头，狠狠地磨着自己的后牙槽。 苏子奕看着两人的互动，退居二线开始看蓝天。 嗯，今天的天……一点也不蓝。 倒是甲板上了其他人不可思议地张大的嘴巴。 等到三个人离去之后，才有人幽幽的感叹：“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小娘子这么彪悍，也只有她夫君居然还觉得她柔弱。” 大家伙都心有戚戚的点点头。 由于是大船，所以船里面有专门的厨房。 他们上来时交的一笔银子中就含有伙食费，所以顾玉竹找那人拿灶台和米的时候，对方便给了。 将米淘洗干净下锅，她取了一条青鱼，宰杀好，将鱼骨剔出来，片好鱼片腌制，等到粥煲至黏稠时，鱼骨和鱼片一起丢了下去。 浓浓的香味在厨房里面翻滚。 连厨娘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娘子可真是好手艺，你夫君有福了。” 顾玉竹笑了笑：“这几条鱼就劳烦您给处理了，我拿个砂锅给你盛上一锅。” “那怎么好意思。”厨娘连忙摆手，不敢要，“上面有规矩，我们是不能随便乱收东西的。” 顾玉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也没有再多说。 这船上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这船的老板也怕得罪人，对下面的人自然也是耳提面命。 这倒也正常。 顾玉竹只煮了粥，其余的鱼都是交给厨娘的。 厨娘做事干脆利落，很快就把鱼给他们处理了，红烧，清蒸，还有鱼丸，再配上两碟子青菜，一碟子酸豇豆，即便是晕船的人看着，都口齿生津。 顾玉竹他们这次出行没有带丫鬟和婆子，带的全都是些孔武有力的男人，顾玉竹让几人把饭菜端走之后，自个儿和苏子奕打算端饭菜回屋子。 由于饭菜较多，他们走了两趟。 结果才走到门口，顾玉竹便发现厨娘并不在，反而是有个丫鬟在厨房里面鬼鬼祟祟地掀锅盖。 苏子奕正要冲上去抓贼，一只手却扣住了他的肩膀：“等等。” 顾玉竹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看那姑娘掀开的锅盖。 “不是咱们的？”苏子奕讶然，“我要是记得没错，她的那一锅，是，她们自己的吧？” 苏子奕不太确定。 “是他们自己的。”顾玉竹肯定道。 厨娘在熬那一锅粥的时候并不开心，因为过来的那小丫鬟态度不好，反复提醒，让厨娘要熬好，不能偷吃等等。 顾玉竹当时就在旁边听着，记清楚了，那小丫鬟和眼前的这个小丫鬟穿的是同样的衣裳。 第267章 小心别被传染了 “咳咳。”看见那小丫鬟把药给下了进去，顾玉竹故意咳嗽出声。 那小丫鬟听到声音，惊慌失措地放下了盖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趾高气扬气昂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路过时还冷，哼了一声。 等看着那小丫鬟的背影渐行渐远，苏子奕忍不住道：“玉竹姐，我觉得她应该是想对我们下药。” 顾玉竹深有其感的点点头：“恰巧，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小丫鬟，顾玉竹认识。 就在甲板上，是之前来挑衅的那姑娘身边的丫鬟。 顾玉竹揣测着对方来下药，应该也是受了那姑娘的指使。 “只不过她好像不太怎么聪明的样子。”苏子奕走过去，端起了鱼片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砂锅，“连自己要吃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顾玉竹叹气：“那以后记得离他们都远一点，小心别被这些不聪明的人给传染了。” “好的。”苏子奕也是这样想的。 两个人端着粥和菜回去了。 而等他们离开之后，中间有一个房间的门被人打开，那小丫鬟伸出一个脑袋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嘀咕：“我现在就去通知小姐，事情已经办好了，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在小姐的面前得瑟。” 她同样脚步轻快地走上小厨房，将小姐要吃的那锅粥给端走了，没有发现丝毫的不对劲。 房间里面。 顾玉竹把粥放在桌上，唤道：“起来吃饭了。” 三只小奶包和长孙灵玉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从床上爬了起来，脸色苍白。 顾玉竹先喂他们吃了晕船的药，才道：“先吃完饭再休息。” 二宝眼前还在冒着星星，晕乎乎地说：“娘亲，这和我们坐的船根本就不一样。” “平时只带你们去游湖泛舟船，停在湖中央就不走了，现在自然不一样。”顾玉竹笑着解释，顺便往他的嘴巴里面塞了一颗酸梅。 那酸涩的味道布满了整个口腔，二宝圆乎乎的脸皱成了一只包子。 大宝和妞妞也含着那颗酸梅，勉强打起精神从床上爬了下来。 宋文此刻已经坐在了桌前，手撑着额头，脸色也隐隐泛白，却身残志坚，“这船如此巨大，也不知道是怎么建成的，若是能够得到图纸，顾书那小子怕是得兴奋地跳起来。” “这种大船，其中图纸又怎么可能随便让你知道。”宋成业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美梦。 “其实也不是不行。”顾玉竹若有所思地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无非就是船壳，船体，骨架，甲板，船舱和上层建筑，而且如今大多都是用木头制作。”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这艘船的载重是两百人，差不多也算是极限了，但我记得天凤王朝已经发现了黑矿，如果能够将黑矿给利用起来，制造出蒸汽机，船的载重将有大大的提升。” 她的军旅生涯曾教会了她不少的东西。 简单的船只她会制造的，像这种大型的船只，她曾经也见过结构图。 指不定还真的能够画出来。 顾玉竹眼睛越说越亮。 可是说出来的这些名词，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听懂的。 宋成业在她手里面塞了一双筷子：“赶紧吃饭，吃完饭再画图纸也来得及。” 顾玉竹点点头。 今天的这一顿饭还算是合口味，不过因为晕船，大家伙吃了也就匆匆地休息一下了。 与此同时，一间华丽的房间里面，桑晚晚一边吃着熬煮出来的海鲜粥，一边问：“你亲眼看见他们把那粥给端走了？” “奴婢确实是亲眼所见，等到了明天，那女人到时候恐怕根本就不敢走出船舱。”小丫鬟得意洋洋地说着。 “那便好，这些事情你做得不错。”桑晚晚夸赞道，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夜深人静之时，江面上挂着一轮圆月。 整个船上十分安静，大多数的人都已经沉睡，只有船还在匀速的往前移动着。 忽然之间，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啊啊啊啊！” 原本正在熟睡中的顾玉竹一惊，从床上直挺挺地弹了起来，茫然地冲了出去。 什么声音？ 周围有些屋子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门。 “怎么回事？谁在尖叫？”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那尖叫声还在继续。 “我的脸，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啊！快快去找大夫，给我找大夫。” 随着这熟悉的女子的尖叫声，顾玉竹脑袋里面的瞌睡虫飞走，终于反应过来。 哦，估计是自作自受了。 她打了个哈欠，正想重新回到船舱里面，却看见斜对面的那边的门被人给推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你们这里谁是大夫？有大夫没有？” 现在夜色已深，不少的人都是被吵醒的，听到那小丫鬟这么问，非但没有共情，反而厌恶不已：“大晚上的你们在发什么疯，找大夫就找大夫，还非要把大家伙都给吵醒，你们是不是有点毛病？” 那小丫鬟急得眼泪汪汪的，又被骂了一番狗血淋头，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而正好她目光看到了顾玉竹，便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为什么，为什么你没事儿？” 顾玉竹抱着手臂，倚着门框，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你这话说得倒好笑了，我这好端端的睡个觉，为什么还要有事儿？还是说，你是准备在背后谋害我，结果没有成功？” 一下子就被抓住了把柄，小丫鬟心虚地跳脚：“我才没有，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不敢再和顾玉竹对视脚步，匆匆地就离开了。 顾玉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而到最后那小丫鬟也没有在船上找到大夫。 因为那位老大夫在另外一艘船上，现在是夜间，风平浪静，正是赶路的好时机，船老板看桑晚晚没有性命之忧，义正词严言辞地拒绝了那丫鬟无理的要求，让她等着白天。 那小丫鬟急得没法子，只能回去禀报，却被桑晚晚给甩了一巴掌。 啪！ “废物，没用的东西，让你找个大夫你都找不回来，气死我了，你说，为什么那女人没有事儿，而我有事儿？” 桑晚晚人都快气死了。 第268章 我嫉妒你比我丑吗 小丫鬟捂着自己的脸颊跪在地上哭诉：“小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都将来药给倒进去了……我记起来了，我出去的时候碰见过那女人，也许是她将两锅粥给调换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是蹩脚，但桑晚晚也知道自己的小丫头不可能来害自己，于是暂时相信了这个理由：“等明天，我一定要让那女人好看。” 她紧咬着牙关，脸上又开始阵阵犯痒，又开始怒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好痒，快给我挠挠。” 整个房间里面乱成了一团。 不过因为刚才几个下人出去吵醒了船上的其他人，被怒骂了一顿，现在他们脚步也不敢太大声。 所以顾玉竹回去之后倒头便睡，一夜无梦，相当好眠。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她还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情。 “听说了没有，是那嚣张姑娘的脸烂了。” “好端端的脸怎么会烂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平日里面做事太嚣张，所以现在遭报应了吧。”有人幸灾乐祸道，“但是我听说，和那位夫人有关系……” 那人才说了一句，被身边的人一拉，抬头就看见了顾玉竹。 他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顾玉竹没有在意，端着粥与他擦肩而过。 等顾玉竹离开之后，那人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其实我瞧着倒不太像，两人之间虽说发生了冲突，但我瞧着这位夫人做事是个干脆利落的，要是她出手，应该也是正大光明的来吧。” “说得没错。” 可这些人相信，并不代表桑晚晚觉得顾玉竹不会这样做。 她就站在顾玉竹屋子的门口，拦住了顾玉竹的去路。 顾玉竹看见她就烦，“让开。” 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今天偏偏就不让你，你是不是嫉妒我，所以故意在我的粥里面下药？”桑晚昨天整张脸痒了一晚上，同时也想了一晚上。 这船上面大部分的人看见她都得绕道走，或者是规规矩矩地和她打招呼，就只有顾玉竹，和她有过冲突。 只有顾玉竹有这个动机了。 “我嫉妒你？”顾玉竹端着那锅粥，笑了，“我嫉妒你什么？长得比我丑，皮肤比我黑，鼻梁比我塌，眼睛比我小，头发比我粗糙，身材没我好，还是长得没我高？” 她自问，自己虽然不算绝色，但应该也是胜过面前这小丫头的。 对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堪称不要脸。 “噗。”路过的人正好听到顾玉竹这么一番话，当场便笑喷了。 眼神也逐渐变得诡异，在桑晚晚和顾玉竹身上来回转悠。 桑晚气得头发直竖：“臭女人，你明明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可爱，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年纪这么大，过两年就人老珠黄了，而我和修平哥哥年纪相当，你就是想要勾引修平哥哥，所以才对我下手。” 正好洗漱完出来的余修平听到这话，脚步定格在了原地。 他不悦地呵斥：“桑晚晚，不要乱说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要不然昨天她为什么非要针对我，为什么非要把鱼卖给你。”桑晚晚气得直跺脚，“我修平哥哥容貌俊美无双，又岂是你这样的老女人，能够肖想的。” 老女人。 三个字砸在了顾玉竹脑袋上。 女人有一根不能触碰的底线，那就是年纪。 顾玉竹端着锅的手都在抖。 怎么办，她好想把这口锅扣在对方脑袋上。 旁边却伸出了一只手，接过了人手里面的锅，语气淡淡，“原来夫人是厌弃了我这张脸，想要另寻新欢？” 宋成业出现得实在是太及时了，至少因为他这句话，顾玉竹心里面的怒气消散了许多。 她冷静下来，且顺势贴了过去，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在人家的眼中，我是个老女人，还想老牛啃嫩草。” 宋成业低头凝望着她：“夫人貌若春晓之花，正是大好年华，旁人是嫉妒，才会这样说你。” 顾玉竹暗中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成业这话听得她肉麻兮兮的。 但她还是顺势演了下去，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桑晚晚本想讽刺，但在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 如果说她心爱的修平哥哥能够担得上美玉二字，那么眼前的男人就好像是天上的仙人，是皎皎月光。 即便是桑晚晚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比修平哥哥更加的好看。 她脸上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瞠目结舌，“你，你们，你们是夫妻？” 余修平昨日走得走，也没看见宋成业，自然也不知道，顾玉竹的夫君竟然不比自己差到哪去。 他隐晦地看了宋成业一眼，伸手便拽过了桑晚晚，语气含着怒意，“我已经多次警告过你，不要去惹是生非，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的话忽视了一个彻底，若你再这样，那便去隔壁船。” 这剧烈的动作让桑晚晚脸上带着的面巾轻飘飘地滑落。 偏偏她被余修平的这话给吓到了，没有注意，只是眼含泪水道：“修平哥哥，我不要去那边，我要和你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祖母，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她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以往这一招在余修平的身上还算是好用，她毕竟也不是真的丑，只是在顾玉竹的面前逊色了几分，但也能称得上可爱。 但现在，余修平定定地瞧着她那张脸，久久无言。 “修平哥哥，修平哥哥？”桑晚晚心慌意乱的喊着。 余修平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表情一言难尽：“你还是把面纱给戴好吧。” 这样看着怪吓人的。 桑晚晚浑身一僵，连忙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果然，面纱已经掉了。 “啊！”她又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连面纱都来不及捡，捂着脸转头就跑。 “小姐。”她身边的下人呼呼啦啦地追着跑了。 余修平抿了抿唇，冲顾玉竹道歉：“这位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妹妹在家中被宠坏了，平日里嚣张跋扈，还请夫人见谅。” 他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宋成业的那张脸。 在清河，他被称为第一公子，不仅仅是因为自身才华，也是因为这张脸。 现在，居然有人长得比他更好看。 第269章 水匪 “你是你她是她，这一点我们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不必道歉。”顾玉竹笑笑，并不在意。 她还没有不讲道理倒要去迁怒每一个人。 这份豁达也感染了余修平，他突出一口浊气，心里面那点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倒是消散了很多。 但两个人的交谈也就仅此为止了。 顾玉竹很快就和宋成业端着粥进了房间。 而另外一间屋子，桑晚晚却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你们现在就去给我找，去问那个老家伙，我要特效药，我要立刻就能够让我的脸好起来的解药。” 下面的人却很为难，其中一个婆子硬着头皮上前道：“三小姐，我们已经去问过那老大夫了，他已经把你身体之中的毒素给解了，只是昨天晚上您自己挠得太狠，这必须得慢慢地修复。” “我不管！修平哥哥看见了我如今的样子，我还要怎么面对他，有什么有特效药，我就不活了。”桑晚晚脑袋一阵阵发晕。 但在这时，整条船晃荡了一下。 桑晚晚整个人一震，“怎么了？” 她慌慌张张地擦掉眼泪，从床上坐起来，而这条船还在晃荡。 顾玉竹那边自然也是一样。 粥还没有吃两口就已经撒了一地，妞妞一不注意弄得满身都是，她替妞妞擦掉了身上的米饭，宋文已经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走得飞快。 “等等。”顾玉竹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蹙眉道，“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似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但这血腥味很淡，即便是她鼻子灵敏，也并不是很确定。 “嗯。”宋成业起身打开窗户，往下面看了一眼。 “先收拾好东西，我去把人都给叫过来。” 其实不用他喊，那几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就已经敲门进来了。 “大小姐，好像是船遭到了袭击。” “你们先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顾玉竹想到宋文还在外面，局促不安的想要出去，却被宋成业一把拉住。 “我去。” “一起去吧。”这么大艘船都遭到了晃动，来的人肯定不简单，顾玉竹心情渐渐凝重。 恐怕会出什么事情。 外面已经有人在走来走去的大喊，“水匪来了，请大家不要担心，不要往外跑，躲在自己的船舱里面，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位夫人，您怎么还往外跑？” 那人头痛地拦住了顾玉竹，“这里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您还是赶紧回去躲着吧。” 因为过于着急，他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许多，还以为你带着几分怒气。 现在这些贵客往外跑就是给他们捣乱。 而偏偏不仅仅顾玉竹出来了，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一身白衣的余修平手里拿着一把长剑，飞快地走出来，“不知你们船上的人可否能够对付水匪？我愿意出一份力。” 他出身世家，也习了一手武术，应该能够帮上忙。 但四处通知人躲起来的船员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是眼前一黑，差点愣是给气撅过去，“麻烦你们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我是出去找人的，我们对自己的安全可以自行负责。”顾玉竹也不想给他添麻烦，但宋文还没回来，必须要把人给找到。 万一等会儿出了什么事儿就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和宋成业匆匆离开。 船员气得不行，一咬牙，赶紧就追了出去。 甲板上，宋文却是被一个水匪给拦住了去路，这些水匪竟然是有备而来，有好几个已经攀上了船，看他衣服料子不错，料定了他可能是这船上的贵客，想要抓他充当人质。 对方手里面拿着一把刀，宋文出来得匆忙，却没有这东西，只能随手从角落里面抄了一根棍子，勉强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但应对得很是吃力，头发也被削掉了几缕，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船上的镖头和水匪们现在全部都打斗成一团，没有人能够帮到他这边。 忽然，一道寒芒从宋文的眼角斜闪而过，那满脸狰狞的土匪竟然扛着刀顺着他的脸颊劈了下来。 宋文心头一寒，背后霎时布满了一层白毛冷汗。 难道他今天要死在这里吗？ 这个绝望的念头划过心坎儿，他听见了“锵”的一声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阵阵火花在他眼前闪过。 “傻了不成，还不赶紧退到旁边去。”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嫂嫂。”宋文咽了口唾沫，“你和哥……”怎么出来了。 但这句话不用问出口他也明白，两个人是来找他的。 “别犯傻了，回去替我看着大宝他们”顾玉竹往他怀里面塞了一把军刀，反手就是一个横劈。 “啊啊啊啊！”痛苦的惨叫声在夹板上面响起。 才刚刚冲过来的水匪捂着自己断掉的胳膊，痛得满地打滚，鲜血四溅，染红了，顾玉竹今天所穿的鹅黄色衣裳。 她抬起手面无表情的用帕子擦拭了眼角的鲜血，又朝着另外一个冲过来的水匪砍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 宋成业也将面前的水匪抹了脖子。 夫妻两个人一左一右，但凡敢朝着他们这里靠近的水匪，都绝对没有一个好下场。 “老三，老四！”一个光头男人看见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人脚下倒着的人，目眦欲裂地冲了过来。 对方手里面拿的并不是刀，而是一把红缨枪，这人显然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将这武器耍得虎虎生威。 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个人都比较偏向于近身，一寸短一寸险，就在这里暴露了。 一时间两人竟拿对方没有办法。 “这样不行。”顾玉竹一脚踹飞了一个冲上来的小喽罗，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地流失，低声道，“我给你打辅助。” 她在攻击的时候故意抬手露出了一个破绽。 光头男人眼中闪过一道利光，红缨枪一挥，打在了顾玉竹的腿部，腹部，让她差点吐出一口血。 顾玉竹被逼得寸寸后退，被迫防守。 她给宋成业递了一个眼神。 就是现在！ 宋成业手里面的军刀绕了一个圈，直接扎进了那人的胳膊里面。 第270章 落水 呲！ 锐利的军刀几乎卸掉那人的胳膊，鲜红的血如喷泉一样射出。 顾玉竹靠在船的边缘处，喘了两口粗气，握紧了手里面的刀，正准备上前帮忙时，一道巨力传来，有人将她生生拉着拽下的水。 居然是刚才那个被她砍掉了胳膊的人。 对方神情无比凶悍，充满恨意地死死的盯着顾玉竹：“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扑通！ 两个人重重的掉进了水里，顾玉竹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水，双脚无力地踹在那人的腹部，把人踹远了许多，却又察觉有几个还在水里面的水匪朝着自己游了过来。 她和这些人缠斗成一团。 宋成业心脏一痛，下手更加地狠辣了几分，一刀刺进了那光头水水的心脏里面，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一起跳进了水里。 顾玉竹被一群人围攻，身上也紧跟着挂彩，受了几道不轻不重的伤，周围的江水被染成红色，滚滚翻涌着，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朦胧中，她只看见有一道身影奋不顾身的朝着自己游过来。 船上。 没有了以一打十的光头男人，镖师们失去了一大劲敌，很快就将剩下的这些敌人给解决了。 “他们掉下去了。”余修平扑到了栏杆的边缘。 这里的栏杆都是坏掉的，是那群水匪冲上来时用刀给砍出了豁口。 “他们人在那里。”有人眼尖地指着不远处的水面。 “赶紧下去救人。”余修平喝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其实他不这样说，这船上的船员也会跳下去救人，他们扑通扑通地接着跳下去，三个人又放下软梯，过去接应。 “这边！”那三人，飞快地游到顾玉竹和宋成业的身边，余光瞥见了几具水匪的尸体，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他滴个乖乖，这些水匪，该不会是这两人在水里面给干掉的吧？ “先把我夫人给送上去。”宋成业揽着顾玉竹的腰肢，灌了水的喉咙声音沙哑。 顾玉竹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得好。 这大冷天的，她在江水里面泡了太久，身上又受了伤，血液在江水里面流失的速度格外得快，她整个人都好似要冻成了冰雕，向来健康的桃粉色唇瓣一片青紫。 到软梯上时，上面的人丢下了绳子，大家将顾玉竹给捆住，一齐将她拉了上去。 双腿才一接触到甲板，顾玉竹整个人就已经坚持不住了，软软地往下一倒。 余修平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这位夫人——” “修平哥哥！”发现外面打斗声停了的桑晚晚才从船舱里面跑出来，便看见的是让她这么伤心欲绝的一幕，她疯了一般的扑过来，将顾玉竹给推开，“贱女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脑袋浑浑噩噩的顾玉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宋成业此刻正好跳上船，他立刻快步走过去，扶起顾玉竹，将人抱入怀中，“顾玉竹，你醒醒！” 可怀里的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乖巧得不像话，呼吸微弱。 “赶紧将这位夫人给带回去，我去另外一艘船上，把大夫给请过来。”船长匆匆道。 宋成业将顾玉竹打横抱起，什么也顾不得，就往船舱里面冲。 他脑袋里面一片浑噩，哑声道：“顾玉竹，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放入冰棺之中，让你这辈子都无法入土为安。” “那你这个威胁可真是够狠心的。”顾玉竹是迷迷糊糊地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话，用尽了力气撑开了眼皮，有气无力地冲对方说，“没死呢，别担心，我就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即便是当初在面对那些土匪时，她也从未有过这种疲累。 宋成业冷着一张脸：“不准休息，等大夫过来看了再休息。” “你怎么这么残忍啊。”顾玉竹不满的嘟囔着，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心软了一点点，头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好吧，好吧，我不睡总行了吧。” 真是怕了他了。 她每当自己眼皮子快要落下时，又赶紧咬着自己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可是几个字仿佛都化成了催眠曲，很快，顾玉竹的意识就变得浑浑噩噩，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成业冲进了船舱里面，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屋子里的一群人都立刻起身，三只小奶包更是红了眼睛。 “娘亲！爹爹！” “玉竹姐。” “宝宝。” “嫂子。” “去打一桶热水过来。”宋成业冷着一张脸，将顾玉竹放到了榻上。 三只小奶包立刻扑了过去。 “娘亲，娘亲你醒醒。” “娘亲……” 谁在喊我？ 顾玉竹陡然惊醒，发现周围都是一片绿茵茵的地带，有人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她，“咱们家小竹子这段时间跟着一起东奔西走，可真是累惨了，等回去了好好地给你补补。” 熟悉的声音。 顾玉竹轻轻地抬起头，眼中映入了一张笑盈盈的脸。 “成，成哥？”她近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郑成抬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忧心忡忡：“难不成真的是睡傻了？” “成哥，咱们家小竹子可能不是睡傻了，而是累傻了，可把她给累坏了。”旁边有人打趣。 顾玉竹连忙扭头，“赵明？” “怎么，难道你还真的傻了？” 对方抬手扔了个东西给他。 顾玉竹拿着一看，居然个鸡爪。 “你哪来的这东西？”顾玉竹脑海里面瞬间涌出一股记忆。 丛林里面危险，他们逮捕了这个犯人近三个月，才终于在这连绵不绝的大森林里面抓到了对方，早已经弹尽粮绝，不生吃虫子就不错了，更别提还有鸡爪这种东西。 “进来时偷偷藏了一个，一直没有舍得吃，赶紧吃吧，吃完了之后咱们就该离开了。”赵明笑嘻嘻地说着。 但顾玉竹还没有撕开包装，头顶上就已经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到直升飞机停在了他们眼前不远处的空地。 第271章 该回家了 “走了。”郑成拍了拍她的脑袋，把她从地上抓了起来，“咱们该回家了。” “回家？”顾玉竹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双腿就跟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 她耳朵边传来阵阵地呼唤。 “顾玉竹。” “娘亲。” 谁在喊她？ 她心里面再一次迷茫了。 郑成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奇怪地回头看她：“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队友们都站在那里，催促着她。 “小竹，快点上飞机了，该回家了。” “小竹子，回去让厨师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猪猪，快点，别发呆啦。” 顾玉竹双眼中填满了泪水，在队友们担忧的目光之中，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该回去了，你们先走吧，等我以后我来找你们。” 她记起来了。 他们都丧命于那场大爆炸中，为国捐躯。 只有她，还借助着别人的身体苟且偷生地活着。 队友们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缓缓走过来将她抱住。 “最担心的就是你了，看见你还好好的，我们都很开心。” “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顾玉竹喉咙发堵，眼前渐渐地模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拥抱了每一个队友。 曾经她是队伍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个，即便拥有着一身医术，也会受到大家的照顾，他们就像是他的哥哥姐姐。 但现在，请允许她自私一点。 她想留下来。 她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与自己挥手道别，走上了远方，而身边的飞机，密林，草坪全都不见了，她身边变成了一个密闭型的空间，里面有声音在回响着。 “玉竹，阿竹……” “娘亲……” 她记起来这些人都是谁了，于是她用力地睁开了眼皮，眼前多了一丝光亮，瞬间就将她的眼泪给刺激了出来。 手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偏过头，喉咙有些疼，“宋成业，手疼啊。” 别抓这么紧。 宋成业一日一夜没有合眼，双眼中早就布满了红血丝，眼见着顾玉竹醒来，他人却还处于愣神的状态。 “你怎么了？”顾玉竹难受地问。 她发现自己胳膊上还疼得厉害。 宋成业伸出手指碰了碰她苍白的脸颊，“醒了？” 他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就在昨天晚上，他一阵心悸，好似躺在床上的女子随时会离自己而去。 “醒了。”顾玉竹撑着手肘想要起身。 “你身上受了伤，先躺着，我去找大夫给你看看。”宋成业起身道。 “不用了，你别忘了我还有空间。”顾玉竹忍着疼，从床上坐起来，原本绑着手臂的绷带很快被鲜血染红，估计是伤口被崩开了。 宋成业瞳孔缩成了针尖样。 “你先帮我守着，或者在这里先睡一觉也行。”顾玉竹看他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忍不住道，“你该不会一直守在我身边吧？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赶紧睡觉。” 叮嘱了两句，她这才消失在宋成业的面前。 宋成业凭着本能反应的伸手去抓，当然，抓了一个空。 他修长的手紧握成拳，靠在床边，眼中带着些许浓重的无力。 空间里面。 顾玉竹一进去，整个人几乎就跌落在了地上。 淦！ 她没忍住，在心里面爆了一句粗口，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感受到她进来的瞬间，小白就瞬间启动，伸出两条机械的手臂扶着她，“主人，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电子眼里冒出两个问号。 顾玉竹就这样被它扶着躺在了手术床上，等着它给自己缝合，幽幽道：“这真是说来话长的一件事情，小白，我见到他们了。” “人类有一句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主人只是太想念他们了而已。” “是吗？”顾玉竹歪着头笑了，“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见到了谁。” 正在给她缝针的机械手臂僵硬住了，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绿油油的电子眼里面冒出了红光。 顾玉竹觉得它下一秒就能发出警告声。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她连忙抬起了自己的双手，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真诚，“别再耽搁了，还是快点给我缝合伤口吧。” 红光消失。 小白继续给她缝合伤口。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由于顾玉竹身上的伤口很多，就算是小白，一共有好几条机械手，也给她缝合了好一会，她身体中还有些炎症存在，在空间里面吃了药才出去。 “他们呢？”躺在床上的顾玉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有看见三只小奶包。 “他们怕睡觉的时候踹到你的伤口，都去隔壁睡了。”宋成业一边解释，一边替她盖着被子，“你要是想见他们，我去喊他们过来。” 他起身出了屋子。 可是才刚刚合上门，眼前便多了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女人，作为一个男人，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去勾引别的男人，难道你是窝囊废吗？”桑晚晚非常生气地张开双手拦在宋成业的面前。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地都睡不着觉，脑海里面还在回想着那女人倒在了她修平哥哥怀中的场面。 心里面简直就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今天她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心想着既然你不守妇道，就别怪我在你夫君面前把这些东西挑破了。 桑晚晚恨不得将所有最恶毒的话都加诸在顾玉竹的身上，“她简直就像是青楼里面的女子，下流无耻，明明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这还要勾引别的男子，这般见一个爱一个的本性实在是让人不齿，你要是有点血性，我劝你最好把她呃——” 声音戛然而止，桑晚晚嚣张的面容变得惊恐，她脚尖无力地往下垂，喉咙里面发出“嗬嗬”的气流音，双手死死的抠住宋成业的手背，艰难道：“放，放，开我，我，我是，桑，家，小，小姐呃……” 她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能将她的脖子给拧断。 第272章 茶香四溢 “桑家？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他们能查到我的头上吗？”宋成业冷嗤了一声，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要报仇，也要查得到才行啊。 “不，不要。”桑晚晚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异常的男人，怕得浑身颤抖。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谪仙，这就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 她心里面后悔了，她不应该来招惹这个男人。 “求，求你，放，了我……”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面挤出这么一句细碎的话。 可并没有任何的用。 她眼前越发的涣散，整个人的呼吸也渐渐微弱。 要死了吗？ “咳咳。”屋内出现了轻轻的一道咳嗽声。 砰！ 桑晚晚脖子忽然一松，整个人砸在了地上。 她无力地靠着房间的门，双腿软得爬不起来，捂住自己的喉咙，把呼吸声都放到极微弱。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忽然之间放过她，但是她不敢再引起对方的丝毫注意。 “今天的事情要是让她知道，我想你不会愿意体验那种后果的。”头顶上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桑晚晚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低声求饶，“我，我清楚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桑晚晚过了很久才敢抬起头，眼前空无一人。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吓破了胆，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自己房间里面，将门给反锁。 顾玉竹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看着严重，其实两袋消炎药水输下去，她又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就好了许多。 翌日是个好天气，几艘大船也已经远离了水匪的地界，顾玉竹轻飘飘地下床，才想要推开门，忽然感觉背后一寒。 她僵硬地把脖子扭了一圈，讪讪道：“在这屋子里面我都快发霉了，我就上去吹吹风。” “不行。”大宝严肃地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娘亲，你现在的身体还处于虚弱的状态，你现在是流血过多，正气不足，若是再吹风，邪气入体，会染上风寒。” 他这近一年，一直在跟着顾玉竹学习医术，如今是张口就来。 “娘亲，你是个大人，不能这么孩子气。”二宝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满脸无奈。 诶，娘亲一点都不听话。 “娘亲，你不乖。”妞妞小脸蛋也皱成了一团。 要命了。 有时候孩子太聪明，也很让人头疼啊。 她朝宋成业求救，“宋……夫君啊——” 这个时候总要说点好话。 “原来是我们这屋子里面的人惹人厌，所以夫人才不想看见我们吧。”宋成业提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三杯，滚滚热气缭绕在他面前。 屋内茶香四溢。 顾玉竹一听，惊恐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她气愤地瞪大了瞳孔，就算自己想出去又怎么样了，他怎么能往自己的脑袋上扣这帽子。 “若是夫人不嫌弃我们，那为什么一心想要往甲板上走了？”宋成业又绕回了原点。 顾玉竹动了动嘴皮：“我就想出去吹吹风。” 她都在这床上躺了一天两夜了。 “这里窗户是打开的，在这里吹风也可以，甲板上面风大，等会儿万一受了风寒，我们只会更担心。” 顾玉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这里……” “夫人要喝茶吗？”宋成业将茶杯往她的那边推了推。 顾玉竹撇了撇嘴，走过去正要接过茶杯，可宋成业却又忽然将茶杯拿走，“我忘了，夫人受伤了，不能喝茶。” 顾玉竹怒了，“你……” “喝水吧。”他又递过来一个杯子。 杯子里面漂浮着红枣，枸杞，全都是些补气血的东西，水还是温热的，刚好能够入口，顾玉竹心里面的那点怒气呲地散了。 她捧着杯子安稳地喝着，没再提要出去的事情。 她也不是非要出去，既然大家都担心，留在房间里面让大家安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只小奶包在他的背后，和宋成业打手势。 娘亲不出去了？ 宋成业回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三只小奶抱着蒲团，立在了顾玉竹旁边坐下。 宋文和苏子奕还在看书，长孙灵玉玩着顾书送给她的鲁班球。 屋内一片，岁月静好。 顾玉竹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但，这样的安稳并没有维持多久。 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有人急匆匆地呼唤，“大夫，您快去我们那边看看，我们家老爷不行了。” “周叔，三哥，三哥不行了，您先和我们去这边。” “你们就是一只船员而已，我们家老爷可是江南总督温如云的小舅子，必须先给我们老爷看。” “老夫也看过你们老爷的病症了，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我先去这边……” “放肆，你说我们老爷没有生命危险，难道就没有生命危险了吗？你要是先不给我们老爷看，到时候，总督大人怪罪下来，你们全部都洗干净了，脖子给等着吧。” 那人的态度很是嚣张，镖师们脸色发狠，“今天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先给我们三哥看。” 过道里面，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镖局里的人，另外一方则是侍卫。 这船上只有一个大夫，不能同时给两个病人看病，所以两方人马便争抢了起来。 屋内，顾玉竹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却又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让，让他们，先去，给那位大人，先看吧……” 让人声音虚弱，即便顾玉竹耳朵尖，也只能听到那么一两个字。 但大概她能猜得出来，对方是妥协了。 这大概是意料之中。 江南总督，从一品，拥有军事权力，掌管着江南一带的水路，天凤王朝的运河，最繁华的地界，就处于江南，如果这些人不退让，那么到时候清算起来，他们镖局到时候也就别想做这水上的生意了。 这还是轻则，要是再重一点…… 或许真的说那嚣张声音所说，只有洗干净脖子等着。 古代的世界就是这么残忍且不讲道理。 顾玉竹已经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家里面的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第273章 可我是个大夫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如果争一把，或许还能活下来，是他自己放弃了。”宋成业拧眉道。 他大概清楚，她想做什么。 而且正是因为这样，他其实才不愿意她出去。 给她换衣服时，她身上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现在还时不时地让他半夜惊醒。 “可我是个大夫。”顾玉竹苍白的唇色带着些叹息。 有时候，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她忘不了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忘不了，自己和队友们是怎么牺牲的。 所以她做不到，作壁上观。 她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宋成业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劝。 只能跟随着一起起身，“若是他们不相信呢？” “机会只有一次，只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了。”顾玉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 嘎吱。 门外，老大夫已经走到了那群凶神恶煞的护卫身边，“快点吧，我随你们一起去看看。” 如果迅速一点，指不定他还能够赶得及。 “我也略通医术，不知道可有需要帮忙的？” 顾玉竹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这个走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老大夫张张嘴，但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人便鼻孔往上一抬，“行了，赶紧和我们走吧，你和我们去看病，至于那个女的，你们不是要找大夫吗？让她给你们看就是了。” 他瞥了一眼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年纪轻轻的，能懂什么医术，指不定是听见了他刚才说老爷是总督大人的小舅子，让对方起了要巴结的心思。 老大夫满嘴都是苦涩，心不甘情不愿的和这群人走了。 而剩下的站在走廊里面的一群汉子在忙擦掉眼里面的泪水，抬着一个虚弱的男人走到顾玉竹跟前，“这位夫人，你，你可否能给我们三哥看看？” 他们心里面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万一，万一顾玉竹能够拖延住时间，周叔赶得及回来，也许三哥还有得救。 被他们用凳子抬着的男人面白如纸，双眼紧闭着，从外表看，他似乎已经没了呼吸。 “找个空的船舱给我吧。”顾玉竹喉咙有些发痒，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身去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出来。 里面装的都是她的一些常用的药品。 这些人不敢耽搁，匆匆带着他们进了一间空船舱，将男人平放在了床上。 顾玉竹坐在床边，伸手捻着几根金针，迅速地刺进了他的几个穴位中。 金针嗡嗡的颤动个不停。 “咳咳。”顾玉竹忍着喉咙里面的痒意，道，“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身体发炎，内脏似乎在出血，我用金针暂时控制住了，不过想要将他彻底的救回来，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夫人可是有办法救我兄弟？”船老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眼睛眨也不眨地便冲着顾玉竹跪下。 砰！ 这巨大的医生将顾玉竹都给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请夫人救救我兄弟。”船老板紧咬着自己后牙槽，双眼发红的看着床上的人。 “我又并没有说不救他，只是要让你们拿个抉择，我会在他身上动几刀子，只有这样才能够解决他的病情，你们若是答应，我便救他，你们若是不答应……” “我们答应。”船老板想也不想地说。 他才刚刚从周叔那边过来，那个天杀的老爷一直扣着周叔不让人走，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兄弟去死。 他恨啊。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先出去吧。”顾玉竹道。 “我给人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旁边看着。” “可……”船老板很犹豫。 但是目光触及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男人，他知道自己不得不答应。 “那我就先出去，不打扰夫人您了。” 还是如往常一样，其他人全部都出去，只剩下顾玉竹和宋成业。 宋成业眼中划过一丝晦涩。 他原本还以为这些人不愿意看见自己兄弟被动刀子了。 真是可惜了。 顾玉竹咳嗽了两声，声音泛着沙哑，“我先带人进去，你帮我守着。” 她说着，便带着床上的男人消失在了这房间。 宋承业轻车熟路地将门给反锁上，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洁白的空间。 银白色的小球绕着男人转了两圈，甩出了自己的数据分析：“他身上一共有数十刀，最严重的一刀是从肚子里面刺进去的，虽然已经进行过一次救治，但伤口处有炎症，肝脏，脾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脚上的筋被人挑断，主人，这是一个很大强度的手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可能会有些吃力。” 毕竟顾玉竹现在也是一个伤病员。 即便小白给她缝合了针，还送到了治疗舱里面进行了修复，但高强度的工作会让伤口随时都可能会裂开。 “你不是也会缝合吗？那就大部分交给你，你无法处理的再小部分给我。”顾玉竹在旁边飞快地制定着手术计划。 “当务之急是要保住他的命，手脚筋这种东西后面也可以再恢复。” “我？我虽然能够为主人你缝合伤口，但我拥有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治疗技术……” “这就已经足够了，我缝合里面你缝合外面。”顾玉竹头也不抬，“你不是给我就缝合得挺好的么，我相信你。” 第一次被赋予这种任务，小白在接收到了顾玉竹的信任，雀跃地在她身边转了两圈，甚至还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碰了碰顾玉竹的脸颊。 “我不会让主人失望的。” “乖了，快去吧。”顾玉竹失笑。 对于这个越来越人性化的小助手，她有时候居然能够猜透对方的“心思”。 就比如说这一次。 其实小助手很想帮忙。 一人一助手很快准备好了手术用具。 在给男人打了麻药之后，顾玉竹飞快地处理着对方的伤。 紧接着她发现，这男人肚子上居然是经过缝合的。 但很快她就了然。 《诸病源候论》里也曾提过：金疮肠断者，肠两头见者，可速续之。 但可惜的是，缝合技术并不成熟。 第274章 你要不要脸 缝合的肠子处发炎，红肿，并且针脚不密，需要重新缝合。 这是个大工程。 小助手一边递器械，一边喂顾玉竹糖水补充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玉竹完全没有发觉。 她只是和小助手交替着缝针，把每一道伤口都缝合好。 滴滴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台上亮起了绿灯。 顾玉竹将手里面的钳子扔进了托盘里面，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 “放着我来就可以，我把他挪到治疗仓里面去。”小白身体里面迅速生出了八条机械手臂，分别拖着男人的脑袋，四肢，身体，平平稳稳地将人给送进了治疗舱里面。 顾玉竹这会儿累瘫在了椅子上面，瞧见它的八条手臂，不可思议道：“你之前的时候不是只有六条手臂吗？” 而且其中有两条还并不怎么灵活的样子。 “是的，但是主人在空间里面救了很多的人，我收录了很多种病症，治疗手法，原本的权限得到了解锁……虽然只有几条手臂，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几条手臂在空中挥舞着。 它很开心。 机器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顾玉竹的眼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她准备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嘶。” “主人，你的伤口有些崩裂了，需要重新换药。”小白飞了过来。 顾玉竹将衣袖撩开，等它给自己换完药之后，发现衣服上面也有些鲜血，眉头轻蹙。 她将衣袖往里塞，试图挡住。 外面。 周老大夫终于珊珊回来，他几乎是用上了跑的速度，“老殷，小三怎么样了？” 一群人迟钝地抬头。 “你们怎么都在门口呆着，一个个地都给老子起来，快说，人怎么样了。” 殷老大蹲在门口，嘴唇已经干涩到起皮，“有，有大夫在里面救。” 他底气并不怎么足。 因为从救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人都还没有出来。 他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近乎绝望。 “救？谁在里面救？是不是之前那个小丫头？”周老大夫急得暴跳如雷，“那你们怎么不在屋子里面守着？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他抬手去推门，可是却发现门是被反锁的。 哪个大夫给人看病还要锁门？ 周老大夫心态崩了，伸手哐哐哐地拍着门板：“开门，赶紧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小丫头……” 但是屋内却没有声音。 站在走廊里面的一群人面色格外难看。 殷老大更是心里面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小三子出了什么事情吧？” 他走到门边，忍不住道：“我们也心里面也清楚，我们兄弟这个伤势严重，所以就算是人出事……我们，也很感激你们能出手救人，只希望你们能给个准话，让我们进去看看。” 大家屏息凝神，可屋内还是没有声音。 周老大夫已经急得吹胡子瞪眼：“简直是胡闹，赶紧把门给我撞开，让老夫我进去看看。” 他心急如焚。 万一现在人还活着，他指不定还有办法。 “我来吧。”殷老大下定了决心，可是当他正准备撞门时，门却自己打开了。 宋成业狭长的眼睛轻轻眯起，里面仿佛淬了一道寒光。 殷老大心虚道：“这位公子，我们就只是担心……” “进来吧。”宋成业语气不咸不淡，抖了抖自己的衣袖，让他们进来。 床边，顾玉竹取下了男人身上的金针。 她将自己的金针扔在酒精玻璃瓶里面盖好，冲着一群心急如焚的人说：“现在他的病情已经暂时能够稳定下来，高热也已经退了，今天别让他喝水，汤药也别给他喝，晚上我会再过来看他一趟，大概再过一两个时辰，他会清醒过来，如果疼得厉害，你们过来找我就是。” 她将东西全部都收到了医药箱里面。 这位老大夫已经扑到了床边，给男人把了脉，他眼珠子都给瞪直了，“真，真的稳定下来了？” 他又立刻掀开了被子，发现男人身上的伤被纱布给包好。 “这位夫人……刚才是老夫不对，老夫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周老大夫充满歉意地起身，对顾玉竹作揖行礼。 “我不敢以貌取人，夫人你的医术在我之上，我实在愧疚。” “不必了，你们也是担心而已。”顾玉竹可以理解。 但该叮嘱的都已经叮嘱了，她已经累了，不想在这里久留，把医药箱递给了宋成业，同人一起往外走。 可脚步却踉跄了两下，差点跌倒。 宋成业抬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把医药箱背在身后，顺手将她打横抱起。 顾玉竹猝不及防的揪住了他的衣领，“你放我下来。” 她脚趾头在鞋子里面都尴尬地蜷缩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宋成业这家伙到底要不要脸的。 “不放。”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抱着他离开。 顾玉竹无语，只能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算了，只要自己看不见别人的表情，她就可以假装别人没看见。 只是随着她的动作，被折叠好的衣袖散开，被鲜血染红的地方格外刺目。 两人就这样离开，屋内久久无言。 半晌，殷老大才一巴掌甩在了自己脸上，懊悔不已。 “前天要不是有这位夫人在，杀了那么多水匪，或许这一次咱们早就栽了，今天又是她救了小三，结果我们又怀疑她，我真他娘的不是个人。” 他们的懊悔顾玉竹自然是看不见的。 她被宋成业抱着一路回了屋子里面，等被宋成业放到了床上，才面红耳赤怒道：“外人面前，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我夫妻，我抱着你，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不要脸的？如果在外人的面前，却连自己的夫人都不能够抱，那这张脸还是不要的好。”宋成业说得坦坦荡荡，还一边开始给她找衣服，“药换了没有？” “换了。”顾玉竹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又用手敲着床，“可是我们不是……”正经夫妻。 宋成业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我给你换衣裳，还是自己换衣裳？” 他似笑非笑，沉稳的目光多了几分旖旎。 第275章 我给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当然是我自己来。”顾玉竹赶紧坐起来，抢走了他手上的衣裳。 开玩笑，让宋成业给她换衣裳？ 她又不是疯了。 三只小奶包听到顾玉竹回来了，也跟着回了屋子，一进来，正好听到她说的话。 大宝不赞同道：“娘亲，你的胳膊上有伤，如果动作太剧烈的话，可能会导致伤口崩开，应该让爹爹给你换衣裳才是。” 顾玉竹扯扯嘴角，“不会的，我会很小心的。” 她觉得，也许她应该过两年才教这小家伙医术。 懂得太多了。 “可是有爹爹服侍不好吗？”妞妞搓了搓自己冷冰冰的小手，“娘亲，你是不是害羞了？”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玉竹。 门口，正准备进来的宋文和苏子奕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了长孙灵玉，并且不约而同地将她往后拽。 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这种时候，他们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长孙灵玉张嘴想要大叫“宝宝救命”，但被苏子奕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 屋内，原本已经红了耳根子的顾玉竹脑门上蹭地冒出一阵热气。 她的脸红成了一个番茄。 顾玉竹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企图挡住现在脸上的狼狈不堪，“谁说我害羞了，我这叫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可是娘亲，你现在是伤病员。”大宝义正词严地说，“伤病员是有资格享受特权的，只有别人帮忙，你才能够恢复得更快。” 妞妞更是脆声声道：“娘亲，你不要害羞啦，反正你睡着的时候，都是爹爹给你换的衣服。” 她其实也很想给娘亲换衣服，可是她人太小了。 “你说什么？”顾玉竹的声音起码拔高了四个度。 她石化成了一堆渣渣。 宋成业，居然，在她昏迷时，给她换了衣服！ 宋成业挑眉，“长孙灵玉毛手毛脚，妞妞还太小，除了我，还能有谁？” 这个解释，确实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是…… 顾玉竹怎么想怎么都不得劲儿，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面，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烧红的瞎子。 毁灭吧，她累了。 妞妞善解人意道：“娘亲，你要是害羞的话，我们就先出去了。” 虽然娘亲很害羞，但是娘亲是自己的，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疼着了。 “不，不是……”顾玉竹立刻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回来！ 二宝也跟着叹气，“娘亲，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啦，反正爹爹平日里面没有什么用处，只能给你换换衣服了。” 宋成业眉心一跳，低头一看。 他二儿子正在日常嫌弃他。 二宝像个地主老爷似的，拍不到他的肩膀，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腰，“爹爹，好好做。” 宋成业牙齿缝挤出三个字，“我，会，的。” 忍住。 打坏了她会生气的。 三只小奶包你推我，我推你地走了出去，和外面的三个大人大眼瞪小眼。 “小叔……” “嘘！”宋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别说话。” 求求您了，这小嘴巴上积点德吧。 别把我也给拖下水。 屋子里。 顾玉竹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自己的衣裳，“你，转过身去。” 眼前的这只漂亮的猫快要炸毛了。 宋成业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决定还是不把这只猫儿逗得太狠，免得到时候对方真不理他了。 他转过身。 顾玉竹飞快地换下了自己的衣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船还在朝着目的地前进。 从九苍城到京城，即便是走水路，也要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等快到京城时，天上飘起了小雪。 屋子里面点着炭火，一片暖烘烘的，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顾玉竹坐在中央，抬头便能看见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 她怀里抱着妞妞，面前放着医书，旁边，宋成业正在煮茶，即便是在船上，她的日子也很是惬意。 咚咚！ 门被人给敲响了。 “进来。”顾玉竹将面前的书翻了一页。 周老大夫，和殷老大，还有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顾……小姐。”男人对顾玉竹的称呼有片刻凝滞。 “复查？过来坐着吧。”顾玉竹指着旁边的蒲团。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顾玉竹所救的男人，对方叫做安啸。 安啸坐到顾玉竹的面前，伸出了手放在桌上。 顾玉竹轻轻地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气血充足，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的？” 安啸摇头。 “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我给你开的药丸子，你把那一瓶吃完了就不用再吃了。”顾玉竹收回了自己的手，但是中途被人拦住。 是宋成业。 宋成业抓着她的手腕，拿出打湿的手帕，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干净。 顾玉竹没挣扎。 每次给安啸把完脉之后，宋成业就会这么做。 正好她也有碰了病人喜欢洗手的习惯，便由着他去了。 “你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后也不用来找我，周老对你的伤势也很了解，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可以去找周老。”顾玉竹多解释了一句。 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电话复查。 看见宋成业的动作，安啸心里面涌出一丝酸涩。 他赶紧压下这股情绪，起身朝着顾玉竹跪下，“多谢顾小姐救我一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 “顾夫人，您救了我兄弟，就是我们大恩人，请您收下这些东西吧。”殷老大将一个东西递过来，放在桌上。 顾玉竹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个号角。 号角雪白中带着一点黄，温润如玉，但不是玉。 “这是……象牙？”她倒吸一口冷气，对这玩意儿实在是敬谢不敏。 犯法啊喂。 “是象牙，不过这是一头大象，自己把牙给撞断了，并非是杀象取牙。”殷老大解释，“我们兴隆镖局，虽然不如江南总督这么有权利，可是在京城里面也有点地位，这是我的信物，您拿着这东西过去，不管以后您要走水路还是陆路，我兴隆的人定会将您给护送到。”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还了这恩情。 第276章 抵达京城 对于顾玉竹来说，这份承诺太重了。 但看他们的样子，她知道，这东西，是非收下不可。 “你还是快起来吧，这东西我收下了。”她叹气道。 殷老大抓着安啸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您好好休息，再过两天我们就到京城了。” 安啸被迫和他一起离开。 等一出去，殷老大就放开了安啸，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夫人天人之貌，又心地善良，接触过她的人，会喜欢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可她救了你一命，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坏了她的名声。” 都是自家兄弟，安啸在打什么主意，他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安啸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道：“是我想岔了，大哥。” “如今你只是心里面想想，还没有酿成大错，只要打消了这些念头，都算得上是为时不晚，记得以后莫要再提这事了。”殷老大叹息道。 那样尊贵的人，又哪是他们这些镖师能配得上的呢。 “是。” 这件事情，眨眼就解决了，甚至顾玉竹都没有发现。 倒是那位周老大夫，对顾玉竹的一手缝合技术非常敬佩，没有事情的时候就会来找她请教。 顾玉竹也乐于和他探讨医术，甚至还从对方那里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飞速的过去。 有一天，顾玉竹听到了船上的号角声。 呜——呜—— 顾玉竹站起身：船到岸了。 三艘大船停在了港口，搭起了舷梯，人群有条不紊地往下走。 如今天色还早，顾玉竹他们倒是也不着急，并没有和人群去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护卫们这个才推着几个比人高带车轱辘的大箱子往下走。 这箱子是顾书给做出来的，里面放着许多小箱子，推起来倒很是省事，一路上惹得人频频投来目光。 有许多累得满头大汗的家丁，看几个护卫如此轻松，嫉妒得直冒酸水儿，逮住他们便问：“我说兄弟，推这么多巷子，你们也不嫌累，怎么的，主人家该不会还让你们不能流汗？” 他就差没说“打肿脸充胖子了”。 护卫咧着嘴，乐呵呵地笑着说：“这你还哪能装出来的，搬得走就是搬得走，搬不走就是搬不走，这是我们家少爷小姐怜惜我们这些干苦力的，专门让木匠给做的，你看着底下几个轱辘，这轻轻一推，走起来那是一个轻松。” 这些人啊，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看他们连口粗气都没有喘，那些问话的下人也不得不相信，这东西翻起来确实轻松，心里面却酸得不行。 这年头大部分的主人家只要给口吃的，月钱给到位，不随意打杀下人，那就是已经顶顶好的了，这家主人倒是个奇葩，竟然还反过来为下人做打算。 下面。 桑晚晚一眼就认出了这一些护卫是顾玉竹身边人，冷哼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怪事会用这些来作秀，还去讨好一些下人。” 说罢她又瞪了一眼身后人，“蠢货，都给我小心点搬，要是摔了，本小姐要让你们好看。” 下人们缩了缩脖子，心中却微妙地，伸出了一点怨气。 但桑晚晚一个大小姐，可不会在意这些。 她已经看见了家里面的马车，这数十日来心中的惶恐，立刻烟消云散，恨恨地想：等到回家去，她定要让那两人吃不了兜着走。 港口里停着不少的人，都是来接人的，但同时也有不少的马车挑夫，只要给上一些银钱，对方就能带路。 顾玉竹下了船，正想找几匹马车拉货时，好几辆马车便停在了他们跟前。 她眨眨眼。 什么情况？ 打扮朴素的车夫从上面跳了下来，招呼道：“宋公子，宋夫人，大人早已经令我们等在此处迎接，也准备好了休息地。” 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玉竹想起了什么，赶紧回头看宋成业。 不是她，那就只能是他了。 “温柳宣派过来的人，上马车吧。”宋成业伸手扶着她。 顾玉竹眼神微微闪烁。 他是什么时候联系的对方？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顾玉竹便将小奶包们先送上了马车，又在宋成业的搀扶下，踩着脚蹬上去。 宋成业紧随其后，可旁边长孙灵玉却挤在了他面前，灵活地跟着上去。 这下，这辆朴素的小马车里面便也挤不下多的人了。 偏偏长孙灵玉站在车辕上，双手叉着腰瞪他，“我要和宝宝一起坐马车。” 宋成业唇角拉直，“夫人，你可有给她的脑袋做过全面的检查？” 他时常怀疑，长孙灵玉是装疯卖傻，不是真傻。 毕竟和他抢人的时候，她可是灵活得很。 顾玉竹才探身进车厢里，闻言忍着笑往边儿上避开，伸手扶着长孙灵玉，“别站在这里叉腰，当心等会儿摔了，你先进去。” 长孙灵玉眼巴巴地看着她，“宝宝——” “放心吧，上都上来了，我自然是坐这辆马车。”顾玉竹安慰着她。 等长孙灵玉进去后，她才轻咳了一声，道：“你仗着她听不懂，就内涵她，再说了，她和我坐一辆马车，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再说了，她本也不适合和宋文一起坐？” 宋文和子奕都是男子，传出去到底对灵玉的名声不太好。 这是京城，一板砖砸下来个人，指不定就认识长孙灵玉。 宋成业挤出个难看的笑，“夫人说得是，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他一路上在外人面前称呼的都是夫人，顾玉竹也习惯了，见着他“知错能改”，心下欣慰，钻回了马车里。 车帘子被放下，宋成业脚下却生了根，目光能把那帘子戳出两个洞。 旁边车夫都不敢催促。 苏子奕用手肘撞了撞宋文，眼观鼻，鼻观心。 宋文无声回看：为什么是我去喊？ 苏子奕抬眸：你哥，你不喊，谁喊？ 宋文叹气，认命道：“哥，该走了，时间不早了，嫂子估计该饿了。” 听见最后一句话，宋成业眼皮动了动，终于转身上了马车。 苏子奕暗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277章 傻了又好像没傻 另外一辆华丽的马车里。 桑晚晚放下了车窗的帘子，冷哼了一声：“我还真当这家人有什么雄厚的背景，却坐这样破了的马车，竟然还敢威胁本小姐，你们都给我等着。” 她伸手重重的拍在车窗上。 当日耻辱，她必定加倍奉还。 “小姐，余公子说他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外面传来下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桑晚晚惊慌失措，“那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追上去！快啊！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阿嚏。” 马车里面顾玉竹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一大三小瞬间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宝更是跑过来抓着顾玉竹的手腕，开始把脉。 他被顾玉竹给养出了肉，一双小手又白又软，搭在顾玉竹修长的手腕儿上，颇有些滑稽。 顾玉竹觉得手腕上像放了个白乎乎的包子。 她故意打趣，“怎么，有没有发现是什么问题？” 大宝凝重地摇着自己的头：“还是我学艺不精，明明娘亲你的脉象平稳浑厚，单看非常康健，为何会忽然打喷嚏？” 顾玉竹弹了弹他的眉心，想笑他是不是学着钻牛角尖去了，但瞥见他眼中忧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大宝，该不会是被上次她一身伤的惨状给吓着了吧？ 顾玉竹心中涌出些许愧疚，顺手揉了一把大宝的脑袋，温柔道：“就只是鼻子痒而已，不要担心了，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说着她又打了个喷嚏。 这下子，另外两只小奶包也坐不住了，立刻将她团团围住。 “娘妻，你该不会是得了风寒吧？” “肯定是，娘亲又吹了风……”二宝已经红了眼眶。 妞妞爬进顾玉竹的怀中，轻轻地抱着她，眼中带着不安。 连长孙灵玉也紧张兮兮地蹲在一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玉竹。 顾玉竹揉着自己的鼻尖，心里面泛起了嘀咕，“该不会是有人在骂我吧？” 马车晃晃悠悠，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去带路。 “这宅子交了一年的租金，大人说您和夫人都请安心住在此处，这里距离考场极近，环境清幽，邻里间没有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除了小了些，没有别的毛病。”车夫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进了胡同，停在了第三户的门口，顺势用钥匙打开了门。 推门而入，院内布局映入顾玉竹的眼。 这是一座一进的宅子，房间不多，他们一家子八个人，再加上六个护卫，这种宅子，住着便有些拥挤。 但好处车夫也说了。 她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是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宅子。 一家子人都是风尘仆仆，好在房子是早就打扫干净的，他们将东西放好，便能住下来。 “真的到京城了。”苏子奕在院子里面溜达，跺了跺脚，还有些不太真实。 “怎么，你是被这片繁华的地界所震惊了？”宋文坏心眼儿地伸出手，把他脑袋上的一头黑发揉成了鸡窝。 苏子奕拽拽地拍开了他的手，想要拍回去。 但宋文一歪头，便轻而易举地躲开，得意道：“想摸我的头？再长几年吧。” 十岁年龄差，身高也是有差异的。 苏子奕暗地里面咬牙切齿。 且等着，他再长两年！ “好了，莫要生气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买些吃食回来。”宋文怕他真气着，转移了话题。 苏子奕揣着手，皱眉，“听闻京城房价贵，我们一大家子人都搬过来了，总不能坐吃山空，是不是该把翠玉阁和布庄，或者是染坊，给开起来了？” 他若有所思，“船上这些日子我的图纸都画了好几十份了，总不能放在那里吃灰吧？” 宋文也是服了，“让你读书你不上心，对这些东西你倒是挺上心的。” “说得你好像挺上心读书？”苏子奕睨了他一眼。 大家都半斤八两，谁比谁更厉害了？ “我记得你不是打算不去科考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宋文惊慌地回看，又连忙捂住了他嘴巴，拉着他往外走，“要是让嫂嫂知道，我恐怕得被打死，你别说漏嘴了。” “什么说漏嘴？” 两人背后传来一道幽幽声。 宋文和苏子奕惊恐回头。 长孙灵玉正好奇地盯着两个人，像是一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猫。 “没没什么。”宋文可不敢告诉她。 长孙灵玉是天大地大，嫂嫂最大，别看她平日里面傻乎乎的，可这种事情要是让她知道了，转头她就能告诉嫂嫂。 真应了他哥的那句话：傻得不够透彻。 “可是我听见了哎。”长孙灵玉笑嘻嘻地重复，“你说不能够告诉她。” 宋文头皮都麻了，拽着苏子奕飞快离开，“你，听错了！” 声音在风中回荡。 两个人一路蹿出了门。 苏子奕抱着手臂靠墙，“玉竹姐给你买了这么多的书，你却不去考试了——” “谁说我不去了！” “你去了故意考不上更惹人生气。”苏子奕凉飕飕地指出。 宋文真是败给他了，只能如实相告，“家里面有兄长一人考试，就已经足够了，我留在京城中，自然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迎着苏子奕怀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道：“别看我了，现在我可不能告诉你，等之后，你就明白了。” 苏子奕这才作罢，不再追问下去。 他们两人是极陌生的面孔，站在门外说话，很快便吸引了来往行人的注意。 尤其是宋文。 他长得高，小麦色的肌肤让俊美的脸多了几分野性，可他偏又戴着金色的单边眼镜，披着狐狸毛滚边儿的青黑大氅，像极了世家中出来的公子。 路过的小娘子们红了脸，大婶们更是忍不住上前来打听，“早就听说就一户租了出去，却迟迟未见着人来，这位公子，你们是才搬来的？” “是。”宋文诧异。 京城中的人都这么热络？ “乖乖，长得可真俊俏，但听你的口音，似乎不太像是京城本地人，外地来的吧？” “是。” “今年这巷子里面也住了不少赶考的考生，你们是来赶考的？” “是。” 宋文嘴角抽搐。 这京城大婶，问话都这么一击要害？ 好在对方问的，都不是什么秘密，他想着以后伶俐和睦，便忍了。 第278章 说了又好像没说 那婶子或许是觉得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人关系就熟了，笑盈盈道：“那你是哪里的人？今年多大了，看你如此年轻，便能够进京赶考，着实不一般啊，家中可给你取了亲？” 乖乖，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问清楚了，可得先下手为强。 宋文难以忍受这样的追问，敷衍地回答：“外地来的，二十多了，您看我像不像成婚的样子？” 婶子失语。 好家伙，你这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 免对方能把自己的祖宗八辈儿都给扒出来，宋文又道：“我与弟弟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拉着苏子奕飞也似的逃了。 苏子奕出去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街头巷尾，可不比以前的宅子，成业哥是成了婚，到时候，这些婶子们能够盯着的，可就只有你了。” 宋文报复性地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两把，“可闭嘴吧你。” 想起未来的日子，似乎又多了几分绝望呢。 两人在酒楼打包了饭菜回来。 一份他们自己吃，一份给了下人。 饭桌上，宋文提起了苏子奕说的事情。 顾玉竹沉吟：“你们担心的也并不无道理，子奕的一手设计，染坊的布匹，没道理该埋没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件事情要做。” 众人都明白。 那就是长孙灵玉。 长孙灵玉，一路跟着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要回京城的。 他们答应了太傅。 “我明天便和子奕一同出去打听，长孙府在何处。” “你便算了。”顾玉竹，像个老母亲一样，语重心长地叮嘱，“考试不容易，你还是和你哥哥留在家中好好的复习吧。” 宋文一听她提起考试，便头皮发麻，赶紧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糟了，要不然还是和嫂嫂说实话？ 但顾玉竹已经开始给三只小奶包挑鱼刺。 再没有他插话的机会。 翌日。 顾玉竹和苏子奕两人整装待发。 苏子奕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他们之前不是最喜欢出去，今天是不出去了？” 他都不敢相信。 之前在家里面，三只小奶包和他斗智斗勇，每天非要跑出去玩。 今天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安静？ “都还在睡觉，不用等他们了。”顾玉竹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吧。” 坐了大半个月的船，三只小奶包，从刚开始的晕船，到后面的习惯，看似人是好了，其实也被折腾得够呛。 这不，后遗症终于姗姗来迟，如今还睡得天昏地暗。 因为院子太小，赶马的车夫昨日便回去复命了，京城，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两人出门也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慢悠悠地逛着。 京城比九苍城更加的繁荣，天子脚下，如今天色还早，可来往的行人亦是熙熙攘攘。 两人用了早饭，苏子奕蓦然，指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这里挂了个牙行的标志，玉竹姐。可要进去看看？” “去看看。”顾玉竹拍板决定。 两个人一同进去。 这会儿里面的人不多，里面的掮客一边胡天侃地一边往门口看，似乎在翘首以盼地等着谁。 见顾玉竹二人进来，他们先是站直了身体，但一番打量之后，又兴致缺缺的坐了回去，丝毫没有要招呼的意思，甚至还互相推诿着。 “来客人了，老李，听说你好几天都没开单子了，要不然你去接？” “你他娘的不就是想把我给糊弄走，好少一个竞争对手，自个儿给陈夫人介绍？还真是家雀子上天，想得美。” 两人拌了两句嘴皮，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迎接顾玉竹。 顾玉竹和苏子奕两个人都练习过内家心法，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这话。 苏子奕直皱眉：“不都是在这里做事的，这些人未免也太狗眼看人低。” “你都说了那是狗眼，与他们计较什么。”顾玉竹曾经也装扮成各色各样的人，出入过各式各样的场合。 千千万万个人，都是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样貌，和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性格，会有这种，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她绕着周围再看了一圈，打算，心想着，若是这牙行里面所有的掮客都是这样子，她便去找下一家算了。 正这样想着，一个跛脚男人快速走到他们跟前，“这位娘子，不知是要买人，还是要看房子？” “看房子。”顾玉竹，勾了勾唇。 这不，就来了。 “那不知您想要哪种房子？”还算年轻的掮客脸上流露出些许喜色，但对待却更谨慎了。 哪种房子？ 顾玉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打算，要一个不算大，大概二进的就已经足够了，能够供她晒晒药，有个落脚的地儿，三只小奶包有住的地方。 但现在…… 她脑海之中一一划过三只小奶包，宋成业，宋文，苏子奕，嫣儿和小书的脸。 二进的宅子，怕是小了点儿。 “大一点的最好，三进往上吧，若是有五进，自然是最好的。”顾玉竹伸手比划了一下。 她虽不想买得太小，可天子脚下，房屋制度，也是有规格的。 先勉强着吧，左右三只小奶包也还小，嫣儿他们也还没来。 三进往上？ 青年掮客和方才那几个都瞪直了眼睛。 在京城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儿，这可不便宜，少则千两，那还是外城边界，越靠近内城，越靠近皇宫，还得往上添，最近的地方能卖出好几万两的高价，便是有些官员，也只能苦哈哈地租房住。 眼前这一女子，一小孩，听口音便知道，是外地人，这一来便这么大手笔？ 方才阴阳怪气，说着要等人的几个掮客心中懊悔不已。 便是三进宅子，给他们抽的佣金，也足够让他们在家中休养上一年半载的了。 刚才那个还嫌弃不已的老李，瞬间站了起来，笑得露出了牙花子，“这位娘子，小宋腿脚不便，若是带你去看房子，怕是看上了三天三夜，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我这腿脚利索，不如我带你去看如何？” 被称为小宋的那年轻跛脚男子脸色微变，但又很快沉寂了下去，甚至还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他这条腿，确实不方便。 万一贵客不喜，他到时得罪了人，便不好了。 第279章 买房 小宋？ 顾玉竹看了一眼跛脚男子，心神一动，想起了曾经的宋文。 这倒也算是有缘了。 她拒绝道：“不用了，就让他带回去吧，我这人喜欢沿路看风景，走快了扫兴。” 老李闻言，脸上一阵青青紫紫，实在挂不住，冷哼了一声，“既然这位娘子不听我劝，那就随你去吧，不过只怕到时候蜗牛走到了，有些人还在城里打转，可就贻笑大方了。” 小宋手握着拳，气得浑身颤抖。 又是这样，每一次他招揽一个顾客，都会被对方用各种各样的话术抢过去。 他牙齿间已经挤出了血腥味，可是握紧了拳头却松了。 算了，都已经习惯了。 “无论怎样，那都是我的事，我选的路，着实是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顾玉竹来了就这么久，也渐渐学得了一手好的阴阳怪气。 “这么喜欢笑，当心别把牙给笑掉了，就丢人了。” “你这个外地人——”老李气得想要骂人。 却被身后几个同行给拖了下去。 “行了老李，消消气，等会儿陈夫人他们过来，要是看见这里吵吵闹闹的，这人还不一定会留在这里。” 一句话成功地劝住了老李。 他站定，蔑视道：“也是，陈夫人出手阔绰，可不是有些乡巴佬能够比的。” 再说了，这个乡巴佬，大概也就只是嘴上说着好听。 三五进的房子，她买得起才有鬼了。 “姓李的，你别太过分了。”掮客小宋忍不住道，“这怎么说也是客人，对客人出言无礼，要是闹到上面……” 老李恨恨道：“哟，看见有个人要买五进宅子，你就真以为自己能爬起来了？天真。” “那也是我的客人。” 老李哑口无言，但眼神却更鄙夷了。 “这位客人，我们这边请。”小宋回过头，恭恭敬敬的对顾玉竹弯下腰。 顾玉竹放开了压住苏子奕肩膀的手，“带路吧。” 苏子奕没能动成手，睨了一眼那个老李，跟在顾玉竹身后离开。 他们一走，老李，便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啊。” 苏子奕来了一个急刹车。 转身想往回走。 “站着。”顾玉竹制止住了他，“你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计较什么。” 苏子奕不甘心，“可是他……” “莫要耽搁了正事。” “是，玉竹姐。” 小宋悄悄地松了口气。 还好客人不在意。 他在外头叫了辆马车，自掏腰包垫了铜板，“去天海街。” 等三人上了马车，小宋这才正襟危坐地同顾玉竹他们介绍。 “您若是要现成的宅子，在京城着实不多，三进的天水街一共有两户人家，算是好一点的，其余的地段，位置，都要次些，而四进或是五进的，也只有那么两三家，我带您一一去看。” “偌大一个京城，就只有这么些房子？还是说，是你们手上只有这些？”苏子奕问。 他言语堪称犀利。 年轻的掮客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您可以去打听，我们飞鸾牙行是整个京城里面最大的牙行，除了有些想要私底下买卖的，大部分地都挂靠在我们这里，整个京城，我们一共有十八家牙行，消息都是互通的，再没有比我们更全面的了。” 他先是带着顾玉竹在天水街看了两家三进宅子，但顾玉竹并不满意。 一来是宅子并不大，二来则是宅子距离皇宫远。 不管是根据书中剧情，还是如今顾玉竹所了解的宋成业的学识，他大概率会占据前三甲。 而前三甲，都会留任京城，进入翰林院。 若是宅子隔得远，到时候午夜怕是就得起来洗漱准备上朝。 至于后面的几所四进的宅子，不是地方太偏，就是环境不好，过于喧闹，或者是宅子过于老旧。 “您不喜欢那几所，那您瞧瞧这一所。”小宋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最后一家五进宅院的侧门，领着两人走进去。 “这儿距离皇宫，步行也只需要小半个时辰，若是坐马车，还能再快些，这是上一任户部尚书给自己的外室置办的，后来那位户部尚书被弹劾，家道中落，被流放至外地，那外室自知也供不起这么个大宅子，便把这宅子卖给了我们，您若是想要，可以直接从我们这里买。” 他们牙行不仅做二道贩子的生意，同时也做这种大生意。 “宅子铁定是好的，里面的家装一应俱全，您看，墙角那些月月红开得也灿烂。” 顾玉竹随着他在这宅子里面逛了一圈，觉得这里确实不错。 是看下来最好的了。 “这个宅子，价钱如何？”她漫不经心地一问。 “您若是诚心想要的话，我可以给您一个折扣，这个数……”小宋伸手比划了一下。 顾玉竹眼波流转。 一万两。 看似贵，其实这个价格也确实够公道了。 她在牙行几年级看了一眼，有几户房子，价格在三万两之上。 天凤王朝经济繁荣，京城更是繁华，寸土寸金。 “便这家了吧。”他价格给得实诚，顾玉竹也没打算再往下压。 “您确定了？”年轻掮客脸上喜色溢于言表。 他原本以为这单会很麻烦。 居然就这么成了。 “你手底下可还有铺子卖，若有铺子，便带我继续去看看，若有合适的，我连着铺子一起买了。”顾玉竹道。 “有，自然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您想要哪种，我带着您去看看。”小宋笑得牙不见眼。 他贴心地在前面引路，顾玉竹随着他的步伐，三个人一起出去，可几人才刚刚走到外院儿，便撞上了一群匆匆进来的人。 “陈夫人，大小姐，您二人可真是找对地方了，这里可是距离宣武街最近的地方，只要几步路就能进去，您看，这房子都是用好材料建成的，可保证百年内都不会腐朽。” “我倒是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好，若是让我知道你在糊弄我，可仔细了解你的皮。”女人嗔笑似的骂了一句。 只是语气懒洋洋的，听着倒是没有多少的生气。 可一转头，她便看见了从内屋出来的顾玉竹等人。 第280章 又一个长孙灵玉 女人刚才还笑盈盈的脸瞬间便垮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就好好一个房子，难不成还是遭了贼？” 她上下打量着顾玉竹，说话不似刚才那般和气，眼神尖锐的在顾玉竹身上扫视着。 老李惊讶地瞧着顾玉竹等人，心中大骂晦气，“夫人莫气，这是我那没眼色的同行，带外乡人来看宅子。” 他特地加重了“没眼色”和“外乡人”几个字。 女人闻言挑剔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地把人给撵出去，这宅子我们要了。” 老李喜笑颜开，“夫人且稍等，我马上就让他们出去。” 他三两步跨到顾玉竹等人的跟前，趾高气扬，“小宋啊，也不是我说你，你这真是糊涂了，什么人都往这边领，也不看这人能不能买得起，行了，今天这事儿我就不和上面说了，这宅子陈夫人要了，你赶紧带着人离开吧。” “老李头，你别太过分了，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出来时已经取得了这宅子的钥匙，你拿的是备用钥匙，我的客人已经看上了这宅子，决定要买下来了，就算是有人要离开，那该离开的也是你们。”年轻的掮客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几人素来爱针对他，平日他是可以忍气吞声。 可这宅子抽取的中介费用，是他一家人的活命钱。 对方要是来抢，那就是要他的命。 “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歪了。”老李压低了声音，满脸恶意地道，“你可知道我今天带来的这位夫人是谁？” “我身后的这位夫人，可是平阳县主的舅母，陈夫人。” 小宋身形晃了晃，脸上骤然失去的血色。 老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啊，做事情还是要向前辈多学一点，我知道你是想卖个大宅子，好多挣点钱来治你这跛脚，可是你也不瞧瞧，陈夫人也是一个外乡人能够随随便便得罪的？” “且不说你是不是愿意冒这个风险，可你的客人却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只怕到时候这桩生意没有做成，你是两头不讨好。” 老李说这话时声音随时往下压了，但却也足够能让顾玉竹听得见。 他得意洋洋地冲着顾玉竹笑。 “还多亏了某些外乡人有眼无珠，我这才能全心全意的为陈夫人服务。” 顾玉竹闻言撩了撩眼皮，道：“小宋，我们出去再说吧，这里狗叫得难听。” 长孙府？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找的那个长孙府。 小宋苦涩的点点头，没有再掐尖儿要强。 陈夫人确实不是他小小一个平头老百姓能够得罪得起。 老李被刺了一句，眼神阴恻恻地。 不知好歹的外乡人。 眼瞧着三人即将离去，那怀中抱着汤婆子的女人却慢悠悠地叫住了他们：“都给我站住。” 女人单看面相，似已迟暮，即便学着年轻女子，涂脂抹粉，也掩盖不住那细小的纹路和沧桑，那过多的腮红，反倒是使他的颧骨高高隆起更显得刻薄。 她动作看似端庄，却又带着轻浮，“我这人呢，最是不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今儿个从这儿出去，也就别想着先将这房子买下来，可明白了？” 她斜眼瞧了一眼顾玉竹。 顾玉竹全当她在放屁，只对年轻的掮客说了一句，“好端端的，怎的停下来了，还不赶紧走。” 年轻的掮客张张嘴。 可刚才那位夫人问…… 一丝微风轻轻地撩开了顾玉竹帷幔的白纱，绝色容颜撞进他的眼中。 他心神大震，赶紧低下头，“是。” 陈夫人却因为被顾玉竹忽视，气冲冲地喝道：“我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如此不理睬我，难不成还真被我说中了，偷偷摸摸想要捷足先登，我可警告你，这宅子我看上了，你休想从我的手中抢走。” 她打一进来就对这宅子很满意，哪里还允许别人觊觎。 “夫人若是想要，何不现在就去买，您这马车跑快一点，也能在我之前将这宅子给拿下来，又何须在这里冲我说。”顾玉竹轻笑了一声。 她说着竟已出了门。 顾玉竹还有些事情想要问这掮客。 陈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心中窝火，当即一甩袖子，“那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骚狐狸，竟敢这样和我作对。” 说完她又没好气地瞪了老李一眼，“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地去把契书取出来，我要买这宅子。” “是，是。”老李大喜过望，连忙就往外跑。 他今天可是走了大运了。 一出去，小宋便忍不住道：“这位夫人，要不然，您过几日才来，我给您物色其他的房子……这房子，您还是不要买得好。” 他说得极艰难。 这话一说出来，他也知道，今天估计是要颗粒无收了。 对方即便顾及着那位陈夫人，没有当场发脾气，恐怕也不会再雇佣他。 “你先带我去看看其他的铺子。”顾玉竹道。 苏子奕上前喊停了一辆马车。 三人再次上去。 一进去，顾玉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同我说说，这位陈夫人是什么身份？长孙府又是哪个长孙府？” 她今日出来，一是买房，二便是大厅长孙府的消息。 牙行的人消息灵通，她早该问的。 “这京城总共就一个长孙府，乃是国子监祭酒，但这位祭酒大人，也是驸马爷，其夫人为文乐公主，两人心下就只有一个孩子，便是平阳县主，长孙灵玉，听闻这个陈夫人是平阳县主在外游玩时碰到的一位商贾夫人，两人一见如故……” 他语气陡然间停住了。 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张银票。 十两。 但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您……这是？” “我要听真话。”顾玉竹慢条斯理地撩开了车窗的帘子。 她打眼一看，便瞧见了乐坊。 乐坊二楼，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正靠着栏杆，手中拎着酒壶，怀中搂着一个身穿胡服的貌美女子，和人谈笑风生。 只一眼，顾玉竹便轻轻转开了目光。 天凤王朝，也挺开放的。 但乐坊中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他只看到一只素白的手放下了车窗帘子。 第281章 止痛药 前日才下了一场雪，如今天气刚刚晴朗，明媚的阳光投射下来，照耀在那只白皙的手上，温润美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高洁典雅。 明景瞬间便对那马车中的人生起了兴趣。 “景公子，您这是在看什么呀？”怀中的女子娇嗔道，“难道妾身依偎在您的怀中，还让您提不起兴趣吗？您再这样，妾身可是要生气了。” 看见了刚才的那只手，明景再看怀中皮肤并不那么完美的女子，瞬间索然无味，他兴致淡了许多，轻轻地推开了怀中人，从二楼追了下来。 可马车早就已经离开。 马车里面，小宋成功地被十两银子折服。 “其实，我得知的也是小道消息。”年轻的掮客知道这事儿不能往外传，便压低了声音，只让三人听见，“听闻那长孙小姐已经失踪有好几年了，后来一直没找到人，是近来几个月，才从外面找回来的，那陈夫人，说是她的舅母，其实啊就是她流落在外，收留她的人家，长孙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面，这位陈夫人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毕竟她的背后可站着一位公主殿下。” 他这也是在隐晦的提醒顾玉竹，不要逞一时之气，得罪了那位陈夫人。 苏子奕忍不住道：“那长孙小姐怎么可能……” “咳咳！”顾玉竹打断了他想说的话，“子奕，莫要胡说。” 她心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 长孙府，长孙灵玉，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怕是得找个机会，给这一家子人做个亲子鉴定了。 顾玉竹开始庆幸。 空间里面，有仪器。 马上没过一会儿便停下了。 小宋跛着脚先下去，“这位娘子，这铺子应该是能达到您的要求的，您看，临街，这边很是规矩，经常有官差巡逻，偷盗的事情向来很少发生，且这铺子是二楼……” 对方又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带领着他们上去看。 屋内竟然还剩下很多东西没有搬走。 “这铺子也是才刚刚落到我们牙行的手上，我和您说个掏心窝子的话，这里铺子无论是地段，还是大小，都是极好的，原本是不需要挂靠牙行，不过原主人卖的价格比较贵，迟迟和人没有谈拢，这才落到我们牙行的手上，您若是手里有点闲钱又想要，便别在意那一二百两银子，这下手慢了，可难得再找到这样好的铺子了。” 楼上的东西都是崭新的，顾玉竹又听了他报的价格，确实超出了自己预期一点，但也并不多，就那一二百两，“得了，我们回去签契书吧。” 顾玉竹当场拍板。 几人心里面都还算满意，但才刚刚走到外面，顾玉竹便听到隔壁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这惨叫声导致路上的行人都抖了抖，停下来驻足观看。 “那是刘老爷吧？” “好像是。” “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是痛风又犯了，嗐，我前些日子还看见他在酒楼里面喝酒，每个月都得来上这么一两遭，这又是何必呢。”隔壁铺子里面的老板手里面抓着瓜子儿，一边磕一边看好戏。 通风？ 顾玉竹停在那家医馆的外面，扭头往里看。 医馆里，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正在给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胖大叔做推拿。 那中年胖大叔被六七个人摁着，嘴里面发出阵阵的惨叫。 顾玉竹瞧着这杀猪的场景，驻足观望了会儿，看着那老大夫的手法，轻轻蹙眉。 对方这推拿手法倒是不错，但是估计没用。 “啊——”又是一声惨叫传来，胖大叔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赵老大夫，我这怎么还是痛啊，这以前不是摁一会儿就能缓解的吗？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痛了，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方才旁边那看好戏的几个老板古怪道：“赵老大说这医术该不会是下降了吧，这么久都还没有好？” “前些日子听说有个腹泻的，跑来他这里，吃了五六天的药也不见得好来着，估计是人老了，看病也越来越不行了吧。” 大家一阵哄笑。 看他们这么贬低一位大夫，顾玉竹脸色又更冷了几分。 都是些无知的人。 里面那位赵老大夫显然也气坏了：“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偷偷去喝酒，结果你愣是不听，如今就越来越严重，便是混着汤药给你推拿，也没有多少效果了，你这都是自找的。” “老赵，赵老头，你赶紧给我想想法子啊。” “没法子了，忍着吧。”赵老大夫年纪确实已经大了，如今才给他推拿了一会儿，手就不停地发抖。 他已经适应不了这样高强度的推拿。 外面看戏的人都在唏嘘，“赵老大夫不行了。” “以后还是去找别人看病吧。” 顾玉竹厌烦极了，他们这一副如同“键盘侠”的模样，想了想，走了进去。 “他关节红肿成这样，您就算是再给他推拿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配两副汤药给他灌下去，还免了自己的劳累，旁人的嚼舌根。” 赵老大夫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戴帷幔的女子，笑了笑，“你也是学医的？这急性痛风确实不太好缓解，但这到底是我的友人。” 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不停嚎叫的胖子，“你够了，再叫下去，只怕旁人都要以为，我这里不是药堂，是个屠宰场了。” 中年男人疼得双眼通红，“我也不想叫，可是我忍不住啊。” 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 顾玉竹从自己的衣袖里摸了摸，“我这儿倒有一粒缓解疼痛的药，就是看您敢不敢吃了。” 止痛药，值得拥有。 “给我，赶紧给我。”胖大叔瞬间挣脱开了一群人的压制，扑过去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没用水就直接吞进了腹中。 一气呵成，还不到眨眼的功夫。 赵老大夫大惊失色，“我说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吃！” 他对顾玉竹起了疑心。 这个女子该不会是对手找来败坏自己名声的吧？ 第282章 戒酒如同要命 “您放心吧，就只是一粒止痛的药而已。”顾玉竹双手交叉行礼，“我方才见着您的推拿手法，似乎有点像是道医绝技里面的八瓣锁，小女子私心，对着推拿术着实好奇，不知老大夫可能教教我？” 她太好奇了。 那可是失传了的东西。 而另外一点，也是看不惯外面的那些“键盘侠”而已。 但赵老大夫神色并没有好看，反而更加严肃：“你若想在我这里学东西，便直说，也许我还会收下你，可这是药三分毒，但凡入口的，都得检查了再检查，你怎么能随便给人吃药，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说赵老头，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这药是我要吃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了。”胖大叔看不过去了，中气十足道。 赵大夫横了他一眼：“你等着我等会儿就来收拾你，什么药你都敢乱吃——” “不对，你不痛了？” 赵老大夫扑了过去，伸手在他的手上捏了捏。 结石还在。 人却好了？ 那药片有这么神奇？ “对啊，我不痛了。”胖大叔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锥心的疼痛仿佛就像是一场梦。 现在就如同梦醒了。 要不是结石还在，他都要误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得痛风病。 “小姑娘，你这药多少钱，再卖一点给我如何？”胖大叔目光灼热地追问顾玉竹。 这是好东西啊。 以后自己再犯病了，也不用来推拿了，吃一颗药片就好了。 顾玉竹却摇着头：“我不能卖给你。” 胖大叔急了：“这怎么就不能卖给我。了，难道是因为刚才赵老头的这一番话？你放心吧，我就算是中毒了，也不会怪你的。” 赵老大夫没好气地瞪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自己费心费力地给他做推拿，最后居然被一片药给收买了。 “以前这位大夫给你做推拿时，可否有用？”顾玉竹没有答应他，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赵老大夫是内行人，一听当即便笑眯了眼。 他满意地捋着自己的胡子。 这个小姑娘倒是个拎得清的。 胖大叔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尴尬道：“以前确实是能够止痛，现在不知道怎么的，也不管用了。” 他倒也没有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揣测赵老大夫，大概也清楚，是自己的病症加痛了。 只是他不能直说。 要是说了，又得被念叨。 “这止痛药能这么快就止住你身上的痛苦，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吃过，才会见效这么明显，以后，但凡你吃得多了，也会如同推拿一样，再也不对你起作用。”顾玉竹微微侧身。 这话不仅仅是对胖大叔说的，也是对外面那些乱猜测的人说的。 什么都不懂，便别随便乱说。 败坏人家名声的事情可不道德。 外面围着的几个别家铺子的老板尴尬地掩面离开。 是他们想岔了。 赵老大夫也点了点头：“说得没错，老夫给你开了几副药，搁在旁人身上早就已经起作用了，可你偏偏不听，又是海鲜又是酒，你要再这样下去，以后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所以最主要的，还是要先戒酒。”顾玉竹抚掌道。 不戒酒，一切都白搭。 两人一唱一和，胖大叔被说得耳根都红了。 “让我戒了酒，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他悲从中来，两行清泪从眼中滚滚而下。 他这辈子没什么喜好，也就只想喝点酒，可如今连酒都不能喝了。 站在顾玉竹身边的苏子奕都给吓了一跳：“不就是不能喝酒吗？怎么还给哭了？” 戒酒怎么跟要命似的。 赵老大夫微微叹气，“他这人啊，就好这么一口。” 顿了顿，赵老大夫将最后一点希望放在那顾玉竹身上，“这位姑娘，你刚才不是想学我的推拿手法吗？若是你有办法解决……” 顿了顿，他决定放宽松一点，“不管是治好他的病，还是戒了他的酒，两者选其一，只要能做到，我便将我这祖传的推拿手法全部教给你，如何？” 顾玉竹眼睛一亮：“这可是您说的，一言为定。” 她伸出拳头。 赵大夫也伸出拳头和她碰了碰，“我老赵说的话，从来就不会失言。” 店里面的其他人听得有趣，但又满腹怀疑。 胖大叔身边的下人好心提醒：“这位姑娘，我们老爷子酒戒了二十年都没有戒掉，你有什么法子？” 至于治好？ 下人其实根本没想过。 毕竟赵老大夫都不行，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顾玉竹轻笑了一声：“这位大叔看样子是个好酒的，那应该也喜欢喝好酒吧？” 胖大叔不明所以，“我喝的酒当然都是上好的，那些劣质的酒，我根本就喝不下去。” “我这里有一种好酒，给您尝尝如何？”顾玉竹笑眯眯道。 喜欢喝好酒，而喝不下劣质的酒，可太好了。 “你有好酒？你有什么好酒，拿来我尝尝，这满京城里面的好酒，就算是皇……我都尝过，还从来没有不曾品尝过的，你倒是提起了我的兴致。”胖大叔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玉竹，“不过若你只是拿一般的酒来糊弄我，我可会生气的。” “放心吧，保准让您满意。”顾玉竹道，“不过这酒在我家中，您若是等得起，明天这个时候，我便给您送来这里。” “老夫现在就想尝尝。”胖大叔起身，气势倾泻而出。 顾玉竹这才察觉，他其实很高大，并且身上气势，并非常人所能有。 但她也不在意，反而是不卑不亢道：“那您便只有跟着我一起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您只得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带您回家中，去拿那坛酒。” 这样坦然处之的态度，让胖大叔哈哈大笑：“那我便和你走一遭了，走！” “诶，你们……”赵老大夫听到两人说的话，当时便傻眼了。 这姑娘怎么非但不给人戒酒，还要送他酒？ 这是敌方派进来的奸细吧？ “赵老头啊，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今天非得要和这小丫头去看看，她口中说的那好酒是个什么样子。”胖大叔摆了摆手，阻止了赵老大夫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283章 买不起 赵老大夫只能将话给憋了回去。 顾玉竹也冲着赵老大夫轻轻弯腰，“过几日，我就来您这里学习推拿的手法。” 赵老大夫幽幽道：“老夫我也想让你过来学呀。” 他是巴不得这人能把酒给戒掉。 三人进了医馆，出来的却是呼呼啦啦一大群，小宋心里啧啧称奇。 这位姑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老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大夫。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飞鸾牙行。 两人一跳下去，才刚刚跨过门槛儿，里面就传来惊天辟地的一声惊呼：“你说什么，就这么一个破宅子，竟然要收我一万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这声音，可不要让人太熟悉了。 苏子奕酷酷地抱着手臂，“玉竹姐，看来他们是买不起了。” 顾玉竹挑了挑眉，“是了，看来是没有这么多银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 小宋哑然。 瞧两人方才不慌不忙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已经放弃了。 现在看来，却是因为知道陈夫人买不起？ 三个人进去。 里面，那位陈夫人已经让牙人准备好所有的手续，可在要付钱时，人却惊呆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好啊，我看你如此恭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知情识趣儿的，结果你竟然想敲我竹杠，我告诉你，你今儿个要是不给我个实诚价，我非要把你告到官府去，让你们这牙行都开不下去。” 老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人也跟着傻了。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哭丧着脸道：“陈夫人，我可是一句假话都没敢给您说，这给您的价钱已经足够优惠了，您去外头打听打听，那边的房子左右都是这个价格，还有更贵一些的，能卖上两万，三万，您就是把我们全部都告到官府去，那也是这个价钱啊。” 不应该呀，瞧这位陈夫人出手阔绰，怎么可能连一万两银子都付不起。 其他人以七嘴八舌的同陈夫人解释。 “陈夫人，这真当是良心价了。” “陈夫人，一万两银子，对您来说也只是手指缝里面漏点出来而已，您就别计较了吧。” 这句话似乎是刺激到了陈夫人，她脸颊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狠狠地瞪了那个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那人被骂得莫名其妙，脑门上一头雾水。 陈夫人这是怎么了？ 可这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变了味。 陈夫人这样子，该不会是没钱吧？ 老李也发现了不对，更想哭了。 怀疑的目光越来越多，陈夫人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愤愤道：“今日我出门没有带这么多钱，你们把这宅子给我留着，等过几日我再来提。” 牙行里面的人傻眼了。 过几日来？ 老李声音颤抖着问：“那您要不要先付点定金？” 陈夫人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还会说谎话吗？” 老李尴尬道：“也不是，就是……” “不是就给我留着，你要是不给我留，卖给了旁人，我有你好看的。”陈夫人怒斥。 那尖酸刻薄的面容下，似乎还藏着心慌。 老李越发没底儿了。 陈夫人这样子，不就像是那些打肿了脸充胖子，结果被揭穿的人，最后恼羞成怒了吗？ 他硬着头皮道：“陈夫人，不是我不想给您留，只是牙行里面有规定，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你若是真想买，起码得留下一千两的定金。” 到时候人不来买，他们也绝对不会赔。 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了。 陈夫人双手拢在衣袖里面，掌心被汗给浸湿了。 她今日出门，也才堪堪带了一千两银子。 之前在临城，他们家那房子别提多便宜了，哪里会想到京城的房子能贵到这么个离谱的地步。 “我，我今日出门太匆忙，没有带这么多银子，你且等着我改天来。”陈夫人翻来覆去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老李已经能确定，陈夫人，没钱买房。 这时，他余光看见小宋带着人进来了。 还是方才那一女子一小孩。 不知怎的，他心里咯噔一下。 小宋先是去管事那里领了单子，又和管事商议了几句，管事往这边瞧了瞧，竟是跟着一起过来了。 他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问出来的话却很打人脸：“陈夫人，您还是须得给一句准话，这房子您是想买还是不想买？您若是想买，便先交上一千两银子定金，我们将这房子给您留着，您若是不想买，这位客人还等着买房子呢。” 陈夫人一眼就瞧见了顾玉竹。 怒火顿时倾泻而出，她叉腰谩骂道：“好啊，你这个小贱蹄子，刚才说得好好的，现在又来和我抢这座房子，我告诉你，这座房子我看上了，你若是敢买，我必定要让你好看。” 顾玉竹忽视了她的话，将目光移到了管事身上，“管事大人，若买了您这房子，有人对我下手，我心中还当真是怕得紧。” 那管事脸色阴沉了下去，冷冷地瞧着陈夫人：“这位夫人，您若是不想买的话，那就赶紧走，若您在这里威胁客人，也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 陈夫人眼神阴沉得能滴得出水来，“你竟然同我这样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在我们这里买房子的人，可从来不敢自报家门。”管是冷笑道，“您出去打听打听，就算是当朝大官，来我们这里买房子，那也得规规矩矩的。” 顾玉竹眼皮子一跳。 这位管事倒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对方既然敢说这种话，想来这飞鸾牙行背后之人应该身份不凡。 陈夫人气了个半死，“你们都给我等着！” 她撂下一句狠话，气冲冲地离去。 管事对准备上前撵人的护卫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随后，他脸上的冰冷一收，又笑盈盈的面对着顾玉竹，“这位娘子可是要买这宅子？您放心，我们这房子卖了之后，也还包括售后的，若是以后有人因为这件事情来找您，您尽管可以来找我们飞鸾牙行，我们会替您解决这件事情。” 他脸上笑容让人挑剔不出错误。 第284章 这酒不卖 售后？ “既然管事这般说了，那我真是放心了。”顾玉竹笑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了一叠的银票，“那就买吧。” 她拿的银票，并非是那些小钱庄里面的，而是正儿八经的，天凤钱庄的银票。 但看大小，厚度，估摸着有两万两。 这是顾玉竹在上京之前，用那一笔宝藏里的金子，专门去钱庄兑的。 管事笑容更甚，“您签这里。” 老李看见那一沓银票，当场就跟吃了苦胆一样，后悔不已。 他毕恭毕敬请进去的那位夫人，是个没钱的，而是他瞧不起的，随手便掏出了这么多银票。 这房子卖出去，分到掮客手上，起码得有一百两银子。 他这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搞不到这么多。 等到签了契书，顾玉竹将两张房契收入袖中，在管事热络的目光之中出了牙行。 人一走，老李便酸溜溜道：“这有些人啊，就是走了狗屎运。” 小宋卖出了这一座房子，心里面也有了定心丸，不复之前的那般懦弱，冷冷道：“走狗屎运，总比狗眼看人低好，也多亏了今日这位娘子不计较，否则你现在还有机会在这里吠？怕是早就被管事赶了出去。” 飞鸾牙行规矩：不可赶客。 “你——”老李恨不得吃了他。 “你若是再说，我便只有把这事，告诉管事了。”小宋冷笑道。 老李脸色阴沉得难看，可把柄落到了人手上，灰溜溜地缩到了角落里面。 顾玉竹一出去，便瞧见那辆华丽的马车还停在路上。 她冲着那车夫打了个手势，随后上了自己这边的马车。 “去永平街。” 马车晃晃悠悠。 过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顾玉竹跳下了马车。 后面的胖大叔也跟着一同跳下马车。 他往周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真是许多年都没有来过这边了，没想到你们竟然也住在这里，你们住哪间？” “就在前面。”顾玉竹在前方带路。 走到门口，她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宋文。 “嫂嫂，这是……”宋文王顾玉竹身后看了一眼。 这才出去多久啊，他嫂嫂这是又带了个人回来？ 不过这人未免也太老了吧！ “这位先生来我们这里拿酒的，我进去给他拿酒。”顾玉竹道，“先生请进。” 胖大叔乐呵呵地跟着顾玉竹一起进去。 唯独留下一头雾水的宋文把苏子奕给拉到了一边，“咱们家什么时候有酒了？” 苏子奕老神在，把两只手插进衣袖里面，“玉竹姐说有，那自然是有的。” 宋文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要是等会儿拿不出来怎么办？ 顾玉竹领着人去堂屋里面坐着，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转头，她就进了空间里面，拿了一小瓶白酒出来。 中医有云：酒，药引也。 适量的酒是极好的药引，空间里面自然也不会少了这种东西。 里面的酒也有各种各样的。 其中就有她上辈子国内最名贵的那几款。 深海，曲水。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没有任何现代的痕迹。 顾玉竹拿了酒便匆匆出去。 正过去，便看见宋成业在里面招待客人。 “夫君。”她唤了一声，迎着胖大叔殷切的目光将手里面的酒递了过去，“您尝尝我这酒。” 胖大叔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瓶塞，顿时眼睛一亮。 “闻到这香味，我就知道这是好酒。”他当即便喝了一口。 旁边下人们欲言又止。 这样喝酒，要是让夫人知道了…… 胖大叔喝了两口，喟叹道：“确实是好酒，这酒比我以往喝过的都要好，小丫头，你这酒怎么卖，我愿意买你的酒。” “还是那句话，不卖。”顾玉竹在对方殷切的目光中笑了。 胖大叔如五雷轰顶。 人懵了。 “不卖？” 他眼珠子都瞪直了，“你这酒都给我了，怎么，怎么能说不卖呢？” 顾玉竹摇头：“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她朝着对方伸出了手，示意对方把酒还给自己。 胖大叔珍惜地抱着那瓶子酒，“不行，你今天就算是不卖，我也绝对不会把这酒还给你的。” 喝了这样好的酒，其他的，他哪里还喝得下去。 他从自己的身上取出好几张银票，往桌子上一放，“酒现在是我的了。” 但这时，旁边却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他抱在怀中的酒瓶子。 胖大叔毫无防备，等到怀中一空时，才赶紧回头去看，“你，你……” 居然是刚才和他相谈甚欢的宋成业。 他痛心疾首，“方才我还引你为知己，你这怎么能抢我的酒。” 说着要去抢回来。 酒他要定了。 宋成业躲开他的抢夺，“我夫人说不卖，那就是不卖。” 他说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和对方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胖大叔急得满头大汗，“小娘子，你这做人着实不地道了，你说了要带我过来品尝好酒，可让我品尝了，又不给我……你，你这不就是要我的命吗？” 顾玉竹勾了勾唇：“没错啊，难道我没有带你过来品尝好酒吗？您能说我这酒不好？” 胖大叔瞬间哑口无言。 谁敢说这酒不好，他第一个不干。 他可算是明白了，顾玉竹就是拿胡萝卜钓驴，让人看得着吃不着。 肩膀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他颓丧道：“说吧，你想如何？” “这酒，您若是想喝，每天定时定量，我给您一小杯，绝对不收您的钱，但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您不能喝其他的酒，若是您喝了其他的酒，这酒我便拿去扔了。”顾玉竹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大小。 “这，这也太小了吧？”胖大叔试图和她打商量，“两杯，要不然两杯如何？” “你要是再这样说，那就只能是半辈了。”顾玉竹不让分毫。 一个人身体能够承受的酒量每天最多为25克，而对方还是一个痛风患者。 说是一杯都多了。 只不过事情还是要循序渐进。 “别别别，一杯就一杯，一杯也好。”胖大叔瞧着她手里面的酒瓶直流口水。 对于一个爱酒的人来说，好的酒，就像是珍宝，不可遇，也求不到。 他碰到了，想方设法都得喝上。 第285章 他的秘密 送走了胖大叔，三只小奶包摇摇晃晃地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一个个眼神涣散，迷迷瞪瞪，仿佛喝了假酒。 “娘亲……”大宝啪叽一下摔进了顾玉竹的怀抱里。 “睡了一天了？”顾玉竹抱起他，摸了摸额头。 没发烧。 “不是。”宋成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二宝衣领，避免了他的脸颊和大地亲密接触，把人塞进了椅子里。 随后轻柔地抱着妞妞。 “中午出来跑了一圈，跑晕了。” 他抬手一指长孙灵玉。 表示是这人带的头。 长孙灵玉眼神也晕乎乎的，丝毫没有往日看见顾玉竹时的那种兴奋。 瞧见她，顾玉竹这才想起来今日发生的事情，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随后小声嘀咕：“其实我心中还是更偏向于灵玉的，可如果没有鉴定，我连自己那关都过不了。” “鉴定？靠那些……”宋成业想到了她空间里的那些机器，但话题就此打住，“要怎么鉴定，带她进去？还是带亲人一起进去？” “那倒也不用，只需要两根头发就可以。”顾玉竹一手托着脸颊，忧愁叹气。 两根头发，说起来起来简单，可实际上，估计要比登天还难。 像京城里面的这种达官贵族，尤其涉及到皇室，那府上必定戒备森严。 他们轻易进不去。 但长孙府已经有了另外一号长孙灵玉，贸然前去，对方只会将他们当成用心险恶之人撵出来。 更有甚者还会被府里那位盯上。 “不拘父母？”宋成业仿佛随口一问。 但他没有得到回答。 替妞妞扎着头发的，他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 顾玉竹的眼神能将他戳出两个洞。 “你这么问是不是有办法？”顾玉竹眼睛贼亮。 相处得久了，她也摸透了他的一些习性。 就好比现在。 “如果不拘泥于父母，倒是真有一个办法。”宋成业瞥了一眼长孙灵玉。 最好能把这人早点送回去。 “什么办法？”顾玉竹迫不及待地追问。 “有一个地方，可以得知，如何能碰见他们……”宋成业指节扣了扣桌子，“宋文，进来。” 宋文从外钻了起来，“找我有事？” 他头发略有些凌乱，眼镜歪歪地挂在鼻梁上。 “你和谁打架了？”顾玉竹古怪道。 她回来时人不还好好的？ “没，没什么。”宋文尴尬地笑着，把眼镜扶好。 嘶，苏子奕那小子，炸毛了下手可真狠。 “去查一查，长孙府那两位主子，有谁可以接近。”宋成业可已经心灵手巧地给妞妞编好了辫子。 像两朵花骨朵，戴着小珠花，怎么都不会乱。 这可比顾玉竹的手艺要好多了。 妞妞爱美，掏出小镜子看了看，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谢谢爹爹，妞妞很喜欢。” 宋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心思又很快被这一幕吸引。 他表情堪称一言难尽。 曾何几时，他哥的目的是报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现在，洗衣做饭扎小辫……画风越来越诡异了。 他特地看了一眼顾玉竹，“我马上就去查。” 顾玉竹叫住他：“吃完饭再出去。” 压根就没有问他到底准备去哪里查。 宋文脑海里面想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略担忧地看了兄长一眼，“嫂嫂，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可以了，现在还能早去早回。”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地往外走了。 他不知道兄长何时告诉嫂嫂这些的，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屋子里的气氛不对。 这是兄长的妻子，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情，他可不想被拖下水。 “他倒是跑得挺快。”顾玉竹嘀咕了一句，拍拍衣裳起身。 该吃饭了。 她表情淡定，就好像，没有察觉这其中任何的不对一样。 “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宋成业抓住了她手腕。 顾玉竹歪头：“问什么？” 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但落在宋成业的眼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会生气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自己，而自己却还有所隐瞒。 宋成业呐呐开口：“我曾经救过一个人，他给了我一颗珠子，只要我拿着这颗珠子去九苍城找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帮我一个忙，但我那时年轻，只觉得是随手帮了一人的忙，再加上那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后来也并未见过他，便逐渐遗忘了这事，直到，我在家中再次见到了这珠子……” 说到这，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那不过是一场巧合。 当他带着满心绝望，从角落里抠出那颗珠子时，又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治好双腿，想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把仇人全部都拉进绝望的深渊里。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一个陌生世界的顾玉竹就这样闯了进来。 她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势如破竹的，斩开了困在他周身的荆棘，先把他从深渊里面拉了出来。 “本来是想治好这双腿，后来得了那人一点馈赠，正巧解了温柳宣的燃眉之急，他顺势开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店铺，有了消息流通的法子，以买卖消息为生。” 他说得很接地气了。 但顾玉竹却知道，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宋成业这语气里面“上不得台面”，“以买卖消息谋生”的小铺子，在原文后期里面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没有人能够逃过他的耳目，上至皇帝，下至百姓，他还借机，害死了不少忠臣良将。 宋成业的坦白相对，顾玉竹心中那口憋闷可算是散了点。 但是她又觉得奇怪，“为何，非是买卖消息？” 正常人难道不该开个什么卖粮油米面，珠宝首饰之类的吗？ 就是青楼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了。 但“买卖消息”就很诡异啊。 宋成业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眼便猜出来她在想什么，“并非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保？难道你得罪了什么人？”顾玉竹回忆着原著。 但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太多，即便她记忆力好，也实在发现不了。 第286章 百家炭 “京城水深，就算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大概也是个正五品的官员，其身后，也有可能还站着皇亲贵族，这做官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我与温柳宣乃是在赶考秀才时相识，他当时为了躲避敌人，求我帮忙……” 宋成业娓娓道来，但面对着顾玉竹怀疑的目光，他不自然地抬手从旁边拿了一杯茶，撇了撇上面的浮沫。 呷了一口才道：“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 他当时一介布衣，本不想染上这些麻烦。 但对方给的太多了。 他和宋文读书的钱，是村子里的人出的，也是自己挣的，平日在学堂里，穿的衣裳都格外破旧，哪里能抵抗一百两。 “后来，我也因此得罪上的那些人，温柳宣便拉着我谋和这事儿。” 他一脸正直，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一个意思。 ——是温柳宣把我拉下水的。 京城外，一个小村庄里。 “阿嚏！”正在搜寻尸体的高马尾青年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脑袋往前一带，差点跌进沟里。 “大人。”下面的官员连忙上前搀扶住他。 “这里沟沟坎坎的，大人小心一点，还是交给下官等人来找吧，在外头吹着冷风，大人又在外面找了好几天，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莫要感染了风寒。” 温柳宣揉着自己鼻子，“不碍事，继续找，圣上吩咐了，这案子必须在年前查出来，不能耽搁。” 他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好像有谁在说自己坏话。 难道是他那个兄弟？ 想起那个总是喜欢暗地里面偷偷摸摸给自己扎小人了，同父异母的二弟，他神色稍冷。 看来那家伙皮子又痒了。 且等他回去。 …… 宋成业打量着顾玉竹的神情，伏低做小：“我身上便只有这么一件秘密，如今也告诉夫人了，现在夫人可要替我保守秘密。” 外面，长孙灵玉正带着三只小奶包，你追我赶，一个个地，都累得不行。 顾玉竹可算是明白，他几个，是怎么转晕的了。 “我今天可什么都没听到，何来替你保守秘密之说。”她，傲娇的轻哼了一声，往厨房走。 让她保守秘密，她。就得保守？凭什么？ 宋成业匆匆，放下茶杯，“洗手做汤羹这事儿，还是交给我来吧。” 他利索地给自己系上了围裙。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家中没有厨娘，护院们是给了每日的饭钱，放他们去外头吃的。 但一家子人，却是自己做着吃。 顾玉竹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他的动作。 心中感叹。 要是放在大半年前，她哪里又会想到，这个躺在床上，眼神比狼还要狠厉的男人，居然能像个小媳妇一样，亲自下厨做饭。 袅袅炊烟冉冉升起。 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护卫们这会儿都出去了，苏子奕便亲自去开门。 门外正站着一个妇人，看见门开了，她谨慎又卑微地问：“小公子，不知你父母可在家中？” “婶婶可是有什么事？” “这，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家生了火，所以想来求点炭火。”妇人眼睛通红，小声道。 她手里面还端着一个盆子，盆子里面已经放了好几块炭火了。 苏子奕心中升起些疑惑，“你们请稍等一下，我去叫我姐姐出来。” 他飞快的进了厨房，“玉竹姐，有位婶婶想要求块炭火。” 顾玉竹从灶房出来，看到妇人手里面还专门抱着一个火盆，也同样很是奇怪，“这位婶子，要多少？” “一块，一块就行了。”妇人弯着腰，小心道。 “你随我进来吧。”顾玉竹并不清楚妇人要这块炭火做什么。 但家里面也不缺这么一块，而眼前的妇人却似乎很需要。 妇人跟着进了院子，顾玉竹将一块烧得火红的木炭拿出来，在灰里面滚了滚，等上面熄灭得差不多，但还留着一点火星时，夹着炭火放进了对方的盆子里。 “这样行吗？”她看对方盆里，都是这种。 “可以，谢谢，谢谢您。”妇人激动得不能自已，口中连连说着感激的话。 顾玉竹将她送到门口，隐约听到外面有几个妇人凑在一起说话。 “咱们这巷子，说来说去也才几十户人家，哪来的百户呢？她这百家炭怕是求不了这么多……况且，有人家可不愿意给呢。” 正说着，她们就听到哐当一声。 将妇人送走，正准备关门的顾玉竹停住了手。 她朝外头看了一眼。 方才那中年妇人敲响了另外一户人家的门，但那户人家却并不是个好相处的，将她推倒在地上，那盆子里的炭火也撒了一地。 “别拿着你这晦气的火盆在靠近我家，如今我孙子可都还病着，滚开。” “你男人要死了，去找大夫啊，你找我们来要炭，不就是想把晦气都分散给我们吗？你这娼妇，黑心肝的东西。” “要是再不滚，老娘今儿个就抽断你的腿。” 隔壁门口，一个老婆婆双手叉着腰，指着妇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有人看不下去了，赶紧走过去把妇人扶了起来，“我说孙婆婆，你就算是不想给炭，也不能把小慧的这盆子给掀了吧，大夫都说了，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这不是在把他们逼上死路吗？” “你可别往老娘的脑袋上扣高帽子。”孙婆婆啐了一口，“她男人就是活该，不是要和我们家大宝抢活计么，我看现在就是老天爷开眼，所以才要冻死她男人，人在做天在看，他们这就是活该，活该！” “你放屁，大家都知道，明明是你儿子偷懒……小慧，你这是做什么，你这双手不要了吗？”旁人惊呼。 妇人泪流满面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双手就要去捡那些百家炭。 “我，我不能让他死，我得把这些炭火带回去。”她手上就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将炭火一块一块地捡回去。 顾玉竹隔得这么远，都隐约能够闻到皮肉被烧糊烧焦的味道。 她问和自己站得很近的一位婶子：“这位婶子，什么叫做百家炭？” 居然让对方这么重视。 第287章 冻伤 那婶子在注意到顾玉竹容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又解释：“听你的口气应该是外地的吧，我们京城一到冬天，就格外的冷，经常会冻死不少的人，有传言说，只要能够求到百家炭，烤一烤，这人指不定还能活下来。” 说着她又朝那孙婆婆那边低声骂了一句，“这孙老太婆真不是人，大家邻里邻居的，不给就算了，可她因为以前那点小摩擦，竟然把小慧的盆子都给掀翻了，真是个挨千刀的。” 眼瞧着地上的妇人双手都被烫得血肉模糊，又哭得泣不成声，顾玉竹抿了抿唇，走过去低声道：“若你丈夫还没有死的话，或许，我还有点机会能够将他救回来。” 砰。 妇人手一抖，炭火落在了盆里，怔怔地抬头看她。 那孙婆婆瞧见这时候竟然有人站出来，嗤了一声：“一个黄毛小丫头也想来出头？我劝你别学了点三脚猫的医术就想着要救人，到时候要是把人给治死了，有些白眼狼可是要恨你一辈子。” “不，我不会的。”妇人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泪，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这位，夫，夫人，您，您真能救我相公？” “你需要先带我去看看，我只能救人，可不能从阎罗殿拉回来，你得确保他现在还活着。”顾玉竹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如果那男人冻伤得太厉害，所有器官都破碎了，那估计是神仙才能救了。 “我，我带您去。”妇人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慌张将那些炭火用衣裳捧起来，丢进盆里，拍了拍衣裳上染着的火，抱着盆在前面跌跌撞撞的带路。 “子奕，去把我的那医药箱拿来。”顾玉竹匆匆朝着苏子奕留下一句话，便跟在那妇人的身后。 苏子奕幽幽叹了一口气。 玉竹姐今天晚饭又要耽搁了。 他回头去取了医药箱，又对厨房里面的宋成业留下一句话，便匆匆追了出去。 巷子深处。 顾玉竹跟随着那妇人一起进门。 这周围院子的格局都差不多，妇人家中亦是如此，一进去，他们便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 “我的儿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你的老娘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你拉扯大，你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外头的人听得直心酸，忙别开了脸。 妇人走进去喊：“娘，我带了大夫回来。” “大夫？”那头发白了一大半的老婆婆僵硬的转动头，“那，炭火呢？” 她已经不相信大夫了。 大夫说，人没救了。 “炭火，炭火这里……暂时，暂时只有六十块，我再去求，我再去外面求一点……” 她抿着唇，驼着背，面对着顾玉竹，“劳烦您，给我相公看看。” 她说着已经打算往外走。 俨然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救人的机会。 “你还是让我先看看吧，等我看了能不能治，若是我觉得不能，你再去吧。”顾玉竹瞥了一眼对方的手。 这要是再出去，这双手以后就废了。 “是，是。”妇人呐呐道。 她推开了侧屋的门，“我相公就在里面。” 屋内温度也还算高，但躺在床上的男人却浑身冰冷，嘴唇苍白，宛如一具尸体，浑身上下都是被冻僵了之后的青紫痕迹。 顾玉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大动脉。 还活着。 有皮下出血，心脏跳动得很微弱，呼吸很困难，或许还有肺部感染。 但还没有被逼到绝境。 “可以救。”她回头给了妇人和那老婆婆一个准话。 两人眼中冒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 “真的能救吗？”头发花白的老人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顾玉竹的跟前，“姑娘，如果您真的能救，求求你一定，一定要救活她，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家产都给您……求求你……” 她不停地冲顾玉竹磕头，片刻功夫脑袋下便撞出了一片血痕。 “婆婆，您先起来，现在是救人要紧。”顾玉竹伸手赶紧将她扶起，“您先出去吧，这屋子里面不能带太多的人，对您儿子的状况不利。” 她拿过了自己的医药箱，给苏子奕使了一个眼色。 苏子奕便带着两人离开了这间屋子，将门给关上，守在了门口。 等把门给反锁之后，顾玉竹带着男人进了空间。 “小白，给他做了检查，要快。” 一进来，顾玉竹就直接对小白下了命令。 她飞快地去药房，从里面扒拉出了不少的药。 被冻伤的人，暂时不能进行手术。 只能渐渐地等对方身体复温，进行补液，用血管活性的药物和呼吸兴奋剂，还有吸氧。 “是的，主人。” 小白和她配合得很好，很快检测报告就出来了。 和顾玉竹猜得差不多。 没有内伤，没有骨折，但也在死亡边缘徘徊。 小白给对方上了心电，才一连接，滴滴滴的警报声就在整个治疗室里面回响。 她给对方建立了静脉通道，一连打进去好几针。 “主人，他没有用麻药……”小白犹豫着提醒。 没有用麻药的后果，对方就很有可能在中途忽然醒过来。 空间暴露是大忌。 “给他把眼睛蒙上，你监测着他的数据。”顾玉竹头也不抬道，“你注意，我们不会暴露的，他现在的状况不能用麻药。” “好的主人。” 小白在空间里面找了一块布，把男人的眼睛蒙了，一个严严实实。 顾玉竹一直守在空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电尖锐的警报声停止了。 男人的体温开始上升。 他的手指动了动。 顾玉竹抬头看了一眼药液，差不多了。 她拔掉针，一句话也不说，将男人转移了出去。 屋内的炭火已经灭了，将才从那温暖空间里面出来的顾玉竹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伸手解开了男人眼睛上的布匹，听到外面有细细碎碎的交谈声。 “小慧，你说，柱子他真的能够被救回来吗？” “娘你放心，相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被救回来的。” “可是……要不然，咱们还是去求百家炭吧，老太婆我就算是不要这条命，也得求回来。” 老妇人心中有些懊悔。 她刚才不知怎的，就信了那姑娘的话，可现在想想，又觉得心里面没底儿。 第288章 他的手有人握 “娘，干脆还是我去吧……”妇人哽咽道，“我走远一点，一定能求回来的。” 老妇人眼中噙着泪，“荣娘，你好好在家中消息，手可不能再受伤了。” “娘……”妇人落下泪来。 百家炭其实并不是那么好求。 京城看似人多，但也并非是家家户户都能够烧得起好炭，大多都是普通木柴而已。 而且，就算是烧得起，也并不一定愿意给。 就好比那孙婆婆一家。 而且现在天都黑了。 顾玉竹并没有因为她二人的谈话生气，毕竟都不容易。 她赶紧推开门，拦住二人，“不用去了。” 陡然，她发现，站在门口的换了人，不是苏子奕，而是宋成业。 “你怎么来了？”她诧异道。 宋成业未答，只取了身上的披风给她围上。 妇人和老婆婆此刻已经匆匆地走到顾玉竹跟前，眼神中既带着期盼，又有着恐惧。 “这位，这位娘子，我儿子……他，他……”老妇人声音哽咽到几乎问不下去。 她害怕，顾玉竹说出来的是噩耗。 “人现在还在危险期里面，等过了今晚，如果人没事，就会慢慢好转。”顾玉竹声音轻柔地安抚她，“他今天晚上或许不会醒过来，但你们须得有人守着，如果他今天晚上起的高热，你们便要立刻过来叫我，可知道了？” 妇人忙不迭地地答应：“我们知道了，我们知道了，多谢您，多谢您……”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顾玉竹的跟前，不停地磕着头。 顾玉竹将她给扶起来：“不必磕头，让我看看你手掌上的伤，我替你包扎好。” 妇人望眼欲穿地瞧着屋内。 顾玉竹叹息道：“来屋子里面我给你包扎吧，你也可以看看他。” “谢谢，谢谢。”妇人不停地感谢着。 妇人手上的烫伤看起来便惊心触目，顾玉竹用特制的药膏将她手上都糊满，并叮嘱道：“等伤口结疤之前，不能碰水，否则一旦化脓会更严重。” “我，可……”妇人张口欲言又止。 旁边的老妇人伸手拍了拍她，又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钱袋子塞进顾玉竹手中，“老婆子我的手中如今就只剩下这些钱，请娘子再缓上几日，等我儿子清醒过来，再将余下地一一补给娘子。” 钱袋子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不仅仅有银子，也还有金子。 大概有上百两。 顾玉竹估算着药材钱，从里面取了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金子，将其余的还给了对方：“我与其他的大夫没有什么不同，只收取我应该收取的，多的，我不会再收。” 她不差这点钱，也没有趁火打劫的爱好。 若是真拿走了钱，这家人怕是连抓药的都没有。 老妇人双眼被泪水打湿，又连忙说着感谢的话。 顾玉竹生怕她再次给自己跪下，拉着宋成业匆匆离开。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宋成业出来时并未带伞，心中懊悔，只好伸手盖在顾玉竹脑袋上。 “小心点儿，路滑。”他低声提醒，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扶着她走路。 头上那只手不能阻挡住所有的风雪，但顾玉竹却觉得心里是热乎的。 她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饿了，我们快些回去吃饭吧。” 其实两家相隔就几步路的距离，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走到门口时，还正好撞上了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宋文。 夜幕漆黑，宋文顶着一脑袋的白雪，在这夜色中都格外的亮眼，他差点撞上了两人，又风风火火地停住了脚步。 “嫂子，哥，你们怎么在外头？”他诧异。 下雪出来望风？ “去给人治了病。” “这大晚上的又有谁出事了？”宋文随口一问，推开门，一边搓手一边抖着身上的雪，“这京城的天气比咱们那里可要冷得太多了，我这手都快冻掉了，对了，哥，往年在村子里，你手上都要生冻疮，今年你的手可得注意……” 声音停住了。 宋文看见了两只手交握。 宋成业握着顾玉竹的手搓了搓，像是没听清楚，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宋文心里就呵呵了。 他哥那耳朵比狼还敏锐，鬼的没有听清楚。 不就是闷骚地想要向自己炫耀，他那冷得跟个冰坨子的手也有人握了么。 他才不上当。 “没没什么。”宋文扯了扯嘴角，立刻转移了话题，“已经查出来了，每逢十五和三十，那位文乐公主便会去般若寺里面烧香拜佛，明天正好是三十，在那里有可能会碰到她，至于那位长孙大人，没有其他的爱好，所以碰到的可能性不大。” “那便明日吧。”顾玉竹侧头同宋成业道。 “嗯，先去吃饭。”宋成业替她拍掉了身上的白雪，拉着她往屋里走。 宋文在旁边看得心塞塞，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呵，他没有，但他可以不看。 谁也没有料到，这雪一下，就是整个晚上。 等第二天起来时，顾玉竹便看见了外头一片银装素裹，白雪茫茫。 “般若寺在山上，今日这山怕是不好走，或许那位公主不会去了。”宋文站在门口，暗叹自己昨天没有把消息给打听好。 “要不然再等上十来日，嫂嫂再去？” “若是再等下去，就快要到过年了。”顾玉竹摇头。 她还是想去看看。 如今本来就是月底，如果再耽搁下去，只怕到了过年也不会把这件事情给处理清楚。 她安慰自己般的道：“这事情也得靠缘分，若是缘分到了，便是今日下雪，也可能会碰见对方。” 宋文看见劝着不行，便住了口。 倒是三只小奶包一溜烟地撞进了顾玉竹的怀中，精神烁烁。 “娘亲，我们能去吗？” “娘亲，我们也想一起去。” “娘亲，你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三只小包子一人一句，就已经暴露了目的。 顾玉竹蹲下，替他们整理着小斗篷，“外面可是冷得很，到了寺庙里面，可没有炭火给你们烤，若是冻坏了怎么办？” 不是不想带他们去，只不过三只小奶包怕是无法适应这冰天雪地的环境。 九苍城即便是在冬日，也很少见着下雪，气候温暖宜人，三只小奶包初来此地，还须得一段时间适应。 第289章 瓜皮帽 “娘亲，没关系的，我身强体壮，就算你不带大宝和妞妞去，但也可以带我去啊。”二宝伸出自己的小胳膊，试图压出一块肌肉给顾玉竹看。 但他穿得太多，即便有那么一点点肌肉，这会儿也被衣服所挡住了。 大宝和妞妞两个人愤怒地瞪着他。 你个叛徒！ 妞妞气哼哼地上前，把二宝挡住，“娘亲，我今天穿的最多了，我可以去的，妞妞不怕冷。” 大宝不甘示弱地上前，从另外一边将二宝给挡住，“娘亲，我今天抱着小暖炉，我还穿着斗篷，我也不会生病的。” 两只小奶包互相对视一眼，齐刷刷，脆生生地说：“今天就只有二宝穿得最少，让他自己在家烤火吧。” 哼，让他出卖他们。 二宝傻眼了，在后面跳脚：“我没有穿得最少，你们冤枉我，你们污蔑我。” 他明明都已经快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了。 还有没有兄弟爱了。 两只小奶包轻哼一声，打算不理会他。 顾玉竹乐不可支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好了，带你们出去就是了，不过可要记着，不能到处乱跑，小暖炉，对了，还有小帽子。” 她转身从屋子里拿了几顶帽子出来。 来之前，顾玉竹也着实是没有料到京城会冷成这般，衣裳虽然是准备够了，但是却没有准备好看的帽子。 这瓜皮帽还是昨日宋文随手拿回来的。 她将瓜皮帽往几只小奶包的脑袋上一戴，几人的视线被遮了一个彻底，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地喊：“娘亲，我们看不见了。” 顾玉竹赶紧把帽子给他们扶正，噗嗤一笑：“帽子有些大了，可不能丢了，要不然就不去啦。” 几只小奶包伸手整理着瓜皮帽，扯着帽子的两个耳朵，瞪大了眼睛，生怕帽子给飞走了。 顾玉竹将三只小奶包一一抱上马车，注意到长孙灵玉失落的眼神，她拍拍对方的头：“今天你可不能随便去，我们得查清楚了，再带你回去，你先安安心心待在家中。” 长孙灵玉都快哭了。 但顾玉竹这一次是铁了心的。 眼见着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去，她红着眼眶想要追上，却被苏子奕和宋文二人给拉住。 “姑奶奶，你可别往外面跑，等会儿要是走丢了，只怕到时候又是一个几年。” 宋文叹气。 但愿这一次嫂嫂他们上山，能够碰到那位文乐公主。 般若寺在北边城外，有一座极高的般若塔，一出城顾玉竹便能看见那座塔。 路上的冰雪还没有融化，马车并不好走，顾玉竹他们从早上出发，快要临近中午，才到了寺庙门口。 因为下雪的缘故，寺庙里面来往的香客少之又少，等马车停下，宋成业先下了马车，才将顾玉竹扶下来，再然后是三只小奶包。 有个八九岁的小沙弥拿着扫帚，匆匆地跑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昨日下了大雪，主持曾吩咐过，若是有客人前来，便请客人进去喝口热汤，这马儿可以牵到旁边的茅草棚里面去躲一躲雪。” “多谢小师父。”顾玉竹学着他的样子，也对着他拜了拜。 小沙弥脸色微红，在前面给几人带路：“这边请。” 茅草棚就在旁边，眼看着车夫将马儿牵过去，顾玉竹发现那边还停了好几辆马车。 其中有一辆马车的四方角落上，是振翅欲飞的凤凰。 这普天之下，除了嫡公主和皇后，便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用凤凰。 顾玉竹绷着的弦松了松。 看来命运女神依旧站在她这边。 人来了。 “施主这边请。” 顾玉竹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们打别人口中听闻了般若寺大师的名号，所以想来给家中孩子求个福缘，但今日似乎并不止我们前来，还有贵客，不知道住持大师现在可有空？” 小沙弥性格单纯，根本就听不出来她这是在故意套话，为难道：“主持师父现在正在接待那位贵客，可能还需要稍等一会儿。”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主殿。 主殿边角处放着一口大锅，如今还冒着腾腾热气。 小沙弥从里面盛了好几碗热汤，端给了几人。 “施主请用。” 一碗热汤喝下肚，顾玉竹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三只小奶包更是脑门上冒着热汗，但又不敢把瓜皮帽拿下来。 妞妞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面朝小沙弥问：“小哥哥，妞妞头发很厚，被风吹着都好冷，你脑袋上光秃秃的，难道不会觉得冷吗？” 顾玉竹一口热汤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伸手捂住了妞妞的嘴巴，“妞妞，不能这么说。” 可不兴人身攻击的。 小沙弥摸着自己的脑袋，小脸红彤彤的：“我有帽子，只是帽子飞走了。” 而另外一只还没有干。 妞妞从顾玉竹的手底下滑出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妞妞的头发厚，妞妞把帽子给你吧。” 她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双手捧着递给了小沙弥，心中暗自窃喜。 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戴帽子了。 顾玉竹在旁边啼笑皆非。 妞妞那点小心思，还真是全都写在脸上了。 小沙弥连忙伸手推拒，“小妹妹，我不能要你的帽子，我扛冻，不碍事儿的，你自己带吧。” “不行，我头发厚。” “我抗冻。” 顾玉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都什么和什么。 但看着小沙弥光着个脑袋在大冬天的吹冷风，她瞧着都觉得骨子里生寒，伸手将头上戴着的帽子取下来，顺势往妞妞脑袋上一放，“小师父，多谢你带我们来喝热汤，这是妞妞给你的礼物，你就收下吧。” 妞妞眼前又是一黑。 她嘴巴极不高兴地撅了起来，拉长了调子喊：“娘亲——” 她现在好热，不想要戴帽子了。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一冷一热的，最是容易受风寒，可不能因为热了就将帽子给取下来。” 妞妞肩膀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哎，失败了。 但帽子她还是准备送给小沙弥，“小哥哥，你看我有帽子了，这个帽子给你，你，你要是不收下，我就，就……” 妞妞眼眶一红。 就哭给你看哦。 第290章 平阳县主 小沙弥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眼中浮起了一圈雾水，慌了，“你，你别哭啊，我收下帽子还不行吗？” 他赶紧将帽子接过来戴在脑袋上。 帽子还是热乎乎的，让他感受到了春天的温暖。 小沙弥冲着妞妞露出了一副傻笑，“你看，我把帽子给戴上了。” 妞妞吸了吸鼻子，眼珠转了转，笑道：“那你不能在妞妞看不见的地方，把帽子给取下来。” “我不会取下来的。” “你和我拉钩。”妞妞伸出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头。 小沙弥认真道：“我会说到做到，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个小妹妹可真好。 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帽子。 大宝和二宝歪头看着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小沙弥，故作老成的对视一眼摇头叹气。 哎！又是一个被妞妞给骗了的小傻蛋。 妞妞明明就只是不想戴丑帽子而已。 虽然最后也没成功。 顾玉竹笑得肚子都疼了，把头放在宋成业肩膀上，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宋成业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想笑便笑，小心憋着，到时候岔气了。” “噗。”顾玉竹瞬间笑出了声。 太可爱了。 果然认真起来的，又奶呼呼的小团子是最可爱的。 他们在殿内待了一会儿，三只小奶包便坐不住了，想要跑出去玩雪。 看他们一个个那期待的眼神，顾玉竹便纵容了一次。 三只小奶包撒欢儿地跑了出去，忽然又传来了阵阵地惊呼。 “娘亲，这里有只猫猫，在角落里面。” “我们快救猫猫。” 大殿的侧面传来一道尖锐呵斥：“佛法庄严之地，怎能够容小孩子随便放肆，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没有教养！” 正欲过去的顾玉竹紧蹙着眉，扭头目光锐利地射出去，瞳孔却骤然一缩。 灵玉？ 不，这不是灵玉，而是长孙府里面的那位大小姐，如今的平阳县主。 她和长孙灵玉长得一模一样，姿态却更加高傲，穿着一身水粉色百蝶穿花袄裙，在看上三只小奶包时，眉宇间尽是厌恶。 “让他们都给我闭嘴。” “是。”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婆子撸起外面最宽大的那层袖子，朝着三只小奶包过去。 顾玉竹目光一冷，随手捡起小沙弥搁在旁边的扫把，挡住了两人，“佛法庄严之地，你们便想对小孩子下手，你们是不是把佛祖放在眼里了？” 两个婆子啐了一口，“这是你的孩子吧，我们县主见不得有人在这里喧闹，赶紧带着你的孩子滚，要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只小奶包在小沙弥的帮助下，终于将小奶猫从里面给报了出来。 大宝用身体圈着小奶猫，红着眼喊：“娘亲，猫猫，要死了……” 顾玉竹忙，扭头去看。 两个婆子眼中闪过一丝利光，一左一右的要去扯顾玉竹的肩膀。 嗖嗖！ 旁边有两枚铜板射飞出来，直接打在了他二人的手上，力道大得几乎能冻穿她们的手掌。 “啊！” “啊！” 两人齐齐惨叫，捂着手掌不停地发抖，这大冷的冬天，她们额头上竟是痛出了一层汗。 “谁？”平阳县主立刻看向出手之人。 她几个跨步上前，正想怒斥，但在看见宋成业那张脸时，又呆愣住了。 她脸上爬了两朵红云，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下去：“这位公子，你作何要对我身边的仆人下手。” 宋成业冷冷地看着她一眼，走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顾玉竹抬手摸了摸小奶猫，道：“先抱着它，让它体温恢复过来。” 这么大点儿的奶猫，又冻成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输液的。 只能看对方求生的意志力。 平阳县主见到自己被忽视，气得脸色狰狞，“你们在佛门禁地喧哗，又藐视我，来人，把他们给我撵出去，还有那边那个小沙弥，你站在他们那边做什么，还不拿你的扫把把他们撵走。” 小沙弥捡起了地上的扫把，义正词严道：“这位女施主，我们这里没有规定过，不能喧哗，你也没有资格将客人赶出去。” 平阳县主气得脸色扭曲：“你可知道我是谁！” “平阳，不得在这里胡闹。”旁边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顾玉竹闻言抬头看去，便瞧见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款款而来，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 美妇瞥了一眼平阳县主，“这佛门里面的规矩，可不是你来定的，退下去。” “娘，他们都无视我，还打伤了李婆子和周婆子。”平阳县主不甘心地跺着脚告状。 旁边小沙弥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的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她们两个先想要伤害女施主的，我们也只是在这里救猫，并没有大声喧哗。” 平阳县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个臭和尚，你多什么嘴。 小沙弥不惧权贵，挺着胸膛，不肯改口。 事实本就如此。 “灵玉，还不赶紧回来。”文乐公主压低了声音，脸色沉了下去。 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这孩子如今性子越发不好了。 平阳县主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不甘心地绕到了她的身后。 文乐公主抬头想对顾玉竹道歉，可在看见她眉心的那一点朱砂时，有片刻的失神。 顿了顿，她才道：“这位娘子，是我教导女儿无方，多有抱歉。” “您严重了，只是一点小摩擦而已。”顾玉竹也同样暗中打量着这位文乐公主。 长孙灵玉和她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文乐公主又同旁边的老住持说：“占用了大师您这么久的时间，您还是先招待客人吧，我去长明殿瞧瞧便可了。” “阿弥陀佛，一切都来源于心，公主应该放宽心才是。”释空大师声音就犹如那历经了千百年沧桑的钟，古朴而悠长。 文乐公主却只是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几分苦涩。 她也想放下心，但那噩梦却不肯放过她。 “大师，我先走一步，平阳，你先回禅房去。”文乐公主回神，吩咐道。 “娘，娘你等等我！”平阳县主咬着唇瓣要追上去，随后又想起来什么，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顾玉竹。 第291章 你是有大福运之人 平阳县主最后那匆匆一眼，给顾玉竹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心中苦笑。 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人给得罪死了。 罢了，若灵玉才是真千金，这人她迟早也会得罪的。 小沙弥扶正了稍大一些的瓜皮帽，跑到时空大师跟前，“师父，这几位施主是来找您的。” 时空大师身材矮小，两撇眉毛白而长，往下耷拉到颧骨处，却又宝相庄严，神态柔和，“不知几位施主找老衲有何事。” 顾玉竹回神，搬出了方才的说辞：“家中有几个孩子，所以想来大师，您这里求几张平安福。” 她得找个机会接近文乐公主才是。 时空大师摇头道：“女施主浑身绕着金光福运，与你接触的人都会被庇佑，老衲的平安福也不过尔尔，即便给了您，也是多此一举。” 顾玉竹浑身一颤。 她早就清楚自己好得出奇的运气，但被一个陌生人一语点破，却觉得如芒在刺。 对上时空大师那双清明的慧眼，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看穿了。 但她都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宋成业便已经挡在了她跟前，像是一堵厚实而温暖的墙，挡住了这冬天凛冽的风雪。 释空大师慈善道：“这位施主不必紧张……” 他的语气僵持住了，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第一丝诧异之色，仔细地打量着宋成业。 时间久到让顾玉竹觉得这位主持很有可能会想将宋成业的皮给扒下来，细细的研究。 他难道看出什么了吗？ 顾玉竹把玩着手上的镯子，脸上露出一丝无懈可击的微笑，“听闻外头传言主持有一双慧眼，今日承蒙主持夸赞，我等也不算白来一趟，不过来都来了，我等想先去拜一拜。” 老主持收回的视线，双手合十，“施主暂且留步，老衲有个不情之请，老衲看这位男施主与我佛有缘，想借一步谈谈。” 顾玉竹瞳孔突然一缩。 直接伸手抓住了宋成业。 这和尚，在打什么主意？ “无碍。”宋成业眼中带着温柔，“既然主持都已经这般说了，我便与主持谈谈。” “请。”老主持的手在空中行云流水一滑，“寂严，你带几位施主去禅房去去身上的寒气，为车夫送些炉火去。” “是，师父。”小沙弥视线被划屏幕遮住了大半，连忙伸出手扶着帽子，“几位施主，请跟随我这边来。” 顾玉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主持瞧出了什么，但宋成业已经答应，她便只能跟随着小沙弥一起进了后院禅房。 般若寺后院种着许多的寒梅和腊梅进去，清冽的芬芳便扑面而来，顺着鼻腔流入到肺里，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牵着三只小奶包的手，踏过一地的雪，进了屋子。 “这是主持命，我们专门收拾出来，来招待有需要的客人的。”小沙弥寂严道。 屋内还烤着火，暖呼呼的，所谓的有需要的客人，用现代的话总结来说大概就是：老弱妇残。 大宝的怀中还抱着那只虚弱的小猫，将坐在板凳上，一动也不敢动，二宝，妞妞，小沙弥寂严，更是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极其认真。 屋内烧得有些热了，顾玉竹便站在窗户边上吹冷风，但却看着一个穿着厚重僧袍的僧人走到一间房门口，伸手规规矩矩地敲了敲。 里面很快出来一个人。 居然是刚才那位平阳县主身边的婆子。 两人低头说了几句，婆子又左右看了看，因着角度的问题，没发现这边的窗户是开的，她似乎心下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装模作样地抖抖衣袖，赶紧给离开了。 僧人露出了淫邪的笑容，抬手推开了门。 顾玉竹挺直了腰板。 她会一些唇语，看见两人说的话竟然是“公主已经晕了”，“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这种话已然是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不好。 她轻轻地将窗户合上，回头对三只小奶包说：“大宝，二宝，妞妞，娘有些小事要去解决，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可好？” “娘亲你快去快回。” 三只小奶包头也不抬，谢这只小猫咪了。 她飞快的出了禅房的门，直接走到了那禅房的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 咚咚！ 半晌，里头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顾玉竹并不答话，又屈起手指敲了敲。 咚咚！ 屋内人似乎被震住了，快速地走到房门口。 与顾玉竹只有一扇门之隔。 而这时顾玉竹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厉呵：“什么人，竟然敢打扰公主休息。” 李婆子踩着一地的雪，嘎吱嘎吱地走到顾玉竹身边，抬头一看是她，面容狰狞：“好啊，原来是你，三番五次地冲撞到殿下的头上，我看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伸手扬起一个巴掌便想甩在顾玉竹的脸上，“赶紧给我滚。” 顾玉竹抓住了她的手，大声道：“公主殿下，草民有要事想要求见公主殿下。” 屋内这并没有女子声音传来。 李婆子面色大变，怒斥：“你这小蹄子，我今天便撕了你的嘴。” 可下一刻她就跟着痛呼出声，面白如纸，“啊！” 她的手臂都像是要被捏断了似的。 “公主殿下！”顾玉竹再喊了一声。 但依旧没有人回答。 这么大的吵闹声，即便是睡死了过去，那现在也该醒了。 果然，对方应该是被迷晕了。 顾玉竹目光跟刀子一样落在李婆子的身上，反手一脚便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让对面禅房的三只小奶包都赶紧挤在窗户边上，眼巴巴地瞧着。 屋内的僧人猝不及防地被踹开的门一下子给撞在地上，眼瞧着顾玉竹抓着李婆子进来了，他面色一变，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抓起一盏油灯，便想朝着顾玉竹脑袋上磕去。 顾玉竹顺势将门给踢关上，抓着李婆子挡在了自己跟前。 砰！ 油灯砸在了李婆子身上，她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痛死了。 她冲着僧人骂骂咧咧，“你看准了再砸。” 僧人又拿着油灯砸了上来。 顾玉竹这次一脚便将他给踹开了。 僧人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第292章 图谋不轨 顾玉竹顺势一脚将门给踹上，抓着李婆子的胳膊，咔嚓两下就给卸掉了。 李婆子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眼神阴沉沉的，“你得罪了我，就相当于得罪了平阳县主，我劝你最好识趣一点，现在就跪下来磕头认罪，赶紧离开。” “我看你到现在都没有认清楚局势。”顾玉竹将她推倒在地，走到了床边，“一个仆人，竟然敢对自己的主子下手，你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自己挥霍的。” 她随手翻开了文乐公主的眼皮，又看了看对方的口腔，脖子，四肢，这才从衣袖里面掏出了一卷金针，取了三根，迅速地刺了下去。 掺杂着内家功夫的金针刺进穴道，嗡嗡颤抖。 僧人也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心头被不安所占据，又想到自己打不过顾玉竹，捂着胸口想要赶紧溜之大吉。 但顾玉竹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冷冷道：“你若是敢打开门，我向你保证，现在你就会人头落地。” 声音不疾不徐，却让人不寒而栗。 僧人背上被冷汗所打湿，僵直在原地，脚下就跟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了。 他怕死。 很快，躺在床上的文乐公主缓缓睁开了眼皮。 她刚开始眼神还有些涣散，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但逐渐就变得清明起来，看到顾玉竹时还十分诧异，“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伸手捂着自己的头，“我的头怎会这般痛？” 可有一道声音却越过了顾玉竹，失声痛哭：“公主殿下，您可总算是醒了，这女人狼子野心，蓄意报复，所以冲了进来，竟然想要对公主殿下您痛下杀手，若非是我和这位师父拼死阻止，只怕公主殿下您现在……” 文乐公主在顾玉竹的搀扶之下坐直了身体，眼见着她从自己的身上收回了三根金针，心里面对着婆子说的话并不全然相信。 她温柔的目光落在顾玉竹的身上，“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吗？”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就觉得真相并非如此。 婆子喉咙一堵，心中愤愤不平。 公主殿下怎么回事。 “不过是恶人先告状罢了。”顾玉竹语气云淡风轻，“殿下可是觉得现在头疼欲裂？” 文乐公主手扶着额头，“确实疼得厉害，奇怪……” 她喃喃自语，明明刚才她并没有想睡觉，但醒来却在床上。 “因为殿下您身中迷药，是被我强人唤醒，身体中还残留着药性，自然觉得头疼欲裂。”顾玉竹将三根金针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子里面，重新揣回了衣袖。 “中药？”文乐公主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至极。 她目光瞬间射向了李婆子。 每个月，她去往长明殿点了灯之后，别人会特意来这边禅房坐坐，她还记得，自己本没有想睡觉，之所以困倦至极，是因为喝了李婆子递过来的一碗茶。 现在这房间里面闹得这么大，她身边的下人却不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李婆子急得双目通红，差点咬了舌尖，“公主殿下，这女人都是胡言乱语的，我瞧着分明是她使了手段，老奴是对您，对县主忠心耿耿，您怎么能够相信一个外人的话。” “你这是在指责本公主眼睛瞎了？”文乐公主语气不咸不淡。 李婆子却吓了一跳，哭丧道：“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顾玉竹冷笑，“你特地将公主殿下迷晕，又叫来一个僧人进来，还特地在门口望风，若非是我看见你觉得不对，你们想要干什么？” 文乐公主心中一冷。 一个陌生男人，进入一个女子房间，还想做什么？ “你满口胡言，血口喷人！”李婆子正恨地瞪着顾玉竹，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殿下，小僧进入这间房子里，只是看见这女子要行凶，所以才冲进来，请殿下明察。”旁边的僧人慌张解释。 文乐公主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你是这个寺庙里面的僧人？”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点头，“是，我是这个寺庙的僧人。” “撒谎。”文乐公主厉呵一声，狠狠地将枕头砸了过去，“这寺庙里的僧人有哪一个是本殿下不认识的，你是谁？法号是什么？什么时候来的？你有本事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那决明子的枕头砸在人的身上并不觉得痛，可是僧人却被文乐公主这一连番的问话给弄蒙了，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旁边的李婆子心急如焚，只好急巴巴地说：“公主殿下，这是一直负责般若塔打扫的，之前一直都没来过这边，所以您这才不认识。” 文乐公主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负责般若塔的僧人？你扫了般若塔几年？” “已经，已经十年了。”僧人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这十年来，都是你在扫？” “是，一直都是小僧在扫塔。”僧人看她语气松缓，心也跟着放下了，甚至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望向顾玉竹的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但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文乐公主眼神冷得刺骨，“一年之前，本宫来般若寺为灵玉祈福，足足扫了一年的塔，你说你扫了十年，真当是个天大的笑话，以为本公主人老了就好，糊弄了不是？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一个假和尚，一个真奴才，两个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必定是有人指使的。 是谁呢？ 文乐公主脑海中不期而然地撞进了一道身影。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子，身影摇摇欲坠。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是灵玉。 她目光发了狠地盯着两人，“我给你二人一个机会，若是说出幕后主使，我便饶你们一命，若是死鸭子嘴硬，就别怪本公主心狠手辣。” 她早些年为了皇兄的性命，手上可是沾染了不少血。 李婆子脑袋一炸，砰地一声就跪下了，“是老奴，老奴一时间给想岔了，所以才伙同人作出这样的事情，求公主殿下，亮在这事儿还没有铸成大祸的份上，饶了老奴一命吧。” 她诚惶诚恐地磕头求饶。 第293章 道德沦丧 旁边的僧人也跟着改口，“我，我就是收了这个女人的一笔钱，是她，她让我进来，对你，图谋不轨，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屋内响起了撞地二重奏。 顾玉竹对这一切冷眼旁观着，忽然抬起了头。 有人过来了。 而且还是很多人。 她还未来得及告诉文乐公主，就听见一声“母亲”，紧接着门就直接被人撞开了。 那带头的人，正是顾玉竹所见过的平阳县主。 对方身后还跟着侍卫，丫鬟，婆子。 顾玉竹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这怕是把所有的人都给叫来了吧？ 原本刚才她还在疑惑，究竟是谁能做出这种事情，可现在，她倒是有点猜测了。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和平阳县主脱不了关系。 对自己的母亲下手？可真是道德沦丧。 平阳县主看见屋内的情况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收敛好表情，急匆匆地扑到了文乐公主面前：“母亲，刚才我听见有人来匆匆禀报说这边出了事情，心中担忧便带着人过来了，母亲您没事儿吧？” 她脸上的关怀在这时候是如此的真诚。 但文乐公主心却凉了半截，指着李婆子说：“歹徒就在这里。” “母亲是不是弄错了？”平阳县主面色一僵，干巴巴的反问。 “都已经审问了，还有什么可弄错的，你是不相信母亲的话？” “怎，怎会，我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下人竟会对母亲做出这种事情，女儿实在是罪该万死。” “这事儿与你无关。”文乐公主语气冷静，甚至还抓着她的手感慨，“这些下人们贪心不足，把他们抓回去，让司礼监的人处罚便可。” 平阳县主眼神心虚的闪了闪。 司礼监是个人进去都得脱掉一层皮出来，但多的是进得去出不来，他们擅长以严刑拷问，和大理寺的那个变态差不多，甚至更加恐怖。 李婆子也听说过这种地方，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小姐，小姐，求求您救救奴才吧，奴才不想去那种地方，奴才都是为了您……” 唰！ 李婆子突然感觉自己心口一痛，她彷徨的垂头，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理解的迷茫。 她胸口处，此刻已经被一把锋利的长剑穿透。 鲜血不停地涌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平阳县主，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为，什，么？” 明明，明明她是为了她啊。 平阳县主冷酷无情地抽回了长剑，厌恶道：“我往日待你不薄，谁知你却狼心狗肺，继续要加害我母亲，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李婆子，你可别怪我了，司礼监那种变态地方，谁知道你进去了，会不会把我给抖落出来呢？ 鲜血喷射到了她的罗裙上，将雪白而又毛茸茸的滚边，染上了星星点点。 李婆子就像是一个已经快要废旧的老风箱，喉咙里面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她张着嘴还想再说什么，是已经无力吐出来了，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平阳县主见状，彻底松了一口气。 人死了就好。 顾玉竹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鼻尖。 她向来不喜欢血腥味。 又好奇的用余光打量着文乐公主。 对方会怎么觉得呢？会相信吗？ 文乐公主似乎有些不开心，低声呵斥道：“平阳，这里是佛门禁地，你怎敢在这里杀人！” 平阳县主双眼被雾水所覆盖，委屈道：“娘，我是担心你……” 她心虚的时候，就会称呼得更加亲密一些。 文乐公主早就察觉到这点，却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失而复得的心动，语气淡淡：“我要去向住持请罪，你走吧。” 平阳县主挽着她的胳膊，“娘，你怎么还为了一个下人和我生气了，她该死而已。” “平阳！”文乐公主加重了语气。 平阳县主脸色难看的放开了手，“我一心一意为了母亲，谁知道母亲你却不领情，得了，我知你是心中怨我在外漂泊了几年，没了清白，给家族蒙羞，我走便是。” 她甩袖愤怒的离去，而属于她的心腹，慌慌张张地连忙跟上。 “县主，县主……” 屋内余下的，就只有文乐公主的心腹和顾玉竹了。 一个婆子立刻在文乐公主跟前下跪，“方才听闻县主摔倒了，我等不得不跟着一起过去帮忙，没承想竟是差点害了殿下，奴婢有罪。” “罢了，这也不关你的事情，即便是我，又……”她眼中飘过一丝茫然，到现在，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双肩颓废地垂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一心一意宠爱的女儿，为何能够下得去手。 对了…… 她又想起救了自己的顾玉竹，连忙温和地冲她道：“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你过来。” “殿下身体药性还未祛除，当心些。”顾玉竹看她身体摇摇欲坠，伸手将她扶住，顺便给她把了个脉。 脉象虚弱，似乎是长久以来的身体不好。 文乐公主取下了自己戴在头上的凤钗，佩戴在顾玉竹的头上，“可真好看啊，我就住在长孙府，你以后若是有何事儿，拿着这凤钗，便能够进入长孙府，来找我，我为你解决，嬷嬷，把我拿钱袋子给拿出来。” “是。”那嬷嬷双手奉上了钱袋子。 文乐公主将钱袋子塞进了顾玉竹手中，“我看你身上穿着，应当是瞧不上我这点钱的，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这太贵重了。”顾玉竹拿了凤钗，便不想再拿对方的钱了。 “你收着吧，除了这样，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给你的。”她继续观摩着顾玉竹的容颜，“你和我女儿可真像啊。” 旋即她又哂笑了一下，同顾玉竹解释：“我说得并非是样貌，而是你们的神态，灵玉以前也总是和你这般，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什么都知道，只是她回来之后……不知为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这份气度太过于像自己的女儿，导致文乐公主拉着顾玉竹说了不少的话。 旁边的婆子许久没有看见她这么健谈了，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正要退出去时，外面，却传来了小孩子的惊呼。 第294章 这么丑的帽子肯定要记很久 “活了，活过来了。”这是妞妞。 “它，它在舔我的手掌心。”这是大宝。 “它好小，会不会就这样挂掉呀？”这是二宝。 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之后欢乐的小麻雀，打散了文乐公主心中的那一缕愁思。 她笑问：“那是你的孩子？” 顾玉竹抬手扶住她，“是，孩子救了只小猫，如今活了过来，正是兴奋，还望您不要介意。” “不，我觉得他们很可爱。”文乐公主脸上多了一丝生气，她望着窗外几番犹豫，想想还是作罢，“今日多谢你护我，去吧，莫要让孩子们等急了。” 她看顾玉竹的眼神，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晚辈，温和而慈祥。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就算是顾玉竹，都不可避免的对眼前的女人生出一种好感。 她对文乐公主行礼后，匆匆离开。 斜对面禅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敞开，四颗小脑袋凑到了一起。 时不时地发出一道惊呼。 顾玉竹忍俊不禁，悄然无声地走过去，悄悄问：“活了吗？” “活了。” 三只小奶包继续低头研究。 只有寂严回过神，小脸蛋儿上飘了两朵不好意思的浮云。 三只小奶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喜大喊。 “娘亲，你回来了？” “娘亲你看，小猫真的活过来了。” 大宝手里面捧着那只还不足两个月大小的纯白色小猫，努力用双手托到顾玉竹面前。 顾玉竹这才发现这是一只拥有着金蓝色鸳鸯眼的波斯猫，粉红色的小鼻尖，粉粉嫩嫩的爪爪，相当貌美。 “真好看。”顾玉竹撸了一把猫。 小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大宝期待地问：“娘亲，我们能够将这只猫带回去养吗？” 亲手救下来的猫，总归是有感情的。 三只小奶包期盼地看着顾玉竹。 “这个问我可没有用，这是寺庙里面的猫，得去问住持大师才是。”顾玉竹爱不释手地抱着猫。 毛茸茸真可爱。 她才说完这话，二宝就眼尖地指着斜对面，“爹爹和主持大师过来了。” 顾玉竹回过头去看。 遥遥一片白雪中，宋成业正站在寒梅树下，与身穿袈裟的主持有说有笑，像是画卷中的人物。 但这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她面前。 “阿弥陀佛，看来女施主的困扰已经解决了。”释空大师道。 在这样的一位活佛面前，顾玉竹已经不奢求在他面前隐藏什么了，唇角含笑的点头，“是的。” 而大宝则迫不及待地问：“主持师父，我们能够将这只小猫带回家中去养吗？” 三双同样期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释空大师。 又奶又软又萌。 顾玉竹都在心里面直呼受不住。 释空大师慈祥道：“他们在等着有缘人，几位小施主，就是他们的有缘人。” “有缘人是什么？”妞妞好奇地问。 “就是我们可以把这只猫猫给带走了。”二宝小声地凑过去嘀咕。 “真的吗？”妞妞瞬间就展开了笑颜。 顾玉竹重新将小奶猫还给他们。 这小猫倒也不认生，落到了妞妞的怀中，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释空大师同宋成业道：“施主以后若有疑惑，可尽管来找老衲。” 宋成业伸手整理着顾玉竹的衣领，“不会有的。” 他温和地看着面前女子，只要她一直在，那他就一直不会有。 释空大师倒也并不觉得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顾玉竹不着痕迹地用手肘碰了碰宋成业，无声问：已经说完了？说完了我们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宋成业颔首，“大师，我们的疑惑已经解开，便不在此逗留了。” “施主慢走。” 倒是寂严看着妞妞，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妞妞走到他跟前，小大人的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寂严哥哥，妞妞有时间，会来看你的，你不要忘了妞妞。” 寂严慎重点头，双手扶着瓜皮帽，“不会忘的。” 现在天色正好，他们便启程回城。 妞妞趴在车窗边，不停地对寂严挥手，等到人看不见了，才忧愁地倒回去，捧着自己的脸颊叹气。 “哎！” 顾玉竹乐不可支，“你就这么喜欢寂严？” 妞妞并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想了想再点的头：“寂严哥哥长得很好看。” 说着她又开始惆怅了，“娘亲，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过来呀，我怕太久了，寂严哥哥会把我忘了。” 二宝严肃道：“他不会忘了你的，你给的帽子那么大，他就是再过两年，也能够戴得下，每一次他戴帽子，就都会想起你的。” 大宝跟着点头，嘀咕道：“这帽子肯定想忘记都难。” “噗！”顾玉竹差点儿被喝进去的热水给呛着。 这帽子真这么丑吗？ 她感觉挺好看的呀。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下了山，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因为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所以车夫，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后面那辆华丽的马车之内，平阳县主神色怨毒，“给我去查，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今天如果不是他们，计划又怎么会失败。”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将他们的身份查个透彻。”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进了城，马车在巷子外停下时，跳下马车的顾玉竹敏锐的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 “总感觉有人一路上都在跟着我们。”顾玉竹摸着自己的鼻尖，“或许只是自己弄错了吧。” 般若寺的香味，他们自己身上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打开门，她还没有来得及进去，一直蹲守在外的长孙灵玉便扑了出来，委屈道：“宝宝——” 顾玉竹被她撞得往后晃了晃，安慰，“我给你带了糖。” 她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此刻，巷子外一根柱子的后面，跟在平阳县主身后的周婆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估摸着时间，又偷偷地伸出脑袋去看。 但在看见站在那门口的人时，瞳孔骤然之间便缩成了针尖样。 那是，小姐？ 不，小姐刚才还在马车里，小姐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是小姐！ 周婆子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脚步匆匆地离开。 第295章 暴露 “你确定你看见她？” 平阳县主一巴掌拍在桌上，深邃黝黑的双眼中浸出一丝让人胆寒的狠辣，像是夜里狩猎的毒蛇。 “奴婢亲眼所见，她确实，确实还在，那张脸，就和如今的您一模一样。”周婆子急得鼻尖冒冷汗。 “小姐，这可怎么办，万一那个女人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那咱们的处境岂不是就危险了。” “那就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平阳县主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张脸只有一个人能有，那就是我，原本我还在想，她若是不回来，我便放她一条生路，可偏偏她要撞上来，这能怪得了谁呢，去盯着她，但凡能找到机会就把人给——” 她眼珠转动，又改了主意，“我要你这样……” 她冲着周婆子招了招手，等人走到自己身边，俯身贴耳低低说了两句。 “奴婢明白了，奴婢马上就去办。” 而另外一边。 顾玉竹回到家中后，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宋成业进了书房，闪身进了空间。 “我带你去看看机器。” 空间里面，很多机器都是处于闲置状态。 比如说dna对比仪。 她启动了机器之后，小白都好奇的凑了过来，用两只机械手撑住身体，就像人用手撑住脸颊，电子眼里面还露出像素眼的问号。 “主人，这种小事情，你可以交给小白来做。” “没关系，太久不看这些东西，我怕我都会生疏了。”顾玉竹向来喜欢自己动手。 有些东西都是锻炼出来的。 就好似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挑出头发，放进玻璃片里，再送入仪器中。 宋成业凝望着旁边台上还放着的那一大撮头发，沉默了。 半晌，他才好奇的问：“你，就只需要这两根头发？” “对呀。” 宋成业眉梢一跳：“所以你薅这么多的头发，是怕文乐公主发现不了？” 这么大的一撮，怕是奔着薅突去的。 顾玉竹摸着鼻尖：“一时手抖，用刀子割多了。” 发现了她也不承认是她做的，那不是有两个背锅侠么。 “别管那个了，快要出来了。” 空间里面的仪器都是最顶尖的，速度也相当快。 为了准确性，顾玉竹甚至多检查了两次。 但每天一份打印出来的都是：有直系血缘关系。 顾玉竹拿着报告看了又看，悬着的心落了一半，“看来我猜的果然没有错，灵玉才是真千金，而如今在长孙府里面的那位平阳县主，就是个冒牌货。” 难怪那个冒牌货要对文乐公主下手。 顾玉竹冷哼：“我明日便带灵玉回去。” “你就打算这么带她回去？”宋成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相信你的仪器，可你要和旁人怎么说？” 顾玉竹的欣喜停在了一半，脸上的笑容已凝固住了。 仪器鉴定出来的是最真的，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那该如何是好？”她和宋成业重新回到书房里，忍不住长吁短叹。 她没想到，还有更困难的在后面。 “我很是奇怪，她为何和灵玉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他们是双胞胎吗？” “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换脸！” 顾玉竹眉睫颤动，“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有一个人可以，他被称之为天凤王朝的神医，曾经就有过他为人换脸的传言。”宋成业走到桌边，提笔写下几个字。 ——易仇生。 顾玉竹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怎么就忘了这人。 原著之中给宋成业治疗脸的那位神医。 但现在，他们并没有他的消息。 “难道我们非要找到他，才能够证明吗？”顾玉竹觉得找人不太靠谱。 书里面说，那人向来行踪不定。 “那倒也并不一定，长孙灵玉在长孙府生活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下人肯定会感觉到不对劲，甚至……” “甚至有人在给她掩饰。”顾玉竹如梦初醒，她终于觉得有哪里违和的了。 文乐公主说过，她的女儿以前和现在就仿佛两个人，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想过，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女儿。 如果这中间没有其他人的掩饰，想想都是不太可能的。 屋外风吹来了白雪，无知无觉中，永平街的巷子外，多了许多人。 接下来的时间，顾玉竹恨不得把一份掰成两份用。 坐在永平街巷子口，两个正在假装卖东西的小厮望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再次离去，着实是忍不住了，将手里面的瓜子往炭火盆里一扔。 “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听闻出去的那个女人才是那男子的夫人，可那女人一天不归家就算了，那人也不出来……他们两个该不会是有一腿吧？” “管他们有没有一腿儿，再这样下去，小姐就该生气了，咱们得想个法子才是。” “什么法子？” “把人给引出来。” 两人又蓄谋了半天，着实是忍不住了，蹑手蹑脚地朝着那院子而去。 药馆。 顾玉竹将那瓶酒匆匆放在赵老大夫桌前，“您瞧，这和上次那瓶是一样的酒，这瓶酒喝到过年，应该没问题了吧？” 她把酒送过来，是因为家中繁忙，且在这里，胖大叔一过来，赵老大夫便能够给他看病，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赵老大夫揪着自己的胡子，哼道：“也亏得你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治得住这条馋虫，左右我今日无事，你今日便留在这里，我教你推拿术。” “那恐是不成的。”顾玉竹婉拒了他，“近来时间繁忙，恐是不成的，不知可否能够挪到年后去？” 她不会让灵玉的事耽搁的太久，如今已有了眉目。 “随你随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便过来吧，左右老夫我一直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老大夫看出她行色之间都是火烧眉毛的状态，便不再拉着她多说话，“你若是有事情要忙，便不用在我这里多呆了，要走便赶紧走吧。” 顾玉竹放下了帷幔，婉约一笑，“多谢赵老大夫体恤，我便先行离开了。” 她今日出门，确实有一件要紧事。 第296章 刁奴 长孙府。 今日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管家拿着那凤钗细细观看了许久，才恭敬道：“请客人稍等，小的马上就去告知公主殿下。” “有劳了。”顾玉竹声音温润。 她被带到了偏厅等候，不停地拨弄着自己的镯子。 今天这个做法，过于冒险，但她又不得不做。 门口。 路过的陈夫人一眼就看见了顾玉竹。 陈夫人手扶在栏杆上，身体微往那边倾，“周婆子，那是谁？怎么能够出现在长孙府。” 她死死地盯着顾玉竹的脸。 这张脸伴随着那天的耻辱，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带路的周婆子也很诧异，又带着些不安，“今天小姐让您过去正要说这件事，老奴在这女人的家里面看见了一个和小姐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恐是……那位，也不知道她今天来这里，是不是为了告知公主殿下。” 一这样想着，周婆子便火烧火燎的，“夫人，您还是走快些，老奴得快快的去通知小姐。” “去通知她，只怕这女子早早地就已经见到了公主，我们直接将她撵出府去。”陈夫人勾了勾唇，摇曳着身姿，便朝着顾玉竹而去了。 周婆子却觉得这个法子不怎么靠谱，可又阻止不了，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免得再出岔子。 顾玉竹喝了半杯热茶，闻到了一阵香风袭来。 有人来了。 嗅觉灵敏的她抬起头，却发现来的人并非是文乐公主，而是陈夫人。 陈夫人今日的打扮着实奢华，一身墨绿色绣金线的裙子，金钗，金链子，金耳坠，手腕上还有几个金镯子，走路间撞得叮叮当当作响。 富户的气质差点闪瞎了顾玉竹的眼睛。 陈夫人劈头盖脸地便冲着顾玉竹一顿数落，“长孙府真当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了，你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有什么资格踏进这间宅子，我若是你一进来，便早已自惭形秽，掩面而逃，竟还坐在这里喝茶，真当是好不要脸。” 顾玉竹继续喝茶。 她发现这位陈夫人说话比上次有意思多了，上次是全然挑衅和高高在上，这次倒是多了几分急迫。 似乎在蓄意驱赶。 “哟，你是哑巴了不成。”陈夫人看她不接招，抬手便去掀她的杯子。 顾玉竹也不闪躲，反而是借机用指头轻轻地弹了一下杯子。 原本朝着自己脸倾斜的杯子瞬间转变了方向，高高抛起，热烫的茶水尽数泼洒在了陈夫人的脸上。 “啊——你，你竟然拿茶水泼我！” 陈夫人气得手指怒怼着顾玉竹鼻尖。 那茶水并不算滚烫，没有灼伤肌肤，只是让她狼狈了几分，即便如此，陈夫人依旧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把这女人给我扔出去。” 外头侍奉的丫鬟们听到尖叫声，匆匆地跑了进来，为难道：“这位姑娘是公主殿下的客人。” 言下之意，她们可不敢驱赶。 陈夫人将头发上还挂着的茶叶片取下，狠狠地扔在地上，“她就是一个从外地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是公主殿下的客人，指不定就是上门攀关系的，给我把她赶出去。” 两个丫鬟面带犹豫之色。 旁边的周婆子眼珠一转，跟着上前帮腔道：“陈夫人可是咱们小姐的救命恩人，正正经经的府里贵客，夫人在咱们府中受了委屈，你们这些小贱丫头却帮着一个外人，当心小姐知道了，扒了你们的皮，还不赶紧的，听夫人的话，把人扔出去。” 周婆子可是平阳县主跟前的红人，其他的小丫鬟并不敢得罪。 她这一旦发了话，小丫鬟们只好踌躇着走向顾玉竹。 但她们也不敢太过分，语气还算温和地请着：“这位姑娘，劳烦您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周婆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们这般婆婆妈妈的，这不要脸的女子愿意出去才怪，你给我滚。” 她伸手强硬地抓向顾玉竹的胳膊。 顾玉竹正打算避开，余光瞧见一道身影进来，又稳坐泰山了。 “住手！”门口传来一道厉呵。 赵嬷嬷匆匆走到顾玉竹跟前，抬手便给了周婆子一个巴掌：“你算个什么玩意儿，竟然敢驱逐公主殿下的贵客。” 周婆子直接被打趴在了地上。 赵嬷嬷又忙冲着顾玉竹赔礼道歉：“顾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老奴来晚了一步，殿下知道您过来，特意让老奴来接你。” 旁边的两个小丫鬟松了口气，又忙退到了一边去。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种场面她们可不敢掺和。 周婆子和陈夫人都脸色难看得紧。 尤其是周婆子，她七荤八素地爬起来，憋屈道：“赵嬷嬷，老奴也并非是要蓄意驱赶殿下的客人，可这女子太过于嚣张，竟是用滚烫的茶水泼在了陈夫人的脸上，你也知道小姐对夫人有多么看重，我这也是……” “我没有。”顾玉竹佯装无辜，“方才这位夫人一来，便掀翻了我手里面的茶水，谁知道，这茶水竟是自己倒在了她脑袋上，我这也心里很是诧异呢。” 她越过赵嬷嬷，冲着陈夫人勾了勾唇。 陈夫人一看，心里面的怒火呲地一下就起来了，“小贱蹄子，分明就是你故意的。” 啪！ 赵嬷嬷又是抬成一巴掌扇在了周婆子的脸上。 偏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周婆子抬起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另外半张脸，“赵……赵嬷嬷？” 她为何，又挨打了？ 说话的不是陈夫人吗？ 赵嬷嬷耷拉着眼皮训斥：“你这不守规矩，两面三刀的老奴才，定是你在两位客人之间撺掇，这才造成了两位客人的误会，你身为小姐贴身服侍的仆人，却在此处拱火，明面上是伤了两位贵客的和气，暗地里却在挑拨小姐和夫人的关系，你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这张嘴。” 她说着，又是快如闪电的一巴掌扇在了周婆子脸上。 啪！ 周婆子痛呼出声，辩解道：“赵嬷嬷，我没有……” 赵嬷嬷怒喝：“你还敢狡辩！” 啪！ 又是一巴掌下去，直接打断了周婆子的话。 第297章 沉香 赵嬷嬷是从宫里面出来的，打人最有一套，手劲儿比旁人大得多，这几巴掌下去，周婆子脸盘子高高隆起，嘴角也已经破了，渗出了血。 周婆子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赵嬷嬷这就是要找一个中间背锅侠。 而自己就是这个大冤种。 她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但赵嬷嬷是公主殿下身边的心腹，其地位比府内的大管家还要高上一等，她可不敢和人对上，只能求饶：“赵嬷嬷，我知道错了，求赵嬷嬷看在小姐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赵嬷嬷这才收回了手，抖了抖衣袖：“若是下次再敢挑拨两位贵客的关系，便是小姐也护不住你。” 她一抬头，怒气瞬间敛去，对陈夫人笑靥如花：“陈夫人，都是这刁奴，从中挑拨，如今我已处置了刁奴，您觉得如何？” 刚才那几巴掌是彻底地震慑住了陈夫人，她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脸疼，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虚道：“我，许是我刚才误会了。” “夫人心中明白过来不被这刁奴蒙骗，眼睛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赵嬷嬷笑道，“如今殿下还在等着顾夫人，我便不与陈夫人在这里细说了，顾夫人，请。” 顾玉竹看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地咂巴着嘴起身，“劳烦嬷嬷带路。” 她怜悯地瞧了一眼周婆子。 看吧，不要乱掺和事情。 这就是个血一般的教训。 周婆子心中几乎呕出了一口血，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等人一走，陈夫人心虚道：“我也没成想，公主殿下身边的那老东西会这一般不讲道理，周婆子，你这没事吧？” “我没事，这里不是在临安，还请夫人以后不要随便乱出头。”周婆子压着怒气同这猪队友说。 “那女子莫名其妙来找公主殿下，我得赶紧去通知小姐。” 她匆匆离开。 而另外一条路上，正在给顾玉竹带路的赵嬷嬷同她温柔细语的解释：“陈夫人是我们府中的大恩人，小姐也十分依赖她，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对客人下手，只能杀鸡儆猴，还希望顾夫人不要放在心中。”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之我更好奇，你就这么确定不是我先动的手？”顾玉竹笑着套话。 这位赵嬷嬷，可没有看见事情经过，未免也太笃定了。 “老奴是从宫里出来的，看人还是有三分眼力劲儿，客人是个什么性子，老奴一看便知。”赵嬷嬷自认这双眼睛还是有点用处的。 顾玉竹便笑笑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起穿过了抄手游廊和石子小路，这才到了一间院子里。 冬天了，院子里的几棵树叶子掉了个精光，花草也被搬进了屋内，光秃秃的，看起来很是萧条。 “咳咳咳——咳咳——” 屋内传来一阵阵，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嬷嬷三两步上前，先进去禀报，“殿下，顾夫人已经来了。” “进来吧。”里面的人声音气若游丝。 顾玉竹随着人进去，丫鬟便为她端上了凳子，她顺势坐在凳子上，望着文乐公主喝药。 文乐公主一鼓作气喝完药，在旁人的伺候下赶紧漱了口，又塞了一口零嘴，这才叹道：“让你见笑了，每年到了冬季，我的身体便支持不住，恼人得很。” “小病也可成顽疴痼疾，殿下应当好好保养，身体才是。”顾玉竹关怀了一句，在丫鬟路过自己身边时，她面色倏而一落，“等等，把那药碗给我瞧瞧。” “我这病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彻底根治——”文乐公主说的话骤然停住，“怎么了？” 顾玉竹起身走向那停着的小丫鬟，从对方的手里面拿过了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果然，她没有闻错。 “殿下，这药方子不知道是谁开的？” “这药乃是皇兄派宫中御医给我看了病之后开的。”思及之前顾玉竹几根金针就能让自己从中药中清醒，文乐公主还是比较信任顾玉竹的医术的，不由多问了一句，“这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公主殿下可有药方让我瞧瞧？”顾玉竹继续追问。 文乐公主给旁边的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便很快拿着那药方递上来，顾玉竹展开药方一看，眉头便深深的皱出了一个川字。 赵嬷嬷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顾夫人，这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看宫里那些老御医对绝症束手无策时，也是这副表情，吓人得很。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顾玉竹犹豫着看向屋内的丫鬟。 文乐公主蓦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朝着赵嬷嬷抬抬手。 赵嬷嬷立刻便指挥着两个心腹丫鬟：“你们去门口守着，可不许有人偷听。” “是。” 等心腹丫鬟一退出去，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顾玉竹起身亲自将药方还给了文乐公主，才道：“殿下，您吃的是最常见的祛风寒的麻黄汤，有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组成，这汤药甚是简单，这是根据病人病情的轻重不同，用量有细微差别，有的大夫也会加些其他的药，但无论如何，不该添加沉香。” “这里面有沉香？”文乐公主先是诧异，又追问，“加了沉香又如何？” “沉香味辛性温，用来行气止痛，温中止呕，纳气平喘，主治胸腹闷胀痛，可我看您面相，除了风寒，还有些阴亏火旺，气虚下陷，沉香会加重加剧您身体亏损，导致这病久久不愈，若是长此以往，身体便越发败坏，就如同被虫给腐蚀空了的木材。”顾玉竹叹道。 宫中御医，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怕是有心人故意放进去的。 文乐公主怔怔地看着那药方。 药方里面一目了然，没有沉香这味药。 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嬷嬷，去查。” “是。” 赵嬷嬷马上宣了好几个小丫鬟进来，凡是经手过药材的，一个都未曾放过。 小丫鬟们怯生生地跪在屋内，听得赵嬷嬷厉声质问：“这药除了你们，可还有其他人碰过，你们可想清楚了再回答，万一说错了，可小心着你们的皮。” 几个小丫鬟你看我看你，最后都缩着脖子摇着头。 第298章 我带你去找真相 “我且问你，这药是你抓回来的，这药材里面为何会多了沉香？”赵嬷嬷当即便揪起了一个圆脸小丫鬟。 圆脸小丫鬟惶恐不已，哭着道：“求嬷嬷明查，奴婢抓了药之后，与那百草堂的大夫是一一核对过的，一味药不多，一味药不少，等到交给了熬药的华姐姐，也是对过的，里头从来就没有沉香这味药。” 熬药的小丫鬟当即也四肢并用的爬到了那药物残渣的旁边，白着脸道：“不可能，奴婢熬药时，并未添加任何东西。”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这里头会有沉香，方才你也说过了，从不假他人手。” 小丫鬟被这一声声的质问给问懵了，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奴婢，奴婢并非是一个人熬药，在奴婢熬药时旁边还有一个人。” “谁？” “是，是，是小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红玉。” 砰！ 气急败坏地文乐公主一巴掌拍在小方桌上。 “你竟然敢冤枉大小姐！” 小丫鬟缩着肩膀，哭道：“求殿下明查，奴婢在熬药时向来不避着人，不少人都是看见过的，红玉姐姐说小姐担心您的病情，所以时时刻刻都想陪着。” 文乐公主冷声质问：“那你为何一开始不说？” “红玉姐姐平日里并不碰药罐子，就只在旁边看着，所以奴婢，奴婢这才一时没想到这茬。”小丫鬟怕得气都喘不上来。 文乐公主就这样静静的盯着这小丫鬟，眼见着她在这大冬天的，汗流浃背，软倒在地，才失望的收回了目光，“赵嬷嬷，不用再问了，让人都下去吧。” “是。”赵嬷嬷退了出去。 顾玉竹依稀还能听到她训斥小丫头的声音。 “今日之事，谁若是敢拿出去嚼了半个舌根子，叫让人听到了，可注意你们的脑袋。” 顾玉竹收回了目光，道：“殿下可需要我重新给您开副药方子，温养着身体？” 文乐公主回神：“今日真是谢谢你了，家中……” 她扯了扯嘴角，端庄温柔的脸上充斥着茫然。 她不明白，女儿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害自己。 喉咙堵得厉害，她只好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今日来找我，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麻烦倒算不上。”顾玉竹轻轻叩击着自己的手背，“我想带您去见一个人，或许能够解了您现在心中的疑惑，不知道公主殿下现在是否有空？” 文乐公主坐直了身体，表情多了几个探究：“你想带我见谁？” 她并不想怀疑面前的这个女孩，可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您去了就知道了。”顾玉竹不卑不亢。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峙着，最后还是文乐公主落了下风。 “那我便和你走这一趟。” 她让人去取了自己的披风，起身下了榻，被人搀扶着，同顾玉竹一起离开了长孙府。 马车摇摇晃晃的，文乐公主一直在车厢里面闭目养神，等到车停下来，她这才睁开了眼。 “到了。”顾玉竹率先下了马车，领着她走向家中。 目光触及路口时，她发现一直在那里卖东西的两个小摊贩，不知何时竟是已经离开了，但摊位还在，里面还有几块散落的炭火。 心中微微有些奇怪，但顾玉竹也没多在意。 但她才刚刚走到家门口，手才贴上门，发现门是打开的，正奇怪着，大宝便风风火火地冲出来，一股脑的撞进了她怀中，又往后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倒在地。 顾玉竹忙抓着他的衣领，“大宝，小心些。” 大宝抬起头，泪珠子在眼里打着转，“娘，灵玉阿姨不见了。” “灵玉”二字一出，文乐公主脸色瞬间冷了。 她情绪忽然上涌，语气尖锐道：“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答案？” 她年少时在宫中见惯了许多阴私，也不乏有狸猫换太子一事，她觉不相信，“灵玉”这两个字只是巧合。 甚至她还想的更多，眼前的女子与自己相遇，是不是早有预谋，她甚至发现了那药不对劲，是不是一环扣一环？ 大宝才发现自家娘亲并非是一个人回来的，奶声奶气道：“娘，现在找人是最要紧的。” 顾玉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公主殿下，此事说来话长，您若是信得过我，那就请您在这里先待一待，等我将人找回来。” 她又低下头询问大宝，“爹爹他们呢？” “爹爹方才有事情出去了，家中只有我们和子奕哥哥，还有灵玉阿姨，灵玉阿姨说我们要躲猫猫，就不见了。”大宝勉强还算是冷静地和顾玉竹说了起因经过。 顾玉竹正沉思着，却看见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地面上有些黑色。 她蹲下，将东西捡起来闻了闻。 是炭火味道。 顾玉竹蓦然想到了门口那小摊贩。 炭火味道渐浓，还夹杂着一束腊梅的香味。 顾玉竹脑海中灵光一闪，“大宝，今天灵玉阿姨身上，是不是带着腊梅？” 大宝认真地想了想，“灵玉阿姨将您昨日买的腊梅别在了头发上，还有草药包。” 因为顾玉竹常年配药，所以家中人身上都会有安神用的草药包。 这个消息对顾玉竹来说，实在太及时了。 她抱起儿子亲了口，“谢谢大宝，大宝不要担心，你先回去照顾二宝和妞妞，娘马上去找灵玉阿姨。” 大宝抱着她的腿，“娘亲，你一定要把灵玉阿姨找回来。” 小奶包心里很愧疚。 如果不是他们玩捉迷藏，也许灵玉阿姨就不会丢。 顾玉竹摸摸他的脑袋，“放心吧，娘会把她找回来的。” 她转身看向冷着脸的文乐公主，苦笑道：“殿下，可否能让您的马车捎带我一程。” 文乐公主对她生了芥蒂，又不忍道：“你可知道，欺骗皇室，是什么罪名？” “我并非欺骗您，难道您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文乐公主当然想，她太想知道，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你所愿。”她淡淡道。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顾玉竹靠着床边，时不时嗅着味道，指挥着车夫注意方向。 第299章 救人 腊梅香味浓，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包味道，在冬天凛冽寒冷的白雪中，就像是逃生通道的指挥箭头。 顾玉竹每到一个路口，就会细细的分辨，时而左转，时而右转，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文乐公主越发生气。 什么灵玉失踪，她对这方向如此的肯定，不是早有预料，又是如何？ 当初对顾玉竹有多么欣赏，现在她心里面就有多么的失望。 “停下！”顾玉竹忽然出声。 “吁——” 车夫勒紧了缰绳。 他们停在了外城，靠近城边的一堆破房子外。 这边房子大部分都已经坍塌了，不能住人，外头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拆”。 “这边，都是即将新建的地方，不允许有人在这里居住，难道你觉得，她会在这里？”文乐公主给顾玉竹下了最后的通牒，“玉竹，你现在同我说实话，和我一起回去，认个错，本宫和你既往不咎，就当这个事情没发生过。” 顾玉竹叹息道：“殿下，您身边的可都是心腹？若是，便带着他们和我一同进去吧。” 那香味已经很浓了，她敢确定，灵玉就在这里面。 文乐公主攥紧了帕子，忍了又忍，抬手勾了勾，示意身后的赵嬷嬷和两个心腹丫鬟跟上。 既然她这么想演戏，她就陪她演到底。 希望她以后不要后悔。 顾玉竹顾不得太多，她也顾不得在这位公主殿下身边端着礼仪，一脚踹开了破旧房子的门，急吼吼地冲了进去，低低地哭泣的如流水冲入她的耳朵。 灵玉！ 屋内。 两个穿着棉麻布衣的男人搓着手，女人拿着稻草将屋子里破破烂烂的地方全都堵住，确保风不会渗进来，而另外一个人则生起了炭火，等屋子逐渐暖和起来，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长孙灵玉跟前。 猥琐又油腻的男人伸手挑起了长孙灵玉的下巴，啧啧打量，“这张脸可生得真不错，这次如果不是贵人赐下来，我们可是难以享受到这种上品的好货色，如今火也都生好了，外头就是下暴雪，也影响不到我们。” 兄弟两人朝着长孙灵玉伸出了魔爪。 “宝宝，宝宝……我害怕……” 长孙灵玉被捆着，将脑袋扎进了茅草堆里，因为惶恐而导致浑身发抖。 某些不好的画面一帧帧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砰的一声巨响。 已经将魔爪搭到了长孙灵玉肩膀上的两个男人浑身一抖，扭头朝外看去。 那扇被封好的门不知被谁踹开在了地上，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冷风不停地往屋内道馆，让人打了个寒噤。 “是那个小娘儿们找来了！” “你怕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咱们两个难道还对付不了她吗？”另外一个男人舔着嘴皮，目光在顾玉竹身上梭巡。 “这小娘们儿长得可比地上这个好看多了，咱们兄弟两人今天有福气了。” 他们没有看到落后许多的文乐公主，两个人猥琐朝顾玉竹围了过来。 顾玉竹几乎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二人扒皮抽筋，当两人靠近时，她一脚将其中一人踹飞了出去，顺势扣住另一人的脖子，将其摁在了墙上。 “你们还真是找死！” 纤细的手掌蕴藏着巨大的力道，被锁住脖子的男人呼吸变得困难，整张脸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涨得青紫，眼珠子微微往外凸。 男人意识涣散，满头冷汗，心中生出无限恐惧，哀哀求饶。 “女，女侠，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另外一人爬起来，抄了一根棍子，发狠道：“老子和你拼了。” 顾玉竹侧身躲过，顺手夺过了棍子，再次将人踹飞了出去。 那人捂着胸口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爬不起来。 文乐公主这时也带着人赶到了。 顾玉竹侧脸看她，语气冷淡：“公主殿下，劳烦您就把这两人先给抓起来。” 哐当一声，棍子被顾玉竹扔在地上，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子里面走去，心疼地看着扎进了茅草堆里面的女子，替对方拢了拢衣服，柔声道：“灵玉……” 长孙灵玉浑身一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宝宝，宝宝……” 那些痛苦的画面不停地缠绕着她，每个靠近的人都仿佛伸出了爪的恶鬼，要将她拽进深渊。 细细碎碎的抽噎钻进了文乐公主的耳朵里面，是如此的熟悉，让她浑身一震，冷漠也瞬间变成愕然。 这声音…… 她踉跄着跑进了屋内，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女孩儿。 顾玉竹伸手搭上了长孙明玉的肩膀，却惹得对方尖叫了一声。 “娘！”情急之下，她喊出了这么一声称呼。 不停颤抖的长孙灵玉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 她从茅草堆里面伸出了脑袋，仔细地打量着顾玉竹，很快便扑进了她怀里，嚎啕大哭。 顾玉竹抱着她不停安慰，“没事，坏人都已经被打跑了……” “宝宝。” “我在呢。” “他们，他们好可怕。” “那我们打他们好不好。” 文乐公主彻底看清楚了那张脸，她脑袋里轰隆一声都炸开了花，眼前一片眩晕，猛地一下扑了过去。 “灵，灵玉？” 长孙灵玉慌张地躲到了顾玉竹的身后，表情像一只受了伤而变得警惕的小兽。 文乐公主也因此对上了她的正脸，如果家中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抱住这姑娘。 即便她现在也想这么做。 她擦了擦眼泪，哑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玉竹拍拍长孙灵玉的肩膀，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们一边审问这二人，一边说吧。” 这两人，像是早有预谋。 两个男人已经被丫鬟婆子五花大绑，扔进了屋子里，涕泗横流。 “求几位夫人小姐饶命，我们兄弟二人就是鬼迷心窍了。” 顾玉竹取出藏在衣袖里面的一卷金针，拍了拍长孙灵玉，让她放开自己。 长孙灵玉到底也没傻得透彻，只不过被吓坏了，不肯放手，抓住她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顾玉竹也就随她去了，走到两人的跟前蹲下，“我只问你一次，谁唆使你们这么做的。” 一人呐呐：“是我们自己见色起意。” 顾玉竹手指一弹，金针扎进了他指腹中。 第300章 快叫娘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地哀嚎几乎要将房梁震垮，顾玉竹却眼疾手快地往他嘴巴里面塞了一块布。 男人的叫声瞬间就淹没了，只有狰狞的面容以及微凸的双眼才看得出他现在到底承受着怎样巨大的痛苦。 旁边赵嬷嬷等人眼神微微闪烁。 这位顾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啊。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与人说废话，我大概能猜到是谁的，你们胆敢说一句假话，这针就会多扎进去一根，也会多进一寸，直至完全没入你们体内。”顾玉竹压下眼中的不忍，逼迫自己狠下心肠。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遭受这样的刑罚，也是活该。 两人也不过就是平日里会做点小偷小摸的人，根本不曾受过这种刑罚，顿时怕得双股战战，人都吓尿了。 “我们说，是，是长孙府的周老婆子，她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这样做的。” “知道为什么吗？” “我们就是拿钱替人办事儿，哪里敢刨根问底呢。”另外一人哭丧着脸道。 眼见着再审问也审问不出什么了，顾玉竹便拔出了那根金针，起身的：“先把他们二人拖出去吧，我同公主殿下说说这事情。” 赵嬷嬷给两个小丫鬟使了眼色。 两个小丫鬟拽着这二人的衣领飞快地离开了屋内。 等屋子里只剩下了四人，顾玉竹这才娓娓道来：“我是在我的家乡碰到灵玉的，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是您与长孙大人的故人，余伯庸先生告知了我们她的身份，正好我夫君要上京科考，便让我们带着人一同前来，我无意中却得知长孙家的小姐已经回来了，为了谨慎起见，我便在暗中调查，看看究竟谁才是真的。” 顿了顿，她伸手朝天发誓，“公主殿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无用灵玉来欺骗您的想法和举动。” “太傅大人？”文乐公主一惊，直勾勾地看着长孙灵玉，“是她，对吗？” 或许是母女连心，她再看见她的第一眼，其实心里面就已经自己确认了。 她忍不住问：“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打第一眼，她就看清楚了长孙灵玉的不对。 顾玉竹抿抿唇：“我也不知，我见到她时，已经是这样，也大听过，或许中途受到了刺激。” 文乐公主听着她诉说，眼泪竟是不自觉地就从眼眶滑落而出，可她依旧不敢胡乱相认，匆匆擦掉眼泪，追问道：“那你可否告诉我，我只生了一个女儿，为何这天底下有两张相同的面孔，甚至连耳朵上的痣都分毫不差？” 顾玉竹解释：“听闻这天底下有一位神医，精通换脸之术，但即便这张脸换过了，可脸上的痕迹却无法消磨掉，所以必须用大量的胭脂水粉所掩盖，当褪去那张妆容时，就可以发现端倪，我几日前撞见过，平阳县主身边的周婆子，采购了大量的胭脂水粉回去。” 事实上这几日，她都一直在根据平阳县主身上的味道，找铺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找遍了整个京城的铺子，终于撞上了那周婆子，也打听出了对方用胭脂水粉的量不对。 文乐公主目光微微闪烁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看她沉思，顾玉竹便不去打扰，只静静地在旁边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文乐公主在心里面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才道：“玉竹，今日一事，我需要你帮我隐瞒，余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灵玉……” 她温柔地看着长孙灵玉，“我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你可暂代我照顾她？” 她的话已经变相承认了长孙灵玉的身份。 “她本就是我们的家人，照顾是应该的。”顾玉竹一直悬挂在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文乐公主只要并不蠢，这件事情她自个儿应该就能处理好。 至此之后，她便不用再担心了。 长孙灵玉受了些惊吓，不宜再在外面呆着，几人坐着马车，文乐公主将她们亲自送回了家中。 长平街巷子口。 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三只小奶包看见她们便激动地扑了过来，眼泪汪汪，“灵玉阿姨，对不起，是大宝没有看好你。” “还有我们。” 长孙灵玉拧着眉，叉腰纠正：“阿姨，是娘，小宝，你不乖，快叫娘。” 大宝嘴角抽了抽，为难地看向自家娘亲。 真要叫啊？ 长孙灵玉这次摆明了来真的，明媚的眼睛瞪大，十分严肃，“小宝，你要和大宝学习。” 文乐公主跟在后面，忍不住问：“谁是大宝？” 她当然不觉得大宝是灵玉的儿子。 毕竟这孩子眉心中的那一点朱砂痣和顾玉竹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大宝，这是小宝。”长孙灵玉搂着顾玉竹的胳膊，和她介绍。 她平静下来后，看见面前的婶婶便心生欢喜，想要清静。 顾.大宝.玉竹苦笑着扯扯嘴角，“她……误会了。” 文乐公主噗嗤一笑，心头的阴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一扫而空。 她现在终于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这周围人多眼杂，她不便在此过多逗留，眼看着长孙灵玉逼迫顾玉竹和大宝二人不得不改称呼，才笑盈盈的上了马车。 只是一上去，她面色便是一沉，“嬷嬷，你带两个人好好地去调查调查那位陈夫人。” “是。” 长孙府。 平阳县主在得知母亲和顾玉竹一同出去后，便极度焦躁不安，在屋内转来转去。 “周婶，那二人怎么还没有消息？” “小姐莫要着急，那二人没有消息，必定是还在办那档子事，如今还早着呢，您别太着急了，今晚上您可是要和老爷还有公主殿下一同用膳的，您还是好好的洗洗，赶紧给自己上个妆吧。”周婆子从旁边拿出来妆粉，细心地往她脸上涂抹。 平阳县主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但这时，一个人影却悄然无声地跨了进来。 平阳县主从镜子里面看到这道身影，当即便如同一尾受惊的鱼，弹着站了起来， “母亲，您怎么来了？” 她掌心沁出了一片冷汗，脑袋里也乱糟糟的，乱七八糟地想着。 母亲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了多少她们说的话？ 第301章 别人的边塞 “听说你这几日一直闷在院子里，我便过来看看，原以为你是什么烦心事，不过看你在上妆，似乎又并非如此。”文乐公主随手捡起那盒子. 盒子都还是无比崭新的，里面的东西却已经被用掉了大半。 “我记得你以前是从来不耐烦这些东西的，每每要出去，让你上妆，你都推三阻四，怎么现在反而日日都带着妆？” 哐当。 平阳县主手里面的装粉盒子一下边摔在了地上，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过了很久，外面的丫鬟也在没有从屋内听到任何的声音。 …… 打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顾玉竹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文乐公主，但对方却每天都会让府上的人送来东西，并且多看看长孙灵玉。 顾玉竹也不阻止，安心地开始同赵老大夫学习了推拿术。 医馆。 眼看着赵老大夫教完顾玉竹最后一点推拿术的要领，胖大叔立刻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顾丫头这天赋不得了啊，这才短短几天，就要把老赵你的看家本领给学走了。” 赵老大夫没好气地瞪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挑拨离间似的。” 胖大叔嘿嘿一笑：“只要你二人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就行了，对了，顾丫头，你给大叔一个点儿，你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的酒？” “你想干什么？”还没等顾玉竹说话，赵老大说就已经提高了警惕，“眼看着你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又想作死是不是。” 赵老大夫快要发飙了。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胖大叔嗐了一声，“你想哪里去了，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这酒比我喝过的酒都要烈，我在想啊，这酒喝一口就能浑身发热，北疆那边这个天冻得死人，每每都有不少的将士……我就想着给他们送点酒去，热热身体。” “酒虽然能热身，但也会伤身，况且我手里面也没有多少的酒。”顾玉竹幽幽道。 药品类的东西虽然拿了之后空间会自动补上，但也是有规律的，就好比酒，三天才回来。 “相比于酒，我倒是更推崇提高医疗和保暖。” 胖大叔叹气：“这哪是这么容易的，每个将士折合下来能有一件棉衣，三个人一床棉被就不错了，军中行医的大夫也不多，像这种天气，忙不过来是常有的事，将士们都得自己熬药。” 边塞的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改善的法子。”顾玉竹听闻边塞艰难，多了几分动容，“天凤王朝如今用的棉花是木棉花，虽然保暖，但产量却并不高，我知道有一种植物，叫做棉花，其产出来的花就和木棉花一样具有保暖的效果，不会逊色分毫，且产量极高，每年都可以收割，若是能找到这种棉花籽，保暖不是问题。” 胖大叔和赵老大夫齐刷刷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两人眼里几乎能冒出光。 顾玉竹觉得还怪渗人的，摸摸鼻尖，“我岂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曾经在家乡看过一位游医，他说自己游历大江南北，在边塞之地，就有人种这种棉花，曾经还给我看了一眼，那棉花柔软洁白如云。” 事实上她空间里面就有。 中医认为棉花子有温肾助阳，收敛止血的功效，自然也属药品。 可惜的是药房里面的棉花子是经过炮制的，无法再种植，要不然她早就能拿出来了。 胖大叔追问：“可有确切的地点？” 顾玉竹想了想，最早种植棉花的地方是印度，后传到广西，云南，新疆等地方，天凤王朝的疆土不如二十一世纪的大，这些都并不是天凤王朝的板块。 “在西域，岭南，南诏国等地方，应该可以找到。” 医馆内沉默了一瞬。 胖大叔砸吧砸吧嘴，“你这边塞，是别人家的边塞啊？” 顾玉竹无言，那个，她泱泱华夏大国辽阔，一时没想起来天凤王朝版图狭小。 胖大叔对她说的棉花实在心驰神往，一拍自己的大腿，咬牙道：“我让人去找，游商那么多，偷渡个种子回来算什么难事。” 说着便火急火燎地打算离开了。 “唉，六叔您等等。”顾玉竹连忙叫住他，“有关大夫的，您就不想听了吗？” 胖大叔嗖地一下又窜了回来。 他就想看看，顾玉竹这脑袋瓜子里面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迎着两道灼热的目光，顾玉竹继续说：“我想过了，军中出现的两大病症，其一有可能是风寒，其二有可能是热毒，前者直接可以将要揉成药丸子，密封能保存几个月，军中大夫若是忙不过来，发药丸子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热毒……我是想到了一个法子，等我把药做出来再给您说。” 所谓热毒，就是炎症，炎症当然是要用抗生素了。 胖大叔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片刻后，他扑通一声跪到了顾玉竹的跟前：“玉竹啊，你在六叔的心里面就跟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能不能先给六叔做出一批药丸子，让六叔送到军中去？” 顾玉竹连忙把他扶起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这就和赵老大夫一同制作。” 这回轮到赵老大夫懵了，他反手指着自己鼻尖，“我？玉竹丫头，那可是配方，你就这样给我了……” 顾玉竹无奈笑笑：“推拿术您不也交给我了，再说了，我一个人可完不成这么大的用量。” 该放手时就放手。 而且用丸子的方法制作简单，但凡有的大夫能尝一口，就能够推出来是怎么做的。 赵老大夫这才欣然答应。 不过其实制作药丸子，也并没有顾玉竹想的那般简单。 充当粘合剂的蜂蜜价钱比一般的糖都还要昂贵，而且常常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像这种冬天，没有点特殊的门道，根本就买不到。 顾玉竹正为蜂蜜不够的事情在焦头烂额，家中的门却被敲响了。 她干脆放下手里面的药，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荣娘和她的丈夫。 荣娘对丈夫恢复的不错，如今脸色看起来还算好。 第302章 一人一颗 顾玉竹嗅了嗅空气中甜腻的味道，目光落在了荣娘丈夫手里面抱着的两罐坛子上。 蜂蜜？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顾玉竹这会儿的心神已经被那罐子给全部吸引了。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想，那罐子居然朝着她靠近。 顾玉竹眨了眨眼。 没看错，荣娘的丈夫将罐子给递过来了。 紧接着她便听到容娘说：“听完顾大夫这段时间一直在买蜂蜜，正好我儿子养了不少蜜蜂，家里面蜂蜜还是有两罐的，请顾大夫一定要收下。” 顾玉竹眼睛一亮：“你说你儿子是养蜂人？那你们家可还有多余的蜂蜜，能否卖给我？” 荣娘丈夫毫不犹豫道：“您想要多少？我给您送过来。” 顾玉竹抬手让他打住，“我要这一批蜂蜜可不是自己拿来吃的，咱们在商言商，该是什么价钱就是什么价钱，瞧我……”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咱们进来谈。” 旁边路过的孙婆婆鼻孔朝天的冷哼了一声，“一天到屋外不着家门便算了，都回到了家中，趁自己的夫君不在，又将别的男人带到家里面去，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她还特意朝着门口吐了一口痰，白眼儿都翻上了天。 自打上一次荣娘的丈夫被顾玉竹救了回来，这孙婆婆多少看顾玉竹都有些不顺眼，没少在背地里面编排。 荣娘气得不行，“孙老婆子，你口下最好积点德，谁都知道顾大夫是去了仁德医馆给人看病，你这样编排，就不怕嘴里生疮，遭天谴吗？” “我怕遭什么天谴，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孙婆婆是有人搭理她，她就越来劲的那种人，立刻将手里面的木盆子往旁边一扔，叉腰怒骂。 但下一刻，一盆水便泼到了她脑袋上。 寒冬腊月，简直就是透心凉，心飞扬。 “啊——” 她愤怒至极的大叫了一声，瞪着站在门口端水盆的苏子奕，“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泼我水。” 顾玉竹脸色微沉，“孙婆子，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 孙婆婆掐着嗓子，骂得更难听了，“十多岁的小子，没爹没娘，就是贱种——” 啪！ 顾玉竹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孙婆婆当场人都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挠顾玉竹的脸，却被周围看好戏的人给拦住。 “孙婆子，你刚才那话也骂的太难听了，也不怪顾大夫生气啊。” “就是，你这嘴巴上还是积点德吧。” 被人拦着，孙婆子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玉竹却怎么也挠不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我这命怎么就这么不好啊，碰到这么一群黑心肝的邻居，一个个的，都来欺负我，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要去告诉我儿子。” 来拉下的那个几个人心情瞬间变得很无语。 她们分明是好心帮忙，这孙老婆子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倒打一耙。 “孙老婆子，你就是告诉你儿子也没用啊，就凭你儿子那个孬样，估摸着得拎着你的耳朵上门到顾大夫家道歉吧？”有婶子阴阳怪气道。 人群哄堂大笑。 孙老婆子的儿子，是个好色之徒，之前见到顾玉竹一次，就故意打开门，天天望眼欲穿，看顾玉竹眼睛都看直了，最后一个脑袋撞在了墙上，惹了好大的笑话。 眼见着自己说一句，这些人便有千八百句的来奚落自己，孙婆婆气得不行，打算就此大闹一场，却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微凉的声音。 “夫人，为何这么多人？” 那声音一直凉到了人的骨子里。 孙婆子浑身一僵，扭头便看见宋成业那双黢黑的双眼从自己身上掠过，又看到宋成业手上竟然还提着一个桶，里面装着棒槌，衣裳等，心中瞬间不平衡了，骂骂咧咧道：“让自己夫君去洗衣服，自个儿在家享清福，如此恶女子，堪称毒妇。” 这次连周围婶子们都沉默了。 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家中男人跑出去洗衣服，女子在屋烤火的的。 苏子奕拿着盆转身就进了院子。 刚才那盆水，真是少了。 宋成业淡淡一撇，走到顾玉竹身边，柔声道：“夫人出来怎么不抱汤婆子，寒风凌冽，夫人的手可不比那些老树皮，该好好保养才是。” 顾玉竹没忍住，扑哧一笑。 孙老树皮满目狰狞，“你这个书生居然敢骂老娘！” “咦，我夫君关心我，什么时候骂你了。”顾玉竹啧啧道，“孙婆子，你这也太有自知之明，太对号入座了吧。” 孙婆婆看自己说又说不过，被奚落了这么一通又不甘心走，赖在他们家门口，准备拿出菜市场那乱骂的气势，苏子奕端着一盆水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寒风一吹，孙婆婆打了个寒噤。 她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看那水就要对自己泼过来，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们给老娘等着。” 便狼狈不堪的抱着自己那一盆衣服钻进了家中。 人群这才散开。 苏子奕冷冷道：“她跑得倒是挺快的。” 顾玉竹接了水盆，“市井泼妇，下流之言而已，碰见她不必客气。” 隔壁的孙家，她也算看明白了，唯个字尔——欺软怕硬。 回到屋子里，顾玉竹和荣娘丈夫谈妥了蜂蜜，心中可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药丸子的批量制作，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一股甜蜜的蜂蜜味在家里面挥之不去。 这天，主卧里没人，几颗小脑袋便冒了头。 二宝眼馋地取下架子上晾晒的一颗药丸，“就是这个味道，甜甜的，娘亲说她制作的是药，可是药为什么会这么甜啊。” 大宝歪歪头，“大概是加了蜂蜜吧。” 奇怪，他明明闻到里面的中药味儿也很浓，二宝这鼻子是失灵的吗？ 二宝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蜂蜜很好吃的，这个药是不是就和糖果一样好吃啊？” 他偷偷摸摸的又从簸箕里捡了两颗出来，“一人一颗，吃了之后不准告诉娘亲。” 臭爹爹说过，让别人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最好办法，就是大家共同拥有这个秘密。 第303章 腹黑三小只 大宝犹豫地看着摊在二宝手里的那颗小药丸，道：“二宝，我把我的这颗也给你吃吧。” 妞妞大眼睛扑闪的，也将手里的糖递过去：“二哥哥，我的糖也给你吃。” 两人都不吃，二宝当然不肯先塞进嘴里，他鼓着包子脸，“你们不吃，是想让我吃独食了？” 大宝一本正经道：“你是弟弟，我当然要让着你。” 这个解释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二宝又将目光投向了妞妞，妞妞站直了小身板，冲着他笑笑奶声奶气地说：“娘亲说了，妞妞最近不能吃太多的糖，会让牙齿坏掉的，二哥哥，你帮我吃好不好？”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看人的时候格外真诚。 二宝忍不住舔了舔唇，“那我就帮你们吃了，不过你们不能主动告状。” 大宝和妞妞异口同声：“我们不会去告状的。” 甜丝丝的蜂蜜味让二宝忍不住的吞口水，他一口气将三颗小药丸子都塞进了嘴巴里面，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 大宝和妞妞呼吸停止了，定定地看着他。 很快，二宝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古怪，脸上皱出一条条的褶子。 妞妞好奇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二哥，你没事吧？” 二宝如同一阵小旋风嗖地一下冲了出去，跑到花坛边上狂吐。 “呸呸呸！这是什么味道！” “水！” 抱着一堆药材回来的顾玉竹才听到二宝的声音，还没看见人，就发现一道小旋风从跟前穿过冲进了屋子里面。 紧接着二宝就抱着一壶热水出来，一边喝一边吐，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顾玉竹慌张走近，还以为出事了，定睛一看，发现二宝吐出来的东西是褐色的，带着浓浓的中药味和蜜蜂味，立刻恍然大悟。 苏子奕跟着抱着一堆药材进来，看见狂吐不止的二宝大惊失色，“出什么事了？二宝，你吃了什么吐成这样了？” 长孙灵玉捂着嘴嘻嘻笑：“偷吃。” 嘴巴里面还弥漫着苦涩药味的二宝心虚到不敢说话，眼神躲躲闪闪，吱吱呜呜：“我没有……” 但他一眼看到站在后面的顾玉竹，冷不丁的一个激灵，马上站直了，身体大声道歉：“娘亲，我错了。” 隐瞒是隐瞒，撒谎是撒谎，娘亲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二宝现在嘴巴又苦又痛，哼哧哼哧地小声道：“我不该偷吃娘亲你做的药丸子，我知道错了。” 苏子奕满脸都写着“无语”，歪头看了一眼那被吐出来的残渣，极为不解的发问：“那是药啊？你怎么想到要吃药的？” 平时这么聪明的小子，不该啊。 二宝嘴皮子动了动，声音极小：“……我闻到蜂蜜的味道了。” 苏子奕眼角抽了抽，明白了。 家里面虽然不缺钱，但二宝三人却并不能多吃几颗糖。 玉竹姐说了牙齿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要限制糖的摄入，尤其是处在换牙期间的二宝几人。 苏子奕又问大宝和妞妞，“你们两个该不会也吃了吧。” 两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而同地摇头。 二宝慌慌张张道：“大宝和妞妞把他们的那一颗都留给我了，娘亲，他们没有吃，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惩罚我就行了。” 大宝和妞妞眼中闪过些许心虚。 尤其是大宝，他愧疚难当地站出来说：“二宝，其实我也有不对，我知道这药丸子吃起来肯定很苦，就算我劝不住你，我也不应该把我的那颗给你。” 妞妞也是紧随其后，两跟小辫都垂下来了，“我也不该把我的那一颗给二哥你。” “啊？”二宝嘴巴大大的张开，不可思议，“难道你们都知道这很苦吗？” 就他一个人不知道了？ 大宝看着傻乎乎的弟弟，心里面的愧疚更浓了：“麻黄汤本来就有苦涩的味道，娘亲还在这一批药丸子里面加了黄连，就算又蜂蜜，也很苦啊。” 黄连是最苦的。 二宝又赶紧去问妞妞：“你也知道里面加了黄连？” 难道全世界就他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呀。”妞妞软乎乎地说，“可是大哥对药丸子很熟悉，大哥都不吃，肯定不够甜。” 二宝脸上露出一副山崩地裂的表情。 他看上旁边的那些残渣，差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全世界只有他受伤。 顾玉竹在旁边噗嗤一笑。 苏子奕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大宝和妞妞两个这么坑兄弟的？ “二宝，对不起呀，我刚才应该劝你不要吃的。”大宝从自己兜里面掏出一块糖递给他，“这是我昨天存下来的，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妞妞跟着拿出一块糖，“二哥，你不要哭了，妞妞剩下来的糖也给你。” 他们每天能够吃的糖都是定量的，有时候舍不得吃就会存下来。 两只小奶包不舍地看着糖。 但今天是他们做错了。 二宝迅速地将两颗糖往自己手里面一抓，塞进了兜里，撅着嘴哼了一声：“那好吧，今天就原谅你们算了。” 虽然吃了三颗苦涩的药丸子，但换回了两块糖，这笔交易也不亏。 大宝一懵，看二宝脸上表情得意洋洋，表情裂开了，“你刚才的伤心都是装的！” 上当了！ 妞妞也傻眼了，瘪着嘴，也想哭了。 二宝冲着大宝做鬼脸，“谁让你先骗我来着，略略略。” 乐极生悲，他一下子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当即痛得眼泪往外飙。 “嘶——娘亲，窝的蛇头，蛇头断啦！” 大宝气哼哼道：“你肯定又是装的，娘亲，他今天有两块糖了，不能再给了。” 二宝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顾玉竹，“窝没有！” 顾玉竹忙把东西放在一边，蹲在他面前，“嘴巴张开让我看看。” 二宝“啊”地张开了嘴巴，把小舌头吐出来。 他舌尖处靠边缘的地方，正沁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中央还破溃了一个大口子。 居然是长口腔溃疡了。 顾玉竹将他嘴巴合上，“生口疮了，娘去给你拿药，记得要多吃蔬菜和水果，今天吃大白菜烫丸子怎么样？” 三只小奶包和长孙灵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惊恐，就连苏子奕也忍不住露了个想吐的表情。 第304章 自己种菜 妞妞期盼道：“娘亲，能不能不吃大白菜呀，昨天吃了炝炒大白菜和清炒大白菜，前天用了大白菜下面，前前天也吃了大白菜煮汤，前前前天……”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都快要数不过来了。 大宝和二宝就在旁边跟着不停地咽唾沫。 他们现在吃大白菜真的快要吃吐了。 顾玉竹微微一愣，旋即道：“抱歉，我都忘了吃了这么多天的白菜了。” 她蹲下来和三只小奶包道歉，“正好之前生了豆芽和花生芽，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发芽，如果有咱们就在家吃，如果没有咱们就去外面吃好不好？” 京城不如九苍城，寒冬的季节，几场大雪过后，几乎没有蔬菜能活下来。 大白菜因为方便保存，所以是最容易买到的。 她倒也想花大价钱买其他的蔬菜，可这些蔬菜基本上都被达官贵族给瓜分了，流通到市面上少之又少，不是钱能买到的。 不过京城的大酒楼面总归是有那么一两盘蔬菜的。 三只小奶包欢呼雀跃，二宝更是迫不及待道：“娘，我们现在就去看吧。” 花生芽和豆芽还是顾玉竹前几天发的，就放在炭火不断的书房里，比较生芽。 顾玉竹这几天都忙于药丸的事情，没有关注，浇水之类的都是宋成业在做，过去看时，宋成业正在收割花生苗和豆芽苗。 “原来已经长成了。”顾玉竹惊喜道。 三只小奶包冲了过去，给宋成业接着，看得都快流口水了。 现在的菜是比肉还好吃。 “想去叫你的，你就进来了，看看你的成果。”宋成业往旁边一直站，一个比人还高的架子上放着好几个竹编的簸箕，嫩黄色的豆芽和翠绿的花生芽长得都很好。 顾玉竹乐滋滋道：“我觉得还可以去外面买点种子，在屋子里种点其他的，唔，反正炭火是有的。” 菠菜，小白菜，豌豆芽，尤其前两种，一个月就能吃，这些都生得快，京城的冬天长久，阳春三月都会下雪，吃菜不易，还是自己种点吧。 想到就做，顾玉竹当即抛弃了花生苗，跑去外面挖土了，才打外面回来的宋文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情况，就被塞了一把花生芽和豆芽。 “哥？”他声音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什么时候，家里还带迎接这个礼仪了？ 宋成业头也不回地离开，无情地留下一句：“你做饭。” 三只小奶包和长孙灵玉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冲了出去。 最后只剩下苏子奕本来也想溜走，却被宋文一把扼住了命运的脖子。 “不准跑，我做饭，你烧火。”他声音森森。 苏子奕满脸写着“我就知道”。 每次都是他，算了，已经习惯了。 花生苗受到了家里面的一众好评。 翌日，顾玉竹干脆也给赵老大夫带了一点，可她才带着大宝到仁德医馆，却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赵老！”顾玉竹心中一颤，牵着大宝的手匆匆往屋内走。 人该不会出事了吧？ “玉竹丫头，你今天怎么过来了？”赵老正在和几个伙计弯腰收拾着医馆，闻言连忙扭头。 顾玉竹已经将他的本领全部学到了手，再加上年关将至，如今不应该过来才是。 “今日是过来看铺子装潢得如何，顺便给您送点豆芽。”把豆芽放在一边的柜台上，顾玉竹这才忧心忡忡地问，“有人过来闹事儿了？” 赵老大夫摆着自己的手：“算也不算。” 他还没有说出口，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了进来，极为愤怒地破口大骂：“一群龟孙子，躲在这繁华的京城里面发臭发烂就算了，还想私吞老子给边塞送的东西，要不是老子发现得快，就真差点被他们给调包了，什么玩意儿，小顾丫头，你也在啊？这是……” “我大儿子，宋玉引。”顾玉竹简单介绍。 大宝跟着喊了一声爷爷好。 六叔脸上愤怒的还没收拾好，愣是又挤出了一个笑，“乖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顾忌着又小孩子在，不好给带坏了，憋住骂人的话，想找赵老大夫说两句，一扭头才看清楚医馆内景象，脱口而出：“赵老头，你这里这是被人给抢劫了？谁他娘的这么嚣张。” 他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说好不带坏小孩来着。 接连被两人这样问了，赵老大夫干脆就带着他几人坐到了后面去。 “我正想去找你说这件事情，今天一早伙计来开门，就看见我这医馆里面一片狼藉，应该是昨晚上有人偷偷摸摸进来的，我查了一下，整个医馆里面只少了一瓶麻黄药丸。”赵老大夫给几人倒了水，茶壶一放，“药丸的事情，你泄露出去了？” 顾玉竹和六叔两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两者之间如果说一点联系都没有，鬼都不信。 顾玉竹正若有所思，旁边的六叔又低声骂了一句，“肯定是桑家的那群孙子干的。” 他忧心忡忡的提点顾玉竹，“小顾丫头，这段日子你注意着点儿，等我把这件事情摆平，再告诉你。” 桑家？ 顾玉竹神情微有动容，心思却更凝重了。 原著里，桑家是医药世家，家中有两位御医，还有一位在场为官，因为天凤王朝大夫是很受人尊崇的，后宫御医和前朝官员地位相等，所以桑家是个当之无愧的大世家。 原著中的宋成业能往上爬，最终能成为首辅，是通过收买了桑家那位一直服侍在皇帝身边的御医。 他和桑家也进行了许多私底下的交易，而宋成业倒台后没有多久，桑家的种种罪证也被扒了出来，其作恶的时间可以涵盖三任帝王在位期间，比原书里面的反派和主角都还不是东西。 桑家这是对药丸起了兴趣？ “娘亲，娘亲。”大宝推着顾玉竹的手，摇晃了两下。 顾玉竹回神，疲惫地揉着眉心，“大宝，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打六叔不想让他们掺和进这件事后，两人已经从医馆出来，上了马车。 顾玉竹想原著剧情想的太深入，不知不觉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娘亲，后面有辆马车在跟着我们。”大宝提醒。 可是话才一落，他们的马车就狠狠的摇晃了两下。 第305章 拦路 这撞击的力道有些大，大宝因为惯性差点飞扑出去。 顾玉竹一手捞住了他，掀开车帘，“怎么回事？” 她都庆幸今天二宝和妞妞两个人因为没有完成课业，不能出来，否则她两只手可不一定能捞得住三只小包子。 “大小姐，有辆马车在撞咱们。”车夫拼了命地扯紧了缰绳，好半天才安抚住了受惊的马儿。 他赶紧跳下马车，往后走打算去看看谁这么缺德，却见这后面那辆华丽的马车上中探出个穿着绯色锦缎的公子哥，朗声邀请：“这位夫人，我乃桑家六少爷桑非颉，夫人奇思妙想，让我心生佩服，还请夫人上马车一叙。” 顾玉竹眼皮子重重一跳。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桑家人口众多，她只记得寥寥几个，这位桑家六少爷，她着实不记得有关对方的剧情了。 但按照对方刚才的这一番行事作风，应该也是来者不善。 “大小姐，马车没有损坏，咱们可要离开？”车夫，在旁边小声询问。 一个陌生男人撞了马车不道歉，还要邀请自家大小姐去他的马车上一叙，摆明了没好心思。 呸，又是个觊觎大小姐的臭男人。 他临危待命，只能顾玉竹发话，准备随时就跑。 顾玉竹扭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记住了这位六少爷的脸，淡淡道：“走吧，不用管这人。” 车夫利索地跳上马车，准备离开，但却被桑非颉看出了举动，他眯了眯眼睛：“给我把这辆马车拦住。” 那车夫得了命令，不要命地驱赶着两匹马儿，竟是直接朝着顾玉竹这边的车厢撞了过来。 顾玉竹这边的车夫低声咒骂了一句，慌慌张张地掀开车帘，“大小姐，这几人不像是好人，我拦住他们，您带着少爷赶紧走吧。” 车夫是从九苍城带来的家丁，忠心耿耿地护在马车跟前。 顾玉竹伸手摸了摸大宝的头，“怕吗？” 大宝摇摇头，握着拳头：“娘亲，大宝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顾玉竹心里浮现一丝暖意，“娘亲也会保护好大宝，你在马车里面待着，我下去瞧一眼。” 大宝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袖，“娘亲，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说了，要保护娘亲，就一定会保护娘亲的。 那张肖似宋成业的脸带着坚毅，眼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好，那我们一起下去。”顾玉竹微微一笑，将他抱着一起下了马车。 桑非颉见到顾玉竹乖巧下来，非常满意地道：“夫人，请上车吧。” 今日顾玉竹出门并没有戴帷帽，殊色难掩，眉间朱砂，更添一抹，别样风情。 他居高临下地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并且朝着顾玉竹伸出了手，态度暧昧到让人难以忽视。 行人们带着看好戏的目光。 “请就不必了，我并没有答应这位公子要上去。”顾玉竹将大宝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冷冰冰的道，“你接二连三撞我的马车，按理来说，该赔礼道歉才是，今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若再拦着，别怪我报官了。” 桑非颉大概是没料到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上多了几分错愕，随后哂笑：“你这脾气倒是烈性，但我可告诉你，这世上有些人是你不能得罪的，莫要以为认识了些达官贵族，自己也了不得了。” 啪。 不知从哪儿飞出一颗石子，忽然弹在了马腿上。 那原本安静无比的马儿吃痛地嘶鸣，蹄子高高撅起，愤怒地甩着腿，另外一匹马也受到了影响，开始躁动，整个马车剧烈地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站在马车上的桑非颉错不及防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他一把抓住了边框，怒道：“停下，给我停下！” 站在马车旁边的下人连忙伸手要去抓他，可因为他晃动的幅度太大，几次都错过了，最后桑非颉整个人嗖的一声如同抛物线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大马路上，顺势滚了两圈，把行人都吓了一跳。 “啊——” 他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凄惨嚎叫，仆人们一拥而上。 “六少爷，六少爷您没事吧。” “六少爷！” 顾玉竹却眯了眯眼睛，那石子弹过来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熟悉了。 大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母子两人扭头看去。 只见人群外进来一人，穿着圆领玄白长袍，外披着一件狐狸毛滚边大氅，俊美的脸上宛如覆盖了一层寒冰，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人，等走到顾玉竹身边时，面上才多了几分人气。 “夫人。” 顾玉竹歪头低声道：“桑家人可不好对付，你先走，免得他借机找你的茬。” “夫人放心，并未让人发现。”宋成业云淡风轻地说着，看桑非颉的目光就宛如在看着一个死人。 夫妻二人站在一起，就好比那金童玉女，万分登对，旁边又站着宛如两人结合体的小仙童，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一家三口。 桑非颉痛得几乎想死，看见一家三口光彩照人，而自己又狼狈不堪，将怒气全部都发泄到了顾玉竹的身上。 “臭女人，你别给脸不要脸，长成这副骚狐狸的样子，出门又不戴帷帽，你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少爷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我再问你一次，你和不和我回去。” 他其实早已经打听过顾玉竹的身份了。 这家人是专程进京赶考，在此地租了一个屋子，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而已，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家里面只有两个举人。 京城偌大一块地方，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三品大员，区区两个举人，就像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就是强抢回去，也没什么大问题。 大宝愤怒了，像只喷火小暴龙一样护在顾玉竹身前，大声道：“你这个坏人，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娘亲。” 桑非颉痛苦之中又多了几分变态的愉悦，他朝着宋成业咧着嘴笑：“这大街上的女人这么多，我为什么不找别人，非得找你夫人？” 说完他又自问自答：“当然是因为她水性杨花，故意勾引我，惹得本少爷动了心思，又要故意装贞洁烈女，提高身价而已。” 他鄙夷地看着顾玉竹。 第306章 小人起歹意 不需要别人说，桑非颉又自问自答：“当然是因为她水性杨花，故意勾引我，惹得本少爷动了心思，又要故意装贞洁烈女，提高身价而已。” 他鄙夷地看着顾玉竹。 桑非颉玩儿过不少的人妻，也有人如同顾玉竹这般长得貌美如花又脾气烈的，但只要教训得当，打个巴掌给个枣，也就驯服了。 贱得很。 还有的女子的丈夫想闹，他只要故意说出这些话，大部分的男人都会相信。 用上这两个手段，他几乎无往不利。 宋成业手中蓦然多了一枚铜板，目光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巴。 那孔门牙真是看起来碍眼极了。 顾玉竹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摇头。 他们现在不宜和桑家光明正大的对上。 宋成业手背上冒出一根根青筋，但那枚铜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目光冷冷，“君子见殊色而欣喜，小人则起歹意，歹徒杀人，不是被杀者的错，心生歹念的人才更该死。” “天凤王朝并未规定女子出门不能戴帷帽，我夫人长相好看，为何一定要掩盖着，见不得人的不是他，是你这种烂在地上的泥。” 他身形如皎皎清风，皑皑白松，自有一番风骨，说话时的鄙夷更能直击人心。 顾玉竹眼睛完成了一轮月牙，那些讽刺的话全部吞进了肚里。 被人维护的感觉也不赖，她看戏得了。 “说得没错。”围观的一女子亲自取下了围帽扔在地上，“我天凤王朝一共有两位女皇，三位帝姬，女官不下百位，皆是帝王中的佼佼者，官员中的佼佼者，凭什么我们女子因为生得漂亮出门就得戴帷帽，我呸，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赋予的枷锁而已，今天这帷帽，姑娘我就还真不带了，桑家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我也早就不想戴这帷帽了，我日日将自己打扮得如此美丽，可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桑家少爷又怎么样，就如同这位公子说的，你就是地上的那一坨臭烂泥，该戴着帽子的人是你。” 围观的姑娘们纷纷取下了帷帽，并且朝着桑非颉砸了过去，有些女子甚至还觉得不解恨，拿着银子，铜板，手镯，甚至才买的糕点，全都朝着桑非颉砸了过去。 桑非颉捂住脑袋，狼狈大喊：“贱人，你们都给我等着——” 一块银子直接砸在了他的门牙上，差点将他的门牙打飞。 桑非颉捂着嘴巴，疼得嘴巴直颤抖，但心里却怂了，大声道：“都是一群暴民！暴民，你们给我等着！废物，还不快带本少爷走。” 因为马儿受惊，下人们都不敢将他扶上马车，只能扛着他就这样狼狈地离开了。 顾玉竹收到了一波来自于陌生人的安慰，他们夸赞着她的美貌，同时让她不必理会桑非颉那番弱智的言论。 直到上了马车，顾玉竹的唇角都一直轻轻地翘起。 她直勾勾地看着宋成业，眼见着他从一开始的冷漠到后面的僵硬，再到红了耳朵，噗嗤一笑。 宋成业面无表情，“我很好笑？” 顾玉竹摇头：“我只是很开心，宋公子。” 她很开心对方和原著里面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光明的道路。 顾玉竹伸手故意去戳了戳宋成业的耳朵尖。 明明没什么表情，怎么耳朵就能红成这个样子。 果然这是个闷骚吧？ “够了。”宋成业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眼神危险，“你再摸试试。” 顾玉竹心里吆喝一声，居然还敢威胁她！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手在他的耳朵上捏了一把。 她不仅仅要摸，她还要捏。 宋成业手腕一动，正准备将她摁在车厢里时，旁边的大宝却一板一眼地制止：“爹爹，娘亲只是摸了摸你的耳朵而已，又没有捏痛你，男子汉大丈夫的，你就大气一点，不要和娘亲计较这种小事情了。” 宋成业低头和大宝面面相觑。 你确定你眼睛没问题？ 大宝咧着嘴笑，一口白嫩的小牙齿中有一个很明显的凹槽。 他继续和宋成业讲道理，“爹爹，你不能欺负娘亲。” 大宝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在马车里面坐得端端正正，板着小脸蛋试图和宋成业讲道理，嘴巴一直喋喋不休。 顾玉竹依稀看见了唐僧对悟空念经的一幕，而悟空已经趋近麻木。 她乐不可支地戳了戳宋成业的手背，“大宝教育的话你可一定要听哟。” 宋成业放下了她的手腕儿，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今天的衣服似乎也破了一个洞。 另外一边。 桑非颉被人送进了自家的医馆里面，等老大夫给自己接好了腿，他眼神阴鸷地问：“那马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给了你们这么长久的时间还查不清楚吗？” “六少爷，据说当时有人看见是有一颗石子从暗处弹了出来，打在了马的腿上，所以这才……” “那丢石子的那人呢？” 下人嗫嚅着，小心翼翼道：“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所以我们也没有看清楚。” 砰！ 一个药罐子直接落在他的脚边，砸了个粉碎。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连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他气急败坏地怒骂了一阵，看见那下人跪在跟前，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又索然无味。 “今天那臭女人你们继续给盯着，等本少爷这条腿好了之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还有那男人，找到机会就把他……”他两指轻轻在空中一划。 下人忙不迭地的点头：“小的这就派人去盯着。” 外头夜色已经很是浓重了，几乎要将人吞噬。 朱雀街。 一道青黑色的人影拎着灯笼下了马车，走入小巷子里面的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 咚咚。 咚咚。 门被人打开，看见那没有脸的面具时和亮过来的玉珠时，下人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带着人往里面走，一直到了主院，“先生请进。” 屋内只有一点昏黄的光，还有一个人影。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嘎吱。 第307章 除夕 扎着高马尾的男人还在低头看着卷宗，听到开门声，他笑眯眯地抬起了头，“真是稀客啊，难为你竟然还能来找我。” 灯笼被吹灭了，挂在一边，宋成业从衣袖里面抽出了一卷略微泛黄的纸扔在了他桌前，“桑家的。” “这么快？”温柳宣近乎于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转头去拿那密卷。 但很快他目光就定格在了“桑家四房”这一批上。 温柳宣托着下巴道：“四房和桑家嫡系倒是有些差距的，你怎么把这一份给放上来了。” 宋成业淡淡道：“四房，才是最薄弱的那个口子。” 温柳宣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饶有兴趣道：“四房怎么得罪你了？” 宋成业低垂着眉一眼，在一豆昏暗的烛火之下，眼里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流淌进去，答非所问：“四房和温知新有关系。” 原本刚才还带着几分嬉笑心思的温柳宣立刻坐直了身体，严肃而正经道：“既然四房是突破口，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全然去办就行了，你好好休息便是。” 他眼底一片波涛汹涌，却满脸笑盈盈地将宋成业给送了出去。 宋成业一走，温柳宣继续翻开那几页纸看了看，最后满是笑意地定格在了一人身上。 啊，这位桑非颉桑六少的字数似乎格外得多呢。 顾玉竹原本以为，桑非颉虽然被众人赶走了，但肯定还会想尽方法地来找自己麻烦。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麻烦落在自己头上，桑非颉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就这样一直到了大年三十。 年三十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家里面的每个人都开始忙活起来，打扫房间里的每一个边边角角，贴上宋成业亲自书写的春联，炸丸子包饺子，忙得如火如荼。 院子的门难得是一直开着的，三只小奶包和长孙灵玉就坐在院子里，帮忙跟着一起包饺子。 挂在门上的铃铛响了响，顾玉竹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药材，听见声音后从房间里面探出个脑袋去看，只见戴着帷帽的一男一女进了院子。 她眉心微动，连忙将手里面的东西放下，跑过去和两人打招呼，“公主……” 她转念一想立刻闭嘴，等跑过去把门关上了以后，给两人端了凳子，“公主殿下，长孙大人。” 两人取下了帷帽，眼中都含着笑意，“玉竹，说了多少次了，你唤我一声姑姑便可。 顿了顿她又道：“灵玉今年不能回去，我们便来此看看。” 夫妻二人的目光都温和地落在长孙灵玉的身上，舍不得离开半分。 长孙齐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长得高大威猛，略有些发福，看起来很是面善，他忍不住喊了一声：“灵玉。” 知道真相后，因为事情复杂，他只来这里见过长孙灵玉一次，不敢将女儿再次暴露出来，深深忍受着心里面的思念。 如今再一见到，便有些克制不住了。 长孙灵玉放下手里面的饺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走到几人跟前，张着嘴，却什么也叫不出来。 她眼底满是茫然。 “灵玉，爹给你带了点礼物。”长孙齐搓了搓手，从衣袖里面掏出了好几本小册子。 长孙灵玉犹犹豫豫地看着那小册子，觉得这东西好面善，这才伸手接过。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是说那些书不好记，让爹爹画了小人画给你。”长孙齐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希望她能够想起来一些。 上次他来的匆忙，没有带这些东西，这次可算是记起来了。 长孙灵玉头也不抬地翻看着那连环画，全神贯注，仿佛心神都已经被吸了进去。 蓦然，她不翻了，葱白的手指着那连环画的其中一幅，“这是爹，这是娘，这是我吗？” 多年前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和现在的大姑娘似乎已经完全重合，长孙齐心神一震，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看着女儿单纯的眼神，一股难以掩盖的悲伤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呵护了这么久的女儿，却被人害成了这个样子。 “行了。”站在旁边的文乐公主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巴掌，“今天可是除夕，要高高兴兴的才是，别想那些晦气的事情，等过了这个年，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灵玉给接回去了。” 长孙齐抖着自己的衣袖飞快地擦眼泪，“是是是，夫人你说得没错，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不该露出这副表情。” “灵玉来，爹爹，还给你买了很多的好东西。” 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了很多的小玩意儿讨好着女儿，整个人小心翼翼得不行。 长孙灵玉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的接近，甚至在长孙齐的引导下喊出了“爹爹”二字。 文乐公主看得热泪盈眶。 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可惜的是夫妻二人都在这里待不长久，等他们离开时，长孙灵玉还依依不舍着。 顾玉竹从衣袖里面摸出一块糖递给她，“再等几天，他们就会回来接你了。” 她知道文乐公主和长孙齐应该在查陈夫人和那个假的平阳县主背后的问题。 毕竟两人这么久都没有在文乐公主的面前露馅儿，肯定还有帮凶。 不过这事儿，她就不好去管了。 长孙灵玉双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双眼狡黠地转动了一下，凑到顾玉竹的耳边低声说：“宝宝，一起。” 顾玉竹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哈？ 啥一起？ 长孙灵玉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大宝，小宝，二宝，妞妞，一一，文文，我们一起。” 一一就是苏子奕。 她唯独将宋成业排除在外。 终于反应过来的顾玉竹噗嗤一笑，却感觉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一回过头，她正好对上了宋成业幽幽的目光。 不会听见了吧？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清了清喉咙，“咳咳，我们当然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说完这话连顾玉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可还没忘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让宋成业消除仇恨之后合离，各过各的。 现在这和以前的想法似乎背道而驰了啊。 第308章 堆在钱上的菜 长孙灵玉暗戳戳的瞪了宋成业一眼，才勉为其难道：“也带上，带上他。” 说完她满是晦气地别开了头。 不开心。 宋成业冷笑。 抢媳妇你还有理了？ 回神的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笑。 不过住进长孙府是绝无可能的。 这点她只能抱歉了。 怕两个人闹起来，顾玉竹便干脆揪着长孙灵玉去了小暖房。 小暖房里面的蔬菜已经长成了一茬，小白菜挤在一个铁盒子里，长得郁郁葱葱的。 这么多的菜，家里面也吃不完，顾玉竹便干脆拔了一半，让三只小奶包帮忙送给了荣娘一家子。 三只小奶包一出去就正好碰见了柳婆婆，连忙跑过去。 “婆婆，这是娘亲让我们给您的。”大宝奶赶紧叫住对方，将怀里面抱着的小白菜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 “我这也有。” 二宝和妞妞也跟着将东西递过去。 柳婆婆受宠若惊，却又不敢接，“大宝，二宝，妞妞，这太贵重了，赶紧拿回去。” 京城向来有句戏言，在这里，冬天的蔬菜不是蔬菜，那是黄金。 可见其昂贵。 顾小娘子人好，她却不能占人便宜。 妞妞脑袋上的辫子一晃一晃的，奶声奶气地劝：“婆婆，我们在房间里面种了很多，已经吃不完啦，会坏掉的。” “种？”柳婆婆微微一愣。 大宝比划：“我们种了满满一屋子的菜。” 超大一屋子。 毕竟护卫叔叔们去了新家守着后，家里的房间就空旷了许多。 如今是除夕，这条巷子里除了奔跑的小孩子，出来买东西或是贴春联的大人也是多得很。 路过的婶子正好听见大宝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房间里还能种出菜？要真是这样，那咱们一个冬天也能换换口味了，大宝，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 那婶子支棱着耳朵，想要在大宝这里讨经。 隔壁。 不远处的孙婆婆在门背后探出个脑袋，鄙夷道：“还真当谁不知道，房间里面怎么可能种出蔬菜，打肿了脸充胖子，真是脑袋有问题。” 跟在她身边的胖乎乎的小男孩问：“奶奶，万一，万一他们真的能呢？” 孙婆婆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之前不是就没成功，我的乖孙子啊，你以后可不准和他们三个玩。” 男孩眼神心虚地闪躲，纠结的扒着门框，紧盯着妞妞的背影。 可是这个妹妹好乖，好好看啊。 他想和这个妹妹玩。 孙婆婆没发现孙子的不对，听到儿子在喊自己，赶紧跑了进去。 旁边有群孩子正在奔跑打闹，看见男孩的动作，立刻停在了他们家门口，故意大声道：“孙耀宗，你又在这里偷看妞妞，羞羞羞。” 孙耀宗脸蛋儿一红，连忙站直了身体，气呼呼道：“我没有。” “还说你没有，我们大家都看见了，每次妞妞一出来，你都要在暗中盯着，明明你想和妞妞玩，却不敢出去，胆小鬼。” “孙耀宗是胆小鬼，我们都不和胆小鬼玩。” “孙耀宗家人还坏，孙耀宗也坏。” 孙家一家在巷子里的名声都不好，连带着孙耀宗这个小孩子也被牵连进去，一群小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数落。 他又急又气，眼眶红彤彤的，恼羞成怒地吼：“我才不想和妞妞玩，我奶奶说，他们家买了菜，非要充当是自己种的，他们都是撒谎精，我才不会和撒谎精玩。” 巨大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小巷子。 孩子们都惊讶了。 就连三只小奶包也听见了。 刚才还准备取经的婶子一拍自己脑门儿，人也清醒了，过来暗道自己糊涂。 这房间里面要是能轻而易举地种成菜，京城里面的菜价也不至于一直居高不下啊。 二宝气得不行，跑在巷子里面，叉腰看着孙耀宗，隔空喊话：“你才是骗子，这菜就是我们家种的。” 孙耀宗胖乎乎的脸蛋无比惨白，有些后悔，但还是道：“你说谎，我奶奶以前也试过，在房间里面种菜，根本就不行。” 二宝气得当场想撸起袖子和他干一架，却被大宝在背后抓住了衣领。 大宝看着冲动的二宝，脸上挂着娘亲同款微笑：“你们家种不出来，不代表我们家不行啊，你看。” 大家抬头。 大宝手指着家里面的后罩房，“娘亲为了种菜，将屋顶的一片全部换成了明瓦，这房里天天都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爹爹又专门去城外运了不同的土壤回来混合在一起，对了，娘亲配置了药水，隔三差五的就会用药水施肥，你们家也是这样吗？” 那婶子脱口而出：“孙婆婆一家是出了名的抠门，自己都舍不得烧炭火，怎么可能为了吃一口菜，就在这房子里面烧炭。” 她可算是明白。 这顾小娘子一家是有钱，这菜，是用钱砸出来的。 她的个乖乖呀，这钱要是算下来，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吧，都够得上他们家三四年的口嚼了。 孙耀宗和旁边的几个孩子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直接塞下一个鸭蛋。 但很快，听到那婶子说话的他整张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几个小男孩也跟着嬉笑。 “孙耀宗，谁都知道你们家抠门儿。” “所以你们家种不出来呀。”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仿佛刀子扎在孙耀宗的身上，他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推开了几个小孩，飞快的朝着巷子外跑了出去。 大宝不适地皱眉，但暂时没去管，而是转头将蔬菜全部塞进了柳婆婆手里。 “婆婆，要是没人吃就真的要坏了。” 柳婆婆简直哭笑不得。 街坊邻居送点菜，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是自己种的。 可是这菜那简直就是扎根在银子上长出来的，价格不菲。 拿着都烫手啊。 妞妞看她迟迟不收，撒娇道：“婆婆，你就收下吧，好不好？” 妞妞的撒娇谁顶得住。 至少柳婆婆自己是顶不住的。 她脸上的笑意都快裂到耳根子后了，连忙答应：“好好好。” 旁边那婶子看的牙都要酸掉了。 这柳家呀是因祸得福，那儿子没被冻死不说，碰到了顾小娘子把人给救回来了，还借机巴结上了对方，可是得了不少的好处。 哎，他们家之前怎么就没人受伤呢？ 第309章 特别傻的孙耀宗 大宝将东西塞给柳婆婆之后，想了想，还是带着二宝和妞妞朝着巷子外走去。 不过还没有走两步他们就被几个小孩给团团围住。 “大宝，你刚才好厉害的样子，我们一起去玩儿吧，我爹给我做了个好玩意儿。” “二宝，我那天看见你在打拳，你能不能教教我？” “妞妞，这是我买的糖，给你吃。” 三只小奶包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拒绝。 “不去。” “不打。” “不要。” 被拒绝的孩子们满脸懵逼，还有些受伤。 “为什么？我们刚才可是还帮你们对付了孙耀宗。” 二宝抱着手臂冷笑：“我们求你对付了，你凭什么对付他？” 他的眉眼与宋成业本就极为相似，再一冷笑，就更加的像了。 那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让人不敢造次。 几个孩子有些被吓到了，讷讷道：“可是巷子里面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家和孙家的关系不好啊，孙婆婆那么说你们家坏话。” 大宝面无表情：“那是孙婆婆的事情，关孙耀宗有什么事？” 妞妞歪了歪头，天真道：“我记得你们常常拿孙耀宗的糖吃，玩他的玩具，却还有说他坏话，欺负他，你们不像孙婆婆吗？” 三只小奶包说完就走了，留下几个傻呆呆站在巷子里的小孩，和几个不自觉红了脸的婶子。 听见吵闹声，在影壁那儿看了一会儿好戏的顾玉竹唇角勾了勾，转身回了屋里。 唔，小奶包们现在的三观也很正呢。 心里面的成就感简直快要爆棚了。 孙婆婆为人斤斤计较，甚至堪称恶毒没错，但是孙耀宗却没做错过什么。 三只小奶包在一家铺子外面的台阶上，看见了坐在那里，双眼发直的孙耀宗。 妞妞率先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递过去一颗糖。 孙耀宗就像是只受惊的小猪崽子，胖乎乎的身体直接从台阶上弹了下来，结果没站稳，还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眼神左躲右闪，脸蛋更是红得滴血：“妞，妞妞？” 妞妞将手里面的糖往前送了送，“吃糖呀。” 孙耀宗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奶奶的耳提面命：不准和宋家的孩子玩。 他脱口而出：“我才不喜欢吃糖。” 二宝无语：“得了吧你，你每次买来送我们的不就是这个糖吗？” 孙耀宗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大宝笑笑：“因为我们都看见了呀。” 孙耀宗傻呆呆地：“看见了？” 三只小奶包齐声道：“你每次从门上那小缝隙里面塞糖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背后蹲着看呢。”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发现孙耀宗经常都会躲在暗处偷看他们，还以为对方是被孙婆婆教唆着，想来找茬。 结果后来一观察才发现，孙耀宗是想和他们玩，但可能是因为孙婆婆，他又不敢真的凑上来，只能偷偷地往他们家门缝里面塞酥心糖。 酥心糖昂贵，孙家又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孙耀宗得了零花钱，都是按颗数买的，所以他们经常能看见孙耀宗可怜巴巴地在卖糖的老板店铺前数铜板。 等到钱凑齐了，他就买上几个，全塞到了他们门缝里。 傻到家了。 孙耀宗脸色爆红。 虽然小孩现在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社死，但他已经生出了逃跑的冲动。 可大宝和二宝站在他跟前，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伸手一推，孙耀总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孙耀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个柔弱无力的猪宝宝，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大宝将糖剥开，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孙耀宗傻呆呆地嚼吧了两口。 酥心糖？ 他又偷偷摸摸地嚼了嚼。 呜呜呜，真的是酥心糖，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吃过了。 孙耀宗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二宝慌了：“喂，你别哭啊，你要是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揍你了。” 他们三个，孙耀宗一个，到时候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孙耀宗一边吃一边抽抽噎噎：“二宝，你，你打不过我的，我的力气很大的。” 二宝觉得他这牛皮吹大了。 孙耀宗这样的虚胖，他一个能打仨儿。 看他不信，孙耀宗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起身，一只手就把二宝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二宝瞬间生出些恐慌。 “你快放我下来。”二宝挣扎下来，蹭地远离了孙耀宗，目光像看怪物。 孙耀宗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个头比他们稍微高一点点，抱起他大概是可以的。 但他可不是从前的他。 他是个有肌肉的二宝了。 孙耀宗是怎么能够单手把他给抱起来的？ “你，你别害怕我。”孙耀宗看见他古怪的目光，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我不是怪物，我只是力气比较大而已。” “谁说你是怪物。”二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过来坐在台阶上，“你以后别随便抱我就行，男子汉大丈夫，除了我娘亲，谁都不能这样抱我。” 孙耀宗迟钝的哦了一声，也乖乖地坐了下来。 四个孩子像萝卜扎了根儿，排排坐着，吃着酥心糖，看着来往的路人，嘴巴里面絮絮叨叨。 “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就不应该怕那些人才是。” “子奕哥哥力气也很大，而且很厉害，怎么可能会是怪物呢。” “孙耀宗，你可不能学你奶奶。” 他们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等看见六叔和赵老大夫居然一并过来了，他们这才各回各家。 孙耀宗回到家里，脸上都不自觉地带着笑容。 孙婆婆炸好了一盘小酥肉给他，“你这孩子去哪里了，是不是又追在那几个小兔崽子屁股后面跑了？奶奶早就告诉过你那几个小兔崽子都不是好东西，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等开了年，我就让你爹把你送去学堂，你去学堂里面再去找朋友。” “对了，你尤其不能和宋家那三个小兔崽子玩，知道了吗？那是几个坏东西。” 这些话，孙耀宗已经听了千百次了，耳朵都快被念起茧子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这会儿心里却生出一股巨大的愤怒。 为什么奶奶要对大宝他们有偏见呢？ 明明大宝他们很好。 第310章 娘亲是珍宝 赵老大夫和六叔两人是专门来给顾玉竹送钱的。 屋内烧得暖呼呼的，六叔取下帽子放在一边，不大好意思搓了搓手：“丫头啊，那药我已经送到就近的地方了，他们的反馈很好，还有没有其他的药啊？” 提起这个，六叔简直两眼放光。 边关的大夫向来都是稀缺的，有时候人手不够，都是自己给自己包扎，多了这药丸子，那可就省事太多了。 “您身边不就是有个大夫吗？怎的又来问我。”顾玉竹端了坚果盘给他们，十分不解，“这东西本就如此简单，哪里又用得着我专门和您说呢。” 六叔急得瞪眼：“你看你六叔是那种人吗？怎么能随意剽窃你的法子。” 他又将那银票王顾玉竹的眼前推了推，“赶紧把这东西给收着。” 厚厚的一沓银票，少说也得有几百两了。 顾玉竹想了想，将那银票拿过来，随便冲着门口的苏子奕招招手，然后塞给了他，“不少要买翠玉，拿着吧。” 苏子奕“诶”了一声，利索地将银子塞进了衣袖中，“谢谢玉竹姐。” 看她竟然就将这几百两银子交给了一个还不足十五岁的小孩，六叔痛心的差点将胡子都揪下来了。 那可是他存了好久的私房钱。 他连忙移开了目光。 罢了罢了，给出去的就是人家的，还管人家怎么处置呢。 顾玉竹收了这钱，笑着道：“几百两银子买个破药方，这要是说出去，不知道对少人得叫我奸商，六叔，您这一波血亏啊。” 六叔被弄得哭笑不得。 那哪里是一个破药方，对方明明还写了好几个药方。 除了麻黄汤，其余的几位伤药配比并不简单，就连赵老大夫要不是看到了方子，也不能准确地配比出来。 就这些，要是拿出去了，只怕宫廷里的御医都要想方设法地得到。 六叔心底对顾玉竹越发感激，豪气道：“玉竹丫头，你六叔我虽然现在是半个废人，可是在这京城里面也是有几分面子的，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你，六叔我包准给你解决了。” 他说着怕顾玉竹只当句玩笑之言，又取下了腰间随身携带的一块环佩放在小桌上。 “以这环佩为证。” 顾玉竹一阵无言，又有些好笑。 你们古代人都喜欢随随便便送人家信物的吗？ 算算自己的手上可是收了好几样东西了，出事了去找人估摸着都能凑成一桌麻将了。 这时外头传来阵阵香味。 说完了重要事情的六叔嘀咕了一声：“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炸的小酥肉，您和赵老尝尝。”宋文亲自端进来一盘，鼻梁上还挂着个单片眼镜。 原本他在家中是不需要带着东西的，可外人来了，总得掩饰着一二。 小酥肉炸得拇指粗细，金黄酥脆，带着浓浓的肉香。 六叔连忙夹取了一块地，一口咬下，鲜嫩的肉香在舌尖蹦开。 这大冬天的，滚烫的热度，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连着吃完了两根，他才竖起了大拇指：“你们家这厨娘的手艺不错啊，我去向你们家厨娘讨讨经，回去让我们家老婆子也炸一盘出来。” “六叔——” 顾玉竹眼睁睁地看着他如同一阵风窜了出去，土黄色的衣裳和微胖的身形，像极了矫健的橘猫。 她和宋文面面相觑。 顾玉竹无声地问：谁炸的？ 宋文唇角一抽：还能是谁呀。 当然是他哥了。 已经冲到厨房门口的六叔看见了里面忙活的宋成业。 大橘懵逼。 他在屋子里面看了又看，没有再看见所谓的“厨娘”，不死心地问：“宋公子，你们家厨娘呢？” 大宝一边咔嚓咔嚓地啃小酥肉，一边说：“六爷爷，我们家没有厨娘啊。” 大橘震惊。 “那这酥肉是谁做的？”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用手指向宋成业，异口同声。 “爹爹做的呀。” 大橘现在脑袋晕乎乎的。 迎上宋成业清透的目光，即便脸皮够厚如他，也还是感到了一丝尴尬，只能挠着脸颊道：“这，宋文公子将东西端进来，我还以为是他……” 呸。 他在想什么，就宋文那样，也不太像是个会做饭的。 “平日里是小叔做菜，不过大过年的，爹爹说不能给小叔糟蹋了。”妞妞用最软萌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 从堂屋出来的宋文，心口莫名受了一剑。 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苏子奕歪头一看：“你在干什么？” 宋文沉重道：“心痛。” 他虚弱地求救：“子奕啊，我的心千疮百孔了。” 苏子奕翻了个白眼：“你这个矫情样还怪恶心人的。” 宋文深吸了一口气，怒瞪他一眼。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苏子奕拽拽的附赠给他一个后脑勺。 宋文阳光开朗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幽怨，盯着苏子奕的后脑勺，散发怨气。 小没良心的家伙。 而六叔已经被这个惊天大炸弹砸下来，弄得脑袋晕乎乎的。 他愕然道：“你们家都是男子做饭？” 三只小奶包异口同声：“当然啦。” 六叔无言。 这世上只有君子远庖厨一说，哪还有男子洗手做汤跟着画？ 好好的一个读书人，这简直就成了厨子啊。 二宝吃掉了最后一块小酥肉，抬头仰望着六叔，理所当然地说：“爹爹说了，娘亲是我们心里面的珍宝，对待自己的珍宝，当然要小心呵护啊，爹爹只是做个菜而已，娘亲成日奔波，也已经很累了。” 六叔被说得哑口无言。 站在后面的顾玉竹被赵老大夫用一种揶揄的目光盯着，捂住了自己发红的耳根。 她不在的时候，宋成业到底还和小奶包们说了什么。 六叔沉默了。 紧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宋成业那修长的，一看就是用来握笔杆子的手，从盆里面抄起了已经宰杀好的鱼，改了花刀，又利索地将佐料混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显然是个厨房老手。 六叔心情复杂，故意问：“你一个读书人，跑进厨房里面，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就算他与妻子多年情深，偶尔也是妻子下厨。 第311章 抓在床上 宋成业漫不经心道：“夫人双手柔嫩，当然该好好护着。” 其中的宠溺听得六叔牙酸又心情复杂。 但他想起了妻子的那双手，嫁给他时，也是如玉脂一般。 两人起初身份尊贵，后来又历经坎坷，经历过柴米油盐，妻子的手也渐渐地变得粗糙。 他长叹了一声，心想自己近还不如一个年轻人活得通透，又道：“你给我说说这小酥肉怎么炸。” 宋文在后面好奇地问：“您还要让您夫人给您炸小酥肉啊？其实这交给厨娘去办就行了。”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六叔的身份，可是就根据他的言行举止，衣着打扮，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家里定然也是有厨娘的。 何必非要让自家夫人动手呢。 六叔双手叉腰：“怎么，我就不能回去给我那老婆子也做一顿吗？” 顾玉竹和赵老大夫瞬间就笑了起来。 赵老大夫更是揪着自己的胡子说：“那你这个老小子可得好好的学，千万别出了差错，把你家夫人给吃出毛病了。” 六叔气急败坏，炸毛道：“我说你这个糟老头儿，你一天天地就可劲儿在背后唱衰，我今日是定要学会的。” 他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院子里面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夜晚。 天空飘下了鹅毛小雪，一家人围在炉边守岁，三只小奶包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要睡着过去，顾玉竹轻轻地将他们抱起来，放进了房间里。 整张床被三只小奶包挤得满满当当。 近一年来，他们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体长高了许多。 之前大宝和二宝都会去和宋成业，或者是苏子奕一起睡，顾玉竹还真没料到，这张床塞下了三只小奶包，竟然就无法再塞下自己了。 失算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今晚睡哪里？ 顾玉竹摸着自己的下巴，决定去和长孙灵玉将就一宿。 但才一从厢房出来，就看见宋成业站在门口看她。 让人中间隔着柳絮般纷飞的大雪，一夕之间，连对方的眉目都已经模糊了，但顾玉竹就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天地间一片静谧，屋子里面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好像眼前就只剩下了一人。 顾玉竹眉梢轻轻往上一扬，“夫君还不去休息？” 宋成业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我去书房，房间里面已经烧起了火。” 他迎着风雪，转向书房。 “等等。”顾玉竹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反正床也够大，一人一床被子也不碍事。” 嘶。 她在说什么鬼话。 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成业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顾玉竹嘴角一抽。 你刚才说什么要去书房，其实都是假话吧？ 翌日。 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倒是迎来了一个艳阳天。 大年初一是修身养息的日子，即便是农民都不必再起早做事，等顾玉竹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外面对阳光透过窗户纸，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一片。 外头忽然传来了闹腾腾的声音，有人在敲门。 好像是三只小奶包和宋文。 “爹爹，你快起来呀，娘亲不见了。” “爹爹，娘亲被人偷走了。” “哥！” 顾玉竹迷迷糊糊的脑海瞬间犹如注入了一桶冷水，瞌睡虫瞬间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近乎于从床上弹了起来，和旁边睁着眼睛的宋成业面面相觑。 顾玉竹张张嘴：“你什么时候醒的？” 宋成业顺势翻下身，将她的衣裳递过来，“方才。” 顾玉竹心里一万个都不信。 今日起的晚，地龙已经灭了，顾玉竹在房间里面久违的感受到了寒冷，不太愿意起床，但听到门外大家担忧的声音，还是催促宋成业，“你出去说说。” 宋成业已经穿好了衣服，可他非但没有去开门，替顾玉竹撇开了粘在脸颊上的发丝，“他们要找的是夫人你，可不是我，夫人可要我为你更衣？” 顾玉竹嘴角一抽。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涩情。 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门外，着急不已的宋文惊呼：“坏了，我哥他不会也失踪了吧。” 他面色微变，一脚踹开了门，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看见屋内的景象时，大家却都沉默了。 宋文声音都在颤抖：“嫂嫂，哥，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宋成业替顾玉竹捏了捏被子，将顾玉竹裹成了一只蚕子。 顾玉竹想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但想了想又觉得这句话太欲盖弥彰。 倒是宋成业淡定道：“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宋文表情逐渐转变为悲愤。 敲！他们在门外为这两人的生死担心不已，结果这两人在房间内，你侬我侬？ 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苏子奕扯了一把他的衣袖：“行了，你把自己的戏收一收，别搞得像抓奸在床似的。”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顾玉竹捕捉到了。 顾玉竹耳根子红的滴血，简直羞愤欲死。 根本就没有的事情好吗？早让宋成业出去开门了，结果他偏偏不去，这下可好。 三只小奶包倒是扑了过来。 却被宋成业一把拦住：“出去，你们娘亲还没有穿衣服。” 话落在座皆是震惊不已。 宋文和苏子奕两人当犹如当头一棒，拽着长孙灵玉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 长孙灵玉满脸懵逼。 可她是女孩子啊。 大宝和二宝也立刻捂着眼睛转身，揪着妞妞的衣领，将人往外拖。 “娘亲，我们在外面等你。” 顾玉竹气急败坏地把被子一掀，外面一阵冷风吹进来，她冻得直接打了个哆嗦，愤怒道：“谁说我没有穿衣服了，你别污蔑我。” 宋成业云淡风轻的改口：“哦，是外衣。” 顾玉竹随手抄起一个枕头砸在了他脸上，“你给我闭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这个男人，简直丧心病狂！ 宋成业看她红彤彤的小脸，含着春水的眼眸，唇角勾了勾，拿着枕头缓步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第312章 不是亲人是仇人 年关一过，时间就飞逝。 一月底。 文乐公主和长孙齐两个人果然说到做到，要将长孙灵玉重新迎回府中。 长孙府。 长孙灵玉不安地抓着顾玉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问：“宝宝，不回去，不回去好不好？” 顾玉竹无法骗她，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长孙灵玉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顾玉竹要走，知道她们要分开了。 赵嬷嬷看得极为心酸：“顾夫人，长孙府里早就将您的屋子给收拾好了，您要不然就和您的夫君孩子一同搬过来？” 文乐公主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让她们这些下人都提前做好准备了。 顾玉竹滴水不漏地笑着说：“夫君还要科考，长平街是最近的地方，我们暂时不准备换地方，灵玉也只是短时间的不习惯，这里到底是她的家，她以后就不会伤心了，再说了，以后若是我们搬了院子，大概是日日都能看见的，住不住，都一样。” 外地的小门小户喜欢将女儿送到高门大户的亲戚中去借住，以便女儿日后也能嫁到高门大户。 这和现代海归初学镀金，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拖家带口的却还从来没有过。 文乐公主是看在长孙灵玉的面上，可她却不能不识趣，得意忘形。 赵嬷嬷暗忖，这位当真是个妙人儿，说话是一点叫人挑不出错误的。 几人进了大院，又过了抄手游廊，都还没见着人出来，顾玉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丝疑惑。 依照文乐公主和长孙齐两个人对灵玉的重视，不应该现在还不现身。 “赵嬷嬷，公主这是不在？” 赵嬷嬷心下一惊，这位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她赶紧低头扣罪：“顾夫人小姐，这实在是事发突然，老夫人今日将这事儿给闹到了宫中去，公主殿下和大人都被叫去了宫中，许是还要一会儿才回来，殿下着实担心，便让我先来请小姐回复，公主稍后就回。” 顾玉竹微不可查地一皱眉。 这件事情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心思一闪而过，她赶紧伸手将赵嬷嬷给扶起来：“您给我下跪可真是折煞我了，还是赶紧起来吧。” 赵嬷嬷顺势起身，心下才松了一口气，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想来这就是我那孙女了吧？” 暮霭沉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 赵嬷嬷浑身一僵。 老夫人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公主呢？ 听到声音的顾玉竹跟着转身。 老人穿着一身中紫色的华服，让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高高在上，对方头发花白，戴着抹额，拄着梨花木的拐杖，单看外表，大概已过花甲之年。 能出现在这里，又是这个年龄，唯有一人。 ——长孙齐的母亲。 果不其然，赵嬷嬷看见来人立刻半蹲下行礼：“老夫人。” 长孙老夫人却看也不看她，眼皮轻轻耷拉着，目光挑剔的在长孙灵玉和顾玉竹的身上打量着。 半晌，她才不悦的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回到家中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见到祖母如今连招呼都不打了？” 长孙灵玉眼神懵懂，只是下意识地不喜欢这人，低头数蚂蚁。 长孙老夫人脸色一沉：“没规矩，宋嬷嬷，去教教大小姐怎么行礼。” 站在她身边的婆子应了一声是，当即便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朝着长孙灵玉这边走来，“大小姐，请您跪下行礼。” 赵嬷嬷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拦在两人中间：“老夫人，大小姐在外面受了惊，如今就像个三岁小孩，公主殿下吩咐了，不管大小姐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可苛责。” 宋嬷嬷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可在接受到自家主子的目光后，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 顾玉竹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轻飘飘的过了，谁知道的那位老夫人竟然亲自拄着拐杖上前。 “让开。” 声音如寒冰。 赵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抬着的双手不肯放下：“老夫人——” “怎么，你举起双手，是想要打我这个老婆子了？”长孙老夫人冷冷道。 赵嬷嬷憋屈道：“奴婢不敢。” 她只能将双手放下，退开半步。 这下子，顾玉竹，长孙灵玉和长孙老夫人，三个人的距离还剩下了不足一臂之隔。 长孙老夫人看了许久，才骂了一句：“没有教养的东西。” 她措不及防地便提起了梨花拐杖，朝着长孙灵玉身上打去。 那棍子起码有婴儿的小手臂粗，若是打在人的身上，就算不伤筋动骨，也得吃些皮肉之苦。 顾玉竹毫不犹豫地抬手拦下。 她一手握着那梨花木的拐杖，凉薄地笑着说：“老夫人，刚才赵嬷嬷已经说过了，灵玉受了些刺激。如今就跟个孩子一样，难不成您对待一个三岁小儿，也是这样做的？” 那棍子落在掌心里，尽是隐隐有些发麻，可见这老东西用了多么大的力道。 这怕不是亲人，而是仇人吧？ 长孙老夫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顾玉竹放在眼里，也不曾料到，她竟然敢亲自阻拦自己。 要知道，就算是文乐公主身边的赵嬷嬷，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这乡野来的村妇，去居然敢对她如此不敬。 自觉威严受到了挑衅，长孙老夫人并不客气地指着顾玉竹的鼻子训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这里阻拦我，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打。” 赵嬷嬷心下一慌，连忙大声道：“顾夫人是公主殿下请回来的贵客，若是谁敢将夫人赶出去，那就是扫了公主殿下的面子。” “贵客？贵客就是跑来我府中撒野的？”长孙老夫人不屑道，“文乐现在真的是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了，若是叫外人见了，怕是要笑话我们家教不严。” 她甩袖背在身后，干脆不要那黄花梨木的棍子了，极度厌恶地看着长孙灵玉，冷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跑去外面厮混，长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我若是你，必然是没有脸面再回来给家族抹黑的，你倒是好，舍不得这缠腰的富贵荣华，却舍得下家族的脸面。” 顾玉竹脸色倏沉下。 这老东西说话真恶毒，真想把这张嘴给缝上。 第313章：都是屁话 长孙灵玉已经忘记了大部分东西，可是在这等疾言厉色的指责下，她脑海中竟然恍恍惚惚地闪过几个破碎的片段。 她脸色倏而变得惨白无比，念念有词：“我没有，我不是……” 她眼神恍惚，表情挣扎又痛苦，人已经深陷在了回忆里。 顾玉竹又急又气，恨不得把这老太婆的嘴巴缝上，但还是选择先安抚人，她借着衣袖的掩饰，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拨开瓶塞，在长孙灵玉的鼻尖下面晃了晃。 “灵玉，那些事都是不存在的，不用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说的屁话。” “屁话”两个字如惊雷落在长孙老夫人的耳朵里，连赵嬷嬷也被吓了一跳。 顾夫人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等会儿老夫人生起气来…… 她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了一眼长孙老夫人。 人已经在生气了。 顾玉竹却浑不在意，等长孙灵玉情绪渐渐的稳定下来，还不等长孙老夫人发烂，她就已经闲发制人：“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导致您竟然对自己的亲孙女误会这么深，还说出这样不是人的话来，我看啊，那些嚼舌根的人就直接该把舌头给拔了，老夫人觉得我说的可是？” 她一番阴阳怪气，边上的下人诚惶诚恐，长孙老夫人却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你，你——” 赵嬷嬷在旁边看的冷汗直下，连忙上前劝顾玉竹悠着点儿，“夫人，老夫人身体不好，大夫交代过，平日里不能有太大的情绪，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顾玉竹微眯着眼睛，“是吗？” 她看对方刚才打人的力道如此大，倒不像是真正有病的样子。 赵嬷嬷心里有苦难言。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又何苦一退再退，让小姐受委屈。 她们几人隔得极近，赵嬷嬷的为难长孙老夫人也看在眼里，隐晦又得意的站直了身体，不轻不重的敲打：“罢了，乡野村妇，说话也是没什么遮拦的，老身与你计较，倒是失了风度，等到赵氏回来了，让她将你赶出去便行了。” “老夫人想让本宫把谁给赶出去？” 孙老夫人浑身一震，苍老而浑浊的双眼里溢出些许慌乱诧异。 这女人，为何回来的如此快？ 长孙老夫人今日是特地去皇宫中告状，又找了借口偷偷溜走，好，己先回来会会这个大难不死的丫头，谁是文乐公主竟然也这么快地来了，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文乐公主行色匆匆，雍容端庄的脸上带着无法克制的怒火：“灵玉是本宫的亲女儿，玉竹是本宫的贵人，谁敢赶出去？老夫人你莫不是得了癔症，说了黄昏话。” 长孙老夫人愣住了，往日文乐公主都在她的跟前伏低做小，今日倒是好大的脾气。 很快她便恼羞成怒：“赵氏，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竟然敢对自己的婆婆这一般说话。” 啪。 文乐公主直接将手腕上的镯子，摔在了长孙老夫人的跟前，“老夫人，本宫尊称你一声老夫人，你可别真的糊涂了，我乃天凤王朝正儿八经的公主，当今皇上唯一的嫡亲妹妹，身份尊贵，金枝玉叶，你不过是区区一个二品诰命，谁给你的这个权利来呵斥本宫。” 长孙老夫人看着那岁镯子吓了一跳，这是当初文乐和她儿子成婚后，她这个做婆婆给的。 这么多年，她们婆媳二人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是文乐对她却是恭敬得没话说的，这镯子她也常年戴着，如今竟是说摔就摔了？ 她浑身阵阵发汗，四肢冰凉。 “你，你——” 长孙老夫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扶着自己的脑袋，气，急攻心之下，眼睛一番白，人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老夫人！” 宋嬷嬷悲呛道：“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夫人，您怎么就——” 文乐公主居高临下地打断了她道：“老夫人身体不好，你们这些贱婢竟然还敢随便把老夫人带出来，来人，把这些贱婢都给我拖出去仗责二十，赵嬷嬷，你带几个人将老夫人送回明理院去。” 宋嬷嬷的嚎叫堵在了喉咙里。 顾玉竹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老太婆，笑盈盈的说：“公主殿下，不如还是我先为老夫人看看吧。” 文乐公主心思一动，颔首：“那就麻烦你了，玉竹。” “不麻烦。”顾玉竹勾了勾唇。 她这会儿正好有机会探一探那老东西的底儿。 从衣袖里面摸出了一卷金针，顾玉竹蹲到了长孙老夫人的跟前。 她朝着长孙老夫人伸出了手。 扶着长孙老夫人的宋嬷嬷，伸手推她，声嘶力竭道：“公主殿下，老夫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您若是还要真的闹下去，让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您要如何面对老爷。” “你可得了吧，你不让我救人，我看你才是那个狼子野心之人。” 顾玉竹反手将口黑锅扣回去，一把推开了她，顺势抓着那老东西的肩膀往自己这边一拽，动作堪称粗鲁。 文乐公主和赵嬷嬷嘴角一抽，两人抬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装晕的长孙老夫人被拖得七荤八素，心里一阵窝火。 这小贱蹄子！ 宋嬷嬷无力的倒在地上，又想去扑，却被赵嬷嬷和另外的两个丫鬟给扣着摁在了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只能看着顾玉竹摆弄长孙老夫人。 顾玉竹装模作样的在长孙老夫人的肩膀和手臂上扎了几根金针。 长孙老夫人差点跳起来。 这贱人想做什么？ 但扎进皮肉里面的几根针并没有那么疼痛，就像是被蚂蚁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还可以在忍受的范围之内，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顾玉竹看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转动，心中冷笑，假意地把了脉后，沉吟：“公主殿下，其实老夫人这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太爱生气，把自己生生给气成这样的，我的建议是，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人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说着她一把掀开了长孙老夫人的眼皮。 第314章 以后就好好礼佛吧 猝不及防的一阵强光刺进了眼珠里。 长孙老夫人眼里流下一行清泪，瞳孔近乎放大地瞪着顾玉竹。 她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居然直接掀开了她的眼皮让别人看。 顾玉竹哎呀一声，笑盈盈地说：“公主殿下，您瞧着，老夫人这不就是醒了吗？” 人的眼球受到强光的刺激会形成一个反射条件。 就算再会演戏的人，也没有办法控制好。 让这老太婆再装。 长孙老夫人被迫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着，已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怒斥，可是文乐公主的眼神却让她心生惶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乐公主淡淡道：“既然老夫人没有事，那你们就把把老夫人给送回去吧。” 赵嬷嬷和另外几个丫鬟强硬的扶着长孙老夫人离开。 人一走，文乐公主挺着的双肩便微微放松，转身一把抱住了长孙灵玉，哽咽又心痛道：“娘的灵玉，是娘听信了那老太婆的话，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娘对不起你。” 长孙灵玉有些慌乱无措，却乖乖巧巧的站在那儿，没有挣扎。 她已经在开始试着接受自己的母亲了。 许久后，心情平静下来的文乐公主将她们带到了主院。 下人们奉上茶，顾玉竹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茶杯的边缘。 这事儿，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了？ 文乐公主看她纠结了半天，微微一笑：“玉竹，你若是想说，那就直说吧。” 顾玉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呃，这么明显？” 文乐公主点头。 既然对方都问了，顾玉竹也不再隐瞒，微蹙眉道：“公主，我方才替老夫人把脉，并未发先她身体不好。” 事实上，那老太婆的脉象简直就壮得像头牛。 文乐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叹息道：“我方才，也察觉到了。” 无需把脉，只看对方的言行举止，她都能察觉几分不对。 毕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 放下茶杯，她柔声道：“玉竹，今日多谢你护着灵玉了，这件事你放心，我今日既然摔了那镯子，便是选择了女儿，此后，无论她到底有没有病，我都不会再有所顾忌，当然，她没病自是最好的。” 她眼中戾气翻滚，杀意涛涛。 正好，她还有些账，要找那老东西算。 顾玉竹被她身上的杀意惊到了。 什么事情，能让文乐公主对一贯忍让的婆婆动杀意？ 她瞥了一眼啥都不知道的长孙灵玉，该不会…… 明理院。 长孙老夫人才一进院子，便怒道：“把宋嬷嬷给老身送回来。” 赵嬷嬷低眉顺眼地退后几步，“老夫人，您还是省省吧，那宋嬷嬷不是个省油的灯，您方才可是差点就被她给害死了，殿下说了，这等害主的仆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的，奴婢已经为您挑了几个乖巧听话的，都上来给老夫人看看。” 几个丫鬟一同转了上来。 “参见老夫人。” 赵嬷嬷轻快的同对方说：“老夫人，以后便是让这几个丫头同您一起服侍佛祖了，对了，奴婢倒是忘记了，这院子还没有收拾不，奴婢马上便为您请一尊佛像回来。” 长孙老夫人脸涨红成了猪肝色，“你们，你们这是要软禁我！她赵氏敢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千夫所指！老身现在就要进宫告诉太后娘娘，再告诉我儿，让他休了赵氏这个毒妇。” “我看母亲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理佛吧。” 长孙老夫人双目微凸，惊骇地看着来人。 长孙齐从宫中回来之后，便直奔这里，他背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抬着一尊金佛像往院子里走。 “母亲实在是病得太严重了，儿子这也是为了母亲好，母亲以后安心礼服，修身养息，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娘娘，都会理解的。” 长孙老夫人面色苍白有死人，这次她是真的想晕了，“我可是你娘，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你到最后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要软禁你的娘，长孙齐，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长孙齐讥讽道：“母亲这话还是问问自己吧，让土匪绑架自己的亲孙女，害得灵玉流落他乡，遭受屈辱，还找了一个假货过来，母亲怕是从来没有将我们当做亲人，而是把我们当成仇人来看待吧。” 他眼中是无尽的失望。 忍了而是多年，他忍够了，对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孩子。 他又吩咐了下人守在周围，不允许别人探望，也不允许有人出去后，便直接甩袖离开。 长孙老夫人跪在地上，身负力竭的哭喊：“我不过就是为了能够让长孙家后继有人，那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你护着她，是要让我们长孙家绝后啊。” 可长孙齐已经离开了。 顾玉竹在长孙府待到了正午后，她眼见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文乐公主期间多有挽留，但顾玉竹去意已决，她只好让赵嬷嬷相送。 一路到了门口，顾玉竹同赵嬷嬷说：“到这里便可以了，嬷嬷留步。” 正说着话呢，一个人影像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她跟前。 顾玉竹敏锐的朝后一躲。 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这是，桑晚晚？ 桑晚晚这段日子在京城过得极好，差点儿就忘了，还有这么个敌人，如今再一见，眼睛都红成了兔子，“你为何会在这里，这长孙府也是你配来的地方？” 好啊，可算让她逮着这人了。 “晚晚，不得在长孙府无礼。”背后，夫人嗔怪地数落了一句，被人搀扶着进门。 “娘。”桑晚晚不甘心的跺着脚。 妇人进门，本不太在意这件事，可看见顾玉竹时，惊愕地脱口而出：“阿倦？” 她慌慌张张的走到顾玉竹跟前，抬手想碰。 可顾玉竹却轻描淡写的躲过了，“夫人只是认错了人吧？” 桑夫人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人却冷静了许多，“抱歉，我只是看你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所以一时失礼。” 她一笔一画地描摹着顾玉竹的眉眼。 像，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315章 小白出现 试问天底下，真的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桑夫人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还是拦在了顾玉竹前，“这位姑娘，你可知道戚云倦？” 准备离开顾玉竹脚步一顿，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戚云倦？ 那不正是原主母亲的名字吗？ 虽然后来她改了名，可顾玉竹作为家中大的这个，自然也知道得更多一点。 看她略迟疑的步伐，桑夫人心中便有了成算，她抓着女儿的胳膊，呵斥道：“桑晚晚，我看平日里是对你太好了，才惯得你这么无法无天，快来给这位姑娘道歉。” 桑晚晚打死都没想到，宠爱自己的母亲，会因为一个外人，而呵斥自己，气得泪眼汪汪：“娘，我才是你的女儿，你凭什么维护她！” 顾玉竹没兴趣看这场闹剧，毕竟桑晚晚这女人脑袋多少有点病，她淡淡道：“夫人刚才说的是家母，不过您如果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先离开了。” “等等。”桑夫人慌慌张张地叫住她，“我与你母亲，以前是闺中好友，我们多年未见，我更不知她近况如何，可否能够找个地方细说？” 她有些急迫，看似还有些担忧。 “我母亲已经去了。”顾玉竹叹息，“罢了，夫人若是想，我们找个地方详谈便是。” 到底是母亲的朋友。 桑晚晚傻眼了，又急得跺脚：“娘，您别忘了，我们今日前来可是来找公主殿下的，您怎么能……” “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公主殿下也是一样的，相信公主殿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与我为难，你若是不喜，就先回去吧。” “娘！” “不准胡闹。” 桑晚晚人都快被气死了，她愤愤地瞪了顾玉竹一眼，拎着裙摆转身就跑。 桑夫人歉疚道：“我这女儿是被我宠坏了，请姑娘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领着顾玉竹上了马车，“你母亲在闺中时称我为小君，你叫我一声君姨即可，说起来还不知姑娘你该怎么称呼。” “顾玉竹。” “玉竹？林中生玉竹，月下美人来，这名字倒是极衬你了。”桑夫人夸赞道，遂又转而为忧，“你母亲年纪与我一般大，怎么就……” “母亲身体不大好，病故了。” 桑夫人闻言擦着眼泪，表情似悲似喜：“她身子不好，本该娇养着，可伯父被夺了官职，她也跟着一起离开京城，我们之间便没了联系，谁知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顾玉竹又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多的都是过往儿时的一些小事。 她便劝：“母亲泉下得知自己的好友这样为她伤心，也不会好受，您莫要过于伤心。” 桑夫人眼睛都哭红了，不好意思地抬手遮掩着，“让你见笑了，只是我未曾想，多年不曾见故人，再得知消息时，却是阴阳两隔。” 她又叹了口气，蓦地拉着顾玉竹的手，将纤细手腕上一个玉白的镯子退下来为她戴上。 “曾经我与你母亲情比手足，她的女儿，也是我的半个女儿，初次见面，我也未曾备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普普通通的镯子，你一定要收下。” 白玉的镯子入手温润，质地细腻如羊脂，是顶级料子打造而成。 这可不是对方口中的“普通镯子”。 顾玉竹婉拒：“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桑夫人嗔怪道：“只是一件死物而已，有什么可贵重的，你若是喜欢，它就是块珍贵的料子，你要是不喜欢，它也就是块破石头，没甚用处。” 对方说话温柔得体，如清风拂面，和桑晚晚的刁蛮跋扈有着天差地别，顾玉竹都对她起了些好感，任由那白玉的镯子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多谢夫人。” “嗯，怎么还叫我夫人？” 顾玉竹被迫改口：“谢谢君姨。” 这镯子，当真是烫手极了。 她和桑晚晚势如水火，怕是要让对方为难了。 桑夫人撩开窗帘看了一下窗外天色，惆怅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倒是不便再留你了，你家住何处，我让车夫送你回去，等改日你再与我细细地说一说你母亲的事可好？” 顾玉竹应道：“自然是醒了。” 这里距离长平街也不远，马车可是很快就到了。 撩开车帘，顾玉竹同桑夫人道别：“夫人，我先走了。” 桑夫人却也跟着起身，要再送她一程，她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但踩脚蹬时，她身体却是一软，朝着顾玉竹倒了过来。 “夫人。” 顾玉竹抬手扶住了她，纤细的手指不经意地从她脉搏上划过。 她并未带什么恶意，只是医生的通病。 对方脉沉而弱，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但怪异的是，除了这点，居然也再看不出更多来了。 她揣摩着，或许和头部有关。 若是有空间仪器在，倒是能更直观的检查出来，可她们也不过才认识一两个时辰，对方看似对她好，那也是看在母亲的面上，只怕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相信她。 正想着，顾玉竹却察觉手中多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诧异低头，只见手中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个球。 银白色的小球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看着普普通通，但顾玉竹却见着那白色小球中伸出了两条细细的“胳膊”在她掌心间游动。 小白？ “主人，是我。” 软萌又熟悉的机械音直接响起在了脑海中。 没错，确实是在脑海里面想起来的，顾玉竹看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这下她更蒙了。 小白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手上？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不是不能出来吗？ “空间感受到主人强烈的意愿，将小白送了出来，但为了限制小白的暴露，在外面，小白无法说话，只能和主人进行脑电波交流，主人在脑海里面说话，小白就可以回复。” 脑电波？ 顾玉竹尝试着在脑海里说话：“小白，能给桑夫人进行一个简单的扫描吗？” 小白回答：“当然没问题。” 紧接着就没了声音。 顾玉竹原本以为它的扫描会像在空间里一样发出蓝色的光，但并没有。 第316章 难以接受 桑夫人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柔声道：“让你担心了，我身体虚弱，经常头晕，都是些老毛病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莫要让你夫君担心。” 她眉心微蹙，唇像是抹了一层釉，苍白中竟然带着些风情，从桑晚晚那容貌中便能看得出，桑夫人长相也是极好的，像是一朵落了颜色的杏花，叫人同她说话时都忍不住想要放轻声音。 人对美的事物总有一种怜爱，顾玉竹自然也不例外，再加上桑夫人对她不错，又是原主母亲的朋友，于情于理，她似乎都不能作弊上观。 小白检查得很快，捏在手中的球细微的动了动，脑海中便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主人我检查到了，这位桑夫人的脑袋里面有一个肿瘤，经扫描，肿瘤现在是良性，但很有可能会朝着恶性转化，所以小白建议，最好能动手术将这个肿瘤取出来。” 果然是脑部疾病。 顾玉竹毫不意外，只是…… 她略微犹豫的瞥了一眼桑夫人。 她们这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时辰，对方能相信她吗？ 旁边的小丫鬟扶着桑夫人，愁眉苦脸的劝：“夫人，您还是赶紧随我上马车回去吧，您身体不好，不能一直在下面吹冷风，否则会越来越严重的。” 桑夫人蹙眉，轻轻呵斥：“就你多嘴。” 主仆二人的谈话落在顾玉竹心头，让她下定了决心。 “夫人，我想问问，您这症状可是常年的头晕，恶心，想吐，并且昏昏欲睡，偶尔甚至会惊厥，抽搐？” 这些都是有肿瘤的临床表现。 桑夫人捏着帕子掩住唇角的诧异：“玉竹，你怎么知道这些？” “当才扶着夫人时，我下意识地为夫人把了脉，再看夫人的面色，以及表现，所以我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直到看见夫人现在这样子，我这心头才敢确定，夫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桑夫人温柔道：“只看你母亲与我的关系，有什么你直言便是。” 顾玉竹便将她拉到了一侧，低声说：“夫人这种症状以前我也医治过，这是因为脑袋里面长了一个多余的瘤子，才会如此，这瘤子现在看起来虽然只是让您头晕眼花，可若是有一天恶化了，便会让人有性命之忧。” 桑夫人美目微扬，“其实，我家中人都知道，我这脑袋里生了病，没成想竟是被你一眼给看了出来，不愧是你娘的女儿……玉竹你向我提起这事儿，难不成是有治疗的方法？” 听她再一次提起自己的母亲，顾玉竹微微一愣，原主的母亲难不成也会医术？可是为何她从来不知？ 冷风擦过耳朵，顾玉竹被冻得回神，吐出白蒙蒙的热气，“治疗这肿瘤最好的方法，便是开刀将这肿瘤给取出来。” “开刀？” “简单地解释，那就是用刀子剖开头颅。” 桑夫人目瞪口呆，红唇微张，似是被吓着了。 良久，她才捂着自己的胸口说：“玉竹，你说的着实骇人，我，我现在不能答应你，可否再让我想一想。” 顾玉竹对此表示理解：“此事也确实非常人所能接受，夫人若是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找我就是，不过好在的是您脑袋里面的这东西现在很是安分，所以您也用不着过于担心。” 桑夫人此刻看起来比刚才还多了几分惆怅和恍惚，幽幽叹息了一声后，这什么也没有说，任由丫鬟将自己搀进了马车。 随着那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去，顾玉竹将冻得冰冷的双手揣进袖中，身影没入了巷子里。 她言尽于此，相不相信就只看对方了。 另一边。 桑家。 桑晚晚揣着满肚子的火气回到家中，脚步一踏进去，便在影壁撞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不知道是谁惹了五妹妹，才让妹妹如此气愤？” 轻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桑晚晚嫌恶道：“谁惹了本小姐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本小姐让开。” 桑非颉脸上闪过一丝怒火，但紧接着便压了下来，“五妹妹又何必与我争锋相对，又不是我得罪了你，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妹，我瞧见自己妹妹像是受了委屈，是以多问一句，你不过是想替妹妹分担。” “替我分担？”桑晚晚冷嗤，“药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篓子都快捅到圣上跟前了，要不是我爹爹压了下来，你现在早已经人头落地，还想帮我？我看你还是自个儿夹起尾巴做人吧，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算是爹爹看在亲情的份上，愿意帮你一把，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又嘀咕着骂了一句“废物”，嚣张至极地撞开了桑非颉的肩膀，进了桑府。 被一通数落的桑非颉面沉如水，半天，喉咙里才挤出一声冷笑。 桑晚晚这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果然是真的很讨厌啊。 下人看他二人发生了争执，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变成鸵鸟，把脑袋扎进石头缝里面。 桑非颉烦躁地指了一个人：“过来，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那下人咽了口唾沫，慌慌张张地小跑上来，“少，少爷，事情，没，没有进展……” “废物，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送进牢房中，一问便知，为何一点进展都没有。” “少爷，那人在牢房里面早就脱了一层皮，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大理寺的人亲自过来接手了这件案子，那人也被送进了大理寺去。” 桑非颉气急：“查，继续给我查，待本少爷找出那泄露此事之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手底下经营着一家药房，可前段时间，那药房中的药出了岔子，害死了一位三品大员的儿子，对方是要让桑家拿出个说法，桑非颉作为那药房的管理者，更是首当其冲被问责。 那三品大员有些能力，如今又正是死了儿子，悲愤欲绝时，宛若一条疯狗，非要桑非颉偿命。 桑非颉不得不假死，才能逃脱一劫，如今就和那阴沟里的臭老鼠没有什么差别。 第317章 翠玉阁开业 桑非颉想起这事儿心中便一阵愤懑，他本能将这件事瞒天过海，找个替死鬼就行，谁知道，那三品大员不知从哪儿得到了证据，这事情，必定在有人作祟。 眼前蓦然浮现一张殊色面容，他又问：“我让你去查的那女子又如何了？” “这事儿小人已经查到了，那女子开了一家叫做翠玉阁的铺子，似是为了养家糊口，让她夫君能顺利地考上进士，留京做官，少爷，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啊。” 桑非颉闻言，心思一动。 自打那日后，他虽然恨极了顾玉竹不给他面子，可是越是得不到，他就越是心痒难耐。 确实如小厮所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若是能设计让她那夫君考不上，对方一介女流做商人，那还不是任人揉捏。 “你过来，我教你这般做。”桑非颉将那小厮给换到身边，俯身贴耳地说了些话。 …… 一月二十九，翠玉阁开业。 翠玉阁经历了几个月的装修，内部终于焕然一新，而顾玉竹随身携带的一批珠宝首饰，还有苏子奕新做出来的一批，全部都摆上了柜台，小阁楼内显得金碧辉煌，光彩照人。 “小丫头，你这医术虽然过人，但是做生意还是差点意思，你去瞧瞧，那些个铺面开业，敲锣打鼓，摆台三天，恨不得传遍整个京城，倒是你这里，不声不响，若是不进来，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你这里卖了什么东西，这怎么赚钱啊。” 六叔得知翠玉阁今日开业，非要来凑个热闹，眼见着这么久了都没个客人进来光顾，比顾玉竹这个老板还要着急，伸着脑袋往外看，恨不得去大街上吆喝两声，直接拉几个人进来。 “六叔莫要着急，我这里的东西，本就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便是放个几十串的鞭炮，那也是凑热闹的来得多而已。”顾玉竹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檀木盒子给他。 “上次问六叔您的夫人喜欢什么，子奕便亲自操手，做了出来，您瞧瞧。” “哦？那小子真做出来了？”六叔抱着好奇，打开盒子。 呼吸当场便是一滞。 赵老大夫也在旁边，闻言呵笑：“他能欣赏什么好东西，给他都是白搭，让老夫瞧——” 两人站在圆桌边上一动不动，眼珠子就跟黏在了上方差不多。 苏子奕正带着三只小奶包巡视，没听见声音了，略忐忑不安地歪头过来。 “六叔可是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重做。” “得了，你六叔我平常是欣赏不来女儿家的东西，可是眼睛却没有瞎。”六叔宝贝似的将盒子抱进了怀里。 那盒子里摆放着一支金镶珠石点翠簪，颜色浓烈如翠鸟，紧抓眼球，让人看到的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顾丫头，你六叔我是个糙人，但也知道，这东西肯定贵重，你这还没有开张，就给我拿了这么好个东西，无功不受禄，你就说，这东西多少银子，六叔买了。”六叔看着盒子里的发簪，一咬牙，一狠心。 就算是贵点，应该也值得。 “六叔，说了给您的，那就是给您的，子奕也是这个想法。”顾玉竹悠闲自得地给几人倒了茶，“您要是真的想付这钱，就告诉夫人，以后出去时有谁问起，就说是这里的，就成了。” 六叔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瞧我，方才还在说你这小丫头不会做生意，如今你就玩了这么一手，倒是显得我无知了，行，回去我就让家里那老婆子戴上出去遛两圈。” 这京城中比他会识货的人多了不知凡几，尤其是女人堆。 他已经能预料到，自家那位出去溜一圈后，只怕这翠玉阁的门槛都得踏破了。 这小顾丫头不是没成算，是太有成算。 这首饰，顾玉竹不仅给六叔备了一份，同样的，也给赵老大夫备了一份。 将盒子收好，六叔察觉店内没有外人，才又道：“那桑非颉前段日子得罪了刑部侍郎，后来听闻是落下山崖摔死了，我已经差人去看过了，确实是那小子的脸无疑了，丫头你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死了？”顾玉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这事情，真这么巧合？” “可不是，那小子一向嚣张，做事漏了把柄，害死了人的儿子，人能不和他拼命。” 顾玉竹若有所思地点头。 若真是这样，桑非颉那也是自作自受。 眼看对方上次当街强抢民女，只怕是为非作歹惯了，而这一次恰好提到了铁板。 蓦然，她又想起桑夫人和桑晚晚，难不成…… 不，也不一定，京城如此之大，有那么几家大户人家姓桑，也再正常不过了。 正想着，外面却有一道香风跟着送进来。 “我这来的可是不巧了？” 几人跟着一并看去，只见一貌美妇人被人搀扶着进来。 男女有别，这里又是专门做女子生意的，六叔和赵老大夫见着有人进来了，当即便和顾玉竹提出了告辞。 只是与来人错身而过时，六叔目光微凝。 这人不是…… 眨眼一瞬，六叔脚就已经跨出了翠玉阁，再想回去，又不太合适。 他只好作罢。 算了，下一次再问。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顾玉竹想到的桑夫人。 桑夫人打上一次看见顾玉竹后，便一直都有联系，这次过来，她也是得知了顾玉竹开店一事。 一进来，她一眼便看见到了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 她笑问：“这是你的孩子？” 顾玉竹冲着几人招招手，“快过来见过夫人。” 又和桑夫人解释：“这三个小东西是我的孩子，这是我弟弟。”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犹豫着跑上前。 “见过夫人。” “见过夫人。” 桑夫人温和地看着三只小奶包，道：“按理来说，你们该叫我一声姨奶奶才是，还有你，应当叫我一声姨母。” 苏子奕诧异了一番，随后忙道：“夫人见谅，我是姐姐带回家中的，与姐姐并未有血缘关系。” 姨母这个称呼，让他有些恍惚。 还记得，曾经他也是这样称呼另一个女人的。 第318章 会试 桑夫人倒像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温柔地说：“你是玉竹的弟弟，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只要她认你，你就该当是这样叫我的。” 苏子奕一时间哑口无言，表情为难。 这个称呼，着实说不出口了。 旁边，三只小奶包圆滚滚的脑袋挤在一起，挡在了苏子奕的跟前，软乎乎地叫着：“姨奶奶好。” “姨奶奶您长得可真漂亮。” “为什么要叫奶奶，不是叫姐姐啊？” 几个人的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将桑夫人逗笑得前仰后合，“玉竹，你这可真是生了几个宝贝，这一个个的，小嘴儿怎么就这么甜，今天是不是吃糖了？” 二宝一本正经道：“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他圆乎乎的包子脸鼓着，让人心痒痒，想要伸手去戳上一戳。 而桑夫人也正这样做了。 旁边，苏子奕可算是松了口气。 他同顾玉竹对视一眼，赶紧脚底抹油地溜了。 他可不想再喊姨母。 逗了三只小奶包一会儿，桑夫人才捏着帕子擦擦鬓角，“玉竹，你当日同说我你会医术，又怎么想起开这么一家珠宝首饰店，按理来说，当是要开一家医馆才是。” 顾玉竹赫然：“我没有行医资格证，且户籍还没有落定下来，是以只能先开一家珠宝首饰店，且这是母亲当年经营的产业，我也该继续发扬才是。” 她不是没想过开医馆，但医馆起码得两位大夫坐诊，且京城这两年兴起了所谓的行医资格证一说，没有行医资格证便不能开医馆，而行医资格证又设立了考试前提，需要有在官办医馆看病的经验。 可官办医馆哪儿是那么好进的，少不了花银子打点，这一点就和现代医院的实习生制度差不多。 但现代的实习是为了能让初出茅庐的医生有前辈带，但如今的，大概就是为了能招收一群厉害的，还不要钱的老大夫给自己打白工。 家中忙碌，顾玉竹暂时还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桑夫人沉吟：“姨母家中有些门道，若只是行医资格证，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玉竹先是一愣，随后摇头：“姨母不必如此，我夫君正要科考，所以并不着急。” 人情债可不好还。 “你还与我客气什么，罢了，你若是有事，一定要来找我。”桑夫人叹息。 “夫人请放心。” 桑夫人今日过来，也是听闻了翠玉阁开业一事，她与顾玉竹说了会儿话，临走前又买了两支钗子，但顾玉竹并未收钱。 一出门，桑夫人身边的小丫鬟便忍不住嘀咕：“那位顾小姐未免也太不知好歹夫人待她这般好，她却是推了又推，活像是不想和夫人沾上半点关系一样。” 桑夫人瞪了她一眼：“闭嘴。” 小丫鬟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夫，夫，奴婢就是为您不值得。” 桑夫人默不作声地上了马车，等车身晃动起来，她才收敛了脸上的冷漠，柔声道：“青羽，方才也不是我要呵斥你，只是你想想，这才到大门口，人多眼杂的，到时候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那又该如何？” “她与我满打满算起来也不过才见了两次面，心中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现在有所防备，那不代表以后也有所防备，你可明白了？” “青羽明白了。” …… 青羽说的那番话，顾玉竹是没有听见的，不过她用来婉拒桑夫人的理由，倒也并非编造。 二月初九，雷雨阵阵，却也是会试开考的日子。 考场外，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下。 顾玉竹掀开了车窗帘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马车只能停在这里了，你们打着伞过去，记着把东西带好。” 说完她又淡淡地看了一眼宋文，“好好考。” 刹那间，宋文背后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嫂嫂的这眼神，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 但顾玉竹这又只像是一句无心之言，她将伞递给两人，催促道：“快下去吧，人这么多，当心等会儿挤不进去。” 宋文不敢多言，忙撑着伞下了马车。 外面的雨滴淅淅沥沥地下着，宋成业抬手，指尖正好碰见顾玉竹的眉心。 顾玉竹微微抬眼，澄澈如水的眸中荡开层层涟漪。 “夫君，该走了。” 她轻声提醒。 宋成业冷漠如谪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让人难以看清楚的情绪，很是复杂，就在顾玉竹以为他将要和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只叹息般的道：“等我回来。” 顾玉竹粲然一笑：“好。” 宋成业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考场内部。 宋文与宋成业走到一道，惴惴不安道：“哥，嫂嫂是不是知道了……” 他想起刚才顾玉竹那云淡风轻的提醒，皮都紧了。 宋成业手指扫去衣摆的水珠，声音清冷：“她不会干涉你太多。” “当真？” 冷风打过脸颊，两人间陷入了死寂。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宋文苦着脸道：“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若是嫂嫂生气了，你可不能作壁上观。” 宋成业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宋文心情哇凉。 他觉得，他哥现在就好像在说：你在想屁吃。 前面的监考看他二人进来后还一直喋喋不休，喝道：“进入考场后便不能再交头接耳，快过来检查。” 两人已经走到了对方跟前。 监考粗暴地翻找着宋成业拎着的篮子，又皱眉问：“你们关系很好？告诉你们，就算是关系再好，进了考场，也别想着交头接耳，否则一律按作弊处理。” 他查完后把篮子往宋成业怀中一塞，“赶紧走，下一个。” 宋成业继续往前，他和宋文虽然一同报名，但考场却并不在同一处，上头会有意地打乱从一个地方来的人。 除了门口的搜篮子，再进去，还要脱下外衣搜身，最后才能领牌子，进入号房。 从走廊进入，宋成业正在寻找位置，几道冷风却从身边擦过。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官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本官的监视下作弊，去，喊上衙门的人都过来，等人进来后，给本官一个个地查，一寸寸地皮地搜，找出来，本官扒了那人的皮。” 那人怒气冲冲，身影消失在走廊。 第319章 右眼皮跳跳 那几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号房里，紧接着，就有一群监考呼呼啦啦地走了进来。 这些监考一边走还一边招呼：“赶紧的都去自己的号房里面做好，把篮子全部摆在外面，谁都不准动，不准左顾右盼。” 宋成业冷静而狭长的眼眸如同狐狸微眯。 这才进来多久？门口过了一重又一重的筛选，却又说有人作弊，真有这么简单？ 他手顺势在自己的篮子里一摸，等等，这是…… 号房内。 成群结队的官差涌入了其中，每人的手里面都拿着一根棍子，三人一组，开始再一次检查考生。 许多的考生都忍不住质问：“怎么回事，我们所熟知的考试流程似乎并没有这一朝，刚才在门口都已经检查过了，现在才过去多久你们又要重新开始检查搜身，难不成是故意在洗涮我们。” “就是，我等虽然还没有考取进士的功名，可好歹怎么说也是个举人，你们岂能这般。” “闭嘴，我们收到消息，说有人瞒天过海，在篮子里面动了手脚，你若是没有做亏心事情，又怎么会害怕。” 那监考明显也很硬气，“堂堂一个举人出身而已，莫说还没有成为进士，便是成了，也得遵循考场的规矩。” 被敲打了一番，整个考场明显安静了许多。 很快，监考便到了宋成业这间号房。 对方动作倒也并不粗暴，而是让宋成业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出来，随后又拎着篮子左看右看。 结果愣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瞥了一眼号房数，“叁拾陆号？宋成业？” “是。” “双手抬起来，展开。” 宋成业照做。 监考看了又看，恨不得把那篮子都给拆开，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后，只好作罢。 号房门又被关上。 宋成业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苍白的脸被阴影吞噬了大半。 …… 打送兄弟两个人去了考场后，顾玉竹的右眼皮就开始疯狂跳动。 “哐当。” “怎么了？怎么了？” “玉竹姐。” “娘亲。” 苏子奕和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冲了进来。 厨房里，顾玉竹双手悬在半空，一手拿着个锅柄，那好端端的锅连带着饭一起摔在地上。 “这，我……”她看看地面，又看看手里面拿着的柄。 她现在也挺懵的。 这锅才买了多久啊？ “玉竹姐，还是我来吧，你别烫着了。”苏子奕推着她出去休息，“你这两天看起来一直魂不守舍的，还好人今天就要回来了。” 他这边说这话了，顾玉竹的右眼皮儿又开始跳起来了。 “这老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顾玉竹摸着自己的下巴嘀咕，“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了几天了，该不会是他们出什么事情了吧？” 说完她又呸呸两声：“封建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那也不能吧。” 苏子奕想起那两位好大哥的性子，嘴角抽搐。 这两个人又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 正想着呢，外面便有人匆匆地敲了门。 大宝快步跑过去开门。 “柳婆婆好。” 柳婆婆诶了一声，神色焦急：“你娘亲可在家里面？玉竹，你相公已经回来了，看着样子不太好，你快些出来看看。” 厨房内一阵死寂。 顾玉竹和苏子奕两人面面相觑。 苏子奕心头咯噔一下，真出事了？ 天大地大，人最大，顾玉竹将两个锅把手往旁边一扔，匆匆拎着裙摆往外跑。 “婆婆，我夫君在哪儿来着？” 她目光打眼往外一瞧，便看见宋文背着宋成业往里跑。 “嫂嫂。” 顾玉竹面色一凛，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进来。” 她匆匆在前走着。 三只小奶包如影随形。 柳婆婆担忧地扯着脑袋往里看，想进去瞧个究竟，但这未免又有看热闹之嫌，想来想去也不太好，思索间准备打道回府，正把门给关上，门外那些长舌妇们便凑在了一起，扒着她的肩膀问：“这小宋公子人怎么样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之前听家里面的亲戚说过，这上考场啊，就像是上刑场，回来的人都像是被刮了一层皮，估摸着而是受不了里面的寒冷天气，人给冻坏了，平日里瞧他那瘦弱单薄的身体，就不像是个能抗冻的。” 这些人的猜测也还算是和善，但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怀揣着极大恶意的。 譬如说孙婆婆。 “我看这分明就是他不会做，考试落榜了，又心虚，毕竟有的人可是全靠一个女人养着，这要是考不上，那岂不是真得了一个废物的名头，所以才找出这种借口，装模作样。” 孙婆婆看不顺眼顾玉竹和宋成业也不是那么一天两天了，可惜之前都没讨到好处，这会儿眼见着有个机会，恨不得能冲进屋子里面去踩上两脚。 柳婆婆狞声道：“你这毒妇在这里胡乱传什么谣言，小宋那脸白成这样，分明是身子骨不好，你却趁着他病了坏他的名声，老娘撕烂你的嘴。” 顾玉竹于他们家有大恩，柳婆婆又怎么会容许旁人诋毁恩人的相公，撸起袖子便朝着孙婆婆而去，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 “你这个死老太婆，快点放开老娘，要不然老娘要让你好看。” “那就看看今天谁让谁好看。” 柳婆婆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但力气可不小，孙婆婆根本就不是对手，被她撕得嗷嗷直叫。 “放开我，放开我。” 其他人看孙婆婆被揍的惨样，赶紧去拉。 “柳婶子，算了，算了吧，到底是街坊邻居。” “孙婆婆，你就道个歉吧。” 孙婆婆被扯得头发凌乱，脸上多了好几道血痕，眼见着柳婆婆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心里到底是怂了，缩着脖子不停地往后退。 外头的吵闹顾玉竹这会儿是顾不及的，等宋文将宋成业给放在了床上，她的手边立刻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同时，她在心里道：“小白，赶紧扫描。” “是。” 手腕上的银白色手镯多了些温度。 旁边，宋文见她神情凝重，一颗心也跟着坠到了谷底。 “嫂，嫂子，我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文的喉咙沙哑至极。 第320章 吃了 顾玉竹收回了手，又检查了一番宋成业的眼睑，舌苔，才道：“从脉象，表证来看，极有可能是肠胃炎症。” 话落，脑海中也传来了小白的声音。 “主人，是急性胃肠炎。” 顾玉竹起身，“宋文，你先给你哥哥换身衣裳，子奕，我写个药方子，你出去抓药，我去隔壁拿点东西。” 她匆匆离开，去了隔壁，等一关好门，直接进入了空间里。 手腕上银白色的手镯化作小球，飘在半空，伸出几只爪爪。 “主人，我已经检查过了，宋成业暂时没有生命之忧，小白并不赞成输液，也不赞成将人带进空间，这极有可能会暴露您的空间。” 顾玉竹沉默了一瞬，从药品室里找了好几支针剂，“我知道了，打针总行吧？” “可以。” 拿了好几支针剂，顾玉竹又回了房间中。 宋文已经将宋成业的衣裳全部换了下来，明明天气还冷，可那些衣裳却全部汗湿，像是在水里泡过的一般。 “嫂嫂，我哥……” “去把热水端过来。”顾玉竹顿了顿，又冲着旁边眼看着的三只小奶包，将针剂一一摆出敲碎，敲碎，吸入，排气。 三只小奶包最大张成了鸭蛋。 而顾玉竹手腕上的镯子却变得灼热滚烫，同时脑海中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有暴露的风险。” “请宿主尽快收好不属于这里的物品！” “宿主，你在干什么，难道你想让空间毁于一旦吗？” 小白一声又一声的提醒如同针一样刺着顾玉竹的耳膜。 她忍着不舒服，在脑海中说：“谁说注射器不能出现了，灵枢经里早已经出现过针，伤寒论也表示现在中医可以接受体内注射，不就是一个注射器，我能自己做出来，只要是我自己能做出来的，就不算违背空间的规则，不是吗？” 脑袋疼得快要炸了，但是顾玉竹面上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骤然，警报停止。 手腕上的镯子也不再发烫，小白的机械音居然带了几分人情味的无奈：“主人，你刚才实在是太冒险啦，我收到了空间规则的限定，你必须在大宝他们十岁以前，将注射器制作出来，否则，空间会视你违规，有可能会进入自动销毁程序。” 顾玉竹松了口气：“放心吧，我会做出来的。” 没了刺耳的警报声，顾玉竹拿着两支针剂，找到了宋成业手腕上的血管，采取了静脉推注的方法。 拔针后，顾玉竹将东西扔在了盘里，哑声道：“大宝，二宝，过来帮爹爹压着棉花，妞妞，给爹爹擦擦汗。” “是。” 三只小奶包得了指令，一人一边压住了两个棉花球，妞妞拿着帕子，吃力地擦拭着宋成业额头上的冷。 顾玉竹去将东西都处理了。 一家人为此忙得不可开交，但好在的是，天一擦黑，宋成业就浑浑噩噩地清醒了过来。 房间内的烛火并不刺眼，但宋成业睁开眼时，还是抬手遮挡了一番。 ——嘎吱。 门正好被推开。 端着药进来的顾玉竹惊喜道：“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没管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尾巴，把碗放到桌边，扶着宋成业起身坐着，“先把药给喝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顺势将药递过去。 “好多了。”宋成业声音沙哑。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宋文奇怪道：“哥，三天考试，你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他这一个下午，都是翻来覆去，百思不得其。 他哥是穿着衣裳看着清瘦，实际上壮得能打死一头牛，更不要提，他们的吃食都是家中备的，没道理他哥出事了，他还好好的。 宋成业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比大海深邃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我的篮子里，多了几张纸条。” “纸条？什么纸条？”顾玉竹往他的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宋成业被甜得微眯起眼。 宋文倒是恍然道：“我们进入考场后，监考的各位大人说收到有人举报，在篮子里动了手脚，所以专门让人进入考场多检查了一次……哥，你的篮子里，怎么会出现纸条，明明我们已经过了检查……” 他渐渐地就说不出来了。 对啊，他哥是绝对不可能作弊的，怎么可能会在篮子里塞纸条，这没有检查的时候没有，可是检查了就出现了，是谁塞进去的？ “等等，哥。”宋文忙扶住差点落下来的眼镜，“你是进去后发现篮子里的纸条，那纸条呢？” “吃了。” 屋内烛火一片噼啪。 宋成业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蜜饯，谪仙的脸颊上鼓了个小包包。 顾玉竹倒是毫不意外。 她手指扣着手背，“那些造纸术的工人本身不知道有什么疾病，你吃了纸，或许正是这样造成了感染。” 宋文不可思议：“可是咱们到京城以来，一直安安分分地，可没有得罪谁，旁人也不知道我们师承余老，到底是谁会给我哥使袢子？” “不，倒是有那么一个。”顾玉竹蓦然想起一个人，和宋成业面面相觑，但又苦恼道，“可是前几日六叔才告诉我，桑非颉已经死了。” 宋成业目光微闪，“死了便死了吧，只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出手第二次了。” 宋文担忧：“哥，你这样明天还能上考场吗？” 宋成业咳嗽两声，语气淡淡：“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玉竹张张嘴，可是劝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她知道，这次考试，对方有多么看中。 即便胸有成竹如宋成业，这个冬天，也是猫在家中狠狠地复习了的。 会试不是年年有，下一次那就是两年后了。 宋成业握住她的手，淡淡道：“别担心。” 顾玉竹嗯了一声，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宋文，你还记得，那监考长什么样么？” “算了，你画一张出来吧。”她风风火火地起身去拿纸笔。 这其中的猫腻，她必定要揪出来。 宣纸摆在桌上，宋文力透纸背，挥斥方遒，最后一气呵成。 “好了。” 他满意地放下了笔。 第321章 这画的是个妖怪吧 “小叔，快让我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大宝和二宝两个人伸长了脖子挤过来，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鸭子。 宋文两只手指拎起宣纸的两个角吹了吹，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喏，就长这样。” 屋子里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余下点燃的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宋文没听见声音，伸手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关键的点我都画了，很好辨认的。” 顾玉竹张张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她只想问，这真的是个人吗？ 妞妞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小叔，原来欺负爹爹的是一头妖怪吗？” “噗。”顾玉竹笑喷了，连忙转头捂着肚子。 一把刀子插进了宋文的心头。 他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苏子奕继续补刀：“我原本以为你的厨艺已经差到了天际，没想到你的画技却更胜一筹，你们读书人不都讲究君子六艺，难道你只占其一？” 宋文阳光俊俏的脸涌出一抹恼羞成怒，“苏子奕！” 这个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苏子奕抱着手臂，一副面瘫样：“我只是实话实说。” 宋文去看大宝和二宝。 大宝二宝包子脸皱成一团。 宋文冷哼一声，把画拎到自家兄长的面前：“哥，你看看，这关键点我可都画出来了，这是不是一模一样。” 宋成业略看一眼，嗯了一声。 得到兄长支持的宋文信心倍增，“看，我就说那人……” “你画的这头妖怪和那人长得倒还真是有些像。”宋成业又慢吞吞地补充。 “噗咳咳咳……”顾玉竹着实没忍住，被口水给呛着了。 苏子奕的面瘫脸也露出一丝隐晦的笑。 宋文整个人都裂开了，“兄长……” “子奕来画。”宋成业唤了一声。 “我来？”苏子奕在原地踌躇，“可我没有见过那人，万一画错了，那岂不是浪费功夫。” “我描述。”宋成业淡淡道，又瞥了一眼那画。 苏子奕心领神会，也是，有个在这儿垫底的，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他又去拿宣纸过来，好了准备。 只听宋成业道：“方脸，下巴平，且短窄……” 随着他的描述，苏子奕拿着的笔也不停地描画着。 他用的并非是毛笔，而是炭笔，笔头极细，在这里换人物肖像的好处就来了，多描两笔，多改两下，不会晕染墨渍，反而令人物更加立体。 随着时间的流逝，宣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宋成业停下了描述，顾玉竹见状就递上一杯温水。 “好了。”苏子奕拎着画到宋成业跟前展示，“成业哥，你看，这有几分像。” 宋成业喝了口水，轻描淡写地一撩眼皮：“六分。” 六分，总体来说已经大部分都神似了，多对照一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顾玉竹多看了一眼，道：“你这手法，倒还挺像朱德发那手法的。” 苏子奕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之前闲来无事，特意去请教过朱叔叔，朱叔叔也毫不吝啬，教了我许多，不过我还是没有学到他的那功底。” 顾玉竹宽慰：“他是几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你这才学了多久。” 宋文在旁边板着脸，斜眼一看，愣了一下，不得不道：“那人确实就差不多长这样，有这张画，你们应该就能分辨出来了，那家伙怕是会趁着我们考试的时候，会与那幕后之人见面。” “我也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打算探个究竟，你们只管好好考试。”顾玉竹摸着自己的下巴。 她对考生还是很上心的，毕竟这考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比高考还重要。 宋成业因着明天要考试，三只小奶包也不敢在这闹腾，在他身边陪了一会儿，就和苏子奕，宋文一起离开了，只剩下顾玉竹还在这里照料。 等门一反锁上，顾玉竹默不作声地就带着宋成业进了空间。 “我知道阻拦不了你要去考试的决心，再让小白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她手腕上的镯子咔咔两声就变成了圆形的小球，飘浮在空中，射出绿色的光芒将宋成业笼罩。 在空间里面，小白的形态更加高级，扫描更加清晰，还有最直观的报告。 宋成业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可在感受到绿光笼罩自己时，还是收了回去，苍白的眉眼在中间变得一片朦胧。 半晌，小白的机械音才变得犹豫：“主人，宋先生现在的状态很好，胃肠反应的症状很正常，药效已经起作用了。” “嗯？”顾玉竹没想到反馈的结果这么好，“你确定，可他明明看着很虚弱来着。” 偶尔一个眼神，似乎都流露出来的是隐忍。 这确定叫没事？ 如果不是小白的扫描对身体损伤更少，她现在都想拉着宋成业在空间里面把所有的仪器都用个遍了。 小白感受到她的质疑，声音委屈：“主人，我敢向您保证，宋先生真的很好，他现在虽然不能打死一头牛，一只羊也是可以的。” 随着它说话的声音，绿色的光幕也渐渐消失。 宋成业正好听到，道：“我的身体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才用完药，所以觉得很疲乏。” 他语气飘忽，眉梢微皱，像是在隐忍着痛苦。 但那目光却又瞥了一眼空中的小白球。 这东西，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那就去好好休息吧。”顾玉竹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打算带宋成业出空间。 她看小白还那飘着，道：“小白，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担心而已，你不和我出去吗？” 小白斩钉截铁：“主人，我决定好好地研究一下，看看这种病症到底是什么，等研究出来了，我再出去挂在你手腕上。” “好吧，那祝你成功。”顾玉竹说完，和宋成业身影就消失在了空间。 出去后，顾玉竹也没离开，而是收拾着床铺，屋“喏，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守着。” 胃肠炎这种东西，看起来很轻，其实是会要人命的，宋成业又这样，她不能走。 不过说来说去，这一波制作的宣纸也太不合格了吧。 居然蕴藏了这么多细菌，就算没吃进去，那考生的手上只怕也沾染了不少。 第322章 画得真像 顾玉竹天马行空地想着，却忽然被拽住了手腕，身体重重地往前一倒，砸在了绵软的床里。 “一起。”磁性的声音扑洒在耳边。 顾玉竹懵逼了片刻，忙撑着手起身，脱口而出：“等等，等等，你，你明天可是要考试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一起？那怎么能行。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顾玉竹听到了一阵轻笑。 原本懵逼的顾玉竹智商渐渐回笼，她，她刚才说什么？ 反应过来的顾玉竹满脸爆红。 “原来夫人想的是这档子事。”一只手轻轻地捏在顾玉竹的耳垂上。 顾玉竹浑身一颤，道：“宋成业，快放开，要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宋成业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又虚弱：“我只不过是担心夫人在下面受了风寒，夫人想哪里去了？嗯？” 顾玉竹理亏心虚，眼神左顾右盼，不想说话。 麻了。 “夫人还是赶紧上床吧，莫要一起生病了。”他勾住顾玉竹的腰肢又是轻飘飘的一带。 顾玉竹满脸麻木地被他塞进了被子里。 她还在沉浸自己说的那鬼话中。 她怎么就能说出这种鬼话呢？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晚上就脱口而出了？ 天啦噜，她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宋成业看她神游天外，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搂着她沉沉睡去。 明日要考试，今晚就算是个再好的时机也是不行的。 翌日。 家里人专门换了辆大马车，一大家子人都去给两人送考。 考场外，顾玉竹偶尔撩开车帘，眼看着那些考生一个又一个的进去，默默地等待着鱼儿出来。 这周围停了许多辆马车，都是来送考之人，想在这里多观望一会儿，因此他们混在其中，也并不惹人注目。 直到最后一位考生进了考场，顾玉竹眼见着大门那边落闸，又等了一会儿，见到一个人从侧门出来。 她略微坐直了身体，“把那画像再拿出来对比对比，我闻到了花香。” 为了有双重保障，她还特意在宋成业篮子里面熏了一点香味，不过只要不伸手进去搅弄，一般不会沾染上，这人身上味道很浓，再加上那副长相，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对比更好。 “画在我这里。”苏子奕连忙抽出画卷展开。 “怎么样，是不是？”顾玉竹随口一问，盯着那人动作。 对方在隔壁的馄饨摊位上落座，叫了一海碗的馄饨，可以慢慢地观看。 半晌，顾玉竹听到了大宝的声音：“娘亲，我们都误会小叔了，他画的真的很像。” “什么？”听见这话，顾玉竹立刻歪过了头。 只见苏子奕展开的那篇画卷上，不是他画的肖像，而是宋文画的那“妖怪”。 三只小奶包脑袋挤在窗户边，不敢冒头，只敢用西洋镜探出去盯，像几只小螃蟹，嘴巴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人嘴角有一颗大痣，对上了。” “那个人头发像个萝卜苗，也对上了。” “他长得很砢碜，这点也没错。” 三只小奶包扭头，整齐划一地说：“娘亲，是他没错了。” 苏子奕表情也很复杂：“他画得比我画的更像。” 居然误会宋文了。 顾玉竹感叹：“谁让这人长得这么抽象呢。” 几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但经过了画上这么一描述，他们已经很能确定了。 没过一会儿，那萝卜头吃完了馄饨，晃悠着朝着另外一条小巷子走去。 苏子奕见状，立刻跳下了马车：“玉竹姐，等我消息。” 顾玉竹叮嘱：“小心为上。” 苏子奕手比划了一下，飞快地跟在了那人的背后，只留下淡淡的药香混着花香。 等那两道身影都变得若有似无，顾玉竹吩咐外头的车夫：“行了，跟上去吧。” 那香味会为他们指引道路的。 “是。” 苏子奕一直跟着那萝卜头进入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小地界，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一道压过一道。 “卖头发，卖头发了，一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 “大爷，来买个药吧，保证你吃完就生龙活虎。” “这位大爷，你进来坐坐啊，什么？不行，不行没关系，我们有药！” 苏子奕都被这些虎狼之词给震惊了，好在他身法飘逸，才没被这些人给黏住。 他追着那个萝卜头进入了一条小巷子。 但那萝卜头很敏锐，进去后一直在回头看，甚至恨不得倒着走。 苏子奕眼神微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掐着嗓子喊：“娘，娘你在哪里呀？娘，你回应一下珍儿啊——” 小女孩娇滴滴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苏子奕今日画了个小姑娘的妆，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马面裙，再加上这声音，将一个因为母亲失踪而心急如焚的女儿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他看见萝卜头非但不躲，反而还迎上去，娇滴滴地问：“这位大哥，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的女子？” 安麻子晦气地挥挥手：“不知道不知道，赶紧走。” 苏子奕满脸失落地继续往前游荡。 安麻子松了口气，转身敲了敲门，待门开了一条小缝隙，他就如同泥鳅一样瞬间钻了进去。 苏子奕斜眼一看，心底哂笑，轻飘飘地跳进了隔壁院子。 这院子里面生了许多灰尘，门窗都紧锁着，应该是家中主人有事出远门，所以暂时无人居住。 这倒是便宜了他。 苏子奕从墙上偷偷摸摸地伸了个西洋镜。 安麻子一进去，迎面就是一具尸体砸了出来。 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忙磕头：“小的惶恐，小的惶恐。” “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才在我的面前如此心虚？”走出来的桑非颉一边擦拭着手，一边慢条斯理地问。 后面的狗腿子连忙去给他搬了根凳子。 桑非颉顺势坐下，满面春情中带着一丝冰冷，“我记得我这段日子就只让你做了一件事吧。” “六少，上次用了同样的计策，被那姓宋的逃过一劫，他这次定是有所防备，况且小的若是再去举报，上头的大人指不定会怀疑我的身份，那岂不是白白暴露了少爷，不过小的今日看那姓宋的满脸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只怕是要晕倒在考场上，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请少爷放心。”安麻子哭丧着脸道。 第323章 埋了吧 安麻子是桑非颉的心腹，被专门安插在衙门里的，这次能够揽下这么个差事，也是桑非颉在从中周旋。 所以他一旦暴露，那还真的可能引出桑非颉。 桑非颉冷哼一声：“但愿你这次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若是那姓宋的考上了，本少爷再好好地来与你清算这笔账。” 安麻子额头上瞬间落下一片冷汗，匍匐在地上，不敢说话，心中却无比惶恐。 “得了，你回去吧，好好看着那边。”桑非颉说完顺势起身，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最近不能待在府中，也不能待在名下的那些产业，这么个破院子都快憋死我了，还有这女人……” 他嫌弃的瞥了一眼那具衣不蔽体的女尸，“运出城去处理了吧，可惜了，本以为能多玩几次的，下次把药下重一点。” “是。” 有两个家丁顺势走出来，轻车熟路地将那具女尸给塞进了麻布口袋里，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混在了一车货物中，拉着走了。 安麻子看见那马面裙，忽然想起之前在门口碰到的那小姑娘。 该不会…… 他眼神微微一闪，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而另外一边，趴在墙头上的人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时一辆马车正好从巷子路过。 浅绿色的身影如闪电一样钻进了马车里。 “走吧。”顾玉竹淡淡的吩咐，她屈起手指弹了苏子奕一个脑瓜蹦子，“收一收你的怒火，小小年纪，别把自己气出毛病了。” 怒伤肝，小孩的身体才看起来好，可依旧是需要好好调养的那一挂。 被她这么一打岔，苏子奕终于回过神，脑袋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松，又愤怒道：“玉竹姐，那桑非颉，真不是个东西。” 蓦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撩开帘子看了看。 只见着正前方不远处，一辆没有车厢，运送草药的马车就这样往城外赶。 而驾车的那人，正是院子里的那两个家丁。 他微抿着唇，冲车夫说：“能跟上去，不叫他们发现吗？” 车夫回头看顾玉竹。 顾玉竹点点头。 等苏子奕放下帘子，他这才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娓娓道来：“我在那院子里看到了桑非颉，这女子被他丢出来的瞬间，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无法忘记那女子脑袋朝自己这边偏过来时，看的最后一眼，是如此的绝望。 难以想象，对方死之前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屈辱。 听完后，连三只小奶包都愤怒了。 半晌，妞妞认真地拍拍苏子奕的肩膀：“子奕哥哥，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姨姨的尸体找回来。” 顾玉竹揉了揉苏子奕的脑袋：“我们救不了她，但至少我们可以让她不含冤而死的。” 这具尸体，他们会找到的。 顾玉竹淡淡的朝着外面说：“都听到了吧？” 车夫的声音也含着愤怒：“大小姐请放心，我这架马车的技术，是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城外。 车夫一边赶还一边吆喝起了歌，等出了城，碰上了那么一两辆马车，他还会和人打招呼问路，来降低前面人的警戒心。 果不其然，那前面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只当是同路。 走了一段距离，马车就停了下来。 “大小姐，那两个人停下，朝着河边去了，我们是要去把人抢下来，还是要等会儿再偷偷摸摸的去？” 顾玉竹沉吟：“去把人抢下来吧。” 她拿出自己的医药箱，从里面摸了两个小玻璃瓶子，随后跳下了马车。 三只小奶包也跟着一起下来。 顾玉竹也不阻止，只是问：“不害怕？” 他们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她知道自己就算是阻止，这三个小家伙，估计也会偷偷摸摸地跟上来。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摇头。 “娘亲，我们是去惩罚坏人的对吗？我们不害怕，我们要跟着娘亲一起。” “二宝还可以保护娘亲。” 顾玉竹哭笑不得：“那保护娘亲的第一条就是，等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能尖叫，引起别人的注意，可以吗？” “我们知道了。”三只小奶包齐齐回答。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密林中，顾玉竹寻着香味，带着几人往那边走。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听到了河水拍击岸边的声音，还有人的说话声。 “就在这里吧，石头绑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这娘们儿到时候就算是变成了鬼，那也漂不起来。” “你说这都是第几条人命了，万一被人察觉……” “得了，别乌鸦嘴，要是被察觉了，你我二人能有好果子吃。” 交谈声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顾玉竹的耳朵里。 她出奇地愤怒了，手里捏着几枚金针，对准了那两个正在绑石头的男人。 嗖！嗖！ 两道细微的声音划过了空气。 那两人只觉得脖子一痛，下意识地抬手摸上：“什么东西？” 紧接着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顾玉竹飞快地走过去，又在两人的脖子上补了个手刀，确定两人晕得不能再晕了，才替女子松绑。 车夫和苏子奕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不去看那近乎于浑身赤裸的女子。 顾玉竹替女子整理了一下衣裳，起身道：“我的马车上还有件衣裳，箱子里还有两把铲子，子奕，你帮我先去拿来。” 她向来喜欢在马车里放些小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没成想，第一次用上竟是在这种时候。 “是。” 苏子奕速度很快，甚至用上了轻功。 不多时，他便取了一件衣裳回来。 那只是一件外套，却也足够了。 顾玉竹换掉了女子身上被撕烂的外套，又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把人包裹好，“找个地方，先把人给埋了吧，若是来得及，以后找到了她的亲人，还可以给她移墓。” 两把军工铲看起来小，但却很锋利，几人在树林里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挖了个坑，将人给埋了下去。 一群人，包括顾玉竹身上都布满了泥土。 等将人埋好，苏子奕踹了一脚地上，还在于昏迷中的两人，“这两个人怎么办？” 这种帮凶，也该千刀万剐的。 第324章 神经性毒素 顾玉竹摸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药瓶子丢给苏子奕，“给他们两个灌下去，再下点暗示。” 苏子奕在她的身边久了，也知道什么是下暗示，掐着两人的下巴，加满两瓶药水灌了进去后，又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大家都能依稀看见，昏迷中的两人脸上变得扭曲痛苦。 “行了，把他们扔到官道上去。”顾玉竹说着，伸手抓起了一人的衣领。 车夫赶紧道：“大小姐，还是我来吧。” 他连忙上前，一手拽着一人的衣领，拖着飞快地往前走。 两人就如同两个烂麻布口袋，被拖着在树林里横冲直撞，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只觉得痛快。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那两人的车旁。 将两人扔上去后，车夫将那马车给赶到了官道上，抽了一下马屁股，然后跳了下来。 马儿吃痛，疯狂地往前奔跑。 几人就站在后面看着。 苏子奕忍不住问：“马要是发疯，他们万一摔下去摔死了怎么办？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车夫保证：“子奕，少爷可以放心，这段时间我还专门去找赶马的师傅学过了，控制着力道的，这马儿很快就不痛了，速度当然也会慢下来，差不多就到城门口的那段了。” 顾玉竹略微侧目。 赶马车能赶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啊。 她赞叹道：“做得不错，你找对方学手艺，可要了钱，若是要了钱，我便再给你发一笔银子，好好的学，学好了，重重有赏。” 车夫眼睛一亮：“多谢大小姐。” 他本身就是顾玉竹从九苍城带过来的，和顾家签的是死契，这辈子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 但自打顾家换了主子，这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行了，先回去吧，桑非颉那边，再看看该如何做。” “是。” 夜色深深。 桑非颉还没有等到那两个下人回来同自己复命，脸色漆黑，追问心腹：“可有找到人？” 正说着话，小院的后门被人打开了。 两个面容普通的人扣着两个疯疯癫癫衣衫褴褛的男子跪在了桑非颉的跟前。 “少爷，人已经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但桑非颉已经知道了。 这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嘴角流涎，面容痴呆，眼中藏着数不尽的惶恐，口中似乎在念念有词，“鬼有鬼……” 桑非颉要凑近了才能够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这一听，他脸又黑了几分，气得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心窝子，“混账，哪里来的鬼，休要装疯卖傻，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却像是察觉不到痛，恐惧地抱着脑袋，断断续续地说：“有鬼……跳起来了……跑了……” “别杀我，别杀我，不是我害了你……” 刹那间，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觉得从脚底板升起了一股凉意，瞬间毛骨悚然。 其中一个下人更是哆哆嗦嗦地说：“少爷，自打我找到他们二人起，他们二人翻来覆去地念着的都是这话，又说着什么诈尸，那女人跑了，该不会真的……” 他牙关磕磕碰碰，整张脸都已经痉挛了。 万一那女人真的变成了鬼来报复，他们岂不是都完蛋了？ 桑非颉身上同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起那女人今天死之前望着自己的样子，双腿一软，很快，他便强打着精神，恶狠狠道：“就算是变成了鬼就怎么样，死之前那女人成不了气候，死之后难不成就能对付我了，去青山观里面请两个道士，我要那女鬼有来无回。” “是。” 同时，回去的苏子奕也很好奇，顾玉竹让自己给那两人喂的是什么药，这样想着干脆就问出来了。 “是一种吃了能够让人变得痴傻的药。”顾玉竹有问必答。 那是一种神经性毒素，如果通过静脉注射，对方绝不可能还会活在世上。 但就算是这样吃进去，那两人也毁了。 对待这种帮凶，顾玉竹从不会心慈手软。 “那他们会好吗？” “当然不会。” 神经性毒素是不可逆转的。 苏子奕又看见了桌上摆放的一系列化妆品，脑海中灵光一闪：“玉竹姐，你想去接近桑非颉？” 三只小奶包闻言唰地就抬起头，极严肃地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压力，软了语气：“我思来想去的，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桑非颉现在还躲在那巷子里，我们有的是机会接近他，可一旦他翻身，就不太好对付了。” 左右不过是这一支药的事情。 “不行。” 四人异口同声。 苏子奕皱眉：“玉竹姐，你这样太冒险了，桑非颉不止一人待在那院子里，他身边还跟着下人，你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是，那你就暴露了，会很危险。” 大宝严肃道：“娘亲不能用这种冒险的法子，爹爹在临走前告诉过我们，要盯着你。” 二宝也跟着点头附和。 虽然臭爹爹有时候说话不太中听，也不太讨喜，可是他们确实不能让娘亲去冒险。 妞妞乖巧地眨眨眼睛：“要不然我们投票表决吧。” 顾玉竹吐槽：“你们都已经表明了态度，四比一，投票表决又有什么用？” 不就是为了阻拦她？ 妞妞小心思被揭穿，朝着顾玉竹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撒娇：“娘亲，那个大坏蛋可能会很厉害，你不要去好不好，妞妞好担心你啊。” 顾玉竹揉了揉她的脑袋：“娘亲也很担心你们，可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桑非颉这次陷害爹爹没有成功，那就会有下次，下下次。” 甚至还有可能会波及到三只小奶包。 不斩草除根，她简直寝食难安。 “难道你想看着爹爹再一次被陷害吗？” 妞妞咬着唇：“妞妞不想。” 可是她又不想让娘亲受伤，好纠结啊。 顾玉竹继续道：“娘亲做这些事情向来都是有分寸的，桑非颉伤不了我分毫，这样难道还不行吗？”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被游说动了。 “子奕？”顾玉竹歪头看着那边还在沉思的孩子。 苏子奕纠结了半天，才一咬牙：“可以是可以，不过，玉竹姐，我得和你一起去。” “我们也要去。”三只小奶包紧随其后。 第325章 再没有见过比他更省心的了 雀桥坊。 这个名字听起来极雅致的，地界其实是个三教九流人物都混迹于此的地方，也堪称整个京城最乱的地方之一。 马车停在了天福路靠外面的一家茶楼边。 眼尖的店小二跑了出来，还未开口，车夫兜头便扔过来一两银子。 店小二立刻接住，将银子揣进了衣袖中，又摸出了几枚铜板，恭恭敬敬地朝着马车内的方向进行了一米，然后退了下去，这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车夫朝着车内道：“大小姐，已经可以了。” 不多时，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纤细的公子哥，一头钻进了天福小巷里。 小巷子里堆放着许多的杂物，公子哥走到了尽头，借着杂物的遮挡，脱下了自己的帷帽和外衫，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曼妙的女子，而那些东西则是瞬间就消失在了她的手掌中。 顾玉竹拿出镜子照了一下这妆后陌生的面容，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云鬓，手指轻滑过凌厉的眼睛，藏好了那些情绪，微微眯眼，很快神态就变得怯弱似蒲柳。 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罗裳，扭动着腰肢，走到一户人家前，伸手轻轻地敲响了门。 很快，门便打开了。 屋内伸出个不耐烦的脑袋：“谁呀，大白天的就在这里敲门——” 声音戛然而止，出来开门的小厮嘴巴大张，眼睛色眯眯地在顾玉竹身上流连，口水都快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好漂亮的小妇人。 顾玉竹变换了一下自己的嗓音，低脸着眉眼软声说：“听说你们这里在招厨娘，我会一点手艺，不知道可否能够来主家可需要？” 厨娘？他们什么时候招厨娘了？ 小厮脑袋浑浑噩噩地想着，但说的却又和心里面想的不一样，“没错，我们这里确实是在招厨娘，你先随我进来，我去叫我们主子。” 这么漂亮的人，估计能让少爷心里面的怒火消散许多吧？ 小厮目光隐晦地在顾玉竹身上扫了扫，把人领进来之后，迫不及待地拴上门，紧接着便朝着屋内走去。 “少爷，少爷……” 床上，正搂着一个女子的桑非颉不耐烦地撩开床幔，“打扰本少爷的好事，你要是敢拿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来和本少爷讲，当心你的脑袋。” 小厮缩了一下脖子，连忙上前嘀咕了两句。 桑非颉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了兴致：“你说的是真的？快带我去看看。” 但他的背后却伸出了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攀附上了那精装的胸膛，娇滴滴地勾引着：“爷，不是说好了今天您只归我的么。” 桑非颉不耐烦地将那双手的主人一推，怒斥：“你算个什么货色，也敢说爷是你的，拿了银子，就赶紧滚。” 床上，衣不蔽体的女人脸色一阵青紫。 该死的臭男人，上一刻还卿卿我我喊着她小心肝，下一刻就翻脸。 眼见着少爷离去，那小厮抽了几张银票压过去，顺手揩了一把女人的油。 女人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 小厮见状，不屑道：“你不过就是个暗娼而已，清高什么清高，快点滚，要不然等会儿少爷回来，有的你好果子吃。” 女人做这一行久了，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虽不清楚桑非颉的身份，但也知道他得罪不起，拿了银票揣在衣袖中，忙不迭地的就从后面赶紧跑了。 而桑非颉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堂屋，看见了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的顾玉竹。 顾玉竹闻到有草药味靠近，知道人来了，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温吞地抬起眼眸。 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藏着秋波，桑非颉心脏重重的一跳。 他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得到这个女人，现在，立刻，马上。 心里面龌龊的想法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桑非颉脸上却还挂着人模狗样的微笑，“我们这里确实是在招厨娘，但本少爷的口味比较挑剔，你说说，你会做什么菜？” 顾玉竹绵言细语：“京城菜会一些的，淮扬菜也会。” “淮扬菜？本少爷倒也喜欢，不过本少爷还得试试你的真功夫，你随本少爷来吧。”桑非颉给几个小厮使了眼色。 几个小厮立刻就明白了，转头出去守在了各个出口，桑非颉亲自带着顾玉竹往自己的寝房而去。 顾玉竹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感叹，桑非颉还真是上赶着找死啊。 她再没有见过比他更省心的了。 但她面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假装怯弱地低垂着脑袋，跟随着对方一起进了寝房。 砰。 身后的门被人关上。 顾玉竹这才“惊慌”抬头：“这，这是哪里，这位少爷，你不是说要考我的厨艺吗？为何要带回来这里？” 她像是只受惊的小白兔，害怕到浑身颤抖。 桑非颉简直爱极了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哈哈大笑：“我确实要考考你，不过不是要考你做菜的功夫，而是要考考你其他的功夫，小美人儿，不知道你这床上的功夫如何？” 他说着，不及待地朝着顾玉竹扑了过来。 “啊！”顾玉竹假装着尖叫出声，余光撇向门口。 桑非颉除了尤其喜爱已婚女子这个癖好，到也还没有给别人演活春宫的变态想法，所以那人关上了门就离开了。 如今外头空无一人。 也正中她的下怀。 但顾玉竹并没有即刻动手，而是装模作样地大声求饶：“这位公子，我是个地地道道清清白白的妇道人家，求求你就放过我吧，你若是愿意放我走今日之事，我不会再告诉其他人的，我家中还有孩子，求你放我一条活路……” 她说到后面已贼不走心了，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中多了一支早就准备好的注射器，只等猎物的靠近。 桑非颉这会儿大敌也是被美色给冲昏了头脑，非但没有起疑，反而越发的兴奋，“放了你？小娘子，你长得如此国色天香，却要出来谋差事养活自己，想来你那相公也是不成器的，倒不如从了我，少爷保证让你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也是山珍海味，绝不会亏待了你。” 顾玉竹冷笑，站在角落不动了。 第326章 下油锅去吃香的喝辣的 桑非颉以为她被自己的说辞所打动，脱了自己的衣袍，张开双手，如大鹏展翅地一扑。 忽然，他脖子一痛。 “呃——”桑非颉迟钝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只见着刚才那只双眼含泪的小白兔，此刻咧嘴一笑，森然道：“人渣，你下地狱去，阎王爷也能让你在油锅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你，贱，贱人。”桑非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扯开嗓子想要喊人，“来人——” 可顾玉竹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注射器里面的药液飞快地被推进了他的颈部静脉。 桑非颉瞬间便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往地上一倒。 好在顾玉竹揪住了他的衣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借着袖子的遮挡，顾玉竹将注射器扔进了空间后，像是拖一条死狗地将桑非颉扔到了床上。 整个过程中，她虽然面无表情，可喉咙里面却依旧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不要，啊，放过我……” 不仅如此，她还会用男人的声音学着桑非颉说话的腔调，扮演一个好色之徒。 桑非颉看她自导自演，气得额头上青筋如蚯蚓一条一根一根地鼓出来，怒目切齿，肝心若裂，恨不得将眼前的这女子千刀万剐一些心头之恨。 可他现在纵然能睁开眼睛，身体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连动动手指头这种事情都做不了。 “贱人，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就算，现在杀了我，也绝对出不去这个院子，等我的人进来，你就彻底的完了。”桑非颉虚弱无力的喉咙里挤出一段低沉的话。 他恨不得这声音能再拔高一些，可是不能，他已经尽了全力了。 那药，到底是什么？ 他嘴皮子张了张，嘶哑道：“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顾玉竹又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了一支针剂，扯扯嘴角：“行了，别试图从我这里套话了，我就是单纯地想要为民除害而已。”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也没什么区别。” 傻子和死人，都会把真相烂在肚子里。 她将注射器里面的空气排干净，找准了桑非颉手臂上的静脉。 看见那诡异的注射器，桑非颉蓦然间脱口而出：“你是容家人。” 容家？ 针尖停在了桑非颉的皮肤上，没有穿透进去，顾玉竹古怪道：“容家？还真是一个熟悉的称呼呢，许久都没有听见有人冲着我说这个姓氏了。” 原主的母亲叫戚云倦，后改名容华，容这个姓，据母亲所说，是取了外祖父一家的姓氏改的， 桑非颉看着这么一个针头就能脱口而出容家，难不成，这两家中还有什么仇恨？而且为什么对方能凭借一个针头就看出来？这个世界上难道也有这种东西？ 顾玉竹心底想了很多，故意模棱两可地问：“当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桑非颉眼神微微闪烁，咬紧牙关，哑声道：“我不清楚，你的药效太强了，我脑袋很晕，想不起来……” 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是妥妥的阳谋。 桑非颉在赌，眼前的这个女人会因为那些尘封的秘密而放过自己，而他的手下会在这期间发现不对。 “你很聪明，不过其实我对以前的那些事情没有多大的兴趣。”顾玉竹对着他粲然一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况且你如今似乎也不过二十六七？就算知道，他也知道得不多吧。” 她拿着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对方的血管里。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让对方拖延时间，那就是在谋杀自己。 她可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冰凉的药液被注入进了手臂，桑非颉感觉整条手臂都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心惊胆战，“你把什么东西弄到我的身体里面了？” 顾玉竹抽回了针头，淡淡道：“放心吧，我把计量控制得很好，这东西不会要了你的命。” 可是还没有等桑非颉松一口气，她又继续说：“只不过你会变成你那些手下的样子。” 手下？ 桑非颉如梦初醒，森寒道：“那两人是你动的手脚？” 可旋即想到那二人疯疯傻傻，痴痴癫癫的样子，他却觉得更加害怕，浑身发抖，“不，你要是敢这么做，桑家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可不知道究竟是谁对你下的手。”顾玉竹叹息一声，伸手停留在他的眼前，掌心间落下一块怀表。 怀表缓缓地在对方眼前摇晃，她声音轻柔：“你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想一想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子，是她们，她们从地狱里面爬出来了，你是怎么害死她们的，她们就会用同样的方法加诸到你的身上……” 空灵的声音穿透了耳膜，在桑非颉在脑海中回荡。 他整个人冷汗淋漓，眼神逐渐变得恍惚，涣散，到最后，他仿佛看见了那些死去的女子一个个底下爬了出来，抓住了他的四肢，啃噬着他的脑袋。 顾玉竹看他扩散的瞳孔，收回了怀表。 她不杀桑非颉，但是绝对会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这样，才能让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瞑目。 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疯了后，顾玉竹才起身，余光却瞥见床上有一本小小的书。 书封面上写着《月华手札叁》，其右下方的角落居然还写了一个小小的“容”字。 又是容？ 直觉这事情或许和自己有关，顾玉竹弯腰捡起了那本册子，随意翻了翻，发现竟然是一位大夫所写，立刻收进了空间。 而她也准备进入空间时，却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来自于床底下。 顾玉竹微眯着眼睛，故意在床边挪了两圈步子，听到了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但是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房间里居然还有只小老鼠。 她饶有趣味地瞥了一眼床底，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小香包，从里面抓了一把白色的粉末，走向门口，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里面安静极了。 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声音。 第327章 一言不合就拿手足开刀 外面，一直在守着的几个小厮发现没有声音了，不由觉得有些古怪。 “我还记得以前少爷可是要玩上大半天才会尽兴，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没声音了？” “不知道啊，不过少爷上午才找了个女人，难道是这会儿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是他们不仅没有听到桑非颉的声音，还没有听到女子的声音。 这就很奇怪了。 “咱们进去看看？” 三个小厮面面相觑，当即便下定了决心。 走到门口，他们才发现门竟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少爷，少爷？”其中一个小厮连唤了两声都得不到回应，面色当即一变，哐当一声推开了门，冲进了屋子里。 他们飞奔到了床边。 床上，桑非颉浑身赤裸，大剌剌地躺在那儿，嘴角流涎，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音，看见他们的到来，嘿嘿傻笑。 “少爷！”几人瞬间就慌了，“快找那个女人。” 踏踏。 正好背后传来了一道轻盈的脚步声。 三人瞬间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扭头一看，只见那面如春晓之花的女人朝他们撒过来一把粉末。 几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反应还挺灵敏的。”顾玉竹嘀咕了一声，懒得再磨蹭，一记窝心脚把右边一个小厮给踹飞到了角落里，砸得滚了两圈。 随后她抓住另外一人，一个手刀砍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那人一晕，倒在了地上。 现在还剩下一人。 小厮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发现自己的，两个同伴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苦苦求饶：“女侠，求求你就饶了我吧，我也是奉少爷之命，所以才在这里守着，我上有老下有小，被逼得没法子了，才来看门的，我真的没有做过其他的恶事了。” “既然上有老下有小。那还帮着对方为非作歹，只怕你家人知道了，都恨不得你去死了。”顾玉竹冷嗤一声，一脚踹翻了他。 随后她揪住对方的衣领，单手掰开了才取出来的安瓿瓶，把里面的药液灌进了对方的嘴巴里，便将那人扔在了地上，走向另外两个。 “咳咳咳咳！”小厮疯狂地咳嗽着，想吐出来，却听到凉飕飕地一声，“你要是吐了，我现在就宰了你。” 他浑身僵硬，跪在了地上。 给这几个人都喂食了神经毒素后，顾玉竹瞥了一眼床脚，故意发出了重重的脚步声，转身离去。 等她离开后没有多久，一个小小的姑娘就从床角爬了出来。 一出门，顾玉竹重新戴上了帷帽，步履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可是才走到巷子口，两三个急匆匆的人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这群人腰间配刀，走路间步步生风，不像善茬。 而且领头的那人明显有些眼熟。 对方是桑非颉的手下！ 顾玉竹微微一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院子的人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她如此想着，脚下却不停留，故意在周围逛了两圈，又在其他的巷子里面换了一件衣裳，卸了妆，恢复了本来的那张脸，才施施然地走向了马车。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上马车，便看见有一队官差冲进了天福小巷。 “玉竹姐，赶紧上马车，我们赶紧走，那边有人发现桑非颉死了。”苏子奕焦急道，鼻尖儿都还冒着冷汗。 “死了？”顾玉竹一愣，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现在不能走，现在走的人，都是靶子，你看，那边两个出口都有人。” 街道的两头，确实多了不少的官差守着，路过的人都要被盘问一圈。 苏子奕到底还是个孩子，压低的声音，眉宇间露出几分焦急：“那该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我带你们去买东西，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也没法对我们做什么。”顾玉竹屈起手指敲了敲马车的车厢。 三只小奶包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妞妞左看右看，“娘亲，我们要去逛街吗？” “嗯，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顾玉竹随口问着。 大宝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忽然道：“温叔叔？” 顾玉竹随口回答：“叔叔？咱们不买叔叔。” 不过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连忙顺着大宝的视线望去。 直接面对一个扎着高马尾嘴角含笑的青年正步履轻快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朝着顾玉竹拱了拱手：“顾姑娘，别来无恙，一别几月，姑娘风采更胜了。” 顾玉竹吐槽了一句“笑面虎”，眼珠一转，露出个同款笑容：“温公子倒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同样的俊俏。” 身上还同样地带着血腥味。 虽然他们住的那房子是温柳宣准备的，不过对方似乎这段时间格外的忙，一直都没有来过。 所以这还是自打富裕县一别后，顾玉竹第一次看见对方。 “这边距离长平街有段距离，夫人来这边逛街，还真是绕路。”温柳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巧合吗？ 顾玉竹滴水不漏：“听说这边三教九流的人多，卖的药材也很稀奇古怪，所以打算来这边碰碰运气，不过我这运气大概是不太好，这腿都跑折了，什么都没看见。”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边看似有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这都算不上什么珍品，我倒是可以带着姑娘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温柳宣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了，导致顾玉竹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咦！温柳宣这笑容还是如同以往一样变态。 但他说的这句话却是落到顾玉竹心坎上了。 顾玉竹笑眯了眼：“那就多谢温公子了。” 温柳宣客气道：“好说好说，我和成业兄情同手足，这点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 顾玉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情同手足？她可是记得原著中，温柳宣是一言不合就拿手足开刀的。 这个手足，不要也罢。 三只小奶包脑袋转过来又转过去，一会儿看看顾玉竹的笑脸，一会儿又看看温柳宣的笑脸。 娘亲和温叔叔都好奇怪。 年纪小小的他们还不懂得，这笑容中的腥风血雨，只是直觉有问题。 第328章 良心不痛吗 妞妞扯了一下苏子奕的衣袖，小声地问：“子奕哥哥，为什么娘亲和温叔叔都要这样笑啊？” 苏子奕严肃地低下头：“以后你就明白了。” 妞妞的嘴巴瞬间就瘪了下去。 “子奕哥哥，你这是敷衍小孩子的话，可是妞妞已经不小了，你不应该用这种话来敷衍我。” 奶声奶气说着话的小包子吸引了温柳宣的注意力，他弯腰抱起了妞妞，笑问：“刚才妞妞问了什么问题呀，你的子奕哥哥不帮你解答，温叔叔给你解答。” 妞妞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俊美又有朝气的脸，小脸儿粉扑扑的，害羞地说：“温叔叔，刚才你和娘亲的笑容好怪哦，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想？” 苏子奕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 傻妞妞，怎么能够在这只笑面虎的面前问出这种问题。 温柳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妞妞，你怎么就这么可爱。” 随后他顿了顿，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那是因为我们看见对方都很开心啊。” 顾玉竹吐槽：“温公子就这么欺骗一个孩子，难道不觉得良心痛吗？” 温柳宣无辜道：“我什么时候欺骗一个孩子了，难道姑娘看见我的时候，真的没有觉得开心吗？” 顾玉竹顿了顿，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看见朋友当然是开心的。” 温柳宣耐人寻味道：“我还以为顾姑娘是看见了什么大冤种，所以露出这开心的笑容了。” 顾玉竹瞳孔微微一缩。 这家伙还真是敏锐得很呢。 不过温柳宣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赶紧催促：“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带你们去得那地方有点远，还是赶紧上马车吧。” 眼看着那天福小巷里面有人进进出出，甚至还有人在怒骂，顾玉竹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劳烦温公子带路了。” 只不过才一进马车，顾玉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目光凌厉地扫向车内的那口大箱子，伸手正准备抬手打开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我刚才看见有个丫头往这边跑了，把这边都给我围起来，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都绝对不可以放过。” “一定要找出凶手。” 顾玉竹的手瞬间就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马车内。 大宝像是也发现了什么，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伸出一只手指竖在唇边。 嘘。 大宝小鸡啄米地点头。 他会保密哒。 此刻，一家五口已经坐在了马车内，只剩下温柳宣正准备上马车时，却被几个官差给叫住了。 “等等，让马车上的人全部都下来。”那官差疾言厉色地呵斥道。 一脚踩在脚蹬上的温柳宣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那官差在看见他的脸时，浑身一抖，舌头都打结了：“少，少卿大人……” 大理寺，京兆尹都会查命案，京兆尹出来的官差常会和大理寺那边打交道，当然也认识经常出外勤的温柳宣。 对方在刑部和大理寺之间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下到官差上到京兆尹，看见这张笑盈盈的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今正儿八经地碰到了这张笑脸，那官差想起刚才自己的凶神恶煞，当场就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两声，他才诚惶诚恐地陪着笑脸：“少卿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刚才实在是没能认出您，不过这边方才闹了一场命案，之前有人看见凶手往这边来了，我们这是不得不过来搜查啊。” 温柳宣轻哼了一声：“怎么，你们是觉得本少卿包庇罪人了？” 那官差浑身一哆嗦，头摇成了拨浪鼓：“小的没敢这么想，只不过那凶手善于躲藏，万一到时候躲到了您的马车里面，恐怕会危及少卿大人的生命。” 温柳宣诡谲一笑：“危及我的生命？有意思，有意思极了，我倒是想见见那人了。” 官差差点就给跪了，这位少卿大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只好哭丧着脸如实道：“少卿大人，死的那人是桑家的六少爷，这桑家在头顶上压着，我们这是不得不查。” 温柳宣眼神晦涩：“桑家六少桑非颉？不是说那狗东西早就死了吗？怎么，这是又诈尸重新死了一次？” 官差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可不就是诈尸了么。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了，不过这里面坐着的是我的嫂嫂和我的侄儿侄女们，你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不然的话——”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调调，叫人不寒而栗。 官差打了个寒噤，连忙点头：“小的知道，小的就只看一眼就行了。” 马车的帘子被车夫撩开。 顾玉竹端坐在那儿，冷冷地看出来，姿态放得极高。 那官差看见她这张美丽的眼神，脑袋有瞬间的发懵。 直到旁边温柳宣不耐烦地咳嗽了两声，他这才立刻移开了目光，扫视着马车向内，最后盯上了苏子奕。 “这位是——” “怎么，你们追的那人穿的衣裳颜色和身高都不知道吗？”温柳宣在旁边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问。 官差一个激灵，但脑袋却清醒了很多。 他细细地打量着苏子奕，眼前这姑娘穿的是粉红色的衣裳，而他们追的那人却穿的灰扑扑的，再加上这姑娘身高似乎要更高一些，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看完了？”顾玉竹蹙眉。 官差心中一跳，连忙点头。 车夫立刻放下了帘子。 官差心中惆怅。 难怪这位温大人死活不愿意让他看呢，里面坐着这么一位美丽的夫人，换成是他，肯定也不愿意。 他连忙朝着温柳宣赔礼道歉：“方才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冲撞了少卿大人和夫人，小的在这里赔礼道歉了。” “你也是职责所在，本官理解，不过既然那凶手往这边跑了，你们还是赶紧地去搜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温柳宣面不改色地忽悠。 他是大理寺的传奇，如今他说的话，那官差简直是奉为箴言，忙不迭地的应了好几声“是”，心怀感激地离开了。 第329章 大家是同伙 温柳宣这才慢条斯理地上了马车，只是朝着那人车夫说：“回长平街。” 车夫压了一下帽檐：“是。” 车轱辘开始转动，马上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车厢里面却一片寂寞。 顾玉竹没有问温柳宣为何要对车夫说长平街这地方，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温柳宣笑眯眯地说：“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想着那些铺子只怕是关门了，我还是挑个黄道吉日，带姑娘去买吧。” 他目光不经意间划过箱子，又很快移开，言笑晏晏，“今天还碰见了这些晦气的事情，我回府后，差人送点柚子叶过来，都去去晦气。” 他果然已经发现了。 顾玉竹立刻意识到这点，转瞬，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打开了那口箱子。 逼仄的箱子里，蜷缩成虾米状的姑娘抬起头，眼中布满了惶恐。 她紧抿着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我就只是在这里面休息休息……” 顾玉竹淡淡提醒：“这里是长平街，那边的人不会追到这边来，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最好还是收拾妥当了再回去，你这一身衣服，他们可是认得出来的。” 眼前这姑娘看起来和苏子奕年纪差不多的，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巴掌大的小脸儿，看着比猫儿还瘦弱，下手却是出人意料的果断和狠辣。 她这么一说，小姑娘便明白自己这是暴露了。 她慌慌张张地从箱子里面钻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包东西，殷红的血从里沁出，将洗得泛白的破旧布料染成了暗红色。 顾玉竹瞥了一眼自己那口箱子，叹了口气，从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丢给她。 “我不管你弄的是什么，不想死了就把这些给藏好。” 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接过盒子，将那包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盒子里盖上，白着脸道歉：“谢谢，谢谢您。” 顾玉竹盯着她那双圆眼看了许久，蓦然又问：“你的母亲，可是昨天在那地方遇害的？” 小姑娘噌地一下抬起了头，震惊的眼中不经意间又流露出几丝恨意。 顾玉竹微微垂眸。 猜对了。 想起那女子死不瞑目的样子，她叹息道：“你母亲埋在了北城外二里靠近河边的树林里。” 小女孩的眼眶瞬间被泪水模糊，顿了顿，她抱着那盒子跳下了马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 小姑娘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您的大恩大德，巫灵这辈子只怕是报不了了，来生巫灵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她说完便起身抱着那盒子，毅然决然地离去。 顾玉竹撩开车帘，静静地看着那姑娘远去的背影。 桑家是个庞然大物，但愿对方不要去做傻事吧。 她收回了心神，跳下了马车，顺道将三只小奶包抱了下来，同温柳宣说：“今天就多谢温公子了。” 温柳宣幽幽道：“原来我竟也是姑娘手中的一颗棋子吗？” 他满脸失落，像个满怀期待的少年被心上人拒绝。 顾玉竹对这戏精早就免疫了，直接拆穿：“公子心善，要不是公子故意隐瞒，我们这一马车的人都完蛋了。” 所以，大家都是同伙。 要是真找到了，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温柳宣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可他非但没有觉得生气，却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承蒙姑娘看得起，居然觉得我心善，那就当做是我心善吧。” 旋即他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古怪道：“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儿要给姑娘提个醒，桑家人多疯狗，死了这一个，就是捅了蜚蠊窝，姑娘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提醒。”顾玉竹心中谁都清楚。 她抱着已经打瞌睡的妞妞，同对方道了谢之后，身影便没入了巷子里。 温柳宣意味深长的笑了，转身又上了马车，“送我回去吧。” 车夫驾马送他离开。 同时，桑府。 哐当。 上好的青瓷杯被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屋子里的人怒吼一声：“混账东西，我早就已经让你们看好他，你们却放任他出去继续为非作歹，现在好了，被人家抓住，连命都给丢了。” 桑家家主火冒三丈，劈头盖脸的数落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桑家这段日子接连着发生了许多事，他忙得焦头烂额，早早的就交代过，让家中上上下下，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切莫让人逮住了把柄，结果桑非颉去招惹了朝中官员不说，后面又跑出去，让人给宰了……关键是连那玩意儿都剁下来了。 虽然他已经在知道后第一时间让人封锁了消息，可那地方鱼龙混杂，不知道多少人进进出出，根本就封不住，只怕是早就传出去了。 桑家这次的脸都丢尽了。 桑家四房，也就是桑非颉的父母跪在下方，被骂得狗血淋头。 桑四夫人一双眼睛哭肿成了核桃，“大哥，颉儿纵然是有千错万错，那也是咱们桑家的人，更何况颉儿为桑家做了多少的事情，您也是心知肚明的，犯点错又怎么了？可恨那些人揪着这点错不放，竟是硬生生的要了他的命，大哥，大哥，这也是你的侄子，你不能就这样放过那凶手啊。” 桑四老爷也紧跟着说：“大哥，这个事情必定和那萧千沉脱不了干系，上次颉儿假死，他非但不信，反而还几次三番的试探我，他恐怕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所以才派人去刺杀了颉儿。” 夫妻二人一再恳求，桑家家主笑比河清，目光深邃似海，“非颉杀了那疯子的命根子，那疯子现在是没了顾忌，就算是你们想要报仇，那也需要细细谋划，日后再做讨论。” 四房夫妻二人闻言自然不甘心，还想再说，桑家家主却抬头压住了他们的话茬，“如果再闹下去，让人发现了不妥，我唯你们是问。” 四房夫妻二人浑身一颤，齐齐道：“我们都知道了。” 两人正准备退下，一道身影却快步流星地踏入了屋内。 第330章 医师令 “四叔，四婶，你们也在？”那人惊讶地打了个招呼，“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们。” 俊美的男子朝着桑家家主拱拱手，“我听说六弟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月华手札，并且已经得到了一本，可现在六弟人已经去了，不知道那本册子可是在四叔和四婶的手上？” “你说什么？”桑家家主听见这本书时，浑身一震，激动不已地转过地转过了身，眼睛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地上跪着的两人。 桑四老爷和四夫人却均是面露茫然之色：“我们从未听过这件事。” 桑家家主垂在衣袖之中的手掌握紧成拳：“去找，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给找回来。” 青年却说：“父亲，该找的地方我都已经让人找过了，正因为没有发现，所以这才来问四叔和四婶儿。” 迎着青年怀疑的目光，桑四夫人生气极了：“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家几十年的规矩，我们四房负责药材，那书本就算是我们拿到了，藏起来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我们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这么多年，难道换来的就只有你们的怀疑吗？” 桑大公子略带歉意地说：“婶婶，我并非是这意思，只是这书比较重要，想让你想一想，六弟，平日里喜欢将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哪儿？你也知道，咱们家找月华手札找了多久，这可是咱们全家的希望。” 桑四夫人脸色好看了许多，眼神飘忽地回忆着，“颉儿向来喜欢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不会交于他人之手，若真是有那本书，恐怕也是藏在他的身上。” 桑大公子沉吟：“若是这样，那只怕就糟糕了。” 他们并没有在桑非颉身上发现什么东西。 桑家家主蹙眉：“那位已经等不及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这本找不到，那还有另外的几本……” 桑四夫人诧异：“大哥，你们是找到了另外的几本？” 但桑家家主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桑四夫人头皮发麻地收回了目光。 她怎么就忘了，大哥他们但凡是有点什么，从来不会告诉四房，心中有些愤愤不平，桑四夫人和桑四老爷离开了。 不过由于桑家家主的一番敲打，两个人倒是也没有发了疯的要给自己儿子报仇，反而是龟缩在家中，安静的诡异。 …… 顾玉竹让人暗中探听过桑家的消息，发现他们家风平浪静，不由觉得心中奇怪。 “桑家人难道一点都不在意这位六少爷的死亡吗？”顾玉竹合上手里的医书，百思不得其解。 屋内，会试已过的宋成业放下了手中的信件，顺势递给她，“看了这个你就知道了。” 他经常都会收到一些这种卷起来的小信件，里面写满了京中贵族的秘密，今日正好送过来一些。 顾玉竹也接过展开一看，凤眼忍不住轻轻上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信中说，那小姑娘不见踪影，而桑家的人误以为是刑部侍郎萧千沉的指使，他们一边试探，可是另一边又不敢轻举妄动。 萧千沉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他没有否认这件事，甚至隐隐有承认的意思。 “萧千沉是条没有拴链子的疯狗，逮着谁就咬谁，他们要是敢撞上去，就算能报仇，也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宋成业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是一场不划算的买卖。” 而桑家人工于利益，最不可能做的就是不划算的买卖。 这很符合桑家人的作风。 顾玉竹记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无比荒唐和讽刺，“他们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对了，那位桑夫人和桑家可有什么关系……” 但她话都还没有来得及问完，外面就有人敲响了门。 “玉竹姐，桑夫人来了。”苏子奕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余光不经意间一直往外面看，防止有人进来，“说是来给贺喜成业哥和文哥科考完的。”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顾玉竹心中划过一丝很奇怪的感觉，起身出去迎接，轻盈的裙摆一扫而过，她看见了被一干人簇拥着的桑夫人。 对方看起来依旧端庄貌美，穿着降紫色绸缎做的衣裳，花纹虽并不多，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些云纹藏了一层又一层，且精美繁复，绝非一般的绣娘能够秀出来的。 这样的桑夫人，身份必定贵不可言。 京城中，大富的桑家只有两户，一户从商，不能说其贵，只能说是有钱，一户就是桑非颉的桑家，一门两御医，几乎把控着整个京城的医药行业。 这样的绫罗绸缎，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起的。 之前刻意被忽略的那些细节一一的浮到眼前，桑夫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桑夫人在院中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把东西一一的给搬进来，侧头看见顾玉竹出来，温柔地招招手，等她走到自己跟前，又好生打量了一番，“几日不见，你倒是清瘦了许多，怕是为自己的夫君担忧着的吧。” “这几日正好我得了一批钟离国商人运送过来的燕窝，你可要好好的补补。” 她抓着顾玉竹的手，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母亲，真的在担忧自己的女儿一般。 “君姨，这太贵重了。”顾玉竹微蹙眉。 难道桑家做的那些事情，对方真的不知道？ “这有什么可贵重的，不过都是一些用钱就能够买到的玩意儿。”桑夫人浑不在意，顺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夫君这科考也完了，玉竹，我送你个礼物。” 顾玉竹眼神微暗，心中盘算着这些东西该用怎样的方法送回去，随口一问：“礼物？” 这些难道都不算礼物吗？ 桑夫人神秘一笑，将一个特制的小印放到了她的手中。 “你看，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那收印小小的，一两寸左右，助手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铁，也不像是金和银，下面刻着一个印记，旁边还写了一个小小的名字。 ——顾玉竹。 “这是……医师令？”顾玉竹惊呆了。 她打死都没有想到，桑夫人居然会送自己这样贵重的东西。 第331章 一切指数正常 医师令，就是京中规定医师必须要考取的东西，有了这东西，医师才能去正规的医馆应聘，也才能自己开医馆。 顾玉竹曾经在赵老大夫那里看过一次，不过听说这个小印每个人手里面的都有些细微的不同，而且备录在案，旁人就算是想要仿造，也不太可能。 桑夫人，居然会给她搞来这种东西？ 顾玉竹脑仁一抽一抽的，心情有些复杂。 桑夫人到底是看在以前的情谊上对她好，还是，另有所求？ 她不想把一个人想得太坏，可心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君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而且，我还没有真的去经过考核，若是让人查到了，恐怕会牵连您。”顾玉竹赶紧将这小印塞回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玩意儿，她拿着烫手。 桑夫人却不收这东西，嗔骂道：“什么牵连不牵连的，贵重不贵重的，你是阿倦的女儿，也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女儿，这给了你便是你的，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若是再推我便要生气了。” 她瞪着顾玉竹，不由分说地将那医师令给塞到顾玉竹手里。 “再给我，我便扔到那河里面去，白瞎了我一片苦心。” 她情急之下，甚至伸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顾玉竹的肩膀，表示惩罚，一双美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这份表情实在是太过于自然，打消了顾玉竹心里面的某些怀疑。 或许桑非颉和她的事情，桑家并不知道。 但这东西…… 正思考着，桑夫人身体却摇晃了两下，软软地往前一倒。 顾玉竹脑海中的想法被打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君姨。” “夫人。”旁边的小丫鬟也跟着惊呼上前。 好在桑夫人还没有彻底地晕过去，被顾玉竹接住后，她就借着顾玉竹的力道站直了身体，只是那些胭脂水粉也依然掩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她偏偏还冲着顾玉竹笑，“不是什么大事情，不用担心。” 顾玉竹在心里询问小白：“她的病情是恶化了吗？” 小白很快道：“肿瘤并没有恶化的迹象，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很稳定，一切的指数都很正常。” 机械音里面都传出一点疑惑：“根据数据的反馈来看，她是不应该晕倒的，可是为什么会晕倒呢？” 顾玉竹刚才的担心被这一番话彻底打破。 她鸦青色的长睫轻轻颤动着，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一道阴影，追问：“小白，你确定她现在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的问题，对吗？” “我确定。”小白非常肯定。 即便它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晕倒。 顾玉竹不再多问，目光落在桑夫人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担忧：“君姨，上次我和你提的事情，您应该再好好地想一想，这事情听起来虽然恐怖，但我有把握能够让您痊愈。” “宋夫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非得选择这种办法？”扶着桑夫人的大丫鬟听不下去了，“听闻您的外祖父家有一套医书，叫做月华手札，上面记载着上千至上百种治病的法子以及药方，其中就有关于治疗我们夫人脑疾的，您为何不采取上面的方法，反而一直要同我们夫人说开颅的事情呢？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把脑袋打开了，人还能活着的事情。” 月华手札。 几个字就犹如重锤一样砸在了顾玉竹的心中。 又是月华手札。 她这几日翻过那本手札，上面确实有一些治病的手段以及药方，但所谓的治疗脑疾的，确实没有。 而且这本书的来源有问题，她是断然不能让被人知道她有的。 顾玉竹眉梢轻轻往上一扬，看起来很诧异：“月华手札？我母亲死得早，这东西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至于我外祖父一家，我更是从来就没有见过。” 那丫鬟语气不善：“若是您真的没有，那您的这一身医术又是从何而来？宋夫人，我们夫人带你一心一意，把您当自己的女儿看待，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要为您准备一份，没承想我们夫人竟是养出了一个白——” “够了。”桑夫人手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脸色冷凝，“你一个丫鬟，居然质疑主子，滚下去。” 那丫鬟眼睛一红：“夫人，我只是替您抱不平而已。” 桑夫人冷冷地看她一眼：“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下去。” 丫鬟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瓣，噙着泪珠退下。 桑夫人虚弱地牵着顾玉竹的手道歉：“我这丫鬟真是不懂规矩，你说了没有，君姨自然是相信你的，哪里有她一个丫鬟在这里说话的份儿，不过君姨胆子小，还想多看看家中孩子，所以这开颅的事情，我也不敢冒贸然答应，玉竹，希望你能理解我。” 顾玉竹叹息道：“君姨，我明白，但我也并没有骗您，我这一身的医术，说句不恰当的，那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根本没有什么正经师傅。”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没有月华手札这种东西。 而且她很怀疑，这古代的医疗技术真的发展得这么神奇了吗？仅仅靠着几副汤药，就能够消灭癌症。 要知道她上辈子死之前，定向靶细胞药也不过才发展到中期，成品都还没有出来。 这太奇怪了。 桑夫人笑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她看起来极为疲乏，又和顾玉竹说了两句话，固执地留下了这些东西，匆匆离开。 马车内。 方才还被桑夫人呵斥的丫鬟依旧服侍在她的身边，低声抱怨：“依奴婢看，那东西估计就在那女子的身上，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夫人，她这死活不拿出来，万一您的病真的复发了……” “行了，这件事情本夫人心中自有成算，不必再多说。”桑夫人撩开车窗帘子，目光与往日的温和不同，反而带着目空一切的冰冷和淡漠。 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总会得到的。 而同样的，在桑夫人离开之后，顾玉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歪头看向一边的宋成业，“你觉得，她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在和我演戏？” 第一次，她这么看不透这么一个人。 第332章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相比于桑夫人，顾玉竹更加的相信小白。 一个人的行为动作是可以骗人的，可身体反馈的数据却骗不了人。 刚才小白疑惑，指标都没有达到，一个人为什么晕过去，顾玉竹只能想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对方是装的。 “桑夫人，本名君黛，桑家主母，大房夫人，把持整个桑家后宅，其夫君桑建白是皇帝身边的太医，其父任太医令，司药监大监，桑夫人是两人的左膀右臂。”宋成业并没有直观地回答顾玉竹的问题，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印证。 顾玉竹眉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她心中早有猜测。 只是对方竟然是桑家的主事人之一，那么桑家人做的那些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一开始看见我的这张脸，认出了我，故意靠近我，想方设法地博得了我的好感，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月华手札。”顾玉竹喃喃自语。 心中的那些怀疑，到现在也有了解释。 有那么一瞬间，顾玉竹只觉得不寒而栗。 桑夫人可真是好心计，好手段，也是好眼力啊。 可随后她又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唯一拥有的那一本月华手札都是从桑非颉身上搜刮而来的，别说我有了，可问题是我根本没有，若只是因为此，她盯上了我，那我可太冤枉了。”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憋屈。 “玉竹姐，我觉得，也许，或者……咱们还真有这东西。” 边上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顾玉竹和宋成业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着三只小奶包，苏子奕和宋文几个人蹲在屋子里，翻着一口箱子，苏子奕手里面还拿着一本书。 羊皮纸卷的封面边角处已经卷曲发毛，靠着极好的视力，顾玉竹也能看见那用黑笔描摹出的几个狂放不羁的大字——月华手札。 “咳咳。”顾玉竹不可思议地快步走过去，从对方手里面接过，翻了翻，发现其内容居然和自己手里面的这本真的能够吻合上，脑袋里面一片恍惚， “还，还有吗？”她咽了口唾沫。 这天降手雷馅饼了啊。 “我这里也还有。”大宝又递过来一本。 “娘亲，这里也有。”妞妞也跟着递过来一本。 顾玉竹一一接过，越翻心情波动越大。 这些都是真的。 她咽了口唾沫：“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是嫣儿他们寄过来的，一共寄了三口箱子。”宋文伸手递过来一封信件，“嫣儿来了信，说是给嫂嫂你送点东西，就是这些了，刚才驿站那边的人才送过来，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嫂嫂你。” 顾玉竹拆开信封，展开信件，逐字逐行地往下看。 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空白，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囧”。 大宝已经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问：“娘亲，小姨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我们？还有小舅舅呢？” 二宝和妞妞也是双眼亮亮的看着顾玉竹。 三只小奶包都很喜欢小姨和小舅舅，尤其是小舅舅，总是会给他们做很多好玩的东西，是个妥妥孩子王。 迎着一大家子灼热的目光，顾玉竹咽了口唾沫，又特意看了一眼门外，确定隔墙无耳，才面色极为复杂地说：“嫣儿怕我们在京城里面钱不够用，专门托人给我们寄了东西还有钱过来，就是这两箱，至于剩下的这口箱子，是因为今年老宅的有些屋子翻修，嫣儿他们从地皮下面撬出来的……”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这要说是运气好吧，这东西拿过来，让桑家人知道了，估计得疯狂。 可这要说运气不好，她刚才还在念叨着想要看一看，这会儿没想到就真的送来了。 东风快递都没这么快的吧。 “对了，你们小舅舅给你们做的东西也在那口箱子里。”顾玉竹又将另外一口箱子打开。 里面全都是些木头做的玩意儿。 三只小奶包，看见却很高兴，伸着脑袋挑挑拣拣。 顾玉竹同时又打开了另外一封信。 只是这一次，她越看眉头越凝重。 “上面写了什么？”宋成业问。 顾玉竹蹙眉：“这是我母亲自己记录的东西，里面说我母亲当年是戚家的人，但被抱错到了容家，十年后才被人发现，又换了回去，戚容两家因此交好，我母亲也和容家定亲，可是几年之后，容家被人陷害，得罪了权贵，戚家翻脸，我母亲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容家大少爷的……” 牌位？ 顾玉竹表情有瞬间的恍惚，她定了定心神，低头继续看。 戚云倦在嫁给了容家大少爷之后，容家情况急转直下，家中有人被砍头，有人被毒杀，更有甚者在医闹中被人乱棍打死。 而容家人猜测这一切都是因为《月华手札》，为了不让仇人得到这东西，也为了保存容家最后的血脉，戚云倦带着手札和容家的小少爷容黎连夜逃离了京城，一路南下，结果却在九苍城一带遭遇了土匪，容家唯一的小少爷失踪，她不得不改头换面，更名容华，在九苍城住下，暗中寻找。 又避免那些人会找到自己，所以她让身边的管家特意扮成自己的父亲，置办了些产业后，嫁给了家世清贫的顾正成。 戚云倦在活着时一直未曾停止过寻找容黎，后来察觉到身体中毒，无力回天之时，她就写下了这封信，连同着手札一起埋入地底，等着女儿继承家业后能够发现。 “所以，玉竹姐是容家的人吗？”苏子奕好奇地问。 顾玉竹摇头：“顾正成这人自尊心极强，如果真当了接盘侠，那么我就不是被送到宋家村，而是直接被掐死了。” 这一点儿她还是可以肯定的。 宋成业则是若有所思。 而顾玉竹则是看到了最后一段，皱起了眉头：“倒是这陷害容家之人……” 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却又在意料之中。 “桑家？”宋文和苏子奕异口同声。 顾玉竹凝重地点点头。 这个手札，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简直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333章 真真假假的信 宋成业随意地翻看了一下那封信里面的内容，沉吟：“桑家虽然位高权重，但你是唯一的线索，他们也不敢随意动手，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 “主动出击。”顾玉竹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她一拳捶在自己的手掌心，在对方的引导下心中有了成算，“我现在就去给桑夫人写一封信，说我找到了母亲的默写本。” 桑非颉得到的那本《叁》就是抄写本，在箱子里面还有一本一模一样的，这时戚云倦为了迷惑敌人，隐藏自己的方向，抄写了好几本，送往四面八方，其中其中省略了一些东西，没有错处。 为此，戚云倦也确实安稳地度过了日子。 说干就干，顾玉竹立刻回了书房。 …… 桑家。 桑夫人在收到顾玉竹写的那封信时，还附带了一本残卷。 她微蹙着眉，道：“晁儿，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办？” 桑大公子先是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这才分析着说：“虽然父亲说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可如果那个顾玉竹的手上真的没有这几本书，那我们还是不宜现在动手，万一打草惊蛇，怕是—— ”他语气忽然一顿，目光如刀子一样射向门口， “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躲在门后面的桑晚晚迈着小碎步进的屋子，嘟着嘴说：“我也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娘，你上次怎么不告诉我，你对那个顾玉竹好是因为她身上有利可图？” 桑夫人沉着脸：“你看看你现在喜形于色的样子，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若是让你知道，那岂不是还要翻了天？” 这个女儿平日里骄纵任性就算了，可什么都摆在脸上她，这敢告诉对方吗？ 桑晚晚眼珠子转了转：“可是现在我也听见了呀，而且娘，你们是不是要对那个顾玉竹动手了？这事情交给我如何？” 她心情一阵激动，想到能够动手了，此刻恨不得直接冲过去，将顾玉竹大卸八块。 还有那个男人。 桑夫人蹙眉道：“这件事情，你不准掺和进来，也不许去她跟面前说三道四，若是让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我饶不了你。” 桑晚晚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急地瞪眼：“为什么？”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那女人就只送了一份残卷过来，怕不是没有，而是不愿意给，倒不如我们直接把她的孩子给绑过来，让她交出所有的手札。” 桑夫人和桑大公子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看来桑晚晚确实将所有的谈话都听进去了。 桑夫人比较偏向于自己儿子分析的那番利弊，她如此讨好顾玉竹不过就是为了稳妥起见。 如今那些手札正处于下落不明之中，顾玉竹作为戚云倦的女儿，只怕是唯一知道线索的人，万一打草惊蛇，要是找到了还好，要是找不到，那一切的布局可就真的毁了。 “桑晚晚！”下定决心的桑夫人疾言厉色道，“你若是敢轻举妄动，就别想出这个门，给我滚回去。” 从来没有被自己母亲这样对待过的桑晚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跟着滑落下来。 “娘，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禁我的足？” 桑夫人只觉得一阵头痛：“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够了。”桑晚晚大声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利害关系，我看你就是心软了，所以才不愿意这样做，你等着吧，等她那夫君入朝为官，你的所有谋划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桑晚晚脑袋着实是被气懵了，转身拔腿就跑。 桑夫人都没办法喊住她，满脸无奈。 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对那人心软。 况且就算是顾玉竹的夫君考上进士，入朝为官，可古往今来，状元郎也不过能得个正六品的官，他们家还不放在眼里。 而与之相反的，这或许是个能够利用的点儿。 桑夫人饮了一口茶，平息了心中的怒火，这才慢条斯理地同自己的儿子说：“你让人看着点儿，她对她那夫君还不错，若是可以，用个一官半职把这手札换下来，倒也是个好买卖。” “儿子晓得了。”桑大公子拱拱手，“儿子这就去让人看着，只是但愿他能够考上吧。” …… 二月下旬。 天气转暖了许多，连带着人心也跟着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会试的成绩。 长平街。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巷子外头传进来，穿着绯色衣服的官差满脸喜气洋洋地游街串巷，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 咚咚锵咚咚锵的声音一阵又一阵，街坊邻居们全部都挤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是哪家又考上了？” 巷子里面住得有好几户人家都是专程从外地赶过来科考的，所以这一会儿大家都很好奇。 “我才是那尽头的徐家，他们家那学生平日里连吃饭都是抱着书的，如此刻苦用功，又怎么可能会考不上。” “这个话怎么说的，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是左边那家的周家。” “宋家也说不定……” “我呸，就凭那姓宋的天天给自己的婆娘洗衣服做饭？他要是考得上，那老天爷都得哭。”人群的后面传来孙婆子尖酸刻薄的声音。 有几个婶子听到后立刻反驳：“我看你就是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抹黑吧。” “我瞧着那两兄弟都是个厉害的，怎么可能考不上。” 孙婆子就站在自家家门口，手叉在腰上，嗓门比谁都大：“就他那副怂样，要是能够考得上，那这天底下谁都能当大官了，一个吃软饭的，能有什么本事。” 其他的婶子一时间被说得哑口无言。 有人忍不住问那官差：“官爷，你们这到底是来送给谁的？” 那官差手里面拿着地址，结果愣是没有找到地方，就听到这些人吵吵嚷嚷的，不耐烦地问：“宋家在哪里？” “宋家？宋成业的宋家？” “那不然呢！” 人群静默了一瞬。 有人指了一眼旁边紧闭的大门。 第334章 会元 官差立刻上前敲了两下，很快门就打开了。 里面探出个圆圆的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你们找谁？” 官差一看开门的居然是个五六岁大点的小豆丁，傻眼了，忙问：“宋成业和宋文可是住在这里？” “你说我爹爹？”二宝打开门一个转身，朝着院子里面大喊，“爹，小叔，有人找！” 宋成业与宋文一前一后的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衣袖高高挽起，穿着一身简朴的棉麻衣衫，身上还沾染了些灰尘，明显是刚才还在做事。 人群一阵恍惚。 这要是走出去，谁敢相信这两个人考上了进士？ 他们现在都忍不住想扒着那官差的肩膀问问，你真的没有找错人吗？ “宋成业宋会元是谁？”那官差问。 宋文自发后退。 他哥的光辉，他就不去抢了。 官差脸上堆砌着笑容，连连道：“恭喜宋会元，贺喜宋会元，会元大人，这是朝廷下发的赏银，对了还有宋文宋贡士的。” 对方手里拿着两个荷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其他人伸着脖子看，暗自咋舌。 宋成业并非不通人情，他随手接过，道了声谢，看着虽不怎么热络，但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和生气。 他随手将那银子塞了回去，“一点小钱，多谢几位前来报喜，都给各位沾沾喜气。” 他这话说得体面，官差们眉眼间也带了些许的喜色，纷纷和他贺喜。 过了好一会儿，这些官差才离去，但街坊邻舍们却还没走，纷纷扒上来道喜，有的甚至还想打听宋文的婚事。 宋成业这个会元他们是肖想不了了，但宋文好歹怎么说也是个贡士，要是嫁过来，以后指不定也能挣个诰命当的。 宋文一时间被缠得烦不甚烦。 而更有些好事者，则是扯着嗓子朝那头的孙婆子大喊：“刚才不是有的人信誓旦旦地污蔑人家吗？怎么这会儿就缩成了鹌鹑，有本事出来对质啊。” 孙婆子在这巷子里面的名声着实算不上好，许多人都看她不顺眼，借着这个机会，自然是狐假虎威，落井下石了。 “呸，就算是现在考上了怎么样，后面还有一遭，别高兴得太早了，免得乐极生悲。”孙婆子抬高了声音，又趁着兄弟二人发火之前，嗖地一下就躲回了家中，溜达是比兔子还快。 街坊邻舍们哄然大笑。 “这老婆子就是嘴巴硬，有种的你别跑啊。” 跑回了自己家中的孙婆子恼火地踹翻了缸子，骂骂咧咧：“有什么可得瑟的，还不是个软饭男，考中了会元有什么了不起，我呸，现在这么嚣张，迟早有一天你们都笑不出来……” 她嘴巴里喋喋不休，却看见宝贝大孙子正站在院子里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知怎的，孙婆子心里居然有些发虚。 她飞快地迎了上去：“我的耀宗啊……” 可张开的双臂还没有抱到宝贝大孙子，孙耀宗就往旁边躲开了，他大声道：“奶奶，你在背后这样说别人是不对的。” 孙婆子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住了，“耀，耀宗，奶奶的好大孙啊，你，你说什么？” 孙耀宗有些生气：“顾姨姨他们人都很好，你不要再这样说他们了，大宝他们也很好，奶奶，你每天都这样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是不对的。” 孙耀宗的这一番话将老太太气得不行，她脸色青紫，手指更是哆哆嗦嗦地指着他，“我，我养了你这么久，就因为那几个小兔崽子给了你一点点的好处，所以你就要帮着他们说话？” 她气得心口疼，抽起鞭子就想往孙耀宗的身上打。 可临下手又舍不得。 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正这时，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不耐烦道：“一天天地就知道吵吵吵吵吵，我饿了，我要吃饭，还不赶紧的去做饭，还有你孙耀宗，你现在胳膊肘会往外拐了是吧？给我滚过来。” 他可不像是孙婆子虚张声势，直接从旁边抽了一根小木棍就往孙耀宗的身上招呼，一根藤条被打得唰唰响。 孙耀宗被打的嗷嗷叫，嘴巴里却还不甘示弱地叫着：“我没有错，也没有胳膊肘往外拐，我只是说实话。” “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顶嘴，你说你错了没有。” “我没有。” “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孙婆子在旁边都看得傻眼了，等回过神来时自己的宝贝儿子把自己的宝贝大孙子打得四处乱窜，心疼不已地大喊：“别打了，耀宗，快来奶奶的身后！” 顾玉竹在隔壁就听着那头传来的吵闹和哭嚎声，又看了一眼，准备偷偷摸摸溜出去的三只小奶包，“你们现在过去，他可能只会被打的更惨哦。” 被抓包的三小站直了身体，嘿嘿傻笑。 “娘亲，我们就偷偷摸摸地看看。” “绝对不出现在他爹和他奶奶面前。” “不会被发现的。” 顾玉竹抬头看天，摆摆手。 去吧去吧。 三小欢呼雀跃地跑了出去。 顾玉竹进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同宋文擦肩而过。 宋文浑身一僵，硬着头皮跟在顾玉竹身后，“嫂嫂。” 顾玉竹没有吱声。 宋文更加的绝望了，像只哈巴狗一样垂头丧气，“我知道嫂嫂气我没有考好，只是我这只眼睛再怎么说也不宜在官场上露面，况且，那些小道消息总是要有人经营的，要是没有人打理，发展也不太好，天凤王朝的同进士都是些候补，我在后面做吊尾车，考上了以后既有了身份，同时这辈子都没什么当官的可能，嫂嫂，家中有一个兄长已经够了，我着实志不在此。” 说起来，嫂嫂为了他们科考的事情，着实是费了不少的心神，嫂嫂会生气，着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还没听到声音，宋文忍不住朝着自家兄长挤眉弄眼。 江湖救急啊，大哥！ 书房里面，宋成业也不着急帮他说话，而是将刚才已经整理好的书本一摞又一摞的放进箱子里，才慢悠悠道：“其实这倒也算不上是一件坏事，布庄的生意还没有起步，他可以专门去联系人。” 他不经意间，目光和顾玉竹对上。 第335章 老实人比较好骗 宋文点头保证：“没错，嫂嫂，这事情就交给我了。” 顾玉竹压住上翘的唇角，继续问：“那首饰呢？” “我可以去联系供货商。” “玻璃呢？” “我可以让人去开窑。” “那这一切就都交给你了。”顾玉竹非常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神采飞扬，完全就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我看好你哦，努力。” 宋文傻眼了。 他张大的嘴巴定定地看着顾玉竹，又去看旁边的宋成业，忽然明白了什么。 “哥，嫂嫂，你们，你们合伙来骗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声音都在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丧心病狂，他们才能做出这种欺骗自己弟弟的事情？ 那么多的产业，居然全部都往他的手里面塞，这是要累死他吗？ 顾玉竹抱着自己的手臂，反问：“难道不是你先骗我的吗？你心中有想法，我不拦着你，可你偏偏不说，把我蒙在鼓里……” 她叹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丝失望的情绪，脸上似乎都暗淡了几分，“算了，都是一家人，你若是不想做，我也不逼你。” 宋文心虚不已，薄唇紧抿，“我没有想要反悔的意思，嫂嫂我已经答应了，这些铺子交给我没有问题。” “你确定没有不甘愿？” “我没有不甘愿。”宋文睁着一双大眼睛，企图让她看到自己的诚心。 顾玉竹唇角不可遏制地往上翘，笑得极为灿烂：“那在嫣儿他们来之前，这一切就交给你了。” 果然，还是老实人比较好骗。 她在心中感慨着。 宋成业就没有这么好骗拉。 宋文默默地抬起头，假装没有看见她如狐狸一样的笑脸。 哎，谁让他作死呢。 甩掉了手里面的一堆摊子，顾玉竹又有闲心想另外的事情了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交给了你，那看来我开医馆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想必桑夫人那边也应该等急了。” 对方明里暗里地也给她送过两次消息，说是要送她医馆的事情，若是等两人科考完，对方只怕还会真的这么做。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她还需要更多桑家的线索才是。 顾玉竹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回想着剧情。 桑家这种庞然大物一朝倒塌，肯定是有原因的，而这些细节处就是关键点。 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捉住了她，防止她再敲脑袋，“先搬家。” “也行。” 顾玉竹实在是想不起来，干脆就不去想了，继续收拾着屋子。 其实大部分的东西在这段时间都已经装进了箱子里，只等着喊那边的马车过来拉就是了。 隔壁，三只小奶包一直守在孙家的后门，听到那哭喊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二宝这才噘起嘴，学着百灵鸟的叫声，三长一短地叫了两次。 叫完，他们又赶紧躲到了边上的柱子后面去。 咔嗒。 门被人从里面给打开了，里面伸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紧接着就是一个胖乎乎的身体挤了出来。 孙耀宗左看看右看看，又听到后面奶奶在问自己出去做什么，大声地说：“我要出去买糖吃。” 紧接着他就把门给关上了，低声喊：“大宝，二宝，妞妞，我出来了。” 三只小奶包从柱子后面伸出了脑袋，冲着他招招手。 孙耀宗屁颠儿颠儿地凑了过去。 大宝顺势往他嘴巴里喂了一颗糖：“你没事吧？” 孙耀宗含糊道：“没事，都是小问题。” 二宝眼珠子一转，故意问：“你奶奶怎么打你打得这么狠，她之前不是说你是她的宝贝大孙子吗？” 孙耀宗抽了抽鼻子：“不是我奶奶打的我，是我爹打的我。” 含在嘴巴里面的糖甜滋滋的，他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痕，朝着三只小奶包露出笑脸，“我奶奶对顾姨姨有些误会，但是我会告诉我奶奶，我一定要让她变成一个好邻居。” “可是我们要搬家了呀。”妞妞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嘟着嘴奶声奶气地说。 “什么？”孙耀宗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石化了，又被风一吹，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大宝叹气：“我们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离考场近方便，爹爹考试的时候来回好走一点，可是现在爹爹已经考完了，所以我们也要搬家了。” 他也很舍不得这个小伙伴，可搬家的事情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 孙耀宗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鼻子一酸：“那你们以后还回来住吗？” “这地方不是我们的房子，是我们一个叔叔的房子。”大宝表情为难。 以后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都不会回来住了。 孙耀宗这下子彻底崩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哽咽地送出了自己的祝福：“那，那你们以后要好好地读书，我们以后在学堂里面见面了。” “呜呜呜，我会想你们的。” 他一下子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三只小奶包被感染了，眼泪跟着包在眼眶里面打转。 二宝偷偷擦掉眼泪，大声道：“好兄弟，以后我们会来找你玩的，对了，如果你奶奶改变了想法，那以后你也可以来我们家玩。” 孙耀宗抬起头，抽抽噎噎：“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们的，我奶奶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她不会改变的。” 一想到这点，他就悲从中来，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哇呜呜呜，以后你们过来，我奶奶也不会允许你们进家的。” “我以前都没有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结果都要走了。” “我爹还要打我。” “我奶奶还要和别人吵架，他们就更讨厌我了。”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是洪水爆发，心情更是天塌地陷。 三只小奶包被他的阵仗惊呆了，眼泪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不得不围在他的身边安慰。 “你别这样啊孙耀宗，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就在外面玩就是了。” “对呀对呀，你快别哭了，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来着。” 他们疯狂地向着对方嘴巴里面投喂糖，可是这一次，连糖都不管用了。 第336章 搬家了 孙家后门处，跟出来看的孙老婆子听到这些话，犹如雷劈地愣在原地。 她手里面还拿着扫帚，原本是想去揍那三个教坏自己宝贝大孙子的小兔崽子。 可是现在，她脚下就跟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挪不动步子。 …… 三只小奶包和孙耀宗就算是再怎么不舍得，可日期还是如约而至。 搬家那天，八九辆马车停在了长平街的巷子里，家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马车上面送。 看着这些马车，路过的街坊邻居们就知道顾玉竹他们又要搬去好的地方了，一时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有的婶子拉着年纪较小的苏子奕打听：“子奕啊，你们这是准备搬去哪里了，是不是要搬去大房子住？” 被这些婶子围着，苏子奕手脚无措，眉眼间露出几分尴尬：“确实是要搬家去稍稍大一点的房子住。” 这些婶子便露出了然。 “这宋家果然是不得了啊，原本有钱就算了，现在家中的夫君又考上了会元，以后就是大官了。” 这些人纷纷凑上来和顾玉竹道喜。 荣娘一家听到消息，也来相送。 顾玉竹交给荣娘一个地址，嘱咐：“若是有了蜜糖，送到这地方来就是，直接报我的名字。” 荣娘笑道：“顾娘子请放心，如今城外已经有些花在打花苞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再割一茬蜂蜜，我已经让孩子多养了一些，得了蜜糖就一定给您送过去。” 顾玉竹又同她说了几句话，眼见的东西全部都已经搬上了马车，这才和对方道别，钻进了马车车厢里面。 “启程吧。”眼见着一家子人都已经坐到马车里了，顾玉竹便冲车夫说。 车轱辘缓缓地转动起来。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离开了巷子。 三只小奶包把脑袋搁在车窗上，不停地往外面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顾玉竹叹息了一声，心想着他们只怕是等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就依着孙婆子那种性子，今天不来挑衅就已经是烧香拜佛了，哪里还会让自己的孙子出来特意送自己的小伙伴呢。 孙家。 孙耀宗就撅着屁股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眼里面又忍不住冒出了泪花子。 他的三个好朋友都要走了，以后他就真的没有好朋友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这是奶奶走路的声音，孙耀宗意识到这点，赶紧站直了身体擦掉了眼泪，假装像个没事人地喊了一声：“奶奶。” 孙婆子瞧着他这个样子，那天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老大不高兴地拉着个马脸，扔过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布袋的，“这是昨天买的糖，你要想去送你的朋友就去送吧，大人之间的事情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和小孩子没什么关系，你要是想和他们玩儿，奶奶不拦你。” 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啊。 孙耀宗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小布袋子，脸上从一开始的伤心变成了惊喜。 他飞奔地跑过去抱住孙婆子，大声道：“奶奶谢谢你，我爱你奶奶。” 妞妞说，爱要表达出来。 孙婆子一怔。 她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听谁向自己说过这种话，包括自己的儿子。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她心情复杂地拍了地拍了拍大孙子的脑袋：“行了，再不去的话，他们就真的走了。” 孙耀宗这才匆匆忙忙地放开手，朝着门外飞奔离去。 孙大宝听到关门的声音，迈着慵懒的步子从屋子里面钻了出来，老大不高兴地道：“娘，你怎么让他去送那三个小兔崽子，咱们家关系和他们家不是一向不好吗，别让他把心给玩野了，回来我就揍他。” 孙婆子回过头，忽然瞪了一眼这个自己宠爱了将近三十年的儿子：“那是我孙子的事情，你给老娘少管。” 孙大宝满脸愕然：“娘？” 他娘现在不宠爱他了？ 孙婆子轻哼了一声，朝着门口走去。 从现在开始宝贝，大孙子在她心里面占据第一位置，儿子都得往后排。 马车走到巷子口，车夫即将加快速度时，三只小奶包也不得不放下了帘子。 顾玉竹忍不住问：“不再等等？” 大宝摇头：“娘亲，他不会来了，我们还是走吧。” 可话音才刚刚落下，后面就传来了一道急急忙忙的大喊。 “停下，大宝，二宝，妞妞。” “我来送你们了。” 顾玉竹忍不住笑了，朝着外面的车夫说：“停下吧。” 随后又摸了摸三只小奶包的脑袋，“你们的朋友来了，赶紧去看看吧。” 三只小奶包方才失落的神色一扫而空，欢喜雀跃地跳下了马车，朝着孙耀宗飞奔而去。 孙耀宗把布袋子里面的糖掏出来，全部分给了三只小奶包，神采飞扬，道：“这是我奶奶买的糖，她说以后你们想来玩就来玩。” 三只小奶包面面相觑，还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吗？” “孙耀宗，你今天是不是糊涂了？” 孙耀宗撅着自己的嘴：“我说的都是实话，这真的是我奶奶买的。” 三只小奶包低头看了看手里面的糖。 最后大宝率先开口：“我相信这是你奶奶买的了。” 孙耀宗眼睛一亮。 大宝又继续补充：“毕竟你自己也买不起这种糖。” 孙耀宗的胸口仿佛被扎了一刀。 有些心痛。 三只小奶包又七嘴八舌地和他说着话。 “我们以后会来找你玩的。”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这样我们就能够一起在学堂里面见面了。” “没问题。” 几个孩子做好了约定，三只小奶包才喜笑颜开地回到马车上。 妞妞腻到了顾玉竹的怀里。 顾玉竹失笑：“这下不伤心了。” 妞妞害羞地摇摇头。 这边隔朱雀大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许久，久到三只小奶包已经睡着了，这才停下来。 “大小姐，姑爷，已经到了。”车夫提醒。 顾玉竹将靠在宋成业肩膀上的脑袋收回来，睡眼惺忪。 她刚想打个哈欠，忽然闻到了一股恶心至极的臭味。 “呕！” 哈欠变成了干呕。 “这什么味道。”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眼中浸出了阵阵的水雾。 淦！这里不是朱雀大街，俗称富人聚集地吗？为什么会有这样恶心的臭味。 第337章 毛鸡蛋 顾玉竹脸色一阵青紫，脑袋一晕。 宋成业掏出一方帕子给她，“我先下去看看。” 他的鼻子并不如顾玉竹这般灵敏，所以暂时还没有闻到味道。 反而是大宝，这会儿也跟着被臭醒了，不过由于他的嗅觉稍逊顾玉竹一筹，所以反应也没有这么大，只是眉头紧锁。 府内新招的管家早早地就已经守在了门口，看见主子下来了，立马扬起笑脸迎上来。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主子问：“府内这边是什么臭味？” 宋成业一下马车，就也闻到了那股臭味。 像是鸡蛋坏了的味道，但还要更恶臭一些。 三月风正多，恶臭味随着那风一阵又一阵的送过来。 管家刚才还抬起的笑脸瞬间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嘴巴的苦涩，他垂着眉眼回答：“少君有所不知，我们隔壁住着的是翰林院的王大人，听说这位王大人有个极其古怪的癖好，那就是喜欢吃毛鸡蛋，不过那位对毛鸡蛋的要求很高，达不到要求的，就被全部扔在了咱们这边。” 宋文和苏子奕也跟着捂着鼻子下来了，闻言气得不行。 “这人倒是有意思，他喜欢吃毛鸡蛋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要把这些东西往我们这边扔。”宋文冷笑。 管家不敢说话。 苏子奕担忧道：“玉竹姐的鼻子向来很是灵敏，因为我们都有些受不住这个味道，只怕玉竹姐会更加难受，我们还是去找隔壁的那位大人先说说吧，之前我们不在，或许他不顾忌，这会儿我们来了，怎么说也要先商量商量。” 宋文瞥了一眼管家：“去备份薄礼，我们现在就去拜访那位。” 随后又冲着宋成业说：“哥，你现在还是陪着嫂嫂吧。” 宋成业自然也忧心顾玉竹的状态，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顾玉竹被熏得头晕眼花，她用带着香料的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跳下了马车。 车内和马车外又是另外一番不同的境况了。 顾玉竹脚下一个踉跄。 淦！这会儿真的好想晕过去啊。 宋成业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先进去。” 后面，妞妞和二宝一左一右地扶住即将被熏吐了的大宝，拖着他一起往屋子里走。 “大宝，你坚持住，娘亲都还没有晕过去呢。” 大宝向来沉稳的小包子脸变得极为懵逼，漆黑的眼珠里晕成了一圈闻烟香，只有嘴巴上还在嘀咕：“不能晕，不能晕……” 呜呜，大宝快忍不住了。 进了后院，几个人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面，那股味道才消散了许多。 顾玉竹坐在软榻上，捧着一杯水晕乎乎地喝着，眼前直发懵，喃喃道：“毛鸡蛋，真的能臭成这样吗？” 她怀疑有人投毒。 另外一边，提着礼物的宋文和苏子奕两个人敲响了隔壁的门。 听到敲门的声音，一个下人打开门，从里面伸出个脑袋。 “不知二位公子你们找谁？”下人看二人衣着华贵，笑容满面地问。 宋文彬彬有礼道：“我们是隔壁才搬过来的，想来拜访一下你们家主人。” 那下人笑容一收。 隔壁不就是那个外地来的人家，原来是来攀高枝的。 “你们先等着，我去禀告一下我们大人。” 他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宋文差点被那甩上的门给砸到鼻尖，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地继续等在外面。 苏子奕冷冷道：“他们家人也太嚣张了。” 宋文摸着下巴道：“九苍城带过来的人都有些口音，这家人敢往我们那儿扔毛鸡蛋，估计是已经打听好了我们的身份。”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 开门的还是那个下人：“行了，你们都进来吧。” 宋文二人眼神微微闪烁，跟着下人一起进去。 一进这院子，他们才发现这边那恶臭的气味居然没有他们那边的重。 可是吃毛鸡蛋的分明就是这家人！ 宋文心里冷笑连连，强忍着怒气，脚下加快了速度。 等走到了这户人家的厅堂时，他看见了一个略有些胖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吃毛鸡蛋。 那些毛鸡蛋被串在一起，摆放在盘子里，男人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吃得很是开心，连他们进来好像都没有发现。 宋文提着东西拱拱手：“王大人，我们是隔壁的主人，如今才搬过来，是以备了些薄礼，特意来拜访一下大人。” 王瑾嘴巴里面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撇了他一眼：“知道了，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宋文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都忍不住在破口大骂了，这人真他爷爷的是翰林认出来的吗？怕是土匪都没有这么恶心吧？ 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宋文面带微笑地打着商量：“王大人，是这样的，我嫂嫂向来鼻子比较灵敏，所以你们这边的毛鸡蛋，可否能够不要扔到我们那边去？” 王瑾闻言嗤笑：“我就知道你们来拜访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不过本大人可以告诉你们，不可能。” 宋文脸色一阵扭曲，藏在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疯狂地提醒自己，忍住忍住，现在不能揍这死胖子。 宋文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王大人，这怎么说也是你自己要吃得这毛鸡蛋，又不是我们家要吃的，扔到我们那边，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怎么就不合适了，本大人日日都要去翰林院的，若是扔在了自己家中，把自己给熏臭了，那翰林院的同僚岂不是要笑话本大人？”王瑾理所应当地扯着脖子道，“谁让你们就住在隔壁呢，行了，趁着本大人还没有发火，赶紧滚吧。” 宋文脑袋里轰隆一声，蹿出一团怒火。 死胖子！他打死—— 旁边的苏子奕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文哥，既然这位大人不答应，我们先走吧。” 他虽然也很生气，可也很冷静。 死胖子却是讨打没错，但是他们跑到对方的家里揍对方，不行。 王瑾一撩眼皮：“你们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宋文冷笑一声：“死胖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他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这东西他就是拿出去扔了，去打发乞丐，也绝对不会给这死胖子。 第338章 我们可以望风 王瑾人被骂懵在了原地，眼见着刚才还言笑晏晏伏低做小的两人转身就走，气得一蹦八尺高，跳起来怒骂：“居然敢骂我死胖子！你们给我等着！” 眼睛旁边的下人还在伸头伸脑的往这边看，他一脚踹飞了椅子，怒骂：“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的去把我那些没有做好的毛鸡蛋都给拿来，我要全部扔到他们那边去。” 下人一缩脖子：“是小的，马上就去，小的马上就去。” 他速度极快的跑了。 宋文怒气冲冲的出了王宅，可是在站定之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取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现在细想起来，他应该那人周旋一番。 “你就算刚才与他说再多，那也不可能让他回心转意。”苏子奕虽然年纪小，可是在这些人情世故方面却看得很透彻。 他那张看着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狭长的一双丹凤眼冷冷地往王宅多看了两眼。 从那家下人态度就能够看出来，对方是看不上他们，所以觉得他们家好欺负。 宋文重新将眼镜带上，微眯着眼睛说：“这不是个办法……” 忽然，一股恶臭味儿扑面而来。 这种直面的袭击比刚才还要浓重了许多。 宋文一把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什么鬼的味道？为什么又臭了？” 苏子奕目光一闪，身影矫捷地钻进了府里，就看到连带着管家的几个下人匆匆忙忙拿着东西扛在脑袋上左躲右闪，偶尔还能看见一些东西从天空中落下来。 “怎么回事？”他蹙眉问。 “子奕少爷，是，是隔壁……”管家满脸痛苦之色，“是隔壁，隔壁他们又在往我们这边扔毛鸡蛋了。” 砰砰砰砰！ 他这个才说这话又接连着有好几个毛鸡蛋从那边的墙扔了过来，砸在地上，一股恶臭味和腥臭味同时弥漫开，让人恶心的想吐。 有些毛鸡蛋的里面还没有成形，有些里面的胚胎已经转变为了小鸡的样子，混合着蛋清，地上简直难以下脚。 宋文想冲回去把那个死胖子给揍一顿。 “子奕！”他喊了一声。 “知道了。”苏子奕闻言直接跳上了房顶，从房顶上，能够清晰的看到隔壁那死胖子在指挥着下人，不停的往这边扔毛鸡蛋，不过那一箩筐已经快见底了。 眼见着对方又扔了两个过来，苏子奕一把抓住，反手就朝着那胖子身上砸了过去。 王瑾此刻还在猖狂的叉腰大笑：“我让他们和我作对，让他们骂我胖子，这一下子我要你们家里面全部都不得安生，一个个的都不敢出去——” 砰！ 一颗鸡蛋直接砸进了他的嘴巴里面，恶臭味争先恐后的钻进肺里。 “呕！”王瑾当场就吐了。 他虽然本身爱吃毛鸡蛋，但那都是正常的，并且放了猛料的毛鸡蛋，而这些毛鸡蛋其实有很多一部分都是在发育之中已经坏掉的，死掉的，所以臭味格外的明显，就算是他也遭不住。 苏子奕又捏着两颗鸡蛋朝那边砸了过去。 王瑾抱头鼠窜，指着房顶上的苏子奕怒喝：“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苏子艺一抬手。 王瑾以为他手里面还有，抱着脑袋嗖的一声钻进了自己屋子里。 苏子奕冷笑一声，跳下房顶。 孬种。 “解决了。”他冲宋文淡淡道，顿了顿，又忽然补充，“暂时解决了。” 王瑾那种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宋文也明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来还得想个方法才是。” 他扫了一眼那一片狼藉，吩咐下人：“把这边好好的打扫，我去嫂嫂那里拿些药水过来，多洗两遍，一定要把这味道给洗掉。” “等等。”苏子奕灵光一闪，指着地上的东西说，“把这些东西拿个罐子都收集起来。” “是。” …… 月黑风高，打更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万籁俱静之中，连蝉鸣鸟叫，似乎都已经销声匿迹。 院子的门被人打开，一个脑袋从房间钻了出去。 纤细的少年和高大的青年一人怀中抱了一个坛子，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子奕哥哥，小叔，你们是要去哪里呀？” 宋文下意识道：“我们去——” 他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门边儿，三只小奶包挨挨挤挤地站在门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他嘴角一抽：“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大宝鼻子里面还塞着棉花，声音闷闷的：“小叔，你们是不是要去隔壁啊？” 宋文用宽大的衣袖将坛子挡住，“没有的事，大晚上的，赶紧回去睡觉。” 二宝切了一声，拽拽道：“小叔，你就不用骗我们了，今天我们出来的时候，看见管家叔叔把东西给放在了角落里面。” 他兴高采烈的戳着自己的手：“小叔就让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可以帮你望风的。” 宋文眉眼一跳：“行了，别说笑了。” 豆芽菜大点儿的人居然都还学会望风了。 二宝满脸的不服气。 妞妞软乎乎道：“小叔，你就让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就只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她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圆挡在了圆溜溜的眼睛上，透过这个圆往外看，萌萌哒的眨着大眼睛。 宋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挠着自己的脑袋：“行是行，不过等会儿你们可不能出声，要是发现不对劲了，一定要藏好。” “放心吧小叔。”二宝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我们绝对会把自己藏好的。” 宋文只想呵呵两声，万一让兄长知道他把这三个小东西给带着一起去，怕不是…… 蓦地，宋文看到了一道白幽幽的身影，站在拱门外边。 “——嘶！” 他整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望着那边站着的男人。 “哥——”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二宝还没发觉不对，挥挥手道：“小叔，这一招骗不到我们的，爹正在照顾娘亲呢，除非他会分身术，要不然是不可能的。” 旁边，大宝伸出手默默的戳了一下他的腰。 第339章 别浪费了 “二宝，你说就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爹爹真的会分身术？”大宝咽了口唾沫。 二宝斩钉截铁：“不可能，他又不是妖怪。” 大宝不忍直视地掰过他的脑袋，示意他看拱门。 二宝小嘴叭叭着：“干嘛……”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长大的嘴巴。 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眼花了，我一定是眼花了，所以才会看见爹。” 宋文讪讪地摸了地摸了一下鼻尖：“哥，大晚上的，你这还不睡觉呢？” 他哥怎么跟个鬼一样神出鬼没的。 不过，依照他哥的性子，应该不会追责自己吧？但是自己带着三只小奶包一起…… 宋成业将手里的坛子放下，留下一句：“认准点儿，别浪费了。” 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宋文微微一愣，随后又爽朗开怀地笑了，冲着那背影大声说：“哥，你放心吧，绝对不浪费！” 他就说嘛！ 三只小奶包好奇地跑过去。 “爹留下了什么？” “不知道，打开来看看吧？” 宋文听见大宝二宝好奇的声音，目光惊恐地瞪大：“等等！” 可是已经晚了，三只小奶包将那坛子的封口已经打开了。 瞬间，三小只就傻在了原地，满脸懵逼，恨不得当场去世。 宋文赶紧跑过去，憋着一口气将那坛子封上，好笑地摸了地摸了一把三只小奶包的头：“让你们手欠吧，这下子好了。” 差点把自己都给熏晕了。 大宝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汪汪的。 苏子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抿唇提醒道：“大宝，要是你忍不住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来就是了。” 大宝倔强地摇着自己的头：“不，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 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握着小拳头。 他要让那个欺负娘亲的人也接受惩罚。 宋文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行吧，不过你要注意，可千万别被熏晕了。” “放心吧，小叔，我会忍着的。” 几个人溜着从后门出去，绕在巷子里走了一圈。 他们和隔壁就只隔了这一条巷子，原本巷子里面被扔了很多的臭鸡蛋，可是现在也被打扫干净了。 苏子奕踩了一下点，将木梯搭好，然后一跃跳上了围墙，居高临下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就行，等我回来，再把东西给我。” 宋文略担忧道：“那你小心别被抓住了。” 苏子奕点点头，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王家。 主卧的房门被人推开。 ——嘎吱。 王瑾睡在自己最心爱的小妾的肚皮上，似乎是做了个好梦，睡梦中的他咂巴咂巴了嘴，没有听见响动。 一坛子臭鸡蛋倒在了他的床上。 他翻了一个身。 苏子奕立刻提高了警惕，屏息凝神，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逃离。 不过王瑾和小妾大概本身也已经习惯了这种臭味，所以并没有被臭醒。 苏子奕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 …… 一轮夜色转换，太阳高高升起。 隔壁的院子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紧接着就是一道怒吼：“这是谁干的！” 一群下人忙不迭地冲了进来，结果差点就被扑面而来的恶臭味给熏晕了。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晕乎乎道：“老，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瑾一脚踹过去，怒骂：“你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还要问问你，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把毛鸡蛋扔到我的房间里面来。” 小妾哭哭啼啼的：“大人，今天妾身还约了姐妹，可是现在妾身身上这么臭，这让妾身怎么见人啊。” 管家傻眼了，慌慌张张地解释：“老爷，这就是给小的千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啊……” 王瑾虽然生气，可是脑袋还没有彻底地被气糊涂，他眼神微微闪烁着，也知道自己府内的这些下人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隔壁！ 必定是隔壁那群人怀恨在心。 他恶狠狠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去，给我去通知……算了，我还是亲自走一趟。” …… 隔壁。 三只小奶包趴在墙头，听到那边传来的暴怒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几只欢乐的小麻雀。 “活该，让他们欺负娘亲。” “明天要是还敢扔，我们明天再去还给他们。” 顾玉竹就站在底下，无奈地喊：“隔壁有什么好看的，赶紧下来，别摔着。” 这地方这么高，也亏得他们敢爬。 三只小奶包连忙跳下来，扑进顾玉竹的怀里。 二宝耳朵通红地撒娇：“娘亲，我们帮你报仇了。” 顾玉竹伸手点了一下二宝的眉心，“怎么报的仇？” 她昨天休息得早，还特意进空间躲了一下，所以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三只小奶包这神情，她大概猜到了。 大宝跑过去，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也……太损了吧。 那个王瑾肯定要被气死了。 …… 王瑾确实要被气死了，他今天不当值，怒气冲冲地跑到了军巡铺，花了些关系，找了几个熟人一同回来。 连家门都没进，他就带着几个铺兵踹了顾家大门。 咚咚！ 咚咚！ 一声又一声，下人赶紧跑过来将门打开，“你是……” “军巡铺的人，有人举报你们这里偷了东西，赶紧交出来。” 说话的铺兵还穿着衙门的衣裳，腰间配了一把刀，手里面拿着一面令牌。 顾玉竹在前院里面晾晒药材，正好听到这声音，疑惑地出去。 “怎么回事？” 王瑾听到这声音时，眼睛一亮，他平时阅美人无数，可以肯定，这声音的主人绝对是位美人。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门房退到一边，“夫人，这位官爷说我们家里面偷了东西，所以要来查。” 顾玉竹眉眼冷冷清清地往那边一瞥，“官爷可有搜捕令？” 那铺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搜捕令这东西，所以他们平常去查老百姓的家里面，也用不着这东西，哪里想到这一次碰见个懂行的。 这可就让他犯了难。 搜捕令不是随便能写出来的，起码得让一位大人过目，再盖了公章，才能奏效。 他来得匆忙，根本就没有。 这下可就棘手了。 第340章：到底谁有病 “搜捕令在后面自然会补上，现在你们只需要让我们进去搜便是了。”王瑾看几个铺兵犹豫着不敢强硬的冲进去，暗自骂了句废物。 不过就是缺了个搜捕令而已，居然还真被唬住了。 “且慢，这位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朝法律规定了，搜捕令在，可进，搜捕令不在，则视为擅闯民居，若是被打死了，也只能是自作自受。”顾玉竹拦在门口不让分毫，声音铿锵有力。 王瑾微眯起眼，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被挤得只剩下了一条缝，“我说小娘子，你这么拦着我们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顾玉竹冷笑：“心虚，大人这么冤枉我们，才该心虚不是吗？” “非也。”王瑾摇头晃脑，“昨日我家中可没有了外人，只有你们家里两个小的来了我家里拜访，当然是你们的嫌疑最大。” 他眼神又在顾玉竹的身上流连了片刻后，暧昧地笑了，“其实我也想和小娘子结个善缘，这件事情倒也不是不能私下解决？” 他伸出手要来拉顾玉竹。 那双手修长白皙，细腻如玉，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结果还没有摸到，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两颗石子，啪啪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嗷！”王瑾捂着自己的脑袋惨叫，又蹦又跳，“谁，居然敢暗算本官，给本官出来！”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刻上前踩住了他的脚背，背在背后的手里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 “诶呀王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就咱们几个人，谁动手算计你了呀，青天白日的，你可不能冤枉人。”顾玉竹狠狠一撵脚尖。 “嗷——”王瑾又是一声惨叫。 顾玉竹顺势拨开了瓶塞，将一点儿药液倒进了手掌间，然后眼疾手快的将几滴水珠弹到了王瑾的嘴巴里面。 王瑾嘴巴一凉，还没有察觉是什么东西进了嘴巴，脑海中便涌上了一阵眩晕，整个人踉跄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顾玉竹和几个铺兵面面相觑，随后无辜的笑了：“王大人该不会是发病了吧，几位官爷还是赶紧的带王大人去瞧瞧吧，免得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又赖在我们家的头上。” 铺兵们没有看到顾玉竹动手，也没有注意真的有小石子打到了王瑾的身上，所以觉得这一切简直是莫名其妙。 一群人只能认命的扛起王瑾。 正当他们要离开时，却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处。 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着黛色长袍，竖着高马尾的青年。 青年双眼含笑，看见他们的第一眼便道：“看来我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几个铺兵怎么看他怎么觉得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又着实想不起来，便虎着脸呵斥：“什么看好戏，军巡铺办案，闲杂人等快快闪开。” 他们说完，便直接撞着人走了。 温柳宣满脸愕然，大概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被几个小小的铺兵给呵斥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顾玉竹满脸无语。 这家伙，果然不太正常。 温柳宣的背后多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他手指张开一条缝隙，看见了宋成业同自己擦肩而过。 顾玉竹捡起地上的两颗石子，心照不宣地递给他。 她知道这是他打出来的。 温柳宣满脸笑意的凑上来，“唔，难得能让你动手打人，方才被抬出去的那人，得罪你们了？” 他跃跃欲试，“我来得晚，没有赶上，那人是个什么身份？可需要帮忙？” 顾玉竹觉得这家伙不是想帮忙，他就只是单纯的想要看好戏而已。 “多谢了，不过用不着。”她婉拒道，“翰林院的一个官员而已，罪不至死。” 别提她知道书中温柳宣的手段，就是她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这位大理寺少卿在旁人眼里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顾姑娘，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温柳宣语气忽然一停，毛骨悚然地摸了一下自己后脖子。 他顺着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回望，看见宋成业正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波涛诡谲的眼神中像是藏了两把刀子，要把自己这个合作者大卸八块似的。 他一阵牙酸，默默改口：“以我和成业的关系，该帮都得帮的。” “真不用了。”顾玉竹还是拒绝。 “那好吧。”温柳宣唉声叹气道。 顾玉竹眼角一抽，你这么失望，到底几个意思啊，大理寺已经不够你嚯嚯了吗？ 面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有病，我们进去，不用管他。”耳边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顾玉竹被半搂着进了府内。 温柳宣气急道：“喂，宋成业，到底谁又病，今天我非得和你说清楚。” 他自认为比起宋成业，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 可眼前那对恩爱的夫妻已经走远了，他啧了一声，扭头问门房：“你说说，到底是我有病，还是你们少君有病？” 门房讪笑：“我看您二人都挺正常的。” 但最正常的也只有少夫人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温柳宣冷哼了一声，继续追上了前门的那两道身影。 他今天非要把这件事给掰扯清楚不可。 另一头。 铺兵将王瑾送到了大夫那里，老大夫把了脉后，神情凝重地摇头。 “诶！” 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铺兵忍不住问：“老大夫，您快别叹气了，这位究竟是什么病啊，到底有得救还是没得救啊？” 王瑾好歹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又是翰林院那地方的，要是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们难免会被牵连。 “什么病不病的，这人就是睡过去了。”老大夫一瞪眼，满脸都写着“服了”。 铺兵面面相觑，“您，您确定，可是我们刚才看见他发病的。” 老大夫没好气道：“你们要是不相信，那就去找其他的大夫看吧。” 都城里能开医馆的大夫都金贵，所以即便是铺兵也得给几分薄面，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没敢还口，忙抬着人去找下一家了。 第341章 王瑾的仇恨 “我想起来了！” 走到另一家门口的铺兵忽然一拍大腿。 砰！ 被抬着的担架一松，睡得死沉的王瑾砸在地上。 其他铺兵吓了一跳，头痛呵斥：“赶紧抬起来，你故意的啊！” 那铺兵也懵了一下，慌慌张张地继续将担架抬起来，嘿嘿傻笑：“我是说，我想起来刚才在那顾宅门口的人为何会眼熟了。” “为何？” “你忘了，上次杨柳街那边死的人，我们几个也跟着去守现场来着，来了一堆大理寺的人，其中是不是就有这个，我记得，他们喊他……” “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 众人忽然异口同声道。 砰！ 这次担架脑袋那一处又砸在了地上。 大家齐刷刷地看过去。 另一头的铺兵赶紧把人抬起来，傻呆呆地和同僚大眼瞪小眼。 “所以，那个是大理寺少卿，咱们要去搜的这户人家，也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而是一个有人脉，有关系的人家，我们刚才，还，还……”他说到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 乖乖，他们只是个不入流的铺兵，整个皇城里拍快板砖下来都能砸死几个，可就是小如蝼蚁的他们，之前居然呵斥了那位少卿大人？ 若对方记住了他们，那他们岂不是完蛋了？ 几人差点吓晕过去。 “那位少卿大人没有当场生气，那咱们这小命还是能保得住的，只不过，那户人家，是万万不能再得罪了。”领头的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担架上的人，“都怪这王八犊子，差点惹来祸端。” “那咱们还要去找医馆吗？” “找个屁的医馆，把他扔回去。” …… 王瑾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黑得透彻了。 房间里面还是弥漫着一股恶臭味，他差点吐出来，暴躁地大声喊：“翠喜，小慧！” 如此喊了好几声，才有人推门跑了进来。 “我的老爷，您可总算是醒了，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老爷您怎么会被人抬着回来了？”小妾拎着裙摆跑了进来。 她原本是想扑过来的，可是一闻到床上那酸爽的味道，又生生止住了，扯着帕子连忙捂住口鼻。 王瑾绿豆小眼一转，正想细思，却又被房间里的恶臭味熏得想吐，气冲冲道：“怎么回事，我出去这么久了，让你们收拾的屋子为什么还没有收拾？都是懒货，全都给我滚出去府去。” “老爷，不是下人们不用心，只是这张床已经鸡蛋液浸湿了，味道散不去。”小妾解释，“您平日里不是非这张床不睡么，妾就只好将您安排在这里了。” 王瑾这张床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而成，相当名贵，所以王瑾平日里只睡这张床，小妾也不敢给他安排别的地方。 “老爷，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小妾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 王瑾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回味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我给那女人几分面子，没想到她竟然暗算我，这笔账，我要是不收回来我就不姓王！” 他一拳锤在木床上，一股味道又钻了出来。 “呕！”他面色一僵，翻身下床，飞快地跑了出去。 …… 自从那日的事情过后，王瑾还是心有余悸，没敢再往顾家扔臭鸡蛋了，顾玉竹的鼻子终于得到了解放。 这期间，桑夫人还差人送来了搬家礼，顾玉竹明面上也收了，顺便回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开个医馆。 桑夫人看见这封信时，终于有种尘埃既定之感。 “开了医馆，她便知道，那手札对她有多重要了，到时候，不用我们提醒，她也知道对那手札上点心了。”桑大公子抚掌笑了，“娘，您的这病，总算是有得治了。” 桑夫人饮了口茶，也很是开心，“娘的这病是其次，如今最主要的是那位，行了，你让人去准备点东西，我现在就去她那里走一趟。” 桑大公子犹豫道：“听闻上次青羽和她发生了争执，这次可还要青羽一同跟随您？若是不要，我再抽个人到您这边来。” “不必了，就青羽吧。”桑夫人眉眼含笑，“她和她那娘一样，善良又没什么城府，也不计较，这点儿啊，倒是极好的。” 桑大公子立刻应好，转身离开。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悄悄地消失在了门口。 桑晚晚气冲冲地出了院子，路过庭院时，看见了园丁正在搬盆栽出来晒，冲过去拿起剪刀咔咔一阵乱剪。 “五小姐，五小姐这可使不得，这都是夫人最爱的菊花，再过一两个月便要开花了，剪不得。” 园丁连忙拦住她。 桑晚晚红着眼道：“她喜欢？我看她现在最喜欢的是外头那小贱人，恨不得把人接回来当女儿养，这几盆破花哪里入得了她的眼，给我滚开，再拦我，我便打断你的手。” 她怒火滔天，一剪子划伤了园丁的手掌。 园丁手上皮肉翻飞，又痛又惧，忙跪在地上。 “哟，这是谁惹到咱们晚晚姑娘了，竟是发这么大的火。”抄手游廊的那头，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扭着腰肢款款而来。 正是四房的夫人。 “关你什么事。”桑晚晚心烦意乱，毫不客气地训斥回去。 桑四夫人笑容一滞，心里暗骂了一句死丫头，不过就仗着自己是个嫡女，如今竟是已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道：“我不过也是关心姑娘，对了，我听闻最近余公子要殿试了，正熬灯苦读，又得了个提神醒脑的方子，正适合用呢。” 桑晚晚喜欢余家那位少爷，是桑家人尽皆知的事情，果然，提到这点，桑晚晚就冷静下来，问：“什么方子，给我一份。” 桑四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子递过去，笑盈盈地说：“这法子我还没有上交，晚晚就给余公子说是你苦心搜寻而来的便是，相信余公子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她这话算是说到了桑晚晚的心坎上，原本冷着的脸终于云销雨霁，“多谢四娘了。”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桑夫人客气道，又不经意地打听，“对了，我刚才看晚晚你这么生气，是和大夫人吵架了？” 第342章 妞妞被抓 桑晚晚和桑夫人吵架，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 在这个府里，谁不知道桑夫人宠爱桑晚晚入骨，对方想去清河，也毫不犹豫地送了地送了过去，大笔钱财和人马相送。 桑晚晚眼中怨气倾泻而出，“还不都是因为那个顾——”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一计浮上心来。 娘警告了她，可是，她不亲自动手，不就行了？ 桑晚晚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单纯，她娇滴滴地说：“还不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已，我娘最近找到了自己曾经闺中好友的女儿，对了，说起来那个女人和六哥还有些关系。” 那双眼里，藏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恶毒。 桑晚晚在嫡系排行第五，但实际年龄比桑非颉小，按照规矩来说，她确实得称呼桑非颉一声六哥。 不过桑四夫人曾经从来没听到过她这么称呼，心里暗忖，这小丫头，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可是接下来桑晚晚的话去直接让她无暇顾及这些了。 “曾经六哥可是很喜欢那女子，而且还动了要娶那女子为妻的念头，不过可惜后来听说两人之间发生了争执，六哥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被那女人落了好大一个面子呢。”桑晚晚嘟着嘴，不高兴地骂，“如此不识好歹的女子，也不知道我娘喜欢她哪里。” 她这话，是七分假三分真，她让人偷偷打听过，桑非颉真被顾玉竹落了面儿，娶妻的念头倒是假。 不过只要四婶相信就成了。 桑晚晚说不上了解自己这位四婶的性格，但有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那就是她这位婶婶疼爱自己的儿子入骨。 “原来还有这回事儿。”桑四夫人也不是傻子，她说两句话就信了，而是继续追问，“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 “或许是六哥落了面子，所以不愿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吧。”桑晚晚暗自撇嘴，随后扬起笑脸，“我也就只是抱怨一下婶婶，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对了，这说出来我可好受多了，四婶，多谢你的方子，我先走一步。” 她说完后便脚步轻快快地离开了，只剩下桑四夫人神色讳莫如深地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搅烂的手里面的帕子。 桑晚晚这话，不太像是假的啊。 …… 给桑夫人写了那封信之后，顾玉竹就在筹备医馆这件事情了。 三月初，殿试开始，医馆开业。 新开业的医馆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半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医馆的外头，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扛着麻袋往医馆里面走。 “老板，你要的药材都在这里，你给清点一下。” 在后面收拾的顾玉竹伸出了一个脑袋，把手里面的要处放下，冲三只小奶包说：“去洗个手，这些先放在这里。” “好的娘亲。” 三只小奶包陆陆续续地往后面走。 这个医馆后面有个院子，三人就钻了进去。 而那扛着麻布口袋的男人见此，把东西放下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咧嘴憨厚地笑着问：“老板，你们这里有水没有啊，今早上送了一早上的货，这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后面有口井，你可以进去。”顾玉竹随手指着后头，和苏子奕开始清点东西。 “好勒。”那人笑了笑，往里头走，正好碰见大宝和二宝两个人钻了出来。 “娘亲。” “娘亲。” 两只小奶包一前一后地跑一后地跑出来，在干净的帕子上擦了擦手，才靠近顾玉竹，帮顾玉竹一起分药材。 这次送来的药材很多，大多是已经经过处理的，清点了之后，就需要一一地放到药箱里面去。 顾玉竹一边对着帐，等了一会儿，又问：“妞妞呢？” “妞妞就在后面啊。”二宝往后看了看，妞妞不就跟在他们的后面吗？ 可是他看时后面却空无一人。 大宝眨眨眼：“妞妞怎么还不出来？” 顾玉竹拨打着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心中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她火急火燎地起身掀开了帘子，进入了后院。 一眼就可以望不到边的后院里，妞妞和刚才进来的那个男人，都没了踪影。 追进来的苏子奕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围墙，“玉竹姐，这里有个脚印。” 顾玉竹飞快地走过去，一看，那墙上却是蹬了个大脚印，应该是刚才那男人的。 她心底一沉。 刚才放对方进来喝水，是因为这后院没有出路，谁知道，这居然是个练家子。 对了，还有那几人。 顾玉竹忙转身出去，却发现之前在等着她结账的那几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王八蛋。”她咬牙切齿地骂地骂了一句，冲苏子奕道，“子奕，把门关了，帮我照顾好大宝和二宝。” 苏子奕面色冷凝地点点头。 得到了他回应的顾玉竹飞快追了出去，她还隐约能够闻到那一股挥之不散的药味儿，循着那股味道，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蓦然，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 “给我站住！”顾玉竹怒吼一声。 她飞快上前，窜进另一条巷子，堵在了对方的前头。 但男人双手空荡，她没有看见妞妞的踪影。 “我女儿呢？”她死死地盯着那男人，藏在衣袖里面的军刀已经出鞘。 男人冲着她咧嘴一笑，面容诡异。 不知怎的，顾玉竹心里面重重一跳。 很快，这股不安就应验了。 踏！踏！踏！ 好几道脚步声出现在了巷子里面，整个巷子忽然之间变得阴暗拥堵起来，所有的出口都被人堵住了，一眼望去，大概有十几个人，且每个人都身形魁梧矫健，手持尖刀，是妥妥的练家子。 这是一场精心的预谋。 顾玉竹意识到了这点，手里面的刀捏得越发地紧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和这些人屈服的。 她必须要把妞妞找回来。 “宋夫人别紧张，我们夫人只是想邀请你过去说说话而已。”领头的那男人笑着说。 “邀请？如果这就是你们邀请人的方式，恕我难以接受。”顾玉竹眼神一沉，握着刀的手已经在转动了。 第343章 给我儿殉葬 那人看见她如此警惕，和气道：“宋夫人，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反抗为好，毕竟你女儿现在我们的手上，万一你一反抗，我们夫人不高兴了，到时候，别说你一个小娘子打不打得过我们，就说你女儿，恐怕也会被你牵连。” “女儿”这个词扎进了顾玉竹的心里。 她咬牙道：“孩子是无辜的，你们放了她，我和你们走。” “这可不行，放了您的女儿，您可就不会乖乖地站在这里了。”那人摇摇头，“宋夫人，这边请吧，现在的你，可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他这话说得嚣张，可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玉竹恨不得剁了这些人，但只能将刀重新藏回空间里，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睛：“我和你们走。” 殿试场。 进士们焚香沐浴之后，按照会试的名次一一排开，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引着依次进入金銮殿。 有的进士目光不经意之间看一下他们这群人中的领头羊，那个身穿着青色衣衫，犹如谪仙般的男人。 “咱们这一届的科举考试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考试还是来选美的，也不知道这名次是怎么拿到的。”有人酸溜溜地嘀咕着。 “慎言。”旁边的人冷冷地提醒，“你这番话不就是在说咱们的考试有徇私舞弊之嫌吗？这种话要是乱传，若是为有些人听了去大做文章，小心灾祸落到自己的头上。” 那人哑巴了一下。 另一人道：“咱们这一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你看那排行第三的，乃是清河余家的公子哥，世家贵族，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倒也让人不算是意外。” 那人不甘心道：“那咱们的那位会元呢？在放榜之前，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人，宋成业，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却压在了你我的头上……” 这样的交谈声，简直是不绝于耳。 宋成业打从入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种这种声音。 他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在太监的引导之下，坐到自己该坐的位置。 而这时，金銮殿里面又传来了好几道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太监高昂的声音：“皇上驾到——” 一群学子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皇上。” “都不必多礼，起身吧。”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威严。 “谢皇上。” 众人又跟着起身，可是这一次心里却多了几分紧张。 “皇上，现在可要开始？”旁边一位辅政大臣，低声询问。 “开始吧。”皇帝颔首。 考试的试卷一张一张的被分发下去，眼看着这些学子们纷纷提起了笔，皇帝一眼就看中了坐在首位的宋成业，问身边的太监：“那就是这一届的会元了？看这样子应该是清河余家的小子，倒是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 太监忙道：“启禀皇上，这并非清河余家的那位少爷，而是自九苍城来的一位学子。” “九苍？”皇帝哑然。 那地方，没有什么世家贵族，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可塑之才。 他起了爱才之心，背负着双手，走下龙椅准备去看看，可是刚一走到宋成业的身边，便看见他的手抖了抖。 那滴墨水落在了桌上，差点便晕染了卷子。 皇帝以为他是被自己吓着了，一时间不由得大失所望。 这一番心理素质，就算是日后做了官，怕是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宋成业心头却莫名一悸。 他手指攥紧了笔头，眼神微暗。 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 顾玉竹被人带到了一座山头，这山头树林茂密，乍一看让人很是舒心，再细看，左边河水蜿蜒如青龙，右边山脉矮小如白虎抱守，是一个极好的风水地儿。 这地方，适合用来下葬。 曾经听人讲过那么一耳朵的顾玉竹微微抬头，闻到了一股香蜡纸烛的味道，心里越发笃定的这种猜测。 她原本以为这次动手的是桑夫人，可是闻到这味道之后却，又不确定了，桑夫人近来没有任何的异样，她也未曾听说过对方家中有亲人离世，应该不是她。 可，又是谁呢？ 她脑海里面已经把各色各样的人都拉出来遛了一圈，却依旧无法锁定目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陡然变得开辟起来，只见着一座新坟前，站着一个穿着墨绿色华服的妇人。 妇人长得不高，相貌勉强能够算得上一句端正，但因为憔悴，一眼看过来时，显得有些尖酸刻薄。 顾玉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座新坟上，直接上面刻着：吾儿桑非颉之墓。 桑非颉！ 顾玉竹灵光乍现。 这人莫不是桑非颉的母亲，桑家四房的主事人？ “你就是我儿子喜欢的那女人？”桑四夫人在坟前垂泪了许久，等着顾玉竹过来后，才擦了擦眼泪，打量着她，挑剔道，“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可惜嫁了人，让你给我而殉葬，倒也是便宜你了。” 殉，殉葬？不是报仇？ 顾玉竹一懵，心里差点骂出脏话。 桑家人大概都有那么一点毛病，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四夫人，更像是个脑袋有问题的。 因为桑非颉喜欢自己，所以她就费尽心机，把自己抓过来给她儿子陪葬？ “行了，我也不和你多言了，看在我儿曾经喜欢你的份上，自己躺进去吧，等这坟墓合上，我就会将你女儿放了。”桑四夫人一甩手里面的帕子，指着旁边那个早就已经挖好的坟墓说。 坟墓挖得端端正正，旁边还垒着青砖，只要顾玉竹一躺进去，这座坟就会被封上。 “四夫人，你觉得我会有这么蠢？”隔着几个护卫，顾玉竹估摸着自己和她的距离，“桑非颉做事狠毒，不择手段，且毫无底线，想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抓了我女儿，威胁我躺进去，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躺进去之后你就会放过我女儿？” “贱人，我的儿子难道还轮得到你来品头评足？”桑四夫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你今日不躺进去也得给我躺，给我把她拿下。” 她随意地打了个手势，藏在身后的那些护卫便提着刀一拥而上。 第344章 这个仇她记下了 顾玉竹没成想在这小小的树林竟藏着这么多人，手里的刀滑落出来，劈断了一人的刀，错开人群，直奔桑四夫人。 擒贼先擒王，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桑四夫人惶恐后退，冷声厉喝：“留个全尸便可！” 她身后竟然又站出来几人，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这样不行。 顾玉竹逐渐有些吃力了，也意识到了这点，桑四夫人身边跟着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些练家子，比清风寨那群安逸了不知道多久的土匪要厉害得多，她的能力，不足以挑这么多人。 旁边，忽然劈过来两刀，顾玉竹目光一闪，狼狈地躲开，刻意露出了一个破绽，紧接着，腹部便被人踹了一脚，凌空而起，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脑袋正好撞在了石头上。 砰。 额头上鲜血滑落，遮挡了顾玉竹的视线。 眨眼间，两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桑四夫人走到了她跟前，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贱人，让你给我儿子殉葬，那是看得起你，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把你女儿一起送下去赔你了。” 这个响亮亮的巴掌在顾玉竹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顾玉竹耳朵嗡嗡作响，咧了咧嘴角。 她打记事来，就没受过这委屈，这个仇，她记下了。 “本想着你乖一点，自个儿进去，我就当是为了给儿子做功德，也会放了你女儿，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识趣。”她狠厉地掐着顾玉竹的下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人的皮肉里。 顾玉竹被迫和她对视，又眼看着这个女人忽然放弃了手，抚平了她这张脸，叹息道：“我儿最是喜欢模样脚好之人，你这张脸可不能毁了。” 真是个疯子。 顾玉竹在心里暗骂，她眼中流光婉转，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幽森的笑在这片地带回响，冷风一吹，树叶沙沙，便显得格外的诡异。 桑四夫人有些生气：“你笑什么？” 顾玉竹唇角轻轻向上翘起：“听说一个女子，若是怀着怨毒之心死去，有可能会化为恶鬼，你要是这样杀了我，我又在这样好的地方，就算是下了地狱，也不会放过你儿子的。” 桑四夫人面色微变，又是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贱人！” 顾玉竹唇角渗出些腥甜的血珠，她被迫跪在地上，散落下来的发丝随风飘扬，目光森森，“纵然你打我，骂我，可又有何用？我心之所想，谁也无法顾及，你想要我这张皮囊，却还想杀我女儿，真以为我会心甘情愿。” 妞妞，是顾玉竹的弱点。 儿子，也是桑四夫人的弱点。 她不知从哪里知道桑非颉喜欢她这张皮囊，所以想方设法地把她弄到了这里，要给她的儿子殉葬，下地狱去服侍她儿子，同时，她也可以利用这个把柄。 果不其然，桑四夫人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两双眼睛对上，一双幽深诡异，一双愤怒至极。 可是着急，在这时候就显得落了下风。 桑四夫人终究还是被捏住了把柄，怒气森森道：“你想如何？” “死之前我要再见我女儿一面，然后，你放了她，这个坟，我自愿躺进去。” 桑四夫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将面前这女人打断了手脚，直接扔进坟里。 可是她不能。 躺在坟里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是她千辛万苦，宠爱养大的儿子，她如今不能为儿子报仇，只能送点她喜欢的东西下去。 “好——”她语气沉沉地答应吩咐身后之人，“去把那丫头片子带过来。” “是。” 她身后两道身影离开，顾玉竹暗中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有些失望。 离开的人还不够多。 …… 殿试大概用了两个时辰，对比会试和乡试，整体来说要轻松许多。 宋成业换下了衣裳后便匆匆地出了宫。 后头却有人拦住了他。 “宋会元，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日殿试已经考完，我等举办了一个雅集，会元可否赏个脸。” 说话那人穿着一袭蓝衣，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写意风流。 宋成业却毫无兴趣：“抱歉，家中还有事情。” 他态度并不热络，蓝衣书生身边有几个看好戏的人不悦道：“宋公子，读书人最大的事情，便人事考试，如今考试已完，家中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同窗之间的交流？” “就是，不过是个雅集而已，宋公子该不会是在心头怕了吧？” 蓝衣公子姓萧名缘，出身京城，本以为会试能进前三，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愣是把他挤到了第四去，心中自然有不甘，只是那第二第三都是耳熟能闻之人，他不敢去招惹，如今就盯上了这个小人物。 “大家日后指不定都是同僚，宋公子又何必这么不近人情，率先熟悉熟悉也是好的。”萧缘爽朗道。 可忽然间他话锋又是一转，眼神凌厉：“还是说宋公子今日根本没有把握能够考上？”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这会元的名头，该不会是走了狗屎运吧？” 萧缘在一边听着也不阻止，若是宋成业生气了，那他便可以顺水推舟地进行下一步计划。 宋成业却觉得这些人如鸭子般聒噪烦人，冷淡道：“智者不多口舌，几位随意。” 他除开衣袍，步履匆匆地，同萧缘擦肩而过。 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问：“方才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怒气冲冲：“蠢货，那是在骂你我。” 可这是皇宫外围，文人之间发生些口舌，还能理解，但要是真让他们冲上去和宋成业打一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萧缘冷哼一声：“装腔作势罢了，等这次成绩下来，本公子倒是要瞧瞧他，还能不能维持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身边跟着几个拍马屁的人舔着笑脸阿谀奉承。 “萧公子学识过人，这一届，也只有清河余家余修平，还有京城那位第一公子能够与您媲美了，这个半路杀出来之人，连名号都未曾听过，上次能考第一，只怕是连蒙带猜，这次殿试问题这般难，依照他这种人的出生，哪会有好的见识。” 余修平在他们旁边路过，闻言略一蹙眉。 第345章 有违人道的针剂 宋成业一出去，便迎上了等在门口的宋文。 至于顾玉竹，还有三只小奶包，都不曾见到。 心悸感越来越强烈了。 他快步上前，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宋文就慌慌张张道：“哥，嫂嫂和妞妞被人给抓了。” 宋成业漆黑而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滚。 找死。 …… 坟前。 顾玉竹计算着时间，大概等了有将近小半个小时，桑四夫人派出去的那两个人才回来，可是对方身边却并没有带着妞妞。 她藏在衣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回来的那人低声在桑四夫人耳朵边说了两句。 桑四夫人薄唇拉成了一条直线，眉头微皱，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顾玉竹身上。 很快，她轻轻扬了一下手，让那人下去，走到顾玉竹跟前，“你女儿被送回了本家，没有性命之忧，本夫人答应你，放了你女儿，现在，你躺进去……” 顾玉竹信她这一番鬼话才怪。 妞妞大概率是不见了。 她眼眸微敛，顺从道：“好。” 持刀的两个人收了刀，一左一右的，两人扣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大概因为她的乖觉，再加上她原本手里拿着的那把军刀被挑飞了出去，落在一边，桑四夫人稍微放下了些许的警惕，略靠近了一点。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而来。 就是现在。 顾玉竹的衣袖之中又出现了一把短刀，刀出鞘，更掼而去。 桑四夫人毫无察觉，瞬间便被顾玉竹刺瞎了双眼。 “啊啊啊啊啊！” 桑四夫人眼中滑落出两道血痕，捂着自己的双眼哀嚎惨叫。 而那支箭，则扎进了一人的脖子里。 变故忽生。 守在树林里的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靠在顾玉竹身边的几个横刀劈来，顺势护着桑四夫人。 但已经晚了。 顾玉竹借着这个机会，脚下一蹬，抓住了桑四夫人的肩膀，，那把刀便横贯在了她的脖子上。 命运瞬间颠覆了过来。 “全部都给我放下手里面的刀，否则的话现在我就要她毙命于此。”她冷冷道。 “贱人，你敢！”桑四夫人浑身颤栗，声嘶力竭。 冰凉的军刀贴在她的脖子上，顾玉竹冷笑着说：“你可以看看我敢不敢，伤我的女儿，我要她的命。” 那一刻，桑四夫人感受到了森森寒气。 顾玉竹一步一步地后退。 那些拿刀的人则一步一步跟上。 她冷声道：“我说了，所有人都不要跟上来，否则我现在就剁了她。” 桑四夫人脖子上已经浸出了些许的血珠，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桑四夫人眼睛上传来阵阵的疼痛，可这会儿她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那割破了脖子的刀，让她感受到死亡逐渐逼近。 顾玉竹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她心底涌出了无尽的恐惧，嘴皮泛白，只能压低了声音威胁：“我是商家的四夫人，你如果杀了我，那就是和桑家为敌。” “桑？”顾玉竹假装很疑惑，又像是恍然大悟，“你是君姨家的？” 听见她唤“君姨”时，桑四夫人像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顾玉竹说的是桑夫人。 她忙不迭地道：“没错，我与她乃是妯娌关系，你如果杀了我，就算是她，也无法保下——” “聒噪。”顾玉竹不耐烦的一掌劈在了她的脖子上。 桑四夫人瞬间便晕了过去。 一路拖着这人出了树林，眼前开阔起来，顾玉竹看见了外面站着几道身影，脸上都戴着面具，但只看一眼顾玉竹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眼睛微微湿润，快步的走过去。 “妞妞……” “上马车。”宋成业抬起手，触碰到她的脸颊，眼底的晦涩和冰冷如狂风暴雨一样搅动着。 顾玉竹把人拉着上马车，听到了许多杂乱的脚步声，目光凌厉地往后一看，桑四夫人的那些护卫又追了出来。 顾玉竹心里又急又恨。 她不可能把桑四夫人交出去，毕竟现在只有她知道妞妞的下落。 “走吧，他们不敢动。”宋成业也跟着钻进马车里。 车轱辘缓缓转动。 那些护卫却是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四夫人被他们带走？” “那个女人和桑家有些焦急，她不敢对四夫人动手，我们回去禀报夫人。” 而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了马车里。 车厢里只有三人，顾玉竹没问宋成业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而是直接从空间里面拿出了针，扎进了桑四夫人的血管里，推注了进去一管药。 “呃啊——” 昏睡中的桑四夫人哀叫了一声，翻滚而起，一声惨叫接着一声，“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顾玉竹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摁在马车车厢的角落，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寒意，“你倒是现在看看，就是是谁不得好死，告诉我，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你想要你女儿？”桑四夫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诡笑，“我告诉你，你女儿死了，那个小栽种死啊啊啊啊——” 一道道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外面骑着马的几人浑身一哆嗦。 大刘心有戚戚地摸了摸脑门，“将军，您说，这动手的，是宋夫人，还是成业公子啊？” 陈渭淡淡道：“不清楚。” 连川嘀咕：“刚才成业公子那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估摸着是他吧。” 大刘摇头晃脑：“那可不一定，夫人那一手你可是没见过——” 正说着，里面又传来一声惨叫。 这次他们终于听清楚了里面的人说话：“你若是不说，我还有很多种药的等着你，你大可以试试。” 这是，宋夫人？ 连川嘴角一抽。 车厢里，顾玉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恨，“四夫人，桑家护着你，我确实不能让你死，可是你要知道，活着，才让人最痛苦。” 桑四夫人看不见，她手里还拿着几支针剂。 这些针剂，顾玉竹从来没有用过。 因为上辈子，这些东西都是用在穷凶极恶的间谍身上的，可以直接从根里摧毁一个人，甚至在国际上被人抨击有违人道。 空间对此也有限制，但是顾玉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今日，非要从对方的口中撬出妞妞的下落。 第346章 先告状 桑四夫人这辈子大概都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疼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着骨头，让人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 “你，你直接杀了我吧……”她缩在车厢的一角，低声哀求。 “杀了你？杀了你又有什么用，杀了你我女儿就能回来了？”顾玉竹掐住她的下巴，“这只是第一支药，只是开始，还有第二，第三，你自己想清楚吧。” “我，我说啊……”桑四夫人又惨叫了一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的人去找她，她自己，自己跑了，没有找到啊——” “我没有说谎，你，你杀了我，杀了我！” 丢了！ 顾玉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妞妞这孩子纵然聪明，但孩子毕竟是孩子，若是对方在桑四夫人的手里，她还要把握将人救出来。 可现在，天下这么大，要在这种地方找个人，那就是大海捞针。 她此刻心头真是恨不得将桑四夫人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心里忍的难受，最终她还是抬手将对方一掌劈晕了过去。 宋成业将她拥入怀中，“小文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心底不用过于担心。” 顾玉竹心里很是难受：“若非是我一心扑在药材上，没有发现这群人的不对，又怎会让妞妞身处险境。” 她就不应该让那几个人进入后院。 如今隔得太远，她甚至连妞妞身上的味道都无法闻到。 宋成业托着她的头，哑声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会找到的。” 顾玉竹疲惫地点点头。 马车在城门口停顿了一下，顾玉竹瞥了一眼桑四夫人，忽然撩开车窗的帘子。 “去桑府。” 外面的陈渭等人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他们军中，和桑家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宋夫人，您这是要把人给送回去？”陈渭忍不住问。 他满脸不赞同，“宋夫人，桑家人护短又不讲道理，前一大家子都是为非作歹之人，若是您就这样将人给弄回去，桑家只怕是不会轻易地放过您。” 他的担忧和顾忌并不无道理，但顾玉竹也有自己的打算，感激道：“今日陈将军能过来，我已经很心生感激了，但桑家，必然要去的。” 今天桑四夫人带了这么多人，他们把她带走的消息，估计很快就能传到桑家人的耳朵里，她就算是心里面有一千个一万个剐了桑四夫人的念头，那也只能硬生生地压下来。 妞妞的仇要报，但大宝二宝，还有子奕他们不能被牵连进来。 陈渭还想再劝，马车里却又探出另外一道身影，“不用再多说。” 男人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陈渭当即便将那些劝说的话压进了喉咙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桑府而去。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护卫看见路线后，却傻眼了。 “头，他们这该不会是……我们要追吗？” “追。” 桑家。 桑夫人不知为何，今日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 她心神劳累，看完账本后，正想召几房的管事过来问问话，门口的大丫鬟青羽便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桑夫人心头重重一跳，呼吸似乎都有片刻的停滞。 …… 桑家会客小厅。 桑夫人被仆人簇拥着过来时，便看见的是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 而那道身影的旁边，还有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玉竹。”桑夫人眼皮子跳了跳，匆匆忙忙地上前。 她目光却落到了地上那人的身上，越走近，脸色便越发难看。 顾玉竹是一个人进来的，她瞧见桑夫人后，立刻单膝跪地：“君姨，今日我是来找你赔罪道歉的。” 桑夫人迟疑地伸手，还是扶起了她，“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便是。” 顾玉竹一字未敢隐瞒，将今日的事情娓娓道来，又哽咽道：“我自知律法规定，伤人者必定会受到处罚，只是君姨，如今我孩子下不明，若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我必定和桑……四夫人，势不两立。” 她捏紧了拳头，是真的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桑夫人面色难看，这事情，但凡是放在别人的身上，她必定都不会轻饶了那人。 四房一直是桑四夫人在打理，对方也是她的左右手，如今瞎了眼睛，又弄成了这样，日后四房怕是废了。 顾玉竹相当于毁了她的一条左膀右臂。 可偏偏，这是顾玉竹。 她用了这么多的心神，才维持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搜集手札，若是现在处罚，一切估计都将付诸一炬。 “这又怎么能是你的错。”思考间，桑夫人已经有了决策，她拉着顾玉竹的手，同样义愤填膺，“我以前便听下人说过，四房行事偏激，只是看在亲人的份儿上，一直没有处罚他们，现在看来，我的容忍，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今日之事，也有我的过错，玉竹，你且放心，你留她一命，已是极好的了，我若是因为这件事处罚你，那我与她又有什么两样。” 她一边柔声安慰，又一边告知顾玉竹，桑家也会帮忙寻找妞妞的下落，顾玉竹同她虚与委蛇了一番，最终答应。 桑四夫人醒过来后，便听见有人在讲话，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浑浑噩噩中，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大嫂？”她循着声音，连滚带爬地摸索到了桑夫人的身边，大哭着告状，“大嫂，你要给我做主啊，那个姓顾的小贱人，戳瞎了我的眼睛，还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够了！”桑夫人忽然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桑四夫人瞬间就懵了。 她捂着自己的脸颊，空洞的双眼无神地凝视着前方，“你，你打我？你是为了那个贱人——” 啪！ 又是一巴掌。 顾玉竹垂眸，以退为进：“君姨，要说这件事，我处理得也确实不好，害了四夫人眼睛这事情，我愿意认罚。” 桑四夫人却觉得她这话有问题，声嘶力竭道：“你胡说八道，你分明，分明还对我……” 对她做了什么？ 她表情茫然，连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觉得自己好似受的不仅仅是这些折磨。 第347章 桑家弃子 顾玉竹心中畅快。 她用的药，副作用之一就是会对人的大脑造成影响，如今的失忆，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日后，她的记忆力会越来越差，脑袋会疼得想要炸掉，最后变成一个疯子。 而这些古代的人，根本就查不出来这种神经性毒素的问题，只会以为是她自己本身犯病了。 桑四夫人敲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她害了我”等等如此的话。 桑夫人已经不耐烦再同她说这些话，美丽端庄的脸上带着森森冷意：“我早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你却还将这事情赖在玉竹的头上，如今她只不过是废了你的一双眼睛，已经是对得起你的，若是我，便是要将你挫骨扬灰。” 顾玉竹心道一声诛心啊。 桑四夫人浑身发抖，尖锐质问：“你就这么护着她？她才与你见了几面，相处了多久！大嫂，你为何这么狠心，我这些年，帮了你多少忙，替你背了多少黑锅……” “青羽，四夫人如今疯了，把人带下去好好治疗。”桑夫人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青羽应了一声，与另外一个婆子一同上前，一左一右地捂住了桑四夫人的嘴巴，将人给拖了下去。 桑四夫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两声“唔唔”，脚蹬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 桑夫人凝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凉薄之色。 没有用处的弃子，当然也不用精心对待。 顾玉竹是再一次见识到了桑家人的冷酷无情，心底哂笑。 她和对方达成了约定后，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桑府大门口，一群人翘首以盼。 大刘急得嘴皮发白，“将军，宋公子，夫人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万一那桑家人把她扣押起来了，咱们难道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陈渭估算着时间，也觉得顾玉竹出去得太久了，不由得看向宋成业，“大公子。” 宋成业淡淡地“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陈渭和大刘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大刘忍不住嘀咕：“大公子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女儿下落不明，夫人身陷险境，要是换在他身上，他能急死。 宋成业忽然睁开了眼睛。 大刘摸了一把脖子，心想这人该不会听见了吧？ 却见着宋成业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根本没有关注他。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顾玉竹行走间衣袂翻飞，神情冷飒，干脆利索地钻进了马车内。 “桑家的事情搞定了，妞妞那边……” “宋文有消息，说有人见过了妞妞，已经循着去了。”宋成业将一张小纸条给她，放走了停在窗柩上的鸽子。 鸽子扑腾而起，惹得陈渭多看了好几眼。 这个鸽子…… 顾玉竹拿着纸条，蹙眉：“我想过去看看。” “好。”宋成业撩开车窗帘，“陈将军，去西江路。” “是。” …… 西江路。 小小的女孩从胡同巷子的一堆草垛里钻了出来，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像是一只初生的小精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过了很久，小精灵妞妞咬着唇，蹒跚地往东边缩，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一个小衙门样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 砰！ 妞妞撞到了一堵肉墙，当场撞了一个人仰马翻。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怎么好端端地跑到这里来了，赶紧走开，要不然就把你给抓起来。” 妞妞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不，不会的，娘亲说，叔叔们是负责我们老百姓的人身安全的，所以，所以你们抓我的。” 但小奶包的眼里还是有两颗泪珠子在打转。 呜呜，娘亲，妞妞害怕。 几个铺兵听到妞妞这话，觉得这姑娘有意思极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这小乞丐怎么这么有意思，竟然也知道我们是负责老百姓人生安全的，那你来找我们做什么？” 妞妞纠结地咬着自己手指头，道：“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们，你们能送我回去吗？” 小奶包睁着一双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让人的心都软了。 几个铺兵才发现，她这张漆黑的小脸长得格外精致。 他们忍不住蹲下了身体，和妞妞平视，“小姑娘，你家在哪里？” 妞妞早已经对家中地址烂熟于心，“朱雀街云水坊十七号。” “朱雀街云水坊？” 几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能住进那地方的，非富即贵啊。 “我看这小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要不然哥几个把人给送过去？” “但咱们也不能随意离开，朱雀街那边，可不归咱们管，万一过去，指不定还要和那边的人闹起来，干脆让这小姑娘待在这儿算了？换班了再送过去。” 妞妞听着他们的话，眼中蓄起了一片雾气，撒娇道：“叔叔，你能不能送我过去，我娘亲会给你们报酬的。” “诶唷，我受不了了，这么乖的崽崽，你等着，叔叔马上就送你过去。”一个男人捧着自己的心脏叫唤。 他有个年纪和这小姑娘差不多大的儿子，又皮又让人头痛，哪像这小姑娘。 妞妞破涕为笑：“谢谢叔叔。” 一群大老爷们都被喊得不好意思了，正打算打水来给她擦脸，外头却匆匆跑进来个人，“快快快，收拾东西，那边走火了，赶紧去救人。” “什么？” “诶呀，那这孩子……” 方才那胖铺兵蹲下，“妞妞，叔叔们先去救火，救了火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妞妞乖巧地点点头：“叔叔们去吧，妞妞就在这里等着。” 她这么乖，几人都不太放心，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在这里等着，才拿着东西赶紧跑过去。 妞妞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站在巡捕房的门口，殷切地往外看。 好希望叔叔们快点回来啊。 矮小精明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来，叔叔请你吃糖葫芦。” 他的目光在妞妞脸上流连，这小丫头，长得可真标志。 第348章 找到了 妞妞并没有受到眼前这糖葫芦的诱惑，甚至还警惕的倒退了一步。 眼前这个叔叔，看着就不像好人。 精明的男人看她这样，心里便愈发有了底，咧嘴笑着：“小朋友，这里可是巡捕房，待在这里的小朋友都是会被抓起来关起的，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啊，和叔叔去那边，叔叔陪着你。” 他一边说一边强硬的伸手就要来抓妞妞的肩膀。 妞妞早有防备，利索的往后面一躲，像只随时警戒的小猫。 “哟呵，你这小丫头躲得倒是快。”男人速度却要更加灵活一些，直接拽住了妞妞的小辫子。 妞妞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痛了。 “坏蛋，你是个大坏蛋，你放开我，要不然等我娘亲来了，我相信会收拾你的！” 妞妞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想将这个坏蛋给恐吓走。 可这个精明的男人却嗤笑了一声：“你娘亲？从你过来开始，老子就已经盯上你了，你就是个小乞丐而已，哪里来的娘亲，和老子走吧，老子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妞妞拼命的抱住门，大声道：“我娘亲马上就来了，等她来了以后，一定会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呜呜，娘亲，你到底在哪里呀，妞妞好想你。 头皮像是要被扯掉了一样，小奶包的眼泪刷刷的往外放。 他们之间的争执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很快，旁边就围了几个人。 而妞妞到底是个小孩子，再怎么挣扎力量都不如一个成年男子，她扣着门的指甲被撇断，最后被男人拦腰抗了起来。 男人顺势就往她屁股上揍了几拳，“你就不听话的死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娘找你找的有多辛苦，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今天回去，我非要揍烂你的皮。” 妞妞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屁股，一阵阵痛传来眼泪也跟着飙了出来，哇哇大哭。 “你不是我爹，我娘也不认识你，放开我，放开我。” “叔叔，阿姨，救救我，这是人贩子。” 小奶包很聪明，可是这些市井小人不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侍卫，他们了解这街道里面的每一条暗巷，也同样知道这些围观老百姓的心理。 他脸上丝毫不慌，甚至又呵斥道：“你这孩子没想到连这样的话都能够说得出来，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没有孝心的女儿，我和你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现在说不认就不认了？” 刚才那几个听到妞妞哭的声嘶力竭的，想要上前询问的婶子听到这话立刻打消了念头，就在一边看着，再一想到家中孩子，甚至都跟着指责：“你这孩子怎么还能和父母计较呢？就算你爹打了你，那不也是为你好，回去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啊，就过去了。” “没错，你看你跑出来你别多着急，重要是不要在我们家孩子身上，我轻轻打断他的腿。” 妞妞绝望的呜咽着：“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爹爹……” 但她就算再聪明，在绝对力量的压制，还有这泼皮无赖的颠倒黑白之下，都束手无策。 眼见着自己距离巡捕房越来越远，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心生绝望。 娘亲，爹爹，救救妞妞…… 马车上。 顾玉竹和宋成业那个人心头都没来由的发慌。 两人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眉，看一下对方。 “你也……”顾玉竹愕然。 宋成业点点头。 顾玉竹扯开了车帘，将脑袋伸向外面，左右看了看，“陈将军，现在可到了？” “这一片都是西江路，但这边街道四通八达，巷子格外多，所以……” 但他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顾玉竹跳下了马车。 “吁——”车夫也赶紧扯住了缰绳。 陈渭等人一同勒马。 “宋夫人，宋夫人你去哪里？” “宋夫人！” 几个人着急得不行，就顾玉竹刚才翻身下马的那个样子也太危险了。 他们正想开口喊宋成业，却见到马车里又钻出来一道身影，跟着追了出去，速度极快。 “宋公子！”大刘啪叽一下打在了自己脑门上，“完了，这夫妻两个找孩子都找疯了！” 这大道上面，人来人往，他们也不好把马车就停在这里，干脆骑着马，拉着马车，跟着一起追了过去，好在顾玉竹和宋成业两人都没跑多远，居然在那大道上停了下来。 顾玉竹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其实都是凭着下意识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定义。 她驻足停下来的瞬间，看见了，被一个又矮又小，又丑又猥琐的男人扛在肩膀上的妞妞。 小奶包和以往的白净大不相同，脸蛋脏兮兮黑乎乎的，衣裳也被挂烂，两只小拳头奋力的挣扎着，嗓子都已经哭哑了，流下来的眼泪将黑乎乎的脸冲刷出一条又一条的痕迹。 她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拎着，裙摆飞快走过去，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顺便抓住妞妞的衣领，往自己怀中一带。 哭得伤心欲绝的妞妞，陡然之间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声音戛然而止，懵懵地抬起头。 “妞妞，对不起。”顾玉竹眼睛一热。 她激动到手都在颤抖。 就算顾玉竹曾经所在的现代，网络四通八达，监控无处不在，但被拐卖的孩子都有可能永远的找不回来，更别提现在这信息一点也不发达的古代。 宋文能私下通过天罗地网在京城里面这么快的找到妞妞的消息，已经是尽了全力。 天知道她有多么担心，一旦这一次找不回妞妞，对方就有可能会永远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之中。 妞妞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娘亲？” “是娘亲。” 妞妞终于被这熟悉的声音给唤回了神智，她将小小的脑袋蹭着顾玉竹的颈窝，嚎啕大哭：“娘亲，妞妞，妞妞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高个子的叔叔好坏，还有这个叔叔，也好坏。” 她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娘亲了，也好怕这些坏叔叔。 第349章 人贩子安三儿 妞妞正伤心至极的控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而被顾玉竹一脚踹出去的男人一咕噜的又翻身而起，阴恻恻地盯着这母女二人。 在看见顾玉竹那张脸时，他眼里又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 好漂亮的女人。 他又仔细的打量着顾玉竹的衣着，穿戴。 顾玉竹今日为了能够方便清点药材，所以只穿了一身豆绿色的棉麻布衣，脸上未施粉黛，头上也没有任何的装束打扮，是以，这番穿着打扮落在别人的眼里，身份地位或许就不那么高了。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拍着自己的大腿叫道：“李芳芳，你这个疯女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和别人偷情出来的女儿已经死了，这是我女儿，你每天拿着点东西就想来诱拐我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女儿今天又怎么会和我们吵架，你把我女儿还回来！” 他眼睛都不睁眨一下的，立刻给顾玉竹编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份。 顾玉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理直气壮，还给自己编排身份的人贩子，人愣是都给整笑了。 嘴皮子这么利索，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安三儿，书里，那人是个专门做人口生意的，在业内有着极好的口碑，因为他一双眼睛狠辣，出手的都是些上好的“货物”，而且，这些“货物”没有什么身份背景，能够很好的进行扫尾工作。 书中期，安三儿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兜兜转转到了九苍城，继续干起了老本行，好巧不巧，盯上了三只小奶包，也就是书中的反派，结果被宋文打断了手脚，扔到了号房里去刷恭桶，结局相当凄惨。 “安三儿？”她挑眉问。 “你……”安三儿愣住了，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这人居然认识自己？但这张脸，他敢拍着胸膛保证，活了这小半辈子，他可是从来没见过。 虽然心里面奇怪，但安三儿脸上却不动声色，“李芳芳，既然你想起来我是谁了，那就把我女儿还给我吧？” 顾玉竹并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着抬下巴：“我夫君来了。” 安三儿咧着一口大黄牙笑了：“你在这里吹什么牛，你根本就没有夫君——” 他忽然痛得浑身一哆嗦，扭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阴沉漆黑的双眸。 “嗬！”安三儿喉咙里吓出了一道气流，还以为自己是被什么大型的猛兽给盯上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顾玉竹擦掉了妞妞的泪水，朝着宋成业叹息：“我这也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与夫君，竟然已经合离了。” 宋成业阴森森地低下了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三儿看见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双腿往后不停的蹬着，一直咽着唾沫，“你，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大家都这么多人看着，你二人，无媒苟合，还想在这里抢我女儿，我呃……” 接下来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一个字儿都挤不出来，呼吸困难，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油滑而小小的眼睛竟然直接往外凸。 宋成业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冷的问：“你方才说，这是谁的女儿？” 其他人微微促眉，正想开口，却又听到他道：“丑陋粗鄙，子承父业，祖上三代，皆是如此。” 他脸色冷凝，说话时又是文绉绉的，叫在场的人都愣了那么一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低声问。 “噗嗤。”路过的读书人反而笑了，好心解释，“这意思就是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生的当然也是只老鼠，一只老鼠又怎么能生出一只小凤凰呢？” 众人恍然大悟，先是看了一眼被掐得直吐舌头的安三儿，随后又看了一眼，已经被顾玉竹擦掉了脸上灰尘的妞妞。 小奶包模样可爱，肌肤胜雪，脸颊软乎乎的像个糯米糍，一双眼睛格外灵动，真是哪儿哪儿都和安三儿不像。 反而那张脸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顾玉竹。 “哎呀，这果然是母女两个，看着鼻子和眼睛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挨千刀的，居然是抢孩子的。”有个婶子忍不住惊呼，随即便懊悔起来，“真是好险，要不是这孩子年龄来的及时，刚才差点就让这人得逞了。” 安三儿脑袋里面浑浑噩噩，出气多进气少，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求饶：“这位，这位公子，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动你的孩子，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他说完这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挂掉了，顾玉竹这才将妞妞塞给了宋成业，“别弄死了，免得等会儿还要去官府。” 虽然天凤王朝人贩子被逮到了都是一个死字，但他们没有官职，难免会惹出麻烦。 宋成业松开手，转身抱住了妞妞。 安三儿便如同一坨烂泥一样软倒在了地上。 但下一刻他就从地上蹭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脖子，嚣张的指着宋成业和顾玉竹嚷嚷：“你们两个给我等着，今个儿你们可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子记住你们了——” “吁！” 陈渭几人这时也已经骑马赶到，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宋夫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顾玉竹怀中抱着的小女孩，见状直接松了口气，“找到就好。” 他目光又忍不住看其他人。 这又是个什么状况？ 顾玉竹幽幽道：“这个人贩子想抢妞妞不说，现在抢不成还让我们等着，我好怕啊。” 她说着，猝不及防一脚就踹在了对方膝盖上。 扑通！ 安三儿毫无防备，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青石板似乎都往下凹陷了几分。 “你他娘——”安三儿想要骂人了。 这死女人，居然出黑手。 啪！ 顾玉竹又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我什么，我一个疯女人，当然是不讲道理的。” 安三儿被这一巴掌扇得脑瓜子嗡嗡响，鼻子里蜿蜒而出一道血迹。 “臭女人，你给我等着。”他怒骂道。 啪！ 顾玉竹咬牙笑道：“我等着，我等着好好地呢，可是你看看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她眼中一片森森。 第350章 莪术 安三儿鼻孔里两道鲜血蜿蜒而下，双眼发直。 他打死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有柳条摇曳般纤细的女子，竟然会这般粗暴，连自己都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们——”他擦了一把自己的鼻血，看见满手的红，便悲愤的指着两人，“我现在，现在就要报官！” 顾玉竹觉得他已经气糊涂了。 一个人贩子，居然好意思说又去报官？ 恰逢此时有人喊道：“巡捕房的人回来了！” 那些才救火回来铺兵身上乌漆嘛黑的，各个的手里还提着水桶，工具一类的东西，眼见着这边儿围了一圈人，兼职维护秩序的他们，当然也得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边街道可以打马而行，不要拥挤，往边儿上站，不要站在中间。” “让开，谁又在大街上闹事打架了？” 几个铺兵推开一看，便见到一人沉沉看过来。 “陈，陈将军？”几人脑瓜子一炸，嗡嗡响。 “等等，妞妞，你，你怎么也在这儿，方才不是叫你在巡捕房里好好待着吗？”又有铺兵眼尖的看见了妞妞。 妞妞不好意思的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奶声奶气的和几个铺兵说：“妞妞很乖，妞妞一直在门口等着叔叔们回来，可是那个坏蛋扛着妞妞就跑。” 她胖乎乎的小手指头指着安三儿。 几个铺兵目光不善的看过去。 安三儿脑袋这会儿已经转不过来了，脑海里面只闪过一个念头：跑！ 他拔腿就跑。 大刘早就已经注意着这孙子的动作，上前一脚踢在他后腰上，揪着他的衣领往后一拽，安三儿就被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你个龟孙子，刚才不是还很有种吗？现在跑什么跑，看见巡捕房的人回来了，心里面就怕了？” 其余的铺兵听到妞妞的话，也气的不行，扔下手里面的东西上前就把人给拦下来，顺便暗地里面补了几脚。 “说，居然偷咱们巡捕房里面的孩子，你是干什么的？” “贼眉鼠眼，看着就不像好人，怕不是人贩子，先带回去再说。” 安三儿慌了，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声求饶：“几位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是一时之间鬼迷心窍，瞧着这孩子可爱，所以想带回家里面去养，求求几位爷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哆哆嗦嗦的从衣袖里面摸出了两张银票递过去，咧嘴讨好地笑：“我家小舅子昨日还邀请我一同去李御史那喝茶……” 御史？ 顾玉竹在旁边扬眉，这个安三儿后面之所以会落魄，似乎就和这位李御史的倒台有些关系。 几个铺兵暗中咬牙，他们官职不高，几乎是最底层的存在，要是御史真想对付他们，那还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呸，就一个御史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大刘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一记窝心脚踹过去，“世人都知道御史清正，你一个人贩子，还能和御史认识，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 他这一记下去，人当场就被踹了个肚皮朝天，抱着自己的肚子哀哀叫唤，“要死了要死了，当街杀人了……” 众人满脸无语，铺兵看见这人动手后陈渭一脸默许的态度，心里便有了底，三两下跑过去，摁住了人的手臂，用随身携带的绳子将人给五花大绑了起来，一边绑还一边骂骂咧咧，“臭鳖孙，就会冤枉朝廷命官差点还真上了你的当。” 他们对人贩子这种东西向来是不客气的，下手力道大的几乎能把人的骨头给碾碎，安三儿几次差点痛晕过去，偏偏被人眼疾手快的塞住了嘴巴，如今愣是一点儿声音都叫唤不出来，只是满额头的冒着冷汗，心中充斥着无尽的后悔。 他在这一行纵横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是踢到了铁板，早知道，他就不该如此贪心。 但一切已经晚了。 找到了妞妞，陈渭等人不必要和他们再继续多呆，毕竟宋成业如今还是个考生，若是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恐会让别人以为他被陈渭招揽，遭人诟病。 “多谢。”宋成业颔首，面容虽然冷清，但却真心实意。 陈渭爽朗道：“只是帮公子找人而已，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要知道他当初的这条命可是对方的亲生父亲救的，后来这条命又是对方的夫人救的，如此大恩大德，他做的这些确实不算什么。 要看妞妞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几个铺兵也松了口气，同时又不舍得看着小姑娘。 妞妞就趴在自家娘亲的肩头，同大家挥挥手，“叔叔们再见，谢谢叔叔们。” 铺兵们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妞妞再见。” 顾玉竹抱着妞妞上了马车，她将妞妞放在马车的座位上，心疼地替小奶包手上，脖子上的脏污，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忽然，妞妞张开双手抱了抱她，奶声奶气道：“娘亲，你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她一双水汪汪，黑黢黢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顾玉竹，“妞妞不想看见娘亲伤心，妞妞被坏人抓住了，不是娘亲的错，是坏人的错。” 顾玉竹微微一愣，抿着唇。 她是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都能被妞妞看得出来。 “妞妞说得没错，与其自责，倒不如想想，该怎么除掉桑家了。”宋成业也钻进了马车。 只是他说的这话，让顾玉竹的眼皮子都忍不住跟着跳了跳。 除掉桑家，她哪里不想，桑家如今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会落下，她与桑夫人虚与委蛇，但对方随时都会翻脸，今日之事，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 但那等庞然大物，岂是想对付，就能对付得了的。 “你看看这个。”宋成业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她。 “这是……莪术？”顾玉竹只一眼便看了出来。 难怪她闻到对方身上有股味道，原来是藏了这东西。 “这怎么了？”她收好帕子，重新抱着妞妞，不解地接过那东西。 这是莪术没错，就是品相不太好。 第351章 忽悠妹妹 “这东西，是边疆交给陈渭的。”宋成业慢条斯理道，“前些日子，西北边塞和羌国爆发了摩擦，恰逢桑家互送的一批三七到达，于是这批东西，便用在了伤患的身上。” “你说的……是这个？”顾玉竹瞳孔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莪术和三七虽然长得像，可是药性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功效，三七可化瘀止血，而莪术则是用来行气破血。 给一个血流不止的士兵用了莪术，那不就是提前的把人给送到阎王爷的面前去吗？ 看见宋成业微微颔首，顾玉竹心都凉了半截，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句：“桑家，太丧心病狂了。” 那可是驻守边关的将士啊。 如今京城，能有如此繁华富饶，全都是边塞的将士筑起的坚固城墙，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此事若一闹大，便是桑家也顶不住，但，却需要找到桑家藏匿莪术的地方。”宋成业又道。 只有将证据赤裸裸的给摆出来，桑家人才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顾玉竹眼神微微闪烁，捏紧了手里的莪术，“我明白了。” 她灵敏的嗅觉，就是最大的作弊利器。 鼻尖莪术特有的芳香味缭绕着，顾玉竹对桑家的痛恨又更上一层楼。 妞妞抬头看了看娘亲，忽然，小小的包子脸轻轻的鼓了起来。 “娘亲……”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像是小奶猫在低声叫着。 顾玉竹立刻低下头，关切的询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不是……”妞妞从自己的衣袖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这个，可以找到吗？” 妞妞小小的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丝帛。 上好的帛布已经略微有些泛黄了，但依旧坚韧，其中绘制的图案也清晰可见。 顾玉竹诧异道：“这是什么？” 妞妞昂头，天真道：“那个坏蛋叔叔在绑妞妞的时候掉出来哒，妞妞看见了自己在哒房子，就找到了那个小狗洞，然后跑啦。” 她脸颊依偎在顾玉竹的肩膀上，用手指着其中的一个地标。 上面写着一个“柒”，顾玉竹单看位置，计算了一下，这地方到那座山头的距离，确实不算太远。 也就是说，这一片都有可能是桑家的地方。 她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抱着妞妞吧唧亲了一口，“妞妞，你可真的帮了娘亲的大忙了，妞妞真棒。” 妞妞捂着自己的脸蛋，嫩呼呼的小脸飘上两抹绯红，眼神闪烁，又凑近了顾玉竹，在她的脸颊上也印了一个亲亲。 顾玉竹忍俊不禁，将地图递给了宋成业，“你看看。” 宋成业坐在他们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布帛，看得很是认真，只偶尔不经意间的一眯眼睛，才能让亲近的然看得出来，这人肚子里估计又在打着什么算盘了。 顾玉竹也没去打扰他，而是抱着妞妞，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马车就停下了。 顾玉竹恍然惊醒，抱着妞妞下了马车，便看见大门口的蹲着的大宝二宝。 “娘亲！” “妞妞！” 两只小奶包看见他们，嗖地一下扑了过来。 饶是性格沉稳如大宝，看见妞妞安全回来，脸蛋也激动得红扑扑的。 反倒是二宝，发觉妹妹没事之后，严肃地拧起了眉头。 “娘亲。”他握着小拳头，昂起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和子奕哥哥学练武。” 顾玉竹哑然：“二宝，你平时不是已经在跟着子奕哥哥学了吗？” 平心而论，三只小奶包对比同龄人来说，已经足够自律和努力了。 除了宋成业给他们布置的作业，他们多余的时间，还会和苏子奕学几招，强身健体，或者是跟着她学习药材。 二宝严肃摇头：“不是这样的学，而是像功课一样。” 顾玉竹一愣，蹲在他面前，柔声问：“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吗？” 二宝点头又摇头，也不解释，就定定地看着她。 顾玉竹从他倔强的眼神里了解到了他的决心，有片刻失神。 平心而论，二宝平时看着咋咋乎乎，其实性格是最像宋成业的，但凡决定的事情，他必定会想办法做到。 顾玉竹莞尔一笑，“好，那娘亲给你找个师父。” 二宝才悄悄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大声道：“大宝和妞妞也要学！” 顾玉竹“额”了一下，扭头看向大宝和妞妞。 这事情，她也做不了主啊。 妞妞背着双手，肉乎乎的脸上充满了纠结：“可是他们说，练武会让手指变粗的，还会变丑的。” 她搅弄着手指，悄悄地躲到了娘亲的身后。 妞妞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并不想变丑。 二宝板着小脸：“妞妞，学好武功，才能打跑坏人，不让娘亲担心。” 妞妞看向顾玉竹，又垂下了头，犹豫地往前走了一步。 顾玉竹轻咳了一声，刚想说不用因为她而为难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又听到大宝道：“妞妞，我记得娘亲的医书上有专门调配用来护手，护脸的方子，你看娘亲之前也用过，不会变丑的。” 妞妞抬头：“娘亲，真，真的吗？” 顾玉竹无奈地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她明明就刚减肥那段时间用过面膜，后面可没用那些东西了。 这两个大忽悠，这么忽悠妹妹，真的好吗？ “是真的。”她叹气，“不过妞妞，你要是不喜欢……” “妞妞可以。”小奶包握着粉粉嫩嫩的拳头，大声给自己鼓气，“娘亲，妞妞要练武，以后就算碰见坏人，妞妞也可以打跑，不让娘亲担心。” 顾玉竹劝说的话吞进了喉咙里。 行吧，他们自己决定就好，练武……强身健体，也挺好的。 但会武功的师父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还得再看。 苏子奕还没有回来，顾玉竹便也没问他，只让人给桑夫人捎带了一封信过去，里头言辞恳切地道了歉，又说了妞妞已经找到，最后，她附赠了一张自己改良的药方。 云南白药。 信送出后，顾玉竹便扔了毛笔，坐在椅子上，心气不顺道：“真是便宜了桑家了。” 那被万万人肯定的外伤神药，如今，居然要拱手送仇人，她只一想，就气得牙疼。 第352章 桑夫人的邀请 “这东西，他们用不上的。”宋成业苍白的手中握着一卷信，眼中一片暮霭深沉。 像是一片波涛的，即将酝酿着狂风暴雨的海。 他性格沉稳，向来不会夸大其词，顾玉竹烦闷的内心倒是平息了许多。 在书房坐了这么久，肚子也隐隐有些饿了，正巧外头下来传用膳，她便伸了个懒腰，顺势站起来。 “走吧，累了一天了，饿死了。” 宋成业冰冷的眼神在扫到她身上时，消释了许多，沁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子奕这会儿也从外头回来了，正逗着妞妞，眼瞧着顾玉竹二人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唤了一声：“玉竹姐。” “先吃饭吧。”顾玉竹拍拍他的肩膀。 桌上摆着精致的饭菜，家中人都没有被人盯着吃饭的习惯，所以仆人都被遣了出去，苏子奕提起今天跟着出去找人的事。 他这么晚回来，还真是被一件事被绊住了。 “文哥今日给了两处地方，我找的另外一处，看到了很多人……” 顿了顿，他又纠正了自己的措辞，“很多桑家的人。” 他回忆着那个场景，一个看起来像个富商的老宅子里，来往的每个人，脚步轻盈，行走速度很快，且悄无声息，摆明了就是练家子，还不下于百个。 三只小奶包一边扒饭，一边懵懂地抬头。 就算再聪明，他们也不清楚，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反而是顾玉竹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是桑家的人？” 苏子奕点点头：“文哥给我看过桑家人的画像，进去的是桑家二房的人。” 顾玉竹呢喃：“可桑家并没有分家。” 四房都是住在桑府，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个整体，如今这六七十人，应当也要算桑府的奴仆。 可那些都是练家子，也就是说，是能够算得上是“私兵”。 她来了这么久，差不多已经把这边的律法摸透了，天凤王朝的大户人家是可以养“私兵”的，但是在数量上却有限制。 即便位高权重的首辅，尚书等人，家中的人数，最多不能超过三百，而且，每上一百就得报备，今日桑四夫人为了捕她，出动了起码四十，那一间破宅子里七十，而桑夫人身边呢？还有那位桑家家主身边呢？ 还有妞妞给她的那张地图里的标注，桑家绝对是超了。 她揉了脑袋：“桑家未免也太嚣张嘶——” 手指触碰到的一片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眯着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桌子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宋成业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耳后，固定着她的动作，似乎在检查伤口。 顾玉竹偏了偏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天撞了一下而已。” 估计是为了钓桑四夫人，她被踹出去撞在石头上的那一下，事情太多，她自己都给忘了。 但一家人却放下了碗筷，静静地转过头看着。 顾玉竹绾的发丝被放下来，苍白的手指拂开了头发，她脑袋上的一片红肿落入众人眼里。 宋成业眼神微暗。 “娘亲吹吹。”妞妞踮起脚尖，眼里含着两包泪水。 “娘亲，药……”大宝慌慌张张地要去找药，被顾玉竹一把抓了回来。 “大宝，娘亲等会儿自己去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脑袋不豁个碗大的口子，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宋成业蹙眉。 他目光落在顾玉竹手腕的“白镯子”上。 “白镯子”偷偷亮了个绿光。 这似乎，是安全的意思。 他想到小白每次出的检查结果，眉头稍稍松了许多，却还是抓着顾玉竹起身，“先去上了药再说。” 其实，他更想将人带进空间里做一个检查。 顾玉竹只能被迫起身，心里发出了呐喊。 她真的没事！ …… 那个药方，很快便被送到了桑夫人的手里。 而桑夫人也给了顾玉竹非常热烈的反馈，对方邀请她去桑家做客，并且亲自派了马车过来。 丫鬟青羽身上背负着荆条，直挺挺地跪在顾玉竹的跟前，“宋夫人，上次青羽心急，冲撞了您，奴婢知道错了，夫人说，您想如何处置奴婢，就如何处置奴婢，奴婢也都心甘情愿的受着。” 顾玉竹垂下眼眸。 距离上次那事，过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当时，桑夫人只是将这丫鬟给带走了而已，可现在却让人过来道歉，这种手段，着实是有些瞧不起她了。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在三夫人的面前表现的太过于天真单纯，所以导致对方毫无芥蒂的把自己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但她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生气，反而是亲自把青羽给扶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君姨，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已经忘记了，起来吧。” 青羽借着她的这个力道顺势站直了身体，恭敬道：“多谢宋夫人，夫人今日被要务缠身，是以不能亲自前来，所以特地派我过来接您，还望您不要心生芥蒂。” 顾玉竹笑笑，也没信她这话。 但正好她想去桑家试试那幅地图准不准，桑夫人这邀请，简直就像是一场及时雨，于是她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我知道君姨忙，放心吧，我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你快将这荆条给放下来吧。” 既然他们都认为她“单纯”，她就“单纯”一点也无妨。 青羽背上的荆条被顾玉竹亲自摘了下来，她整个人都是一松，又忙道：“夫人也很想见见小公子和小姐。” “他们父亲给他们布置了作业，还没有完成，今日是去不成了，改日吧。”顾玉竹无奈地笑笑。 桑家这种豺狼虎豹地，她才不会带三只小奶包来冒险。 就是子奕本想跟着一起，都被她给劝住了。 青羽闻言便没有再劝。 反正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那个三个小的，主要的还是顾玉竹。 她搀着顾玉竹上了马车，一路上又说了许多好话，顾玉竹都听得不大耐烦了，马车这才一停。 桑家到了。 第353章 前往桑家 顾玉竹这也还是第一次来桑家，作为医药百年世家，桑家底蕴深厚，宅院占地宽广，雕梁画栋，古朴大气，单是大门，便有五六米深。 其内道路宽敞，铺满青石，偶尔摆放的盆景，在外头都是价值千金。 过往仆人看见他们皆行礼，青羽打发了他们，一边带路，一边同顾玉竹说着些趣事，一路上倒也不觉得烦闷。 只是才穿过走廊，要过小池塘时，一个小蹴鞠踢到了她们面前。 顾玉竹没躲，因为青羽已经替她挡了。 她余光看见了一片水红色的衣角直奔这边而来，紧接着就是熟悉而娇俏的女孩子的声音，“青羽，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桑晚晚死死的盯着顾玉竹，双目中几乎要腾出怒火。 四房那也是个蠢货，带了那么多的人，都没能收拾这女人，还被弄得痴痴傻傻的，如今竟还引狼入室！ 桑晚晚心头的怒火快要彻底爆发了。 青羽不卑不亢道：“是夫人邀请宋夫人过来的做客的。” 她作为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并不惧怕这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桑晚晚一听这话却火了，正要发怒，旁边却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原来竟是大夫人邀请来的贵客，只是大夫人方才有事，才出去了，青羽，你现在就算是将这位姐姐带过去，大夫人倒也不在，反而怠慢了客人。” 说话的女孩儿十八九岁，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裙，长得甜美，和桑晚晚眉眼间倒是有些许的相似。 “三姐姐，你干什么！”桑晚晚不耐烦地甩掉了她的手，质问道。 一个二房的，也敢拦着她。 桑三小姐拉着她低声道：“妹妹若是想要报仇，只管看我做便是，不要吱声。” 桑晚晚目光闪烁，又瞥了一眼顾玉竹，终于闭嘴了。 桑三小姐热情好客道：“正巧我们几个姐妹没事，青羽，让我们先替大夫人招待这位姐姐吧。” 青羽却是滴水不漏：“夫人交代了，让我亲自将宋夫人给带到南院去，这位是贵客，就不劳烦几位小姐招待了。” 她隐晦地提醒几人，夫人现在对顾玉竹很看重，不该干的事情别干。 桑三小姐却依旧好声好气道：“青羽，我们是真心想替大夫人招待客人的，这位姐姐长得好看，我看了都心生欢喜，难免想亲近，又不忍心姐姐一个人在那边干等着，反正有你陪着，大夫人等会儿回来也是要路过这边的，就在这里，岂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这话实在说的漂亮，让顾玉竹都差点忍不住给她鼓掌了。 桑家这一辈里，除了桑晚晚，其他人大概都生了一副舌灿莲花。 青羽犹豫地瞧了一眼顾玉竹，但就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已经让桑三小姐打蛇随棍上，走到了顾玉竹的跟前。 “方才这蹴鞠差点砸到姐姐，着实是不好意思，我们姐妹几个没什么功底，姐姐可莫要见怪才是。”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温柔又端庄，对比起桑晚晚，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可惜，顾玉竹对桑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无论桑三小姐的态度多和蔼亲切，她看着都跟黄鼠狼给鸡拜年差不多。 “好啊。”顾玉竹眼睫轻轻眨动，粲然一笑。 这可是她们自个儿撞上来的。 青羽张张嘴，欲言又止，真待在这里，她可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但另外几位庶出的小姐看出了她想阻止，上前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她的胳膊，“青羽姐姐，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我们去那边说吧。” 两人将青羽簇拥在中间，强硬地拉着她离开。 到底是家中的小姐，青羽也不敢直接将人给挥开，只能伸着脖子去看顾玉竹。 人忽然就变少了。 初春的风打在人的脸上还有些冷，桑晚晚眼中凶光毕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对顾玉竹出手了。 但桑三小姐却拦住了她。 桑晚晚不悦道：“桑三娘！” 桑三小姐拍了拍她的手，捧着鞠球走到顾玉竹的跟前，大大方方地邀请：“两位妹妹都离开了，我们这三个人玩着也不公平，这位姐姐可会蹴鞠，我们一起吧？” 顾玉竹接了她递过来的鞠球，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她自惭道：“倒是会一点，但是不多。” “那可太好了。”桑三小姐笑容灿烂，随后又拧着秀气的眉，“这边地势狭窄，若是在这儿蹴鞠，怕是委屈了姐姐，到时候大夫人看见，恐怕也要怪我们招待不周，姐姐随我们去专门的场地吧。” 她殷勤地在前方带路。 顾玉竹挑眉，优哉游哉地跟上。 桑晚晚抓住桑六小姐跟着后头，狠狠地拽下了路边的名贵牡丹。 这个桑三娘到底在做什么，要是等会儿不能给她一个解释，她定要让她好看！ 但是走着走着，桑晚晚就发现了不对。 桑六小姐瑟缩地往她身边躲了躲，低声道：“五姐姐，这，这不是去兽……” 声音戛然而止。 桑晚晚捂住了桑六小姐的嘴巴，赏了她一个眼刀子：闭嘴！ 桑六小姐缩着脖子，使劲咽唾沫，却不敢再说话了。 而桑晚晚也恍然大悟，心脏扑通扑通地开始狂跳，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玉竹的后背，充满恶意的笑了。 这地方，可是能让人有来无回。 主意是桑三娘出的，人也是她带过来的，到时候，就算这女人死了，娘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几人在一扇看起来破败又荒凉的小铁门前停住了脚步。 顾玉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动物混合着各种药物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鼻子，微微皱眉。 这地方，有点恶心啊。 “到了。”桑三小姐面色如常，从袖中掏了一把钥匙出来，“这位姐姐莫怪，我们距离这边的们比较近，所以便走了这边，家中仆人懒惰，许久未曾除草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敲打敲打。”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 咔哒。 铁门打开，桑三小姐微微侧开身体：“姐姐这边来吧，我们马上就到了。” 那味道越来越大了，顾玉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第354章 拜拜了您嘞 把踏进了这片地界后，桑六小姐脸上就彻底没了血色，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发软，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顾玉竹恶趣味地故意问：“这位小姐是怎么了？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还是不去蹴鞠，先去看大夫吧。” “她没什么，就是方才累着了而已。”桑晚晚不耐烦道，她同顾玉竹对上，忍着怒气道，“说好了要蹴鞠，你打算言而无信？还是你怕输给我？” 顾玉竹一耸肩：“我只是担心你的姐妹而已。” 桑晚晚暗中瞪了一眼桑六小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趁着顾玉竹回过头，狠狠地掐了一把桑六小姐的胳膊，低声威胁：“给我镇定一点，你要是让她发现了不对，破坏了计划，我扒了你的皮。” 桑六小姐闻言肩膀一抖，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体。 她眼中噙着泪珠，却不敢发怒，也不敢吱声。 桑晚晚是她嫡出的姐姐，而她就只是个庶出而已，对方要收拾她，易如反掌。 桑三小姐不经意间往后看了一眼，同桑晚晚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引路。 她们越走越往里面，听到的动物的咆哮声声就越多。 像是老虎，又像是狼。 独属于动物的气味在鼻尖缭绕，顾玉竹微微垂眸，浑身的肌肉紧绷，随时警惕着这几个人动手。 “到了。”桑三小姐忽然停下了脚步，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顾玉竹抬头一看，发现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浅水池和假山，还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但这些都被铁网围了起来，侧面有个小小的门，可以容她们通过。 这可不是蹴鞠的好地方。 但她并没有吱声，而是静观其变。 桑三小姐看她没有追问，心底松了口气，柔声道：“六妹妹，你去开开门吧。” 桑六小姐愕然抬头，嘴皮子哆哆嗦嗦。 让她去开门，那不是要她的命么。 桑晚晚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地去开门。” 她一边说着，却一边悄悄地往顾玉竹的背后靠。 桑六小姐被推得一个踉跄，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桑晚晚一个眼刀子飞过来，她又不得不哆哆嗦嗦地去开门。 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顾玉竹心道可瞧把这孩子吓得，十根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小铁门终于被打开了，桑六小姐才松了一口气，抬头见就看见了一双金灿灿的眼睛。 “啊！”桑六小姐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倒，尖叫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顾玉竹也看见了那东西，原来是狼。 而就在这时，待在她身后的桑晚晚以及站在她身边的桑三小姐两个人同时动手，将她往门内推。 可顾玉竹早就有了防备，在她们推向自己的那一刻，顺势卸掉了力道，顺势往左边一跌，错开了那扇门，撞到了边儿上的大树。 “唉呀！”她不走心地学着桑六小姐的语气惊呼了一声，顺势将这力道还了回去。 用力过猛的桑晚晚和桑三小姐只觉得控制不住身体，重重地往前一带，眨眼间就跌进了门内，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诶唷。” 两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小姐痛得想哭鼻子。 “嗷呜——” 正这时，一头迅如闪电的身影扑了出来，低沉的，甚至有些微弱的狼啸在众人耳边响起。 那是一头灰色的成年公狼，体格很大，一双金色的兽瞳充满憎恨地看着两人。 两个人跌坐在地上，脑袋发蒙，已经被吓傻了。 “嗷！”灰狼又低吼了一声，朝着她们两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桑晚晚喉咙里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她抓住桑三小姐的肩膀，直接将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灰狼一口咬在了桑三小姐的肩膀上。 “啊——”桑三小姐凄厉地尖叫了一声，面容狰狞地往后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眼中带着控诉和质问。 桑晚晚下意识地往后蹭，“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玉竹在心中啧啧感叹，真是好一个姊妹情深啊。 灰狼尖锐的犬齿几乎能深入骨头，桑三小姐几乎几乎晕死过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恐惧地朝着桑晚晚伸出手。 “五妹妹，救我！救我！” 她不想死，她不要死。 桑晚晚好不容易逃脱狼口，哪敢回去送死，连滚带爬地起来往外面跑。 但灰狼又怎么可能舍得放过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仇人，它恶狠狠地从桑三小姐身上咬下一块肉后，前脚一蹬，扑向了桑晚晚。 而桑三小姐已经痛得晕死了过去。 扑通！ 桑晚晚再次被扑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脑袋。 灰狼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腕。 “啊——” 桑晚晚同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顾玉竹啧了一声。 真惨啊，这都快成交响曲了。 桑晚晚手痛得快要断掉了，她又惧又怒，厉声道：“桑霏霏，你是死人啊，还不快来救我！” 桑六小姐双股战战，早已被凶猛的灰狼吓破了胆子，她试图躲到顾玉竹身后，带着哭腔道：“你去，你快去救人，只要你去，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我都给你。” 顾玉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 这几姐妹故意把她带到这里来喂狼，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脑袋有毛病才会去救人。 “我，我也好怕，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狼了。”顾玉竹偷偷拧了一把自己大腿，愣是挤出来两颗鳄鱼眼泪，抖得比她还厉害。 她瞥了一眼那头狼，那狼看着大，实际上瘦得很，而且动作比一般的狼要慢，应该很虚弱，桑晚晚死不了。 这里面有负责人，现在闹出这种动静，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来了。 于是她撇开桑六小姐，扭头拔腿就跑。 “你在这里守着，我马上就去叫人。” 拜拜了您嘞，和狼玩儿去吧。 被丢下的桑六小姐风中凌乱了。 她跑了？她居然跑了！那自己怎么办！ 她头皮发麻地看了一眼被灰狼咬着手腕往里拖的桑晚晚，地上拽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而三姐姐又生死不知。 现在不跑，下一个不就是自己了？ 第355章 我迷路了 正在拖拽的灰狼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桑六小姐的目光，冷冷地抬起了头。 一人一兽就这样互相对望。 刹那，桑六小姐浑身就跟过了电一样，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拔腿就跑，追在顾玉竹的屁股后面大喊：“我和你一起去叫人！” 灰狼对这个女人的身上的气味很陌生，因此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看见人跑了，也并没有去追，而是继续咬着桑晚晚的往里拽。 桑晚晚心中恨极，却又害怕真的被咬死，拔下簪子，直接朝着灰狼刺过去。 她咬牙切齿地想，等自己宰了这头该死的狼，一定要扒了顾玉竹的皮。 …… “阿嚏！” 正在飞奔中的顾玉竹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她揉了揉鼻尖，忍不住嘀咕：“谁骂我……” 左右一看，没有人，桑六小姐也被她给甩掉了。 她很好奇，这里到底关押了哪些动物，所以假装迷路了的左拐右拐，四处乱窜，一路上，成功地看到了老虎，猴子，蟒蛇，山羊…… 妥妥的一个动物园。 但这些动物很多都萎靡不振，毫无攻击性，而且每个动物关押的地方相隔并不远，丝毫没有顾及动物之间的领地意识，再加上这空气里面布满了浓厚的药味，顾玉竹心里猜测着，这些或许并非宠物，而是专门用来试药的，或者是充当药材的。 虽说上辈子用过很多小白鼠，但瞧见这种画面，顾玉竹仍旧觉得不适。 她逛了差不多有一圈，终于看到了一个被单独划分出来的屋子。 里头冲出来个中年人，看她面生，当场出言呵斥：“谁让你过来的，没看见门口竖的牌子，闲杂人等勿进吗？” 顾玉竹心道自己还真没看见那牌子。 而且刚才逛的太开心，现在眼泪也没了，一时半会儿挤不出来，她只好掩面假装恐慌，慌慌张张道：“是三小姐带我进来的，三小姐被狼咬了，还有五小姐……” “什么？” 她话音还没有落下，那中年人就已经急得跳了起来，一双招子都快滚落出眼眶里了。 他脸色极为难看的追问：“你说，谁进来了？” 顾玉竹在心里轻啧了一声，这家伙，看来被吓得不轻啊。 她好心重复：“三小姐，还有五小姐。” 中年人闻言只觉得要晕过去了，他慌慌张张的从屋里拿个一把趁手的长剑出来，催促道：“快，快带我过去。” 顾玉竹一脸为难：“可是，我不认得路。” 中年人不可置信的拔高了声音：“你不认得路，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顾玉竹满脸不好意思：“我太慌张，闷头就跑到了这里。” 她一个外人，也只有“迷路”，等会儿才能解释通了。 中年人面容狰狞，又气又无语，但现在并不是和她计较的好时机，他只能忍下来，道：“罢了，你且告诉我，是一头什么样的狼。” 顾玉竹想了想道：“灰色的，瘦得很，瞧着像是要饿死了。” 她只这么一说，中年人心中便有了底，拎着长剑匆匆忙忙的往左边赶。 顾玉竹不紧不慢地追在他的身后。 有了中年人带路，那你说在这里面兜兜转转了许久的顾玉竹这次用了只不过小半炷香的时间，就回到了那灰狼的领地。 桑晚晚这会儿还在同那匹灰狼做着斗争，满地是血，也不知道是她的多，还是那匹灰狼的多，总之一人一狼身上都挂了彩，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五小姐！” 顾玉竹只听见中年男人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凄怆的叫喊声，紧接着面前的这道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一剑披在了那匹灰狼的身上。 而也正是这时，跑出去的桑六小姐带着人也匆匆的赶到了。 “晚晚！” 听见熟悉的声音，原本懒散的顾玉竹立刻站直了身体，漫不经心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忧。 她回头一看，招呼道：“君姨。” 桑夫人听见这声称呼，脸色都有那么瞬间微妙的难看，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了下去，她担忧的走过来，抓着顾玉竹的胳膊：“没事吧？” 就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孩子的长辈，当然，如果里面那个被狼咬的半死不活的不是她女儿，或许顾玉竹要更加相信一些。 但现在嘛……就很有意思。 她摇摇头，非常配合对方的演出，担忧又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只是桑姑娘……” 桑夫人适时放开了她，心急如焚的走了进去，彼时那匹奄奄一息的灰狼已经被中年人给斩杀剑下，桑晚晚得以喘息，躺在血泊里，歪头凝望着桑夫人朝自己走来。 她也清楚的看见了刚才母亲忽视了她，先去关心一个她不喜欢的女人。 “晚晚……”桑夫人伸手想抱她，可是看她身上都是伤，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桑晚晚歪过头，喉咙里溢出一丝讽刺的气流：“你关心我作甚……还是去陪着你最在乎的那个人吧。”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想和桑夫人交谈。 桑夫人脸色暗沉，眼中闪过些许伤心。 “晚晚，我并非……”她欲言又止，但是却又顾及着顾玉竹在身后，那些话只好吞进了肚子里。 罢了，功败垂成，就在这段时间，她不能因为一时感情用事，将之前的谋划付诸一炬。 她手落了下来，垂在宽大的衣袖里紧握成拳，利索地起身吩咐：“来人，赶紧将三小姐和五小姐二人带回去，把三爷请回来为两人医治。” “是。” 下人们的动作非常利索，将两人都抬走了。 而桑夫人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桑六小姐的身上，她抬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桑六小姐白皙稚嫩的脸颊上，很快便浮现出一个红彤彤的五指印，她脑袋被打得往旁边一偏，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大，大夫人。” 桑六小姐心中惶恐，眼圈更是红彤彤的。 她知道，三姐姐和五姐姐都伤的如此深，而自己这个“没事人”必定会遭受到惩罚。 但她心底依旧不甘。 凭什么，想出这个主意的可不是她，她从始至终都是被牵着鼻子走的。 只是因为身份，她如今便要被迫背这口黑锅么。 第356章 善良的大傻子 桑夫人居高临下的看她：“今日打你，其一，是你毫无姐妹情谊，扔下自己的姐妹便跑，其二，是你们自作主张，跑来这里，我罚你，你可有意见？” 桑六小姐心底嗤笑，自己就算有意见又如何，难道她就会听吗？ 桑家大夫人上来是铁血手腕，说一不二，敢在她面前顶嘴，如今却还能继续说出话的，那可真是少之又少。 “颖儿认罚……” “君姨，等等。”旁边却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打断了桑六小姐的话。 她骤然睁眼，惊呆了的盯着开口的顾玉竹。 她干什么？ 顾玉竹三两步上前，在桑夫人面前道：“君姨，刚才提议要带我来蹴鞠的，是三小姐，而且，六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身上没有武器，就算上前与灰狼搏斗，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倒是有几分力气，只是我身上也没带东西，再加上着实害怕，便跑去叫了人，这才耽搁了时间，你要是想罚，连同我一起罚吧。” 她瞥了一眼桑六小姐，啧，可怜见的背锅侠。 桑六小姐着实没想到她竟然会为自己说话，人都懵了。 假若今天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她娘，得罪了桑夫人，也是绝对不会站出来为她讲话的。 在整个家里，没有人敢忤逆桑夫人。 桑夫人心中确实窝火，她早就听桑四夫人身边的人回来禀报过，她顾玉竹的拳脚功夫很是厉害，若是想对付一匹灰狼，不在话下，可她却跑了，留下女儿一人面对。 但是碍于她的算计，也碍于对方身份，她只能将这口气撒在桑六小姐的身上。 现在顾玉竹竟然还想出来阻止！ 顾玉竹一副圣母样，叹息道：“君姨，此事说来也怪我过于胆小，现在想想，我心中很是愧疚。” 她认错的态度如此落落大方，倒是让桑夫人不好再发火了。 桑夫人只觉得那团火气堵在胸口出不来，难受的很，憋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她这还只能戴上假面，同顾玉竹挤出一抹笑容：“你身上没有任何武器，骤然间碰见这么一匹狼，心中害怕实属正常，若非是你及时叫人过来，晚晚如今也只怕不能保住性命，玉竹，你不必自责，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她拉着顾玉竹的手，一双美目波光流动，充满感激。 顾玉竹在这时都不得不给对方竖个大拇指，赞叹一声好演技。 “君姨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当，只是六小姐着实无辜，都是三小姐的恶作剧而已。” 她几次提到“三小姐”，桑夫人也不能当做耳旁风，暼了一眼桑六小姐，也能猜到，瞧她那懦弱样，也能猜到她大概是没这样的本事提出这番算计的。 她严肃道：“三娘如今这性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敢这样对你，待她醒来，我定让她过来同你赔罪。” 随后她又冲桑六小姐摆摆手：“既然玉竹为你求情，这次的事情我便不同你计较了，你自己好生回去闭门思过吧。” 桑六小姐一咕噜的从地上爬起来，诚惶诚恐道：“谢大夫人。” 顾玉竹顺势转移了话题：“君姨，我这里有一瓶药，止血能力很是厉害，还是先给两位姑娘用上吧。” 她从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里掏出了一小瓶药。 这本来就是她今天特意来送给桑夫人，加重对方的信任的，现在倒是有了两个很好的试药者。 就是不知道桑夫人在不确定药性的情况下，敢不敢给自己的女儿用了。 桑夫人眼神闪烁，抬手接了药瓶，“你费心了。” 她确实担忧女儿，拿了药瓶，步履匆匆地往女儿的院子而去。 而顾玉竹稍稍落后一步，扶了一把踉跄的桑六小姐，“没事吧？” 温和的态度让桑六小姐受宠若惊，她狐疑地看了好几眼顾玉竹，发现对方脸上只有关怀，没有芥蒂，终于认定了这就是个善良的大傻子，忙道：“我没事，多谢您。” 顾玉竹收回了手，开始装圣母了：“我看你方才跪下去的那一下颇为重，膝盖怕是受了伤，等会儿回去还是得擦擦药酒。” 桑六小姐轻轻的应了一声。 顾玉竹假装不经意的叹息：“也不知道三小姐为何会对我生起这样的芥蒂，竟是要把我往这边引，牵连了旁人不说，刚才我明明瞧着她已经醒了，过来却不来认错，而是继续装晕，把这黑锅扣到你的脑袋上，着实是让人生气。” 桑六小姐听见她这话时呼吸都重了几分，“你是说刚才她已经醒了？” 顾玉竹一副“你不知道”的表情，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尴尬道：“我只是瞧见三小姐的眼皮动了动，或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她点到即止，匆匆追上了桑夫人的脚步。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唇角愉悦的扬起，如果不是地方不对，顾玉竹甚至想哼个曲儿表达自己现在的快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只需要一点点的养分就能够长成参天大树。 落在后面的桑六小姐脸上一片晦涩，目光明明灭灭。 …… 桑夫人拿着那药追上去后，由于不知道药性，也确实不敢给女儿先用。 但旁边的榻上还搁着一个现成的伤患，她将东西交给了家里的大夫，“把这个给三小姐用上。” “是。” 大夫是家里面的人，听她吩咐，没有任何犹豫，便将那小药瓶里面的药倒出来一点，撒在桑三小姐的伤口上。 桑三小姐肩膀被撕下来一块肉，怎么都止不了血，大夫正焦头烂额着，但那药粉一撒上去，血流的速度尽是渐渐的小了。 他又惊讶的连忙多撒了一点。 这次，血止住了。 他拿着那小药瓶激动起身：“夫人，这难不成是家里面新发明的止血药？这种疗效，着实太好了一些。” “不，这不是家里面的，这是旁人给我的。”桑夫人就站在一边，也直观的见识到了这止血药的厉害之处。 她眼中一片灼热，心想，这东西现在虽然不是桑家的，可未来也会是桑家的。 而且，不仅仅有这止血药，还会有其他的。 第357章 夜探桑家 “把这东西给五小姐用上，这一瓶都先留给五小姐。”桑夫人吩咐。 “是。” 大夫当然明白这一点。 五小姐是大房嫡出，好东西都向来是供给她先用。 有了这么一瓶东西，桑夫人对顾玉竹越发的重视。 她只看了自己女儿一会儿，就去招待顾玉竹了。 对于她的热情款待，顾玉竹也跟着笑纳，甚至还和对方讨论了一会儿这药的配比。 出于私心，桑夫人将顾玉竹极力的挽留了下来。 顾玉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月上柳梢头，一只黑乌鸦停落在房檐上，嘎嘎的叫着。 一道身影快步的行走在小道上，推开了一间药房的门。 ——嘎吱。 老旧的房门发出了闹鬼一样的声音。 人影顺势钻了进去，在轻飘飘的带上了门，顾玉竹用手指轻轻的叩击了两下腕上的“白手镯”。 “小白，扫描一下这里面的药材。” “是。” 这一次，机械音是在房间里面响起的。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顾玉竹的手腕上射出来，上下扫描着房间里面的各种药材。 这是独属于空间助手小白的技能。 只不过以前一直在空间里，一直没怎么用上这个技能，如今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里是桑家的药房，顾玉竹是循着味儿找到这里的，她直觉，自己要找的莪术，应该就在这边。 在小白扫描的同时，顾玉竹也没有停下，而是借着那点小小的光，摸到了一方锁起来的柜子。 顾玉竹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锁，从袖中取出了两根，早已经准备好的铁丝，从锁孔而入，捣鼓了两下，铁锁咔哒一声就打开了。 里面叠放着一摞又一摞的文书。 找到了！ 顾玉竹眼睛一亮。 像是这种医药大世家在进货的时候，除了管事那边会备一份资料外，药房本身也会备一份资料，其中会清楚的写着药材的来源，还有各种药材的支出以及收入。 桑家人对家族确实是忠心耿耿，所以这些东西才会被摆在明面上。 在原著中，桑家被抄家的那一天，就从药房里面搜出来了这些罄竹难书的东西。 如今倒是便宜了她。 顾玉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飞快的翻看着这些纸张，抽出了好几张自己想要的东西，囫囵塞进了空间里。 等她做完这一切，耳边正好传来了小白的声音：“主人，已经找到莪术了。” “在哪儿？” “那边的墙上有一扇暗门，就在暗门之后。” 根据着小白的指点，顾玉竹快步的走到了那扇墙后，摸到了一个机关，她手指轻轻一抠，那扇机关便打开了。 可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道怒吼：“谁在里面？” 砰的一声巨响。 药房的大门竟然直接被人给踹开了，顾玉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闪身躲进了空间里。 巡夜的药房管事将，烛火点亮，看见那还来不及合拢的暗门，小心翼翼的进去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脸色难看到可怕。 究竟是谁？ …… 这一夜，桑家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等到下半夜时，大部分的人都因为药房的动静而醒来，下人主子们都提着灯笼在府内走来走去，那光亮几乎要照到每一个犄角旮旯，让贼人无所遁形。 顾玉竹一回房间，马上就换了衣裳，躺在床上装睡。 但不过片刻，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她磨蹭了一会儿，才穿好衣裳去开门。 呼！ 还真是惊险。 顾玉竹在心里松了口气，要是她晚回来一步，那就真暴露了。 站在门口的是青羽，她一福身，“宋夫人，今日府中遭了贼，所以夫人特意命我来看看您这一边的安全。” “招贼？”顾玉竹早已经酝酿好情绪，惊讶又皱眉，“桑君姨担心了，我这里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府内这般戒备森严，贼人到底是怎么跑进来的？” 青羽观察着她的鞋底，道：“总有那么几个能人异士，为了宋夫人的安全，您可否能够让我们进去瞧瞧？” 她在看见顾玉竹鞋子上的泥泞时，目光微凝。 顾玉竹却并不心虚，直接侧身让开了一步：“你们要查便查吧，早早抓到，也是好的。” 外头一阵冷风吹来，她冻得哆嗦的搓了搓手掌。 青羽带着两个丫鬟一同进去，将屋内烛火点亮，把每个犄角旮旯都检查了一番，而且她们检查的地点并不仅仅只限于那些能够藏人的地方。 顾玉竹知道她们心里怀疑。 但怀疑也没什么用。 这些人千算万算，总不能算到自己有个空间在手。 “已经好了。”青羽和几个小丫鬟退出了门，但在即将离开时又不经意的提醒，“如今府内也不安全，宋夫人大晚上还是不要出去的为好。” “嗯？我什么时候出去过了？” 顾玉竹微微拧眉，有些不悦，脸上写着“你怎么胡说八道”几个大字。 青羽垂眸：“夫人鞋上的泥泞……” “呵，你便是因为这个怀疑我？”顾玉竹将鞋子脱下来扔在她面前，神色愤怒，“这是我今天来时，在你们那个兽院沾染上的泥泞，你自个儿瞧瞧，这上面的泥已经干了，我知道你们要抓贼，也配合你们了，如今你却怀疑到我头上，青羽，你难道当真不是对我有什么成见？” 烛火昏暗，青羽这会儿终于看清楚了，鞋上确实没有露水，沾染上的泥点子也已经干了，她慌张道歉：“宋夫人，奴婢并非是有意，只是担心夫人的安全……” “够了，你究竟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怀疑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多说了，如今你看也看了，该走了吧？”顾玉竹毫不客气的下达了逐客令。 青羽见她正在气头上，如今怕是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听的，只能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顾玉竹看她离去后，打了个哈欠，回床上安稳的睡觉去了，心里是一点儿也不虚的。 更深夜重，露水繁多，她又不是傻子，会穿着白日里穿的那双鞋到处跑，刚才穿的那双，现在好端端的在空间里面扔着呢。 第358章 这步棋错了 顾玉竹这一觉睡得好，可是对于桑家的其他人来说，这一晚上就格外的难熬了。 积雪院。 “说说吧，昨日之事，该如何解决？” 主位上，桑家现任家主不满地发问了。 桑家自诩守卫森严，仅次于皇宫，被人偷溜进药房重地不说，那人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而且药房里面的东西都很重要，若是不抓到那个贼，找回丢失的东西，桑家只怕会面临大危险。 如今，桑家所有的管事都被召集回来，聚集在这里。 除了已经疯了的桑四夫人。 桑二老爷忽然开口：“外围巡逻的队伍不可能会出问题，很有可能这个贼是出在内部，而且，从昨天发现到严防死守，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倒是觉得，那贼很可能还在混在咱们府内，指不定，如今就在哪里看戏。” 这话一落，大家的目光都纷纷地转向了他。 “二叔这句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说有内鬼？”桑大公子若有所思。 “桑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家中的孩子再混不吝，这点还是分得清楚的，二爷这话未免也太过了些。”有人反驳。 “我可没说一定是家里面的人干的。”桑二老爷意味深长道，“如今在府内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们桑家人，还有几位邀请而来的客人……” 桑夫人坐在首位，抬起茶杯，轻撇浮沫，喝了一口茶后才淡淡提醒：“二弟，我知道你因为三娘的事情对玉竹心里有怨气，可你也应该清楚，我早派青羽守着，若非三娘自己不听话，她也不会弄成那样子。” 大家都知道，昨天就只有她带回来了一位客人，而且因为这个原因，桑家几位小姐也牵连进去了，闹得还挺大。 桑三小姐正是桑二爷的女儿，但在桑夫人看来，最没有资格怨恨的，就属二房。 要知道，受伤最严重的可是自己女儿。 昨日青羽的试探已经惹怒了那丫头，她不觉得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大夫人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我虽然也宠爱三娘，但轻重缓急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如今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药房进贼，事关重大，况且这事情也太过巧合，无论如何都是该查一查的。”桑二老爷把目光投向了桑家主，“大哥，你觉得如何？” 桑家家主思考了许久后，沉吟道：“既然是要搜，那就不能只搜一个，所有的人都得搜。” 桑夫人在心底微微叹气。 她就知道夫君会同意。 如今只希望那丫头不会气得太狠吧。 …… 顾玉竹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丫鬟们早已经在门口等待。 她打开门，一群丫鬟便鱼贯而入，服侍她穿衣洗漱，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包括内…… 等等！ 顾玉竹脑门上缓缓打出几个问号。 她看着那从内到外崭新的衣裳，不由得拧起了眉：“衣裳我自己换就是，你们出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并没有听她的吩咐。 青羽不得不站出来，恭敬道：“宋夫人，这是夫人吩咐的。” 顾玉竹眼神一暗，桑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上了自己？ 不对，昨天晚上所有的一切她都处理得很好，每当要碰到那些侍卫时，她就闪身躲进了空间，她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暴露。 那这是……试探？ 想清楚了这一点的顾玉竹很快就安心了，不过该有的愤怒还是要表现出来，她抿着唇，眼中腾出两簇怒火：“青羽，昨晚上鞋子也给你看了，现在，我需要一个解释。” 桑夫人一过来，听到的就是这冷冰冰的质问。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快步上前，满脸歉意地想去拉顾玉竹的手赔礼道歉，“玉竹，你且听我……” 可是顾玉竹却轻飘飘地避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君姨。” 桑夫人的手落了个空，而顾玉竹这生硬的态度更是让她心中恼火。 她暗想，顾玉竹还真是和她那个娘一样，是个白眼狼，自己拿了这么多东西给她，如今不过是一个试探，竟然就让她与自己疏远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歉疚道：“玉竹，我知道你心头生气，可是这件事情也并非我能够左右的，如今，夫君发了话，家中宾客都要换上一套新衣裳，早知会发生这种事，君姨就不该邀请你过来，如今反而还牵累了你。” 旁边青羽顺势跪下，恳切道：“宋夫人，夫人今日为您说话，却被老爷训斥了一通，请您不要误会夫人了。” 这主仆二人打了个好配合，以退为进，顾玉竹只好顺台阶而下，“君姨，这衣裳我换了就是了，你让一个丫鬟进来就行，我平时不喜欢旁人服侍。” 她这么爽快，倒是让桑夫人相信，昨日的事情和她大概没什么关系。 二房这棋终究是下错了。 但事情已到这个地步，退是不可能再退的，桑夫人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便跟着顾玉竹进了屋子。 同为女子，被人看着换个衣裳，顾玉竹其实没什么不习惯的，她曾经在北方读了几年书，那边学校都是大澡堂，要是真害羞，那就只能脏死。 她换上新衣，旧衣裳扔在了一边，脚下踢着金丝白纹的裙摆，绕开了那一堆衣裳，直接出了房间。 “君姨。” 桑夫人在外头也是等得心急如焚，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她眼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戚……” 她张张嘴，差点喊错了名字。 “君姨？”顾玉竹又疑惑地唤了一声。 桑夫人回神，心情很是复杂，冲着她笑了笑，感慨道：“我们家玉竹长得这么漂亮，就该好好打扮打扮。” 像，太像了，这对母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穿上这一身衣裳，她甚至以为是那个女人站在了自己面前，让她心中生出了一种惶恐。 顾玉竹没应和这话。 她一来是并不奢求华丽的衣裳，二来则是京城这地方一板砖下去砸个人都是非富即贵，穿衣裳以合适为主，不宜太华贵。 第359章 离心 桑夫人瞥了一眼在顾玉竹身后站着的那抱着衣裳的小丫鬟，转移了话题：“等着衣裳洗好了，我差人送到你府中去。” “多谢君姨。”顾玉竹垂下眼眸，那卷而翘的眼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在瓷白的肌肤上落下一道阴影，“君姨，既然府内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也不便在此逗留，昨日我同您说的那方子，效果您应该已经看见了，我就先告辞了。” 桑夫人面色微有些难看。 她暗想，虽然方才和青羽演了那出戏，但这顾玉竹终究还是心生了芥蒂。 “玉竹，我与你还有好多话想说，你再留下陪我两天可好。”桑夫人面上不显，亲昵地挽留。 顾玉竹苦笑：“若是平常，我当然是乐意的，只是现在，还是抓贼比较重要。” 桑夫人心底一沉。 只是顾玉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桑夫人也不好挽留，只能亲自送她离开。 目送马车离开后，桑夫人回到了积雪院。 几位管事依旧坐在那里等，待着一个答案。 桑二老爷精明的眼里划过一道弧光，问：“大夫人，听说您邀请回来的那丫头已经离开了，若非是做贼心虚，她为何这般匆匆离去。” “够了！”桑夫人怒斥，“二弟，有些事情总该适可而止，若真的是她，你以为我会让她离开，我谋划这么久，昨日才从那丫头手上得到一个药方，你可知那药方对我们来说多么重要，你可知她手上又有多少种同样的药方，你可知她的价值有多大！” 一连几句质问砸下来，桑二老爷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对上她森寒双眼，心底微有些慌乱。 “而就是因为你的这一点私心，如今竟是导致那丫头与我离了心，导致我的计划不得不往后再延。”桑夫人雍容端庄的脸上只剩肃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再有，管事的这个位置也是跟时候动一动了。” 刹那，屋子里死寂一片，连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大了些。 桑夫人少有这么动怒的时候，她捏着帕子轻轻咳嗽了两声，平复好心情，才软了语气：“行了，好好处理盗贼一事吧。” 她说完，便任由青羽搀扶着自己离开了。 等到桑夫人离开，桑二老爷才气愤地捏紧了拳头：“大哥，大夫人这未免也……” “行了。”桑家家主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威严道，“这些年夫人为桑家带来了多大的利益，相信大家心头也清楚，如今夫人说的也没错，两件事情不可混为一谈，老二你的私心，该适可而止。” 如今桑家两位主事人都发了话，说了两个适可而止，桑二老爷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甩袖离去。 “二哥，二哥等等。” 桑四老爷追上了桑二老爷，他含着肩，背稍稍有些驼，低声道：“其实我觉得二哥今天说得没错，当日慧娘带了这么多人前去都没能收拾得了那丫头，那丫头可不是个普通人，我倒是觉得，在几位客人中，她是最有可能在府内来去自如的。” 顿了顿，他将双手拢在衣袖里，左右一看没人，才继续道：“她就算是换了衣裳，谁知道她不是把那些东西藏在其他地方了，大夫人就这样放她离开，着实不应该了。” 桑二老爷冷哼一声：“应不应该又如何，如今他二人发了话，你我还不是只能听着。” 桑四老爷忍不住抱怨：“外头都觉得桑家四位老爷说一不二，风光霁月，却不知道整个桑家早已经成了他们夫妻二人的一言堂……” 他想到自己那半疯不癫的妻子，还有那含冤而死的儿子，心里是恨得牙痒痒。 他不仅仅恨害了妻子的顾玉竹，也恨那个杀了他儿子的人，更恨的，却是自己大哥大嫂如此不近人情。 浓厚的怨气让桑二老爷都忍不住侧目。 他这个懦弱的四弟，看来是不满已久啊。 若是之前，桑二老爷必定是要好好敲打一番这个不安分的弟弟，可是自打昨天他听说桑夫人将得到的好药全部留给了桑晚晚，而自己的女儿只配试药时，他的想法就已经变了。 四弟说得没错，这个桑家确实已经变成了那夫妻二人的一言堂。 可是，凭什么呢？ …… 顾玉竹可不知道因为一个自己，竟是让桑家人离了心，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跳下了马车，留给青羽一个冷冷的背影，快步进入府中。 “娘亲！” 才走到影壁处，三个小炮弹便撞了过来。 顾玉竹向后一个趔趄，一屁股倒在地上。 三只小奶包叠罗汉地叠带了她的身上。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顾玉竹从三只小奶包脸上看见了懵逼的表情。 她也很懵逼，等等，她现在居然接不住三只小奶包了？ 落后一步的宋成业拎着二宝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嫌弃道：“你自己如今多重，心头难道没点数？还真当是一年前？” 家里就二宝长的最结实，竟是隐隐比大宝都还要高上那么一点了，体重当然也不是一年前能够比的。 当然，大宝和妞妞当然也重了不少。 大宝和妞妞终于明白，赶紧从顾玉竹身上爬了起来。 “娘亲，对不起。” “娘亲，你没事吧，娘亲呼呼。” 二宝双手双脚在空中乱蹬：“放开我！臭爹爹，你不讲武德，背后搞偷袭，你不是正人君子。” 顾玉竹忍不住扑哧一笑。 家里面也就只有二宝敢这么和宋成业叫嚣了。 宋成业放开了手。 正在王八划水的二宝没有任何防备，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嗷——”二宝惨叫了一声。 小奶包这次真的怒了：“臭爹爹，你耍诈！” 他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撸起袖子就朝着宋成业冲了过去。 唰。 二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这次被宋成业拎着腿提了起来。 “臭爹爹，你又耍诈！有本事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宋成业嗤道：“你方才还说，我并非正人君子，小人耍诈，自然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二宝满脸懵逼。 他，他虽然这么说，可是没说真的要和耍诈的爹爹比试啊。 第360章 你是不是有病 顾玉竹惨不忍睹的捂着脸。 二宝啊二宝，你居然试图和你爹爹扯嘴皮子，太嫩了。 二宝被拎着脚，没过一会儿便大脑充血，也没了再挣扎的力气，像一根面条软塌塌的挂在那。 顾玉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宋成业，“行了，挂一会儿就可以了，小惩大诫。” 宋成业松开了手，这次二宝距离地面很低，在地上滚了一圈，除了有些灰头土脸，并没受什么伤。 二宝脸蛋红彤彤的，脑袋也晕乎乎的，他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嘴硬道：“爹爹，你等着，等我长到这般大，我也能把你拎起来。” 顾玉竹嘴角一抽。 还真是一对大冤种父子。 宋成业云淡风轻的路过她，“等你有这个能力再说吧。” 他拎着顾玉竹走了。 “诶，等等！等等！我们去哪里呀？”顾玉竹踉跄了好几步。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成业棱角分明的侧脸，那浅色的唇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显得有几分锐利。 这是……生气了？ 不会吧。 被撂下的三只小奶包呆住了。 娘亲……被爹爹抢走了？ 二宝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屁股：“还愣着干什么呀，我们一起去，从臭爹爹的手里把娘亲给抢回来。”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臭爹爹实在是太过分了，就想一人独霸娘亲。 大宝抬手挠了挠头，“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不要去找爹爹的好。” 总觉得现在的爹爹很危险。 妞妞也纠结道：“虽然妞妞很想娘亲，可是，可是……妞妞听大哥的话。” 她坚定的站到了大宝的后面。 大哥是聪明的，她听聪明人的话。 二宝心头无意中被插了一刀。 顾玉竹被宋成业拉着一路进了书房。 砰！ 她被摁在了椅子上。 而宋成业却扣着她的手腕，骤然欺进。 两人之间连一个拳头的距离都不到，呼吸交融间，顾玉竹愣了一下。 “你呃……” 脖子上传来触电般的感觉，让她不得不住了口，她瞳孔瞪圆，像是一只被摸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宋成业！”顾玉竹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整张脸都染上了红，“放开我，你是不是有病，大白天的……” 感受着那只手从她的脑袋一路滑落到了脖子，甚至隐隐还有往下的趋势，她差点骂人。 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病。”宋成业咬了一口她的耳朵，“谁让你独自一人去桑家的？说好的只是根据地图闻味道，答应的好好的，又擅自行动？你还打算骗我几次？” 他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一想到对方有可能会折在桑家，他心头的杀意便止不住。 耳朵上传来一阵刺痛，让顾玉竹不得不怀疑，她耳朵是不是都破皮了。 但宋成业那几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扎下来，怒气嗖嗖的就跑了，只剩心虚。 她昨日离开时，是特意选了宋成业不在的时间。 因为她知道，对方会阻止自己擅自行动。 但那又确实是一个大好的时机，所以她趁着对方不在，偷偷溜了。 她凭空从手里面变出了几张纸塞过去，“富贵险中求，你看……” 话还没有说完，她耳朵又被咬了一口。 这一口实在重，导致顾玉竹都实在升不起什么旖旎的心思，她憋屈道：“你明知道我可以进入空间，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说算是冒险，但是对于我来说，这算不上冒险。” “你在空间，就相当于消失，桑家人没有看见你，就会知道这事情和你脱不了关系，就算你能出来，但他们会利用我，利用大宝他们，引你出来，而你，你会安分待在空间里面？” 顾玉竹又哑口无言了。 她目光飘忽，“总之，我现在是回来了，而且桑夫人也并没有怀疑我，而我们则是拿到了足够的好处。” 她察觉到那只手并没有探进衣裳里，而是从肩膀滑落，又捏了一把她的腰，腿，脚腕……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伤口？ 心里最后的那点怒气也消散了。 她哭笑不得，解释道：“我身上没有伤口，如果非要说，那也只有这两处。” 她偏过头，露出白皙的耳朵，上面有被咬出来的红印子。 宋成业眼神晦涩的在她通红的耳朵还有纤细的天鹅颈上流连，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将那几张纸随便扔到一边，“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桑家的事情就不要再插手了，从此以后，这事情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再过几日殿试成绩就要出来了，你可以用这个借口推脱桑夫人。” 顾玉竹脑袋上亮起了绿灯。 看来危机已经过去了。 她眼睛亮亮的，“放心吧，你尽快将这东西交给温柳宣。” 宋成业不肯怀疑她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脑仁儿抽痛，目光落在那双耳朵上。 顾玉竹也是被咬怕了，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你又想干什么？” 宋成业淡淡道：“耳朵若是不听话，那留着也没什么作用。” 顾玉竹气鼓鼓的瞪他。 宋成业，狼子野心！ …… 皇宫。 殿试的成绩确实如宋成业猜的那般，已经出来了，但考官却在前三甲的名头上犯了难。 “皇上，我以为，这个宋成业行事作风过于激进，比起另外两位来说不够圆滑，给了状元的名头，有可能会助长他这一份气焰，倒不如压一压。” “什么叫做作风过于激进，我瞧着这策论倒是不错，再看另外两份，明显是中庸有余，开拓不足，太傅大人，你这么反对该不会是因为这份试卷里面所阐述的观点和曾经的余太傅一样吧？” 周太傅听到这句话时，面色微变，气得手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包藏私心？” “是不是包藏私心，太傅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大家都知道，余太傅回了九苍，而这个宋成业也是从九苍而来，从他的这份试卷风格中不难看出有曾经余太傅的影子，两人很有可能是师生，太傅大人你向来和余太傅不对付，如今一再贬低宋成业，你敢说，你一点私心没有？”翰林院大学士铿锵有力道。 第361章 状元 大学士这话说得有些过于诛心了。 现任太傅霜年事已高，两鬓青丝缠白发，闻言眼皮都不曾撩动，稳坐泰山，“端木大人和你说这种小孩家的气话，这事情一码归一码，当初皇上也想过施行，可到头来呢？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好。” 翰林院大学士暗骂了一声老狐狸，正想开口，却听到高位上的人不咸不淡道：“朕倒是觉得，这策论，写得不错。” “皇上……” 大臣们一惊，傅霜眼皮子跟着颤了颤，喜形不露于色的脸皮上流露出些许惊讶和探究。 他大概从来没想到过，皇上竟然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说话。 皇帝坐于高位，饶有趣味道：“这人策论确实写的不错，当时朕站在他身边，看他笔墨差点染黑了试卷，本以为他这心理素质不行，这试卷上却一个墨点也没有，你们说，这小子难不成是有神通？” 他这话不乏开玩笑的意味，但大臣们可不敢将这话仅仅只当成开玩笑，而是越发谨慎的揣测着皇帝说这番话的意思。 这状元的位置，究竟是给还是不给？ …… 三月底。 让人焦急等待的殿试成绩终于姗姗下来。 报喜的人敲锣打鼓地把消息送到了府上，贺喜的声音络绎不绝，炮竹散落在地上，整片街道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唯有王家，王瑾如丧考妣地站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隔壁看。 “那小子竟然考上了状元？不是说，这一届最有可能考上状元的是余家那位公子吗？” 他眼珠艰涩地转动，嘴皮跟着一张一合，“状元……往年的状元，都送到翰林院当修撰了……” 修撰从六品，而他却只是个典簿，这样一合计，他这是直接给自己找了个顶头上司当敌人。 想通这一点的王瑾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快，快备礼，备厚礼，去隔壁。”王瑾一拍大腿，由于力道太大，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了，生怕慢上一步，悬在头顶的铡刀就会落下来。 但才一转身，便被人给拦住了，“等等。” 王瑾一看来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憋在胸口把自己给憋死。 “夫，夫人……”他声音一颤。 “嗯。”王夫人越过他，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下人们有眼色地奉上了茶水，为她揉捏着肩膀。 王瑾相当惧怕这个夫人，脑袋一缩，像个太监似地站到了边儿上，舔着笑脸问：“夫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王夫人一年开春的这几个月是不在家的，都是在娘家，这么多年，皆是如此，如今对方提前回来，王瑾心头一慌，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难道是和小妾鬼混？ 不对啊，他娶这房小妾，可是征得了夫人同意的。 “我若是不回来，你是不是要去同那状元郎赔礼道歉了？”王夫人饮着茶，还算端方的脸上风雨欲来。 “夫人有所不知，我之前因为毛鸡蛋一事，得罪了他，如今他点了状元，只怕是会成为我的顶头上司，若是现在不去道歉，日后在翰林院，只怕他给我穿小鞋。”王瑾满脸苦涩，惶恐不安。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扔那几个毛鸡蛋。 “不过区区一个状元郎，你就慌了？”王夫人睥睨他，重重地将手里的茶杯磕在桌上。 砰！ 茶水溅出来三五滴，王瑾却觉得，这像是烫在了自己心头。 他小声道：“夫人，我，我也不过就是个翰林院的主簿……” 王夫人揉着眉心，暗叹着，她早就该习惯的，自己嫁的这人是坨烂泥，扶不上墙也着实正常。 如此安慰了自己一通后，她勉强稳住了神情，淡淡道：“那状元成不了什么气候，道歉这事情，便不用了，不仅如此，你在官场上，也不能讨好他，可明白了？” 王瑾擦着冷汗，小心翼翼地问：“夫，夫人，这是为何？” 王夫人着实瞧不上他这缩头缩脑的样子，不耐烦道：“让你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问这么多作甚，你只需知道，这对你晋升是有好处的，便行了。” 同这烂泥说话着实费口舌，王夫人一甩手帕，打着他的脸离开了。 王夫人一走，跟着王瑾的像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揣着手上前问：“老爷，那这礼……” 王瑾大袖袍甩得哗啦哗啦哗啦的响：“没听到夫人说嘛，不送，不送！” 夫人都发话了，还送，那不是找死。 这下人怎么越来越没眼色了。 王瑾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不知不觉，又想到了顾玉竹那张脸，心头蓦然一阵痒痒…… 他脚步又骤然停了下来，胖胖的身体开始倒退。 歘歘歘！ 他三两下就退回了下人旁边，抬手，勾了勾。 下人连忙将脑袋蹭了过去，“老爷……” 王瑾小眼睛左右一看，没人，将手压在嘴边，“你去让人打听打听，隔壁那女子。” …… 即便知道宋成业会考取一个好的功名，但是他被点了状元，顾玉竹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她手一挥，让厨娘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有小酥肉。” “还有狮子头。” “还有蟹粉。” 三只小奶包看着喜欢的菜流口水，忽然，几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一个白瓷大碗上。 “龙凤羹？”顾玉竹也看见了，上前多看了两眼，确实是龙凤羹。 可是…… “我没点这道菜啊。” “是我点的。”宋成业迈着步子进来。 顾玉竹反应过来了什么，轻咳着转移了话题，“点了便点了吧，吃饭……” “哟，我来得还真是巧了。”外头传来一道笑盈盈的声音，打断了顾玉竹的话。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身紫色衣袍的温柳宣跨着步子进来，一双含情眼笑成了月牙，“正好，我还没吃饭呢。” 屋里人齐齐静默了一瞬。 顾玉竹揉着眉心，“温公子，若是有话，直说便是。” 温柳宣越发高兴：“还是顾姑娘……” “这样笑着，怪渗人的。”顾玉竹吐槽。 第362章 水火不容 温柳宣的笑容僵硬在了唇角，笑容中多了几分勉强。 妞妞惨不忍睹的用双手捂住眼睛：“温叔叔，你这个表情好丑啊。” 温柳宣胸口又被扎了一刀。 他手掌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抹平了笑容，非常幽怨：“难不成，在你们心中，我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顾玉竹打着哈哈：“怎么会呢。” “你若不是，大可以现在离开。”后面一句话是宋成业说的。 温柳宣绷不住了，脸上的表情渐渐龟裂。 但并没人在意。 他嘴角一抽，轻轻咳嗽了两声，也不要人邀请，就直接坐到了位置上，管家在一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成业。 宋成业抬抬手，管家立刻添了一副碗筷和一张凳子。 温柳宣叹息：“你们把这烂摊子交给我，倒是能吃得好睡得好了，可我却是好几日没睡觉了，一顿饱饭也没有吃过，成日成日的心力交瘁……” 宋成业淡淡地打断了他：“说人话。” 温柳宣卖惨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满脸不爽。 顾玉竹在一边瞧着，差点就笑喷了。 温柳宣沉默了一瞬，“还是先吃饭吧。” 他这么一反常态，倒是让顾玉竹摸不着头脑了，原本是想问问的，可是宋成业那边给了个眼神，她又把接下来的话给吞进了肚子里，开始稳坐泰山，八风不动。 苏子奕敏锐地察觉到这波暗流涌动，抬头左看右看，碗里就被多塞了一块肉。 宋文没好气地道：“吃饭。” 苏子奕“哦”了一声，混着满肚子的疑问，一咕噜地将肉吞了下去，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一顿心思各异的饭吃完，温柳宣就跟活过来了一样，长长的突出一口浊气：“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饱的一顿饭了，多谢成业兄招待。” 宋成业放下碗筷，面无表情，眼里写着“并不想招待”几个字。 温柳宣也不介意，他饱足地起身转了两圈，将周围的环境收入眼底之后，才回到了位置上，直言了当：“我们抓到了一个人，他是那家的守门，但我们过去时，但可惜萧大人下手重了点，顾姑……” 在宋成业淡漠的目光中，他语气微妙的停顿了那么一下，非常识趣地改了口，“嫂嫂医术了得，不知可否能够帮个忙？” 事关“那家”，顾玉竹当然没什么问题。 但宋成业却快她一步，“既然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那想来也并非是只有一人能救。” “非也非也。”温柳宣在屋子里面不紧不慢地来回踱着小步，忽然一手搭在了宋成业坐着的椅子上，“我已经好久没有吃饭了，看见这么美味的饭菜，自然就挪不动脚步，可这并不就代表他没有性命之忧，如今那人的半条命是被吊着的，我寻遍了法子，问遍了大夫，也是束手无策，更何况……” 他蓦然笑了，“成业是不是忘记了，那家可是掌管着整个京城的大夫，我若是稍稍请个医术好一点的，那这事情岂不是就败露了，这可不是只关我一个人的事情。” 宋成业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裳，正襟危坐，不急不时的喝着茶，那茶杯里面升腾出滚滚白雾，掩盖住了他脸上的晦涩。 而温柳宣截然不动，面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这一冷一热，像是水火不容。 顾玉竹看两人暗自较着劲儿，纤纤手指揉了揉眉心，“温公子，让我去没问题，不过这人的情况你也总得给我说个详细吧。” 宋成业送到嘴边的茶喝不下去了，“那家的事，和我们，已经没了关系。” 他是在提醒当日顾玉竹答应的话。 顾玉竹弯了弯眼睛，哭笑不得：“去刺探消息，和我们当然没有关系，但这人应该比较重要吧？” 她歪头看向温柳宣。 自打来了京城后，他们之间在明面上甚少有往来，毕竟他们家背景“清清白白”，是怎么着也不可能会和大理寺少卿扯上关系的，今天是温柳宣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过来，这事情，大概是有些磨人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让顾玉竹撒手不管，她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 “嫂嫂聪慧。”温柳宣笑得灿烂极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宋成业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他无法阻止。 …… 西郊，上河村。 上河村是一个相当富裕的村落，由于发展得益，村子里的村民过得不比城里的人差，而且经常可以看见，来往有马匹车辆，打穿衣料子看，非富即贵。 几辆马车哒哒哒的路过人前，丝毫没有引人注目。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所别院跟前。 马车帘子被撩开，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上头跳了下来。 “先生，到了。”温柳宣笑呵呵地在前方带路。 一进去，来往的人都纷纷打招呼：“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 打完招呼，这些人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在了温柳宣身后这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身上。 少卿大人，这是带了个什么样的人回来？ 没等这些人猜出个所以然，一个人影忽然直接扑到了温柳宣的跟前，“少卿大人——” 温柳宣和黑衣人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只听得扑通一声，那人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两人的脚边，脸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路过的人听到这惊天大动静，都忍不住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啧，这腿都该摔断了吧？ 那人惊呼声戛然而止，像是痛懵了，整张脸都是一阵扭曲，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说话都出了一串颤音：“少卿大，大人，白，白寺，寺丞，去审问犯人去了……” 咕咚！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满头大汗。 但久久未听到声音，他又忍不住想抬头看，少卿大人该不会…… 忽然间，两道冷风擦着他脸颊而过，扭头一看，温柳宣和黑袍人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审讯室。 拿着一根小棍子的小胡子男人漫不经心地将烙铁在炭火中翻来覆去地炙烤，叹息道：“我给了你机会，你若是再不说，受皮肉之苦的，可就是你了。” 躺在床上的人冷哼一声，闭上了双眼，相当不配合。 第363章 也不是不能救回来 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铁棍被炭火烧到红得几近透明，在漆黑的房里成了一个细小的光源，棍子的另外一头即便是木质的，拿着棍子的人也依旧感受到了那股灼热，但对此他仍是面不改色，反手将这样一根铁棍戳在了男人的肩头。 烙铁接触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焦煳味转瞬就布满了整个空间。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随之传出。 屋子里打下手的其他大理寺人员轻微地别开了脸。 黑暗中，沉重的呼吸下，男人的惨叫声逐渐虚弱，直至消失。 “呼——”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松了口气。 棍子被随意地扔回了炭火炉中，白懿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挑眉：“晕了？把他给我弄醒。” 旁边一直待命的大夫抬手用袖子擦拭掉了额头上的冷汗，弓着腰快步上前，将一直背着的医药箱放在旁边，正要检查那人的伤势，却发现了不对。 “这，这……”他当头棒喝，如同生了锈的机器，缓缓地伸出了手，落到了那人的鼻下。 唰！ 他连忙收回了手，又赶紧去抓犯人的手腕把脉。 白懿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问：“如何？” 大夫喉结上下滚动，惊骇道：“大，大人，这人，这人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他怎么能死？” “少卿大人吩咐过，这人必须活着，刘大夫，你是不是弄错了。” 边儿上好几个寺正寺丞吓得几乎跳起来，脑袋挨着脑袋，恨不得把大夫再塞回去给病人看看。 白懿抬了抬眼皮：“本官这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就已经死了？莫不是装死，来人，上烙铁棍。” 旁边打下手的司直迈着小碎步上前，双手还没有拿起棍子，背后的大门却被人砰地一脚踢开了。 笑盈盈地声音乍然出现在耳边。 “哟，都在审案子呢，为何不叫上本官一起？” 这声音一出，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慌慌张张地回过头，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时，一个个地都把下巴缩到了胸口，恨不得现在有个地缝，能让他们钻进去。 大理寺丞白懿扯过旁边的帕子擦掉了手上的汗珠，“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又何须劳烦大人亲自动手，交给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来做就行——” 咔嗒。 一块小小的炭火在盆里滚了两圈，嵌入了一个正好的凹槽，火星宛若流萤，四处飞蹿，炸出噼啪的响动。 但除此以外，整个房里阒然无声。 白懿两撇小胡子和嘴角一起绷直，木然盯着这与自己眼睛不过只有一指之距的烙铁棍，淡然平稳的心境骤然被打破，脊背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只差一点……他的眼睛就毁了。 “少卿大人！” 其他人也是跟着吓出了一背的冷汗，反应过来后就差点给跪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里面却还劝说着：“少卿大人息怒，白大人这也是心急，想从这人嘴巴里面撬出点东西，所以才会用这种法子。” “少卿大人莫要冲动。” 在两方对峙之下，黑袍人却绕过了两人，走到了刑床前，伸出了一只手搭在了犯人的脖子上。 颈动脉已经停止了跳动。 从表面上来看，这人确实已经死了。 “主人，这人陷入了假死状态。” 顾玉竹拨弄着手套，遮挡住手腕上发热的“镯子”，声音有种寒山白雪的清冷，“人死了。” 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下的大理寺众人才发现，温柳宣竟是还带了个人回来。 白懿两撇小胡子微动，严肃死板的脸多了几分消沉，愧怍道：“是我下手太重……” “但也不是不能救回来。”顾玉竹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 白懿的自责含在嘴巴里转了一圈，他僵硬地扭过脖子，浑浊漆黑的眼珠就这样盯着顾玉竹，像是不理解她的这番话。 “我就知道叫你过来是件无比正确的事情。”温柳宣笑容越发温柔纯粹。 他手肘一动，棍子顺势往下一落，那灼热滚烫的尖端贴着白懿的衣袍一路往下，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白大人确实莽撞了些，你在大理寺任职了这么多年，却被本官压了一头，起初本官还不明白为何，如今倒是有了些感慨，日后做事，白大人还是该当心些。”他又随手将那烙铁棍抛进了炭火里，“还傻愣着做什么，不赶紧地把这些东西撤出去，难不成是想用在你们自己身上？” 众人看着这位面带笑容的大理寺少卿，背后却接连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在大理寺里面大家都有一个认知，那就是每当这位温少卿笑得越温柔时，那就证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没人敢在这种关键时候再去处温柳宣的霉头，众人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知几许，眨眼间的工夫，就将屋子里面的刑具搬空。 整张屋子就只剩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几个人，颇有些凄凉萧瑟之感。 白懿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打开，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懈下来。 他劝说：“温大人，这人已经死了，又如何有在能救回来一说，到底死者为大……” “白大人，我想你忘了，这不是死者，这是犯人。”温柳宣弹走了自己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你我二人都不通医术，都出去吧。” 他知道顾玉竹治病时向来不喜欢有人看着。 温柳宣率先离开了。 白懿自然不好再待在这里，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床边雌雄莫辨的黑衣人，仿佛要透过那黑色的面纱看清楚那张脸。 但奈何他什么也看不清。 屋子的大门被关上，顾玉竹跟着上前，落了门闩，转头就抓着床上的犯人进入了空间。 黑暗陡然转变为了刺眼的白昼，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随后便扔下了脑袋上带着的黑色帷帽，脱掉了黑色的手套以及外袍。 圈在手腕上的化作了一个球，漂浮在半空中。 淡绿色的光芒从小白身上溢出，开始上下扫描着这个的身体情况，并且将数据传到机器上。 眨眼间，机器里就吐出了几张报告单。 第364章 心脏大出血 “小白，配血。”看完了报告的顾玉竹直接命令。 “是。”小白已经能熟练地操纵着自己的机械手臂，抽血对比。 “血液对比中……对比完成……” “多巴胺和肾上腺素。” “多巴胺已经注射，血压开始上升，检查到心脏正在出血。” “伤口消毒，马上准备手术。” “是。” 床上的人上半身的衣裳被全部扒掉，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对方最严重的一刀在心脏处，据温柳宣所说，他们在抓捕这人的过程中，那一刀差点就刺穿这人的心脏，但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这人运气好，刀尖正好偏了那么一寸，导致这人还留得有一口气。 但这口气有和没有其实区别不大，留下这个犯人，为的就是从他嘴巴里面撬出有用的东西，但从这人是身体状况来看，但凡动用点儿刑罚，都能让他毙命。 温柳宣空有一身审问犯人的手段，却偏偏在这么一个人的跟前犯了难。 顾玉竹目光落在对方的肩膀上，那里有一个足有一寸深的，黑漆漆的洞，其中的血管，肌肉，全部都被烫焦。 这种巨大的痛苦下，导致破损的心脏大出血，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位白寺丞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他为何要这么做？ 一边操控着仪器，替对方缝合心脏的顾玉竹，竟然还能够分出半分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下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找到了那大出血的伤口，一点一点地缝上，可鲜血却不停的她掌心溜走。 乳白色的橡胶手套被染成了刺目的红，温热又湿滑，若不是顾玉竹应变能力强，那针线早就从手里溜走了，可即便是这样，耳边也响起了小白和心电监护的二重奏。 “血压降低，出血率超过800。” “呼吸紊乱。” “心跳骤降……心跳停止……” 顾玉竹能感受到，那颗好不容易恢复跳动的心脏，在她手底下渐渐的停止了声息。 …… 庄子里。 来来往往的都是大理寺的人员，其中不乏官差，来往搬运着大口大口的箱子，每搬出来一箱，都会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边瞟上一眼。 莪术，全都是莪术，多到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这到底什么时候能搬空，这么多，要是真从那个人的嘴巴里面撬出来的什么点东西，估计这天就要变了吧？ 这其中唯独有一个人没有注意，那就是白懿。 他一直在数着时间，到最后，等那些箱子被搬完，面上紧闭的大门都没被打开。 他已经坐不住了，站直了身体，严肃了表情，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这样的动作很快也适应了其他人的注意。 “白大人！” 有人喉咙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白懿就这样火急火燎的冲到了，那边临时充当审讯室的门口，但是又被人给拦住了。 “温大人。”白懿鼻腔里面已经能够喷出热气，“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我从未见过有哪个大夫在救治一个病人时，要花费两个时辰的功夫，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在这里耗费了两个时辰，就只为了等待他的一个消息，而原本就这么点工夫，已经足够我们查出其他的，不是在这里挥霍，现在，难道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守着他？” “是又如何？”温柳宣也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根凳子，悠哉悠哉的坐在上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紧张的情绪。 白懿被噎住了。 而就在这样紧绷的情绪之下，那紧闭的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嘎吱。 这声音对于在场的不少人来说就如同天籁，他们紧盯着那一抹漂浮不定的黑色身影，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了。 “你同我进来看看吧。”顾玉竹直接点了温柳宣。 她随意的态度让白懿不屑冷笑。 温柳宣岂是这么好指使的，看如今这人的样子，估计是不能拿出个章程了，这两人，只怕是会当场翻脸。 但他预料的都没有发生。 温柳宣平静地进了屋，又平静地出来了，他挥挥手：“都可以走了。” 白懿上前询问：“大人，那人……” “那人已经活过来了。”温柳宣脸上的笑是冷的，“白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还有许多事情？怎么这会儿就没有了。” 白懿寸步不让：“若是那人活过来了，我等自然是以那人为重。” “可你别忘了，那人为何会死。” 两人唇枪舌剑，白懿终究是被压了一头，不甘心地咬着后牙槽离去。 他离开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玉竹。 这人，到底是谁？ 打发走了这些人，温柳宣招来了心腹，将这间审讯室围得密不透风，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这样，只会让他们更好奇，这个人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顾玉竹站在门内，看进进出出的人将一间审讯室很快大变了模样，心中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温柳宣手底下的人还挺厉害的。 “他们只会觉得他死了。” “你确定？桑夫人可是个多疑的性子，你就不怕他一把火烧了这里？” “她不敢。”温柳宣笑了一声，“桑家还没有那个本事，把手伸到大理寺右派来。” 顾玉竹不清楚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是温柳宣都这么说了，她只能选择相信。 “好吧好吧，人我已经给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他会醒过来的，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先回去了。”顾玉竹心累又疲惫。 那个人，可是差点就死了。 温柳宣此刻态度异常的好，“我让人送送顾姑娘。” 顾玉竹抿唇一笑，“如今相送就不必了，只希望以后温大人能看在今日的事情上，来早一点，若是来晚了，我心头着实害怕。” 她踩着一地月色，钻进了马车。 如今已渐渐暖和起来，外面蛙声一片，还有风拍打过草帘的厉厉声，但渐渐地，马车里的人察觉到了不对。 这并非是回城的路。 入了官道，路途本该平坦起来，但时间一点点过去，如今却发颠簸。 “停下！” 马车里的人厉喝一声。 第365章 墙上挂着 咔嗒。 车轮被一块不知名的小石头卡住，车厢往前一晃，便停了下来。 踏！踏！踏！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靠近，最终站定在了马车的外面。 “里头的大夫，不知可否能够下马车一叙？” 温和的声音传进马车内。 可是方才暴怒呵斥的人似乎已经平静下了情绪，马车内不再有任何动静。 但站在马车外的白懿知道里面有人，他好脾气地再重复了一遍：“大夫，白日某冲动了些，导致那犯人断了气，如今想来，着实愧疚，所以用了这种方法请您过来，还望您见谅。” 风轻拂着草头，马车内毫无声音，天地间一片阒静，似乎连蝉鸣鸟叫都消失了。 这是在无声地拒绝。 白懿当场变脸，嗤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能在这马车里待一辈子？” 他上前踩着脚蹬，一把掀开了车帘，“今日，你便是不想下来，也得少卿大人？” 尖锐的声音陡然划破长空，惊起了无数的飞鸟， 白懿漆黑的眼里印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人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坐在马车内的人双脚岔开，左手撑着脸，右手把玩着一枚玉佩，“白大人，本官早已告诉过你，人没事了，你还来迂回一手，是不相信本官所言？” 白懿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嘴皮子动了动，“下官，下官……” 他吞吞吐吐的半天，却没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他不明白，他的人分明是看着那大夫亲眼上了马车的，为何现在里面的人会变成温柳宣？ …… 城内。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踏着宵禁的尾巴，停在了一座大宅的门口。 ——咚咚。 敲门的声音只响了两下，侧门就打开了，一道倩影从上面轻盈跳下，正好撞进了一人怀中。 顾玉竹鼻尖微痛，讶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宋成业一手拎着灯笼，另外一只捉住了她的手，淡淡道：“回家。” 顾玉竹歪头挑眉，“天色已晚，更深露重，你不必特意等我。” 宋成业声音淡淡：“路过而已。” 顾玉竹嘴角一弯，路过来偏门这里？ 对方这谎话撒得太不走心了，导致她都没有任何想要去拆穿的心思，只是心情极好地用小手指头戳着对方的掌心，一路踩着夜色回了屋。 蹲在墙边的苏子奕一只手抓着二宝的衣领，另外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 等到前面两个人影消失后，他才放开手。 二宝气呼呼道：“子奕哥哥，我们都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要让臭爹爹捷足先登。” 苏子奕冷酷的神色有一丝皲裂。 捷足先登……是这么用的吗？ 只是看二宝实在气得在气得不行，苏子奕忙转移了话题，“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他起身轻盈地走到那一扇紧闭的偏门后，手搭在了门闩上，可是却没有打开。 三只小奶包果不其然被吸引了注意，撞到他的身边，脑袋挨挨挤挤。 “子奕哥哥——” “嘘！”苏子奕一只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接收到讯号的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将而同地将嘴巴紧闭起来，抿成了一条直线，乌黑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偏门。 苏子奕抬头看了一眼围墙的高度，脚尖轻轻一点，跳上了围墙，将半个脑袋探了出去。 他低头一看，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趴在门上，用耳朵紧贴着门。 果然有人。 苏子奕杀气腾腾的目光在对方脖子上转了两圈，在瓦片上摸到了一些细小的碎渣子，往对方脖子上一弹。 那人吓得跳起来：“谁？” 月色之下，苏子奕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二三十来岁的男子，浑身瘦弱得没有二两肉，腰背微驼，像是受惊的老鼠，左右张望。 苏子奕微微偏头，趴伏在墙上，将自己藏了起来。 男人左右打量了一番，没有看见人，又有一阵凉风袭来，他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嘀咕道：“怎么这么邪门，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说到后头，他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咽了口唾沫，连忙从巷子对面的一扇小门钻了进去。 苏子奕重新探出头，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人居然是王家的。 “我说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挂着是干什么？”底下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声，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苏子奕背后一毛，紧接着一阵失重感席卷了他整个人。 “子奕哥哥！” “小叔！” 几道小小的惊呼声不约而同地传入耳朵。 砰！ 他一屁股坐在了个软乎乎的垫子上。 “——嘶！臭小子，你是故意的吧？”宋文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苏子奕懵逼了片刻，才从他身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到：“是你先吓我的。” 活该。 “我吓你？你自己大半夜的挂在墙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这墙上上吊了，究竟是我吓你还是你吓我们？”宋文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没好气道。 这臭小子可真重，他两只手都没接住，还把自己给压着了。 偏偏这臭小子还没良心。 苏子奕抿唇：“我只是在看有人跟踪没有。” “看见了吗？” “看见了又如何？” “看见了，当然是……”宋文喉咙一梗。 他好气又好笑看着这小小少年郎，用死鱼一眼面对自己，恶从心起，伸手揪了一把对方还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臭小子！” 为报刚才之仇，他下了狠手。 苏子奕吃痛，扣住他的手腕，反手想要来个过肩摔，宋文却早已经熟悉他的套路，嗖地一下收回了手，飞奔离去。 “哈哈哈哈，臭小子，姜还是老的辣，你再练几年吧。” 夜色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苏子奕脑仁一抽。 有病。 三只小奶包在旁边看得目瞪看得目瞪口呆。 妞妞跳起来扒拉苏子奕的脸颊，但由于太矮，她怎么也碰不到。 苏子奕只好将她起来，不解：“妞妞？” 这是怎么了？ 第366章 团体作案 妞妞两只肉乎乎得小手捧着苏子奕的脸，看见对方脸上红了一块，忽然哇哇大叫：“子奕哥哥脸红了，万一，万一破相了，怎么办，小叔太过分了，我要去告诉娘亲，让娘亲收拾小叔叔。” “不用……”苏子奕轻声道。 可话还没有说完，妞妞就已经从他的怀中跳了下来，像个小炮弹往前冲。 回到房间的顾玉竹正在同宋成业讨论今天白懿的事情，正说到对方的与众不同时，大门便被人砰地一下撞开，一只软乎乎的小奶包闯进了她的怀中。 “妞妞？” 还不等顾玉竹问有什么事，妞妞小嘴儿一张，倒豆子般地啪嗒啪嗒数落着：“娘亲，小叔实在是太过分啦，他居然把子奕哥哥的脸都揪红了，好红，以后会破相的，破相了子奕哥哥就不好看了，妞妞不要丑丑的子奕哥哥……” 面前这只小奶包喋喋不休的语速太快，等苏子奕带着大宝和二宝追进来时，顾玉竹已经将来龙去脉全部捋清了。 顾玉竹哭笑不得。 这小颜控已经控到这种地步了？ “玉竹姐……”苏子奕禁锢在鞋子里面的脚趾都忍不住抓了抓，别扭道，“没有妞妞说的那么严重。” 况且为了这点儿小事和宋文计较，他丢不起这个人。 小少年一本正经地想着。 顾玉竹好笑地冲着他招招手。 苏子奕便别别扭扭地走到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他走近了，顾玉竹这才看见小少年的左脸，确实有一点红痕，要是妞妞再来晚一点，估计都看不见了。 “与其来找你娘亲，不如自己想想怎么解决。”旁边宋成业优雅地剥着橘子，将白色的橘络一条一条地撕干净，掰了一半塞进顾玉竹的嘴里。 正准备说话的顾玉竹被迫打断。 她瞪了宋成业一眼。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自己在出什么馊主意。 妞妞眼睛却刹那发亮，嘴巴里面却还腼腆地问着：“可是，可是妞妞要怎么解决呢？” 宋成业又往顾玉竹的嘴巴里塞了瓣橘子：“老师给你出题，你让老师给你作答？” 这态度，简直不近人情。 顾玉竹简直无力吐槽。 妞妞蹙着两条漂亮的小眉头，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大宝和二宝一听有热闹可凑，也连忙挤了上来。 “爹爹，不管我们想出什么办法惩罚小叔，你都不会阻止我们，对吗？” 宋成业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只要你们有办法。” 三只小奶包左看右看，忽然拽住苏子奕就往外跑。 苏子奕满脸麻木。 他看了一眼正直的宋成业，死鱼眼更重了。 文哥有病。 成业哥有大病。 顾玉竹怀中一空，她咽下橘子斜眼看宋成业：“宋文最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宋成业擦拭着指尖的汁水，“为何这么问？” 顾玉竹想翻白眼，“子奕话少，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宋文将他当做亲弟弟来看待，才偶尔故意来这么一遭，与他打闹，你也能瞧见，子奕同他在一起活泼多了，你不劝妞妞就算了，还故意拱火……” 这个白切黑不是在算计什么，她打死都不信。 “只不过是瞧见他们最近太闲了，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而已。”宋成业不紧不慢道。 他伸手捡起书桌上的一个香炉，用一个小小的夹子从里面夹出了三颗药丸。 这是前段日子，顾玉竹特地配出来的香丸。 “安神丸怎么还没有用完？”顾玉竹拿着一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这不是我给你做的吧，添了栀子，倒是无伤大雅，等等，怎么黏糊糊……” 顾玉竹捏着那小颗药丸子，忽然察觉得不对。 她将药丸放回了小碗里，张开自己的手指在烛火下一照，黄澄澄的，像是染了某些不知名的恶心玩意儿。 “这，这是什么？”顾玉竹别开脸，满脸控诉。 宋成业暗算她。 “这药是大宝做的，这颜色是二宝上的，这药丸子是妞妞送过来的。”宋成业同样地朝着顾玉竹摊开了自己的手。 那苍白的手上，确实有些斑驳的黄色的痕迹，不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估计有几天的时间了。 顾玉竹听完差点喷了，“二宝从一个人发展成团体作案了？” 宋成业轻描淡写地纠正：“他们一直都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顾玉竹想起完美继承了这人性格的三只小奶包，嘴角一抽。 这能怪谁？ 还不是只能怪他基因强大。 她左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所以你现在是祸水东引？那可是你亲弟弟。” 宋成业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如果他连三个孩子都对付不了，外头的人又如何能对付。” 这话，听着还挺有那么一套的。 顾玉竹却是一言难尽。 三只小奶包人虽然小，可鬼点子却不少，宋成业自个儿都栽了这么个小跟头，宋文毫无防备之下，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有宋成业这么个哥哥，还真是宋文的福气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为对方鞠了一把同情泪，随即便转移了思绪。 “你说，那白懿若是见到了温柳宣，还能活着离开吗？” …… 翌日，大理寺， 近来大理寺接了好几个大案子，来来往往的大理寺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便这样，每个大理寺人员在路过白懿时，都会特意停下来打招呼。 “白寺丞。” “白寺丞这是怎么了？” “哟，好端端的谁把白寺丞打成这样了？” 只见从门内出来的白懿两只手，都用棉白色的布条缠了起来，被三角巾兜着挂在脖子上，想是只发白的螃蟹。 打招呼的人想笑又，憋住了，关怀地看着他，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 白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昨天不小心而已。” “白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如今大理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白大人如今回去休假，我们这身上的担子又中了呀。” 白懿嗤笑，真是猫和耗子假慈悲。 他将手里面的事情移出来，温柳宣那头的人就立刻顶上，怕是巴不得他一辈子都不回来。 只是他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这幅状况着实丢脸，不欲和那人多说，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 等出了大理寺，一辆马车便停在了他跟前。 第367章 桑夫人送礼 “白大人，我们夫人有请。” 陌生的车夫为他放好脚蹬。 白懿心下一惊，“夫人？” 车夫伸手：“白大人，请。” 白懿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才在人的搀扶之下，艰难地爬上了马车。 一进去，他只看了一眼，便谨慎地低下了头：“夫人。” “听闻你受伤了，我便特地来看看，何人把你伤成这样？” 白懿面容一阵扭曲，怨气几乎喷涌而出，“我正想通知夫人这事，我审问那人时，失手错杀了那人，可是温柳宣身边却带了个大夫，说是将人给救了回来，因着之前的那遭，温柳宣便不再让我靠近了，我只好替换了那大夫的车夫，谁知道里头坐的不是那大夫，而是温柳宣……” 他回忆昨日晚上发生的事，仍旧觉得心惊胆战。 白懿选用了最正大光明的方法，在审问途中“不小心”杀了犯人，他清楚自己坦坦荡荡，才不会引人怀疑，就算是上头追究起来，他便可以像昨日那样，用“心急”来应对。 温柳宣这人却过于不按常理出牌，并没有当场责难他，而是藏在了那马车内，抓了他这个小尾巴，断了他的双手，又亲自将他送到了医馆让大夫替他包扎，耽搁了他足足一夜的功夫。 如今他才能脱身，可是那“犯人”，却不知道还在不在那房子里。 “是卑职无能。”白懿惴惴不安地低下了头。 “此子狡猾，你着了他的道也情有可原，倒是那大夫，你可确定那人还活着？” “这……”白懿犹豫着摇了摇头，“只能说是十有八九。” “死了都能救回来，医术倒是高超，可见过那大夫的样子？” “并未曾。”白懿道，“那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帷帽，裹得严严实实，雌雄莫辨，只是听声音倒像个女子。” “女子？” 坐在马车内的桑夫人脑海中陡然划过一人的面孔。 会是她吗？ 一切只在呼吸间，回神后桑夫人便吩咐：“你且先行离开吧，既然手受了伤，便好生歇着。” “是，卑职先行退下了。” 马车停在了一个无人关注的路边，白懿匆匆下来，赶紧离开了。 不多时，马车里却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青羽，备份薄礼，去顾家医馆。” “是。” …… 医馆。 由于外头竖着的那块嚣张的牌子，再一看里头竟然是个女大夫，路过的人便将其当成了一个笑话，是以医馆内堪称门挺冷清。 毕竟这年头，可没人敢把命交付在一个“自大狂”的手里。 桑夫人进来时也看见了那块牌子，她神情深思，叹息道：“玉竹，你何必竖这块牌子，京中大夫不少，这条街更是有家老字号，即便你医术再高超，竖了这样的牌子，也只能赶客，而并非是招揽客人。” “君姨，我只想看疑难杂症，而并非那一些普通的伤寒感冒，若是有人走投无路了，自然会来我这里。”顾玉竹放下手里的药材，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欣喜，“君姨怎么想着来这儿看看了，都没有通知我。” 从她脸上，桑夫人丝毫看不出那天的阴霾。 或许对方已经忘了。 但也或许是她故意在麻痹自己。 桑夫人暗自揣摩着，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和开怀，她拉着顾玉竹的手，“家中送来了些有意思的药材，我想着你也喜欢这些，再加上你我二人许久不曾见面了，我便亲自来走这一趟了。” 她娥眉微簇，美眸中流露出几分忧愁，“那日是我不对，你若因为这事与我疏远，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演技，也是绝了， 顾玉竹在心里暗自感叹着，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君姨可真是误会我了，夫君这段时日才中了状元，我与他上头都无父无母，如今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我来操持，再加上这医馆，我也是分身乏术。” 她接了对方送的东西。 桑夫人在她身上有所图谋，她如今拿这些东西，可是一点儿也不心虚。 这盒子包裹的极为严实，就算是她鼻子灵敏，也闻不到一丝一毫的气味，这越发勾起了顾玉竹的好奇心。 她在桑夫人鼓励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惊讶道：“肉苁蓉？” 肉苁蓉，寄生在沙漠植物根部的药材，一度被称为沙漠人参，京城这种地方，可不会有。 这一盒子的肉苁蓉从外貌品相上来看，绝对是可以称得上一句极品的，桑夫人这确实是大手笔，但黄鼠狼给鸡拜年……她眼皮子怎么开始跳起来了呢？ 顾玉竹这想法才刚刚掠过脑海，还没有来得及关上那盒肉苁蓉，医馆的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就是这个地方，他们这届的大夫说是非疑难杂症不治，别人能治的也不治，快，快把人给抬进去，让这里的大夫看看，指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伴随着那人的嘶吼声，一群人呼呼啦啦的便冲了进来，有穿着短打的家丁，梳着发髻的丫鬟，青衫被鲜血染红的书生，眼睛都哭肿了的妇人，和被人抬着，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那书生一进来便扯着嗓子大喊：“大夫，大夫！” “谢谢君姨送我的东西，我先去看看病人。”她微蹙着眉，快步走过去，“把人放这边来。” 她引着一群人将孕妇抬到了后面被单独隔出来的“治疗室”的床上放着，伸手搭上对方的脉搏。 那书生不同意生病给她跪下了，红着眼哽咽道：“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夫人，求求您了。” 旁边有些微胖的妇人也跟着一起跪下来，拍着大腿哭：“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宝贝大孙子，我的宝贝大孙子可不能死啊。” 刚才抬着病人的一群人都已经挤进了治疗室，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又吵吵嚷嚷的，让顾玉竹无比心烦，那妇人嘴巴里面左一个大孙子，右一个大孙子，更是让顾玉竹冷下了脸。 她冷冷道：“救人总得分个先后，你们到底想救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金针刺进了妇人的几个穴道，先吊住了对方这口气。 第368章 我想活着 “什，什么叫，分个先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跪在地上的书生才颤颤巍巍地询问，通红的双眼里一片茫然。 倒是那胖胖的妇人扯着嗓子大喊：“先保住我的大孙子，一定要先保住我的大孙子！” “夫人，先救我夫人。”书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大喊。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这孩子可是咱们家的香火传承，咱们盼了多久，给她灌了多少好东西，要是下一个，没得吃这么多好东西，能聪明吗？保孩子，先保孩子。”那妇人却不干了，急得直瞪眼。 顾玉竹狠狠地拧紧了眉头。 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皮子，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目光不经意间往后瞥了一眼。 谁也没有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娘，可是婉娘……”书生似乎有些动摇，苍白的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正这时，围观的人里却传来一个吼声：“你在牌匾上说过，别人能治的你不治，若是在保大保小之间选择，倒也不是没有大夫不能治，你既然写得这么狂，那就应该两者都能治才是。” 顾玉竹眉梢往下一压，目光如电，疾射而去。 但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说话的那人，医馆里面混进了太多看好戏的人，那人说完后，就没有再说，其余的人反而点头附和起来。 “说得没错，你这个女大夫既然敢说这样的牌匾，你就应该有这样的本事才是。”妇人拽着自己儿子的手嚷嚷，“我们就是看在这块牌匾的份上才来这里的，要是你做不到，这非要打这么快招牌，那不就是误导人，耽搁别人的性命吗？” “你若是治不好，那你就是口出狂言，根本不配拥有行医资格。” “没错，你如果做不到，太医馆就应该吊销你的行医资格。” 这个人的叫嚣让顾玉竹眯起了眼睛，她目光穿过人群，正好捕捉到了那人。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抓到，心下一惊，抬手掩面，眨眼间就钻进人群里。 “子奕。”顾玉竹朝着旁边一歪头。 苏子奕毫无存在感的消失在了人群里。 顾玉竹收回了目光，淡漠地凝望着面前这对母子，“在我这里应该按我的规矩来，你们若是觉得其他大夫能够有二选一的机会，那就去，何必来我这里？” 母子两人闻言脸上都闪过一抹不自在。 外头回春堂里面的老大夫，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如今对方都发了话，人是不行了，让他们准备后事，他们若非是走投无路，又体会跑来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医馆？ 妇人死死地握着书生的手，一双鼓瞪眼睛几乎快要挤出来了。 “我的儿——” 书生目光躲躲闪闪，一咬牙，道：“先，先救孩子。” 顾玉竹喉咙里溢出一丝嗤笑，一抬手，“行了，尔等都出去吧。” 跟着来守店的两个家丁拿着棍子，将人往外推，“没听到吗，赶紧走走走，你们家自己媳妇儿生孩子难不成也要让别人看着？” “快点走。” 家丁的话臊得围观的人一阵面红耳赤，嘴巴里面虽然还嚷嚷着，但都顺从着大部队一同出去了。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那母子两人，顾玉竹，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孕妇以及桑夫人和其婢女。 “玉竹。”桑夫人被婢女搀扶着上前，忧心忡忡，“这接生毕竟是个大事，如今这里又没有稳婆，你一个人总是忙不过来，青羽也会些医术，让她留在这里帮你吧。” “君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便用不着青羽姑娘了。”顾玉竹不容置疑地拒绝，“况且当初教我医术的那师父说过，师门绝技不变外传。” 桑夫人的劝说为这番毫不客气的话打乱，陈艳静的肚子里，她眼里的阴霾如浪潮一样层层叠叠地涌上，隐约含着不满，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善解人意道：“是我想岔了，若你自己有这个本事，自然是需不着青羽这个半吊子的，我们去外头等你。” 她柔柔一抬手，青羽便搀扶着她转身离开了。 这离开得倒是爽快。 顾玉竹在心头暗中嗤笑，又冲着那母子二人抬抬下巴：“你二人还不出去？” 如此不客气的态度，让书生和妇人两人的面色都不好看，那妇人叉着腰说：“这是我儿媳妇儿，她肚皮里面怀的是我大孙子，我在这里看着我儿媳妇儿和我大孙子又如何不行？” 顾玉竹慢吞吞道：“既然你想看，那你就来街上吧。” 说着她从旁边拖了一根凳子施施然地坐下了。 妇人就急了，胖胖的脸一狞，指着顾玉竹的鼻子：“你这大夫怎么这样啊……” “娘，行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就算留在这里，也没用啊，再耽搁下去，那就是一尸两命。”书生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拽着自己的母亲强硬地往外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夫和其他的大夫根本不一样，她压根儿就不要名声。 等人一走，顾玉竹这才落了门闩，快步走到年轻的身边。 “都听清楚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泉般的眼眸里溢出些许的苦涩。 “我……”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得眼泪跟着滚了出来。 顾玉竹替女子解开衣襟，又将一个装满了金针的麻药瓶子拿出来，刺进了对方合谷，太冲等几个穴道。 “你呢？你是想要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想要自己这条命？”她随口问道。 方才问那两人，不过是为了在桑夫人的面前做做样子。 保大还是保小，那两人又有何资格决定。 女子头歪向一边，眼泪打湿了枕头，她抚摸上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鼻翼翕动，喃喃道：“若是能活着……谁又不想活着呢？” 她不舍得孩子，可她也是父母捧在掌心中的明珠。 让她为了孩子放下自己的命，她也做不到。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倒也不是个糊涂的。 第369章：不能进空间 “你有这个觉悟，是再好不过的了。”顾玉竹擦拭着手上的污渍，态度从容，“其实我还有个法子，可以保住你母子二人都平安无事，就看你答不答应了。” “什么法子？”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子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得甚至微抬起了上半身。 顾玉竹手指划过她圆滚滚的肚皮，“从这里切上一刀，你孩子可以顺利取出来，再缝上，就是看你敢不敢了。” 病人有知情权。 本来也是该告诉家属的，但那对母子一看就是不会答应的货色，问了也是白搭，不如不问。 “划开，肚皮？”女子能感受到那指腹从自己肚皮上拂过的轻柔感，头皮都麻了半边。 这未免也过于惊世骇俗了些。 “您确定，划开了我的肚皮，我还能活下去吗？”她无措地咬着唇，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我保证。”顾玉竹拧了帕子，轻柔地擦拭掉了她额头上的冷汗，“快做决定吧，你支持不了多久了。” 女子眼皮困倦地往下压，克制住流泪的冲动，竭力张嘴：“我，我答应。” 她想活着，她不想死。 随着她声音落下，她眼皮也紧跟着合上了。 一直关注着动静的小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顾玉竹的手腕上亮了灯，“主人，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需要及时送到空间里去。” 它不明白顾玉竹为何迟迟不动，只能催促。 “不，不能送到空间里去。”顾玉竹忌惮道。 “主人，外面没有专业的仪器设备，环境也并不符合手术要求，你这是违背医生的原则。”小白老气横秋地劝说。 “那如果是担着空间暴露的风险呢？”顾玉竹竟然说这话，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慢。 消毒药剂，手术包全部都拿了出来，准备在一边。 然而即便是这些东西，也是不能让寻常人看见的。 “桑夫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事，我将她转移到空间里面去，她若是忽然冲进来，或者是从这整洁如新的房间里看出了端倪，你说我该怎么解释？” 更何况，她心里还有一个疑虑，那拱火的陌生人，日理万机的桑夫人，还有这忽然出事的孕妇，三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在她手腕上当镯子的小白卡壳了。 它的智能大脑根本运转不过来。 顾玉竹哭笑不得地摸着自己手腕上闪红光的“镯子”，“别担心，即便是在外面，我也有把握。” 这孕妇是大出血，看着凶险，但她刚才那随手几针，早就已经延缓了对方的出血速度，否则人也不可能醒过来。 小白这次彻底没话可说了。 它在外面，也不敢像在空间里面那样，变成个小球到处飞，只能充当心电监护，随时监控着床上人的生命体征。 顾玉竹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的东西，又给女子打了一支麻药，消毒之后，一层一层地划开了女子的皮肉。 黄色的脂肪，红色的鲜肉展开在眼前，渐渐地，能够看见整个婴儿完整的形状了，而这时候就需要小白帮忙了。 机械手臂将伤口撑得更大，直到能够允许两只手伸进去，将婴儿托出。 小小的孩子被放到一边，顾玉竹头也不抬地吩咐，“婴儿你来。” 她取了针线，开始听孕妇缝合伤口。 小白两条小小的机械手臂，从顾玉竹的手腕上伸出来，固定住了婴儿，抓着小小的脚丫子，啪啪拍了两下。 “哇——” 婴儿的哭声穿破了并不隔音的房门，传到了外头人的耳朵里。 书生腿一软，又哭又笑地抓着自己母亲的手：“娘，生了，婉娘生了！” “是，是，我听见了，那肯定是我宝贝大孙子在哇哇叫呢，听这声音，可真有力气，咱们家的香火有着落了。”胖妇人嘴角快裂到了耳根后，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医馆内还挤着许多看好事的，这会儿伸长了脑袋，不可思议道：“回春堂那边的大夫说，这人不是救不回来了？这女大夫倒是有几分本事。” “难怪敢竖那块牌子，原来不是口出狂言，而是有几分真本事啊。” 桑夫人坐在角落里，稳坐泰山的她在听到孩子的哭声时，也差点儿惊得直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她口中低声喃喃：“她果然继承了容家的医术，以前，倒是我小瞧她。” 除了容家手中握着的奇妙医术，她再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将一个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妇人给救回来了。 当天那庄子里的人……恐怕也是顾玉竹。 顾玉竹还不知道桑夫人在暗地里把自己的马甲就这样扒下来了，她替女子缝好伤口后，将那胖妇人准备的小孩衣裳拿出来看了看，发现颜色，款式都是偏小男孩时，又气着了。 她给孩子穿好衣裳，再裹上小被子，抱着出了屋子。 医馆的大堂，那母子两人早就已经殷切盼望着了，看见侧门开了，便眼巴巴地巴巴地凑了上来。 “大夫，我孙子怎么样了？” “不不是孙子。”顾玉竹将孩子递过去，“是个千金。” “什么？”胖妇人手一抖，刚落到她手上的孩子软软地往下一掉。 顾玉竹呼吸都快停止了，她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凭借本能地往下一捞，把孩子捞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切齿地怒骂，“你是在故意谋杀吗？” 才刚刚生出来的孩子身体非常柔软，就这样摔下去，可能当场就没命了。 该死的，她早知道他们重男轻女，刚才就不应该把这孩子递过去。 胖妇人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难以置信的又要去抢孩子，动作粗鲁，“你再给我看看，怎么可能是个不带把的呢，我可是去花大价钱求了签，又去问了大夫，大家可都说了，这是个大胖孙子，我不信，你再给我看看！” 妇人指甲整齐而尖锐，险之又险地从孩子的脸上划过。 如果不是顾玉竹躲得快，这孩子估计就该破相了。 第370章 是个千金 忍无可忍的顾玉竹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啪地一下打开了胖妇人的手，“女孩又如何了，难不成女孩就不是你的血缘亲人了？” 妇人双眼瞪如牛目，气急败坏道：“这女孩怎么能和男孩比，我的宝贝大孙子可是要传承香火的，女孩就只是个赔钱货……” “那这么说来，你也是个赔钱货了？”顾玉竹讥讽道。 胖妇人恼羞成怒，“我说你这个女大夫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年纪轻轻的却一点家教都没有，好歹怎么说，我年纪比你大，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 “打住。”顾玉竹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意味深长道，“我家中长辈基本都在坟里待着了，你是从哪个坟头爬出来的？” 坐在角落里面看戏的桑夫人和青羽脸色都是一黑。 青羽低声埋怨：“夫人您一直自诩是宋夫人长辈，她说这话，未免也太过了。” “行了，这不是家中，有什么都给我忍着。”桑夫人不悦道。 但她却是用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着顾玉竹。 事到如今，桑夫人才不得不承认，之前一直是她低看了这个丫头。 胖妇人觉得晦气，嫌恶地退后几步，同自己儿子嚷嚷：“嘉儿，你看快去把那丫头抱过来，家中人都死完了，该不会是克亲吧，真是晦气。” 书生的神情也很复杂，他目光在那襁褓上转了两圈，才伸出了手：“这位大夫，我母亲也是一时激动，念在你救了我孩子的份上，刚才你说的那话，我们就当时没有听见，请把孩子给我吧。” 念在她救了孩子的份儿上？ 当做没听见？ 顾玉竹差点呕了，她冷声问：“你准备如何处理这孩子？” 这书生，乍一看是个有情有义的，可实际上也不过就只是披了那么一层伪装的皮而已。 “处理？什么叫做处理？”书生像是被戳中了痛脚，皱紧了眉头，“这是我的孩子，我当然是要带回去好生养着。” 顾玉竹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他，质问：“如今孩子的母亲还在里面躺着，你不闻不问，就想这样把孩子带回去，是准备给他找个奶娘，还是准备给他牵头羊回去喂奶？” 从一开始，这母子两个可都没问过那女子的死活。 她真恨不得去摇醒那女子，让对方看看这二人丑恶的嘴脸。 妇人急忙嚷嚷：“就一个赔钱货，还想要喝羊奶，还想用乳娘，做什么白日梦啊，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你这女大夫，也未免太爱管闲事了些。” 倒是那书生听出了那么几分弦外之音，他神情复杂地问：“婉娘……我夫人还活着？可您刚才不是说要二选一吗？” 因为那二选一的事情，所以自打顾玉竹出来后，他在心里面认定自己的夫人已经死了。 顾玉竹不由得为那女子感到一阵悲哀，她感受怀中的小孩不舒服地挥着拳头，便换了一个姿势抱着，“真是不巧了，没能如你的愿，你那夫人，我好歹是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了。” 不等书生反应，她又冷漠道：“既然你们家不能提供乳娘，也不能提供羊奶，那就只有将这孩子放在她娘的身边，喝母乳了，等她娘什么时候好了，能下得了地，你们再过来接人吧。” 妇人急了：“那这样岂不是还要在这里耗费银子？哪个女的像她这么娇气，生了孩子还要在医馆里面待着，不都是回去养着。” 顾玉竹懒得理会她，将目光转向那书生：“你呢？你也准备把你夫人带走。” 胖妇人忍不住道：“嘉儿，这医馆可是个坑人的地儿。” 顾玉竹幽幽补充：“你夫人现在仍由性命危险，若是你把你夫人带回去了，她可能活不过这几天，你可想清楚了，出了这里，我不会再救人，而你，就是杀人凶手。” 这母子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妇人朝着顾玉竹淬了口唾沫：“我呸，我看就是你这个烂大夫故意说出话来吓唬我们，嘉儿，你别听信她的花言巧语。” 书生面对着顾玉竹那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眸时，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一半。 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四周，看好戏的人中，不乏同他们一起将婉娘送过来的邻居，以及家里的亲戚。 顿了顿，他便下定了决心，“娘，也就是住上几日而已，花费不了多少钱的，就让婉娘在这里住着吧。” 书生将胖妇人拉到一边，不知道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胖妇人终于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从自己衣袖里取了个钱袋子出来，掏了十两银子，“拿去拿去，真是个讨债鬼。” “十两？”顾玉竹瞧着那几枚银子，蓦然笑了。 忽然，她将那银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厉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医馆是乞丐收容窝，随随便便给点钱就能打发了？” 胖妇人吓了一跳：“你……” “那边那位是回春堂的大夫吧，碰巧，既然您过来了，我就想问问您，这种情况救回来，最少得多少银子？”顾玉竹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看向一个戴着庄子巾的中年人身上。 那回春堂的大夫也不曾想到，自己就来凑个热闹，看个好戏，竟然会被当事人抓到，脸上流露一丝尴尬。 他冲着顾玉竹抬抬手，如实道：“方才那夫人危险得很，若是真要收起银子，少说也得三十两。” 虽然没看见顾玉竹用了什么药，但能把人救回来的，那肯定昂贵。 他心底叹了口气，心想这胖妇人可真是个奇人，十两银子就想把这么个厉害的大夫打发了，也不怕得罪人。 帮人帮到底，他干脆朝着那胖妇人说：“我记得方才夫人来时，豪气地说了，便是百两，只要将你的大孙子给救回来，也是可以的。” “这，她接生出来的是个丫头片子，不值钱，收那么多钱，那不是坑人么。”胖妇人眼珠子转了转，理直气壮道。 这个臭大夫，关他屁事，他出来多什么嘴。 但回春堂是老字号，有些背景的，和这里可不一样，因此她涨红了脸，也不敢当场骂人。 第371章 老鼠窝 “哇……” 婴儿的哭声打破了这份胶着，刚才还躺在襁褓中乖乖巧巧的孩子哭成了个泪人儿，咂巴着小嘴，歪着脑袋像是在找奶吃。 但孩子的奶奶和爹爹这并没有心疼不惊喜，反而嫌弃地站远了点。 顾玉竹瞧见这一幕就火大，也不耐烦和他们继续打太极了，明目张胆地威胁：“如今我用的药都是好药，你们若是不给钱，那咱们就官府见。” 她鄙夷地瞧着那书生：“看你年纪也不大，应该还在读书吧？你要是不给，我就让官府的人把你的老师一并请过来做主。” 书生脸上血色瞬失，惊骇地抓住自己母亲的胳膊，“娘，给她，把你原本准备的钱都给她。” 胖妇人不情愿地撅着嘴：“这银子可是咱们家……” “娘！”书生气息不稳，咬牙切齿道，“若是这事情传进了老师的耳朵里，我的名声就全毁了。” 胖妇人一听吓得肝胆俱裂，她胳膊都快被拧断了，也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从钱袋子里面掏出原本准备好的银票丢给顾玉竹，“钱给你，你若是再来寻我儿麻烦，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给出去，她心都痛得再滴血。 小蹄子，生个丫头片子却花了她这么多银子，等回去之后，看她怎么收拾她。 顾玉竹看那胖妇人眼神闪烁，目露凶光，就知道对方肚子里肯定在憋着坏水。 忍住把人踹出去的冲动，她朝着医馆内的人说：“医馆内是看病的地方，不是看热闹的地方，若是没病的，就出去。” 看热闹的人讪讪地出去了。 而那母子两人也在须臾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玉竹不免替那女子觉得寒心。 但很快，怀中婴儿的哭声就打散了搅得她无法再思考其他的事情。 “你们去隔壁的酒楼买点米粥回来。”她喊来两个家丁。 婉娘身上的麻药不会那么快退去，孩子却耽搁不起。 家丁拿了银子就走。 桑夫人重新戴好假面，心情复杂道：“玉竹，我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好，你娘肯定教了你不少的东西吧？” 顾玉竹表情诧异，又笑了笑：“君姨你误会了，我这一手医术不是我娘教的，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娘……我娘她很少教我这些东西。” 原主母亲大概也是忌惮着被人找到，只偶尔会隐晦地给自己女儿灌输那么一两句，但奈何原主是个贪吃好玩的性子，压根儿不听。 桑夫人一顿，顺从着往下说：“竟然是这般，若你能得到家族传承，想必会更上一层楼，我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了，便先走了。” 看她这样，顾玉竹就知道她没信，心头无所谓的附和，“那我送送您吧。” 她抱着哭闹的孩子，将桑夫人送到门口。 她这一手医术过人的事情是暴露了，对方又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家丁的米粥来得很快，给孩子喂了后，顾玉竹又抱着逗弄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女子终于睁开了眼。 秋婉迷迷瞪瞪地看着头顶的房梁，有些陌生，这才慌张地撑着手肘想要起身，“孩子，孩子！” 但她浑身软弱无力，才一动，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 “不用着急，你的孩子在这里。”顾玉竹将她的孩子塞回去。 秋婉艰难地歪过头，将孩子揽进怀中，看到熟睡的孩子，她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原本心里那点怨怼，也随之消散了。 “我已经喂了点米汤了，对了，你可能找到人来照顾你？”顾玉竹活动着解放的两条胳膊。 “照顾……我？”秋婉语气迟疑，吃力地往顾玉竹背后看。 但顾玉竹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夫君……” “你夫君和你婆婆已经走了，而你这两天须得在床上躺着。”顾玉竹说到后面语气渐轻，“你也看见了，我这里虽然清闲，但人手不够，是没人照顾你的，若是你家里面不来人，你婆婆那边给了三十两银子，我倒是可以从中拨几两出来，找个人来照顾你。” 秋婉不是傻子，夫君和婆婆这么在意孩子，如今却好得没了影…… 她压下眼底的滚烫，轻柔地摸着孩子，“是个女孩，对吗？” 顾玉竹嗯了一声，端了一杯白开水送到她嘴边，“润润喉。” “谢谢。”秋婉喝了两口，火烧火燎的嗓子，终于有了片刻的缓解，“麻烦您给我请个人……” “大夫！大夫！” 门口弄进来的两个人打断了秋婉的话，熟悉的声音让她克制不住的浑身颤抖，泪水更是夺眶而出。 “娘……” 秋母看女儿虚弱地躺在床上，泪水唰地就出来了。 “你给那周家生了个孩子，那母子俩却这样对你，真是挨千刀的玩意儿。” 秋婉眼神黯淡。 秋父掏了银子出来递给顾玉竹，“这位大夫，来时我们都已经听说了，若非是您，小女儿恐怕就没命了，请您一定要收下这银子。” 顾玉竹没收，“这银子你们还是留着，给这位夫人补补身体，该收的钱我已经从她夫君和婆婆那里收了，这些就不必了。” 她转移了话题：“既然你们人来了，那么就好生将人照顾着。” 秋父看她是真不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家几口团聚，顾玉竹就不便多打扰了，恰巧帘子被人掀开，苏子奕伸着脑袋进来，“玉竹姐……” 顾玉竹看他回来，转身便出去了。 医馆内没有外人，苏子奕也不含糊，压低了声音：“找到老鼠洞了。” 顾玉竹嘴角噙着冷笑：“我们去瞧瞧。” 她倒是要看看，今天这一桩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医馆内本身也没什么客人，顾玉竹便让那家丁二人留在医馆内看着，自己同苏子奕离开了。 苏子奕口中说的“老鼠窝”距离这边不远，也就几条街，七转八绕的，到了一条老街。 老街窄小，两边都是各色各样的商铺，再往胡同里穿，还有些赌馆和酒馆，这种小破地方但凡说两句话都能传出去几丈远，顾玉竹还没看见那只“老鼠”，便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第372章 收钱办事 “我告，告诉你们，我，我有钱，过了今天，我就有钱了，不卖给我，是你们的，损失……”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人踉跄着从酒馆里跌撞了出来。 或者说，是被人踹了出来。 在地上翻了两个跟斗的男人满脸潮红，一副醉醺醺的样，嘴里只打着酒嗝，像这乌龟扑腾了好半天也没扑腾起来。 站在小酒馆内的老板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就你这样，这辈子也不会发达，滚滚滚。” 说着他砰的一下甩上了门。 顾玉竹就听到那男人趴在地上骂骂咧咧。 “杂鱼，给我等着，我要把这酒馆买下来，把你们都赶出去——” 踏！ 一双精致的祥云纹鞋面印在他的眼里。 男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被酒水腐蚀的大脑缓慢的转动，目光一点点地往上移。 他看到了一个被白纱包裹的人。 “你，你……” 啪！ 几两碎银子扔到他面前，顾玉竹居高临下：“我有些话要问你，这只是定金。” 银子的光芒闪瞎了人的眼睛。 男人鲤鱼打挺的扑腾起来，捡起银子塞进了怀中，点头哈腰：“您，您问就是，这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我都知道，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玉竹警惕道：“这里不方便，你带路，找个清静的地。” “清净，清净的……那，那这边吧。”男人贴着墙根，在前方带路。 三人很快到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子。 巷子只有一条出口，苏子奕见状直接守在了外头，男人嘿嘿地笑着，“您是来问我，究竟是谁叫我去您的店里面说那番话的吧？” 顾玉竹目光一凝。 这人……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 “您也别用这种视线看着我。”男人抠了抠自己的脸，整张平庸的脸多了几分诡谲莫测，“您就算是戴着帷帽，也太好认了，我呢是收钱办事——” 啪。 又有一个钱袋子砸进了他怀中。 男人迫不及待地打开钱袋子一看，差点被里面的金子给闪瞎了眼睛，而金子之下似乎还有几张银票。 这可真是位出手阔绰的主啊。 男人舔着干涩的唇瓣想，有了这些钱，他这一年的酒水都有着落了。 “我也不隐瞒您，昨个儿晚上有人找到我，就让我在那条街等着，说是一看见有人出事，就把人带去您那儿，顺道再说上几句，别的也就没了。” “至于那人的身份，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那天我喝醉了酒，他找到了我，不过那人衣服虽然是暗色，但料子却不错，不似寻常人家所有，对了，那人身上还有一股药材味，您还是自个儿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同行吧。” 他慢条斯理地将钱袋子揣进衣兜里，打了个酒嗝，“我这都说完了，您也该放我走了吧——” 他调子缓缓拉长，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只剔透玲珑，如玉如琢的手，脑袋跟着手的动作而转动。 顾玉竹摇晃了两下指尖的银票。 男人咽了口唾沫，义正词严道：“我这个人向来讲信誉。” “你不要？”顾玉竹诧异，顺势将银票塞回了袖中，“我倒也不为难你，你若是真不想说，那便算了。” 男人急了，“姑娘，不是我不告诉你，你得罪的人身份地位可非常人所能比，若是告诉了你，我这小命可都不保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顾玉竹藏银票的那只手，“人对医术如此善用，就算是不明着对付我，可我若哪日生了病，他们稍稍一句话，有哪个大夫又敢给我治病，我便只能活生生地病死了。” 顾玉竹微笑：“倒是我心急了，今日多谢解惑。” 她将银票递过去，抖抖衣袖，淡然自若地招呼：“子奕，走了。” 苏子奕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跟在顾玉竹身后，等，离开了此地，他才板着小脸问：“玉竹姐，刚才那人也太不识好歹了，你给了这么多银子他都不说，不如我去把他抓回来。” 顾玉竹扑哧一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谁说他没有说的，他说地简直不能太清楚了，位高权重，医药世家……” 除了桑家，还能有谁。 难怪桑夫人要在今日眼巴巴地跑过来。 拿两条命做赌注，她可真是能够狠得下心肠。 顾玉竹心头恼火，但也更加凝重，桑夫人此举试探，比以往都要迫切，莪术一事，听闻已经在朝廷中闹开了，桑家现在是处于风口浪尖上，桑夫人这般，只怕是想……手札！ 对了，她肯定是想拿那东西。 想通了这点的她心头重重地跳了一下，浑身更是一个激灵，拔腿便往家中跑。 “子奕，回家。” 和煦的微风从脸颊擦过，顾玉竹的心却逐渐转冷。 桑家没几个好人，她已经见识过桑四夫人的手段了，但对方在桑夫人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桑夫人，君黛，又会使出什么招数？ 脑袋里浑噩一片，顾玉竹拼了命地往家中跑，周围的一切从身边擦过，好不容易看见了那熟悉的宅子，她脚下却一个打滑，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但是并不痛。 “娘亲？” 小奶包们熟悉的惊呼在耳边炸开。 顾玉竹提着的心放了一半，还好，还好人都还在。 她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却发现身下还压了一个……人？ 刹那，她便和那双阴翳的瞳孔对上。 顾玉就跟触电似的弹了起来，一跳七尺高，但落地的瞬间却又是一个打滑。 她手臂在空中疯狂地挥舞了两下，一脚踩上了地上的人，勉强稳住身形。 “嗯——” 正要爬起来的人又啪叽一声摊平在了地上。 “娘亲！” “玉竹姐。” “等等。”顾玉竹手一扬，挡住了要冲过来的一大三小。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定格在原地。 顾玉竹低头，地面一片湿润，边缘还鼓了两个泡泡，被阳光照出了彩虹色。 皂角水，难怪会这么滑。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地面上，尴尬地冲着地上的人道歉：“着实是对不住，我一时没有注意，抱歉抱歉，我是大夫，我给您看看吧。” 刚才她那两脚，可不轻。 第373章：祸水东引被发现了 顾玉竹伸手要给那人把脉，却被对方迅速地躲开。 “练家子？”她敏锐地看过去。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一身短打的男子冷冷地说了句：“不用。” 转身就走。 顾玉竹出其不意，一脚踢向对方的下盘。 男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脚下用力正要躲开……扑通！ 他又砸在了地上。 “……”顾玉竹轻咳了两声，忍住笑，指尖出现一根金针，瞬间扎进了那人的脖子。 麻药的药效非常强劲，短短片刻，正要运气的男子便发现手脚无力，动弹不得。 “你给我用了什么？”他阴狠地压下双眉，“当街绑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什么是王法，来我家行凶作案，就是王法？”顾玉竹冷笑，她揪着人的衣领，将人拽进了门内，扯开了他外头的短打，果然看见了一身黑色，绣着奇怪纹路的料子。 和之前桑四夫人身边那些，明显是同一批。 她猜的果然没有错。 “她让你来干什么，是准备带着我的家人，还是来偷东西？”顾玉竹将人顺手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问。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追在她屁股后头跑了进来，苏子奕将三颗小脑袋往旁边一拨弄，“快让我，我把门给关上。” 隔壁还有一群狼子野心的人呢，得防着点儿。 衣衫被扯破，男子便明白自己这是暴露了，他目光凶狠如饿狼，“既然我落到了你的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可惜了几个孩子，你真以为，把那人救活之后，就能对夫人不利？待夫人腾出手来，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但他话锋又是忽而一转：“不过若是你诚心将那东西交给夫人，看在往日情份上，夫人可以放了你和你家人一条生路。” “这是她让你这么说的？”顾玉竹一脚踩在对方胸膛上，狠狠的一用力。 “嗯……”那人痛苦地闷哼一声。 “让我想想，你们夫人前不久还要用怀柔政策来从我口中套出话，如今形势却这般激进，可不太符合她的作风，那唯一的理由，就是你们迫切的需要我手上的东西，对吗？”顾玉竹若有所思的分析着，“这东西，或许正是能救你们夫人命的关键，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给你，那我就可以看着她去死了。” 男子面色一变，双眼狰狞得快要凸出来了，“桑家家大业大，即便你现在断了我桑家的羽翼，那也绝对不会彻底颠覆，待我桑家缓过来之时，便是你们命丧黄泉之日。” “聒噪。”顾玉竹一脚踹开了他，“我等着那一日。” 从那些手札和书信来看，他们家和桑家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她要是真把手札交出去，那才叫愚蠢。 不过这人也不能放虎归山了。 顾玉竹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法子。 “娘亲……” 三只小奶包你推我我推你的到了顾玉竹跟前，一个个像是被霜雪打了鹌鹑，愧疚都快化为实质了。 顾玉竹挑眉，就静静的看着这三只小奶包，也不说话。 她倒是也想听听，他们弄皂角水到底是为了坑谁。 二宝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建设，抬起头一口气不停地道：“娘亲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为了设计小叔所以在门口这里放了皂角水让娘亲摔倒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娘亲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二宝给你道歉好不好！” “二宝，你什么时候学会倒豆子的？” 三只小奶包背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二宝大吃一惊地跳起来，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妞妞跟着歪头：“小叔，你为什么会在这边？” 宋文俊朗的面容一抽，“你们小叔我又不是傻，特意骗我从后面进来，不是有鬼是什么。” 他默默地将衣衫往后藏了藏。 顾玉竹眼尖地在他的衣衫上看到了一片墨渍，她心情复杂的询问三只小奶包，“那也是你们干的？” 妞妞纠结的对着自己的手指，但她又不想在娘亲面前撒谎，只能如实说：“娘亲和爹爹说过，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做两手准备。” “咳咳！” 站在他们身后的苏子奕差点被口水着了。 宋文更是气得直笑：“你们就将这两手准备用在了你们小叔的身上？” 也幸亏是他躲得快，否则那一盆墨倒下来，他这几天就别想出门见人了。 “小叔，我知道错了。”大宝非常诚恳的道歉。 “可是你之前欺负子奕哥哥，我们是在帮子奕哥哥报仇。”二宝还在垂死挣扎。 “小叔，以后我们不这样做了，你也不要欺负子奕哥哥好不好？”妞妞眨着自己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提出了要求。 “敢情你们这还是分工明确，话说一套接着一套的？”宋文都开始怀疑，这三小只是不是有点过于聪明了。 他默默的将目光移到了顾玉竹身上。 顾玉竹无辜道：“可不是我教的。” “教？”宋文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嫂嫂善良，断然是不会教他们这么做的，只是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兄长。” 顾玉竹只能讪笑。 宋成业啊宋成业，让你祸水东引，现在被发现了吧。 宋文哥俩好地抓过装死的苏子奕，指着脸上明明晃晃写着“我们虽然有错，但都是小叔惹的货”的三只小奶包，“看看，看看，现在我在这个家地位是最低的，你倒好，看着我受欺负。” 他揪着苏子奕脸颊的软肉，指腹在白嫩的拖出两道漆黑的墨痕。 苏子奕自知理亏，板着脸认真道：“对不起。” 但是他却不知道，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多乖。 顾玉竹啧了一声，忽然觉得三只小奶包这点算计已经算是轻的了。 宋文这家伙，就逮着子奕脾气好可劲儿欺负。 大概是顾玉竹的死亡射线太强烈，宋文默默揉了一把苏子奕的脑袋，讨好地转移了话题：“嫂嫂，这人是来做什么的？” 他早已看见了地上的人，只是没有来得及问。 顾玉竹收回视线，“桑家的，你通知一下温柳宣，把人回收了吧。” 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在说一摊垃圾。 躺在地上的人投来怨毒的目光。 第374章 桑家完了 如果眼神杀人的话，顾玉竹都不知道现在死多少死了，但她并不在意杀手的目光，反而还专门叫人搬了把椅子凳子过来在院子里守着人，等着温柳宣的到来。 院子里，这春日里灿烂的阳光将四周景色照得一片姹紫嫣红，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在边儿上伸着脑袋看那蹲在中间扎着高马尾的年轻男子。 温柳宣翻来覆去地将地上的人看了又看，啧啧称奇：“顾姑娘用的这是什么药，竟是比大理寺赵大夫专门配置的还要好使，只是稍稍一点居然就让人这么久都不能动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他目光比太阳还要炽热，让顾玉竹一阵恶寒，但是这家伙在私底下算计自己。 她默默后退一步：“就只是寻常料而已，若是你想要，我倒是不吝啬于卖给你一些。” 温柳宣笑容多了那么几分勉强，“我们这么好的关系……” 顾玉竹露齿一笑：“放心，自己人，肯定是要给你打个折扣的。” 温柳宣的话彻底被噎了回去。 但此路不通，他也可以换一条路，于是笑眯眯的盛情邀请：“不知道顾姑娘有没有兴趣在大理寺任职？” 多亏了天凤王朝的两位女皇，朝中女官都有好几个，温柳宣这邀请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顾玉竹却连忙摆手推拒：“我手脚出版去了大理寺，只怕也会添乱，就算了。” 开玩笑，她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就该安安心心的退休养老专注于医术，还去掺和那门子的事，那不是吃饱了找不到事情干么。 温柳宣说了一声“可惜了”，没再纠缠，只是一把子揪着杀手的衣领拽了起来，笑眯眯道：“顾姑娘这次，可真是帮了我们大理寺的大忙了，若是我这边有了消息，必定第一时间送到府上，还请顾姑娘静待佳音。” “那我就好生等着了。”顾玉竹颔首。 温柳宣这人虽然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实际上从来就不会无的放矢，对方既然敢许下这样的承诺，那必定是已经到了收尾。 桑家，就如同瓮中之鳖，无处可逃了。 …… 桑夫人派出去的人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 桑家每个安排出去的人，都会根据任务的不同限制时间，这样他们才能更好掌控被派遣出去的人究竟是没有完成任务，还是出事了。 桑夫人眼皮打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跳个不停，她抄了几页佛经也不曾静下来，便搁下了笔，正准备叫下人进来，背后便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心腹大丫鬟青羽三两步便走到了她的身边，慌乱道：“夫人，出事了，听宫中传来消息，两位老爷，都，都被圈禁起来了。” 桑夫人眼皮又重重地跳了两下，心里的不安像是黑洞一样无限扩大。 她脑海中只觉得一阵眩晕，连忙扶住了把手，勉强稳住身形，青羽担忧道：“夫人……” 桑夫人一抬手，面上温柔终于不在，只剩狠厉，“来不及了，如今必须拿到她手里的东西，桑家才有一线生机，去，吩咐人去，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东西拿到手，将人捉回来。” 青羽一惊。 夫人这是要拼尽全力，孤注一掷了？ 青羽心头沉重，应了一声，便转身匆匆离开，可才走到门口，大门便被人给撞开了。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而带着笑容的脸。 青羽踉跄着往后一退，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冒出一个反应：跑。 但她并不是往外冲，而是往里跑。 “夫人！” 屋内，已经站起身的桑夫人手一抖。 她眼睁睁的看着大门被撞开，青羽神情张皇失措，嘴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吼完那句“夫人”后，便僵硬的停在了门口，一只脚还维持着跨进来的姿势。 桑夫人目光落在她被铁箭洞穿的胸口上。 那是镇国府特制的铁箭，因为其材料坚硬，打磨锋利，将人射个对穿不成问题。 青羽口中溢出鲜血，茫然的低下头。 看到那带血的箭尖时，她喉咙嗬嗬地抽了两口气，绝望而悲哀凝视着三夫人，“夫人……奴，奴婢……”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往前一倒，轰然摔在地上，同时也露出了她背后站着的青年。 青年唇角含笑，言语态度一如往昔般的客气：“夫人，今日贸然前来，还请夫人见谅，不过我这心中属实有些疑惑，是以想请夫人喝杯茶，聊聊这些事，不知夫人可否能给我一个面子？” 桑夫人紧闭双眼，颓然地跌倒在了椅子里。 无论温柳宣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桑家，完了。 大理寺雷霆之击出手，是谁也没曾料到的，桑家何等庞然大物，被抓走那天，官兵及其犯人几乎占据了整条街，这样巨大的消息，便如同狂风骤雨传到了京城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然，自然也包括顾玉竹。 她也如那天约定的一般，收到了对方的邀请，去大理寺做客。 …… 大理寺。 来往的每位官员都是行色匆匆，表情凝重，手中不是捧着刑具，就是捧着卷宗，由于桑家这个大案子，除了赋闲在家的白寺丞，其余人等皆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拿着少卿令牌的顾玉竹还是被人一路引领着带到了大理寺的牢房。 “牢房中如今只剩下桑家那位夫人，但时间紧迫，也只有半个时辰。”引路的人提醒道。 “多谢。” 顾玉竹道了一声谢，一脚就踏进了牢房中。 她没有刻意的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但等她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牢房，被关在其中的桑夫人也不曾睁开眼睛。 桑夫人穿着一身香色绣银线的软锻罗裙，衣衫整齐，发丝也不见凌乱。 即便是落入牢狱中，她也维持着曾经独属于她的那份气度。 顾玉竹曲起手指轻轻的扣了扣铁栅栏，换了一声，“君姨。” 桑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脸上的寒冰一寸寸碎裂，眼中的仇恨如实质般溢出，“是你……” 她何等聪明，顾玉竹一到，她便明白了。 对方从头至尾都在算计自己。 第375章 打马游街 “枉我自诩聪明，没想到，最后竟是在一个小辈身上栽了大跟头。”桑夫人不甘心地握紧了拳。 桑家能有如今的权势地位，起码有一半是她的心血，可是如今却被仇人的女儿颠覆，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看顾玉竹抿唇不言，话锋忽然一转，“你既然是来找我复仇的，那也该清楚，如今京城医馆施行的制度，其实是容家一手策划，如今掰倒了桑家，京中所有的医馆，包括太医院，都会动荡不堪，若是你母亲得知，你为了些陈年旧怨，害了大夫们的发展，只怕会恨你入骨吧。” “君姨这话说得就严重了。”顾玉竹蓦然笑了，“你也不必将这顶大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桑家作恶多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没有了桑家这个毒瘤，京城的大夫只会发展得欣欣向荣，人死了，制度可不会就随之灰飞烟灭。” 桑夫人呼吸彻底乱了，她不曾想顾玉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心中越发恨极，冷冷道：“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来走这一趟。” 顾玉竹叹息道：“我只是来看看仇人的下场而已，就当是，祭我母亲在天之灵。” 她到底借了这具尸体还魂，自然该做点什么，来还这份恩情。 这话彻底打乱了桑夫人的心绪，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低声呢喃：“早知如此，我一开始，便不该采用迂回的方法。”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顾玉竹将手里的饭盒从下面的小门塞进去，“这顿饭菜是我亲手做的，就当是给您鉴别了。” 就当是为了她曾经也真心付出过那么一段时间。 可惜，奈何一切都是算计。 心中只叹息了一声，顾玉竹便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桑夫人却像是发了疯冲过来，双手紧抓住铁栅栏，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道：“但凡我桑家还有一人活着，必定要尔等，不得好死。” 顾玉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我拭目以待。” 穿过阴暗的走廊，顾玉竹一路出去，彼时外面太阳正好穿破乌黑的云层，一缕和煦的光撒下来，照在她的身上。 她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唇，笑容明媚到了极点。 悬在头顶的那把铡刀就这样被粉碎，要是可以，她都想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上几天几夜了。 蓦地，顾玉竹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清隽的影子。 突然，很想见到宋成业。 在她走神的期间，家中马车已经到了她的跟前，车夫还没有提醒，顾玉竹就已经发现，她踩着脚蹬上去，还没有站稳，里头却忽地伸出一只手，将她轻轻一拽。 顾玉竹没有防备，往里一晃，跌进了一个气味熟悉的怀抱。 她又惊又喜，情绪复杂，“你，你怎么……”来了。 宋成业身份特殊，若是让人看见他一个新科状元还没有上任，就在大理寺进出，难免落人口舌，因此两人并没有同行而来。 但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忽然间什么都不用问出口，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 耳根微微发烫，她连忙别开了目光，心里面默念了两句清心经。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但转过头去的她，却没有看到，那幽深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 四月初，礼部专门送来了朝服和状元红袍。 作为状元，宋成业须得领着诸进士入宫，听候传唱，拜谢皇恩后，再从金銮殿一路出宫，骑马绕内城一圈，彰显天家选人的威严。 万福楼。 顾玉竹早早地就订了二楼靠窗的桌，带着一家子人等候在此。 苏子奕拎着自己被踩掉的鞋子穿上，脸红脖子红，忍不住低声道：“虽然早就听过状元巡街这一日人会格外的多，但是这也太多了……” 他心有戚戚地往下头一看。 人头挤着人头，都站在门口或是窗边，密密麻麻，连只苍蝇都着实挤不进来了。 看得出来，他被吓得着实不轻，平时淡定的小表情都绷不住了。 顾玉竹将怀中的妞妞放下，任由他们三小只趴在窗边往下看，道：“状元几年才一个，人自然就多，听闻万福楼是这条街又是最能近距离看到打马巡街的进士，因此这条街人又是最多的。” 宋文沏了杯茶，给了苏子奕，道：“好在这二楼的位置有限，没有位置的人可上不来，算是再拥挤，那也挤不到咱们脑袋上来。” 顾玉竹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荷包。 “这地方好是好，就是贵了些。” 只一个位置，便能卖出几十两，甚至百两的高价，万福楼的掌柜，就是个妥妥的大奸商啊。 她这话说得小声，但耐不住万福楼的奸商掌柜将桌椅移得近了许多，因此这话，便落到隔壁桌的耳朵里了。 “这万福楼招揽客人，是越来越荤素不忌了，什么人都往上领，好好的一片地儿，便被群穷鬼的气味儿给毁了，这地方，莫不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苏子奕和宋文面色都是忍不住一变。 这人嘴巴真臭。 二人当然也听得出，那番话是专门针对顾玉竹而来的，正欲发火，却听到下面敲锣打鼓中又掺杂着旁人兴奋的叫喊：“来了来了，都往这边来了——” 那声音拉得很长，即便是在二楼的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整个二楼的人都涌到了窗边。 顾玉竹这才发现，这二楼里，大多都是女子。 她眉梢轻抬，又听到耳边有小声惊呼和交谈，“早就听闻这一届的状元，榜眼，探花，都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如今一看，当真名不虚传，只是那榜眼和探花郎我都认得，倒是这是状元，从未曾听过名号，怎的就能压下清河余家那位。” “我听家中叔父谈话中提到，那位状元郎极有可能是余太傅的关门弟子。” “余太傅？若是这样，那倒也说得过去了，来了来了……” 支棱了一耳朵的顾玉竹在她们的提醒下，目光顺着窗户直射出去。 一袭绯红映入眼帘，蓦地，她呼吸都停止了。 第376章 扔香囊 “那便是新科状元？” 女子克制又兴奋地低呼落入耳中，顾玉竹才恍然回神。 她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啧，丢人，明明早上已经见过了，这会儿居然看傻了。 而且，就这失神的片刻，这二楼中大胆一点的女子都已经拿着香囊，袖帕还有鲜花纷纷往下扔。 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对面楼中，隔壁楼中…… 进士打马游街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未婚女子可扔香囊或是袖帕来表示情谊，而下方的人接了，就代表着接受这份情谊。 顾玉竹看见宋成业脑门上挨了好几下，其余的都给他躲开了。 三只小奶包屏息凝神，把脑袋牌牌放在窗户上，紧盯着下方的爹爹，每当宋成业躲开香囊，就会“耶”一声。 可二楼扔了香囊的姑娘们却不满意了，刚才挑衅顾玉竹的那姑娘更是气得跺脚，“这状元郎真是个呆子，香囊都不知道接，气死我了。” 顾玉竹余光瞥了一眼那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袭杏色如烟云般轻盈的衣衫，娉婷袅娜，一双眼睛死死地粘在下方宋成业的身上，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喜爱和倾慕。 状元郎长相风流俊美，惹得未出阁的女子春心萌动，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但顾玉竹心里却很是不爽，垂下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腰间挂着的香囊。 蓦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她抬手解下香囊，朝着马背上的人砸了过去。 力道，角度都刚刚好。 骑在马上的宋成业当然也感觉到有个东西直朝自己面门而来，毫不犹豫地，他伸手想打开，可目光在触及那花纹时，身体已经快过大脑一步，手掌转了方向，接住那香囊。 熟悉的药材香味钻进鼻腔，他抓住缰绳，抬头往斜上方一看。 目光正好落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中。 “他怎么能接住别人的香囊！”愤怒暴躁的尖叫在顾玉竹耳边响起。 她揉了一把子自己耳朵，朝着下面的宋成业眨了眨眼。 目不斜视的状元郎忽然抬头往女子堆里看，惹得人纷纷揣测，这到底是在看谁。 但宋成业已然收回了目光。 有人在傅箐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傅箐箐扭头，恶狠狠地盯着靠在窗边的顾玉竹，“你确定，是她？” 旁边跟着的那姑娘压低了声音：“我确实看见她扔了那香囊。” 只这么一句，便点燃了傅箐箐心头的怒火，她气得嘴巴一噘，趾高气扬地走到顾玉竹跟前，大声斥责：“你这女子，真是好生不要脸！” 高昂又尖锐的声音扎进耳朵里，惹得二楼的看客们都投来目光。 “你分明已有家室，却还当着你夫君的面，朝着状元郎扔香囊，不守妇德，我们女子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傅箐箐眼中冒着妒火。 自己扔过去的香囊被毫不留情地打开了，可这女子扔过去的却被接住，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宋文嘴角往下一压，爽朗温润的表情转化为冷凝，毫不客气道：“你这人真是好生古怪，我们何时表露过，我二人之间是夫妻了，你这一张口便是颠倒黑白，如何不自省，是你本身没有家教？” 顾玉竹眉梢一挑，拦住了三只蠢蠢欲动的小奶包。 她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宋文发火。 宋文平日像个阳光大男孩似的，戴着眼镜，更显温润，打上来起，其实有不少的姑娘都在暗中关注他。 傅箐箐上来时也是多看了两眼的。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个美男子嘴巴里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不由得有些受打击，她气得口不择言：“就算你们不是夫妻，那她同这几个孩子，也是母子吧？她一个出了嫁的妇道人家也来掺和一脚，便已经足够让人所不耻了。” 大宝眉心的朱砂痣，还有妞妞那张和顾玉竹有七八分像的小脸，即便是陌生人，第一眼也会觉得，他们就是母子。 二楼的千金小姐们看顾玉竹一家的眼神，着实是有些微妙。 顾玉竹懒洋洋地倚着窗户，无语了。 这女子若说是眼神不好吧，她却一眼能够分辨得出来自己和三只小奶包的血缘关系，如果说眼神好吧，大宝和二宝与宋成业长得那般想，她却一点儿都没想歪。 不过她也不解释，而是道：“成了婚为何就不能扔香囊了，那香囊里装着药材，有清心明目解郁之功效，状元郎长得如此俊美，我给他送的药材包，行的端坐得正，可比你这心思好多啦——” 勾人的调调故意拖长，她目光顺带往周围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傅箐箐的身上，啧了一声。 方才投来怀疑目光的那些千金小姐们臊得面红耳赤，连忙用帕子或是宽大的衣袖掩住脸面。 虽说进士打马游街，未婚女子可用香囊表明心意，可在场的都是些千金小姐，恪守规闺阁礼仪，如今被人这样直端地挑破了心思，难免觉得害羞。 傅箐箐咬着唇，含怒道：“你以为你说的这番鬼话我会相信？有些好端端的，会在香囊里放药材。” “你现在不就看见了吗？”顾玉竹抬手间，变戏法似的，又多了个香囊。 她打开香囊，从里面取出极度晒干了的丁香花，“可长见识了？” 她手上的香囊是茶白色的，只绣着几小片薄荷叶，中间穿插了些银线勾勒出来的纹路，与寻常女子所送的香囊还是有些许的区别。 至少不少的人都打消了疑惑，小声劝着：“这位姑娘，或许是你真的误会了吧。” 傅箐箐想骂她墙头草，但去见顾玉竹又忽然把那丁香花扔进了香囊里，拿着香囊凑了过来，“状元郎怎么说也是读书之人，读书之人向来喜爱附庸风雅，我刚才瞧见你扔的那香囊绣着大红的牡丹，这品味……” 委实是差了点儿。 傅箐箐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气得瞪她。 顾玉竹假装没有看见，反而是蛊惑道：“你看，那状元郎还没走远，还在下面，你若是拿了我这香囊，指不定还有一丝机会，如何？” 宋文和苏子奕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这，是想卖夫君啊？ 第377章 夫君低于一百两不卖 用一个土包子的香囊去朝状元郎表明心意？ 傅箐箐满脸不屑，但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顾玉竹却后退了一步。 傅箐箐如梦初醒，气得跺脚：“你不是要把这香囊给本小姐吗？” 顾玉竹抿唇一笑，无辜道：“姑娘，我想你是搞错了吧，若是你平白无故拿了我的东西去送给状元郎，那不就代表还是我送的状元郎吗？这说是给你，当然还是要你用银子买呀。” 傅箐箐不傻，闻言觑她，“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果真是土……” “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顾玉竹打断了她的话。 买东西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她不坑死她。 啪。 傅箐箐将几两碎银拍在桌上，朝她伸出手，傲气道：“银子给你，东西给我。” 顾玉竹目光迅速掠过几两银子，皮笑肉不笑道：“原来状元郎在姑娘的眼睛里竟然就值这么几两碎银子？” 笑话，她夫君，低于一百两不卖。 如此铜臭味的一个人，让傅箐箐心里越发的瞧不起，她本来还想开口讽刺顾玉竹，却听到人又说了一句：“状元郎快走远了哟。” 傅箐箐心里慌了，连忙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抽出了几张银票拍在桌上，抢过顾玉竹手里的香囊，就往最右边角落的那扇窗户跑去。 “都给我让开。” 顾玉竹捡起桌上的银票数了数，哼笑了一声，“一百五十两，大方啊。” 这京城人傻钱多的人还真是不少啊，一个价值还不到一两的香囊，居然卖出了这样的天价。 三只小奶包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还，还可以这样？ 顾玉竹挨个揉了一把他们的脑袋，抱起妞妞，开心极了的招呼：“走了走了，今天也算是小赚一笔，我带你们去外面逛逛。” 反正那队伍已经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必要。 来时订的这位置花了五十两银子，如今到头来还赚了一百两，这一波属实不亏。 下面人多，宋文已经自发地抱起了大宝和二宝，苏子奕被维护在几人的中间。 等他们一走，二楼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气愤的怒骂：“混蛋，她骗我！” 只见那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的香囊落在马蹄中央，被毫不留情地践踏过去。 傅箐箐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她明明已经扔到状元郎的面前了，还是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 旁边几个下人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傅箐箐回头想找顾玉竹算账，却发现那一大家子人早已经不知所踪，连带着不见了的还有她拍在桌上的银票。 一些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嘲笑，讥讽，和探究。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傅箐箐气得浑身发抖，怒气全部憋在喉咙里，压低的声音：“给我追，一定要追到她！我要让那土包子付出代价。” 竟然敢戏耍她，她要让她后悔。 那群骑着马的进士一走，人群也紧跟着散去，看样子，有些竟然是追着那边去了。 顾玉竹可没有这样好的精力，她将妞妞放下来，牵着人不慢地往前走，偶尔看见有意思的东西，还会留下来问问价钱。 傅箐箐追寻到顾玉竹踪迹时，顾玉竹正在一条玉器金银街。 彼时顾玉竹正在开河蚌。 卖家正在侃侃而谈，“夫人真是好眼色，我这里的河蚌都是采珠人千挑万选后才送过来的，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开出珍珠，刚才有位客官才在这里开出了一把，可真是赚大了。” 顾玉竹任由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标出来的价格，冲几人道：“若是想要，选两个便是。” 珍珠在京城价格一向是居高不下，这个价格倒也还算合理。 买蚌，本就图的是个乐趣。 三只小奶包跃跃欲试，拉着苏子奕左挑右挑，挑了四只。 宋文也跟着挑了一只。 顾玉竹随手点了两只，一只算作自己的，一只算作没能来成的宋成业的。 “把这些包起来吧。” 她拿出还没有捂热乎的银票递过去。 老板的脸都快笑出一朵花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来个大主顾，今日可真是赚翻了。 “您稍等，我马上找您的钱。” 那老板拿着银票辨别了真伪后，找了零钱给她，又问：“您这是提回家去自个儿开，还是在这里开？” 拎回去未免也太重了，顾玉竹毫不犹豫道：“你开吧。” 傅箐箐打老远就看见顾玉竹拿银票付钱。 那肯定是她的！ 她在心里面愤愤地想着，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脚下加快的速度，大声怒斥：“你这个死骗子，把钱还回来。” 熟悉的声音。 一看是冤大头，追来了顾玉竹讶异地想，这冤大头可真够锲而不舍的，居然能追到这里来。 但她一点不慌，在店老板打量的视线中朗声道：“这位姑娘怎么这般不讲道理，我们在万福楼的二楼，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那香囊里面放的就是些药材，而你也是自愿付钱，我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怎么就成骗子了？” 傅箐箐双手握拳，气愤不已：“你明明说，只要将这香囊扔过去，状元郎就会接住。” 店老板暗中竖起了耳朵。 状元郎？ 顾玉竹笑了：“姑娘，你搞错了吧，我可从来没说过这话，我只是看见你身上没有别的了，所以好心地卖了一个给你，你自个儿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若你在心有不甘，大不了咱们去万福楼那里，重新找在场的人对峙就行了。” 她行得端坐得正，坑人也是正大光明的，谁能说她一句不是。 傅箐箐脸色发青，“你，你虽然没说那话，可你分明是误导我……” 若非这女人一直催促，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花费一百五十两去买个破香囊。 顾玉竹无所谓道：“实在不行，你就报官呗。” 傅箐箐脸色又是一黑。 她没有去报官而是直接找上来，就是因为清楚，这事情就算是报了官也无济于事，毕竟银票是自己自愿给出去的。 但心里清楚归清楚，却并不代表她就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378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傅箐箐眼眸微眯，威胁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顾玉竹嗤道：“您莫不是公主？”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一来公主不能随意出宫，二来，这个女子皮肤偏黑，之前围绕在对方身边的那些小跟班，衣服虽然华丽，可是料子却不是最好的，又真是公主出来了，又哪里会和那些人在一起。 傅箐箐气急：“你——” 一时间，她竟是拿顾玉竹毫无办法。 店老板看顾玉竹毫不费力地就占据了上风，满足地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拿出工具准备开蚌壳。 傅箐箐看见这些蚌壳心里就憋屈，这都是用她的银子买的。 她一脚踹上那装满了蚌壳的大木盆，木盆发出“咚”的一下沉闷的响声。 她傲慢道：“她要的这些蚌壳，我花两倍的价钱，你都卖给我。” 店老板正准备开蚌壳的手一顿，眼睛发亮。 两倍的价钱，那岂不是…… 但他又叹气道：“姑娘，着实是不好意思，客人已经付了钱，这蚌壳不是我的了。” 可惜了。 顾玉竹在旁边笑盈盈道：“姑娘，你想买这蚌壳？要不然我卖给你？我这收价钱也不高，就按你刚才说的两倍价钱足矣。” 有钱不赚王八蛋，两倍啊。 傅箐箐心里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这女人，这是掉钱眼儿里了吧？ 看顾玉竹表情期待，她冷笑一声：“你想卖给本姑娘，也不看本姑娘买不买，老板，把剩下的那些蚌壳都给我包起来。” 说完，她又挑衅地看了一眼顾玉竹。 这钱，她给谁都不会再给这女人。 顾玉竹心里叹气，哦豁，两倍的钱打水漂了。 店老板伸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比了个二：“还是两倍的价？” 傅箐箐面容一僵，咬牙切齿：“你真当本姑娘是冤大头了？” 店老板讪讪地笑了，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免得真得罪了这只大肥羊，他招来小二帮忙，两人一人一边，开始开蚌壳。 只听咔嚓一下，蚌壳被敲开。 店老板忽然发出了一道惊讶极了的声音：“紫珍珠？” 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手都是颤抖着，将那珍珠拿了出来。 傅箐箐忍不住看去，只见那老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足有成年男人大拇指丈量的紫色圆润珍珠。 真当是光彩照人，精妙绝伦。 傅箐箐见惯了好东西，却还是不免被晃花了眼，她被震得好半晌才回过心神，鼻翼的撇撇嘴：“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一颗紫珍珠罢了，本姑娘买的这些品质更好，开出来的，定然会更漂亮。” 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那对蚌壳，屏住了呼吸。 紫珍珠算什么，肯定还有更漂亮的。 又是一声细小的咔嚓。 小二哥开出了她的蚌壳，将蚌肉细心地分离开，摸了半天，终于从一堆肉里挤出了两颗干瘪暗淡的“小石头”。 刹那，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噗嗤。” 一片死寂中，不知道是谁笑了一下，换回了傅箐箐的神智。 她恼羞成怒地咬牙瞪过去：“笑什么笑，只是第一个而已。” 顾玉竹故作疑惑：“我什么时候说在笑你了，我只是想起紫色珍珠开心而已。” 店老板倒吸一口冷气。 这话，真扎心啊。 他偷偷摸摸去打量傅箐箐的神色，果不其然，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店老板依依不舍地捧着掌心里的紫珍珠，心都在痛的滴血，珍珠昂贵，他手里的这颗紫珍珠圆润有光泽，颜色深邃迷人，比之一般的珍珠稍大，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就单单只是这么一颗，已经抵得过他摊上的所有蚌壳了。 如今，却叫别人开走了。 但他是个有底线的老板。 只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他就将珍珠洗干净，递给了顾玉竹，开始撬下一个。 是一对粉色的珍珠。 其价值，还有美丽程度，丝毫不输于那颗紫色的珍珠。 妞妞捧着自己的脸颊，小脑袋摇摇晃晃，发出小声地惊叹：“娘亲，好好看啊。” “像妞妞看的星星。” “要是戴在妞妞身上，会更好看的。” 小奶包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 顾玉竹扑哧一笑，在那诚恳的小眼神中，将洗好的珍珠转手给她，“那送给妞妞了？” 妞妞捧着两颗粉粉嫩嫩的珍珠，衬得小脸也粉扑扑的，但她表情却严肃而郑重，“妞妞会让珍珠变得更漂亮哒！” 顾玉竹忍俊不禁，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这也太可爱了，谁顶得住啊。 这会儿别说是妞妞想要珍珠了，就是想要星星，她也得想个法子弄到手啊。 宋文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一家子人其乐融融，傅箐箐却却差点咬破了自己的嘴皮，她沉了沉气，在心中安抚自己，这都是暂时的，她买的更多，开出漂亮珍珠的机会也更大，不过区区两颗粉色珍珠与一颗紫珍珠而已。 等翻滚不休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才看向自己那边。 店小二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尴尬。 第二个倒是开出来几颗珍珠，但个头小，也并不圆润，光泽暗淡，属于次品中的次品了。 他暗中呸了一声，这是什么破运气，讷讷看向这位并不好惹的顾客。 傅箐箐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继续开！” 店小二心虚地应了一声，马不停蹄地开第三个。 这么多蚌壳，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人的注意。 每开出来一颗独特而漂亮的珍珠，就会有特别整齐划一的“哇”的一声。 直到最后一颗蚌壳开完，是一颗品质一般的白珍珠。 “不可能！” 傅箐箐一脚踹在木盆上，怒气腾腾，“说，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凭什么我拿到这边全都是劣等品，次品，而他们这边全都是些尖货，好货。” 她手指着店老板的鼻子，厉声道：“今日你要是不拿个说法给我，我便叫人砸了你这摊子！” 店老板心里面也别憋屈啊，他要是知道能开出来这些好货，哪里会把蚌壳卖出去，他自个儿开不就行了。 这因此他态度也不好，嚷嚷道：“叫人就叫人，只有你有人不成！” 话音一落，几个赤膊大汉就挤了进来。 第379章 搞错了 “怎么回事，谁在这儿闹事？” “人呢？有种的就自己站出来。” 几个打着赤膊的汉子一冲进来就扯着脖子嚷嚷，气势震天，不像个好惹的。 傅箐箐抿紧了唇，害怕地捏紧了帕子。 她觑了一眼自己背后的几个下人，再对比了一下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这些人的拳头要是砸下来，她怕是毫无抵抗之力。 但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刹那，她就红了眼圈，咬牙切齿地瞪着顾玉竹。 她要将这张脸印在心里，一分都不能忘记，秋后好算账。 顾玉竹从老板那里拿走了属于自己的珍珠，眯着眼笑道：“今日多亏姑娘给我送了银子，我这才有闲钱来开蚌壳，没承想运气这么好，开了这些，小女子心中很是感激。” 傅箐箐心里气得吐血，她眼睛发红地看着顾玉竹手里那些漂亮的珍珠。 这都是用她的钱买的，合理都应该是她的。 她的珍珠！ 顾玉竹看她怒火填胸却一动不敢动，知道是店老板的人在这里震慑，莞尔一笑后，招呼着小奶包们：“走了走了，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东西。” 她怕自己再留在这里，冤大头会当场爆炸。 做人留一线，日后指不定还能见。 挤出人群的顾玉竹摸着下巴想，就感觉身边有东西动了动，本能反应的一抓。 什么东西？ 她低头对上了一双不过黄豆大小的眼睛。 男子圆头圆脑，白白胖胖，看着不过二十五六，被抓住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辩解道：“我，我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这不是傅箐箐身边那个下人吗？ 顾玉竹记得自己几分钟前还看过对方，这会儿就想装不认识了，真把她当傻子了？ 她瞥了一眼荷包，大部分开出来的珍珠都装在里面，她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胖墩的话：“认错人了？” 胖墩附和：“是是是是……” 砰！ 沉闷的一声。 胖墩“嗷”地惨叫了，往后一屁股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左眼悲愤道：“都说了我是认错人了，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哎哟，我的眼睛都快要被打瞎了。” 他赖在地上四肢划水，不肯起来，惹得人群指指点点。 苏子奕板着小脸，握紧拳头，这死胖子，偷东西还要倒打玉竹姐一耙，找揍！ 关键时候，宋文却拉住了他，屈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小孩子就在后面站着，你这和谁学的，怎么动不动就打架。” 顺势把人给摁在了后面。 他亲自弯腰扶起了地上的胖墩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嫂嫂搞错了……” 话没说完，他莫名感觉背后一寒。 余光看见后面四双阴森森的眼睛正盯着他。 “……”宋文做了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微笑。 胖墩儿看见宋文这个阳光大男孩脸上还挂着笑，又和自己道歉，气焰顿涨，不依不饶的大声嚷嚷，“你们这就是故意找茬，现在你们把我眼睛打坏了，赔钱，必须赔钱，我这眼睛以前可是几十米远外的鸟都能看得见，现在看不见了，你们必须得为我的后半辈子负责。” 宋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融，他眼睛外架着的眼镜折射出一道寒芒。 揪着对方衣领的那只手缓缓攥紧。 死胖子！ 胖墩双眼瞪如牛目：“干什么干什么，你，你想包庇？” “怎么会。”宋文拎着他正好，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顺带给他捋了一下被捏住了衣领。 态度好得不可思议。 胖墩见状，以为他这是被自己唬住了，最后一点胆怯彻底消失，他高傲地抻着脖子，开口：“嗷——” 伴随着这么一声，他整个人往后一倒，乌龟翻肚皮地砸在地上，两只手分别捂住了左右眼。 宋文一拳挥出去，心里别提多解气了，“我嫂嫂方才那一下算是轻的，偷我嫂嫂的东西，再有下一次，就打得你连你娘都不认识。” 胖墩眼泪汹涌澎湃而出，等放开手，一边眼睛一道乌青。 顾玉竹啧啧道：“能扮一次国宝，便宜你了。” 胖墩心里悲痛欲绝，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宋文：“你，你……” 灭绝人性了！ “你什么你，准备让你爷爷我再给你来一拳？”宋文又抬起了拳头，手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拳头有些轻了。 胖墩儿和他靠得很近，蓦然看见他被镜片挡住的眼睛放着幽幽蓝光，不像个人。 “嗬——”他整个人都吓得倒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鬼，鬼……”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文。 宋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眼睛，垂眸稍作掩饰，语气森森，“还不赶紧滚。” 他满脸煞气，从侧面看，竟是和宋成业有五六分像。 胖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傅箐箐的身边。 他一边抹鼻涕一边抹冷汗：“小姐，那个男的，那个男的眼睛……” 啪！ 他脑袋忽然一痛，一颗石子砸在他脑袋上，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便瞧见顾玉竹抱着手臂，冲着自己勾了勾唇，像是无声地在说什么。 唇语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懂的，可是胖墩却微妙地从那表情中察觉出了几分危险，就好像对方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可如果他说出来，那就会有性命之忧。 在这种强烈的第六感之下，胖墩喉咙也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了。 傅箐箐也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看到他落荒而逃回来，不太高兴地用脚踹了一下他的腿肚子：“本小姐平日给你吃那么多饭，你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这么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胖墩满脸苦涩，谁知道那个女人反应会这么快呀，而且还有那个不太像是正常人的男人…… 好在傅箐箐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点失利而继续找他麻烦，在看见顾玉竹离开后，她怒气冲冲地道：“给我跟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家住哪里，那香囊的事情我定然要让她夫君知道，看她还敢和我作对。” “诶，好，好。” 胖墩一边应着，一边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第380章 少女心破碎了 顾玉竹他们就在周围逛了一圈，买了不少的东西，到最后三只小奶包都累得不行了，他们才准备打道回府。 “娘亲，那个怪阿姨在跟着我们。”趴在窗户上的妞妞使劲儿地把脑袋往外伸，“怪阿姨的马车要追上来了！” 顾玉竹伸手抓了一把拖衣领，将她捞回了自己怀中，“她追上来便追上来吧，小心。” 外面则传来车夫的声音，“大小姐，可要小的就把他们甩掉。” 顾玉竹慵懒道：“不必了，她如果爱跟着，那就让她跟着吧。” 算算时间，宋成业应该也快回来了。 车夫得了令，也不再致力于要甩掉后面那辆马车，而是目标明确，悠哉悠哉地打道回府。 京城繁华，即便是内城也比其他的城市要大许多，前面马车在晃晃悠悠地走后面，傅箐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停地撩开车窗帘子看，“前面那辆马车怎么还不停，这都快出城了吧？” “小姐，小的估摸着已经快了。”车夫谨慎回答他话音才刚刚落下，忽然一拉缰绳，“吁……小姐，那群人停下来了。” 傅箐箐早就已经等不及了，一听这话便迫不及待地撩开了马车门帘。 不远处，顾玉竹将三只小奶包一个一个地抱了下来。 傅箐箐一咬自己的唇瓣，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怒气冲冲地朝着顾玉竹而去。 没了那一群粗俗男人的保护，她就不信这个女人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傅箐箐还没有走到顾玉竹跟前，便感觉身边有一道风擦着脸颊而过，紧接着别人是一阵马儿的嘶鸣。 不远处，那个背着她的男人双手勒紧了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长发在空中飘扬。 她心脏犹如擂鼓，像是快要跳出耳膜，痴痴地看着那一抹身影。 好熟悉的感觉，那人是谁？ 马蹄落下，男人翻身下马，翻飞的衣角划出如镰刀般锋利的弧度。 傅箐箐对这一道身影所迷惑，痴痴上前，紧接着她就认出了这道身影的主人。 今年的状元郎。 将她丢的两个香囊都毫不犹豫挥开的男人。 可是，状元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面才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傅箐箐便看着宋成业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顾玉竹。 他伸出手接过了妞妞，又低头宠溺地揉了一把顾玉竹的脑袋。 轰隆一声，傅箐箐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什么炸开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里的一家人，身体摇晃了一下。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的。 傅箐箐浑浑噩噩地又上前了两步，喊了一声：“宋状元。” 状元这名号过于响亮，她在喊谁，自然不言而喻。 宋成业只看了她一眼，发现这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便毫无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傅箐箐却并不死心，要哭不哭的追问：“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玉竹恶趣味的一笑，手挽住了宋成业的胳膊，“这位姑娘，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路追着我跟到我家中，不就是为了想告诉我夫君今日我在万福楼里面朝着状元郎扔了个香囊吗？喏，我夫君在这里，要不然你亲口再对他说一遍？” 本来看在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份上，她是不想和这冤大头计较的，可偏偏对方不死心的要追上来。 她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做了这种事情了。 宋成业今日就接了顾玉竹一个的香囊，他虽然不知万福楼上发生了什么，却非常顺从地从自己衣袖里面拿出了那个香囊，“多谢夫人所赠。” 傅箐箐低头一看，那香囊和自己买的那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茶白色的锦缎，上面绣着几片绿色的竹叶。 同一个香囊，原来他接不接，也是要看人的。 意识到这点的傅箐箐大受打击，眼泪滚滚而下，“你，你们，坑我！” 一百五十两银子。 她的，她的钱！ 顾玉竹仿佛听到了一颗少女心就这么破碎了。 她微笑道：“证据呢？” 傅箐箐傻了。 证据？什么证据？ 顾玉竹一摊手：“买卖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叫做我们合起伙来坑你，你就算是说给外人听，也只能当得上外人一句夸赞大方。” 大方？ 傅箐箐面色发青，她宁可不要这个大方，也不想给这女人一分一毫的银子。 瞧瞧这张嘴脸，真是快气死她了。 “你，你给我等着！”傅箐箐牙齿一咬得咯吱作响，但碍于心慕之人就在跟前，她也不敢真的冲上去和顾玉竹扯头花，一甩袖子，伤心至极的跑了。 顾玉竹哼笑了一声：“和我斗，还嫩了点儿。” 她说到这儿忽然又放开手，把宋成业推开，“这件事情可是因你而起，你还在看好戏？” 宋成业黑城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丝笑意，严肃而认真地说：“那我现在就找个方法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这是犯法的。”顾玉竹没好气地道。 她不放心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生怕宋成业这玩笑之言也要变成真的。 气得跑走的傅箐箐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她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察觉离开了那边的时间后，便扶着石狮子嚎啕大哭。 “傅小姐？” 一片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叫了她一声。 傅箐箐囫囵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不好意思地看过去：“你，你是？” 她看着面前平庸至极却衣着精致的妇人，脑袋宕机了。 这她认识？ “傅小姐大概忘了，在令堂的寿宴上，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只是当时傅小姐似乎是有事，所以我们只在池边打了个照面。”王夫人递过去一方手帕，“傅小姐怎的哭得这般伤心？莫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欺负了小姐？” 她这么一说，傅箐箐总算勉强是有了几分印象。 她用帕子擦掉了眼泪，狐疑道：“原来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夫人巧笑道：“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在这里，傅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如到家中喝杯热茶，收拾收拾心情如何？” 也好让她探探口风。 第381章 黑皮 傅箐箐神色稍显犹豫，她扭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跑出去多远，这两间宅子似乎是比邻而居？ “好！” 就冲着这一点，她当即便一口咬牙答应。 …… 王府。 进去后，傅箐箐连着喝了两杯茶水，才勉强止住了愤怒的情绪，察觉到王夫人正在看自己，她心中隐隐不满，但还是忍了，道：“多谢夫人的茶水，这茶水的口感倒是不错，是远山云雾吧？” 举止优雅，和刚才路边哭泣的小女孩儿判若两人。 王夫人收回打量的目光，滴水不漏地恭维：“傅小姐果然渊博，这确实是新出边的远山云雾，我也是托了家中关系，才得了少许，今日能碰到傅小姐这样懂得品茶的行家，也不亏得我得了这几包茶。” 她这话说的让人舒心。 傅箐箐很满意她的识趣，“夫人谬赞了，我不过也是跟着家父多喝了两杯茶而已，当不上品鉴二字。” 谦虚完，她便话锋一转，“不曾想夫人竟住在这里，不知夫人对隔壁可有所了解？” 隔壁？ 王夫人想起刚才傅箐箐哭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样子，暗想，难不成对方是被隔壁那家给欺负了？ 越想越有可能，她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可不就是做贼的遇见截路的，赶巧了。 “隔壁那家我也听闻一二，今年就是他们家出了个状元郎，姓宋……” 王夫人早早的就已经将隔壁打听的一清二楚，上到一家之主，下到三个小孩，但凡能查到的，她都摸得八九不离十了，而傅箐箐好歹是傅家人，她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和保留。 傅箐箐听完后越发不高兴了，“这般说来，那女子娘家没有任何背景势力便罢，自个儿还算半个商户？” 这样的人，那状元郎到底瞧上她哪里了。 嫌弃不屑展现于脸上。 王夫人听见这话心头不太舒服，她家说来也算商户。 但傅箐箐不能得罪她，只当这句话没听见，引导道：“确实未曾听见她家中有什么势力，要我说啊，她也就凭着那一张脸，还有那三个孩子，这才锁住了当今的状元郎，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状元才华横溢，若就这样拴在一个商户女子的身上，也着实可惜了些。” 她是过来人了，哪里能看不出来傅箐箐为何会追问这么多。 左右不过一个情字。 这样的傻姑娘最是好骗。 傅箐箐闻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挡住自个儿的咬牙切齿：“我倒是瞧着，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甚好。” 宋成业将自己忽视了个彻底，她可还没忘记。 王夫人讥笑道：“傅小姐这话可就说错了，兴许他们现在还有些情谊，可这情谊还能当饭吃不成，那女子无权无势无娘家，不能给状元郎支持，这一来二去的，情谊自然也就消磨的差不多了，若那女子是个聪明人，就该早早放手，若她现在死死的攥着那状元郎不放，日后可以有得她苦头吃了。” 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傅箐箐的心坎儿里，她眼睛微亮，如拨云见雾，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对啊，这天底下，有几个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思及此，她便觉得屁股下着凳子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能再去隔壁走一遭。 但她又忍了，只在心底告诫自己，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阿嚏！” 回府的顾玉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一抖，刚才拿出来的珍珠稀里哗啦的摔了一桌子，四处乱滚。 顾玉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颗紫色珍珠。 圆滚滚的珍珠落入掌心，她随手抛给了宋成业，“你的。” 宋成业近来收了不少东西。 打他这个状元被钦点下来开始，凡是认识的，不认识，都送了许多东西过来，但他都未曾去看过。 倒是这颗小小的珍珠，落入掌心，他心头却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可这份满足不过片刻就被打散了，顾玉竹恶趣味地笑：“说起来，买珍珠的钱，还是方才你那桃花给的。” 宋成业藏住心头不悦，道：“家中破产了，你要收黑皮的银子？” “噗。”顾玉竹喷了。 “黑，黑皮？” 她一头雾水，满脸懵逼。 蓦地，脑海里闪过傅箐箐的模样。 那姑娘，虽然，但是，确实，黑了一点…… 她再次见识到了对方的毒舌，怕逗得太过，这人不知道还能冒出什么话，道：“这可得多亏了你，我那个驱蚊香囊，可是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呢，这珍珠，就是用那银子买蚌壳开出来的。” 宋成业捏着珍珠的手微松，拿着珍珠若有所思。 “你利用我赚了银子，买了东西转手给我？” 顾玉竹觉得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两声。 “爹爹，你是不喜欢珍珠吗？”妞妞看爹爹收到礼物也没笑，凑了个小脑袋过来，一双眼睛都快黏在珍珠上了。 “可是妞妞觉得，紫色的珠珠也好好看哦。” “但是娘亲说过啦，不能强迫人家喜欢，爹爹不喜欢，妞妞可以帮爹爹解决哒。” 小奶包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粘牙的糯米糍又泡了蜜糖。 糖衣炮弹，发射！ “好看？”宋成业摊开手掌，将紫色的珍珠展现在她的眼前。 妞妞已经彻底的被这一颗珍珠给迷住了，眼睛随着珍珠的转动而转动，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看。” 所以爹爹该把这颗珍珠给她的女儿啦。 妞妞已经准备好伸出自己嫩呼呼的小手掌去接这颗漂亮的珍珠了，为此还特地将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可宋成业却合拢了手掌，并且收了回去，“你娘亲送我的，自然是好看的。” 妞妞小心脏也跟着那颗紫色珍珠飞走了，着急的嘟着嘴喊：“爹爹，爹爹！” 怎么能把紫色珍珠拿走呢？怎么能不给他乖乖巧巧的女儿呢？ 顾玉竹手抵着额头，无语的说：“你不要逗妞妞了，一颗珍珠而已。” 也亏得他居然能和个孩子计较。 宋成业淡淡反问：“可你也说了，这颗珍珠是送给我的，送给我的东西，你还准备强迫我送出去？” 顾玉竹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 第382章 你娘送我的 “……可你刚才不是不怎么喜欢吗？”顾玉竹故意道。 刚才还嫌弃的人不知道是谁来着。 “谁说我不喜欢了？”宋成业没承认。 “你刚才的表现分明就是……” “我只说我不喜欢外人拿钱买的，可并不代表我不喜欢夫人送的。” 宋成业有黑深沉的眸子凝望过来，那绯红的一身状元服还穿在他的身上，映照着他冷漠的脸似乎也多了几分深情。 这种话，这种话…… 顾玉竹耳朵发烫，嚷嚷他：“行了行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置。” 旁边还等着她据理力争的妞妞小嘴一下子就瘪了下来，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家爹爹。 宋成业不为所动：“这是你娘送我的。” 妞妞唰地一下又让眼泪收了回去。 爹爹小气。 她小声哼哼。 小奶包的嘀咕声不大，但谁叫这一屋子的人耳朵都挺尖的。 宋成业瞧着站在自己跟前这小小的一颗人儿，毫不留情的拆穿道：“刚才你还在同你的子奕哥哥说，要用粉色的珍珠做小花，现在是不想要了？” 妞妞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暴露啦。 她朝着爹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妞妞刚才只是，只是夸珍珠好看，没有想要珍珠。” 说完她就一下子缩到了苏子奕的身后。 虽然紫色的珠珠好看，可是粉色的更好看。 她才不要用粉色换紫色。 她点着脚尖，努力地想要凑到苏子奕的耳朵边，小声的说：“子奕哥哥，要粉色的，不要紫色的。” 宋文长手一伸把妞妞抱了起来，“你子奕哥哥最近忙得团团转，妞妞，就算你想要，那也得过段时间才行。” 他提起这事儿，顾玉竹才一拍脑门儿，愧疚地同苏子奕道：“子奕，翠玉阁的事情不急，左右如今不着急，那些画，也用不着赶出来。” 都怪她，忘了这事儿。 偏偏这孩子又是个认真的劲儿。 苏子奕认真道：“我并不觉得劳累，能画出精美的饰品，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不过……” 他罕见地带了些苦恼，“近来翠玉阁新进了一批黄金，但光泽度不好，摸着也不对，不是足金，用来做首饰，卖给寻常富商不成问题，可高门大户，只怕瞧不上。” 顾玉竹闻言微愣，随后恍然。 她忘记了一件事，这到底是古代，提纯黄金的技术并不高明，也并不发达，所谓的足金，含金量最多也只能达到九成，而有些稍次一点，只能达到八成，这样的“足金”是最合适用来打造饰品的。 而次等金，好一点的能达到七成，这倒也适合用来做饰品，但不好的，只能达到四五成，这种黄金不如现代工艺品演练出来的黄金，因其中含有的杂质不固定，所以对行家来说，其手感，颜色，重量，都不对。 “倒是我忘了。”她揉着眉心。 空间里面虽然还存着几箱子黄金，但她并不准备全拿出来用掉，而是让人在市面上采购的。 只是京城水深，他们又初来乍到，那些人当然不会拿好东西给他们。 思考之间，顾玉竹也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说：“等明日去翠玉阁看看，待我看过了那些黄金之后再做打算。” 若实在不行，只有另想法子。 …… 心中记挂着黄金的事，顾玉竹第二日便起了个大早，同苏子奕赶去了翠玉阁。 只是她才刚刚上二楼，就有一辆马车跟着停在了翠玉阁的门口。 “这就是那女子开的银楼？”傅箐箐被丫鬟搀扶着下来，漫不经心的打量，“翠玉阁？名字取的好听又有何用，我在京城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 小丫鬟便在旁边附和：“一个外地来的，就算是开了银楼，也不过是浑噩度日罢了，激不起什么水花，可不是谁都有小姐这般才华的。” 小丫鬟逛会吹马屁，也说到了傅箐箐的心坎上，她得意一笑，像只开屏的孔雀缓步进入了翠玉阁。 顾玉竹还不知道楼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把玩着那批金子，都说七青八黄九紫十赤，如今这批金子会有麻色小点，黄中带青，青色占多，这纯度确实堪忧。 这种黄金，必然是要再经过一道提纯的。 只是这提纯的方法，她该好好思考一下，要用哪种。 但还没等顾玉竹理清楚，就听得楼下的掌柜一直在劝：“这位姑娘，劳烦您在下面等等，待我去通知东家。” “我发财分明就瞧见他上来的，还需要你通知做事直接上去不就行了，给我让开。” “这位姑娘，麻烦你不要为难我。” 掌柜的丝毫不让，傅箐箐恼火的想一脚将他踹开，不过这到底是银楼，就算狭小，也是有护卫看管的，如今听见有人闹事儿，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往那儿一站，傅箐箐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听见声音的顾玉竹则是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又听到下方有人在唤自己：“顾玉竹，我知道你在上面，你别躲在上面当缩头乌龟，你给我下来！” 顾玉竹将手里面的金子往箱里一扔，饶有兴趣道：“奇了怪了，这京城中我又认识几个人，竟然还有人跑来寻我，子奕，走，我们下去看看。” 苏子奕自发地走在她的前头，小小的少年满是保护的姿态。 顾玉竹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站我后面去。” 苏子奕不愿：“玉竹姐……” 万一下面那个疯婆娘伤到了玉竹姐怎么办。 顾玉竹敲了敲他的脑袋，学着宋文说话时的语气，调侃道：“就算你挡在我面前，可旁人把拳头从你脑袋上挥过来，也就打到我了。” 苏子奕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是从文哥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顾玉竹将人拉到了身后，下楼时还听见那女子在讽刺：“就你们这个小破地方，能有几两金银，便是送给本姑娘，本姑娘也瞧不上，防范本姑娘贪图你们那点东西？真是可笑。” 眨眼间，一抹靓丽的黑色出现在顾玉竹眼前。 第383章 我生平爱美色 “小黑皮？”顾玉竹脱口而出。 “黑、皮？”大吵大闹的傅箐箐声音都变得颤抖，以一种茫然的姿态抬头仰望站在楼梯口上的顾玉竹。 顾玉竹抬手摸了一把鼻尖，心里嘀咕都怪宋成业，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说岔。 害人不浅啊。 “你居然叫我黑皮？”傅箐箐声音猛地拔高了好几个度，气得浑身颤抖。 傅箐箐这辈子最讨厌有人拿她的肤色说事，以往她身份摆在那儿，再加上傅这个姓，身份比她低的只有恭维她，身份比她高的也会故意错开这个茬。 多少年了，她都没听到人这样称呼自己。 她非要拿根针，把这女人的嘴巴给缝上。 “我可不像姑娘一样无聊，也没有打听过姑娘的名讳，只有根据你的特色来称呼了。”顾玉竹破罐子破摔地想，被听见了就被听见了吧，反正来者不善。 “你还敢说！”傅箐箐暴跳如雷，脸颊黑里透红，“你信不信本小姐让人把你这里给拆了。” 顾玉竹她这小模样，心里倒真相信了几分。 人发起疯来是不可理喻的，就算对方人单力薄。 “这位姑娘，我可不像你，不打招呼就能追到这里来，你我也不过见了两面，我不知你的名字，自然也就根据你的特色来称呼你了。”顾玉竹施施然下楼绕过她，拖了把椅子坐下，说出来的话格也外气人。 傅箐箐无形中又被戳了一刀。 “你——” “所以姑娘，难道现在还要隐瞒自己的名字吗？” 傅箐箐一被打岔，成功地被带偏的思路，双手叉腰：“本姑娘姓傅，当朝太傅的傅，双名箐箐。” 当朝太傅？ 顾玉竹直接叩击着手背，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朝太傅似乎叫做傅霜年？ 都姓傅，这个傅小姐也不知和那位太傅究竟是什么关系，观其言语形态及衣着，倒不像是嫡系。 但顾玉竹又转念一想，不管是嫡系还是旁系，只要是傅家的人，同他们都算得上是敌人，余老告老还乡落到那步田地，可少不了那位太傅的好手笔。 只是原著中似乎没有这位太傅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后来出了差池。 看她因为自己的名号而吓得不敢说话，傅箐箐总算是有几分扬眉吐气，高傲道：“本小姐向来不喜欢以权压人，今日过来，是有些事情打算和你商量商量，至于昨日，就当是过去了。” 顾玉竹信她才有鬼，面上不动声色：“哦，既然傅小姐不是来找我麻烦的，那有所为何事？” 傅箐箐闭口不言。 顾玉竹看出她那点小心思也不揭穿，只是心里也好奇她到底想说什么，便起身道：“跟我上来吧。” 她提步走向二楼。 傅箐箐看她还算识相，表情稍稍好了些，跟着一起上去。 二楼清静，又有单独的休息区，傅箐箐对此还算满意，只是在瞥见苏子奕时微不可见的皱眉：“怎么还有人在这里？” 顾玉竹将桌面上的金子收好，道：“这是我弟弟，不是旁人。” 傅箐箐咬唇，看苏子奕年纪也不大，心想估计他就算听得懂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才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除了这家银楼，你还开了一家医馆，说起来，你也算是半个商户了。” 她挺直了腰板，言语是单刀直入的犀利：“你们都是从外地来的，你娘家没有任何势力，你可知，以你如今的身份，会给你夫君带来多大的压力？” 顾玉竹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却已经明白她来的目的。 原来这丫头还没死心。 “宋公子是今科状元，而他虽然耽搁了几年，但他是六元及第，前途大好，你可知有多少人想拉拢他，而你娘家无权无势，毫无帮衬，如今的你只能拖累他，我若是你，绝对不会还赖在他身边，霸占着这个正确的位置不肯走。”傅箐箐露出可惜的表情，“我知你心中不甘，但现实如此，就算你与他有再多的感情，但今后十几年，蹉跎下来，相敬如宾也会变成两看相厌，倒不如现在放手，对你和对他，都好。” 正在收拾桌上金钗的苏子奕冷漠地看过去，尖锐的钗子对准了傅箐箐。 又是一个来挑拨离间的女人。 顾玉竹屈起手指敲了一下他脑袋，“收拾你的东西。” 随后她饮了口茶，煞有其事道：“你说得也并不无道理。” 傅箐箐自以为这番话打动了她，紧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几分。 也不枉费那王夫人给的小道消息了。 但她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话锋一转，利诱道：“我看你这小小银楼，生意冷清，若是你回去自愿合离，货源人脉，我都可以引荐给你。” “这真是个叫人动心的买卖。”顾玉竹感慨，“只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傅箐箐神色微愣。 顾玉竹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这人生平爱美色，当初与夫君成婚，面是惦记上了他的美色，傅小姐，若是你能找到个比我夫君还漂亮的人，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傅箐箐气得嘴巴张张合合，却又哑口无言。 若是她能找得到比宋成业还好看的男子，又何须来逼迫这女人退位让贤？ “傅小姐，傅小姐？”顾玉竹喊了她两声，“这要求，傅小姐可是做不到？” 她如琉璃般纯粹的瞳孔里含着几丝戏谑的笑意，不点珠而染胭脂色的唇瓣轻轻上翘，像是勾人心魄的山中精怪。 傅箐箐眼前有片刻恍惚，但随后心中那把火便轰地熊熊燃烧而起。 “你刚才在耍我？”她噌地起身，眼珠因为生气而微凸。 什么好美色，什么找个比宋成业还要漂亮的男子给她，都是假的，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意识到这点的傅箐箐不再给她好脸色，冷声道：“宋夫人，容我提醒你，如今想让你夫君当女婿的人多的是，没有这个能力，却霸占着一个稀世珍宝，到最后只会将自己葬送进去。” 顾玉竹继续喝茶。 见惯了人狠话不多的桑夫人，这位傅小姐，像极了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第384章 我们不会输 看顾玉竹如此油盐不进，傅箐箐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站在原地有几分不知所措，直到她忽而想起方才被放在桌上那块纯度不高的金子，心中瞬间便有了主意。 “顾玉竹，你话别放得太早，我看你刚才桌上放的那块金子成色不足，你是没有买到成色好的金子吧？” 顾玉竹没有反驳。 “你可知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城永远买不到成色好的金子。” 顾玉竹开始烦了，她一手撑着额头，冷淡道：“你这车轱辘来来回回的话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傅箐箐一噎，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目的：“正巧我家也有银楼，既然你开这银楼，不如就和我打个赌，过段日子，各位贵女都会相约一起去踏青，你挑一套好的首饰戴上，与我比比，若是我赢了，你就合离，若是我输了，我便为你介绍人脉，如何？” 说到底目的和方才还是差不多。 顾玉竹本来不想答应，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不答应，这人估计还能不知道用出多少手段。 “行，我答应你。”斟酌片刻后，顾玉竹答应了她，“但只希望你能够遵守自己的诺言，如果你输了，就得放过我夫君。” “同样的话，我反送给你。”傅箐箐心底冷笑。 她绝无输的可能。 “四月十六，我们小叶山见。” 撂下时间，傅箐箐施施然离去。 “玉竹姐，这人主动提出比试，估计在心里就酝酿着大招。”快要憋出内伤的苏子奕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黑云，“我这段时间也逛过京城各个银楼，其中老字号有三家，背景根深蒂固的也不少，万一失败……” “子奕。”顾玉竹伸手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我相信你做出来的东西，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们不会输的。” 没有万全的把握，她当然不会答应。 事实上，苏子奕所做的东西即便放在现代，也是相当新颖的。 况且，她也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前看，当然不可能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打败。 她笃定的语气也给苏子奕带来了信心，原本还有些心虚紧张的孩子，立刻志气满满道：“玉竹姐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绝对不会做出比他们还要逊色的东西。”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做出最好看的东西。 重压之下，苏子奕脑海里一时间竟是闪过了不少的念头。 顾玉竹被他这认真的小表情逗笑了，将桌子上那匣子抱过来，道：“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金子的成色也是一大问题，如今他们是该时候去收购成色好的租金了。 苏子奕明白她的意思，跟着一同起身：“我已经将这几家店面都打听好了，我带玉竹姐你去逛逛吧。”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素来稳重，顾玉竹向来是相信他的，将二楼收拾好后，便离开了铺面，去了几家金店。 但奈何这些老板听闻他们要买足金后，所告知的都是些零售价。 所谓零售价，便是市场金银流通本来的价格，但银楼和金店之间自有一套结算之法，其价格按理来说也应当优惠许多，可偏偏翠玉阁在京城家小业小，这些金店老板瞧不上，连点蝇头小利都是寸步不让。 一家金店内，顾玉竹正在和老板扯皮，“您这金子的成色只能算作中等，就算是用来打造器皿，位高权重的人家也看不上，如此一来我这边要大打折扣了，您开出的这个价，实在是让我连本都赚不回来。” 金店的掌柜的却滴水不漏，不太耐烦道：“这位娘子，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这东家开出来的就是这个价格，我等也无法自作主张，您要是看不上，那就这样吧。” 他竟是就这样给顾玉竹下了逐客令。 顾玉竹差点愣是给这人气笑了，她知道自己要的货的数量比不上那些“大主顾”，但这金店掌柜的打他们一进来便是狮子大开口，她就算有心想要多买一点，也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对方却因这事儿瞧不起她。 顾玉竹心中又无语又生气，一甩袖子：“罢了，你不愿意卖，我也不愿意买，便这样吧。” 她正打算带着人离去旁边，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股脑的差点撞到了她怀里。 顾玉竹下意识抵着那人的脑门，另一只手扯着对方衣领，将人同自己拽开了一段距离，低头微眯着眼，“小孩，走路可不能东张西望，到处乱窜。” 被抓着的那孩子挣扎了两下，顾玉竹便顺势放开了他。 她也没打算和这么个半大孩子计较，往左边迈步，那孩子却跟着往左边一站，展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还真是冲自己来的？ 顾玉竹心想着，低头打量着这小孩，“小孩，你想做什么？” 这孩子身上的料子穿的是好料子，应当是出生富贵人家，瘦瘦小小，看着也不过七八岁，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几分病弱的苍白。 “你，你想买金子是吗？”小孩仰头，他先是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又鼓足了勇气道，“我家中也有，成色和这里面卖的差不了多少，我刚才听见你说了，你不在这里买，这家老板也不卖给你，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家的？” 顾玉竹来了兴趣：“你说你家也有……” 话音未落，身后却已有人暴怒的骂骂咧咧：“小畜生，你这是在哪儿招客呢，就算这人是我赶出去的，那也轮不到你来捡便宜，给我滚！” 刚才还在和顾玉竹笑着扯皮的掌柜的这会儿竟是像头暴怒的狮子，他快步走过来，一记窝心脚便朝着那孩子踹着过去。 凌冽的风声让人听着便胆寒，这力道若是落在那孩子身上，那孩子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顾玉竹着实看不过去，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上，将那大孩子扯在身后护着，“掌柜的，和个孩子这么大的怒气做什么，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你们这店里名声也不好吧。” 膝盖上传来锥心的疼痛，掌柜的面容一阵扭曲。 娘的，他膝盖不会碎了吧？ 第385章 我看他们不顺眼 “这位娘子，这好歹是我的店，自然是我做主，这等来抢客的畜生，就是打死了也不为过，我劝这位娘子还是不要护着他的为好。”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小子一家可是得罪了大半个京城的金店，小娘子年轻貌美，也该学着点儿审时度势。” 藏在顾玉竹身后的男孩死死地咬着唇，眼中的恨意汹涌澎湃。 顾玉竹对这威胁并不放在心上，反而笑了：“巧了，我这人从来学不会审时度势。” 她没什么可怕的，这有名的几家大金店她都已经逛完了，每一家都看她面生脸嫩，特意将价格往高了报，死活不肯压下。 她不是冤大头，这么大个亏她可吃不下，一来二去得早已经得罪了人，对方说这话对她来说是无关痛痒。 掌柜的彻底笑不出来了。 比起把那小畜生给打出去，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气氛焦灼，顾玉竹却怡然自得地拍了地拍了拍小小孩的肩膀：“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你们家的货吗，还不带路？” 小孩眼中迸发出一道狂喜，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这位姐姐请跟我这边来。”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脚下几乎走出了残影，出了门又赶紧刹住了脚，慌慌张张回头看顾玉竹，生怕后头的客人走丢了。 这小孩还挺可爱。 顾玉竹心里想着，拉着苏子奕跟上了对方。 看他们竟然就这样离去，掌柜一掌拍在桌上，险些磕坏坏了自己的宝贝玉扳指，他招来店小二：“给我找两个人跟上去，再去打听打听那女人的身份。” 说完他仍旧觉得不够解气，又吩咐店小二：“潘家还不死心，去把这个事情告诉各大掌柜，那小畜生竟然敢跑到我店里面来，那就别怪我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子，和一个破落户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 顾玉竹并不知道掌柜的算计，但对方的那番话，倒是叫她对这小孩家中有了些许的了解——以前大概也是做这行生意的，只是现在得罪了人，只怕是手里的东西不好出手。 这种情况倒是有些合了顾玉竹心意，毕竟好压价钱的很。 但随着那小孩进了她家门，顾玉竹轻而易举地便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药味儿。 旁边的苏子奕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的，从身上掏了一根染了浅淡熏香的帕子递给顾玉竹，“玉竹姐。” 这大概是家里人常备的东西了，全都是因为顾玉竹鼻子灵敏。 顾玉竹本身并没有这么娇气，不过左右是一阵药味而已，她本身就和药材打交道，倒也没觉得难闻，但少年的心意摆放在那里，她便顺势接了过来，抵在鼻尖之下。 那小孩倒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状立刻同她道歉：“我母亲病得厉害，药不能停，还请姐姐莫要见怪。” 这孩子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张口闭口就是姐姐，顾玉竹便忍不住笑了：“无碍，我此番前来只为看看货，不过你家大人呢？还是说，你准备亲自带我去看货？” 这宅子安静得很，连下人都没看见几个，一派愁云惨淡的模样。 小孩将他们带进堂屋安置着，等顾玉竹坐下来之后才恭敬万分地说：“姐姐稍等，我这就前去叫我爹前来。” 他脚步匆忙，片刻功夫便带了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潘大成心力交瘁，但看见顾玉竹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我让孩子取了些样品，这位娘子先看看货，我们再说吧。” 这单刀直入倒是爽快，他身后跟着的小孩也不含糊，将怀中抱着的盒子放到顾玉竹身边的桌上，并贴心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自然放的都是些金子，橙色偏黄，倒是比刚才在那家店里看的要好上许多。 毕竟那家店欺负她是个新人，可不会将这样的好货色拿出来。 “倒是不错。”顾玉竹故意夸赞着，将手里面那块不规则的金子放回来盒子里，“就是不知道您打什么价格了。” “这……”男人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不知道娘子能拿多少？” “这边要看看你这里有多少了。” “若是娘子要得多，我这里可以比市场价再优惠几分。”男人搓了搓手，冒着很大的决心才说，“只是不瞒您说，我家中得罪了一些人，如今银楼，钱庄都不敢随意收我这儿的货，虽说是实打实的钱，落在手上也不会生灰，可您若是拿了我这批货，只怕会得罪不少的人，到时候，想再在其他家买，可能就难了。” 这世道官府把控的金矿，而提纯黄金之法更是少有人知，能在官府那里拿到金矿的，也就只有这么几家。 很多人都不会为了他们家而得罪大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顾玉竹笑了。 潘大成一愣。 既然清楚还来找他，莫不是背景浑厚？ 顾玉竹托着下巴，叹道：“不瞒您说，我就单看那几家不顺眼而已。” 她手头如今倒是也不缺黄金，如今出来采购，一来是为了探探市场价格，二来也是为了露个面儿。 毕竟到底是要在这里开店的，必定少不了同这些人打交道，或早或晚而已，倒不如先看看。 但如今下来，顾玉竹暂时并没有和这几家合作的想法，甚至她心头还滋生出了另一个法子。 潘大成看她不像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心底松了口气，和她攀谈起来。 “若都是这样的成色，便都给定一下吧。”对方给的价钱实诚，顾玉竹也熄了压价的打算。 “都定下？”潘大成瞠目结舌。 他这批货可不少，就算用银子来衡量，那也非简简单单几千两能够吃得下来的。 这京城何时来了个这么有钱的人？ 他用手挠了挠脑袋，家里出事儿也不过短短小半个月的时间，怎么感觉过去了小半年呢？ “可提供送货？”顾玉竹又问。 “提供的提供的。”潘大成回神，忙不迭地地答应。 第386章 光天化日抢劫 “那行，我告诉你一个地址，届时你们把东西送上门来。”顾玉竹让他拿来的笔墨，亲自写了个地址放在他那，又付了一半的定金给他们，待送货上门后才清算另一半定金。 她并不担心对方拿着定金就跑，能做金银生意的，全都是在官府那里挂过号，定过约定的。 就好比这家人，急着要把金银销售出去，那是因为他们从官府那里得到了金矿，又自己提炼出来，但卖出去，卖给了谁，大头都得叫官府知道，若是自个儿私吞，以后就会被官府除名，若是多了，还会被追究责任。 毕竟如今的金矿都是朝廷所有，能叫商人售卖，已是不易，不定严苛点，谁都想分一杯羹。 也是顾玉竹正好撞到了这个当口，否则对方这批货也不知道会卖给谁。 得了便宜的，顾玉竹心情极好地同对方告辞离开，那小孩热切地想要送送他们，但被她阻止了。 “如今这世道，什么样的人都有，小孩子还是应该待在自己父母的身边，可不应该随意跑出去。”顾玉竹意味深长道。 小孩浑身一僵，看向顾玉竹的乌黑大眼里闪过一丝的期盼和哀求。 别告诉爹！ 顾玉竹心底无奈，迎上潘大成狐疑的目光，微微一笑：“前段日子我在京城碰见了人贩子，令郎还小，是以多注意些为好，毕竟即便是再成熟的孩子，可本身力量弱小，怎么也阻挡不了成年人。” 潘大成恍然大悟：“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他虽然恍惚，但明显听见了顾玉竹说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意识地将孩子往身后一藏，又是愧疚又是自责：“这段时间倒是我疏忽了，多谢顾老板提醒，昱儿，你在家中好好侍奉你母亲，我去送贵客。” “不必了。”顾玉竹阻止了他的动作，“潘老板还是好好在家陪妻子吧。” 这人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她可不想“棒打鸳鸯”，纵然只是片刻功夫。 潘大成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有些动容：“那我就不送顾老板了。” 语气态度比方才多了几分真挚。 顾玉竹微微一笑：“潘老板止步即刻。” 她怀中抱着那个装样品的小匣子，带着苏子奕离开。 但才出了巷子，顾玉竹和苏子奕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苏子奕藏在衣袖中的短刃滑出落在掌心，稳如泰山：“玉竹姐，你先走，我来……” “不必了。”顾玉竹听到身后越发接近的脚步声，拽着他的胳膊往旁边一躲。 身后接近的那人眨眼间便扑了个空。 但那人速度极快，抽出一把长刀，直指顾玉竹鼻尖：“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个壮硕魁梧，凶悍如匪的男人。 这出了巷子，外头这条路也没什么摊位，路上冷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无怪乎这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拔刀抢劫。 顾玉竹眉眼微闪，挡住苏子奕，借着宽大衣袖遮挡，军刀从空间里拿出，刀身紧贴手臂，手掌握住刀柄。 她好声好气地商议：“这位好汉，我这匣子里都是些不值钱的药材。” 男人冷笑：“你糊弄鬼呢，金子，交出来。” 顾玉竹眼神一冷，把匣子抛给了苏子奕，“子奕，接着。” 眨眼间，那藏在衣袖中的军刀一转，直朝着男人劈过去。 男人瞧不起这弱女子和少年郎，毫无防备慌张之下，只能抬出自己长刀横挡住。 ——铮。 他手中的刀发出了痛苦的嗡鸣。 男子虎口又被震得发麻，手一抖，刀落在地上，碎成了两段。 唰。 一道刀光闪过，锋利的兵器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猎物变猎人，男人吓得腿打抖，哆嗦道：“你，光天化日……” “说得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人做出这种抢劫之事。”顾玉竹差距到有人来了，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收刀藏进了衣袖里，顺势一脚踢在了他的下三路。 “嗷——”男人哀嚎一声，双手捂着裆部，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吓坏了走过来的路人。 吃瓜路人们停下了脚步，观看这“一漂亮女子当街暴打男子”的好戏。 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被顾玉竹抢占了先机，再加上那二两肉痛得不行，男人蜷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了。 顾玉竹便借着这个机会用脚尖挑起了他腰间的钱袋子，一脚踹向了人群中，那钱袋子里的银子便滚了一地。 刚才还看好戏的路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顾玉竹仗着那些人被钱吸引，踹了踹男子，说：“告诉你们家掌柜的，本姑娘爱在哪儿买东西就在哪儿买东西，他要是敢继续阻止，下一次可不就只有这么几两银子的事情。” 男人大惊失色。 她猜到了？ 顾玉竹看他目光闪烁，冷笑一声，招呼着苏子奕离开了。 等他们一离去，男人便忙不迭地地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捡自己的钱袋子。 结果袋子还在，里面却是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他目光恶狠狠地奔向这些路人：“都给老子还回来，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可他哪里知道刚才捡钱的那几个早已经跑了，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问心无愧的，闻言当即不爽道：“你这人倒是搞笑，拿了你银子的人早就已经跑了，朝着我们逞什么威风，咋的，你想打架？” 说话那人同样壮硕魁梧，站在那里就跟堵山似的，明显是个硬茬。 男人心中发怵，权衡再三后捡起自己断了两半的刀藏于怀中，一瘸一拐地走一拐地走了 那背后的人便不屑地骂：“果然是个孬种，连个小娘子都打不过，居然还在老子面前逞威风。” 男人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暴怒。 等远离了那条街苏子奕，便忍不住问：“玉竹姐为何不把刚才那人送去官府？有人作证，从他的嘴里翘出幕后之人不是难事儿。” “你觉得幕后之人是谁？” “自然是刚才那金店掌柜的。”苏子奕又不傻。 那人一口说出他们箱子里有金子，明显是认准了他们。 第387章 容忍 顾玉竹笑了：“既然都已经知道幕后之人了，那为何还要将他送去官府里面？” 苏子奕坦然道：“一来是杀鸡儆猴，二来当然是给他应有的惩罚。” 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出这口恶气。 少年人的意气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顾玉竹也不难猜出这孩子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她心中不免有些动容，心想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后笑呵呵地说：“这人只是个小喽罗而已，就算要报复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日后，们和那金店掌柜的打交道的日子肯定不少，慢慢来。” 能够拿到金矿的就这么几家，他们来日方长。 苏子奕聪慧，经她这么一点拨，便明白了这是要故作神秘，让金店掌柜的拿不准他们的身份。 少年郎很是佩服：“是我刚才没有想清楚，还要让玉竹姐点拨。” 他小大人的模样总是叫人忍俊不禁，顾玉竹捧着盒子的手一抖一抖的，唇角更是忍不住向上扬。 难怪宋文总是喜欢这么逗弄人。 明明长着这么精致漂亮的一张脸，说话却是一板一眼的，巨大的反差萌让少年显得更加的可爱。 苏子奕脑袋一歪，眼里冒出两个问号。 他说的话很好笑吗？ 但他习惯了沉默，也没问出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顾玉竹便没在外头逗留，左手抱着盒子，右手拎着苏子奕，心情极好地回了家。 但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傅箐箐居然从自家大门出来，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撞了个照面，傅箐箐丝毫没有面对主人家的自觉，反而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笑容，什么也没说，便得意洋洋地离去了。 顾玉竹隐约还能看到她背后那根无形的尾巴在摇晃，抬手压住自己跳动的右眼皮。 傅箐箐来这里，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但好在管家就只落后了一步，看她回来，又和傅箐箐撞上，便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这位傅小姐临近中午就来了，说是要见大人，大人不见，她便，便直言在门口说您和她打赌，赌约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时，管家有些难以相信，只觉得那位傅小姐是在胡说八道。 这，他们家夫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不，或许说是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会用自己的夫君去打赌？ 这说出去他不是惹人笑话吗？ 于是他又连忙解释：“大人并未曾相信那女子的鬼话，还叫小人等将她轰出去。” 顾玉竹彻底笑不出来了，感情这傅箐箐还做了两手准备，只要自己答应了这赌约，无论输赢，但把这件事闹到了当事人的面前，两人若真是正常夫妻，肯定会生出嫌隙，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她心头略微感叹：“她有这样的算计和心机，何必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就算这不是棵歪脖子树。 管家闻言冷汗涔涔，少夫人这说话总是不拘小格。 顾玉竹咳嗽了两声，又问：“他……夫君如今在哪？” “夫人找我，是要解释？” 旁边传来一道幽幽声。 顾玉竹抬头一看，便瞧见那影壁后走出个人。 宋成业今日换回了青衣，颇有一股文人雅士的风流，但那黑沉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人，叫人心头发慌。 顾玉竹在心头大骂了一声傅箐箐晦气，想出这样的损招，但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装乖卖傻：“解释什么？” 她是无辜的，是被逼无奈的。 宋成业眼神微暗：“夫人方才不是还想寻我？” “只是随口一问。”顾玉竹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我手里抱着的箱子沉得很，得先放下。” 宋成业并无叫旁人看好戏的癖好，遂配合笑道：“全听夫人的。” 在场的无不感叹主子两人感情好，旁人的话根本动摇不了他们分毫，唯独只有苏子奕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如影随形地贴在顾玉竹身后，但在走到寝房门口时，却被宋成业毫不客气地拽住了衣领，往后一扔：“宋文和大宝他们都在等着你，你就不必跟来了。” 那门边顺势在苏子逸面前哐当一声关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少年犹豫地想，要不要冲进去。 万一，成业哥又发疯了怎么办？ 屋内。 顾玉竹听到那关门声心底便是一颤，她暗想，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否则就会没底气。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顾玉竹叹了口气罢了，她道歉还不行么。 “同她打赌我确实不曾问过你的意见，但我有把握不会输，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嗯。” 男人鼻腔里勉为其难地发出了个音节附和她。 顾玉竹一噎，扯扯嘴角：“既然你能明白，那是最好……” “若是输了，你会履行承诺吗？”宋成业落下门闩，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顾玉竹不自觉地便被带偏了，手肘撑着桌子，一手支着下巴，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再一想，思绪便跟着跑偏了，“我……” “你会。”宋成业一针见血地指出，“和你打赌的人身份不凡，为了大局着想，你必定会履行诺言。” 顾玉竹微愣，他这样说倒也没错，毕竟傅箐箐的身份摆在那里，只是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 “合离也没什么……” “你想合离？”宋成业此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抬手落在了她脖子上。 顾玉竹想起以前这家伙的心狠手辣，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画面：“你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恼羞成怒，想掐死我吧？” 这话一出，她就意识到了不妥。 无论最开始宋成业做过什么事，可当她挑明了身份后，对方便一直是护着她的，说这种话，倒是诛心了。 她抿了抿唇，愧疚道：“我并非是那意思……” “无碍。”宋成业苍白的指尖在她脖子上流连，“那次是我不对，只是……” “只是什么？”顾玉竹被那只手弄得有些痒痒，脖子往后缩。 忍住，不能动手，毕竟是她不对在先！动手了这家伙肯定要借题发挥。 但顾玉竹都没察觉，自己对宋成业的容忍。 第388章 得寸进尺 宋成业眼中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她明明可以推开他，却选择了容忍，可她越是这样，他就是越是忍不住想……得寸进尺啊。 克制住心中翻滚的阴郁，宋成业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将她拥入怀中，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哑声道：“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你若是想合离，我就将你锁起来……你说，我打造一根纯金的链子可好？” 灼热潮湿的气息洒在耳朵上。 “……”顾玉竹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了忍，又实在没忍住，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你清醒点，就算合离了，那这不是也没说过不能再婚么，我若是给你拴根狗链子，你觉得如何？” 就算是纯金打造的，那也改变不了，是狗链子的事实。 岂料宋成业居然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若是你有这个兴趣爱好，我也可以配合。” 顾玉竹气得瞪他：“到底是谁有这个兴趣癖好？” 但一抬头，她正好撞在了宋成业的下巴上。 宋成业什么时候靠她这么近了？ 脑海中才刚闪过这个想法，顾玉竹便被人掐住了下巴，男人咬上了她的唇瓣，霸道又急切。 顾玉竹气都没换过来，唇又被咬得生疼，一生气，跟着在对方嘴巴上咬了一口，口腔里瞬间布满了血腥味儿。 她瞳孔骤然一缩，连忙把人推开，又捧着对方的脸一看，瞧见对方嘴巴上渗血的口子时，骂骂咧咧地从空间里拿了碘伏：“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这样一声不打招呼地就动手动脚……” “我动的是嘴。”宋成业在后头幽幽接口。 顾玉竹用棉签蘸碘伏的手一顿，又恶狠狠地将那灰褐色的碘伏压在他唇上，满脸通红：“闭嘴，你个登徒子。” 唇瓣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宋成业却餍足地眯起了眼睛。 顾玉竹背后一阵恶寒，瓮声瓮气道：“你要是再敢这样，那金链子，我送给你。” 说完她就看见宋成业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是多了几分跃跃欲试，顾玉竹当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和变态比变态，她脑袋铁定有点问题。 屋内的门久久都不曾打开。 一直在门口等着的三只小奶包终于心急了，二宝拧着眉头：“臭爹爹这么可怕，他不会在里面欺负娘亲吧？” 大宝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二宝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别忘了爹爹是怎么对我们的，万一爹爹就像是欺负我们的一样，欺负娘亲，那娘亲该怎么办？” 大宝犹豫了。 背后的妞妞将自己的两只手掌伸出来，整个手掌都黑乎乎的，“大哥，你看，娘亲的手掌会这样染黑吗？” 这是他们在爹爹手上吃瘪的结果。 妞妞最爱美了，打白白嫩嫩的手掌变成了黑黢黢的手掌，她就在心里赌气，这段时间都不要理会爹爹了。 但她不想看见娘亲也变成黑乎乎的样子。 三只小奶包惆怅地看着自己的黑手掌，眼神不约而同地变得惊恐，并且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不行，不能让爹爹欺负娘亲！” “我有办法了，我们去找人帮忙。”大宝眼珠一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苏子奕追过来时看见的就是三只小奶包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用凑进去听，只按照往常惯例，他就知道这三小只肯定是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了。 等听到他们又去找人时，他心中的印证变成了真，想要抬手拦下，却被宋文一把揪住了衣领。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去管什么？”宋文把他拽到边儿上的亭子里去看好戏。 苏子奕被迫坐下：“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等会儿成业哥肯定会生气的。” 他有些懊悔，如果不是自己露了马脚，让大宝他们套了话，他们肯定不知道玉竹姐两人之间发生了摩擦。 宋文哼笑：“大哥最大度了，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苏子奕歪头看他。 成业哥大度？你说这话都不摸摸自己良心的吗？ 但宋文像八爪鱼一样搂着他，他也没法行动，眼睁睁地看着三只小奶包叫了一批人过来，吩咐道：“快撞门，我方才看见有小偷进去了，一定要抓住小偷。” 他们演起戏来活灵活现，轻而易举地便将下人们糊弄了过去。 这些下人被催得也着急，长得高的全都被拎得出来，使了吃奶的力气去撞门。 轰隆！ 眨眼间门便被撞开了。 还待在屋子里给宋成业唇角伤口按压止血的顾玉竹背着巨大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扭头和一群下人面面相觑。 她满脸懵逼。 干啥玩意？ 下人们也满脸懵逼少爷小姐们嘴巴里面的贼该不会就是大人和夫人吧？ 唯独只有三只小奶包不受影响，灵活地从外头挤了进来，扑到了顾玉竹身边，担忧又关怀地问：“娘亲，你没事吧？” “娘亲，爹爹是不是欺负你了？” “娘亲，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三只小奶包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又换回了顾玉竹的神智，她复杂地朝着下人们挥挥手：“都下去吧。”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这种状况，八九不离十和三只小奶包脱不了干系。 下人们如蒙大赦呼呼啦啦的，赶紧撤了出去。 顾玉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忍住笑：“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有事儿？”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将自己乌漆抹黑的手掌伸了出来。 顾玉竹嘴角一抽。 这个她知道，宋成业闲来无事画了几幅小人图放在书房，妞妞想要她的那幅，宋成业不给，三人便打算偷偷拿走，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书房里根本没有小人图，那桌上只有打翻了乌漆抹黑的墨。 她朝着宋成业挤眉弄眼。 看吧，因为他的不正经导致三只小奶包，现在都不信任他了。 “不问自取乃偷，这不过是个小小教训而已。”宋成业顺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等等。”顾玉竹夺走了他手中的杯子，“才刚刚止血，最好别喝水。” 三只小奶包终于看见了宋成业嘴巴上的伤口，眼睛瞬间瞪大如铜铃。 第389章 桃树你栽的吗 “爹，爹爹……被打了吗？”妞妞好奇地盯着宋成业的唇角。 比之他的狼狈，顾玉竹看起来便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大大出乎了三只小奶包的预料。 以至于三小只都愣在当场，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家爹爹那嘴巴豁开的口子上。 这种感觉就像做坏事被抓住了，饶是顾玉竹都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三只小奶包。 她在桌下狠踹了宋成业一脚。 都是你干的好事。 带坏孩子该怎么办。 宋成业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好事被打断，他手指动不动，克制住了将三只小奶包当场丢出去的欲望。 “看来你们近日很清闲。”他低头看着三只小奶包，语气淡淡。 二宝挑衅地叉着腰：“这一个月的作业，我们都已经完成了。” 他们每日都有作业，但爹爹并不会每天布置，而是隔段时间抽查，顺便布置下一次的作业。 宋成业喉咙里呵了一下：“忘了告诉你们，我已经给你们物色好了学堂，就在这几日，你们就可以上学了。” “上学？”顾玉竹都惊讶了，但又很快了然。 天凤王朝孩子入学的时间大概在六七岁左右，算算时间，三只小奶包再过几日就满六岁了，也确实该到了上学的年纪。 若是宋成业不提，她也会去物色，只是没想到对方行动那么快。 但三只小奶包却是毫无预警，被这平地一声惊雷给弄懵了。 妞妞弱弱道：“爹，你不能这样……” “不愿？”宋成业淡淡反问。 三只小奶包一噎，他们并无任何不愿。 但这也太突兀，太过于措不及防了。 可宋成业将他们的沉默当做了默认，趁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拍板决定，“既然没有任何异议，那就回去复习，开学之日，老师会抽查你们的功课。” 三只小奶包依依不舍的看着顾玉竹。 顾玉竹也爱莫能助，挥手道：“去吧，等会儿吃饭时叫你们。” 他们在顾玉竹跟前向来是听话的孩子，不会违背忤逆，一步三回头的去了书房。 眼瞧着他们出来，宋文拽着苏子奕也准备偷溜，但背后却穿了鬼魅般的声音：“站着。” 宋文僵硬在了原地，心不甘情不愿的扭过脖子，站在门口，露出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兄长叫我何事？” 目光若有似无的往宋成业嘴上看。 三只小奶包不明白，但他心头却是清楚的，什么打架能够导致嘴角破了，只怕不是妖精打架。 他刚才故意挑起的那番恶作剧，歪打正着的破坏了兄长的好事，只怕现在人叫着他，是要来算账的。 宋文有种脚底抹油的冲动，但却被宋成业淡漠的眼神盯在了原地，半分步子也踏不开。 宋成业起身道：“你跟我来。” 宋文如同鹌鹑垂头丧脑的跟在他身后。 苏子奕小脸纠结，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劝上两分，顾玉竹却先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想到几张样图，画给你看看。” 被这么一打岔，苏子奕便直接向宋文抛之脑后。 同顾玉竹进了小书房。 这种全力以赴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赴约的日子就到了。 门口，顾玉竹顶着三只小奶包幽怨的目光上了马车，顾玉竹咬着唇瓣，忍着笑朝他们伸出手：“要不然一起去？” 三只小奶包眼睛都是一亮，但随后又齐刷刷的摇头。 大宝忍痛道：“娘亲，你和子奕哥哥一起去吧，我们还没有背完书……” “噗。”顾玉竹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可惜道，“那我就走啦。” 三只小奶包连声叹气，非常惆怅的同他挥手：“娘亲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又同他们唠叨了一会儿，顾玉竹这才放下马车的帘子。 宽敞的马车内，就只有她和苏子奕二人，今日是去翰林院报道的日子，宋成业早早的就已经离开了，而宋文则要看过几个铺子，平日忙得脚不沾地，当然也没空去陪他们爬山，数来数去，竟是只有他二人算是得闲。 小叶山就靠近城边，近来风景独好，道路平坦，因此上少见山上踏青的人数不胜数，一路过去，除了行走的人，还有许多马车往上跑。 等到山顶，气温便低了许多，一眼望去，还能看见成片的桃花，大团大团地裹在一起，风一吹，花瓣洋洋洒洒的裹挟在风中，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暴雨。 小叶寺的外头，有一株百年老桃树，树冠巨大，有参天之势，眨眼看去，仿佛一朵粉色的云飘浮在低空中。 树下，手持团扇，或是拿着帕子的千金小姐们，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堆，谈笑风生。 “箐箐，你说的那女子怎么还没有来？难不成是胆怯不，敢来了？”一粉衣女子手摇着折扇，笑盈盈的询问。 “这京城谁人不知，我们箐箐所打造的首饰是最近最好看的，就连皇宫的娘娘们都会托人来买，那女子不来，那是识时务。”另外一位蓝衣女子恭维道。 傅箐箐很享受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她用手托付了一下步摇，口不对心地说：“人家都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她听完了我的名号，心里胆怯，，也不应该放我鸽子，她若是今日来了，我倒还是高看她几分，要是她今日不敢来，我反而瞧不起她。” “没想到傅小姐姐还有这样的胸襟。”顾玉竹一来就听见傅箐箐的话，意味深长道，“我要是不过来，那岂不是对不上那日付小姐亲自上门通知我夫君的事？”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几个姑娘都惊慌的转过了身。 便看见一个穿着浅黄色云雾烟罗衫的女子和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从巨大的桃树后面绕了过来。 即便顾玉竹戴着今日面纱，但傅箐箐通过苏子奕，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瞧见顾玉竹裸露在外纤细而白皙的脖颈，她眼中闪过几分嫉妒，嗤道：“偷听可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顾玉竹假装不解：“这桃树你栽的？还是说，路你修的？” 不然为何管的这样宽？ 听出她弦外之意的傅箐箐，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伶牙俐齿的臭女人。 第390章 跟我一起去茅房 傅箐箐冷哼一声，不再争辩这种会让自己气死的话题，而是直勾勾地打量着顾玉竹。 顾玉竹大部分的长发都披散着，少部分绾起，用流苏固定着，看起来着实素净了些。 “顾玉竹，你该不会就只打算用你头上这点寒碜的发饰来同我比试吧？若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直接认输吧。”傅箐箐傲然道。 诚然，顾玉竹头上的这两抹流苏精致而漂亮，但确实比不得做的。 “傅小姐又何必着急，我做的东西并非我一定要戴，不是说要比吗？既然选择了要比，那就这么几个人，应该是不行的吧？”顾玉竹淡淡道。 傅箐箐冷哼一声，手指着不远处的亭子：“我们一同去那边，自然会有人宣布比试规则，招来踏青的人，本姑娘一共准备了四十颗金豆，届时分成两边，到时让其他人评判，谁得到的金豆多，那谁就获胜。” “这倒也不是不行。”顾玉竹点了点头，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我却有几点要求？” “什么要求？”傅箐箐不悦道。 她自认为自己制定的规则没有任何偏颇，顾玉竹还要提要求，简直就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我们拿过去比试时，只能将所有的首饰都放在盒子里，并且不能让外人知道，两个盒子里的首饰出自于谁之手，你我也只能在亭子后面看着，不能干扰外人，如何？”顾玉竹若有所指，“毕竟我一届无权无势的女子在京城中可认不识那么些千金小姐，也没有傅小姐那么大的面子。” 傅箐箐一噎。 这话是故意在刺她呢。 毕竟在她心头，就是这样看顾玉竹的。 心里有些烦躁，但傅箐箐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非常有信心，“行，本姑娘就答应你这个要求。” “傅小姐爽快。”顾玉竹藏在面纱之后的脸上，笑容越发深邃。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但愿傅箐箐不要后悔了。 几人一同入了亭子，顾玉竹将自己手中的那盒子交给了外面守护的人，而傅箐箐也将自己所打造的首饰全部取了下来，放在盒子里。 很快，他们这边就吸引了人的注意。 有想要来休息的千金小姐，好奇的问：“你们这是在做和？” 外面保护首饰的家丁递过去一颗金豆子：“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有两位大师正在比试，谁做的头面更好看，但因为下人们分不出胜负，所以就干脆在这里由外人来评判，劳烦姑娘也来评评，若是喜欢哪个，边将这金豆子放在哪边的碗里就行。” 那姑娘闻言接过了金豆子，笑道：“有意思，那就让本姑娘好好看看。” 可是目光才一接触到左边的首饰，她就挪不开了，痴痴地看了几眼后便毫不犹豫的将金豆子放了进去，末了还忍不住感叹道：“你们这比赛还真是有意思，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差距，怎么你们还非要让外人来选。” 对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叫坐在亭子里的人听见了。 傅箐箐原本就漆黑的脸此刻更像是染了墨，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她死死的盯着左边的那一套首饰，目光灼热的像是能将其戳出两个洞。 但这仅仅是个开头。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消息过来，并且领了金豆子，而大部分的人都将金豆子放进了左边的碗里。 傅箐箐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她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姑娘也不免有些着急，你拉我我拉你的退到了最角落的地方，互相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那蓝衣姑娘便一手捂着肚子，虚弱道：“箐箐，我这肚子有些疼，恐怕是不能在这里陪你了。” 傅箐箐如今正烦不胜烦，哪里还会在乎她肚子疼不疼，“随你。” 蓝衣姑娘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坐在顾玉竹身边的苏子奕也跟着一同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但那粉衣姑娘却拦住了他，“诶，小孩，你这是做什么，刚才我们大家可是说过了，进了这亭子以后便不能随便出去，你是准备违背我们的约定？” 苏子奕冷着脸：“如厕，怎么，你要跟着？” 粉衣女子被这话噎的不上不下，心中骂了一句，阴阳怪气道：“别人不如厕里边不如厕，看见别人要如厕了，你也要如厕，你这小孩怎么心思这般多？” 顾玉竹狠狠地拧了一下眉，正想开口，便听见苏子奕不咸不淡的说：“你要是怀疑，那就跟我一起去茅房。” “噗嗤”顾玉竹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你简直是个流氓！”粉衣女子气得跺脚，眼睛都红了。 “这位姑娘怎么说话的呢。”顾玉竹懒洋洋的说，“刚才你们那位姑娘喊肚子疼要出去，我们可是一点异议都没有，也没让人跟着，我弟弟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允许你跟着，已经是善解人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话简直能将人给气死，但偏偏粉衣女子一句反驳之言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帕子擦着眼泪，委委屈屈的去找傅箐箐做主：“箐箐，你看我也不过是怕他们作弊，这才心急了一些，可你瞧瞧他们怎么说……” 她暗中给傅箐箐使眼色。 傅箐箐微愣，领会到了她这眼神的含义。 原来芳芳出去竟然是为了自己，她不耐烦的心情消散了许多，升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要出去可以，不过确实是得叫人跟着。”她假装不在意的点了一个小厮过来，“你，好好的去照看这位小公子。” 那小厮跟在她身边久了，立刻猜到了她心中想法，恭恭敬敬的低头：“请主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这位小公子。” 苏子奕和顾玉竹唇角都溢出一丝冷笑。 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领了。 “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了，要跟就跟着过来吧。”苏子奕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亭子。 那小厮飞快跟上。 苏子奕余光往后看了一眼，脚下蓦然加快的速度。 目的正是刚才那蓝衣女子离开的方向。 小厮心中一惊，“小公子，你走错路了！” 他想上前拦住，可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追不上苏子奕，只能吊在他屁股后面跑。 第391章 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小公子，小公子你等等！”小厮终于拦住了苏子奕，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这，这边没有茅房，请小公子和我回去，不要破坏规则。” 说着伸手就要来抓苏子奕的肩膀。 苏子奕比豹猫还要矫捷，连片衣角都没让他抓到。 “诶哟！”小厮本就双腿发软，这时往前一倾没抓到人，便失去了重心，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锤着地面骂骂咧咧：“小公子，你要是这样，那你们家夫人可就是输了。” 但同时，旁边有个声音跟着落下：“你要记住了，那凤凰花头面是傅小姐做的，可一定要记清楚了……” 小厮脸上的着急一寸一寸的皲裂，气到浑身发抖的他僵硬的扭过了脖子。 目光所及之处，手拿团扇的粉衣女子正拽着另外一位姑娘低声吩咐。 可不就是先离开的那位。 他心里抓狂，小姐让他千方百计的瞒着这死小子，不就是为了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了，结果现在倒好，她自己曝了出来。 正想开口提醒，但苏子奕却迅速手里面捏着的几颗石子嗖嗖的弹了出去。 石子如雨点密集，噼里啪啦的打在那两个姑娘的脑袋上。 “啊！什么东西打我？” “救命！” 两个年轻的女孩惊慌失措，抱头鼠窜，但无论她们跑到哪里，那石子总能准确的落到她们的身上。 这一招苏子奕也是跟宋成业学的，但他年纪小，接触时间短，力道也不如宋成业大，不过对于这种养的细皮嫩肉的娇娇小姐来说，也足够她们喝一壶了。 两个人在慌张中撞到一起，又摔成了一团。 “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小厮慌张回神，一咕噜的从地上爬起，想要去阻拦苏子奕的动作，可已经晚了。 苏子奕朝旁边躲开，将最后一颗石子弹过去，拍掉手上的灰尘，面无表情道：“回见。” 他飘然离去。 小厮愣住了，这人就这么走了？难不成是在诈他？还是说对方也准备去收买一批人？ 小厮想起小姐的吩咐，冷不丁地一激灵，慌张追上，但苏子奕七拐八拐之下，竟是回了亭子去了。 一头扎进去的小厮看见站在顾玉竹身边云淡风轻的苏子奕，以及坐在另外一边面沉如水的大小姐，心跳失衡了。 他紧张地走到傅箐箐跟前，“大小姐……” 话没说完，傅箐箐一个眼刀子过来，他便立刻闭嘴，退了下去。 顾玉竹假装没有看见这主仆二人的眼色，好心情的问：“傅小姐，如今人来人往的，应该也差不多了，就算是再来几个，估计也逆转不了结局了，还要比吗？”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宛如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傅箐箐的脸上。 自尊仿佛被人踩在了脚底下，狠狠的踩成了碎片。 傅箐箐咬牙切齿，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让人把东西拿进来。”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喏喏应了一声，但站在傅箐箐身后的蓝衣女子眼珠子一转，一个箭步上前，“要不然还是让我去吧，小丫鬟毛手毛脚的，万一打翻了可就不好了。” 她一屁股挤开了那小丫鬟，自己飞快的就要过去。 顾玉竹慢条斯理的伸出了一只脚。 蓝衣女子行色匆匆，根本没有注意脚下，狠狠一绊，整个人往前甩飞了出去，面朝地，咚地一下砸在亭子边儿。 “哎哟！” 伴随着一声惨叫，整个地面似乎都抖动了一下。 傅箐箐是眼睁睁看着顾玉竹伸出那只脚的，又看着她收了回去，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顾玉竹，你使阴招。” 顾玉竹表情无辜，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衣衫：“傅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我不过是毛手毛脚不小心的而已。” 在这儿坐的太久，衣服都给她坐皱了。 傅箐箐一噎，怒意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知道顾玉竹这是用话在堵自己，可偏偏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身边人的想法，她还是明白的。 方才高露这么急匆匆的想代替小丫鬟去拿那东西，肯定是想动什么手脚，而顾玉竹将人故意绊倒，必然是察觉到了。 说来说去，最终只能归咎于她技不如人。 “我瞧着这位姑娘也没摔到哪里，傅小姐与其在这里与我争辩，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在外头数，也用不着再担心其他人毛手毛脚的。”顾玉竹说着已然起身要往外走了。 她不会留下任何可乘之机给傅箐箐。 几次阴谋诡计都被顾玉竹赤裸裸的扒开，傅箐箐脸上疼得厉害，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的人，紧随在顾玉竹身后，走到了亭子外。 亭外，一左一右两张桌子前都守着人，那小碗里的金珠子已经快被装满了。 周围的桃树下或坐或站着许多的千金小姐们，她们的目光频频往这里看。 傅箐箐知道这是为何。 这些人被顾玉竹做的那套头面吸引，夸赞不绝，还说过什么非要见一面的话。 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傅箐箐克制住心头源源不断涌出来的不甘深，吸了一口气，问：“金珠可派送出去完了？” “大小姐，小的这里还有一颗珠子。”家丁为难道。 “等一等，等一等！” 背后忽然接连传来了几道惊呼，顾玉竹扭头看去，只见方才那离开的粉衣女子连带着身后还跟了两三个姑娘，忙不迭地的往这边跑。 几个姑娘眨眼之间就跑到了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听闻，听闻这里有比赛，不知道我们可否能够参加？” 傅箐箐脸色一沉，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顾玉竹。 只见顾玉竹唇角轻轻勾了起，大度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是说还剩一颗金珠吗？” 一颗金珠子而已，已经更改不了既定的结局。 明明是这样大度的话，可越发叫傅箐箐羞耻。 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却偏偏还要装成这副大度的样子，这根本就是再把她的脸往地上踩。 “够了！”难以忍受的傅箐箐一把挥开了前来的几个姑娘，“我们这里已经结束了，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她双眼通红，气喘如牛，恨不得将这几人扒皮抽筋。 这些人，都是来看她笑话的。 第392章 她不大度 几个姑娘都被面容狰狞的傅箐箐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旋即几人便面色不愉地拧着眉，冷冷道：“既然傅小姐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她们认识傅箐箐，虽然身份上有所差距，可到底也是千金小姐，被娇养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纷纷甩袖离开。 粉衣女子看傅箐箐竟发了这么大的火，傻眼了，连忙拽着她的胳膊拉到一边：“箐箐，你这是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叫回来，难道你不想翻盘……” “我说够了你没听见吗？”傅箐箐恼怒的一把推开了她，“我什么时候叫你去擅自行动了？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张而已。” 粉衣女子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脸色格外难看，她扯了扯嘴角，强忍住心中的怨气，装委屈：“箐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了？” 傅箐箐冷冷反问：“难道不是吗？” 她说完后就撇开了人，呵斥住了那准备数金珠的下人：“够了，不用数了，这局就算是我输了。” 她将手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她不甘心啊，这明明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结果却说的这么一塌糊涂。 顾玉竹微微一顿，态度却分外强硬：“数，数清楚，数一数到底差了多少，让傅小姐好好的看清楚，免得到时候用这种借口还来找我的麻烦。” 她不信任付青青的人品。 只从今日这件简单的事情上便可以看得出来。 傅箐箐双目布满了红血丝，她暴躁地想要掀翻那两碗金珠，但却又硬生生被顾玉竹的一句话给摁了下来。 “傅小姐在动手之前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免得到时候传出去什么输不起的谣言。” 傅箐箐余光看见越来越多的人靠近。 他们都是被顾玉竹带来的那套头面给吸引过来的。 傅箐箐当即便像是一只被戳爆了气球，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连肩膀也耷拉了下去。 跟在傅箐箐身边的下人不敢去数，苏子奕就强硬地挤开了人，将金珠子一颗一颗的装到另外一个器皿里。 “左边三十颗。” “右边九颗。” 苏子奕数完后朗声做了个总结。 无人有异议，因为两个小碗里面的金珠子印上肉眼都能辨别出来多或少，如今不过是有了个确切的数字而已。 随着苏子奕报完数，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凑上来问：“不知道这套头面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也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傅箐箐的身份，已经尝试着要来套近乎：“早就已经听闻傅小姐手艺极好，想法过人，京城中都以能得到傅小姐亲自做的首饰为荣，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一套黄金菊的头面简直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傅小姐……” 傅箐箐脸上越发难看。 “傅小姐，你就不准备说点什么吗？”顾玉竹追问。 想糊弄过去？没门！ 顾玉竹没这么大度，对方都欺压到头上来了，她还要顾及着对方的心情，给对方留面子。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滞。 在场的但凡有点眼色的都发现了不对，敏锐地打住了话茬，暗中观摩起来。 但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旁边却传来了一道惊呼。 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稀里哗啦落在地上的声音。 对峙的几人还有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扭过了头。 只见那身着粉蓝色衣服的两位女子正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而同时，顾玉竹带来的头面也同样地落在地上，稀里哗啦的撒了一地。 当然，傅箐箐做的头面也没能逃过一劫。 顾玉竹微眯起眼，目光不散。 这可是子奕熬了好几个夜做出来的东西。 但躺在地上的两人丝毫没有歉疚之心，只是，一个扶着腰，一个捂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掐着嗓子抱怨：“好疼啊，什么东西，把我皮肤都磨破了。” “我的腿也好疼啊。” “我的腰好像也闪着了。” 这两个人一边互相搀扶着起来，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从头到尾都疼了一个遍，仿佛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而在她们站起来的那一刻，仿佛终于发现了被她们弄倒的头面，两人惊讶的退后几步，粉衣女子捂住嘴巴：“这……” 蓝衣女子瞬间就红了眼眶，同傅箐箐和顾玉竹赔礼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刚才没站稳，所以才闹了这样的幺蛾子，对不起，箐箐，还有顾小姐，你们要打要骂，我们都受着。” 两套头面摔在地上，将人群的注意力拉开，傅箐箐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眼神温和了许多，“行了，既然你们不是故意的，那就算了吧。” 粉衣女子唇角翘起，又连忙掩饰住，蹲下身去捡东西，“两位稍等，我一定将东西摆好。” 顾玉竹却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两个女人从她一开始过来，所有的一切行动都是带有极为强烈的目的性的，或许连这一次也是同样的。 她眼神微暗，正沉思着这二人会采用什么方法时，却忽然听到那粉衣女子惊呼了一声：“这，这头面上的珍珠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了？” 顾玉竹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倏而落下，心头只闪过两个字：来了。 粉衣女子叫做季芳菲，她将头面放下，掌心还剩下几颗白色珍珠，“这珍珠，是顾小姐你们做的头面上的吧，一般来说这头面做好了珍珠是不会这么容易掉的，你们这……是不是采用的方法不对？” 这话算是问的比较委婉，但又隐晦的告诉了众人，这头面好看是好看，但有质量问题。 她这心思不难猜，顾玉竹却无法忍受。 “够了！”她从对方手中拿走了几颗珍珠，拽着季芳菲的手腕儿，目光如利刃出鞘，“究竟是工艺不对，还是你硬生生将其抠下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她手上的力道很大，李芳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忍不住痛呼出声：“你放开我。” “顾玉竹，你放开她！” 傅箐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呵斥。 第393章 你要的证据 顾玉竹的动手给了傅箐箐很好的一个契机，而季芳菲那番话让她的劣势被打破，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不需要顾玉竹回答，她更快一步的对她的行为做出了抨击：“一个照面的功夫，你就将责任推卸出去，顾玉竹，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难不成你每卖出去一件，出了问题，都要怪在客人头上？” 果不其然，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狠狠的皱下了眉头，对顾玉竹的印象低了几分。 每个顾客都不希望自己碰到这种老板。 季芳菲扯回了手腕，眼含泪珠：“顾小姐，这两刚才撞倒了你做的东西是我不对，可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动过任何的手脚。” 粉色的衣衫滑落到手肘间，露出她被捏红了的瓷白肌肤，手掌印清晰可见。 手腕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季芳菲暗恨顾玉竹动手粗鲁，同时又觉得他愚蠢，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动手，只会让人更加厌恶她。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有人受不了顾玉竹这副霸道的模样，道：“这位姑娘，你还是去检查检查是否是本身质量问题吧。” “就是，这姑娘柔柔弱弱的，若你质量没有问题，又怎么可能会将上面的珍珠抠下来。” “若哪家老板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客人，就算是做的再好看，我也绝对不会去买。” “道歉吧，你看看你，把人伤成什么样子了。” 围观的人似乎都在抨击，暂时找不到第二种声音。 苏子奕下意识地站在顾玉竹跟前，想用单薄的身躯抵挡住这些流言蜚语。 但少年自己却气得不轻，表情越发冷凝，“这些是我……” “子奕。”顾玉竹将他拉了回来，自己上前，忽视掉其他人的言语，定定地看着傅箐箐，“若说我有证据呢？” 傅箐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季芳菲。 季芳菲暗想着自己刚才动作，顾玉竹是不应该看见的，定了定心神，她微不可查的，朝着傅箐箐点点头。 这女人估计是在诈她。 傅箐箐放下心来，傲然道：“如果你真能找到证据，我道歉。” 顾玉竹讥诮道：“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道歉？” 傅箐箐一愣，旋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简直不知好歹。 但如此多的人看着，她只能压着怒气问：“你想要什么？” “三个要求，一，若我有证据，这头面损毁的钱你们得赔。” “这可以。”傅箐箐没有任何犹豫。 “其二，傅小姐履行我们之前的诺言。” “也可。” “其三……”顾玉竹目光落到了季芳菲的手上。 不知怎的，季芳菲心里莫名一寒，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顾玉竹一字一顿道：“我要她的这双手。” “什么？”季芳菲下意识的将自己的两只手藏在身后，扭过头去，看付青青， “箐箐，不能答应……” “怎么，你不是说你没有做过吗？既然没有做过，为何现在又如此心虚？”顾玉竹微眯起眼睛朝着季芳菲走了两步，“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的，如今你还担心了，害怕了？” 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开，直扑面前的女子。 季芳菲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同顾玉竹对视着，却说不出话来。 从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笃定和确信，这导致她刚才的那点信心被打得支离破碎，手腕甚至已经先痛了起来。 “芳菲，芳菲！”傅箐箐着急地抓着季芳菲摇晃，疾言厉色道，“你在害怕什么？这件事情你本来就没有做过，别怕，她只不过是用来吓唬你的而已。” 季芳菲这个蠢货，只不过被这么一吓，居然就露出了马脚。 “你说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傅箐箐维持着冷静，全盘接受了顾玉竹的要求。 “箐箐……”季芳菲惶恐的反手抓住了傅箐箐的胳膊，尖锐的指甲透过单薄的衣衫扎进了她的肉里。 惶恐如同此起彼伏的潮水，拍打着心脏。 她怕。 怕到浑身发抖。 傅箐箐忍着痛，咬牙道：“芳菲，你没做过，不用担心。” 顿了顿，她又压低的声音：“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别露出这副样子，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顺势撇开了季芳菲的手。 季芳菲浑浑噩噩的放开了手，脸色白得可怕，目光飘忽中再一次对上了顾玉竹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如同在看着一个死人，一股冷意从脚下窜起。 “箐……”她后悔了。 但傅箐箐更快一步，“顾玉竹，我已经答应了你三个要求，现在，你也该拿出证据了吧？” 顾玉竹绕过了她朝着季芳菲走去。 季芳菲步步后退。 “你又想干什么？”傅箐箐眼皮一跳，抬手拦住了顾玉竹。 顾玉竹略一挑眉：“你要证据，我当然是给你拿证据了，这证据可就在她的手上。”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都落到季芳菲的手上。 季芳菲是下意识地往后藏自己的双手，可这一次，顾玉竹不会再给她逃脱的机会。 “这位姑娘，既然你不心虚，为何又要躲呢？” 她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那只白皙的，涂着粉色蔻丹的手展现在人眼前。 “姑娘，用力到将指甲都掰断，你也是独一无二了。” 顺势摊开另一只手，掌心里正躺着一小块粉色的指甲。 这是顾玉竹刚才趁众人不注意从地上捡起来的。 这东西好巧不巧的弹到了她面前，要不然她也不会发现的这么快。 季芳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粉红色的指甲竟然真的缺了一块。 可她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现。 “大家可以看看，我所做的头面，用的都是鹰爪式的镶嵌模式，这头面也不仅仅只镶嵌了一颗珍珠，大家可以拿起来看看，这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抠下来的。” 有了顾玉竹的允许，围观的几个姑娘也不客气，拿了钗子，镯子，试图将上面的珍珠取下来。 但珍珠完好无损的镶嵌在了上面。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又低声窃窃私语了几句，将头面放了回去，狐疑的目光落到了季芳菲的身上。 第394章 断手 傅箐箐不曾想顾玉竹竟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将证据找了出来，她心里又急又恨，口不择言的：“你其他的没有问题，或许就是那颗出问题了，芳菲刚才摔在了地上，或许指甲就是在那时候断的，你凭什么敢断定，她把珍珠给扣下来了。” 今日来踏青的千金小姐中，很多都知道她的名号，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肯定就毁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下季芳菲。 顾玉竹把玩着那颗珍珠，扯着季芳菲的手一转，将她白皙的中指，大拇指展现在众人眼前：“那她手指上的青金色，是从何而来？” “什，什么？” 傅箐箐脸色难看的向前进了一步的靠近了，他才看见季芳菲手指上染上的青金色。 同样往前走来看的还有其他的姑娘。 顾玉竹慢条斯理道：“这菊花虽然开得灿烂，但总少了一点绿叶的衬托，所以我们用了特定的方法将这黄金染上了一层青金色，来当做绿叶，她食指扣下珍珠，那么其他指头必定要固定那支发钗的花，当然，你或许会说这是不小心碰到了，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种青金色不会随意褪色，如果只是碰到一下，也不会沾染上分毫，除非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等那几个姑娘看清楚后，她便放开了季芳菲的手。 季芳菲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哭着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动我的手……” 傅箐箐面沉如水，藏在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想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围观的几个姑娘都忍不住哗然，有人更是脸色难看的指责：“真是无耻，居然想出这种方法来败坏人家的名声，难怪你从一开始就不愿意。” 但有人却更加敏锐，频频看向傅箐箐，“傅小姐，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为她保证吗？” 她们不是傻子，傅箐箐打赌输了，而季芳菲又正好弄坏了头面倒打一耙，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或许，对方这么做就是为了傅箐箐。 但在这围观的都是些养在深闺中的小姐，说不出那种市井小人的话，但她们讥讽，嘲笑，轻蔑，怀疑的目光，却更让傅箐箐心难受。 就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扒了衣服。 “傅箐箐，这是第二次了，你还想来第三次吗？”顾玉竹大声的问。 傅箐箐想跑无们，眼中都气出了泪珠，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打赌是你赢了，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如数做到，云儿，钱给她。” “是。” 一直跟随在傅箐箐身边的小丫鬟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从里面数了几张银票交给顾玉竹。 顾玉竹看了一眼银票的大小和数量，毫不客气的收入衣袖之中，抬抬下巴：“傅小姐，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 顿了顿，她走向季芳菲。 季芳菲哭得不能自已，一直将双手往后藏，哀声求饶：“不，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傅箐箐见状都忍不住皱眉：“顾玉竹，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玉竹瞥了她一眼：“傅小姐，这是你替她答应的，如果你愿意自己待她受过，我可以放过她。” 慨她之慷，也不看她答不答应。 傅箐箐身体僵硬了一下，察觉到季芳菲朝自己投来灼热的目光，她心情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这双手可是相当珍贵的，季芳菲怎么能够比得上。 她不说话，大家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季芳菲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恨。 凭什么，一开始她就不想答应的，是傅箐箐非要答应，可现在出了事情，受罪的却是她。 顾玉竹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捏，只听咔嚓一声，季芳菲发出一声惨叫，两只手，从手腕处以一种诡异的，垂直的弧度耷拉了下去。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她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顾玉竹垂眸，忽然又抓着她的手，将两只手腕上了回去。 “啊！” “好了，你的手已经没事了。”顾玉竹居高临下的看她，“这一套菊花头面是我弟弟的心血，你毁了他的心血，我让你尝尝断手的滋味，非常公平，如今你的手已经没事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教训，若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她收拾好了那一套桃花头面，转身离开。 但其他的姑娘却凑到了她的身边，非常热络的和她打招呼：“这位姑娘，不知道这菊花头面怎么卖的？” “姑娘可是在京城开了店铺？” 女子都爱美，对于这些千金小姐来说，钱不是问题，她们更在意的是首饰的精美，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后于其他人。 一时之间，顾玉竹风头无俩。 傅箐箐瞧见这一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季芳菲被高露搀扶着从地上起来，后者正在安慰她：“芳菲，你这手真的没事儿，那女子果然是纸老虎……” “够了。”季芳菲撇开了她的手，面上冷若冰霜。 “芳，芳菲，你怎么了？”高露神色无措。 两个人的摩擦唤回了傅箐箐的神智，她看了一眼季芳菲，眼底闪过一次不耐烦，但还是忍了，“行了，手既然没事儿，那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之前自作主张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家都先回去吧。” 顿了顿，她软了语气，“我让人送你们。” “不用了。”季芳菲咬着唇拒绝。 傅箐箐一愣，随后不悦道：“你这是还在怪我？” 心头一阵窝火。 她还没怪对方拖后腿，对方反而有脸来责怪起她来了？ “箐箐，我没怪你，我只是愧疚没能帮到你的忙。”季芳菲垂下眼眸，“还有那个女人，她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落你的面子，我实在气不过……” 傅箐箐表情好看了一点儿：“她也就只能嚣张这一时半会儿，我是答应了她不动手，可这不代表其他人就不会动手了。” 如今的状元郎出生寒门，可是个香饽饽。 除了她，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顾玉竹那个女人，以为自己真守得住？ 第395章 见微知著 “其实我倒是有些想法。”季芳菲藏起了眼中的恨意，“虽然箐箐你顾忌着这个约定，但这约定实在潦草，只要叫她不知道是你我二人在后面动的手，不就成了？” 傅箐箐陷入了沉思，同时眉头微皱。 这是她在考虑的表现。 季芳菲知道有戏，话锋一转，“再说了，今天这女人借着你的名声认识了这么多的人，日后她那店铺开起来恐怕是个大敌啊，箐箐，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咱们都不能任由她这样嚣张下去。” 傅箐箐往顾玉竹那头看了一眼。 季芳菲这番话，倒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 那边若有似无的目光让苏子奕警惕，等顾玉竹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打听头面的姑娘之后，他适才提醒：“玉竹姐，刚才那几人虽然输了，恐怕心里还是不甘心，而且她们恐怕生了怨怼之心，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顾玉竹回望而去。 在那边站着的人已经离开了，桃花树下空荡荡的，单看景色，倒是更美一些。 收回视线，顾玉竹淡淡道：“我今天害她这样丢了面子，她要是不恨我，那才奇怪。” 见微知著，打从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傅箐箐不是个善茬儿。 “从头到尾，分明是她先招惹玉竹姐你的。”苏子奕浑身嗖嗖的放着冷气，“这世间，竟有这样不要脸之人。” 顾玉竹失笑，能把少年逼的说出这样的话，傅箐箐也是真有本事了。 “人各有不一，她不要脸，我们也只能想应对之法，提心吊胆没有任何用处。”抱起盒子，顾玉竹又从衣袖里掏出自己的小记事本，笑眯眯的，“更何况我们来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以后这可就是你的货源了，喏，拿回去誊抄一份。” 刚才和那些千金小姐寒暄这么久，可不是只为了吹牛，这上头都是对她们翠玉阁感兴趣的千金小姐，以及居住地址。 顾玉竹提醒：“我告诉她们日后若是出了新品会整理成册，第一时间送到她们的府上。” 苏子奕双眼一亮，夸赞道：“这真是个好主意，不仅能够拉近顾客和卖家之间的关系，也能比别人更快的打出名声，玉竹姐，这件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吧。” 虽然知道他会揽下这件差事，但顾玉竹还是忍不住说：“你如今年纪还小，如果一个人不行，就多找两个帮手，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做这些事情我并不觉得累。”苏子逸神采焕发，身上都多了几分朝气和活泼。 看得出他是很喜欢做这件事，，顾玉竹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自己心中有数就成，我们先下山吧。” 马车停在入山口的地方，顾玉竹过去时，车夫操着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和其他车夫拉着家常，看到他们来了后，立刻一翻身上了马：“大小姐。” 顾玉竹多看了他一眼：“你这段时间的京城口音说的不错啊。” 车夫腼腆的笑了：“是，总不能浪费银子不是。” 等顾玉竹上了马车，他又将自己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大小姐，听闻咱们来时的那条官道，出了事，如今正堵得厉害，刚才那兄弟告诉我说有一条小路可以走，我们是否要走那边？” 顾玉竹没怀疑车夫的话，“你觉得那边可以，那便走那边吧。” “好嘞。”车夫一甩马鞭，吃痛的马儿瞬间撅起蹄子，哒哒哒的跑了起来。 风卷起了车窗的帘子，将桃花香送了进来。 由于走了小道，人倒是少了许多，一路上也不见什么马车，只是这小路比官道更颠簸，顾玉竹头疼不已，干脆趴在车窗上，将脑袋伸了出去。 但才出去，就发现前面的小路居然被一辆马车堵住了。 “吁！”车夫一拉缰绳赶紧停住了马，显然，他也发现了。 “大小姐，前面有辆马车挡住了路，您先稍等一下，小的过去看看。”车夫打了声招呼便跳下了马往那头走，一边走一边喊，“前面的怎么回事，怎么把马车停在了这里？” 这乡间小道不比官道，几乎只能容许一辆马车经过，前面那辆马车又大又豪华，更是占据了整条路，将他们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别说是一辆马车挤过去，就是多两个人并肩走，估摸着也得摔到沟槽里去。 车夫想起自己才冲着大小姐做了保证，这一会儿就闹出了幺蛾子，心中真不爽，可才走过去，眼前便划过一道刀光。 他脚步一顿，额头冷汗潸然落下。 他转身想走。 可拦在马车前的人却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目光如炬地将车夫钉在了原地。 有人瓮声瓮气地喊：“哟，没想到这居然又冒出一个，后面的，不想死的就赶紧把钱给交出来，爷爷饶你一条命。” 尖锐刺耳的声音钻进了狭小的车厢里，顾玉竹直觉不好，一把掀开了车窗的帘子，拧着眉跳下了马车，大步流星的朝着那边走去。 苏子奕快步追在她的身后。 “发生了什么事情？”顾玉竹很快就走到了车夫的身后。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车夫心头一惊，他身体朝旁边一侧：“大小姐，这……” 就是这一个侧身，让开了些许的空位，也让顾玉竹清楚的看见了面前的景象。 这是……土匪？ 只见这条乡间小道上拦着六个人，大部分手里都拿着刀，身材壮硕高大，匪气凶悍。 京城外围还有土匪，这是顾玉竹打死都没想到的。 而几个土匪在看见顾玉竹后眼睛却亮了。 “老大，是个漂亮的女人……”一个矮小的土匪目光死死的黏在了顾玉竹的身上。 “老子看见了，长得可真俊啊。”另一个土匪道，看顾玉竹的目光就像是饿狼看肥羊。 顾玉竹忍住恶心，藏在衣袖中的手中却多了一把刀。 对待土匪，她无话可说。 “几位壮士，如果是要钱的话，我可以将钱全都给你们，只希望你们能够放我们一条生路。” 骤然间，左侧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顾玉竹顿了顿，朝着旁边看去。 目光越过膘肥强悍的马，她看见了一个穿着素白衣衫，青丝及腰的女子。 第396章 碰见好人了 白衣女子高挑消瘦，微风吹动着她素白的衣裳，露出了半截纤细的手腕，像是几根枯树枝。 病弱的气息顾玉竹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她手指摩挲着刀柄。 对方这是，在帮她？ “刚才你们不是不想给，现在又想了？”那领头的，带着半张面具的土匪嚣张地问。 龙雪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几位壮士误会了，我刚才只是被吓傻了而已，道上规矩，留下过路财，我们还是明白的，只要你们放了我，这马车上的所有东西，我们都如数奉上。” 她识趣儿，几个土匪也满意。 “既然这样，你们就走吧，刚把车留下就行，还有你身上的首饰。” 龙雪将自己的玉镯取了下来交过去，拿了镯子的人多在她脸上看了两圈，嫌弃地后退，嘀咕道：“你这该不会是痨病吧？” “痨病又——”龙雪身边的丫鬟正要发火，却被她一把摁住，“兰香，别说话。” 她绕过马车，走到顾玉竹身后，低声道：“赶紧走。” 顾玉竹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那张脸。 面色苍白，两颊凹陷，双眼无神，活像是命不久矣。 这人，还真有可能是痨病。 但对方看她在发呆，又着急地伸手拉她，“还发什么呆，赶紧走。” 拉她的力道并不重，顾玉竹纹丝不动，反而是那只手的主人往自己跟前栽了个跟头，差点倒在地上。 顾玉竹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脑海里骤然冒出个词儿。 碰瓷？ “……” 两人面面相觑，是一股死寂的无言。 龙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尴尬，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她急得鼻尖起汗：“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再不走，万一他们反悔，就来不及了。” 顾玉竹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心想这人还真是好心，道谢：“多谢。” 她给苏子奕和车夫使了眼色，转身想走，可那几个土匪却不干了，纷纷上前。 “你们干什么，你给我留下！” 长刀直指顾玉竹。 顾玉竹眉梢一挑，这些人，是觉得她没给钱？ 龙雪接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后，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潮红，道：“诸位，这是我妹妹，我们是一路的，刚才钱都已经给你们了，不是说了我们能走吗？为何又出尔反尔。” 那纤细的脊背绷直，像只受惊的猫，而握着顾玉竹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这人都怕成这样了，还要维护自己，可真有意思。 顾玉竹漫不经心地想着。 土匪头子咧着嘴冷笑：“谁管你们是不是姐妹，你们是两辆马车，自然算着两拨人，你的这边是交了钱，你当然可以走，不过这女人却要留下来。” “可——”龙雪面色微僵。 “臭婊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老大让你走，已经是饶过你了，你要是不想走，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了龙雪的话。 边上，小丫鬟却急得不行，压低的声音，苦口婆心的劝：“小姐，你本来就身体不好，如今我们也无能为力，还是先走吧。” 女子两条柳眉已经拧在了一起，“不行。” 这姑娘长相貌美，若是落到这些土匪手上，那还有活路么。 倒是顾玉竹跟着劝：“姑娘今日能够为我说话，我已经很心生感激了，但刀剑无眼，姑娘身体不好，还是先离开吧，指不定你们还能去找个援兵。” 那丫鬟听见顾玉竹这么说，终于松了口气，紧跟着抓着自家小姐道：“小姐，这位姑娘说的没错，咱们有这个功夫不如先上山去多叫几个人下来。” 那女子终于被说动了，但眉心之间还笼罩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忧愁，她不放心的朝顾玉竹叮嘱：“你尽量和这些人周旋时间，等我搬来援兵便救你出来。” 顾玉竹勾了勾唇，终于确定这人就是个大好人，点头答应了。 但那边的土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见两人嘀嘀咕咕，又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几人拿着刀靠近。 “都给老子放规矩点儿，别想着跑，否则的话，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几个土匪，越靠近就越惊艳于顾玉竹的美貌。 那几双眼睛都粘在她的身挪不开了。 土匪头子伸手便要来抓顾玉竹，邪笑道：“小娘子，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如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吧，老子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会比现在的生活过的插上一星半点儿……” 冷冽的刀光一闪而过。 土匪头子低头看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没放在心上，反而是越发兴奋了，“你这小娘子倒是有点儿脾气，不错，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娇小姐好，你现在拿刀架在老子脖子上，老子不和你计较，你听话，把刀给放了嘶——” 肌肤被划破，脖子上传来刺痛的感觉，滚烫的血珠顺着那锋利的刀锋往下滚落。 土匪头子吃痛，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骂道：“臭娘们儿，你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抓到你，定要扒了你这身衣裳……” “砰。” 顾玉竹一脚踹向对方腹部。 “嗯……”土匪头子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面色苍白的捂着自己的裆部，跪在了地上。 他如同一只虾米，脊背蜷缩，首尾相连，冷汗如雨洒落。 老大的忽然倒下让这些土匪都慌了神，直到跪在地上的人咆哮：“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给老子一起上。”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但谁都没有先冲上去。 他们不是傻子，能看得出，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或许是个练家子。 “怎么，怎么办？” “一起上，就算她会三脚猫功夫又如何，我们这么多人。” “上。” 拿着刀剑的土匪被鼓舞了，一拥而上。 苏子奕和车夫二人早就严阵以待，都从身上掏出了利器，正面迎敌。 兵戈相接，擦出阵阵火花，浓厚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开始溢散，被拴着的马察觉到了不安，焦躁的撅着蹄子，拖着马车横冲直撞，要远离这片战场。 察觉到动静的顾玉竹拽着苏子奕和车夫躲开，而打红了眼的土匪没有发现，等再回过来时，他们已经被马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扬起阵阵尘土。 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397章 砍头吧 正打算和丫鬟一并离开的龙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姑娘刚才不是还答应她，要从这些土匪周旋吗？怎么，怎么就变成一言不合动刀子了？ 边上的小丫鬟更是懵懵地问：“小姐，我们，还要去搬救兵吗？” “……喊来抓谁？”龙雪眉心跳动，神情恍惚。 单看那姑娘一个打三个的凶残样，她怕官差来了都会觉得土匪可怜。 难怪对方丝毫不慌。 顾玉竹解决掉最后一个想爬起来的土匪，抖了抖手中的刀，刀柄发出嗡嗡的震颤，射飞出去，从面前人的侧脸擦过，扎进泥土中足有三寸深。 面具落在地上，土匪头子脑袋往旁边微偏，脸颊的刺痛让他毫不怀疑自己被削掉了一块皮，但他连发火都不敢，双瞳溢出惊惧。 差一点，这把刀就扎进了他的脑袋里。 顾玉竹慢条斯理的走到他跟前，“喂，你们干这一行多久了？” 散漫轻挑的态度让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土匪心头松了一口气，含糊道：“其实，我们这也是第一次，您别看我们长得凶神恶煞的，但我们也是实在被逼的没法子了，家里面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十几口人嗷嗷待哺，所以一时鬼迷心窍走了歧路，女侠，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我能保证日后再也不敢做这档子事情了。” “对对对女侠，你就饶过我们吧，要是我们没了，我们家里面的人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女侠，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痛哭流涕，看起来懊悔万分。 龙雪看顾玉竹犹豫不决，快步走到她的身后，皱眉道：“你，你不会真的被他们打动了吧？” 顾玉竹侧目：“你不觉得他们说的很可怜吗？” 龙雪怜爱地瞥了一眼顾玉竹，终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解释：“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裳，这料子可不是穷人家能够穿得起的，还有你看那刀，乃精铁打造，一般人连弄都弄不到这种铁，更何况是贫穷人家？” 这些人也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了。 躺在地上的几个爬都爬不起来的土匪朝着她怒目而视。 臭女人，坏他们好事。 龙雪别开脸，不去看他们可恶的眼神，认真的朝着顾玉竹说：“你不能把他们放了，如果放了他们，那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而且也给你自己留下了后患。” “我说这位小娘子，我们刚才确实是抢了你的钱没错，但也没伤你性命，你何苦要咄咄相逼。”躺在地上的土匪头子嚷嚷，眼中闪过一道狠戾情绪。 臭婊子别给他逮到机会，否则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顾玉竹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给我闭嘴，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随后她又非常温和的对那女子说：“我看得出来，他们并非是寻常劫匪，只是心中在犹豫，该怎么解决他们。” “解决？”龙雪一愣。 这种不应该直接送官府吗？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顾玉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这些人手上肯定沾染了鲜血，我若是砍了他们脑袋，再交给官府，不仅能够以绝后患，应该还能得一笔赏金……” “砍头？” 龙雪和几个劫匪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未免也太凶残了吧？ 劫匪们慌了，哭爹喊娘的，“姑娘，姑娘我们知道错了……” 龙雪咳嗽了两声，亦是跟着劝：“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官府定夺为好，这砍头实在是太血腥了，这里可能还有其他人路过，还是莫要把人吓坏了。” 顿了顿，她又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小心翼翼地问：“可好？” 顾玉竹颔首：“你说得倒也没错。” 余光看地上的几个劫匪几乎已经吓破了胆子，不敢再挣扎，被傅箐箐激起的那点小小的郁气彻底消散，她让车夫去将马车上的绳子取过来，把这些人五花大绑后扔在马背上，一路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池。 扑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在衙门外守着的差吏猛地惊醒，定睛一看，眼前竟然多了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衙门外传来男人的吆喝：“兄弟，这些都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今儿个抢劫我们是被我们抓着了，专门给你们送来，你可小心着。” 差吏终于回神，，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目光中只有两辆马车的影子。 他不由得摸了一把脑门，嘀咕着：“怪了怪了，晴天白日的，居然出现了这种天降馅饼的大好事。” 砸吧砸吧嘴，他眼睛发亮的盯着地上被捆着的几个劫匪，本来以为今天留守看门，外头出事的功劳肯定是分不到他脑袋上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几个，可都是大宝贝啊。 几个劫匪不由得脖子一寒，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另外一边，将那几个劫匪扔下去后，马儿跑起来都轻盈了许多，车夫吐出口浊气，心疼的瞧了一眼马儿，朝着马车内问：“大小姐，咱们是要回去还是去铺子里？” “去翠玉阁里面看看吧。”马车内传来声音。 “好勒。”车夫应了一声，正要扬鞭，可余光却瞥见了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边的马车。 沉默了一下，他又道：“大小姐，刚才的那位姑娘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这都进了城，又把这些土匪给送到了衙门，对方就算是有再多的理由，也该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可现在却还跟在他们身后，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顾玉竹想起那个烂好心的人，淡淡道：“随她去吧。” 大路这么宽，她也管不到哪儿去。 但后面的马车内，却并不如前面的这么平静。 小丫鬟欲哭无泪：“小姐，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咱们要是再不回去，公子该不高兴了。” 龙雪撩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前头的马车：“不着急，她怎么说也救过我一命，好歹也算是我的恩人，我当然是要好好的道谢才是。” 小丫鬟欲哭无泪。 小姐，您确定您这样是去道谢，而不会让人家误会吗？ 第398章 赵老大夫治不了的病 马车在翠玉阁停了下来，顾玉竹也瞧见了那辆跟在后头的华丽大马车。 对方看见她下来了，也飞快的跟着一起下来。 “等等！” 龙雪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不好意思地拦在了顾玉竹跟前。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顾玉竹问。 好不意外的模样让龙雪止不住脸红，果然，早就被发现了。 “不瞒姑娘你说，其实我看见你和那傅家小姐的比试了，所以想来找你定做些首饰。”她温声道。 但随着这话音的落下，她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身体摇摇晃晃，头上唯一的一只桃花玉簪随风摇曳。 观她打扮素净，顾玉竹顿了顿，才把人带了进去。 翠玉阁在京城并不出名，顾玉竹想着京城水深，开业时并没有大张旗鼓，而这种首饰铺子，一般人买不起，不会进来，可但凡是有点地位的，又不屑于这种小铺子，便造就了现在不尴不尬的地位。 但龙雪一进去才发现，整个铺子，所有的首饰都放在透明的琉璃中。 她不禁倒一口冷气，这可真是大手笔，居然用琉璃来充当柜子。 心中对顾玉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但玻璃柜里的东西精美不凡，很快，她就被吸引了注意，一口气挑了好些首饰。 “把这个梨花，这个金珠的都给我装上。” 那架势，大有买了就停不下来的模样。 但顾玉竹却从中评出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原来是特意跟过来报恩的。 她也没阻止，算是默认了对方这种行为。 龙雪挑了不少，觉得差不多了，才冲着顾玉竹说：“就这些，你就算算吧。” 顾玉竹从柜台里拿过算盘，拨弄了几下，道：“诚惠，五百零九两，给您抹个零头，五百两银子。” 跟在龙雪身边的小丫鬟脱口而出：“怎的这般贵？” “慎言。”龙雪拧眉轻叱了一声。 小丫鬟连忙闭紧了嘴，但眼底还是不服气。 京城那几家最大的银楼一般也卖不到这么贵呢。 顾玉竹解释：“您可以看看，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成色好的金子打造成的，里面用来镶嵌的玉和珍珠，珊瑚，玛瑙也都是最正的。” “但看这成色，我就已经晓得就值这个价钱了。”龙雪温温柔柔的，“我这小丫鬟看不懂这些，还请姑娘莫要见谅。” 正打算掏出银票准备付钱，但却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 “顾姑娘，我们小姐邀请三日之后去凌河画舫，届时，她会如约履行诺言。” 一个巴掌大的册子被扔到了顾玉竹的面前。 “这是邀请函，没了这个东西可是进不去的，劳烦姑姑娘自个好好保管。” 顾玉竹认出了来人，对方是傅箐箐身边的那小丫鬟。 所谓的履行承诺，应该是傅箐箐打算为她介绍人脉。 “请转告傅小姐，我必定准时到场。” 白得来的东西，她当然要。 小丫鬟明显是和她家主子穿一条裤子的，见状脸色很是不好看的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龙雪瞧见这般没规矩的丫鬟，眉头狠狠地打了个结，但这是顾玉竹的私事，她们又不是陌生人，她实在不好管，只能掏出五百两银票递过去。 顾玉竹点了点，没问题，将东西都用盒子打包起来给了她。 要离开前，龙雪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姑娘，今天你们的比试我在远处也看了，那傅家小姐为人反复不定，且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出了些事，你……小心为上。” 这也算是全了她最后一份好心。 顾玉竹道了声谢，等她离开，才拎起那封请帖打量。 凌河画舫……她记得，这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别称——烟花之地。 伸手捏了一把眉心，顾玉竹将东西揣进衣袖里，招呼苏子奕，“子奕，走了。” 楼上人应了一声，等收拾好东西后，匆匆的从上头跑了下来。 少年是跑下来的，速度飞快，转身就到了顾玉竹的眼前，但两人才出了，还没有上马车，就看见隔壁赵老大夫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拽着，苦苦哀求：“老大夫，我就求求您再给看看吧，求求您了……” 赵老大夫年纪大了，可不是中年人的对手，被拉的摇摇晃晃的，满脸无奈：“不是我不看啊，你说说我都看了多少次了，这没得治就是没得治，要真有的治，你娘子的病早就已经见起色了。” 很多病人都接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他可以理解，可他是大夫，不是神仙。 中年男人双眼通红，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老大夫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怜他这把老骨头了，还要受这种折磨。 好在旁边伸出一只手，拂开了中年人，赵老大夫立刻往后倒退了两三步，定睛一看，惊讶道：“小顾丫头？” “赵老，这是……”顾玉竹往潘大成身上扫了一眼。 “这事儿说来话长。”病人的隐私赵老大夫不方便透露，苦口婆心的冲潘大成说，“那药方子我是竭尽全力写出来了，我也又不是不愿意和你去看看你娘子，只是我得提前和你说好，我研究了这么久，都实在束手无策，你若是将这最后一点希望寄予在我身上，我实在是担不起。”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我，我明白的，只是希望您再去看看……”潘大成双眼通红，脊梁骨都弯了不少，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如今是落魄又卑微。 赵老大夫于心不忍，侧过头小声的询问：“顾丫头，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这病你瞧瞧有没有法子？” 这声音说的小，显然不愿意让潘大成听见，避免再让他缠上顾玉竹。 顾玉竹知道潘大成家中有位病人，赵老大夫邀约，她也好奇，便顺水推舟的应了：“那我就同您一起去看看。” 赵老大夫捋了一把胡子，同顾玉竹上了她的那辆马车，同她娓娓道来：“那病人也是奇怪，要说非有什么病，就一个字，虚，昼夜盗汗，发热发冷，身体消瘦……” 他说着忍不住感慨，他第一次见到那病人时，对方只是稍稍有些瘦弱，前段日子再去，却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了。 顾玉竹闻言，心头回忆着病症，蓦然，一个病浮上心头。 第399章 白血病 潘家距离这一头还是有段路程的，但耐不住潘大成心急如焚，顾玉竹很快就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宽敞，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进去，但才到门口，顾玉竹还没来得及下去，又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娘！” 顾玉竹心里一跳，身体已经快过脑袋，飞快跳下马车往潘家跑。 前头的潘大成速度更快，眨眼间就钻进了房子。 “慧中，慧中……” 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顾玉竹紧随在他身后，一路冲进了那间卧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女子和手足无措的小孩。 “慧中——”潘大成喉咙里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扑通一声跪在了女子身边，“是谁，是谁？” 父子心欲绝，肝肠寸断。 顾玉竹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这一看才知道，赵老大夫那番话毫无丁点夸大其词。 若是早晨看见的女子是两根枯树枝支撑起了衣衫，那如今这个就真纸片人，薄薄的一层衣裳挂在她的身上，让人感觉风一吹就能跑。 而更可怖的是她的面色，蜡黄苍白，颧骨突出，双颊凹陷，眼眶深陷，就像一具骷髅架子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 对方气息微不可闻，如果不是这父子二人的神态，恐怕连顾玉竹都要误以为躺在地上的女子死去已久。 “让我看看。”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把完脉后，她神情凝重了许多，又仔细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皮，口腔，唇舌，四肢，并且在自己的脑海里喊了一声： “小白，替她扫描。” 她顺势将自己的镯子扣在女子的手腕上。 “镯子”微微发热。 有了这个接触，小白很快就扫描出来，“主人，这个人的血液供应不足，应该是贫血晕过去的，她有很严重的贫血病，据分析，有90%的概率是白血病。” ——白血病。 这也是顾玉竹来之前的猜测。 现在小白的话，给她的猜测打上了一层印证。 赵老大夫老胳膊老腿儿的，姗姗来迟地问：“怎么样了？” “血虚，晕过去了，先把人抬去床上。”顾玉竹起身，有条不紊的吩咐潘大成。 潘大成此刻六神无主，得了她的吩咐，又看了一眼朝自己点头的赵老大夫，才稍稍定下心来，匆匆应了一声是，连忙将夫人打横抱起，放回了床上。 “顾老板，我夫人……” “你夫人的情况很特殊，你去倒点糖水过来。”顾玉竹往自己的袖子里一摸。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糟了，今天出门是为了去应付傅箐箐的，根本没有带医药箱，她常用的金针也没带。 正想借着衣袖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来，背后的赵老大夫就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自个儿的那个医药箱塞了过来。 “看你今日出门什么也没带，就先用我的吧。” 顾玉竹顿了顿，打消了从空间里取东西的想法，抬手接过：“谢谢赵老。” 赵老大夫揪着自己的胡子：“要真说谢谢，还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若非是他好奇这小丫头能不能治好这种病，对方此刻也不会在这里。 顾玉竹从医药箱里面拿出了一卷赵老大夫常用的银针，抽出几根，又扒开了床上潘夫人的衣裳。 才进来的苏子奕下意识地背过了身，走到门口守着。 赵老大夫虽说以前也为女人看过病，但也有些尴尬，也连忙转过了身走到门口去等。 端着糖水过来的潘大成看他站在这里，微微一愣，慌张的不行：“赵大夫，您这怎么在门口……” 余光看见里头顾玉竹的身影，他心头很是不安，又蓦然反应过来，这碗糖水是顾玉竹叫自己去兑的。 赵老大夫看出了他的踟蹰，宽慰道：“小顾丫头一手医术比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你不必担心，她既然如此吩咐你了，那就代表你夫人如今还能救回来，赶紧把糖水端进去吧，不要让她等得不耐烦了。” 潘大成对他的话还是相信的，怔愣了一会，应了一声后赶紧端着糖水进去。 顾玉竹已经将银针全扎了进去。 潘夫人的胸前还有脖子，胳膊处都有几根银针，眼见着潘大全进来，她连解释都没有直接朝对方伸出手：“糖水拿来，把人扶起来坐着。” “好，好。” 潘大成赶紧将糖水递了过去，随后又坐到床边将自个儿夫人扶了起来。 顾玉竹将小半碗糖水喂给了女子后，看见对方眼皮动了动，将糖水放在一边，马上拔了银针，又替对方将衣裳拢好。 依偎在潘大成怀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浮光碎影，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潘夫人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夫君？” 抱着她的人的气息让她感觉很熟悉。 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稳稳当当的落地，潘大成差点喜极而泣：“夫人，是我。” 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在了潘夫人的脖子里。 潘夫人心底酸涩愧疚，等终于看得清楚后，艰难地拍拍他的手：“我没事，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 潘大成连忙擦了眼泪：“不说这些，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都给顾老板……大夫说说。” 顾玉竹没纠正他这个措辞。 女子瞥见顾玉竹年轻貌美的脸庞时流露出了片刻的惊讶，但很快就被收敛好，她虚弱的摇头：“只是有些疲乏而已，不碍事儿的。” 她眼神微暗，这病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得好，她心里早已经绝望了。 潘夫人又朝着站在床尾的自家孩子招招手：“蠡儿，过来。” 潘蠡双眼含泪的扑了过去，靠近她的怀里，但动作却十分轻柔，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 “娘。”小孩声音哽咽。 女子脸上流露出些许愧疚之色，连忙柔声安慰他，“刚才突然晕倒，把你吓坏了吧，是娘不好，娘这身体……咳咳咳咳……” “娘，娘你别激动，蠡儿，蠡儿只是担心你。” 看见这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模样，顾玉竹识趣没有打扰他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家子人。 第400章 配型 顾玉竹和赵老大夫走到院子里低声交谈。 “可看出来她的病症了？”赵老大夫问。 “差不多已经能够确定了。”顾玉竹压低了声音，“是血症。” 赵老大夫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之前我便有这种猜测，只是心头一直不敢下这个定论，这病着实是少之又少，没想到如今竟然见到了，是我不对，不该将你拉进来。” 若说是其他的病，赵老大夫或许还有治疗的法子，可是这血症，从古至今，那就是绝症，若是得了这种病，也不过就是拖延着等死罢了。 看了一眼里面，赵老大夫低声说：“等会儿你便说你无能为力，我再进去看，你们之间该是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别管了。”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小顾丫头来。 小顾丫头那翠玉阁做金银生意，想来才和潘家认识，若中间背了这么一条人命，难免会生出隔阂。 顾玉竹却抿着唇说：“其实，这个病也不是没法自治。” “你别逞能——等等，你说什么？”后知后觉的赵老大夫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他震惊不已的看着顾玉竹，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大事。 从里头出来的潘大成看见赵老大夫如此失态，腿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他狼狈不堪，跌跌撞撞的跑到两人跟前，“赵大夫，顾大夫，我夫人的病，如今，如今可还有的治？” 这话赵老大夫已经听过不下数百次了，而他也回答了不下数百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但潘大成依旧不死心。 可这次，赵老大夫并没有斩钉截铁的回复他，而那目光是若有似无的瞧了顾玉竹一眼。 他这……也不好说啊。 正正是这一眼，叫潘大成干涸枯死的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 扑通！ 他直愣愣的便跪在了顾玉竹的面前，“顾大夫——” 顾玉竹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头痛不已：“潘老板，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说。” 潘大成却稳如泰山，不动分毫，又声音哽咽：“顾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夫人，我夫人嫁给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只要你能救她，就是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屋里的潘蠡听见了声响，也跟着哒哒哒的跑了出来，跪在了顾玉竹的跟前，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执拗的看着顾玉竹。 “我确实知道一个方法。”顾玉竹不急不缓的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但就需要你们的配合……” 顿了顿，她到底没有避讳求之若渴的赵老大夫，沉稳道：“你夫人如今得的病是血症，我有几味药可以延缓她的病情，但想要彻底消除，只能换骨……血。” 骨髓二字终究被换成了血。 顾玉竹并非是想瞒着赵老大夫，只是抽骨髓这事儿，对古代人来说，过于惊骇。 “换？”潘大成不傻，闻言立刻反应了过来，着急道，“您用我的，用我的就成，要多少，您都拿去。” 顾玉竹摇头：“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够换上的，我需要用独门的方法确定你二人之间的血能够配型，而且，血缘亲人之间，会更加容易成功。” 骨髓配对若是兄弟姐妹自然是最好的。 刚才但刚才还焦急不已的潘大成此刻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和复杂，甚至还有些走神。 这不太符合对方一贯的作风。 很快，顾玉竹就明白了。 跪在地上的潘蠡问：“姐姐，用我的血吧。” “你？”顾玉竹微愣。 潘大成脸色灰败，解释道：“我夫人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很早就过世了，我们之间，只有蠡儿一个孩子……” 他说到后头时声音都在颤抖。 夫人重要，孩子也同样重要。 他不怕死，可用儿子去换夫人的命，他做不到，夫人也不会答应。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顾玉竹考虑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也要不了多少，你养好身体，等换了以后，我再给你开两副药固本培元，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一开始没有考虑潘蠡，确实是因为对方年纪的缘故。 但这方面只要做得妥当，年纪小也并不能成为阻碍。 潘大成却还明显的在这些犹豫。 潘蠡已经自个儿决定了：“姐姐，就用我的血吧。” “这个不着急。”顾玉竹看了一眼潘大成，提醒，“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血也不一定能用，我需要先取一点你和你娘的。” “等等。”潘大成忽然开了口，“顾大夫，您，您这样说，是不是我也可以试试？” “自然。” “那您将我的血也取一点吧，若是我二人都可以，就用我的。” “好。” 多一个人，也许会多一份希望。 顾玉竹在三人的身上都取了点血，又给潘夫人开了些药。 潘大成自然对她又是一番感恩戴德，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 “顾大夫，谢谢您，谢谢您……” 那态度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顾玉竹摇着头，提醒道：“现在道谢还言之过早，过几日，等我得到结果后，再来同您说。” “是，是。” 顾玉竹又让她止步，自个儿将赵老大夫送回了医馆。 医馆外头，下了马车的赵老大夫却忍不住道：“顾丫头，你可真有救人的法子？” 顾玉竹点点头。 赵老大夫松了口气，严肃的神情多了几分慈祥：“这潘大成极为在乎自己的夫人，他夫人就是他的命，你若是能救得好，我就不劝你了，若是没有把握，可千万别轻而易举的动手。” 这是一柄双刃剑，人救回来了，潘大成自然感恩戴德，可要是救不回来，那就不一定了。 明白他是为自己好，顾玉竹到了声谢，笑眯眯的将人送了回去。 此刻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往西边走，阳光刺眼，顾玉竹放下了车窗的帘子，在马车中小憩了会儿，等苏子奕唤她，她才幽幽转醒。 “这么快就到了？”顾玉竹声音沙哑。 她方才，好像做了个梦。 苏子奕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玉竹姐，你最近太劳累了，该休息休息。” 顾玉竹扑哧一笑，道：“比不得你，大晚上的还要熬灯做东西。” 她说的是之前和傅箐箐打赌，苏子奕偷偷摸摸躲在房间里改造样式。 苏子奕立刻闭口不言了。 第401章 你让他休了我 两人并肩进去，顾玉竹却眯眼看着地上的一层白灰，脑仁一跳。 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顾玉竹速度加快地往里头走，穿过影壁，才到院子里，就看见一个胖胖的鬼影朝自己踉跄扑了过来。 “什么鬼东西？” 顾玉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那鬼影便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发出哎哟哎哟的叫唤。 那一叠声跟着一叠声的，顾玉竹定睛一看，沉默了片刻，问旁边的下人：“怎么回事？” 路过的丫鬟低声说：“是小少爷们和小小姐。” 顾玉竹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就知道。 眉心跳了跳，她亲自伸手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没事儿吧？” 爬起来的胖女人拍掉了自己身上的面粉还有水珠，狼狈不堪的盯着顾玉竹看了又看，面色不善：“你就是宋夫人吧？” 顾玉竹脸上的温和消失了许多，收回了手：“我就是不知道您是？” 胖女人从衣衫里抽出根帕子抖了抖，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下巴：“我是这闻动京城的刘媒婆，竟然在这里碰见宋夫人，那我就要好好的同你说说了，你这怎么教导孩子的，竟然把几个好好的孩子教导的如此顽劣……” 听到她的数落，顾玉竹的唇角拉成了一条直线，不咸不淡道：“那同你又有什么事？” 刘媒婆喉咙一梗，目光在顾玉竹身上流连了片刻后，轻哼一声：“宋夫人，不是我说，状元郎风光霁月，又有如此文采，他的三个孩子也应该继承才是，可你却将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可是没有尽到当母亲的抉择。” 说到这儿，她话锋又是一转，脸上扬起了些许笑容：“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来解决你这个难题的，这京城有好几家的姑娘都中意状元郎，你若是一个人教导不过来孩子，那倒不如让状元郎取个平妻进来……” 平妻。 听到这二字的顾玉竹脸上已经彻底的被霜雪覆盖。 她原本以为这媒婆是来同宋文提亲的，没想到竟然是来给宋成业找平妻的，此刻心里的不爽已经达到了极点。 匆匆过来的三只小奶包看见的便是自家娘亲被方才那讨厌的媒婆数落的场景。 “你放屁！”二宝像个小炮弹一样的就冲了出来，撸着袖子骂骂咧咧，“我娘亲比你好多了，我看你就是要过来破坏我们家庭关系的，你要是再在这里，当心小爷我一拳打掉你的牙。” 大宝和妞妞也是紧随其后。 “你是不是还没有被收拾够？” “你长得这么丑，自己生活不如意，所以才来给人家找不痛快的嘛？” 几只小奶包，一个说话比一个更气人。 刘媒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三只小奶包道：“你，你，你们简直是太不懂规矩了，居然对待客人这样，果然是没规矩的人才能教出来的！” 顾玉竹冷笑道：“在人家的家里面撒野，到底是谁没规矩，来人，把她撵出去。” “是。” 刘媒婆眼见着两个小丫鬟过来要将自己请出去，她仗着自己力气大又胖，一把子将人推开，双手叉腰，脸红脖子粗的嚷嚷：“为丈夫纳妾抬平妻，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却要将我拒之门外，你这是妒忌，是犯的七出，按照当朝律法，犯了七出的女子，是要被休的。” 那样子比顾玉竹这个主人还要嚣张。 顾玉竹摁住了蠢蠢欲动的苏子奕，淡淡地一抬眸：“那你就去告诉我夫君，说我犯了七出，让他休了我吧。” 清脆的声音传进了才刚刚踏进来的男人的耳朵里。 宋成业淡漠的心情掀起了滚滚浪潮，阴霾在眼底扩散。 休？ 他满眼戾气的看过去，最后落到了那胖媒婆的身上。 胖媒婆并没有发觉他，反而是大声嚷嚷道：“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你夫君，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夫人如此妒忌。” 她说的如此斩钉截铁，顾玉竹若真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估计还真就被她唬住了。 但现在……她瞥见了进来的宋成业，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拍了拍三只小奶包的脑袋，又拽上苏子奕，“走了。” 自个解决去吧。 又是这家伙招的烂桃花。 虽然在书中，围绕在宋成业身边的女子不少，但这并不能减少顾玉竹烦闷的心情。 尤其是让这些人舞到她跟前的时候。 三只小奶包也看见了宋成业，但因为这事儿，他们现在对爹爹的意见很大，一个个的都学着顾玉竹的样子，小脸儿往旁边一偏，气呼呼地走了。 刘媒婆看几人走了，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脑袋扬得越发的高了，甚至还大声说着：“宋夫人，你还是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我再上门啊——” 她忽然惨叫了一声，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腿窝处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蜷缩起了身体，抱着自己的腿，脑门上更是冷汗一片， “我的腿，谁打我，谁打我……” 站在旁边的几个丫鬟眼观鼻鼻关心，心头只觉得痛快。 该啊！ 踏！踏！踏！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丫鬟们行礼道：“大人。” 宋成业没有看他们，缓缓的走到了刘媒婆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胖成了猪的女人。 “谁把这人放进来的？”他声音冷冽。 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管家不得已硬着头皮说：“这位刘媒婆是来送礼的，小人便没有拦着她，后头她撞上了小姐和少爷……小姐和少爷让我们不要管……” 实际上却是三只小奶包起了捉弄的心思。 一阵疼痛过后，刘媒婆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当场告状：“宋大人，你娶的这妻子出身商贾，地位低位也就算了，可偏偏还不知礼，如今更是伤了我，实在是不是良配啊。” 她并不知道究竟是谁伤了她，但这并不妨碍她将这顶帽子扣在顾玉竹的脑袋上。 第402章 单身小白不用明白 宋成业眼中的阴霾越发浓厚，在听到对方撺掇他休妻时，心头的那股暴虐情绪再也忍不住，一把扣住了人的脖子。 男人的手掌有力且宽厚，一捏，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媒婆瞬间变哑巴了，没了声息。 “嗬嗬……”刘媒婆的喉咙里艰难的发出两个气音，双目微凸，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放，放开我……” “你让我娶妻，是想让那些女子也如同你一般？”宋成业声音诡异的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刘媒婆背后瞬间一阵毛骨悚然，她震惊不已的看着这个男人，打死都没想到，，在外面风度翩翩，犹如谪仙般的状元竟然是这个性子。 在她即将晕过去时，宋成业才大发慈悲的放了手。 刘媒婆瞬间瘫软倒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 她听到头顶上的人冷冷的吩咐：“把人的腿打断，送到官府里去，就说这人擅闯家中，意图偷窃。” 管家心头一凛，把头埋的更加低了，应了一声。 “你，你不能这样……你一个才入翰林院的状元郎，要是在私底下真打断了我的腿，被人抓到了辫子，日后的官途肯定不好走。”刘媒婆哆哆嗦嗦的。 肥硕的屁股贴着地面悄悄的往后挪。 宋成业眼中诡谲莫测：“你是小偷，我是主人家，别说是打断手脚，就是打死，旁人又能说什么？” 眼中迸发出的杀气让刘媒婆打了个尿惊。 她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可她却顾不得这么多，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慌张的往外跑。 宋成业手指微动，一枚铜板从她的指间弹了出去。 跑到影壁的刘媒婆脚下一个踉跄，脸朝地摔了个大马趴。 院里的丫鬟们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两瓣牙齿蹦到了老远开外。 但刘媒婆毫不停留的继续就跑了。 管家等人没有抓住刘媒婆，在宋成业的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大人……” 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宋成业这样。 大人在夫人的面前向来是温和的，有礼的，可现在，那周身的气息让他们他从心底里发寒。 “咳咳。”不远处传来两声咳嗽。 宋成业缓缓看着过去。 顾玉竹此刻正倚着栏杆，吩咐那些动也不敢动的下人：“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在这里呆着。” 下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的应了一声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眨眼间就清静了下来。 宋成业眼中的寒冷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他拧着眉头说：“下次再有这种人来，直接打出去就是。” 顾玉竹挑眉：“那到时候，整个京城岂不是都知道，堂堂状元郎的夫人是个妒妇。” 宋成业表情微凝，片刻后，他叫住了还没走远的管家：“回来。” 管家头皮一麻，心里欲哭无泪。 他只是个简简单单的管家，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宋成业严肃的吩咐：“若是以后再有这种人，不必再放进来，便说，我性格古怪，容不得其他人上门。” 管家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人……这简直是在自毁前途啊。 连顾玉竹都忍不住捏了一把自己的眉心：“行了，不用这样，今天这件事情闹出去，估计很久都不会有人在上门了。” 她朝着管家挥挥手：“你先走吧。” 管人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宋成业，发现他没有反驳后，才赶紧离开。 但他离开后，院子里面站着的宋成业气息却越发阴郁了。 他摸不准顾玉竹的心思。 这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今日一事，你是怎么想的？”他看着顾玉竹问。 眼里的探究毫不掩饰。 顾玉竹装傻充愣：“什么怎么想的？” 宋成业老大不高兴地拉长了她，快步走过去，神态危险：“你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顾玉竹瞬间躲开了他，同他拉远了一段距离。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脸色更臭了。 “我……还能怎么想……”她故意温吞的说着，等走到转角处时，忽然阴转多云的朝他眨了眨眼，“今日你做的不错，但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说完整留下一片轻飘飘的衣角。 宋成业手掌一空，什么也没抓到。 他快步追上，但三只小奶包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爹爹，娘亲现在可还在生气呢。” “就是，你这一出去就招桃花，我们现在也很生气。” 宋成业脑仁一抽，回忆起那媒婆的样子。 果然刚才这么轻易的放过那媒婆，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 另外一头。 一进空间的顾玉竹就听见小白说：“主人，你生气了吗？” 顾玉竹有些诧异：“你还知道生气这个情绪？” 圆圆的小白球漂浮在她身边，一本正经的说：“我是智能学习系统，可以学习人的情绪，根据刚才主人的表现，还有场景来进行计算，主人应该是生气了，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我刚才分析了主人的心率和脉搏，还有身体数据，得到的结论是主人并没有生气。”小白的电子眼里冒出了两个红色的问号，“这个是相悖的。” 顾玉竹忍不住笑了：“那是因为我在假装生气。” “为什么要假装生气？” 穿上了纯白色工作服的顾玉竹将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想了想才说：“这是夫妻间的事情，你一个单身助手系统，用不着学习这么多。” “……”小白身体里滴滴滴的叫了两声，不满道，“主人不能歧视单身助手。” 顾玉竹唇角上扬，眼中盈满了笑意，“没歧视。” 毕竟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白还想再问，可是顾玉竹却将几管血抽调了出来，“小白，数据做好了比对吗？” 得到了这几管血之后，她就将小白放进了空间，让对方代替自己，做了配型。 在助手升级之后，，这对她来说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正在比对……正在打印数据……” 旁边的打印纸和一台电脑同一时间出现的数据。 顾玉竹将数据调出来后，哑然道：“居然还真是他。” 直接那报告上面配型成功的人显示着：潘大成。 这次，倒是如了他的愿了。 “看来还是有必要去告诉他一趟。”顾玉竹拿着报告，暗自想到。 第403章 一起睡 配型成功对顾玉竹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也并不是现在就能够进行手术的，就潘大成的那个身体，顾玉竹觉得自己现在给对方抽了骨髓液，对方下一刻就能回归西天，因此她待在空间里，耗费了不少时间，给对方配了几个疗程的药。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等她抬头清醒，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了。 “糟了。” 才出空间的顾玉竹心里咯噔一下，捏着眉心，大宝他们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可时常会跑过来，如今要是发现她不在，府里用得闹出一阵风波了。 懊悔地拍了拍自己脑门，顾玉竹火急火燎地想出去，但才到门口，她又嗖地一下退了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角落里，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影若隐若现。 要不是气味熟悉，顾玉竹估计要第一时间拔刀相向。 但即便是熟悉这个气味，顾玉竹手里也多了几根金针。 将金针重新收好，她就维持着站在门口的姿势，不解地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人。 “今天不去翰林院吗？” “如今不过卯正……”男人的声音像是幽灵飘忽不定，空洞回响。 “就算是因为生气，你可以在房间里，躲到空间里，我……大家都找不到，会以为你出事了。” 大概是隔着一层黑暗，顾玉竹觉得他的心情似乎也非常压抑。 而这份压抑或许是来自于自己。 “抱歉。”她非常爽快的认了错，揉着眉心，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昨天碰见了潘大成，所以我给他和他的妻子配了些药，一时忘记了时间，并不是躲在里面。” “你不会在这里守了一夜吧？”顾玉竹蓦然想起这个可能。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一夜没出来，那大概率，是在这里坐了一夜。 而这一切或许正是为了让自己的空间不要暴露，给自己打配合。 想到这一点的顾玉竹快步朝他走了过去，等临到对方跟前时，感受到了些冰冷的寒意。 她伸出手，碰到了宋成业的指尖。 立夏还没有多久，夜里寒冷，男人的手这会儿冻的就像个冰棍，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双手仿佛就如同对方现在的心情。 顾玉竹知道自己的毛病，心头有那么一丢丢愧疚，握住了那双大手，企图将自己手上的温度传过去，弱弱地说：“现在还早，在这儿休息会儿？” “在这？” “在这。” 顾玉竹没有意识到不对。 黑色的碎发扫过眼前，宋成业眼里的那层寒冰如潮水匆匆退水。 但同时又浮现出了一种别样的晦涩。 曾经常年藏身于黑暗中的他可以看清楚女子姣美脸上的恂恂之色。 “一起吧。” “啊？” “天色还早，休息。” 语调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 顾玉竹一时都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走到屏风后换了身亵衣，钻进了被子。 而这幅场景落在某些人的眼中，就是毫无心机的小白羊自个儿洗干净还钻进了锅里。 怎么看怎么诱人。 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他微微一愣。 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顾玉竹如今的生物钟作息规则，将近一宿没合眼，乍一反应过来，困倦涌上心头，便直接睡了。 宋成业喉咙里溢出一丝轻笑。 如今她对自己是毫无防备吗？ 缓缓走到床边，常年没于黑暗的他能够清晰的看出床上人的轮廓，抬手轻盈地勾勒出那个轮廓。 轻柔的动作让睡梦中的人有些发痒，长长的眼睫跟着颤动了一下。 宋成业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躺在人的身边。 不着急，他有大把的时间。 …… 顾玉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头藏匿于黑暗中的猛兽一直在盯着她，虽然蛰伏不动，却给人一种很大的压抑感。 她起来时还有些恍惚。 身边的被子有些凌乱，但人已经不在了，宋成业估摸着是去翰林院上职，她略洗漱了一番，便将那药送到了潘府。 潘大成得知最后竟然是自己配上了，又是一番热泪盈眶，感恩戴德，差点就给顾玉竹跪下了，索性顾玉竹拦住了他。 “顾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潘某铭记于心，着实无以为报，这东西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匣子，月末只有一尺长，但却分外沉重，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 顾玉竹打开一看，霎时被里头的东西晃花了眼睛。 成色极好的金子。 这到底是顾玉竹来到古代后见到的成色最好的金子，单看这品相，起码能达到九成以上。 而且这金子上头还写了一张方子。 “这是我等提炼黄金的方法，顾大夫，这或许对您有用。”潘大成说。 顾玉竹眨了眨眼睛，虽然并不激动，却很惊讶，如今提炼黄金的法子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将承受差的黄金提炼出成色好的黄金，就单单是这张方子，比这一匣子黄金还要贵。 即便她用不着对方给，但这份礼，还真是够贵重的。 “这太贵重了。” “相比于我夫人的命来说，钱算不得什么东西。”潘大成目光温柔的回看着卧房。 眼里一片深情。 他这是想花钱买个心安，原本打算还回去的动作略微收敛，顾玉竹干脆利落的收下了那一匣子金子，“那我就多谢潘老板了，这药，等令夫人和您吃完了之后，我再上门拜访。” “我送送您。”潘大成目光闪烁，将她送到门口。 正当顾玉竹要离开时，他却又忽然叫住了顾玉竹：“顾大夫可是得罪了傅家小姐？” “傅家？”顾玉竹现在对这个称呼可谓是如雷贯耳。 她滴水不漏的反问：“不知道潘老板说的是哪个傅家？” “自然是当今太傅的傅，不过，并非是太傅本家，而是旁系。”潘大成也没打算和顾玉竹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说，“这两日京城中的各位老板都收到了傅箐箐傅小姐的邀请，听那位说，是要将翠玉阁的东家介绍给大家认识。” 在这样明目张胆的宣传之下，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打听这翠玉阁是什么来头了。 潘大成虽说是得罪了不少人，但消息渠道还是有的。 一听翠玉阁的这个名号，他就立刻联想到了顾玉竹。 第404章 画舫 “确实是认得。”顾玉竹云淡风轻的说。 “那位傅小姐如此大张旗鼓，看着不太像是安的什么好心思，顾大夫若是真要去赴约，还请小心为上。”潘大成一咬牙，多提醒了两句。 如今说这话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顾玉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多谢潘老板提醒，我晓得了。” 但这邀约还是要去的。 凌河画舫。 这并非是一条船的称呼，而是一个地名。 周围都是一片水上阁楼，靠近凌河，常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丝竹之音靡靡入耳，人影倚着灯火阑珊浮动。 傅箐箐邀约的时间很暧昧——傍晚。 凌河的门面才开张不久，漂泊于河岸上的画舫挂起了红灯笼，来往热闹非凡，天边却还抹着一片火烧云。 顾玉竹只身一人，按照那请帖，来到了最大的一间画舫外头。 “站着。”看守画舫的人瞧她是个生面孔，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顾玉竹正要从衣袖中拿出请帖，旁边却插入一个不合时宜的猥琐声音，“傅小姐说她今日可是宴请了一位绝色美人过来，原本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成竟是分毫不差，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赶紧让开。” 后侧方一个肥胖的身影挤了上来。 眼前的一片视线，几乎都被那肥胖的身影占据住了，顾玉竹眼皮子一跳，敏捷的往旁边一躲，定睛一看，人都差点儿吓懵了。 这，这未免也太胖了吧。 这一刻之前，顾玉竹打从穿越过来之后看见过的最胖的人，大概是“自己”。 但现在换人了。 挤过来的人就像是一坨烂泥堆积而成，五官模糊成一团，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从那条缝里偶尔冒出些令人恶心的，淫邪的光芒。 就是把自己当成里头的乐坊女子了？ 这人应该是个画舫熟客，守船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见得生气，反而是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刘老板说得是，是小人们错了，是小人们错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让开的路。 旁边的胖子便自发的来牵顾玉竹的手，“小美人儿，和我一同进去吧。” 顾玉竹嫌弃地避开，并且顺势将衣袖中的请帖递到了那两人跟前，“傅箐箐邀请我过来的。” 撒着金粉的请帖单从外表看就已经足够华丽精致。 是这个画舫的调调。 两个守船人却心头不解，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才伸手接过了请帖。 等看了又看后，那人才小声的对着旁边的胖子说：“确实是傅小姐请来的。” “请”和“叫”还是有点区别。 前头那个是正儿八经的客人，后面的则是身份低下之人。 至少让他们知道顾玉竹的身份并非是乐人，或者是青楼女子。 但这无疑就打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原来是我误会了，没想到小姑娘你居然是傅小姐请来的贵客。”旁边的胖子面皮抽了抽，阴阳怪气的，“倒是我认错了，看你长得如此漂亮，应该就是付小姐口中的顾老板了？” 可不等顾玉竹回答，他又道：“连那添香楼的花魁都比不上半分，没想到这闹出了个大乌龙，走走走，我们进去后，我自罚三杯，顾老板应该不会和我计较这种小事吧？” 他如此笃定自己的身份，看来是傅箐箐把自己宣扬出去了。 这胖子说的话难以入耳，顾玉竹就直接忽视了他，自个儿往里面去。 但胖子却如附骨之疽的粘了上来，热络的做着自我介绍，“顾老板，我姓胡，胡三省，我可是早就从傅小姐那里打听过您了，听闻您做得一手好首饰，让傅小姐都自愧不如，巧了，我正好也是做这行珠宝生意的，我们倒是可以合作啊。” 他邪气地笑笑，伸手要拍顾玉竹的屁股，“至于这条款嘛，一切都好说。” 顾玉竹早就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毫不费力地躲开了着一下，指尖一颗小珠子弹了出去，正好落在这胖子脚下。 胡三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玉竹身上，根本没看到脚上落了颗珠子，一脚踩上去，重心不稳，人往后倾倒。 可偏偏顾玉竹就在这时候故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胡三省噔噔噔的退后了好几步，整个人撞在栏杆上，却还没有收住，整个人往后一翻，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浪溅起，顾玉竹啧了啧，举起手指弹掉了自己衣角的水珠。 整个船舱里似乎也寂静了许多。 水里面的人不停的扑打着，掀起阵阵水花。 “救命，救命……” 守船的两人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跑到栏杆处，大声喊：“胡老爷，胡老爷！” 眼见着在水里扑腾的人已经快要沉下去了，两个守船的人一咬牙，跳进了水里，朝着那人游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船舱里面那一群原本正在静默着听好戏的人都匆匆走了出来。 领头的那人不是傅箐箐还是谁。 傅箐箐瞥了一眼顾玉竹，指挥着身边的人：“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下去把胡老板捞上来！” “是。” 她身边的人这才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的跳进了水里。 好几个人一起，才勉强将胡三省给托到了水面上。 傅箐箐心中暗恨，瞪了一眼顾玉竹，“顾玉竹，我邀请你过来，是给你介绍人脉没错，但你要是这样，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顾玉竹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后才淡淡道：“傅箐箐，我又如何了？” “你将胡老板推下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将他推下去的？”顾玉竹嗤笑，“我要是没记错，你刚才好像一直在船舱里？还是说你一直在暗中偷窥我？” 傅箐箐气得吐血。 “偷窥”这两个字一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她要是承认了，总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变态。 “看你这样子是没看见了？”顾玉竹凉薄道，“没看见你就把这件事情栽赃在我头上，是准备赖掉你和我的赌约？” “你别往我头上扣帽子。”傅箐箐气急败坏，“我从未这样想过，一切只不过是你想当然。” 她就算之前想，那现在，也是一点儿都不能暴露出来了，否则传出去，她必定颜面扫地。 该死的顾玉竹。 第405章 风口浪尖 “这样是最好不过了。”顾玉竹双手虚虚地合拢，并在腹前，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刻意避开了争吵，导致傅箐箐那满腹算计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心头是浓浓的无力之感。 这件事情只好翻篇，几人就站在甲板上等着，但由于胡三省过于肥胖，打捞的队伍无法将他托举上来，只能先带人游回了岸边，又将人从岸边搀扶了过来。 胡三省在那头呛了好几口水，走路都走不大稳，再加上浑身湿漉漉地，像极了只可怜的落汤鸡。 等走到了几人跟前，他才勉强来了精神，手指着顾玉竹，哆嗦道：“你——” 顾玉竹快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啧啧道：“胡老板看来是体力不济了，好端端地走个路都能落到水里，实在是把我都给吓坏了。” 顿了顿，她又满脸古怪地说：“不过我看胡老板下脚虚浮无力，眼下又是一片青黑之色，想必是气虚力乏……阳虚得紧，还是该好好养养才是，要不然到时候就连我这种弱女子，都能将胡老板给推倒。” 现场一片寂静。 有人多看了胡三省两眼。 这……这不就是在说胡三省不行么。 男人最忌惮的就是被别人说不行，尤其是被女人说。 胡三省满脸肥肉狰狞，咬着牙冠，却无法朝顾玉竹发难。 他很清楚，刚才若不是顾玉竹那两下，他根本就不会落到水里，可这会儿要是真说出来了，就应了对方嘴巴里那句话——他不行。 傅箐箐看胡三省和顾玉竹有些争锋相对，眼神微微闪烁，刻意试探：“胡老板，刚才落进水里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有人刻意将胡老板推进了水里？” 胡三省想也不想地矢口否认：“没有，只不过是我踩到了东西，不小心栽进了水里。” 傅箐箐微微皱眉心底不悦。 这胖子怎么回事，居然帮着顾玉竹这臭女人说话。 她不死心地追问：“胡老板，可千万别看在我的面子上包庇啊……” 这话就差挑明了让他指责顾玉竹。 跟在傅箐箐身后的几个商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傅大小姐要给他们介绍的这位客人，并不怎么讨她本人的喜欢啊。 胡三省脸上就如刷了一层墨，黑到发亮，极为不耐烦：“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傅大小姐还要我说多少次，才能够听得懂？” 身上湿漉漉的一片，本来就格外难受至极，还有人在这里拦路，胡三省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同傅箐箐擦肩而过。 “我去换件衣裳，恕我失陪。” 他步履匆匆，路过傅箐箐时，带过一阵冷风。 傅箐箐脸都僵了，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把这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死胖子，居然敢这样和她说话。 好在在场的都是些老油条，看她如此尴尬，立刻递上了台阶：“胡老板掉进水里难免心情不好，大小姐是巾帼，哪需同他计较这些，他这小肚鸡肠是大家都清楚的，傅小姐，刚才咱们的合作还没谈完，进去继续说？” 傅箐箐收敛好怒气，“走吧。” 众星拱月之下，她跨着步子进了船舱，竟是一点招呼顾玉竹的举动都没有。 顾玉竹倒也不诧异，跟在他们身后一并进去。 只是等进了船舱，才发现里头还或站或坐着些人。 这艘花船极大，整个大厅便是容纳下一百人都是绰绰有余的，见着他们进来，那三三两两的人都投来目光。 不少的人都同傅箐箐打着招呼，言语态度颇为恭敬。 让顾玉竹也再一次了解到了傅箐箐在这群商人之中的地位。 “诸位不必客气，今日这场小宴在这儿举办，图的就是一个舒心。”傅箐箐此时倒是能说会道了。 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又将顾玉竹指到了自己左下首位，“顾姑娘，那可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这个位置，打从大家来时就是空着的，如今顾玉竹一坐下，很多人都反感地皱起了眉头。 让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压在他们头上，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傅箐箐冷冷地看了顾玉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念头一闪而过，她藏好了眼底的算计，介绍道：“诸位老板，这位是翠玉阁的顾东家，顾东家做的金银新颖漂亮，可是连我都比下去了，今日咱们正好谈到金银的售卖价格，顾东家，你可有什么见解？” 她一来就将这么个大问题抛给了顾玉竹，重新回到宴席之中的胡三省当即便冷嗤了一声：“一个女子，能有什么见解。” 顿了顿，他朝着傅箐箐拱拱手：“傅小姐见谅，我这人就是快言快语，不过并非是在说傅小姐，若是傅小姐您，那我老胡自然是心悦诚服的，可至于有些人……” 他目光隐约扫过顾玉竹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个“有些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了。 在场的倒是有几位女老板，但闻言都没吱声。 胡三省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倒是不少人都看着顾玉竹，想瞧瞧她是会忍气吞声，还是大发雷霆。 但无论是哪种，都落了下乘。 傅箐箐也不说话，只是恶意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了顾玉竹。 她就想看顾玉竹下不来台的样子。 可万众瞩目的顾玉竹并没有如她所愿的，露出任何惊慌失措或者是羞辱的情绪，而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那个酒杯，轻笑道：“傅小姐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朝廷如今已定了金价，连无二差别，难不成还真能把价格往上加？那岂不是叫胡老板这种人连点油水都捞不到了。” 她低头，戏谑地弹了弹酒杯，里头的酒水荡起层层的涟漪，将她黝黑瞳孔中的笑意尽数拂去，只剩冷漠。 她已经想起这个胡三省的身份了。 对方正是她上次去买金子碰到的那家黑心金店的东家，这人在针对潘家那事儿上也算是主谋。 潘大成说，这人一心想要用低廉的白菜价从他的手上买到那批成色好的金子，以及提炼金子的法子，中间用了不少的肮脏手段，只可惜后来没得逞。 说起来，顾玉竹从那时起其实就已经得罪了对方，如今也不差这么点。 第406章 等着给我关门吧 胡三省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好大的胆子，这种话也敢说得出口，你经营的那小小的翠玉阁在京城，连名号都排不上，若非是傅小姐，你能在这里和我说三道四的？真倒是给了你点面子，就蹬鼻子往上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臭女人，不识好歹。 胡三省暗自骂到，目光扫过顾玉竹姣好的身段，眼中闪过淫邪之色。 日后，他必定要让这女人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服侍自己。 眼见他是真要发火了，才有人假意劝说：“胡老板莫气，这大多数的女子都养在深闺之中，什么都不懂，过于想当然了些，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和这种只会绣绣花的小娘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傅箐箐眼中闪过不悦，但知道这话是朝着顾玉竹去的，也就没说什么。 胡三省冷哼了一声，在人的劝说下，好歹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阴狠地看着顾玉竹。 “今日看在傅小姐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口出狂言，你那翠玉阁，就等着给我关门吧。” 即便是胡三省这种人，也少有在宴会上撂下狠话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顾玉竹这次估计把人得罪狠了。 胡三省这人手段不干净，但背靠大树，得罪他的，除了那些有权有势之人，其余的可都完蛋了。 不少人暗自摇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女子日后怕是不好过了。 傅箐箐目的却是达到了，心里别提多痛快，她藏住笑容，道：：“顾姑娘，刚才你的话确实是有些过了，这样吧，我做个主你给胡老板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顾玉竹再次被她抛掷在了风口浪尖。 宴会中一片死寂，众人的呼吸微微放缓，悠长的呼出又忽进，交叠在一起，凝聚成了无形的大山压在顾玉竹身上。 顾玉竹却恍若未觉，漫不经心道：“我前段时间听到个小道消息，说是胡老板凭一己之力，让朝廷改了新规定，要重新选取合作者，不知道可有这事儿？” 这话一落下，众人就如同见了鬼一样的瞧着顾玉竹。 连傅箐箐都十分愕然。 朝廷确实是有意换几家人，胡三省提炼出来的金子成色不够好，只是一根导火索而已，因此她并未生气。 这可是内部消息，请大家将这个消息封锁的严实，顾玉竹这个从外地来的土包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宋成业？ 不，不应该。 宋成业只是一个今科状元，就算入了翰林院，和吏部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说也不可能得到这个消息。 顾玉竹忽视掉这些人震惊的表情，继续道：“傅小姐让我道歉，可我只是有感而发，倒是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前些日子我去买金子，正好去了胡记，里头的金银成色差不说，订的价格还高昂，把我当成冤大头宰……呵，一青十银。” “噗。” 有人没忍住，一口酒全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其他的人也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所谓一青，就是一两泛青的黄金，含杂质较多，平日市场价格大概定在七两银子，而卖给银楼的合作者，价格多维持在六两。 在场有些黑心老板某些时候确实会稍稍提高些价格，但打死都不会超过八两银子。 胡三省这定价都不能说是黑心肝了，他分明是想上天。 有人又偷偷地去看傅箐箐。 这价格是他们一起订好的，上下有浮动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想赚钱，但胡三省这种，那就是摆明了在打傅箐箐的脸。 毕竟当初定这个价格，可是这位大小姐先提出来的。 傅箐箐握紧了酒杯，黝黑的皮肤都气得微微泛红。 胡三省这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狗东西，居然背着她把价格定得这么高。 难怪近来黄金的市场价不稳定。 现在这架势，被架在风口浪尖的竟隐隐变成了她。 她痛恨地瞪了一眼胡三省，道：“胡老板，顾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胡三省心头不以为然，“或许是我那掌柜的搞错了，等我回去就好好地问问他。” 如此震惊做什么，这些人中，有几个不想提价的，不过是只有他付诸了行动罢了。 傅箐箐僵硬道：“那你可要好好地回去审问一下那掌柜的了，这种阳奉阴违的下人，就该乱棍打死。” 胡三省不走心地应付了一句，任谁都能看出敷衍。 傅箐箐更是火冒三丈，可现在，又不好发出来，只生涩地转移了话题。 但她发现经过这么一遭，有人竟是热络的和顾玉竹交谈了起来。 心头又是一阵气闷。 她本意是想让顾玉竹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谁知道就那么几句话的工夫，却让这女人出了风头，还让其他人起了结交心思。 这种场景看着格外难熬，傅箐箐深吸了口气，不耐烦地左右打量。 芳菲安排的人怎么还不来？ 脑海里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外头就有歌舞伎鱼贯而入，中间还穿插了些提酒上菜的丫鬟，一派歌舞升平，飞觥献斝，热闹非凡之景。 一个端着牡丹鱼片的丫鬟走近，顾玉竹正应付着旁边打听的人，没有注意，可眨眼睛，那丫鬟手一抖，一盘肖似牡丹花的鱼片尽数扣在了她的身上。 “嘶。”滚烫的热度贴着轻薄的衣衫传来，顾玉竹抽了口气，飞快扭头，将身上的鱼片抖落。 “你怎么回事！”同顾玉竹交谈的那人被打断，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个丫鬟，端菜都端不好，你怎么做事情的。” 方才上菜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朝顾玉竹磕着头：“请姑娘恕罪，请姑娘恕罪……” 顾玉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丝绸百褶衣，那牡丹鱼片上的颜色将她的衣裳染了一片，很是扎眼。 不高兴确实是有的。 但作为一个骨子里就是根正红苗的现代人，她也没什么喊打喊杀的心思，淡淡道：“起来吧。” 可丫鬟却如一个复读机，嘴巴里翻来覆去地就念着“请姑娘恕罪”，又不停地磕头，那头皮都磕破了，在地上晕染出层层的血迹。 第407章 季芳菲的算计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众人歪头低声交谈，“可怜的丫鬟”、“得理不饶人”、“撒气”等词汇争先恐后地钻进顾玉竹的耳朵里。 窃窃私语仿佛都汇聚成锋利的刀枪。 大概不少人都觉得是顾玉竹因为傅箐箐，故意抓着小丫鬟的错处不放。 这种被碰瓷的感觉让顾玉竹狠狠一拧眉，重声提醒：“我说，你可以起来走了。” 那丫鬟犹如没有听见，继续磕头，嘴巴里仍旧说着求饶的话。 犹如一具有感情的机器。 坐在高位上的傅箐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骂道：“哪来的毛手毛脚的丫头，给我下去。” 她又阴阳怪气道：“顾姑娘宰相肚里能撑船，应该不会和一个小丫鬟计较吧？” 顾玉竹冷眼看着跪在跟前的丫鬟：“你若是再不走，我倒是真要和你计较了。” 她是没打算以权压人，但对待这种碰瓷的，她态度却好不到哪里去。 对方如果真要碰瓷，她也不介意给这人一些教训。 跪在地上磕头的丫鬟浑身一颤，一咕噜地爬起来，双手抱着托盘，弯腰往后慌张地退了下去。 而傅箐箐身边的那丫鬟则是来到了顾玉竹身边，“顾姑娘，请跟我这边来吧。” 不对劲。 这个想法犹如流星一样从顾玉竹的脑海中划过。 转瞬即逝后，她颇为头痛地捏了一把自己的鼻梁，随着那丫鬟站起了身。 这衣裳必然是要换的。 如今天热，衣裳也穿得轻薄，方才那一盘子牡丹鱼片倒下来，里面的酱汁早已经浸到了肌肤上，混着那薄纱贴在手臂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这画舫大，后头还有人专程安排的几个房间，但里头没有专门用来换洗的衣裳，还需要差下人去买，顾玉竹不爱随身携带小厮和丫鬟，又顾及着今天这种场景可能不会好看，连苏子奕都没带，在外人看来着实是有些捉襟见肘了些。 带路的丫鬟打开了一扇房门，站在边上让她进去，说：“顾姑娘，请您在这边稍等片刻，奴婢马上就去为您寻合适的衣裳。” 屋内熏着香，打开门的瞬间，顾玉竹鼻子就下意识地动了动，分析着里面的成分，淫羊藿，韭菜籽，阳起石…… 刹那，之前被顾玉竹忽视的那点不对劲立刻迎刃而解。 傅箐箐这个女人高傲又自大，怎么会为了一个丫鬟说话，还有那丫鬟的举动，分明像是受人指使，原来，这一切都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她眼神一寸一寸地结了冰，最后落在面前这个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丫鬟的身上。 或许是她盯得太久，那丫鬟有些不自在地道：“顾姑娘，请您稍等片刻。” 顾玉竹有心试探，便故意说：“这里头熏得香，着实太闷了些，你先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这走廊的窗户是打开的，湖面的风徐徐吹来，送来些许的荷香。 菡萏未开，却犹如夏至。 丫鬟沉声道：“顾姑娘，奴婢就只是一个听主子差遣办事的下人而已，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这便露了马脚吗？也太沉不住气了些。 顾玉竹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一边冷下脸呵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下人，本姑娘做什么事情难道还要捅你报备？滚！” “你……”丫鬟气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不留情面。 傅箐箐身边的人，自然都看不上顾玉竹，丫鬟有心想要找回场子，却看到顾玉竹背后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对方无声地说了句话。 丫鬟心头一紧，极为不甘地咬着唇，退了下去。 她刚才在看谁？ 顾玉竹没有错过那个丫鬟越过自己的眼神，她眼神微眯，漫不经心地转过了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动作。 这也导致站在转角处的人几乎没有防备的，和她打了个照面。 ——跟在傅箐箐身边的那个蓝衣狗腿子。 顾玉竹心里并不意外，但发现对方被自己捉到了之后，也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是闲庭信步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她立刻提高了警惕。 “顾姑娘。”季芳菲将一缕散在眼前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咬着唇，愧疚又柔情，“其实上次的事情，我知道心里对不起顾姑娘，我的本意并非和顾姑娘作对，只是有人吩咐，我不得不从。” 在那一双诚恳眼睛的注视下，连顾玉竹差点都信了。 也仅仅是差点儿。 顾玉竹无意识地把玩着手腕上的“白镯子”，露出些心软的神情，“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 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季芳菲心头松了口气，神态越发温柔了：“顾姑娘真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对了，我方才听闻姑娘说不喜欢这里头的熏香？我让个丫鬟去给姑娘换换，湖面上的风大，莫要在这里吹着凉了。” ——嘎吱。 门顺势被她推开，季芳菲硬着头皮一只脚跨了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玉竹有所防备，她必须先卸下对方心头的这防备。 顾玉竹瞧见她这动作倒是来了兴趣，啧，季芳菲为了陷害她，连自己都能豁出去，是个狠人。 看在对方都这么成心犯罪的份上，顾玉竹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捏着鼻尖，慢条斯理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并不宽敞，里头放着一张大床，藕色清纱的床幔随着她们带进来的风轻摇慢晃，连着那中间摆放的香炉，倒是叫进来的人有些浮想联翩了。 桌上的茶水还是温热的，季芳菲便为顾玉竹拿了凳子，又倒了茶水，比在傅箐箐身边还殷勤。 “顾姑娘喝茶。” 她们这几个人中，都是这样称呼顾玉竹的。 似乎并不愿意承认她是宋成业夫人这个身份。 顾玉竹在心底叹息，季芳菲这演技还不到家，要真是放下了芥蒂，又怎会这样称呼她。 “谢谢。” 她端着茶水没喝，故意用手扯着自己的领子，“这里头怎么这般闷热？” 她运了气，额头上逼出一阵细腻的热汗，双颊酡红，眼神朦胧迷糊。 第408章 最后的仁慈 这是药性发作了？ 季芳菲心头一喜，骨子里的血液都好似沸腾起来，她也跟着伸手扯松了衣领，“或许是今晚要下雨了，所以天气才这般闷热，待我开窗透个风吧。” 舔了舔唇瓣，她脚步一轻一重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里面的冷风吹来拍打在她的脸上，叫她惬意地吐了口热气出来。 顾玉竹察觉到她的状态，心头哂笑，自己打从穿越来之后一直都在泡药浴，身体健康且熟悉药性，再加上刻意练习的吐纳之法，这点催情药根本影响不了她，想用这种肮脏而拙劣的手段来对付她，那她们的算盘可就打得大错特错了。 季芳菲重新坐回了顾玉竹身边，和她搭话，安抚住她暂时不要离开此地，可余光却频频往外头撇。 她安排的人怎么还不来。 顾玉竹也时刻关注着她的举动，不多时，她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季芳菲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匆匆道：“或许是给你买衣裳的那丫鬟过来了，顾姑娘，你先坐着，我去开门。” 但才站起来的她身形晃了晃。 顾玉竹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往下一摁，“季小姐身体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了，先在这里坐着休息会儿吧，我开门就行。” 季芳菲脑袋烧的有些转不过弯，但还记得自己必须要离开此地，又挣扎着站起来，“还是我来吧……” “我来。”顾玉竹再次将她摁了下去。 此时此刻的两个人似乎忘了门并没有反锁，而她们的身份也用不着去给一个丫鬟开门。 季芳菲呼吸急促，手脚发软，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顾玉竹看破不说破，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就撞上了一堵大山般的阴影。 她退后了两步才看清楚这人的全貌。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好大如山，五官深邃，卷发黑身，但眼神木讷，看见她后立刻低下了头。 昆仑奴。 顾玉竹眼皮子跳了跳，听闻昆仑奴憨厚老实，且对主人忠心耿耿，不会叛变，被这人堵了个正着，对方恐怕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有事？”她一边在心头思索的对策，一边冷淡地问。 “姑娘让我过来的。”眼前的昆仑奴闷声道。 “哪个姑娘？” “季姑娘。” 季？ 顾玉竹侧头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女子，让开了半步，“你且看看，是不是她？” 那昆仑奴奉命来此，并不明白为何，闻言没有任何戒备心的走了进去，在瞧见季芳菲时点了点头，“是。” 坐在椅子上的季芳菲像条快干死了的鱼，小嘴微张，吐着灼热的气息，听到说话的声音，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睁开眼皮，便瞧见顾玉竹站在门口，嘴角上翘，讥讽的瞧着她。 季芳菲像是在数九寒冬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浑身一凉。 暴露了。 脑海里骤然闪过这个念头。 她伸手指着顾玉竹，咬牙切齿的吩咐昆仑奴，“给我把她拦住。” 昆仑奴毫不犹豫的转身朝顾玉竹走来。 顾玉竹此时正站在门口，见状，她手里蓦然多了两根金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对方的穴道里，随后拔出来，一脚将人踹得回去，砰地把门给关上了。 咚！ 屋子里传来一声重响，应该是那昆仑奴砸在了地上。 金针全部都浸泡了麻药，扎进人的身上，可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 “主人为什么要用金针，而不用注射器？”脑海里传来小白疑惑的声音。 但顾玉竹居然从这声音里面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白的情绪越来越类人化了。 “注射器里的药用了之后，他就一直睡过去了，金针用了两根，只能管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要是他们还不能出来，那将会有一场好戏。” 这十五分钟，是顾玉竹给的，最后的仁慈。 季芳菲要是能出来，她也不会再把她扔出去，要是出不来，她自己准备的药和人，那就她自己享用吧。 只是…… 看了一眼身上的污渍，顾玉竹叹了口气，随意的打开了另外一间无人的空房间反锁，进入空间换了身衣裳。 好在她习惯性的在空间存了些东西，如今才有的换。 宴会厅。 傅箐箐百无聊赖的坐在位置上，等着时间，暗忖着是不是该差不多了，蓦然就看到自己的大丫鬟匆匆跑了过来，神色焦急：“小姐，不好了……” 丫鬟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慌张的神情却能让人品出不对。 宾客们若有似无的投来目光，并且支楞起耳朵。 又出事了？ 傅箐箐微微坐直了身体，眼底划过一丝兴奋，但又很快被按捺住。 丫鬟低声道：“屋子里有动静，估摸事情已经成了。” 这话当然只有主仆二人听见。 可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傅箐箐听完小丫鬟说这话之后，十分恼怒，惊讶，但不知为何又忍了下来，最后她才起身说：“各位请稍作休息，我这衣裳有些脏了，去换一件。” 众人纷纷应不要紧。 可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她忽然变了脸色，哪儿是衣裳脏了，分明是有事发生。 况且刚才进来的那丫鬟分明是带着顾玉竹去换衣裳的那个，如今丫鬟回来了，顾玉竹却没回来，这出事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一干人互相对了个眼色，有不少好事者更是吩咐自己身边的下人去取“忘记”的东西。 可傅箐箐前脚刚离开，后脚顾玉竹就踏进了宴会厅里。 砰。 有人的酒杯打翻到了手里。 众人不可思议的见着那漂亮女子长驱径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玉竹一落坐，她左右的人便忍不住诧异的问：“顾老板怎么回来了？” “王老板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我这衣裳换了，为何不能回来？”顾玉竹一副比他还诧异的模样。 问话的王老板一梗，随后摇头：“不是，只是看见方才傅小姐匆匆离去，还以为是……” 话未说完，那王老板心思一转，表情越发古怪了。 这出事的，到底是谁？ 第40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有机会，顾玉竹也是愿意留在那看一场好戏的，但可惜的是船舱狭小，她要是在那里留着必定会暴露自己，倒不如回来。 现场的都是老狐狸，她绝不能露出什么马脚，脸上的疑惑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被她成为王老板的富商讪讪一笑，赔礼道歉：“是我搞错了，顾老板，着实是不好意思。” 顾玉竹非常大度：“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就好。” 王老板看她如此坦荡，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这个看起来是一点不知情的，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随着顾玉竹的到来，众人的好奇心非但没有被打消，反而越发浓烈了。 顾玉竹看不少人都将自己的随从派出去，心头也跟着有几分痒痒，早知道，她也带个随从出来了。 顾玉竹坐立难安，余光不自觉的往外瞧，但更大的心神则是分神用来应付四周靠过来的人。 这场宴会给顾玉竹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名不见经传的翠玉阁终于引起了这些商人们的注意，络绎不绝的人往顾玉竹这边靠，同时也注意到了顾玉竹今日戴的手镯，发钗，璎珞，耳铛美丽精致，款式新颖，都不由自主的被这吸引。 这些商人们就如同嗅到了腥味的猫，意识到这个翠玉阁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有投资价值，便越发的热情了。 顾玉竹一时间也成了这个宴会上炙手可热之人。 胡三省就坐在对面看着，脸上肥肉狰狞，眼神更是阴沉如水。 旁边的人笑道：“胡老板这时生什么气啊，刚才傅小姐对这女子的态度，咱们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都用不着您出手，傅小姐怕是都得将她挫骨扬灰，您别瞧着她现在得意呀，这种风光，也不过是暂时的。” 这个人也是做金银首饰的，如今围着顾玉竹的人里头，就有他往日的合作商，这这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危机感。 同行是冤家，在场的不少人里头可都巴不得顾玉竹栽跟头。 胡三省面色好看了不少，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咬牙冷笑：“说的没错，我且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旁边人又道：“就是不知道傅小姐这次出去是做什么，本以为是她……” 那人看向顾玉竹的目光顿了顿，有些可惜，“原本以为，傅小姐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没想到到底是妇人之仁。” 胡三省撇撇嘴，眼底泛起不屑。 虽说她憎恨顾玉竹，但对傅箐箐也同样看不上。 一个高门大户的女人，不好好在家学女红，却跑出来经商，抛头露面不说，平日大家碍于她的家世，都得让她占大头，导致他们只能吃她留下来的剩汤剩菜。 迟早有一日，他会从那女人手里把之前失去的都抢回来。 胡三省阴测测地想，侧门处，一个小厮轻手轻脚手地跑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哐当。 手里的酒杯落在桌面，胡三省脸上露出个极古怪，又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看清楚了？” 那下人点着头：“小的看得千真万确，和小的同行的，还有其他的人，也都看得一清二楚，季小姐当时就跟发了情的野兽似的，一直往傅小姐身上蹭，后来弄了好几盆冷水进去，里头才没了声息，但听傅小姐的声音，可是发了好大的火呢，后头又听到了季小姐哭哭啼啼的声音，说是要把谁大卸八块来着……” 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下人发现，同自己一起去偷听的那些也跟着回来了，如今宴会里的气氛呢，变得很是古怪。 虽然这些人在窃窃私语，但依旧传到了顾玉竹的耳朵里。 得知后续的她勾了勾唇，长期看好戏的意味，继续和人周旋。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久。 但傅箐箐后头一直没有再出现，到最后陆陆续续的有人离开，也只有丫鬟在招呼。 船外，暗处。 季芳菲裹着一身洁白的袍子，如同影子般站在傅箐箐的身后，丝毫没引起人的注意。 她紧扣着自己的衣裳，喉咙沙哑而焦躁的问：“她怎么还不出来？” “芳菲，你现在精神不对，应该回去休息才是。”傅箐箐委婉地提醒。 即便留在这里，她们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顾玉竹下手。 季芳菲眼中含着泪珠，“箐箐，你，你别忘了，我这是为了谁，才会被人……” “够了。”傅箐箐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搞得有些不耐烦，压低了声音呵斥，“我没有忘，但你自己也别忘记了，这个想法本来就是你一开始提出来的，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到头来，你是要怪我了？”季芳菲不停的掐着自己的手掌心，白嫩的掌心出现道道血痕。 她就知道。 “我……”傅箐箐看她情绪不对，咬牙将那些话都吞进了肚里，低声安抚，“我们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不急于这一时，今天要是在这里闹大了，毁的只是你的名声。” 还有她的。 到时候，她恐怕还会得罪季家。 傅箐箐心头那叫一个苦涩，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她是终于体会到了。 好说歹说之下，季芳菲才终于吞咽下了泪水，依依不舍的说：“那你可一定要记得……” “放心吧，我必然不会饶了她的。”傅箐箐手里捏着一样东西，眼神闪烁，招来一个下人，“去，把这东西给她。” 旁边的下人应了一声，带着那东西走进了光亮处。 而不远处隔壁的画舫中，声音嘈杂，沸反盈天。 “去，把这一片区域都给我收起来，务必要让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每个过路的人都要给我查！” “你们，守那边。”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我们爷丢了东西，正在抓捕贼人，请各位配合。” 顾玉竹出来时见到的便是如此混乱的景象。 她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丫鬟忽然撞了上来，且将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 “什么东西？”顾玉竹一惊。 可想追问时，那丫鬟居然消失了。 第410章 搜查 顾玉竹的眼皮跳了跳，心里漫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原本她打算将那布包给扔了，但旁边之前和她相谈甚欢的那位王老板，竟然凑了上来：“顾老板可听说了，隔壁画舫里的是闽南王的世子，听闻对方极为重要的一个宝贝丢失了……” 说着说着，王老板的目光落在了顾玉竹的手上，咦了一声：“顾老板这是……” 顾玉竹面部改色的用手掌盖住了手里面的红布，“见笑了，只是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首饰。” 指尖划过手里面的红布，这是一块极好的料子，红是纯正的红，而且这并不是一般的丝绸，而是一块云锦，里面的东西即便顾玉竹没有打开，但也能够感到其珍贵。 颇有一种烫手山芋的感觉。 原本顾玉竹是打算将这东西给丢了的，但刚才王老板已经看见了。 直觉告诉她，丢掉这东西或许没什么好事情。 把东西往衣袖里藏了藏，顾玉竹心里想着对策，蓦地，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竟然冲上了画舫，打头阵的是一个身穿着宝蓝色锦缎的青年，看周围人对他恭敬的样子，估计就是那位闽南王世子了。 方才那些离开的商人全部都被撵了回来。 闽南王世子身边的人环顾了一圈后，声音极其尖锐刺耳的说：“世子殿下的一块美玉丢失，而有人看见，贼人就上了你们这条船，若是有见到贼人者，说出来，重重有赏，若是有美玉下落者，也重重有赏。” 他一边说，一边带领着几个仆从将一张画像拿到每个人的眼前都看了看。 看过的人纷纷摇头。 顾玉竹隔得远，没有见到那幅画像，但不知何时，傅箐箐竟然挤到了她的身边，道：“听闻偷世子贵重宝物的那个人是个女子，你之前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是去哪里了？” 这是在怀疑自己吗？ 顾玉竹挑了一下眉，懒洋洋地抱着手臂说：“傅小姐问我去哪儿了，倒不如问问你自己去哪儿了，毕竟下半场宴会，大家可都没有见过你，而我一直都在。” 傅箐箐侧头看她自信的表情，有黑的瞳孔里掠过一道诡异的光。 等着吧，看看她等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前面搜查的人很快，每一个被问过话的都叫到另外一边去。 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到顾玉竹这边时，她终于看见了那画像上的东西。 一共是两幅画，一幅上面画的是玉佩，另外一幅上画的是一个花纹。 那花纹不就是刚才她得到的那个东西吗？ 顾玉竹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岂不就是那里面包裹的东西，或许有可能就是这位世子爷的东西？ 难道她要现在拿出来还给对方，告诉对方，这是一个小丫鬟给自己的？ 可对上官兵还有那问话之人严肃审视的目光，顾玉竹心头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一切的一切都过于巧合，他不敢保证自己拿出来之后，对方是不是会觉得她就是那个贼人。 毕竟刚才傅箐箐可是说了，那贼人是个女儿身。 深吸了口气后，顾玉竹面色镇定的摇头，“并未我也曾见过。” 对方多看了她几眼后，又去问另外的人了。 “你，去那边。” 被推了一把的顾玉竹顺势走向了那堆“勉强过关”的人群中。 可还容不得她松口气，蓦地，她就听到傅箐箐说：“这图案，有些眼熟啊……” 这话一出，官差，还有闽南王世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青年大跨步上前，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这个女子，“你说，你看过这样的花纹？” 傅箐箐表情惊讶，像是被吓了一跳，慌张的捂着唇退后了几步，“这，世子殿下，我，我也不确定……” 闽南王世子大手一挥：“我等也是在这里找一个线索，你只要说出来，不论对错，本世子都重重有赏，但前提是，你不能胡言乱语。” 傅箐箐咬着唇，看起来十分犹豫，但目光却若有似无的往顾玉竹这边看。 顾玉竹还没走到那堆人中呢，就察觉到这灼热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回看过去。 她想到了自己刚才得到的那东西。 该不会，就是傅箐箐这女人给自己设的陷阱吧？ 念头才一浮上脑海，她就看见对面的人伸手指着自己。 “是她，刚才，我在她的手上看过这么一个图案。” 闽南王世子看见她指着的竟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子，微微眯眼：“你确定是她？” 顾玉竹神态自若，没有露出一分慌乱。 单看她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像是那个贼人。 “我，我从来没见过那个花纹。”她表情看起来非常纠结，还很疑惑的去看傅箐箐，“傅小姐是不是弄错了？” 傅箐箐为难道：“顾姑娘，那东西对世子爷来说确实很重要，我也不能包庇你，况且也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刚才王老板似乎也看见了吧？” 被莫名提到的王老板呆愣愣的点了点头，“我好像是看见顾老板的手上拿着一块大红帕子，但花纹，不是很清楚。” “大红帕子”这形容一出，闽南王世子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锐利。 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跟刀子扎似的，顾玉竹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压力，茫然道：“我……未曾有大红帕子……” “顾姑娘，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说。”傅箐箐长叹一声，“世子仁慈，就算你真得到了那东西，现在交出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若你执迷不悟……” “等等。”顾玉竹头痛的打断了她的话，百般无奈的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你们要说红色，我这里只有一块布巾，实在是没有帕子。” 纯正的红色丝绸布巾上画着繁复的金色花纹，傅箐箐眼神闪烁了一下，暗自发笑。 这蠢货，吓吓她就真拿出来了，等会儿有得她哭。 但很快她却愣住了。 顾玉竹将那丝绸一层一层的打开，里头却并非玉佩，而是一只碎了的玉簪，“我之前头上的首饰落在地上碎了，觉得可惜，便拿了布包着，而且这花纹明显不一样，之前王老板是看错了吧？” 再次被提到的王老板也懵了。 他真看错了？ 第411章 贼喊捉贼啊 正红是极为难染的，而在顾玉竹手上的那块布灼灼如火烧，金色的纹路一直蜿蜒到她的掌心之下，漂亮且神秘。 但王老板又看了几眼那画上的图案，不得不承认，这并非同一块布料。 顾玉竹瞥了傅箐箐一眼，眉梢飞扬。 傻了吧，戆头。 他一拍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恼地赔不是：“是我看错了，给顾老板带来了麻烦，着实是对不住。” 他惴惴不安地看向不远处的闽南王世子。 若是对方真因为他这几句话产生了误会，那他和顾玉竹之间方才才谈好的合作估计就得吹了。 闽南王世子微微眯眼，一双含情而风流的桃花眼在顾玉竹身上停顿了片刻后，才施施然问：“你可敢保证，自己身上就只有这块红布绸了？” 顾玉竹竖起三根手指：“若我身上能叫人找到第二块红布，可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话要是搁在现代，也没几个人愿意信，可偏偏这是在古代，如此重的誓言，叫众人经不住哗然，又相信了顾玉竹的话。 “不可能！”一直作壁上观的傅箐箐死死地盯着顾玉竹。 察觉到周围有人投来古怪的目光，她面色微微一僵，咽下了心头的急切，“我，我的意思是说，世子如此兴师动众地寻找那东西，定然是对世子殿下极为重要，顾姑娘，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手上拿的那块布料的印花与这画像上的一样，但我们都清楚，你绝无可能跑到隔壁的画舫里去偷东西，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只要你拿出来，世子殿下大人大量，也不会同你计较。” 闽南王世子听到这话后玩味地一挑眉梢，暂时没反驳。 顾玉竹撇撇嘴，不耐烦地说：“傅小姐，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身上就只有这么一块红布，至于画像上的玉佩还有红布，我从未见过。” 顿了顿，看出傅箐箐还想把这顶脏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的顾玉竹语气冰冷，“再说了，就这块红布也就只有方才我同王老板在一起时拿出来，王老板见过，除此之外，我再没有在旁人面前拿出来，你与我相隔十万八千里，难道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说到后头，她喉咙里边溢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嗤笑。 傅箐箐这个借刀杀人确实用得好，但可惜，她太心急了，而自己身上又确实没那东西。 单就这一点儿，落在旁人眼里，都显得分外可疑。 傅箐箐本就做贼心虚，如今再被顾玉竹这么一挑破，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躲躲闪闪，“你休得胡说，我只不过是无意中撞见……” “哦？无意中撞见，你都能看得这么清楚？”顾玉竹抱着手臂，故意酸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把脑袋凑到我跟前仔细观摩了一遍。” 人群一阵哄笑。 这话说得真是格外有意思。 闽南王世子眼中都带上了笑，但在看到傅箐箐不甘心的神情时又冷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来这女人的那点小算计。 无非是想借刀杀人。 敢把他当成刀，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样冰冷的目光是毫不掩饰地，冻得傅箐箐心头乱颤，恐慌不已，几乎是不经过大脑思考地脱口而出，“世子殿下，我敢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那东西绝对在她身上，您千万别被她的那点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只要找个人搜身，绝对，绝对能从她的身上找出来。” 这话通过她嘴里说出来到底是有些不妥的，顾玉竹毕竟是受了她的邀请，如今却又被她推在了风口浪尖，地主之谊，没尽到不说，那黄鼠狼的心是被大家看得明明白白，非常透彻了，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傅箐箐实在不愿意放弃。 她要一直让顾玉竹翻不了身。 搜身…… 男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顾玉竹的身段上，多了些风流和探究。 要知道，这里可是画舫。 顾玉竹要是真被搜了身，那就是脸面被人摁在地上踩，以后怕是无脸见人了。 闽南王世子多看了一眼顾玉竹那张脸，对这样的美人，他确实有些舍不得的，但可惜，那东西对他也很重要。 “既如此……” “世子。”顾玉竹语气生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夫君入职翰林院，虽算不得什么大官，但也是正经的官家夫人，按我朝律法，您若是想要让人搜我的身，必须要有同我身份一样的官家夫人，在场人中，可有？” 在场响起了阵阵吸气的声音。 许多富商都没有想到，之前能在宴席上侃侃而谈的顾玉竹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闽南王世子一愣：“你是……” 而很快他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目光如刀子般地落在傅箐箐的身上。 翰林院清贵，且内阁这人大部分都出自翰林院，因此对那地方颇有维护，若他今日真让人搜了面前女子的身，只怕明天朝堂上就能多出几本参他的折子。 这个宴会是傅箐箐举办的，她不可能不知道顾玉竹的身份，可还撺掇着自己去做这样的事情，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了，这分明是拿他当傻子看。 傅箐箐对上那目光，心中一阵胆寒。 可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再退缩了。 “顾玉竹，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打消被搜身的事？可你越是掩饰，就代表你心里越是有鬼！我堂祖父乃当朝太傅，既然旁人动不得你，那我就亲自来。”傅箐箐厉声上前。 可偏偏就在她行走之间，一抹红色悄然从她的衣袖中飘落出来。 今晚月色正好，灯火明亮，那红锦上又绣着金线，滑落在地，便折射出几丝细小的光，如天空中星星闪烁。 有人目光瞪大，禁不住上前两步，愕然地指着地上的东西，“那，那不是……” 不少人都顺着他手指的光相看去，一时间，船上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傅箐箐全身的心神都系在顾玉竹身上，没有注意到周围人表情的古怪，她很快冲到了顾玉竹跟前，想将人拽进里面去搜身，可是顾玉竹却轻飘飘地躲过。 “傅小姐，原来，你是贼喊捉贼啊？”顾玉竹一挑眉梢，盯着地上的东西，讽刺地笑了。 第412章 玉佩在她身上 顾玉竹快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展开一看，摇头晃脑地感慨：“我原本以为你是看我不顺眼，所以才想将这罪名栽赃到我的脑袋上，没承想你就是要找个替罪羊啊。” 她又把东西递给了旁边闽南王世子的小厮，“劳烦您给瞧瞧，这可是你们世子丢的东西？” 小厮不敢怠慢，接过后，又和身边的两三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呈递到了闽南王世子的跟前。 “世子爷，您看……” 闽南王世子眼中浸出几分寒意，“玉佩呢？” 对啊，布找到了，玉佩呢？ 刚才还欣喜不已的几人咔咔咔地转动着脖子，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傅箐箐。 傅箐箐脑袋里早就空白一片了，被他们这么一盯，白着脸，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不，这不是我的……这东西不可能，会从我身上落出来……”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句，蓦然抬头，“是你？” 顾玉竹心道还不算太傻，小表情却分外无辜，“你说什么？” 没错，那东西是顾玉竹放的。 递东西的那丫鬟她不认识，但味道却一样，她就猜测，这东西是傅箐箐叫人放过来的。 要是傅箐箐不过来，她也只能把东西塞进空间里，可偏偏对方非要往自己跟前凑，就怪不得她把东西还回去了。 但顾玉竹也留了个心眼，红锦同玉佩她是分开藏的，这样才没让傅箐箐发现。 如今那玉佩还在她身上呢。 傅箐箐心中惶恐，也明白自己必须摘掉这个罪名，只能找个替罪羊，便死死地盯着顾玉竹，分外笃定：“是你，一定是你将这东西放到我身上的。” 那东西是她让心腹丫鬟亲自塞到对方手里的，后头她又亲自盯着，顾玉竹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把东西给扔了或是交给别人。 可偏偏她顾全了周围却忽略了自己。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和我隔得这么近，有的是机会将东西塞在我身上。”傅箐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没有错。 她巴不得顾玉竹去死，对方想来和她的想法也差不了多少。 “世子殿下，求您明鉴，那玉佩，定然还在她的身上，她为了脱罪，故意把这布塞在了我身上的。”傅箐箐挤出两颗眼泪，可怜兮兮地对上闽南王世子。 “嗤。”顾玉竹不屑地笑了，“傅小姐，这周围人来人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我就往你身上塞了东西，难道就有人发现不了？还退一万步来说，你自己感觉不了？” 站在中间的顾玉竹，上前两步，抓住了傅箐箐的手腕，将自己的那块红布叠了叠塞进了她的衣襟中。 “你做什么？”傅箐箐啪的一下打掉了她的手，又将衣襟上的那块红布扔在地上，愤愤不平地踩了两脚，才勉强泄气。 但随着她的动作，她腰间的玉佩和香囊撞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闽南王世子探究地看过去，香囊和玉佩，怎么会撞出这种声音？ “三喜。”他轻唤了一声。 “是，世子爷。”小厮应了一声，小碎步走到傅箐箐跟前，趁着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拽下了她悬挂在腰间的香囊。 “你——”傅箐箐一惊，正要呵斥，却看见三喜将香囊打开，取出了一块玉佩。 正是闽南王世子来寻的那块。 “不……”傅箐箐一阵天旋地转，黝黑的皮肤彻底失了血色。 东西，怎么会在她身上？ 顾玉竹抚掌意味深长道：“这没有知觉的人，只怕是个死人吧？” 这话便如同一滴水入了油，人群起了喧哗。 “东西竟是真的在她身上？这贼喊捉贼得，连我差点都要信了。” “顾老板说的倒是没错，看傅小姐那样子要真是被碰到了，怕是恨不得跳的八丈高？” “莫说了，傅小姐这种手段都不知道使了千八百回了，还不曾变过。” 富商们凑在一起低声笑着，傅箐箐这丫头出来经商没两年，但手段他们都摸清了，就喜欢用宴会给人下套，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对方的黑历史，这会儿也不怕人来找他们算账。 法都还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傅箐箐也不敢真的和他们全部对上。 傅箐箐气得面色大变：“你……” “不要你你你我我我的了，你找我挑战在先，输了后不甘心，又给我下套，如今又再次陷害我，这赃物都在你身上了，还要把帽子扣在我头上，傅小姐，究竟是你一个人输不起，还是说你们傅家的人，都输不起？”顾玉竹眼里划过一道暗色。 闽南王世子饶有趣味地瞧着顾玉竹的侧脸，这女子，倒是彪悍。 “说的没错。”他忍不住为顾玉竹鼓掌，又冷冷地看着傅箐箐说，“本世子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如此糊弄我，可真是好样的。” 若是眼神能杀人，傅箐箐现在估计已经被他的目光千刀万剐了。 傅箐箐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完了！ 她脑海里就只回荡着这两个字，闽南王世子身份贵重，又是皇室中人，若真要和她计较，只怕她小命不保。 “世子殿下，求您听我解释……”傅箐箐面上泪水遍布，双腿跪着去抓他的衣裳，“这玉佩真不是我偷的。” 她后悔了，再看见那小贼将玉佩藏在船舱中时，她就应该将其交还给闽南王世子。 凭借她的家世，对方定然不会误会她，甚至还会欠她一个人情。 可现在她不仅得罪了闽南王世子，还平白背上了这么一大罪名，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这件事，你还是去牢房里，和大理寺的人说吧。”闽南王世子冷哼一声。 旁边的小厮和官差，便极有眼色地上前，用帕子堵住了傅箐箐的嘴巴，将人拖了下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顾玉竹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听到旁边有人问：“怎么，你这是觉得本世子不怜香惜玉，过于残忍了？” 是闽南王世子。 他直勾勾地看着顾玉竹，把玩着手中折扇，又惊喜又可惜。 惊喜的是，曾经在乐坊二楼，他从面前女子有过惊鸿一瞥，本以为京城这般大，恐难再相见，但今日却得了这个意外之喜。 而可惜的是，对方竟然已嫁作人妇。 第413章 占有欲 “世子殿下做事自然有世子殿下的道理，草民并不敢忖度。”回过神的顾玉竹面对眼前这个世子万分谨慎。 对方看起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要是一个不顺心，找个借口把她也丢到牢房里面去和傅箐箐作伴，乐子可就大了。 看出她不想和自己多说，闽南王世子却越发觉得有趣，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在外面搜寻的人就回来禀报了。 “启禀世子，那小贼已经抓到了。” “看清楚了是谁没有？” “……是乐坊的三舞姑娘。” 打从这话落下后，顾玉竹便敏锐地发现，闽南王世子周身似乎多了一层阴云。 看来被抓住的那人是他的熟人。 顾玉竹便顺势提出：“世子殿下既然已经抓到了贼人，我便不耽搁您，先走一步了。” 闽南王世子捏了一下眉心，深邃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挥了挥手，强留下来的人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圈子，再要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玉竹双手拢在衣袖之中，行了一礼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画舫。 一路背影匆匆。 闽南王世子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这是避他如洪水猛兽吗？ 在旁边跟着的心腹小碎步上前微弯着腰：“爷……” “走吧，去大理寺看看。” 他冷哼了一声，也带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可是才下画舫，他便被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着方才还对着她冷冰冰的女子，此刻却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跟前笑得眉眼如画，判若两人。 安静的路口处停着一辆马车，顾玉竹惊讶地瞧着下来的人，“你在外头等了多久……” 话还没说完怀里便被塞了一包小小的糕点，宋成业淡淡道：“顺手买的。” 清甜的桃花香缭绕在顾玉竹的鼻尖。 是回春坊的桃花糕。 这地方的糕点味道乃是一绝，但又远又贵，顾玉竹捏了一块，顺势塞进了对方嘴巴里，“谢谢夫君特意来接我。” 宋成业眼神幽深地看一下她的指尖。 顾玉竹又捏了一块糕点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她动作随意，红润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唇瓣，露出一点丁香小舌。 “走了。”咽下了糕点的顾玉竹用手肘撞了一下他，“喊了你两声都没听见，在发什么呆？” “翰林院的事。”回神的宋成业漫不经心地说。 “那你还真是尽职尽责。”顾玉竹笑道，“不给你升官都对不起你这么认真。” 她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 宋成业喉结动了动，道：“我也要。” 顾玉竹歪头：“什么？” 宋成业目光悠悠地盯着她手里那块被咬了一半的桃花糕：“我买的。” 顾玉竹没好气地将糕点塞给他，腮帮子鼓了鼓：“诺，给你。” 宋成业没拿，“我手未洗。” 顾玉竹顿了顿，不知怎的，还做贼心虚的左右一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一边嘟囔着说“就你事儿多”，一边从里头抽出块糕点塞进对方嘴里。 宋成业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桃花糕吃着，等咽下肚后，又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手中。 顾玉竹差点愣是被他这大爷样给气笑了，“您老这是真把我当丫鬟使了？” 嘴巴上这样说着，但身体却又很诚实地捏了一块塞进宋成业嘴里。 两人相貌本就出众，又如此亲密，不知不觉间，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直到有路过的人热络地招呼：“宋修撰也来此处散心？” 会这么称呼宋成业的，无非就是他的同僚了，顾玉竹抬眼看去，便见着一个清瘦的，身穿深衣的中年男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对方脸上带着一抹奇异又暧昧的笑容。 宋成业身体一转，将顾玉竹挡在了自己身后，不咸不淡道：“我与夫人前来散心。” “原来如此。”那人脸上闪过丝诧异，但又很快被掩盖好，“宋修撰与令正可真恩爱，叫我看着都心生羡慕，如此说来，我倒不便打扰您二人了，先行一步，先行一步。” 他王顾玉竹的方向多看了一眼，但宋成业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脑袋尖，着实是看不出来什么了。 他心头翻起了嘀咕。 宋修撰看着冷冷清清的，不曾想对自己的夫人占有欲这么强。 等人一走，宋成业便扶着顾玉竹上了马车，登上马车的顾玉竹又顺势拉了他一把。 车帘落下，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世子爷……” 轻飘飘的一声，将年轻人的神智换了回来。 小厮在旁边满头大汗，心底苦不堪言。 就算那女子长得再漂亮，也已嫁作他人妇，他们世子爷该不会是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了吧？ 闽南王世子一甩折扇，惆怅地叹了一声：“可惜了。” 说罢大步流星地离去。 但可惜什么，无人知晓。 大理寺牢狱。 京城有许多的衙门，还有刑部，可能送到大理寺来的，无一不是重刑犯，偷盗闽南王世子玉佩这个罪名，足够让人在大理寺走一圈了。 傅箐箐身份特殊，却依旧被关进了牢房，面前的大理寺丞态度温和，“傅小姐，您如实相告，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届时查清楚真相，自然就将您放出去了，又何必苦苦不说呢。” 面前人虽然态度温和，但傅箐箐却觉得浑身刺骨。 她听人说过，大理寺的人，向来都是笑着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说。”她委屈的落泪，哼哧道，“那小贼跑到我这边，把东西藏了起来，我看那玉佩价值不凡，便，便起了心思，让人给了姓顾的女子，打算……谁知道那玉佩竟又出现在了我身上，我是真不知道……” 她说到此时，眼底冒出愤愤之色，也多了几分真实。 大理寺丞眉头紧皱，乌黑的眉并在了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他目光冷冷地从傅箐箐身上扫过，铁栅栏外头却有人却有小碎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有人进来了。 “大人……” 站在门口的人像是一团影子，谨小慎微。 大理寺丞只好将话咽下，意味深长地提醒：“傅小姐，你是个商人，应该明白，机会失去了就不一定再有，刚才或许我还没问清楚，你再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吧。” 真当时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414章 她需要一个帮手 和这种有点背景的关系户说话着实是费精神，大理寺丞出去后揉了一把自己的眉心，言语中带上了些迁怒，“说。” 小吏额头直冒冷汗，下巴尖底的胸口，恨不得戳出个洞门，能把整个脑袋都给藏进去，“傅家来人了，说不是什么大事，让咱们，把人给，给……” 他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在对方要吃人的目光中，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但这含义却是表达到了的。 寂静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小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至极，过了好半晌，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头顶上才传来一道幽幽声：“既然如此，那就去找世子殿下说吧。” 他说完这话果然觉得有些不对，扭头一看，闽南王世子正在不远处盯着这边。 世子什么时候来的？ 大理寺丞脊背清出了冷汗，抖了抖衣袖，快步上前行礼，“世子……” 正斟酌着如何将这件事情告诉对方，就见着人抬了抬手，“本世子已经知晓了，到底是傅老头家的，将人放走，也并非不行，你们的案子查到何处了？” “那三舞倒嘴倒是硬，死活不肯说，但之前有人看见，三舞第一次从船上下来时，同傅箐箐见过一面，两人估计就是在那时候合谋，同时，在三舞身上也搜到了大量的银票。” 三舞是个乐人，以色侍人，客人们虽然打赏得多，但乐坊要抽走大部分银子，近千两连号银票，对方是怎么都拿不出来的，除非有人给。 “可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那二人咬死了不说……” “不必再审问了，把人给送出去吧，傅家人就在外头。”闽南王世子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本世子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不急于这一时。” 大理寺丞目光微微闪烁。 傅家为了一个旁系姑娘，得罪了世子，还真有些得不偿失了。 傅箐箐被人送出大理寺，已是深夜。 马车里亮着昏暗的光，她抱着手臂搓了搓，被人搀扶着上去。 看着里头坐着的人，她边不停地掉眼泪，哽咽道：“爹爹，您终于来了，那大理寺的人实在是太过分，竟是像对我屈打成招。” 可坐在高位的人抬起手便甩了她一巴掌，啪的清脆一声。 傅箐箐被这巨大的力道掼倒，横躺在车厢中，一手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尖叫：“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闽南王世子的东西你也敢偷！”高位上的人怒目圆瞪，仿佛要吃人似的。 傅箐箐瑟缩了一下，弱弱地辩解：“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不用朝着我解释，况且，就算你没有，可如今闽南王世子认为你有，那你就是有。”男人冷冰冰道，“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我们家如今已和闽南王世子交恶，你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傅箐箐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嘴巴里已经溢出了血腥味儿。 她在家中经营了这么久，为家中奉献了这么多，如今不过是犯了一次小小的错，父亲为何就要这般对她。 “今日那位能够救你出来，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不顾女儿的伤心，男人继续道，“那位说了，若是你能成功对付那丫头，那就对你既往不咎。” 傅箐箐吃惊地问：“爹，那位为何要……” 中年男人却一个眼刀子剜过来：“不该问的不要问，做好你分内之事就可。” 傅箐箐害怕地低下头，心思却活络起来。 经过这次的教训，她也意识到，顾玉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单凭她一个人，只怕难以成功……她需要一个帮手。 傅箐箐辗转反侧，心里犯了难。 但翌日，一个人敲响了傅宅的门。 …… 咚咚。 门被打开，外头的人局促地搓着手，“顾，顾大夫……” 顾玉竹整理着自己的医药箱，招呼道：“潘老板先进来坐吧，我还要再收拾一会儿，顺便有些话要问你。” 如果不出意外，她今天会去为潘夫人做骨髓移植。 “好，好。” 潘大成缓步踏了进来，佝偻的身体显得有些卑躬屈膝。 顾玉竹隐晦地打量着他，顺带招呼着对方，“潘老板还是让我先做个检查吧，等检查完后，在下定论。” “诶，行，行。”潘大成讷讷道。 顾玉竹取出医药箱里的银针，在他手指上扎了一针，从指腹处挤出了一滴血珠，滴在了特制的玻璃片上。 扣扣！ 顾玉竹手指轻轻地叩击了一下自己腕上的镯子。 不用提醒，小白就已经扫描了血液，并分析完了数据进行简单的汇报。 “蛋白质达到要求，白细胞数达到要求，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成年男性。 但其实这并不能达到顾玉竹要求，要做供体，身体升级越高就越好，反之，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顾大夫？”她沉默的太久，潘大成难免惴惴不安。 “你的身体……” “您也察觉到了吧，我的身体看起来就好了许多，连搬东西都比往常有力气了。”潘大成憨厚地挠着自己头，脸上笑容灿烂，“还多亏了顾大夫，您之前给我开的药，我这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身体养好。” “您看我这身体应该也差不多达到您的要求了吧，这……是不是今天就可以过去？” 他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口若悬河，眼神殷切，生怕顾玉竹拒绝。 顾玉竹在心头叹了口气，“潘老板，我会力保你们一家人平安。” 当医生的，也应该重视病人的意愿。 “诶，诶，多谢顾大夫。”潘大成一叠声地应着，沧桑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 他手在衣袖上擦了擦，半勾着腰在顾玉竹跟前引路，但没走两步，他就欲言又止地盯着后头。 “顾……” 顾玉竹回过头，对上了几张纯善的，奶呼呼的包子脸。 “今日是出去要办正事。”顾玉竹蹲下，平视着三只小奶包，笑问，“或许要一整天的时间，你们能够耗费得起？” 她可没忘记前些天三人是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那股劲儿把她都吓了一跳。 第415章 积分制度 这段时间，顾玉竹都没有带三只小奶包出去，就是因为入学考试在即，不宜让他们再分心。 “娘亲，你放心吧，我们都已经全部背完了。”二宝得意扬扬的拍着胸脯保证，“那些对我们来说都是小儿科。” 小家伙背后那根无形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顾玉竹扑哧一笑，又问大宝和妞妞：“你们也背完了？” 大宝成熟稳重，什么都没说，重重地点了点头。 妞妞黑溜溜的眼珠却转了转，满脸天真道：“二宝哥哥是背得最慢的，我们都背完了，二宝哥哥才背完。” 二宝哼哧哼哧的，有些不服气，“如果不是老爹……” 他才不会背得这么慢。 但小奶包明显心虚，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都吞到了肚子里。 鼓气的包子脸看起来很委屈。 顾玉竹刮了刮妞妞的鼻尖，小机灵鬼，自己哥哥都欺负。 妞妞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顾玉竹无奈地笑着摇头：“一起去吧。” “好耶。” “谢谢娘亲。” “妞妞最喜欢娘亲了。” 三只小奶包欢呼雀跃，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哒哒哒地跑回房间里拽了个人出来。 被三只小奶包簇拥着出来的苏子奕眼下挂着一片青黑，脚步虚浮，走路就跟梦游似的。 妞妞抬着小脸儿小声告状：“子奕哥哥这几天都背着我们在被窝里面偷偷画图案，每天都要很久很久才睡觉。” 苏子奕冷不丁的一个机灵人，彻底清醒了，底气不足道：“我就是闲来没事儿。” 顾玉竹抬手敲了一把他的脑门：“上次你才答应过我要好好休息的，难道就忘了？今日和我一起出去，不准再画了。” 顺势用帕子擦掉了对方脸上的墨渍。 苏子奕心虚地答应了，很快就被三只小奶包架着上了马车。 潘大成对这一大家子人的关系有些好奇，三只小奶包一看就是顾玉竹亲生的，但这少年郎和这家子人倒是不太像。 潘家很快就到了。 潘大成将顾玉竹领了进去，“按照您的吩咐，这两间房都已经用醋熏蒸过了，被子也都换上了白的。” 绕过屏风后，潘夫人依靠在软榻上，豆丁大小的潘蠡坐在她的身边，替她捶腿，其乐融融。 看见顾玉竹来了，二人都要起身。 顾玉竹快步上前，抬手压在了潘夫人的肩膀上，“夫人不必多礼。” 手往下一滑，顺势落在了潘夫人的手腕上。 把脉时不宜说话，潘夫人只好顺势坐了回去，静静地等待着，潘蠡和潘大成二人就在旁边站着等。 等把完脉后，顾玉竹悄悄地松了口气，神情也松快了几分。 潘夫人这身体养的比她想象得要好，看来潘家人是花了大心思了。 “顾大夫……”潘大成小心翼翼地伸过头。 顾玉竹点头：“可以，潘老板就留下来吧，其他的人出去。”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早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拉着潘蠡，又将几个屋内的下人也给驱走。 但潘大成却有些诧异：“您不将小公子留下来吗？” 他和顾玉竹有所往来后，也听闻过大宝也算是顾玉竹的亲传弟子，按理来说，治病看人，亲传弟子都该在一旁看着的。 顾玉竹顿了顿，道：“他还没到学这个的时候。” 空间有规矩，禁止在外人面前使用，为了宋成业，已经是破了一次例了。 但她的医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西医，若是不能传授给大宝，那也确实很可惜。 或许她应该找个时候咨询一下小白。 顾玉竹想着，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从里面抽出了金针，先给潘夫人扎了几针后，后又给潘大成扎了几针。 夫妻二人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小白。” 顾玉竹伸出了手腕，白镯子变成了一个球，伸出了几只机械手臂，平稳地将二人托举起，和顾玉竹一同进入了空间。 眼前骤然一亮。 备用手术床也放到了旁边。 对顾玉竹来说，骨髓移植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操作，但抽出所需要的造血干细胞后，并不能直接移植，而是还要做简单的处理。 整个空间里面都布满了血腥味儿。 顾玉竹狠狠地拧了一下眉。 嗅觉灵敏的坏处此刻就过来了。 “主人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更换空间里面自主出品的口罩哦。” 小白飞到顾玉竹的跟前，调出了一个光屏，上面全方位地展现着一个过滤口罩，“考虑到主人异于常人的嗅觉灵敏，空间专门为主人特制了一款口罩。” 正在处理造血干细胞的顾玉竹沉默了一下，问：“你们空间这么人性化的？” 原本以为这个空间也就这样了，现在居然还能为她设计口罩？ “这是要给积分的……”小白的机械音很虚浮。 它也是第一次问主人要“钱”。 “积分？”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的顾玉竹连手上的动静都停止了。 黢黑又深邃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小白。 “空间里面所有的物品不都是免费使用的？” “原属于空间里面的基础物品是不收费的，但特定物品需要收取积分，针对主人嗅觉而特意设计的过滤口罩不属于空间原有物品，是比小白等级更高的智能系统出品，不过主人每在空间里面治疗好一个病人，解决掉一个病症，都会获得额外的积分。”小白调出了一个全新的规则。 这个规则，是顾玉竹从来没有看过的。 她敢确定，以前并没有这个规则。 脑海中刹那闪过一道灵光，顾玉竹不可思议道：“该不会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用系统空间用得少了吧？” “是。”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答案，“手术空间被制造出来的任务就是收集并且数据，我会每隔一段时间上传数据。” 顾玉竹明白了。 这个空间或许是来自比地球更加高等级的地方，而且还具备有联网设置，如果把小白比作一个系统，那么小白应该是一个子系统，上面还有更加高级的主系统，主系统在分析到她使用空间的频率变少之后，就会做出各种调整。 就比如积分制度。 但这对于她来说并非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或许她能从里面得到更多的，更高级的药品做研究。 第416章：又给自己找了个不要钱的护卫 须臾间，顾玉竹就将利弊分析了一个透彻。 她看向小白，严肃道：“我明白了，我以后会看更多的病人，但小白你应该明白，这里是古代，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接受动刀子，所以我并不能将每一个病人都带起来。” “是的，主人，我会将这件事也传输上去。”小白的声音又恢复了活泼。 “那我现在有积分吗？”顾玉竹很好奇。 积分制度是现在才开始提起的，不知道以前她治疗的那些病人算不算。 【宿主现在一共有306个积分，每治疗一个获得基础疾病的病人，会有10积分入账，疑难杂症20积分，病人恢复状况良好，可以额外获得3~5积分的收入，创新的药品，以及治疗的方法都可以额外获得积分……】 电子光屏上数据滚动。 顾玉竹治疗的病人的身体数据，恢复数据全都能看得见，并且都能调出来。 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底，顾玉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调出了一个小商城，其余的东西都是问号，只能看见一个口罩，几分显示的5。 她点了兑换，数量选了1. 【口罩兑换成功。】 依旧是机械音，并且不是小白的声音。 “这是积分制度中的系统音。”小白解释，它打开了自己的肚子。 圆球中有一个可容纳物品的空间，小白伸出机械手，从里头取出了一个口罩。 像是在做剖腹，顾玉竹心想着，同时打量着新得到的口罩。 口罩和传统的防护口罩没有什么不同，天蓝色的，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但戴上去后，这个念头立刻被打消。 刺鼻的血腥味消失不见，口罩中没有任何味道，像是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 “是个好东西。”顾玉竹声音从口罩后头闷闷传来。 不愧是系统出品。 她下手的速度快了很多。 空间里面的一切仪器设备都很齐全，她必须在末时完前，进行完第一次化疗。 好在三只小奶包很聪明，又有子奕照看。 潘家大宅。 三只小奶包坐在院子里，好奇地打量着潘蠡。 潘蠡年纪稍长他们两岁，神情举止和苏子奕有些像，安排下人井井有条，又是奉茶又是端糕点，成熟得简直不像一个孩子。 三只小奶包来了兴趣，拉着他问东问西。 “潘蠡哥哥，你在哪个书院读书啊？” “流芳书院。” “好巧哦，我们也是同一个书院诶，潘蠡哥哥在哪个班级呀？”妞妞握着粉扑扑的小拳头，“要是我们能够分到一个班级就好了。” “妞妞，潘蠡哥哥已经进去了，我们才进去，只会和才进去的分到同一个班级。”二宝坏心眼地打破了妞妞的期盼。 “哦。”妞妞嘟嘟嘴，看起来有些失落。 潘蠡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 不过妞妞是乐天派，不需要别人安慰，很快转颜微笑：“不过也没有关系，我们在一个学院里面，以后就可以经常见面，潘蠡哥哥读了这么久，肯定会很熟悉啦，潘蠡哥哥以后会罩着我们的吧？” 小姑娘眼睛乌黑发亮，小脸白净，像是个糯米团子，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头顶的小揪揪跟着晃荡，可爱得不行。 潘蠡一直想要有个妹妹，可惜娘亲身体不好，家里也只有他一个独子，妞妞三两句话就让他五迷三道，心里更是软成了一团：“妞妞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坐在旁边的苏子奕，嘴角抽了抽。 小心机鬼，又给自己骗了个不要钱的护卫。 潘大叔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就这么把自个儿给卖了，会哭的吧？ 三只小奶包在忽悠新同伴的时候也并没有忘记“旧人”，拉着苏子奕一起认识新朋友。 苏子奕和潘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勉强，随后纷纷转开了头。 罢了，有的人终究是合不来的。 三只小奶包眼珠转了转，二宝和妞妞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分别走到了苏子奕和潘蠡身后，推着两个人往前。 潘蠡和苏子奕被挤到了一起，脸都皱成了一团，但碍于三只小奶包，又不好将嫌弃表现得太明显。 咚咚。 好在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潘蠡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开门，那速度比下人们还快。 苏子奕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有吐出来完，他余光就看见，门口居然没有了潘蠡的身影。 “潘蠡？”苏子奕站起来疑惑地喊了一声。 门外并没有人回应。 有风吹过两扇向内敞开的门被吹得更开了，嘎吱嘎吱作响间，外头却是空无一人。 潘蠡不见了踪影。 苏子奕心头涌出一股不安，他一咬牙，快速地跑了出去。 三只小奶包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好，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喊：“子奕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苏子奕站在大门口，左右眺望。 门口偶尔有那么一两道身影来往，但并没有潘蠡。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对方就算是自己要离开，也跑不出这条街才是？ 而且，潘蠡也不是那种丢下客人自己跑出去玩的性子。 妞妞粉嘟嘟的唇撅起，满脸茫然：“潘蠡哥哥不见了吗？” 苏子奕紧抿着唇，将三只小奶包带回了屋子，“或许是出事了，你们在这里待着，我会让潘家的下人把门锁死，你们不要随便给人开门，也不要给我开，我会翻墙进来，知道吗？” 潘家下人不多，寥寥几个，但都是得潘大成信任的，他勉强可以放心。 玉竹姐和潘大成有合作，三只小奶包又喊了人家哥哥，他不能不管。 大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子奕哥哥，你要小心。”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万一，万一子奕哥哥也消失了怎么办？ “大宝放心吧，如果找不到人，我就回来，会快一点的。”苏子奕拍拍他的肩膀，“照顾好二宝和妞妞。” 大宝放开了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子奕哥哥你放心吧，我会的。” 三只小奶包挤在了屋子里面，冲着苏子奕挥手。 “子奕哥哥，你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苏子奕转身离去。 第417章 苏子奕失踪 京城多胡同，七拐八绕地，绕得人脑袋都晕了。 苏子奕干脆跳上房顶，借着地处高，能一览众山小。 潘蠡失踪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长，带走对方的人肯定没走远，他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到人。 意料之中的，跑出两条街的苏子奕看见了一个被扛着的熟悉身影。 ——潘蠡。 少年冷冰冰的脸上多了几分喜色，脚步轻盈地追上，如同一只振翅的鸟儿。 但越靠近，苏子奕却发现，那扛着小孩的男人背影，也给他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那是…… 可就这么一个晃神之间，前面的人却像是施展的瞬移速，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回过神来的苏子奕从矮小的房顶上跳了下去，走到方才男人站的地方，左右四看，密密麻麻的房屋遮挡住了视线，但左右都没有门，前方也就一左一右两条路，刚才一眼扫过去时，也都并未见着人。 “总不可能那人会遁地，肯定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起来了。”苏子奕板着小脸儿，冷冷地想，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对方只怕是发现了他。 这个念头才一掠过脑海，背后却陡然冒出了一道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存在于遥远记忆中的，熟悉的声音。 苏子奕浑身一颤，眼中卷起了铺天盖地的恨意，手指骨被捏得嘎吱作响，他缓缓转身，对上了一张，蕴藏着满是恶意的笑脸。 “子奕，好久不见。” …… “子奕不见了？” 才给潘夫人做完骨髓移植的顾玉竹一出来便接收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炸弹，人都给她炸懵了。 不等她追问，三只小奶包便一股脑的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大宝仰着头满脸惆怅：“之前有人来敲门，潘蠡哥哥，去开门后就不见了，子奕哥哥说他出去找，到现在还没回来。” 二宝补充：“子奕哥哥说他会很快回来，但是已经过去半天了。” 妞妞小胖手指头揪着衣衫，要哭不哭：“子奕哥哥不见了。” 顾玉竹理解了他们的意思。 子奕既然说了会尽快回来，那么就不会食言，除非中途出了什么问题。 小孩可能出事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顾玉竹坐不住了，安抚了三只小奶包，便匆匆出了门。 子奕身上有她留下的香囊，就是怕出事，她或许能找到位置。 胡同里确实有些浅淡的香味，却有些七拐八绕，味道也若有似无，有时更像是从头上传来的。 绕了一会，那股浅浅的香味，忽然被一股恶臭味中断了。 唰！ 顾玉竹止住了脚步，眼眶微红的盯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佝偻着几倍的老人，笨拙地打扫着地上的泔水，一边扫一边骂旁边站着的驴子，“你这遭了瘟的畜生，都是你干的好事，今日又害得我损失了一笔，还要倒过来打扫这里，等到明日我就将你宰了，剥了皮拉到菜市去卖。” 那一缕若有似我的香味，彻底地被覆盖了，前路难分辨。 顾玉竹微眨了眨眼，压上喉咙中的不舒服，打到回了潘家。 “娘亲？” 三只小奶包担忧地望着她。 顾玉竹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们的头，一咬牙，又进了屋子，恰好潘大成也醒了，迷迷瞪瞪地坐在旁边握着自己夫人的手。 潘夫人还在沉睡。 看见顾玉竹进来潘大成仓促起身，“顾大夫，我夫人……” “夫人无碍，治疗很成功，过了今后，她的身体会渐渐好转的，我有另外一件事情同你说。”顾玉竹看潘夫人的眼皮颤了颤，估摸着人怕是也要清醒了，便同潘大成使了个眼色，“你同我出来。” 潘大成愣了一下，随她出了屋子。 他被顾玉竹这态度搞得有些紧张，“顾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 “潘蠡和子奕都失踪了。” “什，什么？”潘大成眼睛鼓瞪，嘴皮子动了动，仿佛在喃喃自语，“人就在家中，怎么会……” 顾玉竹便又将三只小奶包方才说得重复了一遍给他听，心情并不比他好受几分，“潘蠡是在门口不见的，那人只怕就是冲着潘蠡而来，您自个儿好好想想，有谁最有可能绑架他？” 子奕是去找潘蠡的，他的失踪应该和那批人也有关系。 潘大成牙关咬得吱吱作响，握着拳头着急地走来走去，“我确实有些仇家，但商场上素来有个规矩，祸不及家人，也少有人这么不遵守规矩的，除了……胡三省！” “胡三省？”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后又面面相觑。 顾玉竹咬着牙关，胡三省的名声她听过，但是糟烂成这样，对孩子下手，已经和土匪无异了。 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 三只小奶包大概是对这声音都有了阴影，下意识地躲到了顾玉竹的身后。 “娘亲。”妞妞小手紧紧拽着顾玉竹的衣裳，从她背后探出个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扇门。 敲门声依旧在响，且非常有节奏。 咚咚！ 咚咚！ 不疾不徐，却让人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正常人哪会这么敲门，三只小奶包得脸儿都白了。 该不会是鬼魂来了吧？ 好在外头的人似乎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高声道：“潘老板，我知道你在家里面，你要是不给我开门，可别后悔。” 胡三省？ 顾玉竹眼神闪烁，转头去看潘大成，她这应该没听错吧？ 潘大成怒火中烧，面红耳赤：“他还敢过来！我今天非要让他好看。” 他怒气冲冲地去开门。 顾玉竹微眯起眼睛，带着三只小奶包藏进了靠近院子的一间厢房，轻飘飘地合上了门。 ——吱。 大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胡三省那张令人生厌的，肥头而胖的猪脸。 有那么一瞬间，潘大成真想冲上去质问他是不是绑了自己儿子。 但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冲动，否则只会是害了自己儿子。 “你来做什么？”他语气生硬。 胡三省一边转动着手腕上绑着的佛珠，一边乐呵呵地说：“好歹以前咱们俩也是合作关系，老潘啊，你这么见外做什么，咱们进去说啊。” 说着，他扭着肥胖的身躯挤了进去。 第418章：胡三省的算计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厮。 胡三省眯着一双小眼睛感慨：“我说老潘啊，想想以前你多风光，如今却住到了这么一个犄角旮旯，想必是不适应吧？” 看见顾玉竹几人不在，潘大成疑惑的左右看了一眼，等听到胡三省说出那番“怜悯之言”时，他嘲讽道：“是谁害得我沦落如今的境地的，行了，开门见山吧，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死死地盯着这胖子，心头有种预感，对方此次来，或许和自己儿子有关系。 胡三省看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笑了，后又拍拍手，身后的人便奉上了一个盒子。 “你打开看看。”胡三省示意他。 潘大成没做多想就打开了盒子，里头放着一块小小的长命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蠡”字。 这是他专门托人为儿子打造的长命锁！ “果然是你。”他紧握着长命锁，力道大得几乎快，把那东西嵌进肉里，“姓胡的，你有什么冲我来，绑架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胡三省闻言哈哈大笑：“我这次可不是针对你，你和那姓顾的丫头关系很好是吧？” 潘大成愣了，“你什么意思？” 胡三省冷笑道：“我知道你把那批金子都卖给了她，我处心积虑这么久，却被那丫头破了局，你觉得我能甘心？” 他绕着潘大成转了两圈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潘啊，我也不要你那方子了，你把她给我带到三娘那儿去，我就把你儿子给放回来。” “你……”潘大成心头那叫恨得一个咬牙切齿。 胡三省见状哈哈大笑：“看你这想和我拼命的样子还是收收吧，毕竟万一我要是在这里受点伤，或者在这里耽搁了些时间，让我手底下的人误会了，你儿子可就性命不保了。” 他也不怕潘大成在这里动手。 如今潘大成儿子在自己手上，投鼠忌器，对方没那个胆子。 这番威胁果然是有效果的，直到胡三省挺着一张大肚皮，大摇大摆地出了潘家，潘大成脚下都不曾挪动一分一毫。 前头大院的门被人关上，旁边厢房的门又跟着打开。 “潘老板。” 潘大成冷不丁的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伸出双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顾大夫……您，您都听见了？” 顾玉竹没回答他，只是拧眉问：“三娘是何许人也？” 厢房距离院子不远，胡三省估计是没预料到，顾玉竹也在，声音洪亮有力，没做丝毫掩饰，她自然一字不落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潘大成难看地扯唇，“三娘是城南地下赌场的老板，听说和胡三省有些亲戚关系，胡三省之前对付过一些老板，就是将人引到赌场之后，让人输个倾家荡产……有的更是连命都输出去了。” 赌场中立了生死状这种东西，再加上稍作打点，朝廷也不会管。 眼看着三只小奶包听到这话后警惕地盯着他，他便忍不住苦笑：“顾老板对我们家有大恩，我就算是再狼心狗肺，也做不出这种陷害恩人的事情，只希望顾大夫这段日子，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夫人。” “那潘蠡呢？” “蠡儿……我会想办法去救他。”潘大成目光坚定，“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拖累了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 顾玉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决绝。 这年头能在京城立足的商人，没点后手也不太可能，但潘家当初被逼到了那番境地，就算潘大成还有杀手锏，对上胡三省估计也够呛。 “潘老板，你说，胡三省会将人藏在哪里？”顾玉竹又问。 若是知道胡三省将人藏在哪里，就好办了许多。 至少有空间在手的她，可以将人装进空间带走，或是躲起来。 潘大成苦笑摇头：“狡兔还有三窟，胡三省做惯了这种事情，少有人能够找到位置。” 若是真知道位置，那就好办许多。 大不了，带人打上门去。 “潘老板，你带我去那三娘那里瞧瞧吧。”顾玉竹斟酌道。 胡三省既然是想对付她，那她就跳出来吸引一波注意也可以。 “这不可！”潘大成大惊失色，连忙阻拦她。 “顾老板有所不知，这整个京城，能在三娘手里面赢过的人没几个，况且那赌坊霸道无比，进去了可就不一定能出得来了。” “潘老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顾玉竹眼神森森，“况且你也别忘了，这事儿可不单单只有潘蠡一人失踪。” 那地方，她非要走一遭不可。 潘大成鼓着腮帮子，看她目光坚定，意图不曾更改后，重重点头，“既然如此……顾老板，我带您去。” 顾玉竹颔首：“不必现在，此事，必须得从长商议。” 她扣了扣手腕上的镯子，压下心底的焦躁，反复提醒自己，不能急，不能失去理智。 胡三省从未见过子奕，不知晓他与自己的关系，子奕聪慧，又会武功，应该有一丝自保之力。 她不能轻举妄动，须得先确定子奕的位置。 此事刻不容缓，顾玉竹是巴不得现在就去那位三娘跟前走一遭，好打听出苏子奕的消息，不过把三只小奶包放在潘家她，也不安心，干脆叫潘大成先等着，自己带着三只小奶包风风火火地回了家，叫上了宋文。 此事还需得宋文的帮忙。 宋文和苏子奕关系向来要好，闻言当然也坐不住了，“我马上去找。” 顾玉竹也顺势跟着起身，“我去城南赌坊走一遭。” 目光落在门口。 三只小奶包刷的一下就将脑袋收了回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玉竹心头叹了口气，朝着三人招了招手。 三人便乖乖巧巧地走到她跟前。 “娘亲。” “好好在家中待着，不必担心，娘亲不会出事的。” 三只小奶包眼中包着泪，却懂事地点头。 顾玉竹抿着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府中，潘大成早已在门口等着她了，等一上了马车，就惴惴不安道：“我已经叫下人去通知了胡三省，但这……恐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如此短的时间，能找到藏人的地点吗？” 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把握不住，孩子们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忧。 第419章 三教九流的书院 “找不到那也得找，潘老板如此犹豫不决，只会让他们更加有性命之忧。”顾玉竹神色冷厉。 他们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 潘大成只好将余下的担忧全都藏在了肚子里。 城南，尚乐坊。 坊间来往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络绎不绝，人群摩肩接踵，卖吃食的，卖衣裳的，卖跌打损伤膏药的各种店铺似乎都在这里开的有，马车从人群中通过，停在了最里头的一家小楼前。 这里头不如外头那般热闹，小楼的门虽然是打开的，可中间又放着挡人视线的屏风。 从马车上下来的顾玉竹先是抬头看着那牌匾。 “六博书院。”他扯了扯唇瓣，“用这个名字，那三娘不怕被那些文人给抨击死？” 文人最重风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却叫做书院，着实玷污了这两个字。 她这种外行人看着心头都觉得讽刺，更何况那些文人。 潘大成摇摇头，低声说：“以前也确实是有不少读书人在这里扔个臭鸡蛋，但后头那些无权无势的寒门书生们或多或少都出了些事，偏偏又没有证据是他们做的，就没人敢来找麻烦了，至于那些老大人，又拉不下那个脸。” 这要脸的对上不要脸的，总归是有些吃亏的。 顾玉竹明了，“先进去吧。” 她倒是要看看，那三娘准备怎么对付她。 但才走没两步，背后就响起一道爽快的声音：“顾老板，潘老板，还真是巧了，居然在这里也能碰见二位。” 这声音顾玉竹不久之前才听过，她微微扬眉转过身，便见着胡三省挺着那圆溜溜的大肚皮，像个球似的滚了过来。 “没想到顾老板也会来这种地方。”胡三省揶揄道，一双眯起的小眼睛里却藏着令人胆寒的狠辣和狐疑。 潘大成这未免也太迅速了？ 顾玉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搭话，而是转头和潘大成说：“潘老板不是说这里有生意场上的人介绍给我认识吗？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说着她已经先迈步进去了。 潘大成微愣，但很快便明白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糊弄胡三省，连忙应声跟在她的身后，“顾老板不必着急，咱们京城中可是有不少的大老板都会在这里留宿玩个通宵，如今才开场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屏风处。 看她将自己忽视了个彻底，胡三省也没觉得意外，之前他们两个就撕破了脸，要是顾玉竹这会儿笑脸相依，他反而觉得心头有古怪了。 他阴森森地看着那两道进去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死丫头，等会儿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也慢吞吞地往里头去了。 一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顾玉竹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巨大的空间被划分住了好几个区域，而每张桌子前都里三层外三层地挤了着人，打眼看去，有些人已经红了眼睛。 而打从他们一进来，顾玉竹就察觉到有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装没发现，走向了左手边的一张桌子。 ——是个猜大小的。 她歪着头，满脸都是好奇，“潘老板以前也玩这些？” 潘大成附和：“生意场上的人多少都是会一点的，以前家道不曾中落时，我倒是也同几位老板来过好几次。” 他试图用余光打量周围，却被旁边的顾玉竹轻轻撞了一下，却传来低到极致的提醒，“别左右乱看。” 那话轻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在了空中，潘大成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等他再回过心神时，顾玉竹已经抽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一千两。 潘大成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跳过去将那张银票给抢回来。 但知道周围可能有人在注视着他们，他勉强忍了下来，只是痛心疾首地盯着那银票。 这也太败家子了！ 他们这一行的商人虽说都家底丰厚，但也没有谁会在一开始进来就丢出这么巨大的数额。 他开始怀疑，自己把顾玉竹带来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你是觉得我会输？”顾玉竹漫不经心地问。 潘大成嘴皮动了动，那摇骰子的人都是些老油条了，客人们是输是赢，全凭他们一个念头，顾玉竹如今丢下这么一笔巨额银子，对方只怕不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 但这话说出来晦气，他就摇了摇头。 “放心吧，就算我输了，他们也会让我赢的。”顾玉竹若有所指。 随着她话落下，那头的大小也开出来了。 “大？” “不可能，怎么会是大，老子专门去练过听的，绝对是小，一定是你们做的手脚，一定是！”有人接受不了，脸红脖子粗地咆哮着。 顾玉竹看着那人脖子上青筋鼓起，挥舞着拳头要去打摇骰子的庄荷，但却被冲上来的两道身影摁住，捂住嘴巴就给拖了出去。 一切只在眨眼的工夫， 而这全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庄荷笑着将银钱划拨给了顾玉竹，笑着说：“咱们这里可不兴哪一套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然，我们能给出就这么多钱？” 众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可是一千两，加上赔的，六博书院这一天的赚头估计都赔出去了，能这么豪气？ 殊不知顾玉竹也在心头想着，这里头的老板为了请她入瓮，还真的是下了血本，豁出去了。 一边想着，她又一边随手扔了张银票出去。 有人连忙跟上。 庄荷看见那“大”字上摆放着的一堆银子，还有下头可以压着的数额银票，手都在发抖。 这，这要是真顺着这人的意，六博书院今日只怕是要赔个叮当响。 他手头的东西也不敢摇了，满头大汗地往暗处看去。 咚咚。 一声轻响唤回了他的神智。 顾玉竹伸出手，在桌上扣了扣，“怎么还不开，你们这儿这么玩不起的？” “就是啊，赶紧开呀。” “开！” 庄荷看人群三言两语的就被顾玉竹挑起了骚动，又气又急，正不知所措时，人群后却出现了一道声音，“开吧。” 吵闹的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 顾玉竹回头看去，眉梢上扬。 第420章 大手笔 管事打扮的人走至跟前，朝着庄荷不耐烦道：“赶紧的开，六博我的名声就是被你给带坏了。” 庄荷得了命令，拿开了手下压着的竹筒。 人群一阵欢呼。 管事眼神微暗，脸上却堆满了笑意：“顾老板，我们老板有请。” 顾玉竹将银票收进袖中，侧目，“你们老板认识我？” 管事恭维道：“我们老板打从买过您店里的东西之后，就一直很想认识您，可惜最近脱不开身，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可真是巧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玉竹嗯了一声，跨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明显比一楼的人少了许多，且都穿着体面，谈吐间进退有度，让人恍若步入了两个世界。 同一楼一样，二楼也没有包厢，但是却用屏风阻隔了人的视线。 管事将他们带到了最角落之处，顾玉竹看见那里坐着好几个人，但隐隐都以一个女人为首，那女人化着浓妆，约莫三十左右，一袭红钗裙裹着丰满的身姿，懒洋洋地依靠着椅子，但她半张脸戴着面具，一双三角眼望过来时，叫顾玉竹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站在旁边的潘大成低声提醒：“那女人就是明三娘了，顾大夫，您一定要小心谨慎。”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几个人就已经走近了。 明三娘的视线在顾玉竹的脸上转悠了一圈后，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位就是顾老板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生得花容月貌，叫人心动不已，请坐。” 背后有人为顾玉竹和潘大成放上椅子。 “明老板客气了。” 顾玉竹落座，目光隐晦的打量着四周，周围一共摆放着六扇屏风，将这片地界密不透风地圈了起来，外头隐约透露出打手巡逻的身影，再将目光投向里面，巨大的圆桌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空间，她对面坐着的是明三娘，右手边是潘大成，左手边则是空位。 除此以外，还有六人，都围着圆桌而坐，胡三省赫然在列，还有两个是顾玉竹当初在傅箐箐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珠宝商。 看来这是一场独属于“商人”之间的游戏。 顾玉竹心头暗自想着，鼻子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鼻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这味道……是子奕！ 她手指禁不住一蜷缩，故作镇定的抬头，想看看，个味道究竟是从谁人身上散发出来是，可那一缕味道却又陡然被冲散了。 进来的侍女们奉上热茶，浓郁的茶香席卷了这片空间，顾玉竹气得想打翻这该死的茶水。 来得真不是时候。 透过蒸腾起的薄雾，明三娘打量着顾玉竹那张脸，浅饮了一口茶后才道：“顾老板觉得我这茶如何？” 这茶该不会做了什么手脚吧？ 潘大成心里敲响了警钟，想给顾玉竹使眼色，可对面的胡三省虎视眈眈，他要是稍有动静，就得打草惊蛇，急得脑门上都冒了汗。 奈何事与愿违。 顾玉竹端着茶杯撇去茶沫后，饮了一口后，赞叹道：“确实是好茶。” 她的手指却轻轻地敲了一下杯沿。 刚才那味道，究竟是从谁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胡三省？ 不，不对。 刚才她在门口撞见胡三省时，对方身上可没有这味道，而他们一前一后的上来，这中间连半个时辰都可还没有。 明三娘吗？还是其他人？ “顾老板果然是爽快人。”明三娘抚掌轻笑，动作间露出半抹香肩，“今日将顾老板给请上来，可真是请对了。” 啪啪！ 她拍了拍手。 顾玉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微侧过头，便看见端着托盘的女子们鱼贯而入，将其摆放到了众人的面前。 托盘上盖着红布，也不知里面盛放的是什么东西，顾玉竹还没有动手，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去掀开了红布。 “这是什么？” “地契？这……这是城南小明月馆的地契？” “还有房契？” “这是商铺的……” 随着大家不停揭开红布，原本还算沉稳得体的几个商人都禁不住瞪直了眼，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这小小的一个盘里，堆满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即便这坐着的人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见状呼吸也都急促了起来。 顾玉竹捧着茶杯，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黢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盘内的东西。 她面前的盘里，装着的也是一张契书，可不是房契，也不是地契，而是一条矿脉的所属权。 矿脉，大部分都把持在官府的手里，只有少部分才在私人手中。 这绝对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了。 三娘环视了一圈，重点就关注着顾玉竹，发现她看着面无表情，可是那目光却死死的黏在契约上不放时，便得意的朝着胡三省抛了个媚眼。 看吧，她就不信那丫头不动心。 胡三省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道：“三娘，不用卖关子了，直说吧，你拿出这些东西，总不可能是白送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托盘，脸上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儿。 如果顾玉竹不是知道内情，大概率都要被他忽悠过去了。 再看其他人，又有几个是逢场作戏的呢？ “好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也就直说了，今天我这可都是掏了老本出来，还是老规矩，大家要是有兴趣的，就在这桌上留着，要是没兴趣的，自便。”明三娘往后靠了靠，目光又落到顾玉竹身上，“我倒是忘了，顾老板是第一次来，大概不知道规矩，双喜，给顾老板讲讲我们这里的规矩。” “好嘞东家。”管事应了一声后上前，笑眯眯的说，“顾老板有所不知，我们东家这里有个规矩，只要给出同等价值的东西，就能做我们东家的对手，若是赢了，您给出的东西，和东家的赌注，都一并归您。” “这听起来真是诱人。”顾玉竹仿佛在喃喃自，朝着旁边的管事歪歪头，“规则。” 但那目光依旧凝视着托盘中的物品。 明显是动心了。 明三娘朝着管事使了个眼色。 第421章 这不就巧了么 管事接收到眼神之后，便压低了头颅，对待顾玉竹的态度越发恭敬，“但凡是这六博书院里头的项目，您随意选择自己熟悉的，我们东家皆可。” “哦？”顾玉竹坐直了身体，好奇地盯着明三娘，“东家如此自信，想来应该是极其厉害的了，可我是什么都不会，就连方才那骰子，也只全凭运气而已，对上您，那我只有输的份儿了。” 她叹了口气，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托盘上挪开。 看着竟然是打算已经放弃了。 浑身紧绷的潘大成悄悄松懈下来，心头暗自庆幸，还好，还好顾大夫没有一时热血上头，答应了。 明三娘既然敢拿出这些东西，那必定是有所倚仗的。 曾经有人也妄想过从她的手上赢走这东西，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到嘴的鸭子居然张开翅膀想飞，明三娘怎么舍得，她捂着唇笑：“既是六博，那便不局限于那几种，我们这里还有投壶，斗蟋蟀，斗鸡，射覆，象棋，双陆……” 她一口气数出来了许多种。 顾玉竹眼睫颤了颤，目光凝视着她。 对方数出来的必然也是精通的，而她虽然了解各种规则，但这可是对方的地盘上，她赢的局面很小，就那一点点，估计还得靠运气。 对啊！ 顾玉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只要确保对方做不了弊，那就完全可以靠运气赢，但这样的前提下，是要找到子奕和潘蠡。 “那就射覆吧。”顾玉竹又仿佛来了兴趣，又轻轻皱了一下眉，“我想先去拾掇一番。” 明三娘身姿妖娆地依靠着椅子，懒洋洋地朝着管事摆手，“带顾老板去拾掇一番。” 她举手投足之间，一缕香气压过了茶香，飘进顾玉竹的鼻尖儿。 正是那一缕香味，让顾玉竹目光微凝，随后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子奕和她有过接触！ 或许，人就在这里。 “那就，劳烦管事带路了。”顾玉竹颔首，离开时间时不经意用脚撞了一下潘大成。 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的潘大成意识到她离开或许别有目的，摆正了身体，等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轻咳了一声，说：“明东家，你也知道我家里不丰厚，这种事我就不参加了，今日我过来是和胡老板做了一笔生意的，胡老板，不知可否借一步谈谈。” 胡三省挺着大肚子，说：“走吧。” 两人紧跟着一前一地离开的席间，却无任何人有异议，大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后，便低声谈论起了射覆一事。 “明东家，这射覆，怕是不好猜……她又借着这个由头出去，只怕是要寻些东西。” “怕什么，明启跟着她，她能翻出些什么浪花来，你们盯着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就是了。”明三娘并不放在心上。 那丫头一看就是个生手，她打小就能从人的眼睛里看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否则也不会让管事提出射覆这一项。 其余人见她信誓旦旦，便不再提醒。 而另外一头，远离了人群后，潘大成便迫不及待道：“胡老板，我都已经按照你所说的把人带过来了，现在你总该把我儿子给放了吧。” 胡三省肥肉狞挤成了一坨一坨的，眯着的细眼挤出两道瘆人的光：“着什么急，马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马上？ 潘大成余光打量着四周，这一片可都当属三娘的地儿，胡三省难不成是把人给藏到这里来了？ 胡三省手里面的佛珠转个不停，意味深长地说：“这边的风景虽然好，但处处都是陷阱，潘老板可一定要跟紧我的脚步，免得到时候落进陷阱里，把自己的命都给丢了。” 潘大成收回了视线，道：“我只是在想胡老板好算计，今天请了三娘这尊大佛出来，可就算顾老板曾经得罪过你，你和一个丫头，计较这么多，未免太没有容人之量。” 胡三省却忽地停下脚步，抚掌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你说的没错，这死丫头虽然碍眼，但如果是我自己，也用不着出这种方式，可惜，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潘大成追问：“谁？” 胡三省却突然哼起了小曲儿，不再搭理他的话，一路往前而去。 潘大成沉着脸跟在他身后，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一缕褐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在空中。 微风裹挟着淡淡的香味，一路往右边回廊而去。 顾玉竹在靠近最角落的墙面时，闻到了那股熟悉而简单的香味。 她侧头斜看着身后如跗骨之疽的人，“怎么，你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坑里了？” 管事赔笑道：“顾老板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担心顾老板出事。” 顾玉竹喉咙里溢出一声呵笑，颇为讽刺，“看来你们这个六博书院里并不怎么安全，茅房这种地方都容易出事，不如这样吧，你先进去检查。” 管事笑容僵滞，如提线木偶，“顾老板，这不好吧，这里是夫人小姐们的地儿……” “那有什么，如今这外头是挂着没人的牌子，只要你我不说出去，自然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顾玉竹退到后面，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推。 那些柔弱无骨的手持仿佛蕴含了巨大的力道，管事一个不查，往前扑腾着，整个人便贴在了茅房的门上。 三步之外，匆匆而来的女子双手捂着唇尖叫，“臭流氓！” 顾玉竹眉头跳了跳，啧，这不就巧了么。 管事慌张地从门上把自己撕下来，踉跄站好，张口结舌，“我并非……我是这里的管事……” “管事？好啊，原来你们六博书院竟然还监守自盗。”女子闻言越发生气。 管事看自己越描越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将目光对向了始作俑者，“顾老板，难道您就在一边看着？” 顾玉竹蹙着眉，道：“那个，可是，一开始不是你告诉我说这里头危险得很，我心中害怕，才让你替我检查一下，可我也不曾想你就这样贴着门，这，这……万一里头有人，那岂不是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她一脸痛心地看着管事，满脸都写着“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第422章 掉进茅坑 “你，你……”管事嘴皮子哆哆嗦嗦，又震惊地看着顾玉竹往自己脑袋上扣脏帽子，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明明他们都知道这里头没有人！ 顾玉竹这分明是在陷害他！ 旁边站着的女子满脸厌恶：“原来如此，姑娘，你只怕是被他骗了，好端端的，这边的地儿可是男子勿入，要说危险，我看他就是那个危险，只怕这个六博书院的管事心怀鬼胎，想对你做什么，才用这种话吓唬你，否则怎么会来这边。” 顾玉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大，充斥着惊讶和惶恐，“真，真的吗？” 管事在心头疯狂呐喊，这当然不是真的，他跟过来，不过是东家让他盯着点对方而已。 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否则人就真跑了。 “顾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刚才是你推我，你推我！”管事心里那叫一个呕。 王朝历经两位女帝，对女子颇有偏爱，这出恭之地有相当严肃的管理，若是这两人合起伙来闹大，他就算不死也得去衙门里面脱层皮才能出来了。 女子却不相信，疾言厉色道：“她推你？她堂堂一个弱女子能把你推到门上去贴着？我看你就是癞蛤蟆跳脚背跳出癔症来了，嬷嬷，把他给我绑起来，送到衙门里面去，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女子身后跟着四个如山般壮硕的女人，得了命令后便朝着管事围了过来，拳脚凌厉。 这里没有护卫，管事虽然有些拳脚功夫傍身，但四人明显不是吃素的，管事节节败退，顾玉竹见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趁乱踹了他一脚。 背后偷袭的巨大力道让本来就应对困难的管事一个趔趄，再次扑到了门上，那门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没了支撑点的他顺势跌进了茅房，一脚踩进了坑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散开。 顾玉竹嫌弃后退，捏住了鼻尖，瓮声瓮气地劝道：“姑娘，还是算了吧，我与他家东家相识，届时，我将他的所作所为告诉他家东家就行，如今他这一身，若是真抓着了，也是污了人。” 女子疯狂点头，“你说的对，那今日，我就饶过他。” 扭头又变了个厌恶的语气朝着管事吼：“还不赶紧滚。” 半条腿都沾染上了那东西，管事也在这待不下去了，阴狠的目光从顾玉竹身上掠过后，掩面匆匆离去。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顾玉竹等着人离去后，对女子道谢：“多谢姑娘救我于危难之中。” 女子摆手：“大家互为女子，我若是见到这种情况不出手，那还有谁能出手的？日后切莫像今日这样被人骗了。” 顾玉竹笑着点头应了，又说了两句好话，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绕到了背后的那堵墙旁。 她立在墙下，细细听着隔壁的动静，才一脚蹬上墙面，翻了过去。 隔壁的路明显要僻静幽深些，来往都不见人，倒是方便了顾玉竹，循着那股香味儿，她一路跟随，绕过后庭的三两小道，便见到角落一间偏僻的院子门口站了五六人，个个手里头都拿着棍子，看起来极不好惹。 味道就在此中断，而这边又没路了，潘大成去了哪儿显而易见。 但这样冲进去也不行。 顾玉竹暗自观望，若是潘大成能将潘蠡带出来是最好的。 可她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到潘大成将人给带出来，心头沉重不安。 潘大成，不会也出事了吧？ 屋内。 潘大成见到了潘蠡，小孩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这孩子在哪儿。 “蠡儿……” 潘大成见状，心酸到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潘蠡听到声音后，先是迟钝的抬起头，黑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潘大成，就这么过了许久，他仿佛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梦，迈着蹒跚的步子，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潘大成怀中。 “……爹。” “蠡儿，爹来了，爹来了。”潘大成如获至宝的搂着怀中小孩，眼眶湿润，“爹现在就带你回家。” “诶，潘老板，别着急着走啊。”胡三省肥胖的身躯堵在门口，遮住了大半的光，巨大的影子从门外延伸进来，好似要把人拉入无间地狱，“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想请潘老板帮忙。” 潘蠡吓得直往潘大成背后躲。 潘大成来时已经早有准备胡三省会出尔反尔，但此刻还是怒不可遏：“胡三省，人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你这是言而无信！” “潘老板这是哪里的话，我这怎么叫言而无信，想要见孩子，我让你看见了，但那丫头如今不是找个理由出去了吗？万一她不回来，你这买卖可不算数。” 潘大成心头一寒。 门外，顾玉竹数着时间，着实有些等不住了，要是再这样，明三娘肯定会起疑心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想个法子进去一探究竟，背后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顾玉竹绕过树丛，躲进了旁边大石头的后面，目光忽地一凛，直射而出，盯着来人。 那是子奕身上香包的味道！ 走过去的人身上香味浓郁，这种程度，除非是子奕弄破了香包，又沾染到了这人的身上。 这个人绝对和子奕有过肢体上的接触。 顾玉竹有种现在就想将人给绑到空间里面审问的冲动，但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等那人进去后，没过一会儿，就和胡三省一并出来了，但却不见潘大成的踪影。 看来，胡三省是出尔反尔，将潘大成也困在这里了。 顾玉竹思索再三，忽而听到胡三省问：“我听说你今天还抓了个小子回来？” 顾玉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胡三省口中说的人估计就是子奕。 “是，那小子和我有点渊源，是为了我而来，所以就没带来见您。”男人回应。 胡三省听到解释后便不在意了，“你自己心头有数就好。” 男人又汇报了几句，胡三省就把他支走了，自己往前厅去了。 顾玉竹没做多犹豫的，就跟上了那陌生男人。 她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寻找子奕的下落，如今有了踪迹，明三娘的那场博弈，赴不赴约，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第423章 滔天怒火 六博书院后头是顾玉竹没有想象到的大。 她跟随着那身影七拐八绕，但并不敢靠得太近，七拐八绕地，好几次都差点跟丢，要不是有那味道引路，她自个儿都得迷失在这里头。 顾玉竹估摸着自己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的路程，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两旁无路，对拐角处倒是有一扇门，香味止步于门前。 她快步上前盯着那扇门瞧了又瞧，又贴耳倾听，没听到声音时急的跺了跺脚，仰头看了一下围墙高度，一狠心一咬牙，蹬着墙跳了上去。 那一刹，青年的身影正好没入一扇门内。 不多时，里头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有本事的，你就杀了我。” 少年人沙哑的声音让顾玉竹心头一颤。 子奕！ 人果然在这里。 找到人的欣喜感瞬间淹没了顾玉竹，她翻跳过了墙，衣袖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刀，准备随时将人抢过来，可就在她脚沾地往前走了两步时，另外几间屋子的大门瞬间被人撞开，拿着朴刀的一群打手将他团团围住，领头的人更是扯着嗓子高声吆喝：“老大说这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娘们儿，咱们老大还真是艳福不浅，小娘子，你跟着我们老大，该不会是芳心暗许，非我们老大不嫁吧？”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哄笑。 顾玉竹眼里一片暗色，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紧了刀柄，心脏如坠冰窟。 那人，居然发现了她。 要知道，利用上辈子的反侦察技术，顾玉竹在穿越来到古代时，跟踪人几乎从未失手过，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发现，那人能力要有多强，才能发现她？ 她紧抿着发白的唇瓣，心中暗自估算，若是对上那人，有几成几率能赢。 咣当。 处在顾玉竹右手边，拉上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相貌平平的青年人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上下打量顾玉竹，邪笑道：“我还以为是谁跟着我，这不是顾老板吗？我和顾老板素未相识，顾老板跟着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一直跟在胡三省身边做事，从暗中见过顾玉竹，但可以确定，顾玉竹并不曾见过他。 他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顾玉竹藏在衣袖中的刀，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空间，淡定道：“我不过是在这边迷路了，路上看见有个人影，以为跟着能出去，没想到进了一条死胡同，你既然知道我同明老板有约定，就劳烦你给我带个路，将我送回去吧。” 她不能现在和这些人对上，只要不暴露，对方就不会转移子奕，子奕也就更有机会获救。 顾玉竹知道自己必须忍耐。 青年嗤笑：“你以为你说这些，我会信？” 顾玉竹抬着下巴，淡漠道：“你不相信，我亦没有任何办法。” 气氛僵持。 青年不悦地皱起眉头。 顾玉竹身份特殊，还有个入了翰林的夫君，今日大家又看见她人入了六博书院，他不能像以前一样，把人关起来。 偏偏这时，旁边一个喽罗眼珠转了转，嚷嚷道：“老大，这女子刚才是听见了声音才从墙上跳下来的，又直往您那关人的屋子去了，该不会是认识里面的小子吧？” 喽罗其实是一番胡言乱语，但青年却如醍醐灌顶。 他目光紧盯着顾玉竹，忽地想起家中下人传回来的一段话，苏子奕似乎曾经一直跟在某个貌美女子的身边。 貌美女子，眼前这个不就是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转身进了屋子，像抓小鸡崽子似的，拎起床上的少年，一路又拖到了门口，居高临下地问：“你找的是他？” 即使已经西斜却仍旧灿烂夺目的太阳照射在少年郎的脸上，苍白的唇色和涣散的目光彰显着对方在失踪的这几个时辰或许遭受了并不好的对待。 站在院中的顾玉竹此刻心头早已怒火滔天，恨不得将那拎着少年的男人扒皮拆骨。 但她面上却不得不装作不耐烦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他，你若是不指路，我便自己走了。” “等等！”青年叫住他，短刀架在苏子奕脖子上，“真不认识他？或者说我杀了他，你也不在意？” 顾玉竹顿足，冷冷地看过去。 少年人细嫩的皮肤被割破，渗出如红梅般灼热的鲜血。 顾玉竹咬牙，一字一顿：“我不认识他，但你若敢草菅人命，视我天凤王朝立法于无物，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后，用刀刃拍了拍苏子奕的脸颊：“苏子奕，看看，你又被人家丢弃了。” 苏子奕手脚无力，涣散的目光落在顾玉竹身上，又很快移开。 他紧绷的小脸看不出表情，“我不认识她，苏子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张口胡说。” 他能暴露，不能给玉竹姐带去麻烦。 苏子瑜冷笑：“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扬起手里的刀，朝着苏子奕肩膀扎下。 原本坦然处之的顾玉竹终于变了面色，藏在手里面的刀直射而出，身影更是如同闪电般奔到了苏子瑜跟前，抓住了苏子奕的手。 锵！ 兵戈相见，火星四溅，飞射到苏子瑜跟前的刀刃被挑飞，他错开半步，任由苏子奕从自己手中被夺走，一双鹰目摄着寒光，直逼顾玉竹。 “顾老板，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毕竟，刀剑无眼呐。” 顾玉竹白皙修长的脖颈边上，此刻正架着一把冷冰冰的匕首。 她浑然不顾，手指顺势往下，探了探苏子奕的脉搏，少年脉搏虚弱，但她在对方身上并没有闻到气血味道，应该没有受外伤才是。 可为何又变成这样？ 心中不解，她便轻轻敲了敲佩戴在手腕上的小白。 不用她问，和她配合极为默契的小白就知道此刻该给苏子奕检查身体。 片刻后，脑海里面传来了小白的回复：“主人，它应该是中了某种药导致手脚无力，但成分需要抽血才能化验出来，按照数据分析，这种迷药应该不会要掉他的命。” 顺便将分析的数据一并汇报给了顾玉竹。 第424章 你敢 顾玉竹的心放下了半截，余下半截依旧提起，直面苏子瑜，问：“苏家早已经舍弃了他，现在却要将人抓在身边，未免有些过于拿得起，放不下了。” 苏子奕，苏子瑜，一听便是本家之人。 直至现在，再掩饰也没有必要。 她已经彻底暴露，倒不如问个清楚。 苏子瑜咬着后牙槽，冷笑了几声后阴沉沉地盯着苏子奕，“没关系？他苏子奕学了苏家的武功，离开之前偷盗了苏家的设计草图，又放了一把火，将祠堂烧了，这等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我竟然是要将他带回去，交给家主处置的。” 他微眯着眼睛，落在顾玉竹纤细的脖子上。 如今这脖子上正带着一圈璎珞，点翠之色，鲜艳又新颖，格外美好。 难怪翠玉阁势如破竹，无法阻挡的崛起，若是这样的东西落在苏家，苏家只怕早就成为庞然大物，他何至于依附胡三省。 心头蓦然起了贪念，他故意说：“苏子奕，还说你们不认识，她脖子上这东西，当初可是属于苏家的。” 苏子奕一双眼睛如染了鲜血，红得渗人，“苏子瑜，你若是敢动玉竹姐，我要你死。” 少年郎像是一头发了狠的困兽，轻轻颤动的眼睫却又显示出他心头的不安。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追出去，却给玉竹姐带来了麻烦。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对我怎么样。”苏子瑜非常欣赏苏子奕这种落败者的样子，故意将匕首逼近了顾玉竹的脖子。 脖子上有些刺痛，仿佛被蚂蚁轻轻咬了一下，顾玉竹略微不适地皱了皱眉。 这些日子养得太好，连这样的一点疼痛，她都觉得不舒服。 看见顾玉竹脖子上渗透下来的血珠，苏子奕眼中的猩红更甚，一字一顿，字字充斥着恨意，“苏子瑜，你敢！” “我有何不敢……”苏子瑜还想再刺激他，可忽然却被顾玉竹眼中的寒冷刺得停顿住了。 他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女人自己不能随意动。 了无趣味的收了匕首，他阴沉道：“顾老板，既然你和我们老板约定好了，那我就将你送过去吧，但我们家的人，却得留下。” 顾玉竹去抓住苏子奕的手，将人护到了身后，讥诮道：“子奕可是过了官府文书证明，是我们家的人，你非要说他是你们家的人，那也得拿出证据来，无凭无据，你这就是抢抢别人家的孩子，天子脚下，你敢做这样的事情，是不想要脑袋了？” “你……”苏子瑜面色难看，却无话可说。 苏家大本营并不在这边，就算真要证据，怕是也得耽搁几个月，到时早就让这两人跑了。 正说着话，外头却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大门被打开，一群人匆匆进来，领头的正是明三娘和胡三省。 胡三省面容阴沉的几乎能够滴水，开口就是质问：“怎么回事？” 苏子瑜早在看见顾玉竹时，就偷偷摸摸让人去通知了胡三省和明三娘，闻言便将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道。 胡三省先是一愣，随后古怪地盯着顾玉竹和苏子奕笑了，“我说顾老板怎么这么快就跑到六博书院来了，还以为你是真被忽悠过来的，原来是顺水推舟啊。” 他就说，潘大成有些不对头的样子。 这短短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就把顾玉竹这丫头给忽悠过来了。 他看着顾玉竹身后的人。 苏子瑜追了个小孩回来他也知道，想必就是这孩子了，毕竟顾玉竹过来时可没带任何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孩竟然和顾玉竹还有一段渊源。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走潘大成那条路。 这来的人越发多了，小小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顾玉竹估算着自己能够突出重围的概率，几乎为零。 单就一个苏子瑜就不好对付，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其他的打手，子奕的身体又不好。 若真要说什么办法，那唯一的大概就是两人躲进空间。 可这样便违反了空间的条例。 “胡老板，我和你之间确实是有几句拌嘴，可牵扯到孩子身上，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顾玉竹不相信，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嚣张，敢在这里杀人灭口。 胡三省笑得不怀好意：“顾老板这是哪里的话，对了，不是还有一场射覆没玩？顾老板，请吧。” 顾玉竹抓着苏子奕不肯放。 死胖子都敢这么暴露了，肯定是要算计她。 胡三省补充道：“等玩完这一局，我们就将令公子送回您身边。” 苏子瑜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胡三省的目光中住了口。 至少现在胡三省还是他名义上的老板。 顾玉竹哑声道：“我不信任他，子奕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 胡三省眯眼答应：“可。” 看来这小孩是丫头的软肋啊，有软肋那就好办多了。 等约定好后，顾玉竹便和他们一起去了六博书院的前头，苏子奕被安排在了角落的位置，隔着屏风遮挡，周围还派了几个练家子守着，免得人偷偷溜走。 除了那一扇屏风，二楼其余的屏风全都被撤了下去，整个大厅变得宽敞无比，一览无余，而有人要和明三娘比射覆这个消息也在整个六博书院扩散，不多时，圆桌那里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不少人看好戏。 顾玉竹面前放着两个托盘，一个是之前矿山的地契，而另外一个则是她自己按的手印的欠条，一共百万两银子，若是顾玉竹输了，欠条就归明三娘。 两人坐在圆桌的两头，面对面，中间放着一个瓯，之前一脚踩进茅房里的管事换了身衣裳，站在中间宣读规则，“我们将从在场的人身上随意取一物，放于瓯中，二位八卦占卜，最先占卜出里头物品的人获胜，这两位都没有占卜出，那就以形容得最像的人为胜。” “还请二位蒙上眼睛。” 他特地叮嘱顾玉竹。 看到老神在在坐在那儿的顾玉竹，他心头就一阵窝火，方才打那茅房一离开他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这丫头算计了，如今再一见人，那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简直恨不得将这丫头锉骨扬灰。 管事动了动手，心头冷笑，这整个六博书院都是他们的人，这丫头今儿个别想赢。 第425章 她根本不会卜算 眼睛被蒙上了漆黑的布条，光亮消失，顾玉竹的听觉和嗅觉却越发敏锐。 有人拿着东西靠近，放进了碗里，带着一点栀子花的香味。 等到有人说可以解开布条后，顾玉竹才伸手取下，眼前骤然一亮，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逐渐适应了这光亮后，目光才落到桌子中央的那瓯上。 靛蓝的瓯倒扣着，将里头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 明三娘颇有风度地问：“顾老板，你先还是我先？” 顾玉竹没学过六爻八卦，让她算是算不出来的，此刻也想看看明三娘会怎么做，干脆道：“明老板先请。” 明三娘微微一笑，扭着腰肢起身，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细细观摩放在中间倒扣的瓯，后又拿起桌上的卜算工具，将铜板连抛了三次，脸上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好整以暇，红唇上扬。 “顾老板，轮到你了。” 顾玉竹却没有动，她目光落向了人群。 栀子花的味道，她刚才来时，似乎在一位女客身上闻到过。 人群拥挤，又可以拦在两三米开外，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她很难分辨出之前擦肩而过的人，等过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了一个有些胖胖的，小麦色皮肤的女子。 对方看到了她望过去时，眼中禁不住露出几分诧异之色，紧接着手便在衣袖上擦了擦。 顾玉竹心头腾出了一个猜测。 她伸手取了一枚占卜的铜板，心头默念：“若真如我念头所想，那就落个正面吧。” 她手指轻轻一弹，铜板抛向高空，又哐当一声落下。 ——是正面。 在外观看的人群却被顾玉竹的这举动给惊到了。 “这，这是什么卜算方法，真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或许是自创……” “什么自创，我看她根本不会卜算，现在这样无非就是装腔作势，她要是能测算到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便能将名字倒过来写。” 越来越多的声音都是唱衰的，觉得顾玉竹必输无疑，甚至连开盘的必要都没有了。 明三娘心头也很是失望，她原本以为顾玉竹提出射覆，必定是精通的，甚至她一开始还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来对待，没想到竟然是个门外汉。 眼见小五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明三娘就问：“顾老板，是你先说你的答案，还是我先说我的答案？” 顾玉竹将纸条往前一推，略一思索：“还是明老板先说吧。” 又是刚才那番说辞。 明三娘现在却已经不再把顾玉竹视为劲敌，她半靠在椅子上，道：“妾身卜算之术也只是略懂皮毛，便在这里献丑了。” 在碰上正经事的时候，饶是三娘也略微挺直了腰杆，道：“常伴佳人，出于蚕桑，质地柔软，馥郁芬芳，许是哪位佳人亲手绣的香囊。” 站在人群边缘上的管事闻言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觉得此把定然是胜券在握了，反而是旁边的小厮担忧不已。 “刘管事，东家没猜对，该如何是好？” 管事不屑道：“怕什么，那丫头连卜算都不会，猜出来的东西竟然也是天方夜谭，肯定是和里头的东西不搭边的，咱们东家赢定了。” 小厮闻言便不再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顾玉竹身上，明三娘抱着手臂笑盈盈地说：“顾老板，这下轮到你了。” 让她瞧瞧，这丫头片子能猜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玉竹丝毫不为外人的言语所烦忧，神情淡定自若：“我就不说那套虚的了，直接开纸条看吧，我猜的是手帕。” 看她连形容都不肯，人群越发哗然，窃窃私语声几乎汇聚成江湖河海，要将顾玉竹这艘小船打翻在其中。 但管事和小厮两人却目瞪如牛，脸皮涨红，面面相觑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刘管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来打开。”明三娘叱道。 刘管事冷不丁的一个激灵，对上东家的目光，他觉得浑身都在打哆嗦，同手同脚地跑过去，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那瓯的，只是察觉到刚才喧闹不已的人群忽然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这使得他原本就紧张不已的心情越发紧张，到最后更是偷偷摸摸地抬起了头。 随着他这个动作，被震惊到的人也逐渐恢复了理智，紧接着便爆发了一阵犹如浪潮般的喧闹，此起彼伏。 “不可能，她怎么会猜对！” “这该不会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明三娘就坐在顾玉竹的对面，轻蔑的心情被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碎，脸上更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紧盯着瓯下的一方手帕，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竟然，输给了一个连八卦钱都不会用的丫头片子！ “东，东家……”耳边传来管事软弱地，又小心翼翼地提醒。 明三娘这才从巨大的愤怒中清醒过来，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面对客人时的笑容，“顾老板真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一局是妾身输了，开下一局吧。” 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能反悔，否则就是堕了博书院的名声。 好在还有两局。 接下来的两局，她绝不会再输。 明三娘给管事丢去一个眼神，管事心领神会，马上退出人群，去安排接下来的东西了。 他们的神情举止动作都很隐晦，并没有叫任何人察觉到，但顾玉竹在管事离开的那一瞬间还是察觉到了不妙。 这里到底是明三娘的地儿，接下来的这一局，恐怕就没有方才轻松了。 顾玉竹清楚，自己刚才也就是钻了一个香味的空子，再加上明三娘对自己不设防。 视线再次被蒙上，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是器物落在桌上的声音。 “好了，请二位解开布条吧。” 耳边传来声音，顾玉竹葱白的指尖解下墨黑色的布条，她静静地凝望着那不过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瓯，这次，她没有再闻到味道。 这在意料之中。 第426章 她赌不起 看来这一次要完全凭运气了。 顾玉竹心里想着，拿过一枚铜板，往上一抛，默念：“是活物吗？” 反面。 她又再次一抛，默念：“是六博书院内的东西吗？” 正面。 “是赌桌上的东西吗？” 正面。 一连抛了几次铜板，顾玉竹的范围在逐渐缩小，但偏偏这时，在一边紧盯着她的管事跳了出来大喊：“时间到了！” 啪嗒！ 铜板落在桌上，打了一个璇儿，最后定格在了反面。 顾玉竹暗想着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她问的是“是否是骰子”。 不是骰子。 那又是什么？ 顾玉竹心头还有好几种猜测，但如今是定了时间的，她不能再猜了，略一思索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叶子牌。 “二位谁先说？”管事站在中间问。 明三娘将目光投向顾玉竹，一手撑着脸颊，唇角上扬，眼波婉转，即便半张脸戴着面具，依旧是风情万种，“上次是我先手，那么这次应该也要轮到顾老板先手了吧？顾老板可莫要再谦虚了。” 落笔无悔，顾玉竹其实并不在意究竟谁先谁后，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两人都没有更换纸条的机会。 她淡淡道：“打开纸条就是。” 有人上前打开了她的纸条。 叶子牌。 看见这个答案的明三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笑着说：“，顾老板这么爽快，倒显得我磨磨蹭蹭的了，我便也不说其他了，也将我的那纸条打开就是。” 顾玉竹看了一眼她的答案。 麻将。 随后便将目光移到了桌子中央。 这次，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的管事稳稳当当地拿开了那个瓯。 有人瞪直了眼睛，等看见里头之物时，惊呼出声。 “麻将！” 顾玉竹那瞬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眼神也有片刻恍惚。 方才，她在麻将，骰子和叶子牌这三样东西之中犹豫不决。 但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 也有人在可惜：“这麻将和叶子牌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可惜了可惜，这一把终究是顾老板棋差一招。” “也不知道下一把谁会赢。” “我觉得明东家赢的可能大一些，这些年，我可没听见她输。” “那可不一定，这第一局就是顾老板赢了，这第二局，顾老板也就只差一点。” 人群在争执，游离在人群边缘看戏的胡三省也同样地放不下心，就算有外人帮忙，明三娘可以十拿九稳，但若是顾玉竹也同样稳在那里，这场比试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已经逐渐地失去耐心了。 胡三省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带着一种独属于商人的油滑和精明，他想到一个主意，吩咐了身边人几句。 跟随在他身边的心腹便大摇大摆地穿过中场，从顾玉竹跟前绕过，入了屏风后头。 顾玉竹认得那人，对方一直跟在胡三省身边，她心绪也确实被吸引了过去，等看见那道人影没入屏风后，更是不自觉地咬着唇瓣，恨不得现在就开口揭穿胡三省的阴谋。 那屏风定的位置很有迷惑性，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里头的人影，但守在里面的苏子瑜也能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给带走。 用一时冲动去赌至亲之人的一条命，顾玉竹赌不起。 定了定心神，她打起精神准备应付这最后一局。 这最后一局，只怕没那么轻松，对方不知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付她。 管事催促：“顾老板，请蒙上眼睛。” 顾玉竹回神，拎起那布条，正准备系上时，却感觉到地板有些细微的抖动。 她抬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惊讶地分开了一条道，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宋成业。 即便对方戴着面具，但顾玉竹依旧一眼就能认出。 压下眼底的诧异，顾玉竹嘴皮动了动，没有唤出来，反而略移开了目光，看了一下不远处被锁在屏风后的苏子奕。 少年郎的身影还在。 宋成业也没有急着上前相认，如同下属落后一步在陈渭身侧，更为突出了一身甲胄的男子。 陈渭今日穿的是将军常服，但稍微有点眼色的，都能从这身衣服观出他身份不凡。 懒洋洋依靠着椅子的明三娘惊讶地捂着唇，扭捏着腰肢起身，“妾身参见陈将军，不知将军今日怎的有兴趣来我这六博书院玩。” 明三娘曾经在和人攀结关系时远远地见过陈渭一眼，像他们这种人，对待人际关系格外注重，因此以便记住了陈渭的脸。 但她现在心头并不见多少欣喜，反而满腹狐疑。 她听人说这位将军才从战场上退下，洁身自好不说，平日连同僚的应酬都不怎么去，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跑她这地方来。 “本将军路过此地，听闻有人在玩射覆，亦跟着来了兴趣，准备多来见识见识。”陈渭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管事为他奉的椅子上，“你们玩你们的，不用顾忌我，当我不存在就行。” 众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种大佛搁在哪儿都是给人心理压力的，谁能心大道当他不存在啊。 明三娘笑容勉强，但还是用黑布束缚上了眼睛。 顾玉竹紧跟着蒙上眼，后听到陈渭催促：“还不赶紧去拿东西……等等，你如此藏藏掖掖的做什么，既然这二位都已经蒙上了眼，又偷看不了，我等为何不能看。” 管事赔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等会儿二位还要解开黑布，卜算观察，为了避免在场有人不小心将答案透露出来叫他们看见，所以便只有藏着点了，这才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我看不见得吧？”陈渭一针见血，“要真是公平公正，那就应该避开自己人，你这管事却鞍前马后，才是最容易透露谜底之人。” 管事心头一惊，连忙摆手：“将军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们里头的人都知道，我们这里头的庄荷嘴巴最是严谨，就算一方是我们东家，我们也绝不会透露一星半点儿，这件事，来过我们六博书院的各位老板都清楚。” 外头有老板听闻后感叹：“这说得倒是没错，毕竟明东家精通多道，也用不着使这些下作的手段。” 明三娘口碑太好，现场竟是没有任何一人怀疑。 第427章 她相信自己的运气 明三娘听到众人对她的赞扬，微微抬起下颌，即便只有半张脸露出，也能看出她心情极好，志得意满。 六博书院有六博书院的规矩，她自负于从不会输，所以也不屑于用那些下作手段，因此在客人中的名声极好。 顾玉竹是将她逼到了绝境，她不得已才作弊，但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这次客人们也没升起任何怀疑之心。 但蓦然，她却听到坐在那里的将军说：“这赌局上可不兴公道自在人心，须得是实打实地放在人眼前，这样吧，本将军随意点个人，你们六博书院里的人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叫本将军看得不痛快。” 明三娘明媚的笑容绷不住了，她面色微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心中咆哮。 这个将军，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天凤王朝官员虽不禁赌，但为了好名声，也少有人会明目张胆地来这儿，因此在场的大多是些商人，和陈渭的身份没得比，如今他一发话，竟无一人敢反驳，包括管事。 矛头所指，风口浪尖，管事傻了。 这，这样一来，要是输了，东家定然会扒了他的皮。 他站在人群中央，嘴皮子嗫嚅着想要阻止陈渭，可是却在那森森目光掠过来时，浑身皮肤一阵抽痛，不自觉地就噤了声。 陈渭喊道：“大刘，随便去找个人，弄个东西来。” 站在他身边的大刘应了一声，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您放心吧，我马上挑个人。” 他不屑地朝着管事努努嘴，转身就在手边抓了个人，“就你了，赶紧去选个东西吧。” 被选中的人又惊又喜，搓了搓手掌，道：“可否出去选？” 大刘瓮声瓮气：“随便你，赶紧的。” 他又抬手招了个同僚，二人跟着对方后头，护着人出去找东西。 等他们背影消失，二楼内才起了嘀咕声：“就算如此，只怕这一局赢的也还是三娘吧，这些年来我可从未听说她有过败局。” “那可不一定，刚才将军不是说了么，万一之前是他们作弊……” 话点到即止，那人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却很明确了。 有人却很怀疑：“三娘的名声还是很好的，作弊怕是不至于。” “且看看再说，别忘了，第一局可是三娘输了。” 明三娘眼前被蒙着黑布，耳朵越发清楚，但凡有那么一两句怀疑都被她给听得清清楚楚，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却被这位管闲事的将军寥寥几句话就给推翻了，简直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东西被放在了桌上。 陈渭主动道：“行了，把你们眼前蒙着的布条解开吧。” 明三娘近乎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眼前蒙着的布条，侧脸在不经意间偏了偏，余光从管事身上掠过，后头又很自然地落到了陈渭身上。 陈渭目光如刀凌厉：“本将军脸上可没有答案。” 明三娘面上挂不住，却还是绷着笑道：“妾身失礼了，只是想问将军，这可否能开始？” 陈渭不为所动，冷冷道：“让你解开布条，不开始，难道是还要发呆？” 明三娘狠狠地咬着舌尖。 该死的，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她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管事，但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管事脸上带着苦涩，无可奈何。 那被抽出来去找物品的人身旁一直有人守着，就算他安排了人过去想看一眼，也都没能成功，如今根本不知道那瓯下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根本无从提醒。 顾玉竹将一切收入眼底，嗤笑出声，手指捏着铜板一弹。 几十双眼睛落到了她身上。 女子动作中总带着那么几分漫不经心，不像是在算卦，更像是因为无聊而打发时间做出的随意举动。 若是在两局之前，明三娘根本不会将其放在心上，可现在，她心跳却失了两拍，生怕顾玉竹现在就写下答案。 她匆匆打量了两眼瓯后，便拿起了手边的龟背与铜板，开始卜算。 这时，顾玉竹已经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陈渭眼皮一跳，忍不住问：“你不怕写错？不如再多卜算一会儿？” 他虽然不精通六爻，但也知道，这玩意儿可不是抛铜板那么简单。 顾玉竹摇头道谢：“多谢将军挂怀，我心底有数。” 她不会六爻，装模作样也没有任何用处，况且，射覆这东西，玩儿的是观察，揣摩，所谓算卦，是赌运气。 好在她运气不错，那瓯一放上来，她就闻到了味道。 一种熟悉的，特殊的味道。 为了印证，她还抛了两次铜板，且两次都是正面。 她相信自己的运气。 陈渭看她成竹在胸，又看身旁站着的宋成业稳如泰山，只好压下了再劝的想法。 罢了，这夫妻二人都不急，他急什么。 顾玉竹这么快，无形中就给明三娘造成了压力，她动作有那么一瞬的让人不易察觉的慌乱，直至最后提笔在纸上写下的字，都有些飘忽和不确定。 但落笔无悔。 白纸上一旦落下，就没有更改的可能。 写完字，明三娘整个人就如同从汗水中捞出来的，瘫在了椅子上，纸张的一角被她捏皱。 “大刘，去把那纸条拿过来，看看上头写的是什么。”陈渭看到二人写完，直接吩咐。 “好勒将军。”大刘快步上前，收了顾玉竹的纸条，又揪住了明三娘手中的纸，“拿来吧你！” 纸条从明三娘手夺了过来。 明三娘咬牙，暗骂这粗鲁的男人。 大刘拿着两张纸条一看，登时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处了。 陈渭没好气地问：“笑什么笑，还不说结果。” 大刘忙展开两张纸条，大声宣读：“六博书院东家写的是蛇，而我右手边的这位夫人写的是百足虫，啧啧，这差距，有些大啊。” 有人催促：“这位军爷，您就别卖关子，这谜底是什么？” 明三娘坐直了身体，目光紧锁在大刘的动作上。 大刘放下纸条，咧嘴道：“急什么，这就让你们看。” 说着便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那扣着的瓯。 第428章 多谢二位慷慨解囊 被扣在瓯下的百足虫得以重见天日，飞快地往桌子边缘爬，又被大刘给重新拨弄回了瓯内。 大刘喜上眉梢：“恭喜夫人，猜对了。” 他就知道，夫人无所不能。 顾玉竹矜持地颔首，内心并无多少波动，只是见到明三娘面若死灰地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眼前既定的事实，提醒道：“明东家，老板您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她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份方才签订的赌约。 这东西一式两份，她们两人一人各一份，明三娘就是想后悔也没办法。 “我许诺过的东西，当然不会失信，不过到底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顾老板，我们可否移步到别处详谈？”明三娘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脸上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同胡三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东西过于贵重，她是万万不可能给出去的，但好在潘大成父子二人，以及那个少年郎都在他们手中，拿捏住顾玉竹也是轻而易举。 “不必了。”顾玉竹冷着脸道，“明老板，这要是跟着您去了，我可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是趁着也有陈将军做主，你我之间摊开了说比较好。” 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明三娘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隐含威胁道：“顾老板，财不露白，我有笔生意想和您谈……” 要是顾玉竹再不识趣，可就别怪她，对那少年郎不客气了。 旁人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一头雾水。 “你说的生意是他吗？”顾玉竹嗤笑道，示意她看自己的右边。 明三娘下意识地转头，连带胡三省也侧过了身。 只见边上，那位陈将军的身边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戴着单边金丝眼镜的俊朗年轻人，年轻人背着一个少年。 等他们看过来时，少年人抬起头，赫然是本该在屏风后被人绑着的苏子奕！ 而潘大成父子二人，也站在那位将军身边。 ——轰隆！ 两人脑海中雷声阵阵，人懵了。 他们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明三娘根本就没有记忆，最后一局，她所有的心神都搭在了比赛上，因此忽略了很多东西。 一失足成千古恨，唯一能拿捏住顾玉竹的把柄没有了，任凭她再狠毒，一时间也想不出法子，只能待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未被面具遮掩的半张脸惨白无比。 完了！ 她脑海里一直闪过这两个字。 顾玉竹浑身放松地依靠进了椅子里，打从宋成业和陈渭进来，她就知道对方肯定是找到了子奕的踪迹，一路追查了过来。 因此她一直在等，等他们把人偷偷摸摸地给营救出来，而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如今明三娘和胡三省拿她再无办法。 “明老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宜山矿脉，还有城南的两间铺子，以及白银十万两。” 赌约并非顾玉竹所写，而是明三娘身边的管事。 明三娘和胡三省二人过于贪心，想要她手上所有的产业，甚至让她负债累累，因此添加的砝码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如今这赌约里的内容被顾玉竹摆在了明面上，不少人都暗自心惊。 “宜山矿脉，那是京城中少有的私人矿卖了吧，听说可价值非凡。” “但我记得这并非仅仅只是明老板的产业吧，似乎还和胡老板有关……” 有人暗自打量胡三省，只见这个平日里出了名的笑面胖子杀气四溢地盯着顾玉竹，面目狰狞。 已经有人隐约嗅到了其中的猫腻。 面对那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的胖子，顾玉竹是丝毫不怵，反而是露出了来这里的第一个笑容，“我倒是忘了，这张赌约上胡老板也是签了名字的，胡老板这般看着我作甚，莫不是想要反悔不给了？” 陈渭冷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你们立了字据，那这就是受到我天风王朝法律保护的，若是不给，那就拿到京兆尹那儿，让京兆尹亲自给评评理。” 这尊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大佛开了金口，明三娘和胡三省就算是有千万般的不情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叫人拿出了地契，矿契和银票，当着众人的面来回清点了三遍，确认无误之后，转交给了顾玉竹。 顾玉竹将东西一并塞进了袖中，微笑着恭维：“多谢明东家和胡老板慷慨解囊，二位大气。” 胡三省嘴角轻轻抽动，心疼得一阵绞痛，蓦地，在看见顾玉竹将那些东西都塞进袖中后，他眼中一黑，身体前倾，咚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下可将他身边的人给吓坏了，扯起嗓子，此起彼伏地喊：“胡老板，胡老板，来人啊，胡老板晕倒了！” “快，快去叫大夫进来，把人扶在这边去休息。” 现场变得兵荒马乱，而顾玉竹也趁此走到了宋文身边，伸手轻轻搭上了苏子奕的脉搏。 “那苏子瑜在我走后可对你做了什么？”她不放心地问。 单从表面上来看，苏子瑜这人就明显不是个善茬儿。 “玉竹姐放心，就一个屏风遮挡，他也不敢动手。”苏子奕轻声道。 少年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宋文不悦道：“可惜，那家伙油滑得像只老鼠，我过去时被他察觉，让他给溜了。” 若非如此，他定要让那人好看。 顾玉竹感慨：“以后多注意点，要是发现了他踪迹，就不能让他溜了。” 宋文点头，心里头想着，若是叫他抓到那人，必定要将今日小孩受的苦加倍奉还回去。 如今这里不是个好说话的地儿，顾玉竹便点到即止，眼见着胡三省被几个人连拖带扛地弄走了，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道：“我们也走吧。” 她和宋成业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走到对方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而这背影却落在了明三娘的眼里。 明三娘死死地盯着那两道身影，眼睛红得能滴血。 那男人，刚才分明是跟随着那位将军过来的，难怪，好端端的一个将军要多管闲事，原来居然是来给顾玉竹撑腰的。 该死的，她被算计了。 胡三省那蠢货！ 第429章 庐州苏家 六博书院停着好几辆马车，外表看着普通，但每辆马车的边上都站着两个佩刀的官兵，令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潘大成见状，心头除了庆幸感激之余还有几分微妙。 旁人都以为顾玉竹与其在翰林院的那个夫君是从乡下小地方来的，芝麻大小的官，无人依靠，结果却不声不响地就搬出了这么一位大将军。 他们都小看顾玉竹了。 从此以后，那些精明的老油条们，就算是眼馋翠玉阁这块肥肉，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举妄动了，否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今日打碎了牙还得往肚里吞的明三娘。 “顾大夫。”收回思绪，潘大成满脸忧心道，“宜山矿脉是潘大成的根，您今日要撅走他的根，也千万要做好狗急跳墙的准备。” 他没本事，对待救命恩人，也只能是从旁多加叮嘱，帮不到什么忙了。 顾玉竹颔首道：“多谢潘老板提醒，我日后行事必定会多加注意。” 见她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潘大成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车帘，钻进了马车里。 车夫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为了保证潘家父子二人的安全，顾玉竹向陈渭借了两个人手，亲自护送他们回去，而她与宋成业上了边上的一辆马车，陈渭，宋文和苏子奕则选了另外一辆。 马车一离开，六博书院外头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三两人进进出出。 当然，出的多，进的少了。 回去的路途虽不算遥远，但依旧要花费不少时间，顾玉竹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她揉了一把眉心，从衣袖中取出今日的战利品摊开。 “你说，我们把这条矿脉交给朝廷如何？” 宋成业冷清的眉眼中染上了几分晦涩，“你舍得？” 顾玉竹唉声叹气地用手支棱着下巴：“就算舍不得那又如何，矿脉是个好东西，可也是块大肥肉，若只是我们要，不说那胖子愿不愿意交出来，就是落到了我的手中，也会给家人招来灾祸，与其这样，倒不如放手。” 钱财乃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交了。”顾玉竹眼珠转了转，像只狡猾的狐狸，“你觉得交给谁最好？” 虽说掌管着国库钱财的是内部，可是各司都有着自己旗下的产业，交给谁，怎么交，还得斟酌。 她就是个大夫，顶破天了算半个商人，对朝中局势并不了解。 这事儿，还得看宋成业怎么说。 宋成业略微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数，沉声道：“陈渭如何？” 顾玉竹纠结道：“陈将军才帮助我们，这样不会为他带来麻烦吗？” 宋成业淡淡道：“他们军中缺钱。” 利益当然伴随着风险。 隔壁马车的陈渭还不知道自己被拉进了一场风险中，而此刻，他还正同宋文保证：“请二公子放心，那逃走之人，只要他还在京城，就不敢随意出来为非作歹，但凡被我们发现，一定会将其抓到您跟前。” 宋文听闻他的话又是感激又是不自在，“陈将军，您直呼我名讳就行，我不过一介白身，并无官职，这样称呼，实在是折煞我了。” 虽然知道陈渭是他那从未见过面的父母给救回去的，但这样称呼也实在太过了。 陈渭爽朗大笑道：“宋文兄，你莫要见怪，我这是称呼习惯了，以前未见到时，我兄弟几人便这样称呼你和大公子。” 事实上，无论是大公子还是少夫人，二人都明言过这事。 看他又“一时口快”，宋文心里有那么一丢丢不自在，左手搭在身旁小孩的肩上，努力纠正：“我从兄长以前也就是平民出身，家里也没那么多规矩，这样吧，我叫您陈大哥可好？说起来，今日之事，多谢陈大哥帮忙，否则子奕和嫂嫂危矣。”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宋文心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苏子奕是他打心眼里认可的弟弟，是亲人，却被一个相貌丑陋，还口口声声说是少年亲人的家伙差点就给抹脖子了，此刻他心头已经有千百种方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陈渭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俊朗正直的青年心头的小人已经拿着刀子准备把凶手捅成个大筛子。 他皱眉道：“那人拳脚功夫厉害，比之我也是不差的，不像是藉藉无名之辈，可我以前也从未听过这号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若是知道他的底细，也好找人。” 这话虽说是喃喃自语，但苏子奕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其实他的来历也并非不能说。 “我本家庐州，祖上是靠走镖起家的，因此家里人都会些拳脚功夫。”苏子奕声音很轻，“那人乃是我的大堂哥，家里这袋小辈中最有武学天赋的人。” “走镖？庐州苏家？”陈渭被惊得不轻。 庐州苏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对方的镖局在几十年前一路响彻大江南北，即使后来没落，又转行做了其他生意，但仍旧有不少的人愿意雇佣苏家的人保驾护航。 要说陈渭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当初他们路过泸州，运送一批粮草时，还专门请了苏家镖局。 如今他既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苏家人，也不曾想到对方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死手。 “我曾经倒也接触过一次苏家人，子奕小兄弟，这件事，是不是你这个大堂哥自作主张？若是这样，倒不如通知你的家人……” “他是受了苏家家主，我血缘关系的生父指使。”苏子奕面无表情地打碎了他天真的想法。 “……”陈渭张张嘴，却不知该作何言语。 他是孤儿，被恩人捡到后就一心扑在打仗上，即使知道人心难测，这世道好人不多，但虎毒还不食子，这种让别人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的举动，他曾经却也闻所未闻。 “这么说来，倒是家务事了。”宋文蓦地插了口。 马车内其余两人都是一愣。 什么家务事？ 苏子奕浑身僵硬，仿若木头成了精，他不敢回头去看宋文，耳朵根悄悄地红了。 家人。 这两个字的分量让他空寂惶恐的心被压得沉甸甸，而对于苏子瑜陡然出现的无措也随之消散。 第430章 一点不顾往日情谊 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口。 顾玉竹从马车里跳下，跺跺脚，又活动了一番筋骨。 劳累奔波了一天，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另外一辆马车，宋文架着苏子奕下来，嘴里还喋喋不休，嘀嘀咕咕地数落：“你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你什么狼狈的样子我没见过，刚才还是我背你上马车来着，坐下休息了会儿你倒还傲娇起来了，我看你这两条软地跟面条似的腿怎么走。” 苏子奕生无可恋的被他夹在腋下，耳朵根子都气红了。 刚才心里的那点小感动烟消云散。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顾玉竹把脸别向一边，忍俊不禁，又看到三只小奶飞快地从府中奔出，顺势接住了跑得最快的妞妞，沉甸甸的重量让她退后两步。 “娘亲！” 三只小奶包声音整齐，又奶呼呼的，顾玉竹还来不及答应，就感觉妞妞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挣扎着跳了下去。 她顺势放开了手。 妞妞和大宝二宝都围到了宋文身边，盯着被他夹在腋下的苏子奕，叽叽喳喳地说：“子奕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 “子奕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大宝忧心忡忡，板着一张包子脸，上下打量。 苏子奕本来就通红的脸颊这下子更像是红的要滴血似的，他抿着唇，“我没有受伤。” 可三只小奶包的大眼睛里也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不信。 顾玉竹看少年骑虎难下，清咳了两声，为他解围：“你们子奕哥哥被人下了迷药，所以需要休息，别吵他了，对了，陈将军，都已经这时候了，不如在府中留下用顿便饭再走？” 陈渭张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旁边却传了凉飕飕的一声：“有些事想与你商谈。” “……恭敬不如从命。”陈渭顺势改口。 进去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曾经的“顾宅”更改为了“宋宅”，心头松了口气。 他刻意打听过，如今大公子生活能过得这般滋润，钱财不愁，一来京城就能买下这宅子，靠的大概都是宋夫人，可大公子到底不是入赘，如今又混迹官场，若是牌匾一直不曾换，怕是要被人抨击吃软饭。 宋成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宋宅”二字，不由沉默。 他不曾关注过牌匾，毕竟这条路眯着眼睛都能走回来，但昨日晚上回来时，他记得门口牌匾应该写的还是“顾”。 两人的目光过于直白，宋文挪了个步子，低声解释：“嫂嫂前段日子就和我说了这事，因此定制了牌匾，今天也就换了，哥，嫂嫂那是为了你考虑。” 日后可不要辜负了嫂嫂。 他隐晦的话没说，宋成业嗯了一声，抓起顾玉竹的手进了府中。 家中管家早已经让人备好饭菜，只等他们一回去，热乎乎的饭菜就摆上了桌，家里的人没有那些规矩，上桌时顾玉竹便和陈渭提了矿脉的事，五五分。 陈渭起初并不太想答应，他第一条命是恩人救的，有如今的权力地位，也是恩人手把手给带出来的，而第二条命，是顾玉竹救回来的，就算是为两人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又怎么能收东西。 顾玉竹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人固执的一面，说得口干舌燥，从饭桌上说到饭桌下，又分析了利弊之后，陈渭才满是愧疚地答应了。 那份重新定好的契约着实烫手，陈渭眼眶微红，道：“夫人请放心，那姓胡的胖子还有那六博书院这事儿交给我来解决就行，我定不会让他们再打搅您。” 对方背后究竟靠哪棵大树，他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只是两个商人而已，那幕后之人不会和他对上。 顾玉竹颔首：“还有一事，为了避免胡三省他们想起来转移里面的玉石，还是早早派人去守着比较好。” 没错，宜山矿脉是一条玉石矿脉。 也是整个京城唯一的一处能够出产玉石的地方。 陈渭囫囵地点头，越想越火急火燎，和他过去的人打了招呼之后，便匆匆离开，去安排接手矿脉的事情了。 顾玉竹估摸着时间，双手合十，嘀咕道：“但愿还来得及，希望那胖子再多晕一会儿。” 老天保佑。 宋成业在旁边默默看着，想提醒她，她是运气好，不是乌鸦嘴，可想想却又算了。 她开心就好。 …… 另外一头。 胡三省没能如顾玉竹愿的清醒了过来，他恍惚地看着头顶因为烛火而染得泛黄的床幔，发现这并不是自己住的地方后，眼珠僵涩地转动，喊道：“来人！来人！” 守夜的小厮被喊了进来，缩着脖子问：“胡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胡三省将床砸得哐哐作响：“我要见三娘，我要先三娘！” 话音还微弱，门口便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三更半夜叫魂呢，你要见我？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道说道！” 三娘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冷冷的冲着小厮挥手：“出去。” 小厮缩着脖子往外退，轻轻地将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胡三省艰难地抓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声音沙哑：“地契，地契呢？” 他好似忘记了昏迷之前的事情，明三娘闻言冷冷一笑：“胡三省，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有那么一个人物坐镇，除非老娘活腻了不想要这颗人头，否则还能将东西抢回来不成？” 胡三省嘴皮泛白，焦躁道：“把东西给了他，我们怎么和大人交代？” 明三娘幽怨道：“不是我们，是你，人是你带来的，东西是你同意交出去的，也是你说，那丫头没有背景，好拿捏得很，胡三省，你做了一个圈套，却把自己人给坑进去了，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和大人交代吧？” 她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 如果不是要推个人出来顶锅，她才不会救人，早就任由对方自生自灭了。 胡三省闻言目眦欲裂：“明三娘，你这是打算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脑袋上了？完全不顾往日同伴情谊？” 明三娘极力撇清关系，“我说的不过是事实。” 胡三神面红耳赤地怒骂：“你这个贱人！” 啪！ 明三娘一巴掌甩在了他横肉狰狞的脸上。 第431章 想告状 清脆的巴掌响彻了整个屋子。 屋内仅有的二人都愣了片刻。 明三娘自打在赌桌上闯出了名头，就少有喜形于色的时候，因此收回手时略微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漆黑的眸中一片冷漠。 “胡三省，我看你是爬得太高，都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你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全凭老娘提携，你信不信，老娘一句话就能让你摔个粉身碎骨！” 去她狗屁的脸面，这死胖子根本不配。 既然对方撕破脸，她也没有必要再装模作样。 明三娘甩甩自己发麻的手，转身欲走，可蓦然间便看见一道黑影朝着自己眼前袭来。 她漆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样，惊惧万分，想躲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咚！ 重物落地，连带着屋子里还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胡……三……”女人不甘心地瞪大了眼，声音却逐渐消失。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声响后快速靠近，小心翼翼地询问：“东家？” 屋子久久未曾有人回应，从窗户看，甚至未再瞧见人影。 “这，该不会是出事了？” “东家？东家！” 黑夜裹挟着死寂，两个下人面面相觑，一咬牙，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昏黄幽暗的屋子里，一豆烛火明明灭灭，照亮了地上的一滩血泊，还有生死不明的女人。 胡三省却早已不知去路。 …… “你是说，胡三省杀了明三娘？” 宋府，正在晾晒药材的顾玉竹听到宋文来说出这个消息时，手一抖，差点打翻了一簸箕半夏。 她稳住了自己的动作，喃喃道：“胡三省连宜山矿脉都拿出来给明三娘做赌注，二人之间利益牵扯怕是深入骨髓，怎么胡三省还能冲动到这个地步？” 都是商场上混着的老油条了，不会不清楚，天子脚下，杀人偿命。 拿自己的这一身荣华富贵去做赌注，胡三省能傻到那个地步？ “其中详细冲突确实不得而知，但已经确定人是胡三省杀的，对方通过密道逃跑，如今不知所踪。” 宋文蹙眉，阳光下，那镜片泛着寒光，“现在胡三省成了亡命之徒，所以我找陈大哥抽掉了两个人手，跟在嫂嫂你和大宝他们身边保护。” 但即便做了防备，宋文依旧不放心。 这世上最难对付的并非位高权重之人，而是亡命之徒，毕竟后者可没有退路了。 顾玉竹眼睛发亮：“既然有人保护，那就算是胡三省赶过来，只怕也是自投罗网吧。” 这岂不是一个抓人的好机会？ 宋文看她似乎准备以自己为饵，来个守株待兔，大惊失色道：“就算有人保护，可难免狗急跳墙，还是等着我们将人给找到为好，嫂嫂不要自作主张。” 顾玉竹不死心道：“可引蛇出洞，岂不是更便捷？” 宋文板着脸不想听。 顾玉竹继续诱惑：“你想想，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他一直守在暗处动手，那么我们岂不是日日都要提心吊胆，又麻烦陈将军，浪费人力，早点将人抓起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看她还贼心不死，宋文垮着脸幽幽道：“若是嫂嫂执意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那我也只好将这事告诉兄长了。” 他劝不了，难道兄长还劝不了吗？ 顾玉竹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嫌弃道：“你如今都成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怎么还学着小孩子告状那一套？” 宋文死鱼眼，一副“任打任骂但我就是要说”的样儿。 顾玉竹叉腰：“不是吧，你真要告状？” 宋文倔强地抬着下巴。 顾玉竹气笑了，“你是和子奕学的吧？” 不说话，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抬手捂着嘴唇，想到宋成业的“手段”，耳根泛红，只好作罢。 “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别告诉你兄长，我也不去请君入瓮，行了吧？” 宋文转颜微笑，露出八颗大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嫂嫂不做，我自然就不说。” 顾玉竹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感情这小子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一点也没有以前可爱了，哼！ 宋文办事干脆利落，当天，府中就多了好几个铁血弑杀，袖中藏刀的官兵，大刘赫然在列。 这些人做家丁打扮，混迹其中，也没叫人起疑，顾玉竹便任由他们去了。 翌日。 浅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大地，将青石板的台阶染上了一层让人敬畏的神圣，马车停在了长长的台阶下，帘子被掀开，跳下来几个人。 一大三小。 站在青石板台阶下，顾玉竹抬头仰望大门。 流芳书院前有百步台阶，衬得那笔走龙蛇的匾额更加恢宏巍峨，气势非凡。 三只小奶包，嘴巴大张：“哇——” 吃鲸！ 妞妞激动得脸蛋粉扑扑的，眼睛里仿佛藏了星星，问：“娘亲，以后这就是我们读书的地方了吗？” 好像在梦中哦。 顾玉竹温柔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三只小奶包，笑眯眯的：“喜欢吗？” 三只小奶包点头如鼓。 “喜欢！” “喜欢！” “喜欢！” 顾玉竹唇角微微勾起，她就知道，他们会喜欢的。 在那本书中，长大后，已经成了反派的三只小奶包在路过书院时总是会驻足停留，心生感慨，甚至在对付敌人时，对书院学子和夫子都会存有善念。 学堂，是他们一直向往的地方。 想到书中三只小奶包的下场，顾玉竹心中便一阵抽痛，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一切都和书里不同了。 母子四人颜值极高，又笑容满面，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好心情。 许多人不自觉地被感染，可偏偏有人却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男人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那四道身影，恨意倾泻而出。 凭什么她顾玉竹能站在阳光下，而自己，却只能犹如过街老鼠躲躲藏藏。 “顾玉竹，去死吧！” 已经走到顾玉竹侧面，和她只有两步之遥的胡三省举起了手里的刀，朝着她的脖子刺去。 旁边，早就注意到胡三省的“家丁”在他举起刀时，一个箭步冲上前，扣住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折。 咔嚓！ 那只肥胖的手错了位。 紧接着，他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第432章 老天爷是长眼睛的 铮！ 匕首被打落在地，守在顾玉竹身边的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将胡三省给扣了起来。 “啊啊啊啊！”胡三省撕心裂肺地惨叫，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恨不得当场死掉。 他脸贴在地上，痛恨道：“顾玉竹，你对无辜之人下手，我要告你。” 大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他娘一个逃犯，如今还举刀害人，还无辜之人？我呸！” 胡三省又是痛得死去活来。 “大刘，轻些，小心等会儿不好和大理寺交代。”顾玉竹笑眯眯地提醒。 她在心头感叹，这次她可不是自个儿引蛇出洞，而是对方盯上了她，宋文总没有理由告状了吧。 其实顾玉竹早就发现了朝这边靠近的胡三省，如今天气已开始炎热起来，胡三省经历了一两天的逃亡，身上早已经馊臭了，熏人得很。 但身边有人保护，又是在书院门口，为了三只小奶包的形象，她选择了不动手。 但这并不妨碍她落井下石一番，“胡老板，一别两日，你似乎过得越来越差了。” 这话好似戳到了胡三省的心坎上，他挣扎得越发厉害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爆凸的眼睛狰狞地剜着顾玉竹。 “顾玉竹，你不得好死，今日我的下场，来日必定也是你的下场。” “宜山矿脉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臭女人，别以为你赢了我，就能在生意场上所向披靡了，我在阎罗殿等着你！你不得好死！” 这种诅咒，顾玉竹上辈子就听过千八百回了，全然不放在心上，怜悯道：“胡老板，你还真是神志不清楚了，罪大恶极的是你，可不是我，因果循环，天理昭昭，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可不是你死之前发个毒誓诅咒人就能成功的。” 明媚的阳光落在女子洁白无瑕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就如那端坐于观音庙中的菩萨。 就好像她说的都会应验。 胡三省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出，余下的咒骂还没出口，就被人堵住，嘴巴架住手脚给拖走了。 驻足的学子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今日能够解决胡三省，着实是意外之喜，顾玉竹心情极好的摸了摸三只小奶包的头，“坏人已经被解决了，我们进去吧。” 三只小奶包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了，并没有因为胡三省那番话而感到害怕，乖乖巧巧地牵着顾玉竹，一起爬台阶。 对于大人来说，这台阶并不长，要上去也不过就片刻功夫，可对于五六岁的孩子，这却是一道考验。 只是流放书院有个规矩，凡是想要入书院的学子，无论年岁，非特殊情况者，不能让人代步。 于是乎行到中途，他们就已经看见了好些在休息的孩子，更有的在哭闹着不去上学了。 好在三只小奶包在家中跟随苏子奕练武，打下了坚实基础，虽出了些薄汗，但依旧神采奕奕，顾玉竹问他们是否需要休息，还被他们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一时间，惹得其他带孩子来参加入学考试的父母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一路爬上去，顾玉竹歇了口气，便看见右手边的树荫底下摆放着两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两位夫子，似乎在记录什么，边上还有些和三只小奶包年岁相差不大的孩子以及其父母。 顾玉竹想也没想的，带着三只小奶包过去。 年岁稍长的夫子捏着胡子打量着三只小奶包，等看到他们额头上细密的热汗和微红的小脸蛋时，便满意的点头。 “身子骨不错，也很有毅力，姓名，年纪？” 不需要顾玉竹帮忙，三只小奶包落落大方地告诉了夫子自己的名字。 这让夫子心头越发满意。 是好苗子。 年长的夫子记下了三只小奶包的名字后，旁边年轻的夫子又递来三块带有数字的木牌，“直行三百步，左转，若水阁便是今日的考试场地，约莫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夫人可以过去了。” 顾玉竹取了牌道谢，正打算带三只小奶包离开时，一个圆咕隆咚的小球滚了过来，堪堪止在妞妞的脚尖前。 妞妞低头看了一眼球，捡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到不远处小男孩的跟前，把手里的镂空小银球递了过去，“给你。” 小男孩儿和妞妞年岁差不多大，清秀可爱，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他接了球，却听到旁边母亲疾言厉色道：“修儿，把东西给扔了。” 小男孩愣住了，不解地扭头看着自己母亲。 “娘？”他满脸无措。 妇人一双柳眉紧蹙，威严的双目扫过妞妞，道：“我怎么教你的，要如你父亲一般，君子慎所择，莫予毒兽伍，你若是不会分辨，怎能叫为娘放心得下，来，将你手里的东西扔了，这东西咱们家里多的是，等回去之后，为娘再叫人给你打造一个新的。” 小孩儿并没有分辨意识，只是听到自己信赖的母亲这般说，便将手里的小球扔进了不远处的草丛。 妇人嫌恶地瞥了一眼妞妞，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顾玉竹身上，拉着自己的孩子，准备离开。 她的所作所为，包括一言一行都并没有掩饰，顾玉竹听了个一清二楚，心头登时便冒出了一阵火气。 三两步跨到妞妞跟前，她将自家小奶包护在身后，嗤笑道：“说得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们家就算是再不济也不会打肿了脸，充胖子用劣质的沉香来熏染自己的衣裳，着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敢欺负她们家孩子，呸！看她不把裤衩子都给她掀了。 流放书院里的人可不少，妇人也有三两“好友”，闻言都投来错愕的目光。 劣质沉香？ 打量着妇人，看衣裳面料精致，也不太像是会用劣质香的人啊。 妇人圆圆的脸盘涨得通红，怒道：“你以为往我头上泼这种脏水，旁人就会信了不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顾玉竹抚掌笑道：“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要是鼻子不灵敏，估计都要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可惜了……”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导致妇人心头咯噔一下，同时也勾起了旁人的好奇心。 第433章 坏人都是不讲道理的 有人忍不住问：“可惜什么？” 妇人张口想阻止，却被顾玉竹一个犀利的眼神吓住，待在原地。 顾玉竹抱着手臂，啧啧感叹：“众所周知，上好的沉香，富有层次感，尤其是这种天气，会带着奶香味儿，微甜，却又如同薄荷般清凉，融合自然，这位夫人衣虽说刻意减少了沉香的用量，但劣质的就是劣质的，味道虽不至于单一，却融合得不够好，让我这鼻子差点都给报废了。” 她说到此时，还特意伸出手在自己的鼻尖挥了挥，态度万分嫌弃。 偏偏她说得条条在理，头头是道，让人不自觉地就会相信。 妇人的几个朋友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微妙，她们这样的身份，就算买不到，用不起上好的沉香，但骨子里的清高在，也不会想着以次充好。 那实在是太拉低身价了。 妇人涨得面红耳赤，可眼神却无比心虚。 因为顾玉竹说的都是对的。 一两沉香百两金，但为了能给儿子未来的夫子留下好印象，她还是下了血本，花大价钱买了少许，奈何这样的好东西还没有用上，就被她失手打翻进了水中，一沉到底，彻底找不到了。 这么昂贵的东西，她当然不舍得再买第二块，而正这时，家中小姑子却给她出了个主意，说只要用少许劣质的沉香染在衣服上，便能以次充好，若旁人问起来，那便说并未特意熏香，只是在家中呆得久了，沾染上了些许，这样，只要不是玩香大家，就无法分辨出来。 谁知今日竟是就这么倒霉。 她咬着唇，心知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色厉内荏道：“一个抛头露面的女流商贾，也识得沉香？只怕是学了几句就在人的身上乱用罢了，我不与你这种粗俗之人计较，免得耽搁了我儿的入学考试，修儿，我们走。” 说罢，她便扯着自己的儿子离开了，只是小孩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因此那背影看起来便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玉竹冷冷地看着那离开的背影，终于明白自己和对方无冤无仇，妇人为何对妞妞有如此偏见，只怕是听了胡三省那番胡言乱语。 她转过身想安慰妞妞，谁知小奶包她一步抱住了她的腰肢，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要生气了，生气就不好看了。” 小奶包仰着头，眼睛乌黑发亮，脸蛋更是像个白乎乎的，小包子又软又萌。 顾玉竹见到这一样可爱的妞妞萌得心都要化了，因此越发厌恶刚才的那女人。 “娘亲不生气，妞妞也不要伤心好不好？”她藏好眼底的怒气，温声道。 “娘亲放心吧，妞妞不伤心的。”妞妞摇头晃脑，脑袋上的两个小啾啾也跟着弹动，“妞妞没有做错，怪阿姨是坏的，坏人都是不讲道理的。” 奶呼呼的小脸上毫无阴霾之色。 顾玉竹见她是真的没有受到影响，心头才勉强好受许多，但也微蹙起了眉。 经商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可如今看来，这书院中不乏嘴碎之人，她虽然不会因此而强迫自己退居幕后当一个贤妻良母，但适当的提高社会地位，用来赌那些人的嘴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顾玉竹根据年轻夫子的提示带着三只小奶包到了若水阁。 在那里，她碰到了刚才出言不逊的妇人。 这很正常，对方也是来带孩子入学，必然要参加这场入学考试。 妇人也在同样的时间发现了一家四口，冷嗤一声，不屑地离开了目光。 顾玉竹假装没有看见，将三只小奶包交付给了守在门口的夫子，自己在外等待。 这场入学考试将持续一段时间，她非常清楚家里三小只的逆天智商，因此并不担心，就在廊下寻了个僻静之地坐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阅。 这是她从赵老大夫那里得到的稀有药材辨别大全，即便她曾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过不少独特的药材，这里面的东西也给了她很大的收获。 浅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恬静而美好，却让人眼红。 过于艳丽的容貌会让同性生出反感之心，即便顾玉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抛头露面的商贾而已，如今倒是装腔作势起来了，真是笑掉人的大牙。”有人轻声嘀咕。 “就是，方才这女子在许夫人面前侃侃而谈，可我等又都不是傻子，怎会被她所欺骗。” “许夫人，还是你大度，她都这么胡搅蛮缠，你都不与她计较。” 她们口中的许夫人正是刚才在前院里和顾玉竹发生了争执的妇人，她面色有些不自然，但看见熟人都站在自己这方，掐着掌心的手指松开，留下两个浅浅的指甲印。 她吐出一口浊气，心头庆幸，这些人都没有分辨出来她身上的味道属于劣质香。 妇人出身书香世家，自诩清贵，受的是圣人教导，遵的是三从四德，之前在大门口看到顾玉竹和一个男人争执，便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抛头露面的女子，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她也不敢再大张旗鼓地过去找茬，只是压低了声音。 “商贾之流，皆是粗俗野蛮之人，与她计较那么多，倒是显得自个儿斤斤计较了，罢了罢了，今日各家都是为了孩子入学一事而来，又何必去关注那些不重要之人。” 在旁边煽风点火的几个人怔愣片刻后，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更加真诚了，纷纷恭维着：“许夫人言之有理，与这种人计较倒显得我们拉低了身份，商贾之流而已。” 说着她们又扯开了话题：“听许小公子早就已经将《三字经》《龙文鞭影》《千字文》倒背如流，如今已经在学习《幼学琼林》了，还未拜师便已经学了这么多，可见其天赋，这次考试，小公子怕是要拔得头筹，遥遥领先其他人，得到夫子们的青睐了。” 即便流芳书院并不公布孩子们入学考试的评级，但许家孩子的聪慧却是众所周知。 第434章 做人不要太攀比 提起自家孩子，妇人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诚，嘴上去谦虚着说：“修儿也是耳濡目染，多读了几本书，算不得什么大才能。” 但她上扬的下巴却在不经意流露出得意。 可他才六岁啊。 其余人在心中尖叫，看见妇人脸上神色淡定，心头不由得酸涩嫉妒。 聪慧的孩子自然也给其母亲长脸，但如今他们只能看着别人的孩子望洋兴叹了。 这个中滋味，谁体验得谁知道。 蓦地，有人看见那边坐在长椅上的顾玉竹，笑了：“说起来，商贾之家的孩子少有能考进流芳书院的，毕竟这可是正经教学问的地方，可不会教孩子打算盘，这年头啊，总是有些人好高骛远。” 顾玉竹听到那些话，心平气和地翻了一页书。 纵然本朝商户地位有所提高，但鄙视链却没有这么轻而易举地能改变。 书香世家，总是要高高在上些的，在这种白眼之前，唯有实力能说话。 她相信，三只小奶包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看顾玉竹像是不曾听见，不为所动，一群七嘴八舌的妇人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意思极了，便又开始说起了近来新上市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而翠玉阁作为新崛起的一大银楼，当然也是这些夫人赶时髦的话题之一。 “主人，她们在聊的翠玉阁是你的吗？” 脑海中突兀地多出了一道声音。 是属于小白的。 ai即便到了外界，多数时候也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出现病症时。 这还是顾玉竹第一次在碰到非诊治情况下听见小白说话。 “是。”她歪歪头，在脑海里回应。 这种对话非常有趣，不用嘴巴说，只用在脑海里构想，通过脑电波传达，特别像是她上辈子听人所说的系统。 “可她们在刚才还对你不屑一顾。”小白奶呼呼的机械音又多了些纠结。 “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翠玉阁是我的，如果她们知道了，马上也会对翠玉阁不屑一顾。”顾玉竹解释。 “你们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明明她们现在还很喜欢。”小白表示自己一个机器人并不懂人类的情感。 相较于人类的疑难杂症来说，那实在太复杂了。 “感情确实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改天带你去看疑难杂症。”顾玉竹唇角上扬。 桑家完蛋之后，那些被压制的大夫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各家的看家本事也崭露头角，她或许可以在其中插一脚。 天凤王朝的大夫，可是个很受人尊崇的职业呢。 “我非常期待那一天。”小白欢呼雀跃，少了几分机械的冰冷。 和小白约定好未来的行医日子，顾玉竹心思也分散了出去，开始构想自己该如何尽快地将名声打出，不知不觉，小孩们清脆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她听到了三只小奶包的呼唤。 “娘亲。” “娘亲。” “娘亲。” 熟悉的三重奏。 顾玉竹抬头看过去，三道身影如炮弹撞进了她的怀中。 紧随而出的年轻夫子宣布道：“几位夫子如今正在改卷，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就能批阅出来，请各位夫人稍等片刻。” 方才还谈天说地的夫人们领着自家孩子，无比端庄，势必要留下个好印象。 倒是在角落里的母子四人淡定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年轻的夫子被四人组吸引了目光，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就是这两眼，却被有心人记着了。 许夫人掐着自己的掌心，暗自揣测，那两眼究竟是何等意思。 等待的过程十分难熬，许夫人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宿都未能想明白，直到招收学生的名单被张贴出来。 流芳书院招收学生的条件非常严格，即便是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因此名单上的人寥寥无几，但三个姓宋的连成一排就分外引人瞩目了，一看便具有亲缘关系。 而唯一带了三个孩子的，只有顾玉竹。 “不可能！”有落选的母亲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失态地指着一家四口，“不过商贾之流，何德何能，进入书院，我儿家世清白，饱读诗书，怎会被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女人的孩子给比下去？” 被莫名提到的顾玉竹满脸无语，抱着手臂欠欠地说：“这位夫人，做人不要太比较。” 她眉宇飞扬，让不少落选孩子的母亲气得牙痒痒。 可真欠揍啊。 作壁上观的许夫人眸光微微闪烁，看似正直地说：“或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这位夫子，我记得入学考试的卷子上也会留下评级，不如将评级公布出来，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妇人的提议很在理，但年轻的夫子仍旧因此而黑了脸。 他冷硬道：“流芳书院从未公布过入学考试的评级。” “可万一夫子弄错了考卷而不自知，那该如何是好？”那落选孩子的母亲小声嘀咕。 许夫人紧跟着叹道：“可如今出了这种难以服众之事，如果潦草收场，必定会损害书院的名声，让人造成误会，倒不如现在大大方方地将评级放出来，也好解我们心头之惑，以正书院之名。” 年轻的夫子看着年轻的妇人义正言辞，心头嗤笑。 简直是冠冕堂皇，那算盘响得他耳朵都快震聋了。 以往不是没有人旁敲侧击过自己孩子的评级，但无论如何也不敢乱来，唯独这次，一个内宅夫人竟蹬鼻子上脸，妄图挑衅流芳书院。 而这时，若水阁内又走出一位面容慈祥，和蔼可亲的老者，“既然诸位夫人都想要一个评级，云宿，你便将卷子拿出来，一一念给各位夫人听吧。” 年轻夫子神情慎重，恭敬道：“是，老师。”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些闹事的妇人，想起那出乎意料的评级，心头冷笑连连。 只希望到时候这煽风点火之人能够承受得住打击了。 他甩袖进了若水阁，拿了一叠试卷后出来，便开始宣读：“宋宴，甲上，宋澄，甲中，宋嫽，甲中，许文修，甲下……” ——轰隆。 许夫人只觉得晴天一阵霹雳，眼前漆黑无比。 第435章 那不过是我站得不够高 不是第一。 这个事实如大山压下，让脊梁单薄的许夫人摇摇欲坠，无法承受。 三个姓宋的，还连成一串，是哪几个孩子，不需要明说，大家心头便都清楚。 “不，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压我儿一头。”许夫人双眼通红。 若是其他人也还行，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三个她最瞧不起的商贾之流的孩子。 这样的许夫人，叫他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皱眉。 这是认定了第一是她们家的，还不允许别人得了？刚才不还人淡如菊，谦虚不已么，感情都是装的？ 只有刚才那位入选孩子的母亲帮腔问：“这位夫子，你们的题目可是不小心让人看了去？” 这是在说她买通了流芳书院的夫子作弊，把三只小奶包送上了这个位置？ 听懂了弦外之意的顾玉竹非但不生气，还差点笑出了声。 她赶紧压住笑，看这两个女人作死。 文人向来清高，最瞧不起的就是考试作弊一事，对方张嘴就将这么一口黑锅给扣在了流芳书院的夫子头上，也不看对方答不答应。 果不其然，那位年轻的夫子赫然而怒，“在入学考试之前，我们就已经将考试内容写在附带要求之下，《千字文》、《百家姓》、《幼学琼林》、《三字经》和《说文解字》，尔等不好好教导自己的孩子，在考试时候失利便罢了，如今却还污蔑书院的夫子给他人开方便之门，实在是心思龌龊，我流芳书院要不起你们家这尊大佛，还请这位夫人出去，从此以后，不许再踏入我书院一步。” 话音一落，大家都吓坏了。 不许踏入书院一步？那岂不是堵死了孩子日后进流芳书院的可能？ 那落选孩子的母亲更蒙了，半天才醒过神，哭丧着脸哀求道：“这位夫子，我方才是脑袋糊涂，这才说了胡话，烦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我计较。” “你们给我过来，把这位夫人给送出去。”年轻的夫子不听解释，叫住了旁边路过的学生。 学生们闻言收好了书卷，拦在了那女子跟前，彬彬有礼地将人“请”了出去，绝对不给人丝毫靠近年轻夫子的机会。 这出头鸟半路夭折，原本心里还打着小九九的其他家长也不敢再去作死，个个都上前拜别夫子，连忙拉着自家孩子离开。 今年考不上，还可以请个教书先生回来先教授，孩子等来年再考，反正流芳书院并不限制学生的年岁。 这样的师资力量，若是被永久地拒之门外，那对家族，对孩子来说就是一大损失。 想起刚才那被人请出去的妇人，大家都暗自摇头。 对方回去只怕是不好和家里人交代了。 随着人群的离开，若水阁外头也逐渐地变得安静下来，而被晾在原地的许夫人察觉之前恭维自己的那些人如今竟是连招呼都不打，就忽视自己走了，又羞又怒，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让她就这样走，她怕给两位夫子留下坏印象，影响儿子前程。 可让她道歉，她却说不出口。 看出她的无措，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年长夫子道：“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来我流芳书院学习的孩子，都得抱着一颗谦卑之心，你作为孩子的母亲，也算是半个师长，平日更需得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不要将孩子带入歧途。” 年长的夫子温和慈祥，不带任何的攻击性，却让许夫人更加无地自容。 她气虚地应道：“夫子说得是。” “回去吧，好好想想今日错在了何处。”年长的夫子给对方递了一个台阶。 许夫人如释重负，囫囵点头后便连忙拉着自己的儿子落荒而逃了。 在路过顾玉竹时，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顾玉竹也并不在意，眼见这场闹剧落下帷幕，她朝着二位夫子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夫子为我家孩子正名，今日这场闹剧，本也是因为我而起，着实抱歉。” 年轻的夫子撇了撇嘴，看在那三个孩子的面儿上，他没有迁怒，但也不会太热络。 说到底也确实是这人惹出来的。 年长者朝着他挥了挥手，他也没多说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年长者道：“你既然知道这是你身份引起来的，那应该也要想好解决办法吧。” “啊？”同二人说客气话的顾玉竹着实没想到这位老人会突然打个直球，懵逼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这老师还管这个的？ 翁成祥看她如此意外，立刻反应过来，刚才的道歉大概是个场面话。 他给气笑了，道：“我那老友只有一个关门弟子，那孩子还年轻，他未来不会被困在翰林院，可没有哪个官员的妻子会在外头正大光明地做生意，甚至还在宴会上同一群男人推杯换盏，你难不成还想让他在官场上被人嘲笑？” 这丫头，也太离经叛道了。 但又想到老友书信中说，这一家老小都靠眼前的小丫头养着，他也说不出太重的话，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 好好回去打理内宅吧。 顾玉竹过了片刻的功夫，才品出这一番没头脑的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原来眼前这老头竟然是余伯庸的好友。 难怪会说出这番敲打之话。 但可惜，自己或许要令对方失望了。 “我自然会想解决的法子。”顾玉竹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几分属于现代人的桀骜，“如今我受人耻笑和嘲讽，那不过是我站得不够高，而并非我在外头与谁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若我有一天站得足够高，那些诋毁之言便也不敢再传到我的耳朵里了。” 就如同这天凤王朝的两位女帝。 即便已经化作一捧黄土，长眠于墓穴，又有谁敢说她们半句不是？ 没道理她一个从开放时代穿越过来的大好青年要硬生生给自己把小脑裹上。 那太可悲了。 翁成祥被她的豪言壮语给震惊住了，“你……” 顾玉竹收敛了方才那一瞬间露出来的锋芒，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夫子这番提醒是出于好意，我也会好好思考，若是夫子没有其余的事情，我便先带着孩子回去了。” 翁成祥看着她“和善小白羊”的样儿，一阵无语。 第436章 凤首的位置也可坐坐 翁成祥脑袋被迫输入了一通超前观念，如今脑瓜子正嗡嗡作响。 他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为一句：“你先回去吧，明日记得让他们准时来上课。” “谨遵夫子之言。”顾玉竹狡猾一笑，麻溜地带着三只小奶包跑了。 翁成祥瞧她步履生风，后头就跟有洪水猛兽似的，没好气地嘀咕：“老夫这也是出于一番好意，如今倒是被人避之不及了，罢了罢了，那余老头的学生，我去管这么多做什么。” 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等离开了那位夫子的视线，顾玉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拍着胸脯万分庆幸道：“还好跑得快。” 对方也算是半个长辈，两人理念不合，万一吵起来了，把老人家给气着怎么办。 妞妞懵懂道：“娘亲很怕夫子吗？” 顾玉竹抿唇笑：“有一点点。” 毕竟华国人尊师重道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妞妞歪头：“可是夫子并不可怕啊。” 顾玉竹无言。 “笨蛋妞妞。”二宝皱皱鼻子道，“娘亲这不是怕夫子，娘亲只是为了夫子的身体好而已。” 小家伙力拔头筹，可极大地增强了自信心，顾玉竹都好像看见他背后的小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妞妞生气道：“妞妞才不是笨蛋，二哥才是笨蛋！” 二宝双手叉腰：“但是这次考试你考得比我还差，我要是笨蛋，那你就是超级笨蛋。” 妞妞气坏了，握着粉粉嫩嫩的小拳头，“那是因为老师说妞妞的想法太天马行空，妞妞是思维活跃，二哥是死板。” “才不是，是因为我聪明，知道按照标准答案来写。” “大哥！”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盯着大宝。 “你说，是不是他死板。” “你说，是不是我聪明。” 莫名被扯入战火的大宝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两个幼稚鬼，嗖的一下就躲到了娘亲身后。 回答了必然会有人生气。 不如不答。 “好啦，我已经打听过了，甲中就已经代表着所有的题都答对了，和甲上的差别并不大。”顾玉竹摸摸两人的头，“妞妞不要生气，二宝是哥哥，也不要欺负妹妹哦。” 两只小奶包看着对方冷哼一声，一左一右地跑到顾玉竹身侧，占据了两边位置，弄得顾玉竹哭笑不得。 她和满脸无奈的大宝对视上。 大宝自觉自己是哥哥，非常包容地走在顾玉竹身前，不让娘亲为难自己只有两只手，无法亲自牵到三个孩子。 看见大宝的动作，顾玉竹一阵暖心。 果然是他儿子，大气！ 几人从若水阁一路出去，正要下台阶时，顾玉竹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顾大夫，顾大夫，请稍等！” 顾玉竹和三只小奶包一同回过头，便见着和儿子一同飞奔过来的潘大成。 父子俩人在顾玉竹跟前来了个急刹车，相当同步的用手扶着膝盖喘出气，连喘气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顾玉竹在心头感慨，不愧是父子啊。 等两人气喘匀了，她才好奇问：“潘老板这么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是有事。”潘大成直起身体，左右一看没人，才小声道，“顾大夫，甄选合作商户的事儿，要开始了。” 顾玉竹眉头一跳，知晓他说的是金矿的事儿，洗耳恭听。 潘大成边走边道：“我听说胡三省被抓了，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他犯了杀人罪，证据也是板上钉钉的，日后怕是不可能再出来了，这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顾大夫，您要是有意，可以趁着现在去竞争一番和朝廷合作，好处可少不了。” 顾玉竹经营着翠玉阁，也有底气了，未免不能和朝廷合作。 “那潘老板就不去了？”顾玉竹随口一问。 她可还记得潘大成以前也是和朝廷合作的，对方眼巴巴地跑来找自己，分明就是给自己提了一个竞争对手进来嘛。 潘大成爽快道：“我这一家老小都是顾大夫你救回来的，这点利益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经营这么多年，若是接下来还拿不到合作的名额，那只能说明我潘大成自己没本事，又怎么能怪在您的头上。” 他没有在说谎。 顾玉竹利用自己上辈子学的分析学解剖了一番潘大成的微表情，确定了这人是真心实意的后，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她像是不经意地说：“其实依照我和潘老板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又何必非要去竞争一个名额呢，若是两人联手，拿到一个名额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潘大成被噎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顾玉竹。 女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三个孩子，不曾分给他半个眼神。 但从外表上来看，那可是相当无害了。 “这，合作的话，那顾大夫可是要损失一大笔利益了。”潘大成此刻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顾玉竹为何要将这到嘴的利益分这么一大笔给自己。 这不科学。 顾玉竹笑着说：“我相信潘老板的为人，况且我手底下也还有一个矿脉，若是再和那边合作，难免会让人觉得我贪心，我与潘老板合作就不一样了……” 潘大成满头问号。 什么不一样？ 钱少赚了？ 顾玉竹压低了声音，道：“实话给您说吧，我知道一种法子能提炼出成色更好的金子，你我联手，到时，这凤首的位置，也不是没可能。” 她稍稍给潘大成露了个底儿。 不出所料的，这话一说出来，潘大成被口水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瘦弱的中年男人像一朵被风吹雨打的小可怜花，不可思议道，“顾大夫，你，你没开玩笑？” 如今要说成色最好，那自然是朝廷和傅箐箐手里头的方子，除此之外，其他人都要逊色些。 既然说是凤首，那岂不是要越过傅箐箐？ “我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与您开玩笑。”顾玉竹不解，“当然，我这也只是一个提议，你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从来不强人所难。 潘大成脑袋里飞快地分析着，顾玉竹若真的握着这么个好东西，没有独吞，却找了自己，必然有所求。 或者说是有所对付。 而她要对付的人是……傅箐箐！ 第437章 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潘大成脑袋宕机了。 傅箐箐是谁？ 或许大多数的平民百姓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抛头露面，行走在外的女商人，但行内人却知道，她和傅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方是傅家的钱袋子，要对付她，就无异于和傅家作对。 “我……我想想。”潘大成觉得自己此刻脑袋一定是坏了，否则他为什么想着的不是拒绝，而是该怎么去对付，才不会把自己和家人拖下水。 可即便有了这种清楚的认知，他也没产生过一丝一毫想退后的念头。 顾玉竹笑着嗯了一声，并不催促他。 她知道这对于潘大成来说是一个很难的抉择，胡三省已经很难对付了，傅箐箐只有更难。 台阶走到了底。 小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玩闹成一团，欢声笑语，两家的马车分别停在两边，将奔往不同的目的地。 潘大成咽了口唾沫，激动到手指颤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我同您合作。” 呼！ 他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遵循了自己心底最本真的想法。 合作吧。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的够久了，小小一个胡三省就差点逼得他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他不想再来一次，他打算赌一把，趁着自己还没有迈入年迈。 顾玉竹得到了一个并不算是意料之外的答复，她笑道：“潘老板爽快，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先拟定个合约出来。” 商人之间可不讲究口头上的约定，合约在手，那才是最好的伙伴。 潘大成苦笑：“您做主。” 他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二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便去了翠玉阁，专门拟定的两份合约出来，确认无误之后，摁了手印签了字。 拿到合约的潘大成心头还有些恍恍惚惚，犹豫道：“如今胡三省落到大理寺的手里，估计是出不来了，但我后头回去左右寻思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行内人皆知宜山矿脉是胡三省命根子，他怎么着也没必要犯糊涂将那东西拿出来做赌注，就算他愿意，也不应该说动明三娘才是，顾老板，您和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怨？还是说您身上，有什么他必须得到的东西？” 要是搁在以前，潘大成是绝对不会问出这种已经算是“冒犯”的话，但今时不同往日。 两人好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得问个清楚个中缘由才是。 “这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同他之间虽有仇怨，但也没到那个地步。”顾玉竹虽然作为当事人，可是心头的疑惑并不比他少上分毫。 “或许还是要去大理寺走上一遭，找他问个清楚才是。”顾玉竹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潘大成没听清楚，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换来顾玉竹神秘一笑，他这是知道了，这件事儿又不需要他管，便顺势将那份契约折叠拆好在袖中，拉着同三只小奶包打的火热的儿子告辞：“您心里有个底儿，有所防备，我也就放心了，如今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顾玉竹将他送至门口，道：“潘老板慢着些，路途上注意安全。” 这个可是自己难得挑选出来的合作者，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儿。 这要是出了事，以后那些大担子由谁来扛。 已经顺势坐进了马车里的潘大成不免觉得后脖子一寒，小声嘀咕：“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算计我？” 顾玉竹笑眯眯地送走了潘大成，转头和三只小奶包打商量。 “我要去大理寺走一遭，让车夫先送你们回去如何？” 妞妞好奇道：“娘亲，我们可以去吗？” 小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了，但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自进去，娘亲和爹爹似乎都很规避他们去到那里，可以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好奇。 而这一份好奇心不仅是妞妞有的，大宝和二宝也有。 三人就像是伸出小爪子，想要探究外界的小奶猫。 顾玉竹失笑，伸手抱起了妞妞，“这一次倒也不是不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在外面溜达一圈，应该没有什么的吧？ 反正作为受害者，她也本应该去做个口供。 大理寺。 阴森幽暗的牢房里，两个狱卒拖着犹如死尸的胖子扔进了牢房中，口中骂骂咧咧：“死胖子，你嘴巴倒是硬，可进了这大理寺，就没有一个能够带着秘密出去的，我劝你还是乖乖说了，你的同伙到底是谁，免得还要受皮肉之苦。” “嗤。”像滩烂泥倒在地上的胡三省嘴巴里吐出一口血水，“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有本事的现在就杀了老子。” “你……”被激怒的狱卒想一脚踹上去，却被旁边的同僚拉住。 “你和这种人计较什么？咱们大理寺向来啃的就是硬骨头，他现在不说，不代表他以后也不说。”同僚宽慰道，“走吧走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胡三省眼睛扯开了一条缝，紧绷的内心松懈了些许。 扛过去了。 他手掌紧握成拳，暗长着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却陡然听到了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那脚不是很轻，仿佛稍不注意就会消散在风中，但他却犹如惊弓之鸟，立刻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咔哒。 牢房的小门被打开，一碗粗糠饭扔了进来。 这是大理寺阶下囚的待遇。 “吃饭吧，每天给你们这种人送饭都觉得是浪费粮食。”外面的人依照惯例抱怨。 胡三省颤抖着伸出手要去端饭碗，并没有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想法。 他在逃亡奔波的这几天全是往犄角旮旯躲，别说是吃饭了，就是连一口干净的水也喝不上，这一碗以前他不屑一顾的饭，现在却觉得格外珍惜。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他哆嗦又狼狈的将饭菜塞进嘴里咽下，却没有再听到脚步声。 一缕光从天窗打进来，不偏不倚的照在他的眼睛上。 胡三省呆愣愣的抬起头，又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咔咔…… 他看见了那个站在牢房外面发饭的“狱卒”。 对方漆黑的双眼像是寒冰一样淡漠，看他就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第438章 胡三省之死 哐当！ 手里的饭碗砸在地上，胡三省手指死命的往喉咙里扣，企图将刚才吃进去的饭菜吐出来。 “没有用的。”站在那里的狱卒笑得无比诡异，“这里面的药触之必死，除非是大罗神仙来，否则你没救了。” 干呕出几口饭菜的胡三省发了狠地冲到栅栏处，“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未背叛过。” 但他已经等不到回答了。 那药性在他的腹中发作，他痛得捂住腹部，在地上不停打滚。 “救我……救我……” …… “你说什么？他死了？” 刚到大理寺的顾玉竹就被一个惊天大炸弹给炸懵了。 作为一个有关系的被害者，她被大理寺的人员客气招待，如今正带着三只小奶包在口供室里和两个录事大眼瞪小眼。 她咬牙问：“怎么死的？” 进来汇报的录事尴尬道：“这……这乃是大理寺内部的案件……” 怎么说叫外人知道了都不太好。 听出他弦外之音的顾玉竹气得脑仁抽痛。 想骂人。 堂堂一个大理寺，受审人员居然在牢房里面嗝屁了，怎么看都怎么不简单。 “是中毒。”外头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两个录事脸上有些不满，回头想训斥不懂事的“小新人”，大理寺的内部机密能随便给外人知道吗？结果就对上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温，温大人。”两人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就给跪了。 “我才出去了一趟，你们就给我闹了这么大的乱子，大理寺干脆把大门敞开，想叫谁进来杀人就叫谁进来杀人得了，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还想欲盖弥彰？”温柳宣微眯着眼睛，不笑的时候更让人心里打寒战。 两个录事恨不得此刻有条地方钻进去，能够躲避问责。 “听闻顾大夫医术过人，就劳烦你和我走这一趟辨别一番了。”温柳宣又转向顾玉竹。 他态度并不热络，让旁人也拿捏不清楚两人的关系。 顾玉竹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三只小奶包身上，“劳烦温大人请个人照看好我的孩子。” “可，林三，过来。”温柳宣朝外头换了一身，将自己的心腹手下叫了过来。 “娘亲。”大宝忽而弱弱地喊了一声。 顾玉竹不解低头。 大宝不太好意思的用手揪着自己的衣裳，小声问：“我能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去……哪？”顾玉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宝扬着小脸，认真道：“娘亲在给我的那本书上说过，每种毒药在尸体上呈现的反应都不一样，娘亲也说过，实践出真理，所以……所以我能去看看尸体吗？” 两个录事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的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还不足七岁的小孩儿。 一个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主动要求自己去看尸体学习？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家庭才能教出来的？ 别说他们了，就连顾玉竹自个儿此刻都有些怀疑人生。 “你，你确定要去吗？”顾玉竹精致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大宝，等会儿不会被那胖子的尸体给吓着吧？ “娘亲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宝用奶呼呼的声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哈哈哈哈。”温柳宣在旁边被逗得哈哈大笑，“不错，年纪小小就这么有志气，未来必定是大理寺的一员猛将。” 顾玉竹暗搓搓的翻了个白眼儿。 她教的是医术，不是法医。 “好吧。”顾玉竹捏了一把自己的眉心，看着二宝和妞妞，“你们也……” 两只小奶包的眼睛锃地亮了。 顾玉竹把余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她知道答案了。 这下子也不用温柳宣的得力下属去奶孩子了，顾玉竹领着三只小奶包，和温柳宣一同去了停尸房。 好在温柳宣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吓唬孩子，反而是叫人将胡三省的尸体给拉到外头放着。 此时外面阳光正好，而胡三省的尸体却因为失血过多显得苍白，但又因为是中毒而死，嘴唇乌黑，双目暴凸，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身上还弥漫着一股臭味。 大理寺的仵作早就已经将人检查了一番，看到温柳宣前来，便退到了一边，拱手道：“启禀大人，已经可以确定这人是死于中毒，而毒物就藏在送去的饭菜之中。” “嗯。”温柳宣背着手问，“送饭的人可抓来问话了？” 旁边的主簿冷汗涔涔：“已经抓来了，但……” “说。” 主簿硬着头皮说：“我们已经问过今日送饭之人，那人说，他正是去送饭时，看见人暴毙而亡的，且有人为他作证。” 顾玉竹闻言嘴角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她记得在原本的书中，但凡是进了大理寺的人，温柳宣就想让他活着就让他活着，想让他死了就让他死了，可没有谁能够在这里杀人灭口，不曾想现如今的大理寺竟然还是个筛子，谁都能进来逛一圈。 但现在不是适合嘲讽的时候，她蹲在胡三省的尸体旁边，拿了仵作用来备用的羊皮手套和工具，开始检查尸体。 而没人发现，她手指在掠过对方口腔时，一根棉签从胡三省的口腔里擦过，又消失不见。 检查完尸体后，顾玉竹便回头看向三只小奶包。 这是三只小奶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人。 之前顾玉竹都将他们保护的太好了，因此三小只此刻脸色发白，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好奇，就连大宝，也有些紧张。 “大宝，还可以吗？”顾玉竹担忧问。 在她看来，他们年纪还太小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接触。 “娘亲，我，我想看看。”大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心头的不适，迈着坚毅的小步伐走到顾玉竹身边。 他不想辜负娘亲的教导。 顾玉竹有些心疼。 大宝迎着头皮往尸体上看了几眼，又赶紧扭过头。 顾玉竹连忙捂住他的眼睛，拍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死人而已。” 她真是糊涂了，大宝是个孩子，孩子不懂死人，她干什么跟着答应让人来。 第439章 想诈尸啊 大宝这次第一次看见死人，心底确实害怕，但同时也很好奇，而娘亲温暖的怀抱又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还挣扎出来，小脸蛋儿微微泛红。 “我，我没事，娘亲，我还想再看看。” 他越发走近，甚至学着顾玉竹方才的动作，想去接触尸体。 旁边却站出来一个仵作，挡住了他的去路，“等等，这可是证据，一个小孩子毛手毛脚的，等会儿要是破坏了证据，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仵作在旁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原本顾玉竹上手的时候他就想说，可是碍于人是温柳宣带来的，他只能将那些不满给压在心底，但现在，他是彻底忍不了了。 女子就算了，怎么还有孩子！ 大宝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看着，期期艾艾道：“我，我会很小心，不会破坏证据的。” 仵作瞥了一眼那头正在听着人汇报的温柳宣，对方似乎并未发现这边的吵闹，便越发疾言厉色：“走开走开，一天天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破案高手，看看尸体就能得出结果了？嗤，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这话看似在说大宝，实际上却在隐喻顾玉竹方才如此认真，却没看出个名堂。 顾玉竹眉头蹙紧，面上闪过些许的不愉之色，但外头却匆匆进来的几个人却打断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大人，已经将今日牢房里面的看守和送饭的人全都给带过来了。”一人单膝跪地汇报。 而在他身后还有近十个人，个个低着头，满脸惶恐。 “说。”此刻的温柳轩显得有些不尽人情冷酷。 送饭人的说辞和之前顾玉竹听到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对方再去送饭的时候发现胡三省已经吃过饭，并且中毒身亡。 他进去的时间人已经毒发了，而在此之前却从未进去过，对方几乎没有作案的时机。 如此算来就只余下了几个审问人员和看守。 审问人员诚惶诚恐的道：“大人，我们依照大理寺的惯例审问了之后，就将人拖进了牢房，当时人绝对还有气。” 温柳宣对这个答案说不上满意，但也挑不出什么刺，皱眉看向下一个人，示意对方继续。 余下的都是些看守。 “大人，在这段期间，除了负责发饭的人，没有人进来过。” 几乎每一个审问人员都是这个说法。 大理寺并非天天都要拉人去审问鞭笞，而且每提出一个人去审问，就需要走很多的流程，手续相当的麻烦，进出的人员也有严格的规定，都要记录在册，并且有严格的交接班时间，他们才敢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因为一切的说法都和册子能够对得上。 但…… 顾玉竹眉头微蹙，忽然指着一个又高又壮的看守说：“你们大理寺在看守期间还能够喝酒？” 这不会出岔子吗？ “喝酒？”温柳宣顺着她手指的目光看去，目光玩味又冰冷。 任职期间竟敢喝酒，找死！ 被指到的看守一个哆嗦，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汗如雨下，“少卿大人饶命，少卿大人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所以喝了一杯，但绝对没有多饮……” “不对。”顾玉竹嗅着空气中的酒精含量，以及浅淡的决明子味道，“你用过解酒药了，但皮肤和脖子上依旧有红色的颗粒，这很可能证明，你喝了不少，或者说……你喝醉了？”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揣测，但顾玉竹没想到，对方脸上血色尽失，心虚从眼神中透露出来任谁都能看得清。 顾玉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大理寺的牢房中，作为看守是最不能饮酒的一个职业，即便有重重关口把守。 因为里面的都是重刑犯。 若是饮酒，小则重棍加身，重则剥夺官职，丢入牢狱。 那看守看自己被拆穿，不停的磕头为自己开罪：“大人，大人，小的确实是一时没有克制住，但小的确实只喝了一杯，这还是有人刻意将小的水替换，导致小的不慎喝了一口。” 他额头下敲出了一片血迹。 顾玉竹和温柳宣两个人立刻就想到了更深处，不约而同的问：“谁？” “是，是张有才，小的平日里和他关系较好，今天本该他值班，可他却说有事，让小的顶上一天，随着午后他又刻意过来了，就是他，将我的水囊换掉，说是感谢我……”那看守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在咬牙切齿。 顾玉竹和其他人都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更是感谢？怕不是八辈子的仇吧。 不过那个张有才的行为动机确实很诡异，温柳宣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去找张有才。 至于尸体…… 温柳宣瞥了一眼，见惯了各种惨死方法的他心头毫无波动，“既然已经看完了，那就拉回去吧，通知他们胡家的人过来收尸。” 下头的人一个个都埋着头，心头腹诽，这胖子作恶太多，还牵累了家人，听闻在抓捕时他家里面的人一个个恨不得撇清关系，只通知了过去只怕也没人过来收尸。 但该尽到的职责还是要尽的。 正当有人过来想把胡三省给抬走时，顾玉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挡住了他们，“等等，先别把他弄走。” 无数双眼睛更是落在了她身上。 “我觉得还可以将她留在这里一会儿。”顾玉竹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毕竟有尸体在这里也好，给人一种震慑，不是吗？” 这话是反问温柳宣的。 如果被带来的那个张有才真的是杀害胡三省的凶手，那么尸体放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是有利无弊。 旁边的仵作却在心头想骂娘。 尸体还能给人震慑，咋滴，是想诈尸啊。 他脸上露出一抹不满，故意和顾玉竹抬杠般的朝着温柳宣道：“大人，属下觉得还是将人送回去比较好，如今天气炎热，这人死了也有一会儿了，若是再在这太阳下暴晒，只怕到时尸体会发臭，污染了停尸房，也破坏了尸体上的痕迹，如果想要再次验尸，那可就困难了。” 顾玉竹闻言多看了他一眼。 停尸房这地方还有干净的？ 那仵作挑衅地朝着顾玉竹扬起头颅。 第440章 诈尸了 顾玉竹心头略微无语，收回目光，等待着温柳宣做抉择。 她这也就是一个提议，如果对方不采纳，她也并不会为此而感到不高兴。 但温柳宣明显是自己人，道：“那就将尸体放在这里吧，等审问完以后，再做打算。” 准备抬尸的二人组又赶紧退下。 仵作心头不服气，还想再说，却被温柳宣的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 如今太阳正大，一群人便退到了阴凉地方，大概等了小半个时辰，嫌疑人才被推搡着进了院子。 张有才打从大理寺的人找到自己后，心头就坠坠不安，如今一进院子发现活阎罗温柳宣也在，登时便腿肚子打颤，不需要质问，便咚跪在了地上。 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抖。 “……” 院子里忽然陷入了一种沉默且诡异的寂静。 “咳咳。”顾玉竹忍不住轻咳两声，无语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实话实说，就这种胆子，她心头都产生了一种：他如果是下毒之人我就能把鞋子吃下去的想法。 但好在向来谨慎的她并没有过于武断，而是提醒边上的人道：“可以问了吧？” “啊？哦，对，好的。”审问官如梦初醒，即刻恢复了审问犯人时的冷酷无情，“张有才，昨天你和人调换了班说自己有事，我们问过你的家人，他们并不知道此事，但今天午时三刻却又跑来牢房，让自己同僚的水囊里的水变成了酒水，等过了未时你才出去，在你同僚喝醉的中途，你去了哪里？” 审问官在问这话时使了个心眼儿，他没有一一追问对方究竟有没有做这件事，反而用非常笃定的语气，就让这口锅扣在了对方脑袋上。 这是趁着对方心理防线还没建立起来，就打个先手。 顾玉竹心理分析着，又去看张有才。 这人人就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脑袋却非常清醒，大声道：“大人，我冤枉啊，看守向来不能喝酒，老刘帮了我，我又怎么可能会刻意将酒水装进他的水囊里，那不摆明了存心害人嘛，我今天确实来过，是因为我已经闲下来了，想来看看老刘，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谁知道来这么一趟就摊上了这么大个事儿啊。” 被他成为老刘的正是那喝醉了的看守，对方脸红脖子粗地嚷嚷：“张有才，你他娘的不是东西，如果不是你调换了我水囊，我又怎么可能会喝酒犯了事，就是你，你别想不承认，你当时也带了个水囊过来，是大家亲眼目睹！” 张有才不紧不慢的说：“我确实是带了水囊没错，可我是常年戴在身上，这又能说明什么，老刘啊，我也听说了你喝醉了犯了事，可你也不能就因为这样把我也拖下去给你背锅吧，咱俩好歹也有十几年的同僚感情了。” 不对。 顾玉竹看到张有才此刻堪称“淡定自若”的表现，心里浮起了一股浓厚的违和感。 刚才还一个畏畏缩缩，胆小如鼠的人此刻却侃侃而谈，为自己开脱，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只是刚才张有才的表现像是下意识的真诚行为，而现在，则像是……背说辞！ 没错，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刻意写了一番说辞，然后背下来，再临场发挥。 顾玉竹逮过不少的老油条，虽然她不负责审讯这一块，但难免好奇，也跟着见识过，那些人的说辞，可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着一套的，相比之下，生搬硬套的张有才就显得破绽百出了。 等等，她既然都能发现，那么温柳宣……顾玉竹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却见男人笑得越发温和灿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手臂，如果他手上有把扇子，这会儿就该扇起来了。 顾玉竹懂了，这看戏呢。 她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了一会儿，听着对方有条不紊的应对着审问官的各种刁钻问题，堪称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把一旁的老刘差点气得撅过去。 温柳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次审问居然没把院子清空，除了审问官，还有一堆被带来问话的看守，以及验尸的仵作，记录的吏官，个个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中央的人胡扯，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顾玉竹听的耳朵都有些起茧子了，着实是不耐烦听了，道：“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那就让胡三省自个儿来指认吧。” “谁？” “哈？” 这话不啻于在池塘里扔下了一个深水鱼雷。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扭过了头，包括温柳宣。 他眉梢一挑，想问顾玉竹在打什么主意，但碍于在人前，又给憋了回去。 张有才黢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转动了一下，缓慢地看向那具被摆放在庭院正中央的尸体，明明今天的太阳灼热得能将人的皮肤都给烫伤，可他却从脚底板窜起了一股寒意。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 顾玉竹仿佛看出了他心里所想，笑道：“别担心，死人也能睁开眼说话的，到时候就有人为你作证了。”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大理寺的其他人并不相信顾玉竹的说辞，只以为她是故意在唬人，那仵作更是小声嘀咕：“装神弄鬼。” 但下一刻顾玉竹就大步流星的走到尸体跟前，呼啦一下掀开了那层白布。 尸体狰狞的模样再次展现在众人的跟前。 好在能在大理寺的人大多的心理强悍，并没有被吓住，其中就包括张有才。 有人暗中摇头，心里想着用尸体吓唬张有才，这一招估计是没什么用了。 大理寺的人，尤其是牢房看守，哪个没见过死人的，这种被毒死的程度，还并不够可怕。 秉持着这种想法，所有人都以为顾玉竹会被现实打脸，却又看到她走到尸体跟前蹲下，手指在对方眼前轻轻划过，随后打了个响指。 啪！ 那躺在地上的尸体竟是就这么直愣愣地睁开了眼睛，顾玉竹的脑袋往旁边一偏，那双涣散而无神的眼睛正对张有才。 若说这样还不足以击溃张有才的心理防线，那么让他彻底崩溃的就是，胡三省的嘴巴竟然动了。 即便那张嘴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第441章 自然是千般挑万般选 “啊啊啊啊啊！” 张有才仿佛看见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吓得往后面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又几次因为腿软狼狈地跌在地上，最后被温柳宣一记窝心脚踹到了尸体跟前。 他和胡三省那张脸来了个近距离接触，看到那肌肉抽搐的脸和蠕动的嘴唇，狂翻白眼，惊厥万分。 “不是我！别找我！要杀你的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幕后凶手，我只是一个任人差遣的小喽罗而已，别找我！你去找真正想害你的那个人啊！” 他几乎快要害怕得晕死过去。 别说是张有才了，连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后脊骨发凉，鸡皮疙瘩直起害，害怕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却被温柳轩一个眼神给震慑下来。 大理寺少卿不愧是大理寺少卿，看见这一幕也截然不动，而是追问张有才：“哦，那幕后黑手是谁？” 顾玉竹听到他的问话略微侧目，这并非温柳宣的本音，对方似乎刻意改变了声音，使其听起来有几分像胡三省。 张有才沉浸在恐惧之中，已经彻底地被吓破了胆子，甫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越发害怕，张口就将幕后黑手给道了出来：“是傅箐箐，是傅家宗族内的小姐，是她，是她指使我这样干的。” 傅箐箐？ 听到这个答案的顾玉竹心头是诧异的。 傅箐箐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才会想到杀人灭口？ 但张有才，如今的样子瞧着也不像说谎，所以在温柳宣看过来时，她微微颔首。 温柳宣冷声问：“张有才，你还知道什么？” 张有才慌乱无措地摇头。 他就只是一个被收买的看守而已。 温柳宣目光阴森森的：“你可知，在我面前说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张有才痛哭流涕，惊惶道：“小的知道，小的不敢撒谎……”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旁边的胡三省。 有这么一个监督者在，他早已经别吓破了胆子，哪儿还敢说谎啊。 温柳宣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但张有才在其中的角色分明就只是一个小喽罗，接下来的都是一问三不知了。 顾玉竹见状，便施施然走到尸体跟前抬手在那眼睛上抹了一把，躁动的尸体又重新合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不再抽搐。 看呆了一群人，不说张有才更是嘴巴大张，肿得有种核桃的双眼定定地盯着这个方向。 顾玉竹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只是一点唬人的小把戏而已，人死不能复生，不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怕鬼敲门。” 张有才眼珠僵硬地在眼眶之中转动，多看了几眼胡三省。 尸体身上已经出现了死人特有的症状，和他以前见过的大同小异。 这种模样倒是让他心头的恐惧犹如潮水般褪去，冷静和理智重回脑海，也明白了一件事：他被耍了！ 张有才心中裹挟着巨大的愤怒，抬头想对顾玉竹骂娘，可却看见了即使不笑眼尾也轻轻上挑，看起来不像正经人的温柳宣。 心头才刚刚冒出的那点怒气瞬间飞走。 他面色重新变得惨白无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他讲出了所有的真相，而依照这个毒杀证人的罪名，他不仅要被剥夺官职，只怕自己的命也要危在旦夕了。 “来人，把他押入牢房，听候发落。” 温柳宣的话犹如一把闸刀落下。 余下看守中出来两个，一左一右地架着张有才的胳膊，将人给拖走了。 人一走，温柳宣眯着眼环顾四周，道：“今日之事，都给本官烂在肚子里，若是传到了他人的耳朵里，当心尔等的项上人头。”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应“是”，并且打定主意转头就要把这事儿给烂在肚子里，叫自个儿都给忘了。 尸体被重新抬进了停尸房，闲杂人等也都连忙告退，不敢在此逗留，等只剩下了自己人，温柳宣才一扫刚才的陌生，眯着眼调侃道：“先是桑家，后是傅家，顾姑娘可是瞧不起那些门第低微的？” 顾玉竹知道他在说自己的惹事能力，翻了个白眼，道：“傅箐箐若是真要对付我，那可不是我的原因。” 温柳宣饶有兴趣：“哦？” 二宝忽然从背后窜出个小脑袋，举着手嚷嚷的：“我知道我知道，是爹爹，爹爹骑大马的时候招惹了烂桃花，所以那个怪阿姨才一直要针对娘亲。” “骑大马？” “游街那天。”顾玉竹默默解释。 “哈哈哈哈！”温柳宣大笑出声，捂着肚子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玉竹嘴角无语地直抽抽。 喂，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他的好兄弟，反而像是个幸灾乐祸的仇人啊。 笑了一会儿温柳宣才揩掉了眼角的泪水，若有所思：“若你说是因为成业，那我或许倒是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顾玉竹眼睛一亮追问：“什么原因？” 她心头可好奇了，很是不明白，明明只见过一面，在原著之中从未出现过的傅箐箐为何会对宋成业这么穷追不舍，不肯放弃。 按照商场上的传言，傅箐箐的形象应该是个能干的女强人才是，如今这样，倒像是个恋爱脑。 “你可知那傅箐箐年芳几何了？” “十八？”顾玉竹不确定道。 天凤王朝女子成婚的年纪大多定在及笄之后，二十之前，傅箐箐那模样瞧着是有二十岁的，但怎么说也是权贵家的女子，即便是个旁系，应该也不会把女子留到这种年龄才成婚。 “错了，再过两个月，她就年满二十了。”温柳宣眨眨眼。 “二十？”顾玉竹哑然，又很疑惑，“上次宴会，我看她并没有忌荤素，应该没有在服丧期间，怎么会留到现在这个年纪？” 傅家是高门大族，而这种高门大族最好面子，绝对不会留下这种让人为茶余饭后谈资的事吧？ 顾玉竹用现代的思维想到。 “自然是千般挑万般选了。”温柳宣眯着眼，揶揄道。 顾玉竹脑海中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说傅箐箐想嫁给达官贵族，可是达官贵族却又瞧不上她，而她因为生在傅家，也不愿意放低身段，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 不会吧？ 第442章 人手不够 看见温柳宣微微颔首，顾玉竹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音，“那为何她偏偏选中了我夫君？” 腮帮子不自觉地鼓起，她整个人气成了一只河豚。 正儿八经的嫡妻不当，却偏偏要当小三，这什么破三观？ 她有本事她别嫁人啊！ “谁让成业兄，是状元郎呢。”温柳宣不怀好意地笑道，“皇上钦点的状元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玉竹倒吸一口冷气，喃喃自语般地说：“她这是做投资，抢生意啊。” 这个形容叫温柳宣大感惊喜，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玉竹看他笑得这么欢快，暗自磨着自己的后牙槽，道：“今日就多谢你告知我这些事情了，不过你准备如何处置？” 温柳宣似笑非笑：“敢在我大理寺动手，我自然不会轻易饶过她，不过顾姑娘也做好准备，傅箐箐是傅家的钱袋子，傅家不会轻易地放弃她，顾姑娘不是也开了个银楼，倒不如把她生意抢过来，让她丢了钱袋子的名头，我这边也好做安排。” 顾玉竹眼睛发亮，笑容满面道：“好说好说，抢生意这种事情，容我回去好好地想想，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 两人相视一笑，像极了狼狈为奸。 …… 从大理寺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踩着最后一缕夕阳，带着三只小奶包进入府中时，便撞上了脚步匆匆，从外头回来的宋文。 “小叔！” “宋文！” 三只小奶包和顾玉竹异口同声地喊道。 想起今日在大理寺和温柳宣商量的事宜，顾玉竹决定再找宋文谈谈其中想法。 正闷头行走的宋文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扶了一把自己即将掉下去的单片眼镜，“大宝二宝妞妞嫂嫂？” 顾玉竹点头，可还没开口，宋文就慌慌张张地说：“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提步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个背影。 顾玉竹默默闭上了嘴。 好吧，她去找子奕问问。 不过才没走两步，她又碰到了苏子奕。 月季丛的一角，少年郎正蹲在开得正艳红的月季跟前，左手拿着小册子，右手拿着炭笔，眉头紧皱，表情严肃。 “子奕……”顾玉竹声音渐渐小了，看他似乎正在寻找灵感，也不敢去打扰他了，摸摸鼻子，带着三只小奶包悄悄离开。 “哎！” “哎——” “哎……” 顾玉竹和三只小奶包捧着脸，蹲在廊下，十分郁闷。 几个人面面相觑。 顾玉竹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也叹气了？” 小小孩子这么叹气多不好的。 大宝纠结道：“潘蠡哥哥说上学之后就变得很忙，可是为什么小叔和子奕哥哥比我们还忙？” 妞妞噘着嘴：“爹爹也忙，爹爹现在都没回来。” 二宝斜眼看顾玉竹：“娘亲也忙。” 三小只又奇奇叹气。 家里面的每个人都比他们忙。 顾玉竹也很无奈：“谁让你们爹爹有才能，受看重，我又得罪了人，你们小叔又要搞地下情报，子奕又要玩儿设计……哎！” 她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人手不够用。 医馆那边虽说请了两个大夫，可她作为东家，也答应了小白要收集病症，所以起码每隔两天要去一次，但翠玉阁这边也是离不开人的，货物的售卖，和贵族小姐们的联系，还有购买，以及和潘大成的合作，让她几乎忙成了一个陀螺。 而这还没有算上与繁星合作的布匹，她答应过她，要将丝绸店也开过来的。 唔！她该去哪里搞两个人手回来呢？ 大概是怨念太深，管家小跑了过来，只是在看见大主人小主人一起蹲在廊下发呆时愣了愣。 “夫，夫人？”管家小心翼翼地喊道。 他还不怎么适应这个称呼。 毕竟以前将他招进府中的是顾玉竹，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府上的牌匾挂的原本是“顾”。 看顾玉竹蹲在这，他心里面便不由得想，难不成夫人后悔把顾府变成了宋府？ “唔？”顾玉竹可不知道管家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有失妥帖，忙起身拍了拍衣裳，“何事？” 看她面色如常，管家心头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递上了手里的盒子：“九苍城那边传来信件。” “九苍？” 一听这个熟悉的地名，顾玉竹和三只小奶包可就来了劲儿。 会是谁来的信，顾嫣？还是繁星？ 顾玉竹天马行空地揣测着，又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信件一目三行地阅读，左手边长了三个小脑袋，跟着眼巴巴地看。 “是顾嫣。”顾玉竹惊喜万分，“你们小姨和舅舅已经带着余先生来京城了，四月中旬出发，算算日子，应该快要到了。” 他们如今已在京城安身立命，她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顾嫣和顾书来得正好啊！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 “阿嚏！” 站在甲板上吹冷风的少女，捂着自己的鼻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少年人念叨道：“让你好端端地跑来甲板上吹风，现在好了，开始打喷嚏了，等会儿要是染了风寒，那这路上可有得你苦头吃。” 他一边念叨一边将披风披在了少女身上。 顾嫣明媚的双眸弯弯，笑得极为灿烂：“我如今的身体好得很，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感染风寒，肯定是姐姐收到了我的信，如今正在念叨我呢。” 提起将近大半年没见的顾玉竹，顾书也是又怀念又兴奋，“算算日子，这船行了已经有半个月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到姐姐了。” 顾嫣嗯了一声，甜甜地笑了。 但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也跟着一同出现，“嫣儿妹妹好巧，今日也来甲板上散心？” 顾嫣和顾书脸上的笑容同一时间落了下来。 顾书冷哼一声，老大不高兴的嘀咕：“巧什么巧，我看分明是有些人故意打听我们在这里，才像是跟屁虫一样跟着过来。” 在他们面前站着的青年高高的竖着发冠，整个人显得有些胖，有点矮，若非他身上穿的是丝绸面料，手里拿的是玉骨扇，那就是一个丢到人群里，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胖子了。 第443章 不就是称呼了名字么 如今，这个平庸的小胖子正觊觎着自己的妹妹。 顾书这是哪儿哪儿都看他不顺眼，就差没拿根扫帚把人给撵走了。 “哥哥。”顾嫣拉了一把他，略带歉意地和小胖子说，“我哥哥这也是快人快语，还请周公子不要介怀。” 小胖子看她这么一笑，就犹如春花绽放，当场就被迷得找不着北了，连忙摆手：“兄长也是因为太在意嫣儿妹妹了，我怎么会介怀呢。” 顾书闻言差点儿咬碎了自己的后牙槽，小火山不可抑制的即将喷发。 谁他奶奶的是你的兄长！ 他拽着顾嫣，生硬道：“今日这冷风也已经吹够了，嫣儿，回去吧。” 小胖子依依不舍道：“是，这甲板上确实在吹冷风，嫣儿妹妹体弱多病，还是千万要注意身体才是，不如去我船舱里面喝口热茶，暖暖身体。” 顾嫣和顾书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一眼正挂空的太阳。 你小子，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可还行？ 顾嫣抿唇，叹惜道：“周少爷是为我好，我心领了，只是我有些头晕，想回去小憩一会儿，还望周少爷见谅。” 她那一双水汪汪又明媚的眼睛盯着某个人时，就算是一朵需要让人呵护的花，让小胖子的心都软了，他哪里还会怪罪，心疼都还来不及，关怀备至道：“那我送嫣儿妹妹回去。” 他身体圆润成了一个球，往旁边一站，就将顾书给挤得一个趔趄。 顾书气得面目狰狞。 等一路进了船舱，将那胖子撵出去，门被摔上，他才坐下狂灌茶水，以消心头之火，“那胖子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自个儿心头最清楚不过了，怎么还要同他虚以委蛇，因为说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对他这么温声细语的，免得他一天天的自作多情，蹬鼻子上脸。” 顾嫣坐在一边为他续上茶水，平静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祖父是在京城里当官的，若是能够交好，日后咱们在京城也多条路子，若是不能，那么也不应该和他结仇，免得到时候还给姐姐带去一个麻烦。” 提到远在京城的顾玉竹，顾书心头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哼了一声：“总之，就算是要交好，也不应该你来，这个胖子对你不怀好意，你平日里离他远些。” 顾嫣意味不明的一笑：“哥哥放心吧，我保证他平日里连我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有了这番保证，顾书臭臭的脸色才阴总多云，只是殷切切的盯着窗户外的蓝天白云和水面，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了顾玉竹那张面容。 “我有些想姐姐了。”他轻声说着。 “我也是。”顾嫣轻轻附和。 但船依旧在不疾不徐地前行。 …… 五月初，天气已经彻底的热和起来，即便外头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但顾玉竹依旧穿得轻薄。 “镀”“镀”的透过细密的雨帘一路传到外头，家中无人，亲近了许多，反而让顾玉竹有些不大习惯，她手上捣药的动作不停，目光却透过细密的雨帘，一路看向院子外头。 碰巧这时院子外头，管家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撑伞而来。 那身影已不如往日亲手，但顾玉竹还是即刻认得出来，瞬间便来了精神。 潘大成也算是熟门熟客了，走到屋檐下后面收了伞放在一边，顺带抖掉了衣袍上的雨珠，迈步踏进了这间药房。 “顾大夫。”他依旧如此称呼顾玉竹。 在他心里，顾玉竹不仅仅是合作伙伴，还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潘老板坐。”顾玉竹指了一边的椅子，换了一个姿势面对他，“事情可是办成了？” 潘大成一路都忍得辛苦，闻言脸上是终究露出了一抹笑，“不复顾大夫所托，如今已和朝廷那边签订了新的契约，为期十年。” “十年？”顾玉竹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她本以为也就五年。 “您是不知道，傅箐箐当时得到这个消息时，那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千百只苍蝇。”潘大成和顾玉竹描绘着当时的场景，心头别提多痛快了。 他也是通过顾玉竹才知道，胡三省背后之人竟然就是傅箐箐。 顾玉竹也跟着笑。 傅箐箐吃瘪，她是挺开心的，谁让对方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笑够了，潘大成又说：“顾大夫，其实今日前来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顾玉竹正襟危坐听他说。 潘大成却小小的犹豫了一下，“我认得一位大人，对方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在京城中看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得有作用，我就一时想到了您……” 看顾玉竹缓缓皱起眉头，他又赶紧解释：“这事儿我没和那位大人说，只等您的想法，我再去探探那位大人的口风。” 达官贵族都有些通病，顾玉竹问他：“潘老板，您就直说是谁吧。” 潘大成提起那人时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是文渊阁大学士，又是太子少师，官居二品。” 太子少师虽比不得太子太傅，但也是非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顾玉竹脑海里却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秦澜宗？” “噗！”正在喝茶的潘大成一口茶水全给喷了出来。 顾玉竹虽隔得远，没沾染上分毫，却还是默默地挪了挪。 啧啧！有什么可震惊的，不就是称呼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嘛。 “顾大夫……咳咳，您可知道这位老先生如今的高手？”潘大成措辞比较委婉。 顾玉竹睨了他一眼：“六十有三。” 潘大成打着哈哈：“您，您之前也认识秦大人？” 顾玉竹被挑动了脆弱的神经，淡淡道：“算不得认识，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她并没撒谎。 严格说起来，她也只是从资料上看到过而已。 来到京城之前，余老曾提醒过宋成业他在京城中有不少的“敌人”。 这个秦澜宗算得上是其中一位。 两人因为意见相左，经常会公开发生争吵，并且大打出手，可以说是结下的仇怨。 宋文曾经暗自调查过秦澜宗。 这人有着读书人的通病，是个老古董，脾气还挺暴躁，曾经创下过不少的“光辉事迹”，也不知道潘大成那双眼睛是不是被猪油给蒙住了，居然能说出此人和善的话。 第444章 哪位仙子下凡到了我家 顾玉竹古怪的瞥了一眼潘大成。 这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啊。 潘大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试探道：“您不想去？” 有些出乎意料，也有点失望。 若是能看好对方的病，那这以后可是一大助力。 顾玉竹扯平袖子，斩钉截铁：“不，我要去。” 这可是个见识好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对了，你觉得我们何时去比较好？”顾玉竹笑眯眯的瞧着他。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余老这个曾经的敌人了。 “这，还得容我再去问问，向老大人探个底儿。”潘大成不太明白她为何改了态度。 “那您快去吧，我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顾玉竹催促着，且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潘大成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噤。 这，这笑容未免也太渗人了。 顾大夫这样子，不太像是要去救人，反而像是要去杀人啊。 等送走了他，顾玉竹又问站在门口的管家：“今日可有人前来？” 她已经问过很多遍这个问题了。 管家也知道她是在等着府内的另外两位少爷和小姐，摇摇头：“今日未曾有人上门。” “哦。”顾玉竹换了个坐姿，又叮嘱道，“人估计就是这几天该到了，你们可不能把人给拒之门外。” “是。” …… 被顾玉竹念叨着的顾嫣一行人，踏着蒙蒙细雨，正从船上下来。 顾嫣身边还有到喋喋不休的声音。 “这地面湿滑，嫣儿妹妹小心些。”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嫣儿妹妹可知道住址？不如我亲自送妹妹过去。” 顾书只觉得这人一直在自己的脑门上蹦哒，恨不得一拳抡过去。 他挤到两人中间，搀扶住自家妹妹，冷冷的说：“不用了，这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车辆，我们只要租一辆就行了，就不耽搁周公子回家了。” 他说着让身边的下人去招了辆马车过来。 小胖子面色微变，但等顾嫣楚楚可怜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又勉强打着笑脸说：“我这不也是心疼嫣儿妹妹么，兄长，你看这外头的马车狭小又拥挤，若是等会儿把人给挤坏了，你和我都该心疼了。” 顾书心头想要骂人，他心疼是应该的，这瘪犊子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心疼！ 心中不悦至极，他忽然又察觉顾嫣伸出手指扯了扯他的袖子，并给他使了个眼色。 顾书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心头逐渐暴躁，却又不得不僵硬着脸说：“麻烦你带路吧。” 小胖子露出个得逞的笑容，朝着顾嫣挤眉弄眼。 顾书咬着自己的后牙槽，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只是坐一辆马车而已，就算对方知道了他们的住址，那也并不会有什么大碍，都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他还是老大不高兴的跟在顾嫣身后上了那辆华丽的大马车。 淅淅沥沥的雨声全部都隔绝在了马车之外。 一直持续到傍晚，雨势渐小，顾玉竹站在屋内跳往门口，不知怎的，眼皮跟着跳了跳。 她一手摸着眼皮，心中弥漫出些许不安。 …… 潘大成隔日给顾玉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秦澜宗决定会见她这个大夫了。 顾玉竹当机立断地准备过去。 马车上，潘大成大概是心有顾忌，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劝说：“那个，顾大夫，您瞧瞧啊，秦大人本就身体不好，您看病的时候悠着点儿……” 可千万别想不开动手啊。 顾玉竹只笑说：“您放心吧，我这是去治病的，又不是去诚心和人作对的。” 顶多也就是带了点好奇心。 潘大成心头欲哭无泪。 明明有了这样一句话，可他心里反而越发不放心了。 一路提心吊胆的到了秦府，二人被下人给带进了秦澜宗的别院，只是客人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你说什么，我看你真是满脑子都被浆糊给糊住了，你别忘了你来京城是干什么的，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如今却被一个小丫头迷的找不着北，我打死你！” 鞭子落下的破空声格外清晰。 里面的老爷子估计是发了狠。 两人又听到里头有青年哎哟哎哟的叫唤，“外公，外公你别打了，我早就已经问过了，那所谓的婚约只不过是你们口头上定的而已，连皇上都说过，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也要年轻人相看过后，心意相通，愿意嫁娶，才能成就一桩美好姻缘，可那金家小姐就是个无盐女，我，我不娶，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娶……” 顾玉竹眼皮狂跳。 她这，来的恐怕不是时候。 “潘老板……”她默默看向自己身边。 潘大成又默默扭头，“秦管家……” 秦管家老脸一红，“我家孙少爷才来京城，和老爷发生了些争执，请二位勿要见怪，待我进去通报。” 二人看着管家进去，默默在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里头的声音倒是消失了，紧接着一个胖胖的年轻人便抱头跑了出来。 他一跑出来，便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外公，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取那个无盐女的，为了大家好，您还是早点儿把这门婚事给我退了吧。” 话音没落，里头就丢出来一本书。 “你给我滚！” 青年人“诶”了一声，“我马上就麻溜的滚蛋，绝对不在爷爷您的跟前影响您的心情。” 他一扭头，发现两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 心中重重一跳。 但在看见顾玉竹时眼睛又忍不住发亮，嘴甜道：“不知是哪位仙子下凡到了我家？” 油腻的小胖子。 顾玉竹颇有些辣眼睛的移开了目光，连话都不想说，绕过他，进了院子。 潘大成连忙追上。 青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摸着自己的鼻尖说：“果然仙子都是有些脾气的，家中那个也是，我还是赶紧回去安慰安慰自己那个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却未看见与他背道而驰的顾玉竹脚步停顿了片刻。 闻到一股熟悉香味的顾玉竹忍不住扭头看。 “奇怪。”她心里泛起了一阵嘀咕。 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可是，这胖子，她以前没见过啊。 第445章 消渴症 “顾大夫？”潘大成不明白她怎么停在了这儿。 临时反悔？ “没事，我就是刚才在想问题。”顾玉竹回神，“我们一同去拜见吧。” 他们跟在管家身后，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子，便看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高大，却很是瘦弱的老人正背负着双手背对他们。 “老爷，潘老板和大夫已经到了。”管家上前一步汇报。 秦澜宗转过身，威严的目光落在顾玉竹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整个人都给看透。 顾玉竹和潘大成二人皆是作揖行礼，“秦大人。” “秦老。” 秦澜宗揪着自己的小胡子，诧异道：“小潘啊，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大夫？” “大夫”二字被咬得很重。 潘大成苦笑，为了避免造成误会，连忙拱手解释：“秦老，顾大夫虽然看着年轻，但一手医术，只怕整个京中也无几人能敌，慧娘就是顾大夫医好的。” 这也不怪对方怀疑，就是潘大成在第一次看见顾玉竹为自己夫人诊治时心里也没底儿，毕竟顾玉竹过于貌美年轻，而医术这东西，却是经验的积累。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是有一定道理的。 好在有了潘大成信誓旦旦的保证，秦澜宗也打消了心头，大部分的疑虑，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那就请顾大夫为我这个老东西看看吧。” 他没有刻意释放自己的气势，但久居高位，他也让常人不敢直视。 顾玉竹却没有这个苦恼，坦然自若地走到他跟前，取出脉诊垫在他的手下，再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顾玉竹眉头一挑，收回了手，又打量面前老人的面色。 对方两颊凹陷，颧骨突出，面色蜡黄，嘴唇起皮，双眼浑浊，但和潘大成之前心病而引起的瘦弱不同，眼前的老人是真的有病。 “秦大人可是吃食多饮水多，小便少，腿浮肿，饿时常常头晕眼花，有昏迷之证？” 秦澜宗多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 “可容许我再看看您的表症？”顾玉竹起身。 秦澜宗嗯了一声，没有阻止。 顾玉竹便翻开他的眼皮，让他张开口舌，伸出双手，双脚，一一观察后，下了定论：“是消渴症。” 所谓消渴症，也就是后来人们常常挂在口边的糖尿病。 “怎会……”一旁的潘大成闻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面色相当难看。 他不停地给顾玉竹使眼色，想要问问她是否是下错了定论。 他看秦老如今的模样和当初的自己差不多，这病应该也差不多吧，万一下弄错了，惹怒了秦老，那他们两个可就是惹了个大麻烦。 相比于他，秦澜宗反倒显得更加淡定，好似顾玉竹说的不是自己一般。 “小丫头确实有些本事。”他揪着自己的胡子夸赞道，看顾玉竹的目光都和善了几分。 这也相当于承认了顾玉竹所下的结论。 潘大成一屁股跌坐了回去，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没下错。 顾玉竹没有诧异他自己也知道。 秦澜宗好歹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官，察觉自己病了，总能找到宫中御医给他看看病，开个药方。 只是…… “这病但凡得了，就是终身伴随，不……” “主人。” 顾玉竹的话没说完，却被脑海里的声音陡然给打断。 小白阻止了她，并且道：“在空间里面有治疗消渴症的药方，需要一百个积分。” 顾玉竹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又改了口，“不过我这里有个偏方，可以治好这个病。” 稳如泰山的秦澜宗终于动容了，“你真的有办法治好本官的病？” 他双目灼灼地盯着顾玉竹。 “是。”顾玉竹斩钉截铁地答应着，并用手指敲了敲小白，在脑海中默默说，“兑换药方！” “是。”戴在手腕上的镯子闪过一道蓝光，无人发现。 顾玉竹让秦澜宗取来笔，借着这个机会，蹭开了自己宽大的衣袖，一目三行地看着手镯上显现出来的治疗方法。 随后，她提笔写下了方子，起身交给了秦澜宗，说：“劳烦您吩咐人去抓药，等这药熬好了，您喝下去后我就得辅之飞针破您气血，针灸每三天一个疗程，等针灸完后，我再给您开个药方先一日三次地吃着，约莫四个疗程后，就可见到效果，但若是要彻底好，少则两三月，多则一年半载。” 消渴病是个持久战。 秦澜宗接过药方时多看了一眼，都说久病成医，但这方子他实在看不懂了。 这方子和太医院开的方子简直是南辕北辙。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叫来管家，让人去抓药，煎好了后送过来。 “这药也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煎好的，如今天色还早，小丫头不妨和我下盘棋如何？”秦澜宗有心试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玉竹落落大方的回应。 潘大成就看见这一个大夫一个病人居然开始对弈起来，在棋盘上杀得如火如荼，他那叫一个浑身难受。 而且，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玉竹本身是个臭棋篓子，但无论是余博庸或是宋成业进去来了就喜欢拉着她杀上一盘，时间久了，在棋艺上，她也多长了几个心眼子，如今和秦澜宗杀得你来我往，有赢有输。 直到管家将熬好的药端来，秦澜宗在顾玉竹的催促之下，才依依不舍地让人将棋盘撤了下去，端着药碗感慨：“若我家的这几个愚笨儿子有你这一手，我也不至于待在家中无所事事了。” 几盘棋下来，他对顾玉竹越发温和。 顾玉竹干笑一声没说话。 只是正当秦澜宗要将那药喝下去时，门外却陡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老爷。” 秦澜宗手上的动作一顿，看见来人时连忙起身去迎接，“夫人回来了？” 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欣喜。 顾玉竹跟着看去。 妇人身穿一身暗青色的罗镶花边大袖，乌发中掺着银丝，面带喜色。 “我近日上山礼佛回来之后寻得了一位很是厉害的大夫，快，快让他给老爷瞧瞧。” 说着她让开了一侧，招呼着身后之人，“劳烦您了。” 屋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第446章 没有八抬大轿绝不踏足 秦老夫人不解：“老爷？” 秦澜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夫人，实不相瞒，今日小潘也请了一位很是厉害的大夫为我看了病，已经开了方子，我这正要喝药了。” 一事不烦二主，凡是医术高明者，必定都有点小脾气，他略带歉意地朝着顾玉竹头这个眼神顾玉竹倒是没什么。 反而是秦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发现顾玉竹如此年轻时不禁缓缓拧起了眉头。 她身旁的中年大夫适时道：“我从未听闻京城之中有过这么年轻的女大夫。” 潘大成只好接上开头的话解释：“老夫人有所不知，内子的病就是顾大夫治好的。” “顾？”秦老夫人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目光如炬地射向顾玉竹，“你全名叫什么？” 顾玉竹眼皮一跳。 她感觉对方问这话没什么好事儿啊。 但几道目光一并落在她身上，她只能如实相告。 “顾玉竹。” 紧接着，她便看见这位秦老夫人的脸色变得分外难看。 “……”顾玉竹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玩犊子。 对方这表现明显知道她啊。 “老爷，她给的药不能喝。”秦老夫人瞥了一眼那药，冷冷道。 秦澜宗反而一愣：“为何？” 秦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说：“老爷，此女子的夫君，就是今科状元宋成业，您也知道，他的老师就是……” 她语气微妙的一顿，没有挑明，但又对着顾玉竹冷冷道：“我知道你经营着一家银楼，既然是一介商贾之流，又何来的懂医术之说，你我两家本就不合，我不知你此次来为我老爷看病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目的，我看你还年轻，这次便不予你追究，只是劝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否则作茧自缚，自讨苦吃。” 这话着实有些重了。 潘大成目瞪口呆，头痛解释：“老夫人，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顾大夫一手医术确实很……” “好了！”秦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枉我夫君一直在背后对你多有支持，你这次实在是令我太失望了，来人，送客。” 潘大成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四肢发凉，心头只盘旋着两个字：完了！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件事，为何就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白着脸去看顾玉竹，想要一个解释。 顾大夫啊，你什么时候又把这边的人给得罪了。 顾玉竹心头也窝火，确实是想来看看余老的敌人，但作为一个医生，她也是有医德的。 “秦大人，您也不相信我？” 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夫人，一边是只下了两盘棋的小丫头，秦澜宗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夫人这边。 他晦气的摆手，“行了，你走吧。” 顾玉竹咬牙，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 真是白瞎了她100积分。 从暗袖中拽出一枚医师令，让几人看了个清楚，顾玉竹才冷冷道：“秦老夫人，你孤陋寡闻，不代表我就不是大夫，我不知你从哪儿得知了我的身份，可我今日前来是看在潘老板的面子上，你今日把黑锅扣在我头上，我心眼儿小，就把话撂在这里，你夫君的病，这普天之下就只有我一个人能治，日后若是没有八抬大轿，道歉赔礼，我不会再踏足你府中半步。” 老头，别怪我不给你治病，要怪就只能怪你，听信你夫人的话。 顾玉竹揣起医药箱，转头就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诶，顾大夫……”潘大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想叫住他，又扭头看看面带怒容的秦家两口子，一咬牙一跺脚，干脆追了出去。 罢了罢了，他就不该管这事儿。 如今好了，没结成善缘，反而结了仇。 眼看着顾玉竹离开，秦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真是反了天了，我没去找她麻烦，她反而如此盛气凌人。” 秦澜宗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这小辈他看着是很合眼缘，但谁知道竟是那老家伙那边的人。 “算了算了，她一个小辈，你和她计较什么。”他想就此息事宁人， 可秦老夫人却咽不下这口气，目光撇到旁边的药碗，她上前道：“总之我是不相信她能安什么好心的，这药只怕是有问题，不如让巫大夫看看。” 秦澜宗才想说这不好吧，可被自家夫人一瞪，就连忙掏出了刚才的那张药方：“这是那小丫头开的药方。” 秦老夫人这才满意，就此转交给了身后的中年大夫。 巫大夫挑剔地接过药方，随意地一撇目光，却就此顿住了。 很快，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腰背挺得笔直。 片刻后，他又开始揪自己的小胡子。 秦老夫人克制着心中的怒气问：“巫大夫，这药方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顺势瞪了一眼自己夫君。 看吧，要是没问题，巫大夫表情能这么凝重？ 亏他还这么为那小丫头说话。 巫大夫揪着小胡子，念念有词道：“有问题，确实是有问题，我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药方，可是听闻您曾经说过秦老大人的病症，这药方似乎是另外一种治疗的途径……只是，这似乎要配合其他的使用，否则这药物中的毒素散不出去，怕是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秦澜宗眼睛一亮，说：“没错，那丫头是说过要辅之飞针……你说这针灸就针灸，怎么还要说飞针呢？” “就是飞针！”巫大夫一拍自己的手掌，激动得在原地转圈圈，“飞针可破气血，引出毒素，这样，便可将这副药的效果发挥到最大了，只是这飞针术相当难学，且已经面临失传，连我都不会，不曾想那女大夫年纪轻轻，却有这样的本领……” 他说到这时面上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懊悔之色，“秦老夫人，这……实不相瞒，这次给您回来，我本也只抱着五成把握，那人……比我厉害。” 他叹息了一声，选择实话实说。 有本事的大夫都有脾气，秦老夫人今天的一番所作所为，只怕是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秦老夫人面皮涨红，嘴巴张张合合，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打脸来得太快，她人都懵了。 可偏偏，外头匆匆跑进来的管家说出的一番话，更是让她肝胆俱裂。 第447章 有一个人有办法 “老爷，老夫人，不好了，三爷从马背上摔下来，人，人……”进来的管家一个踉跄，膝盖着地。 秦老夫人身体一晃，疾言厉色道：“说！” 管家埋着头，胆怯道：“来的大夫说，三爷，三爷日后怕是，走不得路了。” 秦老夫人浑身一个踉跄，秦澜宗忙扶住她：“夫人冷静，我们去看看。” 他又冲大夫说：“巫大夫，可否请您随我们一同前往？” 巫大夫点点头。 秦澜宗的三儿子也在朝中任职，此次从马上坠落但和旁人，只是在考察过程中，那马不慎踩到青苔打滑，慌张之中将马背上的主人给扔了出去，和旁人是一点关系没有。 但他好歹是个官儿，又是秦澜宗的儿子，因此人被送回来时，身边还附带了一位太医院的御医。 等秦老夫人和秦澜宗一来，便抓着那老御医问：“王老，如何了？” 老御医叹气：“小秦大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时不慎被那马踩断了腰，日后怕是……” 秦老夫人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真当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老御医摇头：“老夫人，小亲大人这伤的实在是太严重了，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那就是没法子了？ 秦老夫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心头一阵绞痛，蓦然，她又想起自己带回来的大夫，红着眼道：“巫大夫，巫大夫，老身求求你，救救我儿……” 巫大夫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位太医院的老人，走到床边，抬手为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把脉。 但在秦老夫人期盼的眼神中，他却无能为力地摇了头：“恕我……” 看秦老夫人如此悲戚，他那番话都变得难以说出口，沉默片刻后，他道：“或许有一人有办法。” “谁？” 秦老夫人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盯着他不肯放。 巫大夫却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秦澜宗声音沙哑：“巫大夫有什么直说便是。” 巫大夫叹气：“就是刚才，被老夫人赶走的那位女大夫。” 能开出如此药方，又会已经失传的飞针，他有种感觉，或许顾玉竹会创造一个奇迹。 屋内一片死寂。 …… 顾玉竹出了秦府，便钻进了马车里，好在潘大成及时赶上了趟。 他擦拭着额头的滚滚热汗，又小心翼翼地看坐在车上另一头，脸上风雨雷电交加的顾玉竹。 “顾大夫啊……秦老夫人平日虽说为人严肃了些，可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性子，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他斟酌道。 “并非误会。”顾玉竹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刚才她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我夫人的老师，乃是秦澜宗官场上的死对头，她这是觉得我偷偷地过来报仇了。” “……死对头？”潘大成如当头棒喝。 “难怪……难怪您那天会一语道出秦老的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喃喃。 顾玉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是特意跑过来给他下毒害他的？” “我绝无这个意思。”潘大成连忙表忠心，“顾大夫您的为人我是再清楚不过了，我相信您，绝对不屑于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顾玉竹闭上眼小憩。 潘大成又担忧道：“可是你已经给秦老开了药方，万一他身边的那位大夫看见药方有用，据为己有又怎么办？” 他就算不干这一行，也知道这一行的大夫将药方看得极重，有的甚至是不传之秘。 顾大夫开了药方肯定是好东西，可这样，那不就是为他人作嫁衣了吗？ 想到那场景，他拳头都硬了。 顾玉竹淡淡道：“是药三分毒，没有我的针法，他要是敢给他用，便是自寻死路。” 潘大成哦了一声，放心了。 妥当！ 马车摇摇晃晃，顾玉竹的心思却不自觉地飘远了，渐渐的，她又想到了今日见到的那个青年人，以及对方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她手摁着太阳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吁！” 马车忽然停了，身体因为惯性的一摇晃。 坐在门边的潘大成差点给摔出去，一撩车帘，“发生何事了？” 车夫拽着缰绳，道：“有人给撞上来了。” 他又朝着那趴在地上的人咧咧，“喂，你没事吧？我这马刚才可没踢着你，你别赖在这碰瓷啊。” 可就这样喊了几声，那地上的人也没有说话，眼见着已经有看好戏地围了过来，车夫便慌了，赶紧汇报：“夫人……” 顾玉竹随着潘大成一起跳下了马车，车夫跟在他们身后。 潘大成蹲到那人跟前，拍了拍对方，“喂，喂！” 车夫伸长了脖子，咬牙道：“夫人，我刚才拉马拉的及时，绝对没有碰到这人。” 顾玉竹嗯了一声，这是她惯用的车夫了，她相信对方的本领还有反应速度。 只是当潘大成将地上人给翻过来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她厉声止住了潘大成的动作，快步走了过去，低头细细地打量着那人。 “陈平，你过来看看，这人你可认识？” 陈平是顾玉竹一手从九苍带出来的车夫。 闻言，他忙看过来，惊道：“陈柱？” 他怕自己看错了，又上前两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起码将人打量了三遍，才笃定道：“就是陈柱，他脑袋中央有个小坑，是以前夹砸在石头上给撞出来的，可是陈柱不是在九苍……” 陈平想不通了。 九苍距离这里不远万里，这人总不能是长着翅膀飞过来的。 顾玉竹深吸了口气，走到陈柱跟前蹲下，手虚虚划过对方的脉搏，目光又落在对方那条弯出一个诡异弧度的腿上。 腿折了。 她皱着眉，碰巧看见旁边有一家医馆，便指挥着陈平，“先把人给弄到医馆里去。” “诶，好。”陈平应了一声，将地上昏迷的人捞起来背在背上，忙不迭地的跑进了医馆。 顾玉竹自然也跟着一起进去。 潘大成本来也想跟着，但旁边的马儿却在他耳边打了个喷，他又赶紧把马牵到了边上去，免得挡路。 他愁苦地看着医馆，叹气：“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 顾大夫今年该不会犯太岁吧？ 第448章 该死的秦家 一脚踏进医馆的顾玉竹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她顿了顿，看到大夫利索地叫童子端了碗糖盐水给陈柱灌下去，就松了口气。 “好端端的，这腿怎么就折成这样了？”老大夫一边念叨一边给人正骨。 “啊！”昏睡中的人惨叫一声，愣是给痛醒了。 陈柱双眼突出，愣愣地瞪着头顶上的房梁，尚且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好半晌，没有人冲上前来打他，他才呢喃道：“这，这里是哪里？” “这是医馆。”头顶上传来一道冷冽如松雪般的声音。 陈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缓缓移过去目光。 “大小姐？”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陈柱激动得几乎快要从床上扑腾起来。 好在老大夫和小童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骂骂咧咧：“动什么动，你这条腿还想不想要了！” 顾玉竹也赶紧抬手：“就这样躺着说话便行，不必起来，我问你，你为何一人在这儿，嫣儿呢？” 陈柱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嫣儿他们到了。 但看见陈柱的惨状，顾玉竹觉得事情或许出了什么变故。 不妙啊。 陈柱悲从中来，红着眼道：“大小姐，我们本来昨日已经到了京城，但那周家少爷却是说什么也要顺路送咱们家小姐一程，可谁知那人狼子野心，偷偷派人在我们水里下蒙汗药，又关了少爷和小姐……小的体格强壮清醒得快，便想逃出来通风报信，却被那家人发现在，幸好，幸好在这儿碰到了大小姐您。” 都怪他们，只觉得到了京城，天子脚下便也没什么危险了，谁知道，那条毒蛇竟是伺机而动。 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便就此红了眼。 顾玉竹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阴森森问：“哪个周家？” 医馆内的小童想要偷听，却被自家师傅给拉着到了一边去。 年长者伸手便给了自己的小徒弟一个脑瓜崩子。 当大夫的不仅要医术好，也要识时务之情趣，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都得知道。 看见几个不熟悉的外人离开了，陈柱才哽咽道：“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周少爷和小姐少爷一样是进京寻亲的，我当时是从那院子的小门跑出来的，实在……实在不清楚……” 他万分懊悔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居然把这关键的一点给忘了。 “此事不是你的错，你勿要深陷在自责的情绪里，你且好好地和我说说，那周少爷长什么样子，平日里交谈时可有透露过，他那亲戚姓甚名谁，住在哪……”顾玉竹忽然一顿，脑海中划过一张陌生的脸。 她想起了今日才见过的那个小胖子。 “周少爷正是及冠，矮矮胖胖，但皮肤却养得极为白嫩，只听闻他来寻的那位亲人是在朝廷之中当大官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二少爷和三小姐才一直迁就他，不愿意给大小姐您带来麻烦。” 顾玉竹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该死的秦家！” 她已经确定，今日那胖子，估计就是“周少爷”。 难怪，难怪她会觉得对方身上的香味熟悉。 因为那本就是她混合着药材而调制出来的香料。 …… 秦管家受了老夫人的吩咐，一路从秦府飞奔出来，寻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终于在一家医馆的外头看到了站在马车边上，百无聊赖地逗马的潘大成。 虽没看见顾玉竹，但他心头也松了口气，连忙下马快步走过去，“潘老板，潘老板……” 声音那叫一个热络。 等走到人跟前时，他左右一看，着急道：“潘老板刚才不是和顾大夫一起出来的吗？怎么如今没看见顾大夫的人影？” 潘大成惊喜不定，心想这秦老夫人该不会小气到专门还让人来找他们麻烦吧？ 他试探道：“不知秦管家可有什么事？” 秦管家表情为难，这大庭广众的…… 可潘大成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不搞清楚他来此的目的，嘴巴是绝对不会松的。 秦管家只好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潘老板，我们老夫人已经知道是她误会了顾大夫，如今我家三爷从马上跌落，寻遍了大夫都无人能治，老夫人让我请顾大夫去替三爷看看。” “秦管家。”潘大成话中带刺，“我当初也是好说歹说，才将顾大夫请来为秦老看病的，可我却让顾大夫受了委屈，我心头愧疚啊，你让我再去找顾大夫，我……怎么有这个脸。” 他和秦家之间确实有利益纠葛，但顾玉竹对于他们家可是大恩大德。 站哪一波，潘大成根本不犹豫。 秦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懊恼，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秦管家？” 秦管家惊喜回头，“顾大夫！” 他看见那熟悉的脸时，差点就激动地给顾玉竹跪下了。 三爷有救了。 顾玉竹不明白眼前这是闹哪一出，便暗地里给潘大成投出个疑问的眼神。 潘大成绕过秦管家，低声说了两句，挑明了对方的来意。 顾玉竹眼神幽深，道：“秦管家，你秦家人的病，我可不敢治。” 她掐着掌心，暗道不能着急。 秦管家忙道：“顾大夫，老夫人年龄大了，身体不大好，三爷出事，老夫人差点当场就晕了过去，受不了奔波，却我是让小的诚心诚意来请您的，老爷和老夫人说了，只要您去，他们必定会在门口亲自赔礼道歉，叫人八抬大轿地把您请进秦府。” 他生怕顾玉竹不答应，亲自走到秦府的那辆马车边上，将脚蹬取了下来安在底下，又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稽首作揖，一动不动。 秦管家在秦府的地位不低，能做出这番姿态，也着着实实的叫潘大成惊讶了一把。 心头的那口恶气确实消散了不少，潘大成这会儿也能够理智地想问题了。 要是现在他们拒绝了秦管家，就是秦三爷不是他们所害，只怕到时候也要被记恨上。 他想提醒顾玉竹不要意气用事，就已经听见身边的人利索地答应：“行，那我就和你走一趟去看看。” 说罢，顾玉竹便钻进了秦家准备的那辆马车里。 第449章 像是来寻仇的 潘大成松了口气，还好顾大夫今日好说话……等等！顾大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明明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一会儿却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不会……是要特地回去报仇的吧？ 潘大成为自己发散思维给吓住了，但他又怕顾玉竹一个人出事，赶紧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好在秦管家见状也没阻止。 秦家大概是真的着急，马车行驶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秦府。 潘大成小声提醒：“顾大夫，到了。” 顾玉竹却如同一尊观音像，动也不动。 潘大成便识趣儿的不再多言。 此时，外头的管家恭敬道：“顾大夫，我们老爷和老夫人有请。” 他等了片刻，车帘被人撩开，潘大成从上头跳了下来，朝着他“和善”一笑。 等在大门口的秦澜宗和秦老夫人见状不免对视一眼，叹气：“罢了，夫人，之前是我二人做得不对，该道歉的还是得道歉。” 秦老夫人脸色苍白，很是难看，一是因为担忧儿子，二则是向一个小辈道歉，她确实有些拉不下脸。 但天大地大，儿子的命如今是最大的，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地走到马车跟前，苍老的声音如暮霭将沉，透着几分悲凉：“顾大夫，我人老眼花，误会了您，老身在这里给您道歉了。” 秦澜宗扶着自己的夫人，也沉声道：“顾大夫，我是个老混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害得你受了委屈，今日我特意背了荆条，还望顾大夫大人有大量，能够救我儿一命。” 夫妻二人皆是垂着头，等待马车内人的应答。 秦管家没听见动静，心头那叫一个火烧火燎，眼巴巴地看着。 顾大夫可一定要出来啊。 秦府门口临正街，是人来人往，看见这府内两个主人尽是放低了姿态面对马车，便引来了一大群围观者。 “这马车里头坐的是何人，竟是要让秦大人和老夫人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有人好奇地问。 大家都不知，但也因此更好奇。 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撩开，身穿着青色长衫的女子款款而下，行走间姿态风流潇洒，宛如乘风而来。 路人有片刻失神。 秦家老夫妻两个却是由衷地感到开心，这人下来了，那就是接受了他们的道歉。 两人本想开口说话，顾玉竹却摇摇头：“我们先进去。” 她看了一眼落后的管家，又指着自家那辆跟上来的马车说：“我那家丁不远千山万里的来找我，中途却出了些事，如今还没安置好，劳烦老管家给个椅子，让他能坐坐。” 秦管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道：“顾大夫请放心，我一定将人给照看好了。” 顾玉竹颔首，随秦家夫妇二人进去了。 但这次的路径和几个时辰前的并不相同，那位三爷住在西院，过去时，院内有小声地抽泣，下人们进出时也刻意地放轻了脚步，谨言慎行。 屋内，太医院的御医已经离开了，倒是巫大夫还在，瞧见老夫妻两个人真把顾玉竹给请了回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顾大夫……”他略有些尴尬地朝着顾玉竹拱拱手，“我刚才见了顾大夫所开的方子，实在惊叹，我为之前说的话道歉。” 错就是错了，他没什么可说的。 顾玉竹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并未记在心上。” 对方爽快道歉，她也不是扭捏之人。 二人之间也算冰释前嫌，巫大夫就给顾玉竹让了位置。 顾玉竹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对方上半身赤裸，腰上扎着银针。 “秦三爷落马时摔断了腰后的骨头，只可惜我医术不精，最多只能用银针封住他的穴道十二个时辰，若是十二个时辰后再得不到救治，那只怕以后人就……”巫大夫眼巴巴地看着顾玉竹，“不知您可有办法？” 顾玉竹先是用手检查了一遍对方身上的骨头，顺势让小白给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扫描，等确定了伤情后，她便退到了屋子中央。 “人可以救。” 但还不等这老夫妻二人松快半分，顾玉竹又冷冷地说：“只是在救人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要请秦大人和老夫人拿个决策。” 秦澜宗和秦老夫人方才被欣喜冲昏了头脑，这会儿才发现不大对劲。 顾大夫这样子，不像是来救人的，反而像是来寻仇的。 老夫妻二人心头都是咯噔一下。 秦澜宗才刚刚得了希望，小心翼翼地拱拱手：“顾大夫请直说。” 他咬咬牙，心想就算顾玉竹若是提出了什么无理要求，为了儿子，他也要答应。 顾玉竹摸索着手腕上的镯子，冷淡道：“我有一对弟妹，四月时，二人带了一干仆从，进京寻亲，可就在昨日，有人觊觎我妹妹美色，药倒了家仆，囚禁了我弟弟妹妹——” 她的话戛然而止，秦澜宗和秦老夫人对上她黢黑深沉的瞳孔，心头重重一跳。 “这……”秦澜宗心想她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提起这事，压下不安，道，“顾大夫，你提起这事情，难不成这还和我们家有关系？” 顾玉竹眼睛一眨不眨，道：“掳走我弟妹的，是个小胖子，姓周，及冠左右，和我弟弟妹妹一样，亦是进京寻亲，几人乘的同一艘船，在昨日，才到。” 随着顾玉竹的描述，老夫妻二人脸上皆写满了不可置信。 “荒唐。”秦澜宗在心中想到。 这不就是他那孙子吗？ “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秦老夫人捂着自己的心脏，头发似乎都斑白了些许。 “是不是误会，叫我那逃出来的家仆认认人不就行了。”顾玉竹又回了床前，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中。 她淡淡提醒：“秦大人，老夫人，最佳的治疗时间在四个时辰以内。” 秦老夫人冷不丁的一个寒噤，厉声吩咐外头的人：“去，去舒兰苑，给我把孙少爷叫过来！” “是。” 顾玉竹施施然拖了把椅子落座，目光冷冷地盯着门口，等着那人到来。 大概过了半炷香，门外终于听到了嘟囔声。 第450章 真是丢人啊 “三舅舅坠马叫我又有什么用，该找个好点的大夫才是。” “外祖母到底找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哑巴了？连话都不会说。” 声音的主人逐渐不满。 大门被打开，院子里数双眼睛落在了门口。 周吉看着那架势，还真吓了一跳。 他仔细的看了一眼院内，在条件顾玉竹时眼睛微亮，心头也不慌了，故意凑近，“外公，外祖母，你们叫我过来做什么？对了，舅舅如何了，我舅舅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好端端的骑个马都能摔下来，请大夫没有啊？” 他状似关怀，却又点到即止，话题又像是在不经意间落到了顾玉竹的身上，“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好似以前在哪里见过，不知姑娘芳名？” 可不能面熟么，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他被狼狈不堪赶出去的样儿。 潘大成在心头腹诽。 这搭讪的手段也太老套了。 “孽障，不许在顾大夫面前如此轻浮。”秦澜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你给我跪下。” 周吉吓了一跳，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打着哈哈：“外公，您这气怎么还反复无常的，我是真看顾大夫觉得眼熟……” “你还有脸说。”秦澜宗看他那轻浮样就来气，“我问你，你是不是扣押了一个女子？” “您怎么……”这问话来得措不及防，周吉毫无防备，面色微变。 在即将说出实情时他堪堪住口，讪讪道：“外公，哪个混账东西在你面前嚼耳根子，这纯属污蔑，我这才来京城，风尘仆仆，自己都快累瘫了，哪儿还有精神去扣押什么女子……再说了，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秦澜宗深吸口气，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外孙确实混账了点儿，但也不至于做出太伤天害理的事情，可现在，他却失望了。 在场的都是老油条，火眼金睛，周吉这个小年轻的功夫还修炼不到家，那一瞬间的变色，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 “混账东西！”秦老夫人气得一棍子打在他腿上，“你再敢给我说谎，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吉膝盖一痛，扑通一下砸在地上，哇哇大叫：“外祖母，我冤枉，我冤枉啊。” “你冤枉？”顾玉竹嗤笑，朝着侧房喊了一声，“陈平。” 陈平听到自家主子的呼声，立刻背着陈柱出来。 “陈柱，你给我看清楚了，是不是他。”顾玉竹目光带着森森寒意。 如果是，那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陈柱趴在陈平背上，死死的盯着周吉，声音悲愤：“是他，大小姐，就是他带走了二少爷和三小姐。” 他说到激动处，甚至差点儿从陈平地上跳下来。 周吉在看见陈柱时，心头便是咯噔一下，随即便白了脸，却还死咬着不认罪：“放你娘的狗屁，本少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要做出那种强抢民女的事情，你自己眼睛瞎了，认错了人，可别想着往本少爷的脑袋上扣脏帽子。” 看他这个时候还犟嘴，秦老夫人羞耻得都不敢去看顾玉竹的脸色，提起棍子狠狠地抽在他背上，“你这个畜生，给我住口，人都找上门了，你还死不认罪，我们秦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小畜生，你给我说，你把人藏哪儿了。” “外祖母，我没有啊，你别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你还撒谎！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说不说！” 秦老夫人要脸，她膝下的孩子从不敢去做鸡鸣狗盗之事，谁知宠爱的外孙却是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心头气急，一棍子又一棍子，差点把周吉的脊梁骨都给打断了。 周吉趴在地上抱头鼠窜，嗷嗷惨叫，“外祖母，别打了，我说，我说……我只是一时糊涂，但我只是把嫣儿给安置在了院子里，并没有做什么事情，我，我就是想多看看她而已，外祖母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死了。” 他蜷缩在地上抽噎，瞧着可怜极了。 秦老夫人打累了，骤然间跌了回去，颤颤巍巍的指着他的鼻梁说：“你快给我把人请过来，但凡人有半点不妥，我今日便打死你。” “还有家仆。”顾玉竹在旁边凉飕飕的添了一句，心头遗憾。 怎么就没把这小畜生给打死呢。 秦老夫人气冲冲的朝着周吉吼：“听见了没有，还有家仆。” 周吉耳朵都快被震聋了，瑟缩道：“听见了听见了，我马上就去将人给带过来，保证一个都不带少的。” 顾玉竹从椅子上起身：“我跟他一起去。” 秦澜宗和秦老夫人都是一愣，可是却没这个脸说出口，只能剜了一眼周吉。 都是这个混账闹的。 “这，顾大夫，我儿……”秦澜宗不大放心。 顾玉竹淡淡道：“他暂时无事。” 秦澜宗这下无话可说了。 一群压着周吉浩浩荡荡的去了他的院子。 秦家对周吉确实不错，他所处的院子相当大，几乎是一个二进，旁边还有小侧门，直通外头的一条巷子。 难怪秦家人没有发现。 “人呢？”顾玉竹环视一圈，鼻子在空气中捕捉是味道。 周吉心疼有些不舍，他原本是想将人留在这里多相处相处，想着指不定就能够处出感情了，谁知道这第一天就把老底儿露了个精光。 “在，在里面。”周吉指着偏房，“嫣儿妹妹住在那间屋子，顾书就住在她旁边。” 他昨晚又被秦老夫人给抽了一棍子。 真是丢人啊！ 顾玉竹走到他手指的那间房门前，一脚将房门给踹开。 屋里坐着的二人都吓了一跳。 站在门口的人逆着光，叫他们看不大清楚，二人眯了眯眼，听到了一个日思夜想的熟悉声音。 “嫣儿？顾书？” 二人唰地一下便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而美丽的容颜。 “姐姐。” “姐姐。” 顾嫣一把撞进了顾玉竹的怀中，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顾书激动道：“姐姐，那死胖子霸道嚣张得很，不允许我们出去，还叫人把这院子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我们是赶紧跑吧。” 他看着嫣儿和姐姐，心头有一丢丢的郁闷。 娘怎么就没把他也生成一个姑娘呢。 他要是个姑娘，现在也绝对扑上去了。 第451章 麻醉觉醒 顾玉竹宠溺的揉了一把顾嫣的脑袋，道：“跑什么，不想和他算账了？” 顾书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可以吗？” 他摩拳擦掌，心头也不遗憾了，小嘴叭叭地告状：“姐姐，那死胖子觊觎嫣儿，他还给我们下药！” 门口的秦老夫人和秦澜宗二人听得面红耳赤，连头都抬不起来。 等三人出来，秦澜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歉疚的朝着顾玉竹赔不是，“顾大夫今日这事儿是我们家教不严，才教出了个败类，让他做出这种龌龊之事，你放心，今日，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罢一脚踹在周吉的腿上，“畜生，给我跪下。” 周吉第一次看他这么发火，心头也慌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嫣儿妹妹，我，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也没想着把你关在这里多久，就想这几天的功夫，我们，我们能够多相处一会儿……你看，我也是好吃好喝的将你招待在这里，没有，没有……” “畜生！”秦澜宗自个儿都听不过去了，又是一脚踹向他，“你，你还在这里不知悔改。” 那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及笄，梳着未出阁小姐的发髻，这要是传出去了，就算没什么，那也是声名尽毁。 这畜生却还想着为自己脱罪。 秦澜宗虽然是个文官，却也是个暴脾气，如今是身体不好了，才学着修身养性，方才还没定罪，他克制着脾气，如今是证据确凿，他直接将周吉踹趴在地上。 随后，他转头就跪在了顾玉竹跟前。 “秦老！”潘大成吓了一跳。 顾玉竹亦是眉头拧紧了又松，“秦大人，冤有头债有主，一切有因有果，您不必这样，起来吧。” 她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若是秦家人为周吉开脱，她必定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但现在，二人都表明了态度，她也不至于太迁怒。 秦澜宗连连叹气，不断地赔礼道歉。 顾玉竹从哀嚎打滚的周集身上移开，问顾嫣：“姐姐把决定权交给你可好？” 她投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无论顾嫣想做什么，她必定都会支持。 顾嫣点点头，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袖，却朝秦澜宗和秦老夫人说：“我相信老大人和老夫人都是正直之人，会为我做主的。” 这便是把人交给他们了。 秦澜宗和秦老夫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觉得羞愧。 秦老夫人身为女子，更加心疼面前这个娇俏可人的姑娘，同她保证：“顾姑娘请放心，即便这小畜生是我的外孙，我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周吉闻言，心都凉了半截。 外祖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完了。 秦老夫人同秦澜宗商议后，当场便请了家法，二十鞭落下去，周吉眼见着是去了半条命，人也痛得晕死了过去，还是被下人给抬走的。 顾玉竹这下是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就算自己动手，也不过如此，最多再使点小把戏，让人吃哑巴亏。 不过眼看秦老夫人和秦澜宗二人都这么严厉，周吉日后估计也掀不出什么风浪，她便软了语气：“秦大人，老夫人，我们回西院吧。” 二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嘱咐管家一定要安排好排好那些被下了迷药，手脚无力的下人，又同顾玉竹一起匆匆回到西院。 巫大夫看他们还真带回来一对少年少女，心头便有了底儿，但也不敢追究人家的家务事，只是问：“顾大夫匆匆回来，可是要为三爷诊治？” 顾玉竹薄唇紧抿，点点头，又道：“我替他诊治，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巫大夫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又豁达了，“顾大夫放心，我就在门口守着，绝不进来，您有什么，可以第一时间喊我。” 也对，这种救人的独门绝技，怎能随意的告诉别人。 门被关上，顾玉竹转头就将病人送进了空间。 秦三爷的腰椎断裂较为严重，已经需要手术复位，人躺在床上，顾玉竹划开对方皮肉时，在床上的人却犹如鱼一样挣扎动弹了两下。 握着手术刀的手僵硬住了。 顾玉竹瞳孔微微睁开圆，朝着半空中漂浮的小白打了个手势，让它添加麻药的剂量。 只要不危及病人的生命，小白在手术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会听从顾玉竹的安排。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手背上的针管融入了病人的血液中。 顾玉竹尝试性地再动了动刀子，手底下的肌肉不再动弹了。 她犹豫片刻后，对小白道：“连接他的脑电波，看看他的意识活动。” 小白照做了，“脑电波平稳，已经陷入沉睡之中……他刚才的意识波动有过跳跃，根据数据分析是才昏睡过去，主人，他是麻药觉醒。” 顾玉竹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从现在开始，你随时监控着他的意识活动，但凡他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就在安全范围内加重麻药的剂量。” 看来刚才那一下她果然没有感知错误。 所谓麻醉觉醒，就是意识觉醒但身体不能动弹，眼睛不能睁开，嘴巴也不能说话，但落在病人身上的刀子又能够清晰的被感知到。 手术过程漫长，这种感觉对于病人来说就无异于凌迟。 如果真的接受了一场完整的手术下来，人估计都得变态。 好在有了小白的监视，又加重了麻药的剂量，这种情况并没有再发生第二次。 但对于脊柱断裂，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手术。 里头的人全神贯注，外面的人也并不好受。 秦老夫人嘴上已经急得起了燎泡，偏偏此时，又有人求见。 “秦大人，老夫人。” 来人是个二十六七的青年，锦缎长衫，腰间挂玉，肤色偏黑。 “傅庭？”秦澜宗一愣。 今天是吹什么风，把傅家人都给吹来了。 “祖父在听闻秦朝散大夫跌落坠马之后，便匆匆去向陛下求来了元微子太医，特意命我将元微子太医送到。” 青年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胡长髯的老大夫，老大夫穿着一身酱紫色官服，脊背微微佝偻，面容却很和善，还朝着秦澜宗拱拱手。 第452章 这个坎就过不去了 “秦老大人。” 打从桑家没落后，整个太医院，可再无能与元微子相提并论的太医了。 但他不是那些阿谀奉承的宦官，所靠的，也是一身医术和本事。 秦澜宗的身份是万万请不来皇帝身边的近臣，心生感激，但又思及里头之人，只好道：“这……元大人，里头已经有大夫在给我儿看病了。” 两方人相顾无言。 这就有些尴尬了。 傅庭哑然，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秦澜宗还会拒绝。 要知道就算是当初桑家那位国神医简在帝心，也不过是和他平分秋色而已。 否则，桑家就算犯下了滔天罪行，只怕也会因为一人而逃脱劫难。 祖父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却被拒之门外了？ 秦澜宗并不敢怠慢二人，忙让人奉上热茶，又请至院内中堂，方才解释：“顾大夫进去已经有近一个时辰了，算算时间，同她交代我们的也差不多了，约莫过上片刻就会出来，还请元大人见谅。” 这快完了，他可不敢进去打扰，万一出了什么事，里头那躺着的人可是他儿子。 傅庭不解：“看个病，怎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还不允许旁人再侧观看，这又有何见不得人的？” 这番话一出，不仅仅是秦澜宗，就连元微子都忍不住拧眉。 “无妨，许多大夫都有特殊手法进行治疗，令郎既然是摔到了腰部，那治疗必然不会简单，他不愿意让人看见，也属实情有可原，皇上亦担心秦大人，是以才派了老夫过来，不过多坐一会儿的功夫，不碍事。” 他说罢淡淡的看了一眼傅庭，方才不愿揭穿对方那番说辞，是看在秦太傅的面上，现在挑破，纯因对这晚辈的不喜。 后者面露尴尬之色，嘴皮翕动，却碍于自尊心，不曾说出半个字来。 元微子收回目光，稳如泰山的坐在位置上喝茶，等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耳朵还算好使的他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下人匆匆道：“老爷，老夫人，三爷已经醒了。” ——唰！ 秦澜宗和秦老夫人激动起身，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床边去，但顾忌着客人，又忙忍了下来。 元微子揪着自己的胡子，满脸好奇：“我可否能去见见？” 秦澜宗脸上露出丝笑意：“请。” 几人到正房时，顾玉竹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叮嘱下人们的用药，换药。 秦澜宗和秦老夫人越靠近心情就越激荡，等过来时，发现处于昏迷之中的儿子此时正睁开双眼，听着顾玉竹说话，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我的儿……”秦老夫人扑到了床边。 顾玉竹早已提前将位置给她让开了。 秦澜宗同样激动，但他为人较为克制冷静，冷静下来后便问：“顾大夫，这……这是好了？” 顾玉竹淡淡道：“说是好了也不尽然，如今只不过是将他的骨头复了位，日后的恢复情况就要看你们自己的照料了，若是照料的好，自然与以前无异，若是照料不好，便会落下病根。” 她手里的药方和注意事项全都写好，等将墨给晾干后，便递给了秦澜宗，“这是日后要注意的地方，还有要吃的药，秦大人看看，这几日，我会日日过来走一趟，若是期间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可派人来我府中找我。”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术后护理，相当重要。 交代完这些，顾玉竹便打算离开。 只是有人却快秦澜宗一步，拦住了她，“且慢！” 是个青年人。 顾玉竹目光淡淡的扫过对方，她不是没发现有人进来了，不过只以为进来这些人是秦家人，也没放在心上，看见这人拦住自己，便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傅庭却指着她的鼻尖说：“你是顾玉竹？” 顾玉竹惊讶于他一语道出自己身份，眉梢一挑：“公子认识我？” 她却并未看见，秦澜宗和秦老夫人神色若有所思。 傅庭阴阳怪气道：“今科状元郎的夫人跑去开铺子，谁又能不认识。” 短短两句话，便挑明了顾玉竹的身份。 他说完这话，双手便插进了衣袖里，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秦澜宗和秦老夫人发怒。 “……”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 久久未曾得到自己预料中回应的傅庭不由得朝秦澜宗看去。 却见这位以暴脾气在朝堂上出名的太子少师正摸着鼻尖，神色微妙，似心虚，又似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 “咳咳。” 傅庭清了清嗓子，加重语气：“听闻，金科状元是前任太傅的关门弟子？” 当初皇帝看着试卷上的回答熟悉，在大殿上亲口询问，宋成业也未曾掩饰。 按理来说，秦澜宗不应该不知道才是。 秦澜宗现在心头很是烦躁，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咋滴？ “我也听说了，那余老……太傅，确实厉害。”秦澜宗昧着自己的良心瞎吹捧了一波。 呸，厉害个屁，不过就是找了个好关门弟子。 别说，今年宋成业那卷子就是他也找不出任何错出来。 啧啧，他看着也酸啊。 傅庭面上和善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皱着眉头看在那儿跟着打哈哈的秦澜宗，祖父不是说过秦澜宗和余博庸两个人在朝堂上打架撕逼都不下数十回了，妥妥的敌人，怎么这会儿偏偏还帮对方说些话来了？ 难道是因为床上人？ 傅庭心头冷笑，他派人查过顾玉竹的身份，对方确实是大夫不错，但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现在估计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人给弄醒了，但若说是真把人治好了，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的。 秉承着这样怀疑的态度，他又道：“顾大夫方才说的轻巧，可究竟治疗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确定，元大人来都来了，不如替秦三爷看看？” 元微子在这里，要拆穿对方的那点雕虫小技，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他看等会儿顾玉竹怎么说。 顾玉竹侧目，察觉到面前青年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之后，抱着双臂退到了一边，抬抬下巴：“去看，但凡你觉得他不对，都可以提出来。” 傅庭心头冷哼一声，虚张声势。 第453章 还买一赠一的 元微子面带微笑，也不顾他们两人之间的寒流涌动，走到床跟前，秦老妇人立刻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伸手先是为秦三爷把了脉，又屈起手指在对方的，腿上左敲敲右敲敲，问他痛不痛。 秦三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听到顾玉竹说：“我给他用了麻药，这会儿的麻药还没有退去，他腿上的知觉并不强烈，您若是用这样的力道，他肯定是感觉不到的，还是用力些好。” 秦三爷听见这声音心头就慎得慌，扭头看了她一眼后又连忙转过了头。 只是他这样子其他人并没发现。 元微子依照顾玉竹说的加大了力气，秦三爷哑着嗓子说：“您在掐我的大腿。” 元微子又试了另外一边的小腿，秦三爷准确无误的说出来的位置。 “看来是没问题了。”元微子起身，双眼发亮的瞧着顾玉竹，“即便是老夫，在面对这种症状时也不一定能够有十足的把握，不知姑娘师承何人，医术竟如此厉害。” 顾玉竹搬出了以往应付他人的说辞，“我师父不过是一个到处云游的赤脚大夫，他常说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见的患者多了，应对的法子自然也多了。” 元微子怔忡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叹道：“你师父说的确实没错，这一点，到时候我落于下风了。” 在皇宫中，又能见到几个病人。 他又近身服侍于皇帝，轻易不能给其他人看病，必须要常年待命，技痒之时，也只能趁着放值时偷偷溜出去。 但这世上有舍必有得，他能坐到如此高位，自然要失去一些东西。 “今日看到秦三爷症状恢复良好，我也能够回去向皇上复命了，秦大人，老夫就先行一步。”元微子朝着秦澜宗拱拱手，准备回去了。 秦澜宗也不敢耽搁他，亲自相送。 傅庭却被晾在了一边。 他心头这口气是堵得不上不下，脖子都憋成了红色。 好在秦老夫人为他找了个台阶，“傅庭，金玉回去之后，待我与夫君向你爷爷道个谢，多谢他在皇上面前美言。” 傅庭顺着台阶而下，“老夫人严重了，如今看见秦大人没事，晚辈这心头都松了口气，天色已经不早了，晚辈就先告辞了。” 秦老夫人差了管家送他。 这和秦澜宗对元微子的态度还是有些差别的，傅庭心头却不敢有任何不满。 要知道他刚才的那番夸大其词可是被元微子当场给拆穿了，对方现在能心平气和的让管家送他出去，已经是维持了两大家族之间的这份体面。 等送走二人，秦老夫人也不敢怠慢顾玉竹，宽慰着她和弟妹一同坐下，又叫人去取了银票，珍宝过来，一一奉上。 “顾大夫，今日我出言不逊，误会你在先，你不计较，救我儿子在后，可我那不成器的外孙却做了这种荒唐事，如此算来，我秦家欠顾大夫和顾小姐的，实在是太多了，区区薄礼，是老身的一番心意，还请顾大夫一定收下。” 银票厚厚的一沓，珠宝藏于木匣，流光四溢，宛若星河。 顾玉竹做大夫总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底线。 一个出身于二十一世纪的好大夫绝对不讹诈病人及其家属。 但…… 她看了一眼顾嫣，接下银票后转手就塞给了她，道：“老夫人严重了，治病救人乃是大夫本分，不过我这次来府上，也确实是听闻了余老的一番话后，才决定前来看看的。” 后面充当背景板的潘大成眼皮子跳了跳。 顾大夫，这就大可不必说实话了吧。 “哦，他那个老家伙还真提起我了，他说了我什么？”门外陡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送完客人回来的秦澜宗好奇不已，不顾老伴的眼神劝阻，兴致勃勃地问：“说说吧，那个老家伙又说了我什么坏话？” 秦老夫人别开了脸，没眼看。 罢了，这夫君的病治不了就治不了吧，脑子不好，身上其他的病治好了，也没用。 顾玉竹倒是很喜欢这种有话直说的爽朗，笑道：“余老说，他这辈子在朝堂上招了不少人的白眼，但唯有一人敢于他在金銮大殿上面掐架，偏偏这人是个为民求实事的好官，他虽然视其为敌人，但也敬佩他。” 若非如此，潘大成一开始提出来时，她便会拒绝。 正洗耳恭听，准备看看那老家伙能说出自己怎样坏话的秦澜宗老脸一红，不自在的揪着自己的胡须，道：“咳咳，你这小丫头到时会说话，那死老头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他……他之前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总会在背后里反而还说我的好话。” 哼，他才不会相信，定是这小丫头花言巧语说出来，哄骗他高兴而已。 顾玉竹拨弄着手腕的镯子，道：“余老在回乡途中发生了变故，历经一朝生死后，许多事都看开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却不难掩饰那八千里路的艰险。 秦澜宗不知还有这么一出，愣了愣：“他好歹一个太傅，陛下特许他荣归故里，他怎么还能闹出狼狈样。” 难不成那些护卫是吃素的？ “穷山恶水，匪患凶悍。”顾玉竹浅浅带过。 秦澜宗却不太尽信。 余博庸虽然辞官归乡中另有隐情，但好歹皇帝是给足了他脸面，又看在以往情意上，颁下手谕，他除了自身侍卫，每到一个地方，便能调动一部分守备军的力量护送他到下一个城池，直至安全抵达家中，哪家土匪这么不长眼睛敢和朝廷的守备军对上？ 可顾玉竹明显不想多说，他便只能将这一份狐疑压在腹中，手指压下了自己那两撇得意上翘的胡子，说：“那老东……咳，老大人，如今回了乡下，心胸倒是开阔了不少，他运气也好，收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关门弟子，叫我等好生羡慕。” 他说这话倒也不是吹捧，是真心头酸。 宋成业虽然才入翰林不久，但做事不骄不躁，井井有条，翰林院大学士都曾在他面前夸赞过好几回。 余博庸那老小子也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白捡了这么个关门弟子，导致京中人以为他是丧家之犬时，他居然又叫弟子杀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关键这还买一赠一的。 第454章 拔毒 看着两人互相商业互吹，秦老夫人却坐不大住了，如今儿子确实是没什么大事了，可老头子那一身病殃殃的骨头还没解决。 她尴尬道：“顾大夫，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今日，她这张老脸也算是豁出去了。 顾玉竹心头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事，也没有在这种中途时候要对方为难，反而是爽快道：“劳烦老夫人差人再去熬一碗汤药过来，汤药喝下之后，我才能够替秦大人拔除身体中的毒素。” 秦老夫人没曾想她是一点不刁难，愣了愣，旋即便笑容满面道：“来人，快，快去再熬一碗药过来。” 遂又让人备了上好的茶点以作招待，不敢有半点怠慢，潘大成也在其中沾了不少光。 潘大成一边喝着茶一边感慨，遥想自己以前来这府上时的谨小慎微，这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啊。 后又想起了灰溜溜离开的傅庭，他心中惆怅，能够带着一位太医来秦家，对方只怕身份也不简单。 可偏偏那人却对顾大夫怀有敌意，这次明显是在秦家落了面子，不知是不是又会记恨上顾大夫。 …… 潘大成到底是个混迹商场的老油条了，也确实将傅庭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秦老夫人虽然给了傅庭台阶，但那明显就是看在傅家的面上，再加上她不愿意和小辈计较。 可傅庭心头却是很不得滋味，他是傅家嫡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这一来二去的，自然就对顾玉竹越发厌恶和仇视了。 正好途经侧门时，听到有些人在小声抱怨。 “这老夫人和老爷下手未免也太过于狠辣了一些，这可是自己的亲外孙呐，就算是犯了错，也不至于下这种狠手吧。” “亲外孙哪有亲儿子重要，平日里说的念叨着又多么亲热多么宠爱，如今遇上了这种事，还不是用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 “都给我住嘴，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这条舌头了，主人家的事情也是你们那边排的。”有人上前低声呵斥着。 那两个藏在角落说话抱怨的下人缩了缩脖子，讪讪离开了。 傅庭瞥了眼在前方带路的秦管家，对方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微微眯眼，升起了探究的心思。 秦家，把一个孙少爷打得半死？ 他离开秦府后，便招来仆人，立刻给了对方一袋银子，叫对方好好去打听打听这事儿。 而背过身，重新回到府中的秦管家则是冷下了脸，吩咐道：“去把舒兰苑那边看起来，今日之事，若是胆敢向外走露半点风声，别怪我不尽人情。” 身旁仆人不敢不从，马不停蹄的去处理这件事情。 …… 秦家正院。 那药三碗水煎一碗水，也要不了多久时辰，秦澜宗喝下后，就被顾玉竹引到了内间。 顾玉竹暗中回忆着小白给的那套穴位走向，手指捻着针尾轻轻一弹，那细如发丝的金针便扎进了皮肉里，尾端发出嗡嗡的震颤。 等到最后一根金针落下，趴在榻上的秦澜宗便觉得自己好像是掉进了桑拿房，由内而外的渗透出了一股热气，浑身不要钱的冒着汗珠子，皮肤就像是蒸熟了的虾子。 秦老夫人就守在一边，见状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想问却又不敢打扰，憋得实在心头难受极了。 好在顾玉竹作为大夫是还是很顾忌着家属的心情的，看他欲言又止，贴心道：“老夫人不必担心，这个是正常症状，我用金针刺激穴位，以达到激活秦大人五脏六腑的作用，会觉得热，一来是药效，二来则是这股刺激中含着一丝内劲。” 金针会嗡嗡作响，也是如此缘由。 秦澜宗脑袋还算清醒，闻言也跟着宽慰：“夫人放心，我现在虽然觉得热，但确实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神态自如不像说谎，秦老夫人才吐出一口浊气，面上的担忧之色也跟着消散。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玉竹眼见秦澜宗面色渐渐恢复如常，心知这一碗药的毒素也消散的差不多了，便抬手拔了针。 几根金针乒乒乓乓的落在铜盆里，很快便晕染开了几丝淡褐色的污渍。 秦老夫人起先是被吓了一跳，可扭头却并未看见秦澜宗身上有丝毫血迹，又不由得感到大为惊奇：“这是……” “只是一些小小的寒气和毒素混合的杂物而已。”顾玉竹任由那一团污渍散开，正要去拣起来，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姐姐莫要被针给扎了，还是我来吧。”顾嫣以前也在她的身边打过杂，相当熟练地拣起里头的针，取出旁边医药箱里的一个小瓶子，将针全部丢了进去，然后将医药箱给背在了身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殷勤地腻在顾玉竹身边，“姐姐，我们可是要回家了？” 顾玉竹哭笑不得的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和秦老夫人告辞：“老夫人，另外一味药，明日我再带过来。” 秦老夫人哪有不应的道理，亲自将他们送上了马车，想到顾家家仆个个都中了迷药，手脚无力，又差人专门押送顾嫣顾书二人的行李。 门口，潘大成看姐弟三人形影不离，尤其是那小姑娘一直死死的抓着顾玉竹的衣袖，像块牛皮糖粘在上面不放，就非常识趣的先行告辞离开了。 上了马车，离开了秦家那群人的视线，顾玉竹伸手摸了一把顾嫣，尖尖的小下巴，心疼道：“瘦了。” 又看了一眼顾书。 少年人也清瘦了许多。 顾书挠了，挠头腼腆道：“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就是以前没有坐过船，后来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舟车劳顿，哪里能有不辛苦的。 顾书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过就是有些晕船而已，姐姐他们当初不也是走的这条航线吗？而且这比曾经在顾家遭受的那些折磨可是要轻松多了。 就连一向喜欢撒娇的顾嫣在这件事情上都并未多言。 不过说到这儿，顾书又想起了周吉，愤愤道：“没想到那周胖子背景竟然这么雄厚。” 而碍于这点，姐姐还要替他们看病，真是可恨。 第455章 等会儿另一只手也断了 “咳咳。”顾嫣捏着帕子咳嗽了两声，暗示道，“哥哥不用把这件事情挂怀在心上，他虽然将我们软禁起来，但这期间并未对我动手动脚，因此就算是拉到衙门去，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秦家能把他打个半死，也不算偏袒。” 对方至少得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了。 顾书却仍旧愤愤不平，就算律法不会要他向上人头，那总该也能让他在牢里面吃些苦头。 但顾嫣瞪了他一眼，他冷不丁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呐呐道：“姐姐，我，我没有怨你……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心疼嫣儿。”顾玉竹不曾多想，这个弟弟向来是快人快语，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但这同时便不免显得有些憨傻。 她眯着眼睛，道：“秦家人疼宠他，我们也不便和他对上，更何况若是拉到衙门里去，对嫣儿的名声也有损坏，放心吧，日后有得他苦头吃。” 那殷红的唇轻轻的勾起，却并无半分笑意，乌黑发亮的眸波光粼粼，透露出来的一丝冷意更是叫人彻骨生寒。 来日方长。 可这念头滋生出来还没有半个时辰，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就彻底让顾玉竹后悔了。 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口。 顾嫣随着顾玉竹一同下去，抬头就看到那加粗的两个大字。 小脸儿一黑。 她咬着自己的唇瓣，心头将宋成业翻来覆去的骂了个狗血淋头，软软道：“姐姐，我来时曾打听过，京中物价甚高，尤其是这房子，这里这么气派，来往又都不是俗人，姐夫不过两袖清风，这房子……难不成是朝廷里发的？” 怎么可能。 顾嫣自己虽然没有来过京城，但她好歹也是专门去杜繁星那里取过经的。 朝廷中人虽然确实会给官员安排屋舍不错，但也就只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小破屋，绝非有这么豪华。 宋成业那个吃软饭的混蛋定然又是占她姐姐的便宜了。 顾玉竹睨了她一眼。 顾嫣那点小心思她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如今朝中为官，若这里还是顾府，那可就是一个把柄了。”顾玉竹从自身利益出发分析，“这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万一降罪下来，我估计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事实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京城官员成百上千，那叫一个庞大复杂，皇帝哪里能记得住这么多人，就算知道，但宋成业区区六品，只用每月上个大朝会，夹杂在人群中，皇帝也看不见，又哪里会过问这些事情，最多是受些同僚的嘲笑罢了。 顾嫣不知道朝廷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一听是对姐姐有弊无利的，立刻就不酸了。 她盯着宋府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十分勉强道：“宋府……也不无不可。” 顾玉竹唇角忍不住上翘，轻咳了一声，忙压制住笑容。 家丁进进出出的搬着东西，顾玉竹正想带人进去，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撞击青石板以及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老爷，老爷……您慢些！” 风中似乎还夹着着一两声不知道是谁的吼声。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辆马车就疯了般地哐当哐当跑到了他们跟前。 顾玉竹眼睛手快的拉着顾嫣和顾书躲开，喊了一声：“陈平。”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实车夫嗖地一声蹿了过去，跳上了那辆突如其来的马车，一脚将上面驾马的胖子踹到地上，拽住缰绳，马儿抬蹄嘶鸣，却停了下来。 顾嫣眼睁睁的看着有个胖子呈直线“咚”地砸在了自己脚边。 对方整个身体似乎都跟着弹动了两下。 她和顾书惊叹地盯着地上的人，奇奇“哇”了一下。 这个降落姿势，就很厉害了。 王瑾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他虽然喝了酒，但也知道自己是被人从马车上给拽下来了，嘴巴里含糊着些骂骂咧咧的话，抬头想找人算账，却骤然对上了一张韶秀妍丽的脸蛋，像是清晨含苞欲放的月季，只舒展开了一条边缝，却已经能够窥见完全盛开时的美丽和惊心动魄。 他一时之间竟是看呆了，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痴痴道：“美人……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疼痛驱赶走了醉意，他惊醒了许多，抬手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酒后出现的幻觉，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色眯眯的眼神在顾嫣身上盱衡。 “没成想今天运气这么好，回个家也能碰见个小美人。”他还以为这是自己家门口，不仅言语轻浮，甚至还想动手动脚。 “小美人，你跑来我家门口，可是特意来寻我的？” 眼见那油腻腻的猪蹄朝着自己伸过来，顾嫣圆圆的杏仁眼中却闪过一道寒芒。 真是好久没有炖猪蹄了呢。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捏住了王瑾手腕，纤纤玉指稍一用力，这傍晚黄昏，宽阔寂静的街道上便听得一声咔嚓。 “啊！”王瑾痛出了猪叫。 他捂着自己疼痛不已的手腕，破口大骂：“哪个小瘪三儿，站出来看本官不收拾你。” 旁边却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真是奇了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能听到杀猪的叫声，难不成是哪家猪圈倒了？” 这正大光明的讽刺即便是一个醉鬼也能听出其中含义，王瑾如今酒是彻底醒了，双眼赤红的瞪着顾玉竹。 “又是你！” 臭女人，该死，真该死！ 王瑾此人，心眼儿比针眼儿还小，他纵然爱美色，可想起顾玉竹曾经捉弄自己，害他丢了脸，这会儿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他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这是自己上司的夫人了，怒道：“你，你别以为你夫君入了翰林院，你就能够随意殴打朝廷命官了，明日，明天我一定要去大学士那里，告诉他，宋成业，宋成业娶了一个悍妇……” 话还没说完，顾玉竹就抓着他的手腕一掰。 又是咔嚓一声。 手腕上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王瑾再次惨叫出声。 顾玉竹收回手后顺便用帕子擦了擦，“我要是你的话就赶紧滚，在别人家门口放肆叫嚣，否则万一等会另一只手也断了，可就不好了。” 这人，和那个周吉，胖得还挺像的啊。 第456章 死胖子你诋毁谁呢 正好这时仆人冲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大声道：“老爷，老爷，您跑错位置了，这里不是咱们家啊。” 王瑾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府邸牌匾。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宋府。 果真不是他家。 跑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司家门口来撒野，平时就是借给王瑾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奈何假酒误人。 他此时非但不害怕，反而还盯着顾嫣一直看。 就在顾玉竹打算把这流氓混蛋给一拳揍趴下时，下人眼睛手快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哆嗦道：“老爷，咱，咱们还是回去吧，夫人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他心有余悸地用余光打量着顾玉竹，好似对方下一秒就能冲上来将王瑾大卸八块。 这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王瑾怕老婆是怕到了骨子里，冷不丁地听到小厮把这座大山搬了出来，浑身一僵，心头的怒火唰唰唰地跟着退去，额头上的热汗也变成了冷汗。 要是让他疯婆娘知道他在外面乱来，肯定是没了他好果子吃的。 王瑾心头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但手腕上的疼痛又让他咽不下这口气，左思右想良久，忽然觉得顾嫣那张脸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和顾玉竹的有些像，他想起和自己喝酒的那对象高谈阔论的话，眼珠子一转，一边往后退，一边骂骂咧咧。 “不过就是一个已经被人掳走的破鞋，真当本大人对你有兴趣？生得这般妖艳，看着便是不守妇道之人。” 他此时已经快爬上了马车。 可是他说的那番话，顾玉竹，顾嫣，顾书几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顾玉竹眼睛一眯，对方刻意拔高的声音，不可能是自言自语，只可能是说给他们听的，再加上嫣儿今日出的这事儿，这死胖子口中骂的破鞋是谁，不言而喻。 她心头怒火哧地一下冒出八丈高，手里随便扣了块银子，打在那死胖子的腿弯。 “死胖子，你诋毁谁呢！” 才爬上马车，还没来得及站稳的王瑾再次脸朝地，砸得七荤八素。 顾玉竹面容不善，眼神阴鸷，心头那叫一个恨得牙痒痒。 王瑾张口想骂，但抬头就被她狰狞的面容吓了一跳，原本骂骂咧咧的话全部吞进了肚里，屁滚尿流地爬上了马车，催促小厮：“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来日再收拾这死女人。 小厮扯着缰绳，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马蹄哒哒哒哒，嗖地一下就跑了。 顾玉竹没抓到那嘴碎的胖子，气得一脚踹在旁边，马车的车轱辘上，“死胖子，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顾书袖子也已经挽到了手肘，看到人跑了，自知追不上，又把袖子放了下来，不满道：“姐姐，那秦家未免也太过分了，咱们前脚才从他们家出来，后脚这事情就传到了别人耳朵里，肯定是他们家不满意，故意叫人把这事儿给传了，出去毁坏嫣儿名声，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秦家人没傻到那个地步。”顾嫣反而是最淡定的。 名声这东西，她早就已经看透了。 但她依旧朝顾玉竹投去疑惑的目光，非常冷静地分析着，“且不说秦家之前那两位老人的态度，就只单单说秦家两个人现在都还有求于姐姐，就应该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顾书觉得也不是不无道理，“但除了他们家的人，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顾玉竹右手手指点着掌心，摇头：“今日那个拦住我的公子哥，他身上有一股极浓郁的白沉香之味，这胖子虽说喝了酒，身上酒味浓郁，但……也似乎有……” 旁人闻不出来，顾玉竹却是不会忽略这点的。 白沉香是沉香中的珍品，价格昂贵，非一般人家能够用得起，一天之内闻到两个人身上有，顾玉竹觉得，这天下之事，怕是没有这么多巧合。 况且今日这人也出现在了秦府，对方指不定能打听出来什么。 “对了，我今日听见他们称他叫做傅庭，他姓傅，又对姐姐满怀敌意，难不成是傅家人？”顾嫣眼神微暗，贝齿轻咬着唇瓣。 “傅？”顾玉竹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若真是这样，他今日对我的敌意倒也说得通了。” 他们和傅家本就有仇。 顾书听到二人下了定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气哼哼道：“傅家人可真是讨厌。” 他明显不止指这一件事。 顾玉竹揉了一把他的头：“进去再说。” 门口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该用饭的时辰，他们到正厅时，三只小奶包明显才从书房里出来，身上还染着墨香，而苏子奕和宋文二人走路宛如游魂，衬得他们身后的宋成业越发闲庭信步。 只是在看到顾玉竹身后的两人时，大家都愣了愣。 明显几人都在忙，并没有发现府内东西进出的动静，因此错过了一手消息。 三只小奶包反应快，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抬头仰望着顾嫣和顾书，小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小姨，小舅舅，你们怎么碰到娘亲了？”二宝背着小手，绕着两人打量了一圈后，才故作老成地点着自己的小脑袋，“是真的。” “噗嗤。”顾玉竹忍不住一笑，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小脑门儿，“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二宝昂着自己的头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潘蠡哥哥说，他父亲告诉他，山中的精怪会变成漂亮的女子跑出来专门吸人的精气。” 顾玉竹脑仁一跳。 她早就看出来潘大成这个当父亲的不靠谱，但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不靠谱，竟是编出这种故事来吓唬孩子。 顾书朝着二宝扮了个鬼脸。 二宝一点儿不带怕的，鄙视道：“小舅舅，鬼变成你这个样子，是吸不到精气的，最多只会变成小姨那样。” 顾书莫名感觉心头中了一箭。 顾玉竹唇角上扬，强忍着笑容，手指点了点二宝的小脑袋，“吃饭了，不要欺负你小舅舅。” 顾书脸一红，想说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孩欺负，但眼见大家都跟着落了坐，他只好将话憋在心头，也跟着坐好。 第457章 硝烟弥漫 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相反，大家还很喜欢在这种放松的时刻谈事情，顾玉竹便干脆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拎出来说了，后头直接引到了傅家身上。 宋文给苏子奕碗里夹了个大大的烤鸭腿，道：“傅家不比桑家，桑家虽势焰熏天，但也正因如此，家中人个个嚣张跋扈，是以日中则昃，月盈则亏，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但傅霜年谨小慎微，为人低调，又惯会做人，每月还会特意免费为京城学子讲学，声名在外，只怕没有桑家那么好对付。” “我们能忍，傅家却不会忍。”宋成业神情淡漠，苍白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之下镀上了一层阴影，神色明明灭灭，谁也拿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宋文皱了皱眉，又松开：“兄长说得也确实没错，那傅箐箐三番五次和嫂嫂作对，指不定就是傅霜年那老东西在背后暗中指使，对了，明日傅霜年会去万书楼讲学。” “那正好。”顾玉竹当机立断，拍板决定，“等明日我去秦府走一遭，就去万书楼看看。” 顾嫣张口，刚想说“我陪着姐姐”，就被另一道声音截胡。 “我与你一起去。” “这，怕是不妥吧？”顾玉竹蹙着眉，“傅霜年必定认识你，你去了，他万一，万一盯上你怎么办？” 她原本是想说“对付”，如此一来已经很委婉了。 顾嫣在旁边跟着附和：“姐姐说得没错，姐夫如今是在朝廷为官，那傅霜年想要对付姐夫，实在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了，还是由我陪着姐姐去吧。” 宋成业直勾勾地看了过来，黑沉的眼里像是染了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顾嫣抬头对他露了个甜甜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无形的硝烟味在弥漫开。 顾玉竹还未嗅到，宋成业就已经收回了目光，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就连宋文张口提醒都在他那一眼中尽数咽了回去。 宋文左看宋成业一张脸冷得可以结冰，右看顾嫣笑得甜蜜蜜却不达眼底，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尖，非常识趣儿的锁紧了嘴巴，不再多言。 聪明人向来不掺和别人的战争。 他又顺势给苏子奕夹了个鸭腿。 苏子奕好不容易才吃完一个，如今又来一个，脸都绿了。 一家人心思各异地吃完了一顿饭，末了顾玉竹带顾嫣和顾书去了他们的房间。 临到门槛时，她依赖地挽着顾玉竹的胳膊撒娇：“姐姐，我这段日子一个人睡，总是日日夜夜被噩梦惊扰，今日姐姐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宋成业略带冷意地扯了一下嘴角，“五岁小儿都知道自己一个人睡，你是个大龄巨婴，非要赖着你姐姐？” 顾玉竹正要答应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大宝他们确实已经各自有了单独的房间。 顾嫣心头恨得牙痒痒，眼里却水汪汪，“我出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有些认床……姐姐要是嫌我烦，我一个人睡也可以。” 顾玉竹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被小丫头这水汪汪的眼睛一盯，她心都软化了，“一起睡，也可以。” 宋成业面色更冷了：“既然认床，那现在就应该去睡自己的床，把床给认熟了，一直不睡，岂不是一直认床？” 顾嫣计谋得逞，狐狸尾巴快翘上了天，唇角上扬道：“那姐姐睡在我的房间，和我睡一张床不就行了。” 她挑衅地朝着宋成业扬起下巴，多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呵！姐姐终究还是选择了她。 这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两人眼神相撞，又进行了一场无形的厮杀。 三只小奶包原本就跟在后头，见到此情此景，不知怎的，就迈不开步子了。 妞妞小声说：“现在的小姨和爹爹，都好可怕。” 二宝小鸡啄米的点头：“我们要不然今天还是把娘亲让给小姨吧。” 从刚才的状况来看，胜出的人是小姨了。 大宝小老头般地叹气：“只有如此了。” 三只小奶包默契地对视一眼，又齐齐地叹了一口气，为以后的日子感到绝望。 原本有一个爹爹和他们抢娘亲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姨。 哎！ …… 顾嫣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亲亲密密的挽着顾玉竹的胳膊进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早就知道他们要来，顾玉竹便提醒了管家，日日安排人进来打扫，以确保他们来就能够入住。 房间布置得很是温馨，毛茸茸的地毯，藕色的床幔，一看便是女子闺房，但如此精致的装潢，却出现了一个极为突兀且违和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顾玉竹张大嘴巴惊愕不已的，盯着面前的这一张小小的，小到了极致的床。 她姑且称这东西为床。 眼前的这张床虽然是按她的吩咐布置下去的，柔软而舒适的藕粉色蚕丝被，蓬松小巧的枕头，细腻而柔软的床垫，但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它又那么小小的一张，小到只能够容忍一个少女躺上去，再也躺不下第二个人。 顾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瞧着这张床，声音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没事的，嫣儿能有一张床睡已经很满足了。” 顾玉竹拍拍她的肩膀：“你和我去那边睡。” 她拉着顾嫣往外走，看宋成业还等在外面时，她没好气道：“今日嫣儿和我一起睡。”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是谁做的。 这么小的床，管家要不是老糊涂了，那就一定是有人刻意吩咐。 宋成业脸上丝毫看不出心虚，反而极为淡定：“她是未出阁的女子，那床也有我的一半，妹妹睡姐夫的床？” 顾玉竹无语：“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怎么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算你我知道没有什么，可对她的名声，也会有影响。”宋成业一语戳中要害。 顾玉竹不在意这些，但她也并不否认，古代人就是思想僵化，府内这么多的下人，难保有人不会多想。 她犹豫了。 第458章 我今日就在外面罚跪 顾嫣气急败坏地握紧了拳头，她紧贴着顾玉竹，瞧可怜又无助，但那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却阴冷而忌惮地盯着男人。 “姐姐，有姐姐在的地方，无论是哪里，嫣儿都会觉得很开心。” 声音甜蜜，再配上那副表情，是说不出来的违和，简直就像是一条圈住了自己猎物的毒蛇，防备着再进一步的敌人。 “客房？”顾玉竹摸了摸下巴，回想着有哪些客房能够让人进去住。 “客房还没有专门收拾出来。”宋成业不动声色地糊弄着顾玉竹的记忆，“天色不早了，等收拾出一个满意的房间，夜已经深了，不如先将就着。” 他最了解顾玉竹，也知道现在该怎样说话才能够打动她那颗左右摇摆的心。 果不其然，顾玉竹当场叛变，她拍拍顾嫣的肩膀，“说得没错，那些客房当然不如专门给你准备的房间舒服，床小了一点的问题明日我就差管家换掉。” 顾嫣在顾玉竹面前向来是善解人意的小棉袄，从不会让她产生为难，装都装到这个份上了，她已经在宋成业跟前矮了一头，失了先机，如今只有以退为进。 “好吧，姐姐也……早点休息。” 该死的！该死的宋成业！ 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这个小白脸姐夫。 但有顾玉竹一抬头，她又乖巧的不像话。 顾玉竹将她送到房门口，看她小脸儿苍白，也知道她这些日子竟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安抚道：“早些休息，好好养精蓄锐，白日的事，我必定会查出缘由，给你一个交代。” 顾嫣知道她疼爱自己，便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她的衣袖，眼中是浓浓的依恋。 顾玉竹一顿，摸小狗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怕打扰她休息，离开时也很爽快。 顾嫣等她走后，面色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吩咐贴身丫鬟，“明日你去监督着，这床一定要换得宽敞，若是有人胆敢阻挠，你便回来禀报我。” 丫鬟垂头乖乖应了一声，又不解道：“小姐，大小姐对您这么好，为何偏偏这床……” “谁告诉你这是姐姐做的了。”顾嫣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 她黯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的淡漠，不像在看着活人。 丫鬟心中一凛，慌慌张张地认错：“是奴婢冒犯了。” 顾嫣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明显看得出她不是很高兴，但她也没罚这个忠心护主的丫鬟，只是略带警告地看了对方一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丫鬟如蒙大赦，看她朝自己打了个手势，也不敢在房间里逗留，收拾好东西，连忙就离开了，出去时正好瞧见顾玉竹在不远处吩咐管家，“床和被褥都相应的换大一些，你弄成那样，莫不是家中没钱了？”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丫鬟想走又想留，悄悄支棱起了耳朵。 因着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管家没刻意压低声音，只是赔着罪：“是小的老糊涂，当初在报尺寸的时候不慎提供了错误尺寸，拿到手时想改已经来不及了，如今正让木匠赶工，估摸着差不多已经快完工了，只是需要上漆，还得再晾上两日。” 丫鬟恍然大悟，重重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掌心，满脸懊恼，她刚才那番怀疑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顾玉竹却没这么好糊弄，那丫鬟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自个儿心里还能不明白么，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点头哈腰赔罪的老管家，“我看你就是仗着背后有人，肆意妄为。” 老管家大惊失色，扑通一声就给跪了，连改口的称呼都已经忘记了，“大小姐，小的绝对是忠心耿耿，不敢肆意妄为啊，也不敢对大小姐有任何背叛之心。” 没有哪个下人愿意听到自己主子用那种形容词来评价自己，堪称诛心。 顾玉竹没想到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惹来他如此激动，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往后一挪，讪讪道：“行了行了，你赶紧起来吧，我没有怀疑你背主。” 管家却不敢起来，老泪纵横。 顾玉竹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暗中瞪了一眼宋成业，刚才她说的那番话根本就不是指老管家的，偏偏始作俑者像是没脸没皮，反而吓坏了家里面的老管家。 顾玉竹也不摆架子了，可怜他年纪大了，伸手强硬地将他扶起来：“方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赵管家见谅，可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赵管家以前也是专程在大户人家做事的，但他就是见识得再多，也没碰见过这种能够亲自弯腰把下人扶起来的主子。 说得不好听的，这都有些奇葩了。 他抬头，尽量用不引人注意的余光打量顾玉竹，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名堂，等站直了身体时腿都还在发抖。 顾玉竹朝他露出个和善而歉疚的笑容，刚想宽慰他两句，就看见他腿抖得更厉害了。 “……”顾玉竹一阵无言。 她看身旁的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儿，怒气打胸中涌出，伸手就在对方腰间狠狠地拧了一圈。 还好意思在这看戏呢！ 宋成业面色巨变。 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如往常得平稳：“管家无错……” 老管家看他如此硬气，惊恐抬头，拼命使眼色。 别啊！他都把这个黑锅给背下了，他的老天爷哦，大人这时跑来凑什么热闹，小夫妻两个年纪还不够大，万一吵起架来，家中又无长辈当和事佬给台阶，那时该如何是好。 年迈的管家焦头烂额，已经不敢去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却忽然又听到宋成业用最硬的嘴，说了最怂的话：“错的在我，你要是心头不高兴，我今日就在外面罚跪。” 管家掏了掏耳朵，这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听个话都能听错。 顾玉竹差点儿被口水呛着，看他“一人做事一人担”，嘴角眼皮都跟着直抽抽，良久忍不住说了一句：“她就是个孩子，你何必呢？” 宋成业还是之前那句话：“巨婴？” 眉眼神态间都是对顾嫣的不屑。 那点小手段，实在拙劣。 第459章 你别无理取闹 顾玉竹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今晚上还是在外面罚跪吧。” 转身就走。 但手腕却被人拉住，紧接着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带的一个踉跄，顾玉竹往后扑腾了两下，跌撞进了那个熟悉的，却已经逐渐变得宽阔而厚实的怀抱。 老管家唰地伸手捂住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再长针眼，说出去都是要遭人笑话的。 “下去。” 跟前传来凉飕飕的，能冻死人的声音。 老管家大抵是真的年纪大了，脑袋一时转不过弯，非但没离开，反而还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却只看到一对月下相拥的人影，宛如一幅美好画卷。 “下去。”男人语气不耐烦了，但却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老管家脑袋也清醒了，腿也不软了，到底是怕惊扰了这对璧人，他只无声拱手，又脚步轻快地悄然离去。 今天这黑锅虽没有背成，但也值了。 顾玉竹要脸，她可还没忘记这宅子里下人已经不比原来那般稀少，搂搂抱抱的，那不就是给人当猴儿看吗？ 于是她伸手推了一把宋成业，“之前不让你进去，也没见着你真听话不进去，今天不过就多说了一嘴，你反倒还矫情上了，啧，别闹，回房。” 宋成业语气幽幽：“顾嫣就是乖巧可爱，到我这里就是矫情？” 顾玉竹一愣，心想这关嫣儿什么事，无语道：“你别无理取闹。” 啧，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她又推了一把宋成业。 但宋成业非但没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力道大的好似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捏碎。 顾玉竹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耳朵却是一痛，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温热的，湿润的气息在轮廓徘徊，被夜风一吹，导致她又被这股凉意激起了阵阵的鸡皮疙瘩。 顾玉竹半边身体发麻，觉得现在情况不太对。 准确来说，是靠在她颈窝咬她耳朵的这个男人不太对。 妈妈，这里有变态。 “顾嫣还未曾来，你便成日成日地念叨，她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宋成业眼神幽深，泄愤似的又咬了一口她的耳朵。 顾玉竹决定当一回端水大师，“你是我夫君，她是我妹妹，都是我的亲人……” 话没说完耳朵又被咬了一口。 “亲人之间，亦有排名。” 顾玉竹双目无神地盯着不远处，心头一堆神兽奔腾而过将那碗水打翻，语气堪称绝望：“你重要你重要，行了吧？” 不管了，天大地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最大。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宋成业喉咙里却溢出一声凉凉的笑，“呵，你在骗我。” 顾玉竹一个头两个大，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给这个死变态一拳，让他体验体验人间疾苦，却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像是千万种难以诉说的情绪汇聚而成，又酸又涩，还有些许不安。 “罢了，我不该逼你。”男人在她生气前放开了她。 顾玉竹就好像是一个被扎漏了的气球，里面的气嗖地一下就放完了。 她抬头打量宋成业。 如今天色昏暗，她只能借着一缕月光看见对方轮廓优越的侧脸。 他微微低垂着头，额前一缕碎发随风晃荡，无端显得有些落寞而寂寥。 顾玉竹有点心虚，虽然不多，却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语气太严肃，太不耐烦，伤到了对方。 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但奈何两辈子都没点亮情话这个功能，再加上她和宋成业又是水到渠成的感情，大概就是还没有经历过，轰轰烈烈就已经相处得像老夫老妻了，时下流行的小年轻互诉衷肠那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于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用一副咬牙切齿的语气，断断续续挤出了两句话。 “我没骗你，你是我夫君，唯一的，自然重要。” 啧，肉麻。 她不着痕迹地抖了抖鸡皮疙瘩，伸手戳了一把对方的腰，“别生气了，嗯？” “说得好听不如做的明白。”宋成业黑夜中唇角上扬，“夜深了，休息吧。” 顾玉竹糊糊涂涂地和他回了房，冷静下来后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今日忙活了一天，着实心力交瘁，还没等她想明白，上下眼皮子就黏在了一起，沉沉睡去。 听着耳畔绵长的呼吸，宋成业将人揽到怀中，却尤觉得不够，手臂越缩越紧。 他两条胳膊的力道异于常人的大，便是搅碎一个人的骨头也是可以的。 怀中人不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宋成业受惊地放松了力道，圈出了一个安全的牢笼。 他不会伤害她，但也绝不会放手。 顾玉竹做了个噩梦，梦中有一条饿死鬼投胎的蟒蛇将她缠绕，但对方又不急着开餐，反而是恶趣味地在她耳边吐着蛇信。 她从无可奈何气到暴跳如雷。 靠！士可杀不可辱，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她一巴掌朝蛇头抡了过去，猛地睁开眼，“王八蛋！” 啪！ 房间里安静了。 …… 宋成业今日休沐，无需赶早去翰林院，难得和家里人坐在一起用早膳，宋文和苏子奕频频看向他，欲言又止。 一顿饭吃得极为难捱。 等放下碗筷，顾玉竹要去秦家，早先走了，宋文看宋成业也准备离开，终于是忍不住道：“哥，也不差这一天，要不然你还是休息好了，改天再去万书楼吧，姓秦的老贼反正每个月都要去。” 宋成业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拖拉拉了？” 宋文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提醒自己，是他哥，是他患难与共的兄长，长兄如父，不能大逆不道。 他忍！ 他隐晦提醒，“哥，你脸上的伤……” 余光上扬，他那风光霁月的兄长右边脸上印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由于他皮肤冷白，那痕迹久久不散，显得格外惊心触目。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当登徒子，被哪个黄花大姑娘给打了呢。”宋文小声吐槽。 他其实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巴掌硬来源于谁：他嫂嫂。 府内能让他哥吃闷亏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但嫂嫂脾气好，也不知道他哥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第460章 你大龄未婚没人要 宋成业抬手摸了一把脸，现在还火辣辣的疼，这也不是第一次挨巴掌了，他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但宋文这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打着灯笼上茅坑非要找死。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冷笑：“你以为外面的人都和你一样，脑袋里面不装正经事？还是说你觉得外面现在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大龄未婚没有人要又不懂？” 宋文仿佛听到了唰唰唰的声音，几只无形的箭狠狠扎在了他身上。 他面色僵硬，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曾经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的兄长。 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怎么还要进行人身攻击。 单身怎么了？单身就没人权了？ “行了，收起你脑子里面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你要是事情少了，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宋成业毫不客气的对自己的弟弟进行了一番打击后转身离去。 宋文再中一箭，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哥脾气这么怪，嘴巴这么毒舌，是怎么保证自己媳妇儿没跑的？ …… 顾玉竹看见宋成业是不想跑了，可是秦城看到顾玉竹却恨不得自己长出四条腿开溜。 作为秦家三爷，头顶上有兄长二人还有父亲的秦城打小就没怕过谁，如今却看着面前这位明艳美丽的大夫头皮发麻。 “你放松一些，如今麻药的效果已经退了，若是过于紧张，肌肉绷紧也不利于我施针。”顾玉竹无奈地将刚扎进去的一根针抽了出来。 她不明白了，这才做完手术没有多久，按理来说脊柱神经可还没恢复，对腿的控制也应该不够，但对方腿上的肌肉愣是给绷紧了，这究竟是要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结果她一抬头就看见秦城眼里布满了对自己的恐惧。 “……”顾玉竹珍惜了一口气，很想问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个妖怪，要不然怎么怕成这样。 旁边的秦澜宗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的胳膊上，“你这小兔崽子，顾大夫都这样说了，好端端的你是不是诚心和顾大夫作对，不想恢复了？” 秦城实在是欲哭无泪，张口无言：“爹，我这是身不由己，不能控制啊。” 他余光心有戚戚地盯着顾玉竹，心头的小人都已经在开始咬手帕了。 那天在治疗过程中，他有一段时间的清醒，也感知到了对方用刀子划破了自己背上的皮肤，那种皮肤被一丝丝破开的感觉，好似如今都还存在，导致他现在看见顾玉竹就觉得心里发怵。 他总觉得这大夫以前是杀猪的，而自己就是那头发摁在砧板上的猪。 随时都会嗝屁。 他神态不似作伪，顾玉竹微微一愣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叹道：“秦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那天你摔得太严重，所以这才对您动了刀子，你若因此而对我心生恐惧，日后这扎针的事情，其实可以让巫大夫代劳。” 左右她也只不过是为了秉承着有医德来观察一下病人术后的情况，扎针这种事情只要交给一个经验足够的老大夫就可以应对。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怕什么怕。”秦澜宗中气十足地打断了她，又冲着自己儿子吼，“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连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了，干脆找块砖自己撞死得了，顾大夫好心好意地救着你的命，你反而因此心生恐惧，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别看这老爷子生病了，嗓门确实不小的，一声吼出来，震得人耳朵发麻，隔得最近的秦城和顾玉竹像是被倾盆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表情一阵恍惚。 顾玉竹过了半晌才甩了甩自己的头，眼神恢复清明，她用拳头抵着唇，克制住自己一言难尽的表情。 难怪余老提起秦澜宗就说他是个狗脾气，单就从这嗓门就能看出一二了。 秦城打小就怕自己老爹，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伏低做小：“爹，我不敢了，我这对顾大夫绝对没有任何不敬之心，儿子就是一时糊涂了。” 他欲哭无泪地将脸转向顾玉竹，唇角僵硬地向两边扯了扯，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仿佛提线木偶。 顾玉竹冷不丁的一个激灵，被他这个恐怖的笑容给吓住了，于是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之前也是我疏忽了，麻药的量用少了，才导致发生了这样的错误。” 秦澜宗哼了一声：“你看看你……” “老爷。”坐在旁边喝茶的秦老夫人不温不火的出声提醒，让他适可而止。 秦澜宗这才将数落儿子的话吞进了肚皮里。 顾玉竹趁着这个机会，又将那一根金针扎了下去，秦城由于被分了心神，肌肉也不再僵硬，这次扎针倒是比较顺畅了。 针灸并不长久，但秦澜宗明显有事，只坐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问：“顾大夫，这还有多长时间？” 顾玉竹估摸着时辰，“大概还有半炷香。” 秦澜宗明显松了口气，朝自己夫人投出个目光，刚想说什么就被秦老夫人给堵了回来：“你想都别想，自己儿子还躺在床上，你居然还想着要去那劳什子万书楼里面讲课，到底是你儿子重要，还是底下那一些陌生人重要？” 万书楼？ 顾玉竹眼皮一跳，脑袋微微往旁边一偏，竖耳倾听。 秦澜宗试图和秦老夫人讲道理：“我说夫人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初我打答应了那么多的学子要一月一讲，这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再说了，如今城儿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小顾大夫也在这里，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又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小兔崽子，都是因为你耽搁了你爹的行程，还不赶紧给你爹说说好话。 这阎王掐架，小鬼遭殃，秦城哪里敢掺和这件事情，又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秦老夫人何尝不知道读书人之间最注重信誉，可她就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秦澜宗三天两头地往那万书楼跑。 她冷着脸开始翻旧账道：“上个月你拖着病体也要完成这个约定，却差点晕倒在那万书楼，如今是还想那惨剧再发生一次不成？” 这死老头可真是不要命了。 第461章 这老东西杀人诛心 秦澜宗自知理亏，虚心道歉：“夫人，上个月逞强确实是我不对，但这不是有小顾大夫在，昨日小顾大夫才给我开了药吃了针，今日又吃了药，肯定不会再发生上个月那种事情了。”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顾玉竹听得满脸无语，老头，别随便拿她打包票啊。 熟料夫妻两个都朝她投来了目光。 顾玉竹哭笑不得，心想哪儿有那么容易，委婉道：“老爷子，这才哪儿跟哪儿，如今不过才吃了一天的药，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能够瞬间药到病除，您平日在外，还是要多注意。” 消渴症平日就得注重血糖浓度，高了低了都不行，东西吃差了也不行，不吃东西也不行，稍有不慎，晕倒那是家常便饭的事。 秦澜宗心里着急，暗中朝着顾玉竹比划。 小丫头啊小丫头，你就行行好帮个忙啊，老夫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 顾玉竹看见他暗中的小动作，心头好笑，话锋一转，“不过说来也巧合，我等会儿也要去万书楼，这马上就快完了，不如您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这样在一旁也有个照应。” 秦澜宗面露狐疑和不解：“你去做什么？” 一个文人读书的地方，又没有大夫讲课，哪儿哪儿都和这丫头不搭边啊。 顾玉竹面上带笑：“听闻傅太傅今日有讲学，我心头好奇，打算去听听。” 秦澜宗心想只怕不是好，而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嘶了一声：“你这丫头该不会是去找茬的吧？” 秦老夫人暗中拧了他一把，死老头成天嘴上不把门，什么都敢说。 但好歹有顾玉竹跟随，她也不至于像刚才那么抗拒，感激道：“那就多谢顾大夫了。” 顾玉竹说了句“客气”，后就安心给秦城扎针，正如她说的那样，时间并不长，半炷香的工夫，她就将针给拔了，开始进行收尾工作，秦澜宗已然坐不住了，生怕自己迟到，撂下一句“小顾大夫，我在外头等您”便火急火燎地走了，秦老夫人见状哭笑不得，又低声骂了句什么，再次嘱托顾玉竹一定要照顾好他。 顾玉竹应了两声，也不知是不是被秦澜宗给影响了，居然也开始紧张时间，离开时脚步匆匆，背影惶惶，最后竟是追上了秦澜宗的步子，和他一前一后地上了两辆马车。 万书楼坐落于京城中心，楼高五层，可一览京城风景，是京城少有的高阁建筑。 这地方距离秦府有些距离，顾玉竹到时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马车上便戴了幂篱，此刻下了马车却有些看不大真切，便撩开了那一层薄纱，但左右一圈扫视，也并未看见宋成业的身影，反而是一个小厮疾步上前递过了牌子。 “夫人，里头讲学已经开始了，大人在三楼等您。” 顾玉竹嗯了一声，接了牌子，秦澜宗大吃一惊，压低了声音问：“你夫君也来了？” 其实他更想问这夫妻二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但思量片刻后又把这疑问压进了肚子里，旁敲侧击地提醒：“那傅霜年和老夫可不一样，老夫脾气暴躁，也不爱收学生，孤家寡人一个，就是和你们家那老东西打架也是私事，如今的这位太傅门下学生众多，随随便便拉出来也是一个巴掌往上数，这一不小心，单挑可就变成了群殴。” 当然，是那一群围殴这一个。 老头别别妞妞吓唬人的样子还真挺有意思的，顾玉竹心中暗自好笑，无辜道：“秦老您这可就真的误会我了，我就是单纯地对这个地方好奇，所以想过来开开眼，长长见识，傅太傅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又怎么敢对他不敬呢。” 秦澜宗对这话嗤之以鼻，要是搁之前他没见识过这小丫头的脾气指不定还能信几分，但现在嘛……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小丫头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但顾玉竹是铁了心的要进去，他也不能阻止，暗中摇头，罢了罢了，他言尽于此，这傅家和余老头之间的恩怨，他这个外人也掺和不进去，反正这大庭广众的，两个朝廷官员，顾及着脸面，应当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但这念头才刚刚升起，秦澜宗一脚踏上三楼，便听到了一阵要了老命的对话。 “……是以，商人经商，农民务农，在其位谋其事，各司其职，” “太傅大人，您这样说虽然没错，但一年前，朝廷推行了新一系列的政策和律法，将借贷归为官有，压制了各大私营钱庄，那照您这样说来，又合理否？” 问话的这个人明显不安好心，这是秦澜宗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至于第二个想法，则是希望对方能大度点，不要在这个时候提到不该提到的人。 但终究事与愿违，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那熟悉的声音说：“提出这件事情的是曾经的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但诸位也应该知道，那人正是因为如此，而被赶出了京城，革去了官职，由此可见，人不能过于异想天开，而该安安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番话和讲学有关系吗？秦澜宗在心里骂傅霜年不要脸夹带私人恩怨教坏学生，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太傅大人这番话是否有失偏颇，皇上明明是准许余太傅告老还乡，特让他荣归故里，怎么到了您的口中就是被撵出了京城，难不成您是想说圣上不过是糊弄我们？” 此话一出，不说别人就是秦澜宗这个天子近臣也差点给跪了。 这丫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圣上那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吗？ 三楼，坐在正中央讲台上的傅霜年听到这一番结论，目光如炬的朝声音来源看去，那双精明而睿智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冷色。 “这位姑娘言之差矣，余博庸是两朝老臣，天子念他年岁已高，自然愿意全了他这个面子，但他推行新政策却不考虑百姓的感受，导致民间一片怨声载道，不得已而告老还乡，圣上虽然没有撵走他，可他却是被老百姓给赶走的。”他措辞相当犀利。 秦澜宗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嘶！这老东西是杀人诛心啊。 第462章 东家墙倒了你怪西家 《宋史》有云：部多戌兵，苦食少，参审定其阙，令民之隐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之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余粮。 这话大概意思便是说由朝廷贷款给农民，等农民的谷物熟了之后再还给朝廷，一来二去，便都有了余钱，两全其美。 余博庸所实行的借贷法便和这个法子有相似之处，这的的确确是一件为民办事的好政策，可其中出了些岔子，让余博庸身陷囹圄也丢了官职，最后还差点身死。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那说得头头是道的傅霜年脱不了干系，顾玉竹眼睛微眯，透过一层薄纱定定地看着台上的老东西，道：“非也非也，傅太傅这一番话说得可真有意思，余太傅曾经推行新政，取代了民间放贷，本是一件好事，又何来一片民间怨声载道？” 顿了顿，她似乎又退了一步，“我这个人是个实在人，所以平日里最听不得的就是那些假大空的话，您若是没有一个确切的数据，还有实际案例，我还是能够心悦诚服的。” 台上，傅霜年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站在他身边的傅庭却已经忍不下去了，高视阔步地上前，“你想要证据，好，那我就给你证据，此法推行的第二个月，京城外，有一个名叫天山的县城中，此处因地势特殊，每年的收成并不好，除去要缴纳的税赋之外，农民每年几乎不能余钱，所种的土地也只够一家几口的嚼用，而就是这样，他们得知了可以借贷的消息之后，经受不住诱惑，借了一笔用去巨额消费，导致本身无法承受，等到官府催收之时，他们只好卖子卖女，更有甚者，绝望之下，一头在官府的门口撞死，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县城。” “余下其他县城，各种状况，层出不穷，甚至有的人还阳奉阴违，调高了利息的价钱，故意收缴手续费，导致穷人更穷，穷到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在场作者基本都是读书人，这些读书人还未走进官场，因此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闻言竟是全场哗然，纷纷抨击起来。 “如此说来，这分明不是为百姓谋福利，而是在害百姓啊。” 风向几乎到了一边倒的地步。 顾玉竹却冷笑着扫了一下自己衣袖，不慌不忙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公子解答，太傅曾经规定的借贷是几分？为何旁人的贪心要怪在定律法的人头上？” 傅庭像是没听到第一个问题，直接略过后皱眉，“在定制律法之时，便应该要想到其弊端，否则一份不完整的政策出来岂不是害了百姓，那这样还当什么官。” “哦？”顾玉竹若有所思地点头，“你的意思是说余太傅所定制的不完整了？” 傅庭刚想说事，身后便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他马上退了下去。 可顾玉竹就不给他这个打退堂鼓的机会，声音洪亮：“根据新法规定，朝廷借贷不可超过一分，这便是说，借了一万贯，利息最多也只有一千贯，若是超过这个数额，此地官员轻则剥夺官帽官职，重则有牢狱之灾，而民间借贷，多是两分，三分，更有可恶者，能定五分！你是想说，他们去借民间的，就不会家破人亡了？” “曾经有一案例，青州一小县城内，男子因为腿摔折了，借了一笔钱，两明明定的利息是两分，三月以后还，但等他拿钱去还时，放贷之人却告诉他钱不够，要带走他的妻子抵债，他们因为这事儿闹到了官府里，官府尽是盼着那放贷之人胜诉，你可知为何？” 傅庭没听过这个案例，便冷冷地盯着顾玉竹，想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有的人耐不住性子，伸长了脖子问：“姑娘，这是为何？” 双眼里写满了求知欲。 顾玉竹轻轻一笑：“说来可悲，那借贷之人和放贷之人乃是同乡，因此放贷之人知道，同乡并不认得字，又信任自己，就将那上面的贰刻意写成了柒。” 这并非一个故事，而是一个真实发生的案例。 宋成业大概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再决定帮助余伯庸的时候，就开始收集这些东西，顾玉竹也随着看了不少的“故事”。 在她所处的年代，高利贷都没灭绝，这年头只会更嚣张。 “傅公子，您高高在上，大概不知道，我朝每一年有多少人因为高利贷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余太傅一心为民，可是却没有看清人心，才导致这一场改革的失败，但——”顾玉竹语气微妙地停顿再了此处。 “东家的墙倒了，你去怪西家，我家的钱要是丢了，岂不是你偷的？” 若说刚才顾玉竹的那番话是好言好语的辩驳，那么现在就是含沙带影，拐弯抹角地骂人。 不少人一口茶水全给喷了出来，瞪大眼瞧着这彪悍的小女子。 秦澜宗也是急得一个劲儿地用拳头捶着手掌心，这也太虎了吧，当着傅霜年的面儿就敢这么开骂，这是不把他当人啊。 傅庭自诩是读书人，清贵高傲，学不来那些下九流骂人的话，因此脸皮子涨得通红了，也只是咬牙切齿，“简直是一派胡言，歪曲事实，蛮不讲理，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倒是说说，若是余太傅没有错，为何又要辞官回乡，照你刚才的那番说辞，他地留在那位置上，继续发光发热，岂不是更好？” “傅公子，您是太傅大人的孙子，对于这番内情，应该了解的比我这个小女子更加的清楚才是，难道还要我在这里和你说吗？”顾玉竹冷冷清清地看过去，勾了勾唇。 即便是隔着一层薄纱，傅庭都好似能够感觉到她目光的锐利，面皮下意识的一疼。 他当然知道。 当初这件事闹得太大，加上有人推波助澜，煽动民心，余博庸就自己请辞，皇上……本来是想将人给挽留下来的。 第463章 是他的福气 顾玉竹看他不敢应答，就知道他心虚了，哂笑道：“在其位，做其事，当官便是要为百姓考虑，谁也不能否认，如今民间放贷的现象，因为官府的插手，而好了许多，不是吗？傅太傅，您现在还觉得，余太傅是做了一些无用之事吗？” 剑指傅霜年。 傅霜年极为平静地望了过来，这人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了，面对这样的诘问，这脸上的表情是一点没变。 但谁也看不清楚他此刻内心的愤恨和厌恶。 余博庸身边的人还真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讨厌。 他看得太久，已很久没有回答顾玉竹的话。 秦澜宗心头咯噔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瘦弱的身躯也能让身后的丫头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朝着台上的人拱拱手：“傅太傅，这丫头年轻莽撞，还望您不要计较，这个时辰本该是由着我来讲学的，可是我今天却来晚了，多谢太傅大人为我顶上，下官感激不尽。” 他巧妙地递了个台阶，顺道朝身后的丫头打了个手势。 姑奶奶哟，你可闭嘴吧。 傅霜年视线从顾玉竹那儿挪到了他身上。 两人同属内阁，平日里就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便傅霜年官高一阶，但平日里也得卖秦澜宗一个面子。 “是我讲到尽兴之处，这才多留了一会儿，既然秦大人已经来了，那我就退位让贤吧。”他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和善的笑容，起身从台上走了下来。 傅庭大概还心有不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全都给堵了回去。 傅霜年下来后径直朝这边而来，大概到了顾玉竹跟前，他才感慨道：“年轻人的口才，好生厉害。” 顾玉竹语气生硬：“算不得厉害，不过是实话实说。” 现场气氛又是一僵。 秦澜宗伸出手摁住了自己狂跳的眉眼，像个受气包小媳妇似的朝着傅霜年赔笑：“年轻人，就是不懂规矩，傅太傅见谅。” 傅霜年朝他笑笑，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上去讲课，“本官还有些事情，就不在此逗留了，秦大人，改日再见。” 秦澜宗恨不得现在他就能插上翅膀赶紧飞走，哪里还有不同意的道理，高声道：“傅太傅慢走。” 傅霜年带着傅庭匆匆离去。 秦澜宗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朝着顾玉竹摇摇头，“等会儿讲完课之后你先别走，我有些事同你说。” 像极了那些要寻学生麻烦的老师。 顾玉竹眨眨眼，乖乖点头。 秦澜宗看见她这样子心里头就闷得慌，“这会儿知道装乖了，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顾玉竹歪歪头，不解又茫然。 她怎么就嚣张了？ 秦澜宗头痛挥挥手：“快去找你夫君吧。” 顾玉竹拎着裙摆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秦澜宗默默咽下喉头的老血，上了台。 宋成业坐的位置偏僻，还是个死角，并不引人注意，顾玉竹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他，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顺势用手扇了扇风，“得亏他今日溜得快，要是他还在，我必定要扒下他那张脸皮摁在地上踩。” “不急于一时半会儿。”宋成业将手边的凉茶推了过去，半张脸藏匿在阴影之中，阴郁诡谲，“下次，交给我来就好。” 顾玉竹背靠着椅子，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虽说他不是你直系领导，但要在官场上给你使点绊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就不一样了，他总不能自降身份来同我一个小女子为难。” 这些当官的读书人就是进了棺材也要擦脂粉，要面子，她就不一样了。 她不要。 宋成业阴阳怪气地笑了：“能被你看上，也是他的福气。” …… 傅霜年心里头大概是并不想要这份福气的。 他打上了马车后，便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在人群的风度和体面，神色冷得让人心惊胆战，“去查，那人是谁！” 自从余博庸走了之后，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跟前这样说话。 傅庭就跪坐在他身边，如今越细想越觉得那道声音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只能低声抱怨：“祖父，那秦澜宗今日故意带这么个人过来和你作对，该不会是打着什么主意吧？” 傅霜年眼皮半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腿，“他已经老了，再加上那一身的病，只怕是过不了几年就要进棺材了，不必去在意他，倒是我那人叫你带元微子过去，你怎么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傅庭本想解释，但又被他阻拦。 傅霜年语重心长道：“傅庭，你是长孙，也是爷爷最看好的孙子，如今余博庸的学生已经入朝为官，你可不能叫爷爷在这上面输了一头。” 傅庭因为守孝，今年的科考就给耽搁了，若是想要再次科考，除了再等两年，那就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恩荫补官。 只是这种方式，难免受人诟病。 “京城官员大多闲散，爷爷会想个法子，为你寻个好的县城，你好好地做出一番功绩，自然不缺乏升迁机会。”傅霜年眯了眯眼，神情晦涩难辨，“届时，若是有人与你做对比，很快就能调回京城。” 而这个“对照组”，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 万书楼。 顾玉竹一直掐算着时间，等差不多了，就让人上去提醒秦澜宗，该下来了。 秦澜宗讲的是意犹未尽，但好在离开之前秦老夫人耳提面命，他还是放在心上了的，顾玉竹只让人退出了两道，他就从上头下来了。 他一下来便说：“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去楼上。” 这三楼是讲学的地方，四楼是雅间，以供人休息喝茶，谈天说地。 一进了屋子，秦澜宗就伸手不停地敲着桌面：“小丫头啊，小丫头，你今天可真是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那傅霜年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你今日如此落了他面子，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他是真担心，此刻连顾大夫也不叫了。 顾玉竹虱子多了不怕痒，无所谓地一摊手：“秦老，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今天就是不和他对上，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谁让余老是我们家人呢。” 更何况针对早就已经开始了。 第464章 伴君 秦澜宗一时竟哑口无言。 这话说得似乎也没毛病，毕竟宋成业殿试那天，傅霜年就在使袢子了。 说起来傅霜年那老家伙也可真是够小肚鸡肠的，老一辈的仇怨何必牵扯到下一辈。 “话虽如此，像今日这样与他正面对上，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秦澜宗沉着脸，“你可知皇上最近在选江南道一带的县令？” 这话显然是问的宋成业。 宋成业垂下眼皮：“下官略有耳闻。” 对方陡然提起这事，所谓何意？ 秦澜宗没有卖关子的爱好，直言道：“那你可知道，那傅霜年第一个举荐的人居然是你。” 这种行为一般可称太阳打西边出来。 以前秦澜宗不明白傅霜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昨天听完顾玉竹说余博庸在回乡途中路遇土匪，差点一命呜呼，他就有了那么点猜测。 京城距离江南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路上出了什么事，谁又能说得明白呢。 “小子，人生在世总要活个几十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才有了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何必现在去以卵击石。”看在顾玉竹给自己治病的份上，秦澜宗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宋成业朝他拱拱手：“多谢秦大人今日提醒。” 秦澜宗看他是真听进去了，也不再提醒，背着手起身，“你自己心头有数就好，老夫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他身居高位，刚才上来时即便避着人，但这么多双眼睛，难保哪一双就看见了，因此不宜过久逗留，免得引起旁人误会。 他可不愿意掺和进傅家和余博庸之间那点儿浑水。 门一关上，屋内便陷入了寂静。 安静了许久的顾玉竹蓦然出声道：“怕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一口饮下茶水，心想哪里有秦澜宗说的那么简单。 平庸度日，真就能够让傅霜年高抬贵手吗？ 那可不见得。 顾玉竹的这个想法没要到多久就得到了印证。 翌日，宋成业正在翰林院中编入此次皇帝上山拜佛的跟随官员名额，翰林院的大学士便匆匆进来。 “宋修撰。” 这位大学士一进来就上下打量着宋成业。 宋成业心头闪过一丝古怪，道：“李大人有何吩咐？” 大学士在他的声音中回神，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道：“那份名单改一改，詹人事留守翰林院，你跟在皇上的身边记录。” 原本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翰林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片刻之后，有什么东西咚的一下砸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了两圈，大家才陡然惊醒，目光若有似无的都看了过来。 这宋成业该不会是什么关系户吧？ 他才来几天，就能顶下詹人事亲自到皇上身边去不说，而且这么一件小事，竟然由翰林院大学士亲自来通知，真是稀奇，古怪，又诡异。 宋成业大概是这群人中最镇定的一个，道：“下官知晓了。” 这一份坦然自若的应对态度让翰林院大学士都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 啧啧，果然是临危不乱，难怪太傅大人要亲自举荐。 翰林院大学士也是个大忙人，能够屈尊降贵的来一趟已经给足了宋成业面子，又叮嘱了两句宋成业，让他做好交接的事情，很快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翰林院又变得嘈杂起来。 “宋修撰，这可是大喜事啊。”和宋成业同属于翰林院的王瑾眼珠子一转，满脸堆砌着真心实意的笑容上前道喜。 随后还有压低声音说：“宋修撰，正好你我二人是邻居，等到出发当日，你我还可以同行。” 他也是此次的随行人员之一，但只是个预备役。 不过好歹比詹人事强点儿，不用留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恭喜宋修撰。” “恭喜宋修撰。” 不论他们是否真心实意，但如今宋成业能够近皇帝的身，就足以让他们恭敬几分。 只是这时旁边却传来一道煞风景的冷笑：“莫要以为能够在皇上的跟前做事就一步登天了，殊不知古往今来有多少太监掉了脑袋。”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朝旁边看去。 拿一个翰林院的六品官去对比太监，对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辱。 说话的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品阶比宋成业要略微低上一些，此人便是詹人事。 詹人事此人在官场上略有些裙带关系，因此并不惧怕宋成业这个“空降”的上司，反而经常仗着自己翰林院老人的身份，在一些小事情上处处刁钻为难。 如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就是看宋成业更加不爽了。 有人在旁边劝他，让他莫要在这时候使脾气，却反而越发助长了詹人事的气焰，扯着嗓子嚷嚷：“他这才来了多久，做了几件实事出来，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这责任还不是要摊到大家的头上……” 声音越来越大，眼见着就有吵起来的趋势，翰林医院的其他人连忙在两人中间挡开，又去拉他的手：“詹大人，詹大人，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咱们去外头说。” 有人则是在宋成业身边打圆场：“詹大人今日小酌了两杯，许是不胜酒力，净说些胡话，宋修撰能去皇上跟前做事，自然是好的。” 詹人事的声音咿咿唔唔，如果在宋成业的耳朵里就跟苍蝇嗡嗡没两样，他漫不经心的勾掉了詹人事的名字，道：“詹大人如果觉得不合理，现在就可以同我去找大学士，把这个名额给换回来。” 吵闹不休的詹人事一下子就哑了火，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又不傻，大学士亲自来通知，证明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现在找过去，那就是去找大领导的不痛快，刚才的那番骂骂咧咧，他也没想着自己能够压下宋成业，他不过就只是心头有气想随便找个人撒。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眼前的小新人并不是一个软柿子。 但他并不甘心于就此落于下风，嗤笑道：“不过是说得好听而已。” 这到嘴的肥差，又有谁愿意拱手相让？ 不止是他，连其他人也不相信，宋成业愿意将这差事交给别人。 第465章 给您的赔礼道歉礼 顾玉竹得知这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了，药房内，她惊得手上的药剂都差点掉了。 “什么？让你伴随？你这才进翰林院多久？”顾玉竹将手里头的药剂全部搁进了瓶子里，这是给秦澜宗配的，马虎不得。 一放进去后，顾玉竹就很是崩溃的用手指捏了一把鼻梁：“究竟谁这么无聊会举荐你？” 就算是在职场上，也没有谁会用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小新人吧？ 这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诡异的气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成业这个当事人比她更淡定，还有心情下棋。 棋盘上白子稍显弱势，黑子气焰嚣张，但随着这一子的落下，竟是陡然之间，扭转了局面，两方有了旗鼓相当之势。 顾玉竹眨眨眼，心神从棋盘上收了回来，一拳捶着自己手掌心，说：“我给你备些药，免得到时候途中出事。” 说干就干，她毫不含糊，将给秦澜宗准备的那些药搁置到一边，又取出了其他的瓶子和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瓶，“止血，镇痛，解毒，消炎……” 顾玉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药都装了一遍，陡然生出了一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微妙心情。 只是该来的就要来，五月末，天气炎热，宋家一大早的就灯火通明，一辆马车停在府外，家中老小都起来为宋成业送行。 顾书老实巴交地将一件件的东西往马车上送，眼见着马车已经快要堆不下了，宋成业眼皮跳了跳，伸手摁住了他，“我只去七日，用不着准备这么多东西，已经足够了。” 他怕再这样下去，这马车里面就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顾书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顾玉竹，只见顾玉竹并不看他们，而是低着头忙忙碌碌的在收拾着什么，两三个灰扑扑的小布包在她的手指间跟着晃动，像是几只小麻雀。 他向来只听姐姐的话，至于姐夫的得往后延，而这些东西正是姐姐让他帮忙挪的。 “可这是姐姐担心姐夫你，所以才准备的东西。”顾书决定狐假虎威一把。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谁也不让谁，但终究还是宋成业退让了一步。 宋文在旁边不停的打哈欠，见此只觉得他哥退的这一步就好像是那节节败退的底线，逐渐变得没有。 顾玉竹终于捣鼓完了她的那些东西，上前把那三个灰扑扑的，只略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香囊递给了宋成业，“这是我重新准备的一些药片，里头每一颗上面我都贴了名字，若有什么事，你只管取出来用便是。” 宋成业平日会跟着他一起看药经，大多数的药他都知道该怎么用，这一点顾玉竹倒是不用担心。 眼见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既然已不再耽搁，催促着他上了马车，让他赶紧离开，千万不要迟到，但宋成业才刚一上马车，车夫还没有来得及挥鞭子，不远处就有人一叠声跟着一叠声的喊。 “宋大人，宋大人慢些……” 这声音过于熟悉，导致一群人都齐刷刷的扭过了头朝着不远处看去。 只见着一个胖胖的身影朝这边跑了过来，临到跟前时还踉跄了一下。 ——王瑾。 顾玉竹看见这道身影时就眯起了眼睛，神情莫测诡谲。 这死胖子，居然还敢来他们家门前乱逛。 王瑾就仿佛没有看见顾玉竹危险的神情，跑到马车跟前，扯着脖子朝车内喊：“宋大人请慢，宋大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膝盖，似乎是跑得很了，声音都在发抖：“宋大人我家的车夫今日出了问题，没有办法赶马车，不知宋大人可否能够捎带我一程，下官实在是感激不尽。” 马车内外都是静悄悄的一片，只能听到王瑾大喘气的声音。 顾玉竹冷冷的扯了一下唇角，阴阳怪气道：“哎哟，这不是王大人吗？您前段日子喝醉了酒，自个儿不就会赶马车吗？怎么现在没脸没皮的还要来蹭我们家的马车了。” 王瑾刚才还真没看见她，此刻一听声音，头皮都僵了半边，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赔着笑：“宋夫人，前些日子是我糊涂了，喝醉了就闹了糗，还望宋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这时道歉，倒也有个人样，可是顾玉竹却一个字儿都不信，若非有求于人，这胖子哪里会伏低做小。 她冷冷的勾了勾唇，扬声道：“夫君，该走了。” 随着话音落下，车夫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嗖地一下就没了影，只剩下车轱辘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王瑾站到了一边，吓得一蹦八尺远，还吃了一嘴巴的灰，傻眼了。 “他，他……” 王瑾痛心疾首的指着远方。 顾玉竹恶趣味的勾了勾唇：“王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马有自己的想法。” 王瑾气了个仰倒，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愣是没走，正在顾玉竹疑惑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时，一个被丫鬟搀扶着的妇人姗姗而来，“夫君，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瑾腿肚子跟着颤了颤，三两步小跑上前：“夫人，我就是想来这里搭个顺风车。” “原来如此，车夫我已经找到了，夫君就赶紧回去吧。”王夫人给他使了个眼色，王瑾马不停蹄的就跑了。 王夫人却没着急走，反而是朝着顾玉竹赔礼道歉：“我夫君的性子莽撞，着实是不好意思，妾身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王夫人看起来比王瑾要年轻些，也不过三十左右，相貌虽说一般，但胜在态度好，顾玉竹也就不拿乔，道：“夫人多礼了。” 现在天色还早，她也不想在这里和对方寒暄，准备打道回府继续休息，王夫人却又上前一步，“春夏，把我准备的东西给宋夫人。” 她身旁的小丫鬟当时上前一步，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递给了顾玉竹。 “宋夫人，这是我们夫人给您准备的道歉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顾玉竹脑袋里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这王夫人莫不是大清早起来睡糊涂，梦还没醒？ 第466章 王夫人的道歉 礼物顾玉竹是不敢收的，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藏有什么毒药暗器，毕竟王瑾那胖子和他们可是有仇。 但她很好奇，这王夫人究竟想做什么，“夫人这是作何又给我赔礼，我记得我与夫人素未谋面？” 王夫人幽幽叹气：“我夫君是个混不吝的王八蛋，他平日做的那些事，其实我早有耳闻，原本早早的就想来给宋夫人赔不是的，但我又实在觉得没这个脸，想着今日我夫君与宋大人要同行当差，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来给宋夫人赔个不是，宋夫人，请你一定要收下我的道歉礼，不然，妾身竟然要愧疚而死。” 说着竟然是作势要给她跪下。 如此大礼，顾玉竹当然不想受，上前双手托住她的肘部，“王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事情不是你做的，我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的头上，你实在不必如此。” 她没有迁怒的习惯。 王夫人苦笑：“都说夫妻一体，再怎么说也是我没有约束好他。” 她又示意丫鬟过来，看着对方手里捧着的礼物，用帕子掩面，似是无颜见她，“只是一点儿小小的心意和赔礼道歉而已，宋夫人若是不收，我，我是真要愧疚到死了。” 伸手不打笑人脸，顾玉竹略一思索，朝着身边的丫鬟点点头。 小丫鬟机灵的接了盒子。 王夫人见状，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又亲切的拉着顾玉竹说家常，这要是不知道的人在场，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顾嫣见状，圆圆的杏仁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等那王夫人和顾玉竹约了下一次见面施施然离开后，立刻不悦道：“姐姐，既然这个人是那天那个死胖子的夫人，那必定也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都说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我看她今日这个道歉，很有可能是装模作样，另有目的。” 她也不全然是因为吃醋，而是真觉得这女人不大对劲，但要她说个一二三，她又实在说不出来。 顾玉竹神情莫测：“不用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与她接触的时候，防备着就行了。” 顾嫣不高兴地嘟着嘴：“光是防备哪里够，她这摆明了是铁了心的要往姐姐身边凑，刚才她不是还约了姐姐下午一起逛翠玉阁吗？” 而且姐姐居然还答应了。 顾嫣表情如今就跟小狗似的幽怨，恨不得朝顾玉竹叫上两声，口口声声说的好听，这答应的时候却比谁都爽快。 顾玉竹失笑，没好气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本来我就要带你去翠玉阁里逛逛的，她也知道我是翠玉阁的东家，总不能因为她，咱们自己就更改了行程，那这不就是不战而败，落于下风了吗。” 顾嫣闻言撅着的小嘴儿才放了下去，转气为笑，伸手挽着顾玉竹的胳膊甜腻腻的撒娇：“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你啊，先进去用早上吧。”顾玉竹笑着摇了摇头，心想终究还是个孩子。 她拍了拍顾嫣的手背，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但这时候就睡回笼觉已然不可能了，几人进去用了早膳，三只小奶包便去了书院，宋文，苏子奕先后跟着离开，眼见就只剩下了兄妹三人，顾书忍不住问：“姐姐，子奕如今年纪还小，怎么不让他去读书，反而是跟着文哥做事？” 不仅仅是苏子奕不去读书他想不明白，宋文明明都已经考上了进士，却不去做官，他更是想不明白。 要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文哥千辛万苦，考上了这等名次，不知道是多少人打破了脑袋也求不来的机会，他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要是叫旁的读书人知道了，估计都得破口大骂，硬生生给气死。 他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就差“可惜了”三个字刻在了脸上。 顾玉竹想笑，但这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往下一压，“你问他们这个问题，倒不如问问你自己。” 顾书愣了一下，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直到对上了姐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脑海中灵光一闪，结结巴巴又心虚的说：“姐……姐姐，余爷爷有给我布置作业的……” 只是这底气听起来不怎么足就是了。 顾书痴迷于制作各种小东西，对上学没什么兴趣，是他自己要求不去上学的，虽说顾玉竹也同意了，但每次提起这事，顾书总觉得心头对不起姐姐，姐姐一心一意为自己好，可他却喜欢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想着想着，少年的头就跟着低了下去。 少年人的心思实在是好懂，几乎把愧疚和自责全都写在了脸上，顾玉竹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面前这颗狗头：“我若是真的介意你不去读书，那你现在就应该在学堂，而不是在这里，你自己喜欢就好。” 更何况她弟弟那么乖，和那些只会走马斗狗的纨绔可不一样。 顾书差点嘤地一声哭出来。 姐姐真好！ 他脑袋上那双狗耳朵摇的欢快，顾嫣都没眼看，别开脸。 姊妹几个没在家里呆多久，眼见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带着二人出来聊天门。 顾玉竹并没有和王夫人约了同行，只是相约在翠玉阁碰头，但到了地方之后，她还是愣住了。 “王夫人？”顾玉竹诧异的盯着在里面挑选首饰的妇人。 她打的主意原本是几人先去逛了铺子，带顾嫣和顾书二人熟悉了之后，再去会会这位王夫人，因此出门的时间本就比较早。 谁料到这位王夫人竟然是比她更早，看对方身边跟着的那店小二手里提着的篮子里已经放了不少精美的盒子，全都是出自翠玉阁，想来对方已经在这里逛了有好一会儿了。 王夫人看见她脸上便洋溢起了热切的笑容：“宋夫人，我早就听说过翠玉阁的名声，只是一直碍于没有机会前来，今日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回到家中后就一直坐立难安，心痒痒得很，便来早了一些，你这里的珠宝首饰可真是漂亮至极，难怪京中人都在夸赞。” 如今的翠玉阁可不是那等没有名声之地，自从傅箐箐比试落败之后，翠玉阁的名声可谓是扶摇直上，里面宾客是络绎不绝。 第467章 王夫人的算盘 眼见着已经有人看了过来，顾玉竹收敛了心神，笑眯眯的邀请道：“夫人不如从我这边来。” 她带王夫人和弟妹一同上了二楼。 翠玉阁有个规矩，二楼除了消费满两千两的大客户，非一般人不能上去挑选，因此看见几人毫不犹豫的就往二楼走，守在楼梯口的伙计却不曾阻拦时，不少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王夫人感受到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伸出帕子掩盖住了唇角的不屑，不过一个噱头而已。 几人一上去，顾玉竹便叫顾嫣带着顾书自个到处瞧瞧，而她则是领了王夫人去饰品区逛。 二楼相比于一楼的珠宝首饰更加的精美，华丽，一看便知造价不菲，此时楼上无人，顾玉竹便试探道：“夫人可挑挑看，若是喜欢，我给您削个价。” 王夫人闻言面皮微微抽动，唇角轻轻往下一撇，心头越发不屑。 削价？ 这种小家子气的话，也亏她能够说得出口。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如此多模样精美的首饰，可真是叫我挑的眼花缭乱，一件件都爱不释手，倒是不知道该拿哪一件好了。” 她同顾玉竹说了这么多的话，大概也就只有这一番是出自于真心的了。 顾玉竹陪同在她身边将每一件首饰看了又看，挑了又挑，王夫人最后选择了一圈璎珞，和一对耳饰，价格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东西买完，她便拉着顾玉竹的手，情真意切道：“我早上才给你送了赔礼，下午你就给了我这么大的优惠，叫我怎么好意思，说起来，我京中有几位好姐妹，以前常常在金楼购买首饰，但最近金楼的东西不尽人意，不如，我把你介绍给她们。” 顾玉竹眼皮颤了颤，心里居然有一种“来了”的预感。 就好像今天的一切铺垫，就是为了现在。 并非是她把人想的太坏，而是王夫人所做的这一切过于诡异，让她不得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王夫人，您不必如此。”顾玉竹正了正神色，很是严肃的拒绝了她，“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今天早上我竟然收了您的礼，那就表示一切都过去了。” 王夫人被她如此正直的话搞得一愣，“我，我不是因为……” 顾玉竹打断了她，“王夫人，您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王夫人一噎，心想我哪里是对你客气。 可实情她不能说，后头每解释一句，顾玉竹就会以一种义正言辞的态度全部如数拒绝，搞得她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拿着一堆新买的东西晕乎乎的出了翠玉阁，目的也没达成。 顾嫣趴在窗口上看到那辆远去的马车，阴郁道：“我就说这女人没安好心，这不，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 这可还没到一天呢，装了那副姐妹情深的样做甚。 顾书想不通这之间的弯弯绕绕，不耻下问：“可是她给姐姐介绍客源，应当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顾嫣被他气得跺脚：“你忘记咱们在富裕县里，那些老油条们是想怎么算计我们的吗？” 顾家家大业大，守着一个翠玉阁，打顾玉竹离开后，难免有人会看见这对年轻的兄妹二人，眼馋这份家业，便不可避免的会动歪心思，即便有杜繁星夫妻二人照看着，顾嫣和顾书还是吃了些闷亏。 提起此事，顾书眉心紧皱，忧心忡忡：“姐姐又没得罪她什么，要说起来还是她夫君……这样处心积虑，实在可怕，万一哪天姐姐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该怎么办。” 顾嫣目光阴沉：“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眼珠子转了转，朝顾书招招手，等对方靠过来后便俯身贴耳的和他低声说了几句。 顾书闻言眉头又打了个结：“这样能行吗？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那就找文哥帮忙。”顾嫣歪歪头，毫不犹豫地说，心头却有些不高兴。 她本来不想借助宋成业那边的力量，但奈何确实如哥哥说的那般，他们在此地没权没势，很容易就被人忽悠。 如今之际还是只有赶紧发展才是。 顾玉竹上来时就看见这兄妹二人在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好奇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顾嫣蹦蹦跳跳的跑到她身边，脸上是一点儿看不出阴霾，“姐姐，那位王夫人走了？我还以为她今日不给姐姐介绍成客人誓不罢休。” 这眼药上的阴搓搓的，顾玉竹和那女人斗智斗勇昏了头，这会儿也没听出来，反而满脸警惕的拉着她的手叮嘱：“那女人不简单，日后她若是想拉着你们单独去什么地方，千万不要答应。” 顾嫣看姐姐提起了防备，心头大石卸下，重重的点了点头：“姐姐放心吧，我也一定会看着哥哥，不会让他被人给骗走的。” 顾书张张嘴，想说自己没这么愚蠢，但想起方才就自己还傻乎乎的为那位王夫人辩解，又闷闷的闭了嘴。 王夫人也不是个傻的，就算刚才在翠玉阁内，被顾玉竹那张嘴忽悠得头脑发懵，这会儿理智也重新回来了，她愤怒地将旁边堆着的那些盒子全部扫落，“我还真是小看她了。” 为她捶腿的小丫鬟听见如此大的动静，吓得肩膀一颤，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大了些。 王夫人吃痛，骂道：“混账东西，你这双手要是不想要了，我现在就叫人给你剁下来。” 之前在顾玉竹跟前装的那些雍容华贵，端庄典雅全，都是假的，如今才是她的本性，否则，王瑾也不会怕她怕到骨子里。 丫鬟吓得面色发白，额头上一颗冷汗落下，蓦地，她想起件事，小声道：“夫人，若是想让她去某个地方，其实，也不是非得和她交好，方才奴婢在下面，听说翠玉阁的东西向来可以送货上门，有些官家太太，一直想见见翠玉阁的老板，虽说她一直不见，可那也是一直没有碰见硬茬。” 王夫人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满意道：“你说的没错，我怎么就忘了，表嫂身份尊贵，叫她她岂敢不应。” 她说风就是雨，立刻让车夫调转马头，换了方向。 第468章 给姐姐打一辈子白工 送走了王夫人这个碍事儿了，顾玉竹总算是记起了今日带顾嫣和顾书来此的目的，拉着二人在店里面逛了一圈后，又叫店里的管事拿来人员名单交给顾嫣，顺便把人都喊过来给认认以后的主事。 趁着对方去叫人的这个机会，顾玉竹将一份契书交给了顾嫣：“嫣儿，我把这家翠玉阁给你可好？” 她不仅仅准备把这翠玉阁交给顾嫣打理，甚至，从自己身上划分了将近四成的利益到顾嫣的头上，说是给，一点儿都没错。 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但顾嫣却没来由的觉得委屈，不肯接下，“姐姐，嫣儿来本就是来帮姐姐忙的，可是翠玉阁是姐姐的，这东西嫣儿不想要，也不应该要，姐姐你给我这东西，难道是以后都不准备养我了吗？” 一想着有这个可能，她心里就闷得慌。 顾玉竹扑哧一笑：“难道你只想给姐姐打白工吗？” 顾嫣难得的孩子气：“只要是姐姐，就算是打一辈子白工，嫣儿也愿意。” 顾玉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傻丫头，这只是姐姐的一点心意而已，姐姐的家，就永远是你的家，再说了，这也不仅仅只是给你一个人的，还有小书的，放心吧。” “还有我？”被点到的顾书呆呆的，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羞愧得脸都红了，“可是姐姐，我根本不会经营铺子……之前在九苍城，也是嫣儿在打理的……” 两人目光对上，顾玉竹便忍不住眯了眯眼，看出他的抗拒，摇头道：“只是单纯的收入份额而已，管理权自然还是在嫣儿的手中，你不想打理铺子，不想读书，那有没有想过找个师父？” “师父？” “师父？” 很明显这是个双重奏。 顾玉竹和顾书下意识的歪过头，站在旁边的顾嫣抬手捂住嘴巴，眼神迷茫：“不是我在说话。” 顾玉竹当然知道不是她。 余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楼梯口。 潘大成和管事并肩而立，怀里还抱了一个匣子。 “顾大夫，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也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谈话。”潘大成想给自己两个大逼兜子。 早知道就晚点上来了。 “这里也没不准外人进来，潘老板也不算偷听。”顾玉竹刚才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只是没管。 在她看来就算外人听到了这场谈话也没什么。 看她是真不在意自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潘大成上前把匣子放在边上，斟酌道：“顾大夫，不知道您要找什么样的师父？我虽说没多少势力，但也算是个地地道道的京城人，这消息还是知道不少的。” 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顾玉竹得了意外之喜，也不和他客气，问：“我这弟弟想找个师父学一门手艺活，最好是和鲁班工艺有关的，不知道潘老板有没有什么人能介绍？” “鲁班工艺？”潘大成一拍手掌，“这不就巧了，我还真认识一个人哦。” “谁？”说话的是顾书，他眼睛都亮了，双目灼灼，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潘大成虽说和他不认识，但看他面容就知道他是顾玉竹弟弟，笑眯眯地说：“在城东的斑竹路有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极其擅长机关术，他手底下还养着一批弟子，常年以给人做马车的轮子，水车，这些东西谋生，这老头很有本事，听说工部的人有时候都会去请教他们，绝对符合条件。” 顾玉竹心神一动，若真是如对方说的这样，那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顾书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拜师。 “不过嘛——”潘大成语调一转，正色道，“这老头脾气极为古怪，他手底下弟子虽然众多，可是每一个几乎都被骂的狗血淋头，顾小少爷如果真想去，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顾玉竹等着顾书做决定。 她不会去过多干涉她的想法。 顾书握紧了拳头，说：“姐姐我还是想去看一看。” 他不怕被骂，他就想学一门东西，不想在家里面混吃等死，让姐姐养自己。 顾玉竹点点头，面朝潘大成：“不知潘老板可否能寻个时间给我们带个路？” 潘大成爽快道：“带个路而已，顾大夫不必客气，明日我就有时间，等明日一早我们就带着顾小少爷过去。” 顾玉竹感激道：“多谢潘老板。” 潘大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话，一边摆手，一边转移了话题：“顾大夫，我按照您说的法子提炼了一些金子出来，您瞧瞧。” 他手指着边上的匣子。 顾玉竹朝着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意会，将站在楼梯口的几个店小二又撵了下去，自己亲自在楼下守着，不允许旁人上来。 等二楼只剩了自己人，顾玉竹才伸手打开了那箱子，一道金光闪过，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片刻后听到耳边传来了哇的一声惊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满满的一匣子金子。 虽然箱子不大，金子也不多，可是里面的金子成色却是极好的。 就连顾书都忍不住夸赞：“我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见过成色这样好的金子，这真的是金子吗？” 他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重量。 够实沉，确实像金子。 顾书虽说在商业上一窍不通，但是好歹家里是做这个的，这点儿分辨力还是有的。 潘大成露齿一笑：“我当初也觉得不可置信，这批金子的成色实在是太好了，就算是拿去进贡，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忍不住朝着顾玉竹竖了个大拇指。 他现在是打心眼里佩服顾玉竹，竟然能够相处那种法子提纯黄金。 这人和人的脑袋，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可以。”打量了这一批金子，顾玉子满意地点点头，“辛苦潘老板了。” 这一批金子和顾玉竹想象的成色差不多。 古代提炼金子的方法不比现代，仪器，材料，温度，这种在现代看起来不过轻而易举就能达到的事情，在古代却是难如登天。 能够冶炼出这样的金子，已经是意外之喜。 第469章 宰了你哦 潘大成压了这么久的喜意，在被顾玉竹夸赞的时刻达到了巅峰，他压低了声音说：“傅箐箐给不少银楼都发出了通牒，要是买了我们的金子，那就是和他们作对，现在不少的银楼都和我们撕毁了合约，要是他们知道我们手上有这样程度高的金子，估计这胆汁都得呕出来，只是可惜了……他们现在没这个福气。”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就暂且饶过他们。 “不着急。”顾玉竹安抚道，“有的是机会。” 潘大成笑眯眯的附和：“您说的是。” 看了金子，顾玉竹就把那匣子给关上了，让顾书放到边上去看着，这一批金子看着少，但也不是个小数目，都是要藏好，再让专人保管的。 等做好这些，她就把顾嫣介绍给了潘大成，又让管事把店小二带上来认人。 事情零零散散，看着不大不小，也不耗费时间，但做完这一切，再一抬头，天色却已经不早了。 潘大成走之前又想起来一件事，扭过头问顾玉竹：“顾大夫，我正要去书院里接女儿，不如一起？” 顾玉竹抬手一拍额头：“瞧我这忙的差点就忘记了时间，多谢潘老板提醒，那就一起吧。” 说是一起，其实也是两辆马车，潘大成独乘一辆，顾玉竹三姊妹一辆，一前一后的往书院赶去。 如今正是放学的高峰期，流芳书院既有走读也有住校，还能够看到各个年纪的学生，好在的是书院为这些不同年纪，不同成绩的学生划分了不同的班级和区域，因此也并不显得拥挤。 潘蠡和三只小奶包不在一个班上，进了书院后，潘大成便和他们分道扬镳。 到了启蒙的甲等班，顾玉竹远远的就看见三只小奶包和夫子排排站在台阶上，她脚下加快速度，旁边却有人撞了她一下，像一阵风似的掠过了。 对方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连句道歉都没有。 顾玉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只见着一个身穿着深绿色衣衫的妇人脚步迅速的走到了夫子的跟前，满脸堆积着笑容，说了几句后，忽然就转为了怒气冲冲，伸手指着三只小奶包。 因着隔的还有一段距离，顾玉竹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夫子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妇人讪讪地拉着一个小姑娘到了边上，很不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三只小奶包又和人发生了摩擦？ 心里面闪过这个念头，顾玉竹走路的速度就更加快了，几乎是以一种飞奔的姿态小跑到了三只小奶包的跟前，“大宝，二宝，妞妞。” 一眼扫过去，顾玉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宝和二宝小脸儿板着，面无表情，应该是在生气。 妞妞眼眶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哭过，头发和衣服都稍稍有些凌乱，头上的绒花也不见了。 妞妞头上的绒花是子奕专门做的，书院里面不宜戴太花哨，和太昂贵的东西，于是子奕就做了一朵小小的绒花送给她，小奶包平日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连睡觉都舍不得取下来。 估计是出事了。 “云夫子。”顾玉竹和夫子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妞妞身上，“妞妞，出什么事了吗？” 妞妞小小的犹豫了一下后，竟然摇了摇头，“娘亲，没有出什么事。” 她在撒谎。 顾玉竹心里面反驳，看见小家伙紧皱着眉头，却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家。” 妞妞郁闷地点了点小脑袋，兴致不太高。 顾玉竹无声的叹了口气，和夫子道了别，抱着妞妞走了。 马车就在不远处，她先将三只小奶包送上了马车，自个儿又跳了上去，朝外头道：“若是舍不得，送你们来读书可好？” 自打进了书院，顾嫣和顾书两个人就像是好奇宝宝一样左看右看。 她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二人闻言脊背都僵硬住了：“姐姐，我们马上就上来。” 顾书忙不迭地的爬了上去，就跟身后有洪水猛兽在撵，心头更是叫苦不迭。 他不过就是看这里的风景好，多看了两眼，至于读书还是算了吧，他从小就不是这块料子。 顾嫣落后一步，还没踩上脚蹬，就听见身后有人在数落：“你真是不长记性，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那样的人牵扯在一起，那死丫头就是个狐媚子，她娘也是，你听见了没有……” “娘，我没有和她玩，我只是想让她把那朵绒花给我，她居然打我，气死我了。”小丫头的声音娇滴滴的，“娘，你帮我收拾宋嫽那个狐狸精好不好？” 顾嫣听到“宋嫽”二字时，终于抬起了头，阴森森地朝着那对母女看去。 狐狸精？这个词可真不怎么好听，让她有种想把人舌头给拔了的欲望。 明媚的少女眯起了一双杏仁眼，脸上的神情就好似海平面上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阴森诡谲，让人打心底里充满了不安，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仿佛暗中窥伺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弹射出去，一口咬上猎物。 路过的妇人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被这渗人的目光给吓住了，她呆愣在原地，直到自己女儿不满的拽着她的手喊了两句，“娘，娘！你怎么了？” 妇人如梦初醒，但此时她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在这大热天竟是冷的打了个哆嗦。 但也正因如此，她脑袋清醒了不少。 “什么人啊，这还没到晚上呢，就跑出来吓人了。”妇人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不愿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吓着了，嘴里骂骂咧咧，“有没有点教养啊？真是晦气，竟然在书院外头碰见了这种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顾嫣半垂下眼睫，对于她的谩骂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是咧嘴一笑。 只是这个笑容的弧度有些大，导致看起来有些恐怖。 “啊！” 妇人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女儿踉跄着半退。 “嘘！”顾嫣一只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安静，又顺势从自己脖子上划过。 再骂的话，就宰了你哦。 第470章 比不过那女人虚伪 余晖被一团乌云遮住，不知何时起了风，两边的行道树被吹得沙沙作响，鬼影婆娑，一时间，尽是让人觉得寒意森森。 妇人竟是无师自通的领会了顾嫣的意思，吓得花容失色，不由自主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拽着自己的女儿飞快的跑了。 而这一切发生在只不过眨眼间。 马车内，迟迟没等到顾嫣进来的顾玉竹探出了一个头，满脸疑惑：“嫣儿？” 顾嫣阴沉的神色如潮水一般褪去，洋溢起了一个天真而单纯的笑容，“姐姐，我看要下雨了。” 她手指着天空，不过片刻工夫，阳光就消失了，一片乌漆抹黑。 顾玉竹招招手：“那就赶紧进来，我们回家。” 顾嫣点点头，拎着裙摆快步上了马车，给车夫丢了个眼神。 不准在姐姐面前乱说。 车夫低头，沉默地将一鞭子甩在了马屁股上。 顾嫣上马车没有多久，顾玉竹就听到了哒哒的声音，像是有珠子砸在了马车顶上，紧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哗哗的倾盆大雨。 等马车停在门口，顾玉竹撑着伞，抱着妞妞下来时，眼前就是一片水雾朦胧的景象，几乎看不清远处。 马车上只有两把伞，她来回把三只小奶包都接到了门口，身上几乎已经被打湿了，抖了抖水珠，忍不住嘶了一口气：“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都赶紧回去换衣裳，别着凉了。” 三只小奶包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飞快地就跑不见了踪影。 顾玉竹见到这种速度都忍不住眨眨眼，现在大宝他们都不等她了吗？ 想起以前黏糊糊的三只小奶包，顾玉竹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 “姐姐。”顾嫣凑了上来，板着一张小脸，欲言又止。 那种污言秽语说出来都是脏了姐姐的耳朵，可是不说吧，又和妞妞有关…… 耳边雨声稀里哗啦就，和顾嫣的心绪一样的嘈杂凌乱，纠结了片刻后，她想起那个奶呼呼的小团子，自己好歹怎么说也是对方的小姨。 自家的小崽子明显是被欺负了，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顾玉竹目光温和且有耐心，并不催促顾嫣，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片刻后，才听到面前的小丫头说：“刚才上马车时，我看见了那对母女，说了些不太好的话，我怀疑就是那个小姑娘欺负的妞妞。” 她挑挑拣拣的将那对母女的话都说了，唯独隐瞒了那句骂姐姐的。 顾玉竹脸色倏忽地冷了下来，顾嫣虽然把骂他的那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可其她的话却一字不落的复述了出来。 倘若是顾玉竹自己被骂，她反而不会有这么生气，可妞妞才几岁，就被人骂“狐狸精”，她简直气到浑身发抖，眼神就跟淬了寒冰似的，若是那对母女还在她的跟前，指定要被她大卸八块。 难怪三只小奶包刚才跑这么快，只怕是心虚，不想让她过多追问和担心。 顾嫣看见姐姐为此而生气，肚子里就开始冒坏水了：“我看那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花纹，也不是什么大贵之家，应当不难对付，她的孩子既然在书院读书，那倒是可以顺藤摸瓜……” 顾玉竹看她如此理所应当的给自己出谋划策，一时间都忘了生气，默默无言。 感觉到她奇怪的目光，顾嫣下意识的住了口，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她心下一慌，勉强朝顾玉竹露出个单纯的笑容，佯装茫然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姐姐这样看着我，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玉竹一言难尽的摇摇头：“……罢了。” 顾嫣“哈”了一声，这次是真茫然了。 顾玉竹摸了一把的小脑袋瓜子，语重心长：“他们会因此诽谤妞妞，原因有三，长相，身份，地位，我们就算处理了一个，也会有第二个，这次说闲话的人，身份定位不高，万一下一次换了一个身份地位高的，那我们难道还能用同样的方法吗？” 不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反派啊。 顾嫣拧紧了眉：“那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妞妞？” 顾玉竹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也回忆起了刚才她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手指不自觉的敲了敲腕上的小白，她失笑道：“妞妞可不是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小丫头嘴甜，精明着呢，更何况有大宝和二宝在，学院里，相同年龄的，估计就没人能欺负得了他们，你不也看见了，今日我们还没过去，夫子就已经很维护他们了，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她很早就教过大宝，表面看起来如常的人，不一定内脏没有受伤。 大宝时刻谨记着这一点，要是妞妞真有什么，对方不至于也不吭声。 这分析很到位，顾嫣也记起了之前离开的那小丫头脸上的红肿。 应该被揍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甘心：“难道就什么都不做？” 顾玉竹摇摇头：“不，我们正在做。” 她又拍拍顾嫣的肩膀，“去换件干爽的衣服，等会儿我再同你说。” 顾嫣只得点点头。 顾玉竹的衣裳也有些湿了，她先是回房间换了一件干爽的，本想着去找顾嫣，但管家却撑伞匆匆而来。 “夫人，隔壁的王夫人前来拜访。” 隔壁？王夫人？ 顾玉竹正顺着衣裳的手指一顿，“她在哪儿？” 看来今天的那一番忽悠并没能打消对方的心思。 “门口。” “把她带到偏厅那儿去等着。” “是。” 管家走后，顾玉竹先是通知了一声顾嫣，又去了三只小奶包的书房，替妞妞把了脉，确定小奶包没事，才放心的离开。 偏厅。 外头雨势颇大，凉意也跟着从地而起。 顾玉竹抖落了一伞的水珠，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偏厅里喝茶的王夫人。 她脸上当即便扬出了笑脸，“让夫人久等了。” 王夫人听见声音后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宋夫人。” 她脸上竟是堆砌着比顾玉竹脸上还要热络的笑容。 顾玉竹嘴角一抽。 失算了，居然比不过这女人虚伪。 第471章 这女人长了一张嘴 比不过就比不过吧，顾玉竹微微收敛的心思，表现得越发真诚，“夫人请坐。” 她绝口不问王夫人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王夫人看着鱼儿不咬钩，只能暗自咬牙，道：“宋夫人，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事……” 顾玉竹真诚的竖耳听听：“哦，何事？” 可真诚得过了头，难免就有些虚假。 “……”王夫人气到想甩袖离去。 冷静！冷静！ 心里默念了好几句，王夫人才面色如常地说：“宋夫人，实不相瞒，今日我与表嫂见面，表嫂看见我头上戴的步摇心生喜爱，特意向我打听了你。” 顾玉竹眼皮子跳了跳，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就听见面前的女人说：“我表嫂特意让我邀你，明日走这一趟。” 顾玉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觉得事情并没这么简单，白天这女人给她忽悠走了，应该也知道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 除非那人的身份会让她不得不答应。 果不其然，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她就看见面前的女人笑盈盈的补充了一句：“我表嫂乃是通政使的夫人。” 通政使，正三品。 即便是在京城这样偌大的地方，对方也是金字塔顶尖的那一部分。 这样的地位也不是不能拒绝，可偏偏这中间横贯了一个人。 ——王夫人。 这女人可是长了一张嘴的。 顾玉竹怒极反笑，一口答应：“好啊。” 她这么想让她去，那她就如她所愿。 “宋夫人，你也不必……嗯？什么？”这下子反而是将王夫人给整不会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来一番威逼利诱，结果这就答应了？ 王夫人心头暗自想到，到底还年轻，一听是通政使的夫人，肯定是被吓得乱了阵脚，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心头不免轻视了两分。 这样的目光虽说不明显，可是顾玉竹遇到了太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自大的女人。 她眼睫颤动了一下，顺着对方的想法，装成了懵懂无知的新手，满脸紧张：“这还是我第一次接待这种贵客，王夫人，这，我也不知道该带什么上门，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王夫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宛如一个知心大姐姐拉着顾玉竹的手，“你就放心吧，我表嫂人很好，她喜爱金银，你要是带首饰过去，只用带金银一类的东西就行了。” 顾玉竹感动不已，“多谢王夫人。” 王夫人暗中讽刺的笑了，小丫头，和她玩心计，还嫩了一点。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态度热络亲密的宛如姐妹，直到雨势渐小，暮色暗沉，仆人们在屋内屋外点了灯，王夫人才忙不迭地的走了。 人一离开，顾玉竹就垮下了脸。 呵？喜欢金银！ 那她就准备金银好了。 沉思之际，外头又探出了几颗黑黢黢的东西。 这些黑黢黢的东西一颗叠一颗，贴着门，像是才刚刚生长出来的鲜嫩的小蘑菇，挨挨挤挤，再加上扑面而来的水气，可爱中又带着那么点诡异。 顾玉竹一时无言，以为自己是被气昏了头出现了幻觉，又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莫生气，莫生气，看吧，这就气出幻觉来了。 等到她的心情慢慢的平稳，才又睁开了眼睛，可那几颗小脑袋依旧稳稳当当。 还好，这次她终于看清楚了。 那哪里是什么小蘑菇，那分明是几颗脑袋，由于刚才只探出了脑袋顶，再加上背着光，导致她一时竟是看花了眼。 “你们……在门口做什么？” 顾玉竹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想告诉他们，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三只小奶，苏子奕，顾嫣，顾书和宋文像是排好队，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了。 顾玉竹眉头一跳。 这么整齐，是在外头偷听了多久？ 宋文呵呵笑：“嫂嫂，我们也是刚来。” 三只小奶包也哒哒地跑了过来。 妞妞抓着顾玉竹的手小幅度的摇晃，声音软的像一团糯米糍：“娘亲，我不喜欢那个阿姨。” 她抬起头飞快的看了顾玉竹一眼后又低了下去，小声道：“我，我那天回来时，看见那个阿姨和那个黑皮阿姨在一起……”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娘亲。 她知道那个黑皮阿姨不是好人，对方是专门来抢爹爹的。 顾玉竹陡然听到这个消息愣在当场，声音都有些飘忽，“妞妞，你……说，她和谁在一起？黑皮阿姨？” 黑皮，这个词她只在傅箐箐身上听过。 但依旧觉得不可置信。 傅箐箐和王家，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着软乎乎的小奶包，妞妞不明所以，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突兀的消息对顾玉竹来说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踩到了一个炸弹，她捂着自己被炸的七荤八素的脑，袋若有所思：“她有很大的可能不是为了那个胖子，或许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 “傅箐箐？”宋文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哥的那朵烂桃花。 顾玉竹摇着头：“不一定，傅箐箐一个旁系，大概还没有这样的本领能够支使那个王夫人。” 她有眼睛，也能看得出来，那位王夫人有着一般官太太都没有的傲气。 明明宋成业的身份比王瑾更高，但那王夫人却像是浑然不在意。 造成这样的情况大概能有两种，一是对方自视甚高，二是对方背靠大树，顾玉竹觉得王夫人大概是第二种。 “这摆明了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把戏，难道姐姐这样都还要去吗？”顾嫣眼神阴测测的，“若是王夫人今日出了什么事，姐姐是不是就有理由不过去了？” 她摩挲着手指，浑身杀气噌噌的往外泄漏。 众人惊恐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宋文眼皮子跟着狂跳，这个调调，怎么这么熟悉。 顾玉竹疯狂的咳嗽起来，小手甩得飞快，“不用，不用……不过就是一场宴会而已，再说了，我有保命法宝，就算得罪了那位容夫人，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宽大的衣袖跟着滑落，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白色和绿色的镯子互相撞击，叮当作响。 第472章 万春银叶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翌日碧空一尘如洗，万里无云，宛如一面洁净的蓝宝石，也轻飘飘地拂走了人心底的阴霾。 王夫人今日心情大好，因此虚伪的笑容都显得真挚了几分，她早早地就在宋府门口等着，待顾玉竹一出来，便亲自检查了她所备的首饰。 都和昨日她说的没什么两样，全都是金银一类的东西，好看，但俗气。 王夫人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深邃，在顾玉竹询问自己这些首饰是否可行时，她一口道：“如此漂亮的珠宝首饰，连我看着都心生欢喜，想要据为己有，又怎么不行呢？行，绝对行。” 声音铿锵有力。 顾玉竹看着就不对，把偷偷准备的册子往自己袖子里藏好，免得让她看见，才与她搀扶着上了马车。 只单看这做派，倒宛如亲姐妹。 顾嫣在后面冷哼了一声，神色阴郁不喜。 顾书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双手在她身边扇风去除燥热，小声安抚：“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姐姐一直防备着那女人呢。” 顾嫣哪里能不知道些，但这并不妨碍她心头不爽。 但马车一走，她站在门口也没什么意思，但回到府中，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倒不如出去转转，于是她便干脆招呼：“哥哥，我们去逛逛吧。” 看她气终于顺了，顾书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顾玉竹不知道自己前脚一走，顾嫣和顾书两个人就溜达了出去，她此刻怀中正抱着几个匣子，听着王夫人说她嫂嫂的喜好。 只是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是不知道了，但还是听得认真，企图从里面分辨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这样的时间无疑是过得极快的，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 “夫人，宋夫人，别院已经到了。” 没错，通政使那位容夫人并没有邀请他们去通政使府，反而是邀请她们去了别院。 但说是别院，却比一般的府邸都要大些，门口和寻常人家一样有阍人守着，等人去通传了，得了准许，才有管事为她们领路，院子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槛，隐约还能闻到寺庙里妙香的味道，看来确实如王夫人所说，这位容夫人素来礼佛。 王夫人带着顾玉竹进去，高声道：“表嫂，我们来了。” 屋内两位妇人皆转过了头。 淡淡的茶香中，一位身穿深紫色锦缎罗裙的妇人眉捧着杯盏，目光挑剔地打量着两人。 “静仪，今日你我难得有机会相聚品茶，怎么还叫了不相干的人过来。” 不难品出女子因为她们的到来而不喜，顾玉竹心头泛起了一股淡淡的狐疑，她和这位夫人素未谋面，也不知是哪里惹了这位夫人的嫌弃。 见状，她只好乖乖巧巧地立在王夫人身后，让对方上去打头阵。 王夫人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心头冷笑，现在倒是知道装乖卖巧了。 只是被人这么挑剔，她心头也不舒服，但想起自己的算计，脸上又洋溢出笑脸：“叶夫人别，来无恙。” 叶夫人便是那目光挑剔的女子，对于这般招呼，她并不想应答，只是此时旁边却递过来一杯热茶，茶香扑面，让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一道清丽而温和的声音道：“你不是也喜欢首饰，一同看看又有什么不好，喝茶吧。” 说话的是另外一位身穿铜绿色广袖长裙的妇人。 顾玉竹暗道，这位应该就是容夫人了。 容夫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着看过来，招呼道：“都坐吧。” 她指了两个位置给二人，又顺势吩咐下人将两杯泡好的茶分别端给两位客人。 顾玉竹目光多在容夫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只见那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黯淡无光，像是有些看不大清楚。 王夫人落座的同时便优雅地抬起茶杯，品了品，感慨道：“每次来表嫂的这里都能喝的好茶，玉竹，你快尝尝，这玉叶长春可是才出的新品。” 话音一出，容夫人和叶夫人都皱了皱眉。 容夫人似有话想说，但却被一只手给摁住。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耳边人明显压低了声音，清淡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让她先尝尝也无妨。” 莫名被点到名的顾玉竹抬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底，茶叶紧卷匀整，嫩绿油润，带着细小银毫，汤色黄绿明亮。 她又饮了一口，心头确定了王夫人，这估计是在给自己使绊子。 抬头正好看见对方笑盈盈的目光，她顿了顿，才笑道：“夫人有心了，只是我和夫人喝得好似不是同一种茶，我这边是万春银叶。” 容夫人冷冷清清的神色因为顾玉竹的这番话而露出一丝丝笑容，道：“我泡的确实是万春银叶没错，玉容，你昨日才在我这里喝了茶，怎么今日连名字都忘记了？” 对比顾玉竹的欣赏，她对自己这个表妹，她反而多了几分不悦。 一个爱茶的人，没人喜欢，自己泡的茶被人叫错名字。 只是容夫人向来和善，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但依旧如同一耳光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让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一片，疼得厉害。 王夫人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心头却觉得不可置信。 这两种茶可是今年茶农才新研制出来的品种，就连她也是因为和容家的这点裙带关系，才因此而得到了品尝的机会，可这丫头，是又从哪里得知的？ 顾玉竹不知她心头所想，但看她面色不好，也知自己是没如她的愿，心头默默感激温柳宣。 对方前些日子正好送来了几种新品茶叶，其中便有着万春银叶，他虽说不爱喝茶，可是同宋晨晔以及宋文在一起，难免名誉会喝上两杯，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知道。 王夫人若是在这上面打算盘，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计不成，王夫人虽然心头不甘，但也不敢再造次，只能连忙放下茶杯，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瞧我这记性，怎么差成了这个样子，表嫂莫怪，我自罚，自罚，下次定然不敢了罚。” 她一番伏低做小，容夫人虽说心头不喜，但也不欲再斥责。 第473章 说好的人淡如菊呢 只是容夫人正想和顾玉竹讨论这茶叶，她又听到王夫人说：“玉竹，这茶也喝了，快把你准备的东西给嫂嫂看看吧。” 这话着实煞风景。 不仅容夫人皱眉，就连叶夫人都小声道：“你这表妹可真是好不安生。” 一番话意味深长。 “罢了，她来的目的本就是如此。”容夫人抿了一口茶，唇角溢出一丝叹息，刚才对顾玉竹升起的那点好感，瞬间消失于无影无踪。 她骤然想起，昨日王夫人求到自己这里，说王瑾得罪一小女子，偏偏那小女子的夫君在官场上正好压王瑾一头，这导致了他在翰林院大麻烦没有，小麻烦却是不断。 王夫人说她思来想去的，想给那女子卖个好，让她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于是便求到了她这里。 没错，王夫人口中的那女子就是眼前的顾玉竹。 容夫人本不想搭理，但谁料正好让家中老太太给碰见了。 因此，无论是对顾玉竹这个“始作俑者”，还是对王夫人这个求人的，她都不喜欢。 顾玉竹敏锐地察觉到容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又冷了下来，弄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事已至此，她还是将带来的盒子让丫鬟递了上去，连带着的还有那小册子，顺便补充：“夫人见谅，我们翠玉阁虽说首饰繁多，但听闻夫人喜静，又爱礼佛，因此我同丫鬟两双手，带的着实不多，余下的都在这册子里，除开以金银做的首饰，我们店里还有珠宝，玛瑙，珊瑚，翡翠，玉石……” 她后面挑挑拣拣地还说了几样礼佛之人喜爱的珠宝，总之应有尽有。 王夫人一听她这介绍，暗中差点搅碎了手里的帕子。 这死丫头，刚才还说只带了这三样，转头就将那小册子递了上去，感情是在这里和她玩心眼儿呢。 呵，可惜了，表嫂平日里穿的素净，定然不爱这些东西，不管她拿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表嫂必定会因此生气。 还有叶夫人，那女人脾气暴躁，等看到自己表嫂生气，她必定会对顾玉竹的印象一落千丈。 这两人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也是有一席之地的，等顾玉竹得罪了她们，日后翠玉阁在这个圈子的名声必定也会受影响。 其实要说王夫人为何这么铁了心的坑害顾玉竹，还是因为翠玉阁名头太响亮，又影响到了傅家的生意，她得了傅家的吩咐，而王家又依附傅家，她自然要尽心尽力。 王夫人心头恶毒的想法一茬儿接着一茬儿，唇角笑容也不自觉地抬起，正等着自家表嫂发怒，却忽然听到一句夸奖：“这簪子做得不错，别具一格，精美绝伦。” 没错，就该这……等等！这谁说的话？ 正做着美梦的王夫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却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表嫂。 就连旁边的叶夫人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确实不错，和京城时下流行的这些都不大一样，难怪近来总是听到有人在说翠玉阁。” 容夫人又打开了其他几个盒子。 她眼睛不大好，因此在看这些首饰的时候，必须将物品靠得极近，因此从旁人的角度看，她大半张脸都被一副金镶点翠的华胜给挡住了。 但也不难看出她此刻脸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喜悦，连她的动作都在表达着对这副首饰的爱不释手。 叶夫人将手里的那本小册子翻得哗哗作响，道：“早知你们翠玉阁内竟是有这样精美绝伦的首饰，我就不应该死守着云英楼。” 说罢她将册子一放，暗道不能在看了，再看下去，只怕她会忍不住现在就去翠玉阁。 目光不自觉地往容夫人手上的首饰看。 容夫人哪里不知道自己好友的性格，莞尔问：“你有心了，这首饰我收下了。” 她一个眼神，丫鬟便取来银票交给顾玉竹。 顾玉竹也不客气，直接让身边跟着的小丫鬟收下。 但看那银票的大小和厚度，应当是只多不少。 而得了首饰的容夫人转手就将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好友，温温柔柔的：“知道你喜欢，便送给你了。” 叶夫人咯咯笑：“还是静仪懂我。” 她毫不客气地收下。 这场买卖，三个人都很满意。 而要说这屋子里谁最不满意，那非王夫人莫属。 她哆哆嗦嗦地捂着自己的心口，若非她本身身体康健，只怕是早就要被这一幕气晕了过去。 不是说表嫂人淡如菊，书香世家，才女清高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俗气的东西。 “表嫂，您，真的喜欢这东西？”王夫人极不甘心地，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抓着容夫人的肩膀摇晃，让她不必给自己面子，一定要把顾玉竹给训斥一通，再将人扫地出门，让对方面上无光。 王夫人双眼内充满期望。 容夫人和叶夫人一阵无言，面面相觑，心里还生出了疑惑。 她在希望什么？ 容夫人不解：“我当然喜欢，若我不喜欢，难不成还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说出方才那通话？” 就算婆婆吩咐，但她也有她的骄傲。 王夫人闻言心中差点呕得吐血。 不行，她已经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王夫人嚯地起身，把一众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 王夫人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脸：“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表嫂见谅，我去去就来。” 顾玉竹心头暗自发笑，这女人是憋不住了。 容夫人更是不悦，这外家的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王夫人走得匆匆，不过她在不在这里也并不重要，毕竟今日的主角不是她，容夫人只多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咨询顾玉竹其他的首饰。 顾玉竹也一一解答，心头不由得升起了感叹。 王夫人今日只怕是想利用容夫人给自己难堪，毁了自己名誉，但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容夫人长着一张清高脸，却也喜欢这些东西。 思及此，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声音也越发温柔。 第474章 出去一趟就变了性子 王夫人飞快地离开了那间令她难以忍受的屋子，因为步履过于匆忙，不慎撞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砰！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冒冒失失的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愤怒之中的王夫人下意识地斥责。 骂完后她才发现眼前根本没看见人，愣了一下后，目光才往下一移。 她面前，一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呆愣愣地伸出双手，眼里满含泪水，泫然欲泣。 而地下这躺着一只被摔得粉碎的，用贝壳，珍珠，玛瑙等昂贵物品制作成的钗子。 估计就是刚才撞的那一下，东西才摔成了这样。 “你是哪家的野……”王夫人话没说完却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小孩儿的金色长命锁上。 乍然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明，明儿？” 小姑娘闻声抬头，嘴巴一瘪—— 王夫人当时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避开了下人的耳目，将对方带到了小院子角落里一株柿子树的后头。 “明儿，姑姑不是有意撞坏你的东西，姑姑给你赔不是，对不起啊，你可千万别哭。”王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道今日真是倒霉透顶。 这小姑娘是她那表嫂领回来的便宜女儿容明玉，性格内向腼腆，不喜欢见人，导致她一时竟是没认出来，才把人给骂了。 虽说这小孩儿和她表嫂并无血缘关系，但在家里也是极受宠的，若是让表嫂知道这事儿，定是有得她好果子吃。 王夫人堵住了容明玉的去路，蹲在她跟前，好话说了一箩筐，小姑娘才勉强止住了泪水，委委屈屈地撅着小嘴：“可是我做给娘亲的钗子被摔碎了……” 大眼睛幽怨地盯着面前这位陌生的姑姑。 那是她做了好久的。 死丫头还不依不饶了是吧！真想弄死她。 王夫人心中暗自骂了一句，心想自己又不是开铺子的，哪里来的那手艺能给她修好，又不是顾玉竹……等等！对呀，她不行，那死丫头不是可以吗？或许能借这件事情好好利用一下。 思索之间，一个计策便浮上心头，王夫人便拽着小姑娘温柔细语：“明儿，姑姑虽说不会修理这东西，但姑姑认识一个人，她做的首饰极为漂亮精致，就连你娘，我表嫂，都爱不释手，要不然我把这人介绍给你，让她给你做一只顶顶漂亮的钗子，你再送给表嫂，如何？” 小姑娘眼睛亮了，也不哭了，奶声奶气地问：“那姑姑，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鱼儿上钩了，王夫人暗中一笑，面上却为难道：“可是现在她正在和你母亲喝茶，你既然想给你母亲一个惊喜，现在去找她，那这惊喜岂不是就不在了。” 顺着她的话，小姑娘皱起了包子脸，眼巴巴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姑姑，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伸出一双奶呼呼的小手拽着王夫人的衣袖，想撒娇，可碍于这个姑姑的威严，又不大敢。 王夫人摸了摸她的头，说：“这样吧，明儿你就在外面等着，等我将她带出来后，你再偷偷摸摸地找她。” 她目光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了小池塘后面还有一座假山，于是指着那处说：“到时候你将她带到这里来说话，我给你望风，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那假山点点头，欢喜雀跃：“谢谢姑姑。”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邃柔和，还感慨地摸了摸她的头：“应该是姑姑谢谢你才是。” 原本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顾玉竹，可现在，现成的法子递到了她面前。 “好了，姑姑先走了，记得避开其他人，可千万别让人发现你，要不然惊喜就要被拆穿了。”王夫人故意唬她。 小姑娘吓得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探头探脑了一番，发现没人，才迈着小短腿跑走了。 糊弄走了这小姑娘，王夫人转身又回到了屋子里，此刻她心态已经恢复了平和，屋内的三人有说有笑，也能插上那么一两句嘴，态度堪称和善，与之前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惹得三人都多看了她一眼。 这出去一趟就变性子了？ 顾玉竹目光从王夫人那春风得意的脸上掠过后，皱皱眉，收回了心神，同二位夫人道：“夫人方才说的几件首饰，我已经将大致模样都记下来了，等到时候样图出来，我再拿来给夫人，让夫人看看可否能行。” 叶夫人抚掌大笑：“那感情好，你可得快些，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那匣子的东西都给换掉了。” 她早已厌倦了那些模样差不多的首饰。 顾玉竹笑了笑：“定然不会耽搁夫人。” 眼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又同二人告辞，准备离开。 容夫人招来丫鬟相送。 王夫人却连忙起身说：“是我带宋夫人过来的，还是我送吧。” 丫鬟踌躇不定。 叶夫人见状，捏着帕子挡住唇角讥讽的笑容，“那就让王夫人送吧。” 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呵，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容夫人便招回了丫鬟。 王夫人满脸带笑地走到顾玉竹跟前，手行云流水地往前一伸：“宋夫人，请。” “王夫人客气了。”顾玉竹神色淡淡跨出了门槛。 对这女人的殷勤并不感冒。 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顾玉竹一直留了三分警惕心在王夫人的身上，却没注意脚下，因此在一人撞到自己跟前时，她差点把人给掀翻了。 “小心。”好在顾玉竹眼疾手快地把人捞了回来。 她低头看去，见着面前站的竟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时，眉梢一挑。 哪儿来的孩子？ 两人面面相觑。 “好，好漂亮。”容明玉被扶着站稳了身形，嘴巴忍不住张大。 而且这个姐姐好厉害，撞着她还能把她捞回来。 顾玉竹闻言莞尔：“谢谢，你也很漂亮。” 容明玉脸颊浮上两朵红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在美色的冲击下都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王夫人在旁边急得干瞪眼，疯狂地给她使眼色。 别忘记了你来找人是干什么的。 第475章 想给我娘一个惊喜 容明玉这才从美色暴击中清醒过来，抬着小脑袋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你是做首饰的吗？” 这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年纪又和妞妞差不多大，顾玉竹语气便不自觉的软了三分，道：“我是做首饰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呀？” 容明玉双眼发亮：“那，那你能帮我做一件首饰吗？我想送给我娘，我娘可喜欢漂亮首饰了，可是平时奶奶都不让她……姐姐，你，你能帮我做一副首饰吗？我有钱，我有好多好多的钱。” 她急忙将自己腰间上的小荷包拿了出来递给顾玉竹。 顾玉竹没接荷包，只是笑眯眯地问：“你娘是谁？” 她扭头去看王夫人，想问问她认不认识这小姑娘。 但却见王夫人捂着肚子说：“哎哟，我这肚子今日是怎么回事，宋夫人，失陪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跑得飞快，一溜烟地就不见了踪影。 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顾玉竹微微眯起眼睛，心头提高了警惕，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传来了一阵拉扯感，低下头发现是小姑娘正拽着自己的衣袖，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乞求地望着她。 “我，我娘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 这间院子的主人？那岂不就是容夫人？ 看见她这个样子，有那么一瞬间，顾玉竹仿佛看见了妞妞。 都是一样可爱的小家伙呀。 她打消了心头那一点儿泛起的疑虑，笑盈盈地问：“那你想做什么样的首饰送给你娘？” 容明玉还记着姑姑说不能叫其他人看见的话，便指着不远处的池塘道：“姐姐，我想给我娘一个惊喜，我们去那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好不好？” 小丫头还挺机灵。 顾玉竹暗自发笑，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去了小池塘边的假山后面。 别看小姑娘人小小的一个，要求却是一点不少。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又重新将自己的小荷包递了过去：“漂亮姐姐，给你。” 顾玉竹忍着笑摸摸她的头：“你的想法我知道了，等我把东西做好了之后，就偷偷地给你带过来，等你满意了到时候你再给我钱好不好？” 小姑娘呆愣愣地点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她呆呆地朝着顾玉竹挥手，小脸红扑扑的，有些羞涩。 这个姐姐又漂亮又温柔。 蓦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明儿。” 一个细长的影子从假山外钻了进来，遮住了大半部分的光亮，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啊！”容明玉小脸儿吓得血色尽失，但才刚出声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明儿，是我。”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容明玉眨眨眼睛，扭头看见是王夫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鬼。 她嘟着小嘴说：“姑姑，你刚刚去哪里了？” 王夫人微笑着说：“我当然是去给你望风了。” 容明玉闻言紧张兮兮地问：“那有人发现了吗？” 王夫人诡异一笑：“你放心吧，没人发现。” 容明玉小手掌拍着胸脯：“那太好了，谢谢姑姑，你今天帮我望风，我们一起去找娘亲吧。” “等等。”王夫人拽住了她的胳膊，“来而不往非礼也，姑姑刚才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现在也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你帮还是不帮？” 容明玉总觉得不太对，但她小脑瓜子又想不通是哪里不对，犹豫半晌，才重重地点头：“我帮。” 王夫人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指着边上的小池塘说：“姑姑刚才过来时，不小心把一颗珍珠掉进了池塘边上的缝隙里，可是姑姑的手大，拿不出来，你的手小，正好，你帮姑姑看看好不好？”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啊，容明玉松了口气，并朝她保证：“姑姑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拿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了两步，面对着小池塘，头低下，四处打量。 缝隙，是哪条缝隙呢？ 小姑娘的心里泛起了嘀咕，她正准备转头问姑姑，却忽然察觉头上一痛，瞬间往前栽倒而去。 扑通。 一声巨响，将不远处往这边走来的丫鬟吓了一跳。 丫鬟伸着脑袋往这边张望，却只看到一抹黄色的衣角飞快消失。 不多时，院子里面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喊：“不好了，小姐落水了——” …… 出了容家别院，顾玉竹先是去翠玉阁转了一圈，等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去接了三只小奶包，这才回了府。 她对容家那小姑娘的话还是很放在心上的，亲自找到了苏子奕，把小姑娘的要求给他说了一遍。 苏子奕如今已然是翠玉阁首屈一指的设计师，他这段时间跟着宋文在外面跑东跑西，见识了不少新颖的首饰，也学了不少其他大师的想法，可谓是集百家之所长。 但对于顾玉竹说出来的要求，他依旧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甚至荒唐的感觉。 少年郎素来冷酷的面容差点崩塌，他眉头扭成了一团，死死地盯着自己刚才写下来的种种要求，“玉竹姐，这，真的要按照这种要求来做首饰吗？” 绿色的蝴蝶，金色的小猫，还有五彩斑斓的鱼，这做出来，能是个什么东西啊？ 顾玉竹苦笑，怪她，被那张小包子脸给迷惑住了。 “咳咳。”顾玉竹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子奕，你就当是帮玉竹姐这个忙好不好？” 她心虚地瞅了一眼对方，心里默默道：对不起了啊子奕！ 苏子奕一顿，沉重地答应：“好，我做。” 只要是玉竹姐想要的，他都做。 他随手在纸上用炭笔画了几根线条，凌乱得毫无思绪，又苦大仇深地倒回去看那要求。 这到底是谁提出来的要求啊！ 苏子奕为这个要求愁得近乎一夜都没睡好，殊不知，同样的，有个地方，也是一夜灯火通明，无人安寝。 容家别院。 大夫才刚从床边起身，便正对上了容夫人那双灰暗的双眼，祈盼，希冀，担忧，悲哀，各种复杂的情绪藏在那双眼中，叫人忍不住鼻子发酸。 可怜，可怜啊！ 第476章 小心猫叼了你的舌头 大夫心头叹气，却只能对这个可怜的母亲如实相告：“夫人，小姐头部受了重击，又呛水，只怕是……” 熬不过这两天了。 容夫人瘦弱的身躯轻轻一晃，若不是旁边的叶夫人搀扶住了她，她只怕早已跌倒在地。 “周大夫，这怎么会，明儿不过是落水撞了一下，怎么就救不回来了？您再给看看，钱不是问题。”她给丫鬟使眼色。 丫鬟立刻等着银票上前。 周大夫哪敢收这个钱，道：“叶夫人，容夫人，不是我不想救，是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啊，如今老夫能做的也不过是先吊着，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周大夫留下一副方子后匆匆离去。 容夫人眼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扑到床边，“明儿，你倒是醒来看看娘啊。” 屋内的下人们都知道平日里夫人有多么宠爱小姐，见状个个都双眼酸涩。 叶夫人一边安抚好友：“静仪，你这眼睛本来就不好，别哭了，我们再去找大夫。” 同时又忍不住拧眉道：“明儿素来乖巧，怎么会跑到小池塘边去。” 容夫人伤心欲绝，“京城里该找的大夫都找得差不多了，就连太医院的那位也是如此说的……” 屋内一片愁云惨淡。 兀地，一道小小的声音说：“夫人，今日，我看见小姐落水的地儿，似乎还有其他人……” 说话的，正是今日发现容明玉落水的丫鬟。 “你说什么？” 容夫人和叶夫人均是一惊。 叶夫人是个急性子，直接走到了丫鬟的跟前：“你还知道什么，都一一说出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是。”丫鬟脑袋里回想了一会儿，才将白天的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奴婢今日去小佛堂里打扫了一遍后回来，便听到一声响，似乎是有什么落水了，正打算过去看，便从小假山那里看见有一抹黄色离开了，像是……像是有一个人在那儿。” “人？”容夫人双眼陡然变得凌厉，“那人是谁？” “那人离开得太快，奴婢未曾看清。” “黄色，黄色……”容夫人揪着被子的一角，气得浑身发抖，“去查，今日谁穿了黄色的衣裳。” “是。”大丫鬟应下。 可是这容家别院虽然大，但下人却不多，丫鬟们都有统一的服饰，并非黄色，小厮们的衣裳颜色更是沉闷，明显与此事无关，查来查去，最后落到了两个人的头上。 “我倒是记起来了，今日，就只有你那便宜表妹，和那个女人，是穿着黄色衣裳的。”叶夫人眼中布满怒火，“她们二人，其中一人绝对和此事脱不了干系！来人，现在就去把她二人给我叫来！” “等等，兰萱。”容夫人叫住了她，“如今夜已深，早已宵禁，不宜大张旗鼓，等明日白天再说。” 她灰蒙蒙的眼中沁出绵绵不绝的怨恨，“若明儿真是被她们所害，我必定不会放过她们。” 今夜，注定有人彻夜不眠。 …… 又是一个白日。 当苏子奕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宋文都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大晚上不睡觉，你是跑去做贼了不成？” 他捏着少年郎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故意刺他，“这么喜欢熬夜，一个人待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我给你多请几个老师，好好教导你，多让你学些知识？” 苏子奕面无表情地拍落了他的手，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我睡了……只是不曾睡着。”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就连做梦，梦到有一条五彩斑斓的鱼追在他的身后跑。 想起那个梦，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啧，可怕！ 一脚踏进大厅的顾玉竹满脑门心虚。 “咳咳。”她愧疚道，“子奕，若是实在想不出来，那我去回绝了那小姑娘吧。” 所以说这有欺骗小孩的嫌疑，可她到底更心疼自家孩子。 三只小奶包今日放旬假，也不曾出去，挨挨挤挤地跑了进来，看见苏子奕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围着他哇哇怪叫。 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苏子奕被看得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抿着唇，目光清澈透亮：“玉竹姐，我想试试，我觉得这些点子很有新意，我能去见见那个提要求的人吗？” 经过一晚上的打磨，他已经觉得，那些点子不再那么荒唐，反而很有意思。 他很想看看到底是谁提出了这些奇思妙想。 顾玉竹想起那小姑娘托自己保密，摇摇头：“她是容夫人的女儿，不好见到，只有等那批图纸出来后，我上门拜访时带上你，或许能够见她一面。” 苏子奕愣了愣，只好道：“那，那也行。” 谈话之间，早食已经被摆上了桌，众人纷纷落座，但此时管家连奔带跑地进来了。 “夫人，外面有几人，自称是容夫人派来的，说是想见您。” “容夫人派人来做什么？”顾玉竹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吩咐管家，“把人带进来吧。” “是。” 没过一会儿，管家就将人带了进来，顾玉竹一看，来了三个人，其中有一张，还是熟面孔。 对方正是容夫人身边的那个大丫鬟。 “宋夫人。”丫鬟神色冷冷清清，见了顾玉竹竟是也不行礼，态度相当傲慢，“我们夫人有事相邀，还请宋夫人随奴婢走一遭。” 这样的态度让屋内的其他几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顾嫣更是不悦地放下了筷子。 顾玉竹顿了顿，心想昨日这丫鬟好似不是这样的态度，她又想起今日的安排，行程满满当当，为了别人而打乱自己的安排，难免有些不妥。 她为难道：“劳烦你回去告诉容夫人，今日我实在抽不开身，可否另寻一个日子。” 丫鬟冷笑一声，道：“宋夫人是真有事，还是因为心虚不敢去？” 啪！ 顾嫣再也忍不住这丫鬟竟敢在姐姐面前如此放肆，将筷子直接摔到了她面前，“跑到别人家来撒野，小心外面的野猫叼了你的舌头。” 一双杏仁眼满是戾气盯着那丫鬟。 第477章 我何罪之有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顾嫣发这么大的火，不由吓了一跳。 那丫鬟却是不怕的，冷冷道：“宋夫人，我们夫人并不愿意以强权压人，可是必要时候，也不得不如此，你今日若是不跟我走，他日可就是官府上门，你可要想清楚了。”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这次别说是顾嫣了，就连其他人都没忍住，苏子奕更是霍地站了起来，当场就想动手。 顾玉竹却向他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大丫鬟，“若是容夫人非要让我过去也不是不行，可你总得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丫鬟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代表着主人的态度，她不明白就过了一个晚上，怎么容夫人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丫鬟不欲多言：“宋夫人随奴婢一同过去，自然就知晓了。” 顾玉竹沉思了一会儿，道：“好，我同你过去。” 看来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此事，她必须得去走一趟。 “姐姐。” “嫂嫂。” “玉竹姐。” 大家表情都很是不赞同。 三只小奶包或许是察觉到了危险，跑到顾玉竹跟前，抓着她的衣袖，拉着她的手，或是抱着她的腰，不想让她离开。 “娘亲，我害怕。”妞妞的声音更是染上了哭腔。 顾玉竹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安慰三只小奶包：“没事的，娘只是去走一趟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又朝宋文他们摇摇头：“我相信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容夫人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们不必担心。” 随后又蹲下来给了三只小奶包一人一个拥抱，才和那丫鬟一同离开。 容家别院。 顾玉竹过来时察觉到了今日和昨日的不同，整个院子里安静到诡异，下人们走路宛如幽灵般不动声息，个个神情凝重，看见她时，便投来幽怨的目光。 而且，她在门口还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王夫人。 二人就在进门口的那一瞬间打了个照面，顾玉竹忍不住眉头一挑。 王夫人似乎像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招呼：“我不知道宋夫人竟是也被邀请来了，早知如此，我二人大可以同行啊。” 旋即她又凑到顾玉竹身边小声地问：“宋夫人，你此次被我表嫂邀请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原来她也不知道吗？ 顾玉竹心头诧异，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所谓何事，等进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王夫人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又何必急于这么一时。” 王夫人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扫了扫，看她如此淡定，心头不免冷笑。 装模作样，等会儿就有你好看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一进去，顾玉竹就闻到了一股极浓厚的药味，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目光往屋内扫视了一圈。 发现屋内除了昨日见过的容夫人，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以及一位两鬓斑白，体态略有些发福的老太太。 “表姑。”王夫人率先惊喜地唤了一声，快步走到老人的身边，“您身子骨不好，何必跑这么一趟，若真有什么事，直接把我叫到容府去就行了。” 容老夫人闻言，冷凝的面容稍缓，拍了拍她的手：“确实是有些话想问你，不过也不仅仅是问你。” 随后目光便落到了顾玉竹身上，目光带着一种恶意的审视：“这就是你昨天带过来的那女子？” “是，这位是宋夫人。”王夫人赶忙介绍。 老人面对顾玉竹，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后直接朝坐在主位上的男子说：“严大人，还请您为我那可怜的孙女做主。” 中年男人轻轻颔首，一双仿佛鹰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顾玉竹，道：“宋氏，你可知罪？” 当头一个黑锅扣下来，饶是顾玉竹，也有片刻发蒙。 半晌后，她无语地反问：“大人，不知我何罪之有？” 严大人闻言厉声道：“好一个何罪之有，那本官问你，昨日你与容夫人道别之后，可有在容家别院逗留，可有碰见容夫人，可有心生歹意，将容小姐推进水中？” “什么？”王夫人的反应比顾玉竹还大，一双眼睛瞪入牛目，“表姑，您说明儿落水了？那她现在如何了？可请大夫看过？” 容老夫人痛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什么都没说，但王夫人还是从这态度里面感受到了，那死丫头估计不行了。 她心头一阵得意，不枉费她昨日下了死手。 王夫人挤出两滴鳄鱼眼泪，哽咽道：“可怜的孩子，怎么就碰上了这种事情。” 王夫人演戏的同时，顾玉竹也终于从他们的话语中提取出了重要线索。 ——容夫人的孩子落水出事了。 容夫人的孩子，小池塘，那不就是昨日的小姑娘？ 顾玉竹想起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淡然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忧虑，下意识地反问：“那小姑娘如何了？” 糟了！ 此话一出，她就意识到了不妥。 这会儿说自己见过小姑娘，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果不其然，那坐在旁侧的容老夫人尖声道：“看看，看看，我就说是她！这不就是承认了！” 容夫人更是强忍怒气，道：“我女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作何要对我女儿下手？” 这下误会可大发了，顾玉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气道：“容夫人，昨日我确实碰见过令千金，但她只是想恳求我为她做一样首饰，想送给她的母亲，也就是您当作惊喜。” 顿了顿，她又无奈道：“正如您所说，您的女儿可爱乖巧，我又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对她下手呢？” 她不明白，为何这几人就认定了是自己。 “花言巧语！”容老夫人叱道，“我且问你，你说明儿找你做首饰，为何偏偏要去小池塘那等偏僻之地？” 顾玉竹只能如实道：“容小姐说，这是惊喜，所以并不想让人看见。” 她心头叹气，觉得这话怕是不能让人相信。 同时，她心头又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疑虑。 她们到底是从何认定是自己下了毒手的？ 第478章 穿黄衣的不只我一人 容老夫人果然不信，冷冷道：“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昨日明儿落水之后，已经有人看见你匆匆离开，来人！” 王夫人听到了差点吓了一跳，她昨日竟是被人发现了？ 不，不对，若真是发现了，那他们就不会误会顾玉竹。 王夫人定了定心神，暗自揣测，他们应该是在诈顾玉竹，如今她可不能自乱阵脚。 房内人若有所思，因此并未看见王夫人的面色变化。 容夫人倒是多看了王夫人一眼，可她眼神不好，这一眼也是白搭。 她犹豫地想，昨日穿黄衣的还有另一个人，如此询问顾玉竹，是否有些不妥。 但她并未阻止。 一个丫鬟从角落站了出来，“老夫人，大人。” 严大人威严道：“将你昨日看见的一一道来。” “是。”丫鬟一双眼睛盯着顾玉竹，“昨日奴婢从小佛堂出来，听到咚的一声响，随后一个身穿黄衣的人离去，紧接着，奴婢就看见了落入水中的小姐……” “等等！”陡然间，灵感如流星般划过了脑海，顾玉竹忙打断了她的话，问，“你是说，你只看见了一个身穿黄衣的人？” “是。” 顾玉竹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明白，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瞥了一眼在那看好戏的王夫人，意味深长地提醒，“这位大人，还有容夫人，昨日穿黄衣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吧” 她那双黑而透亮的眸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王夫人。 顾玉竹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中的不对之处。 容家人这么审问自己，就因为自己穿了黄衣，那必然是现在自己人之中进行过排查的。 可他们又叫来了王夫人，那必然也是怀疑过王夫人的，只是因为那层血缘关系，觉得自己嫌疑更大而已。 顾玉竹又不是老年痴呆，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忘了，那凶手不是她，大概率，就只有王夫人了。 王夫人被她看得心虚，稳了稳心神，厉声叱责：“笑话，我是明儿姑姑，又怎会对她动手，顾玉竹，你真以为这样说，我表姑，严大人就会相信你不成？” 顿了顿，她又冷笑道：“更何况，你我都知道，昨日我腹内绞痛，离开时，明儿可是找了你，你是最后一个和明儿在一起的人。” 王夫人也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巧，昨日她虽然被人看见，可谁让她和顾玉竹穿了一个颜色的衣裳呢。 这是天要亡她！ 容老夫人也不相信是王夫人害得自己孙女儿，道：“静仪，难道你也相信一个外人的话吗？” “外人”二字被咬得极重。 可也正是这两个字，不知道触碰到了容夫人的哪根神经，她竟是越过容老夫人，问那丫鬟：“你可还能记起，昨日看见的是哪种黄色？” 王夫人面色微微一变。 容老夫人也很是不悦。 丫鬟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 二人今天穿的都不是黄色衣裳，再加上昨天只是惊鸿一瞥，脑袋里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混乱，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片刻后，她目光缓缓地落在王夫人的身上：“昨日奴婢看见的黄色似乎和王夫人的有些……” 话没说完，她便对上了王夫人那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王夫人扯扯嘴角，道：“本夫人昨日穿的乃是黄栌色，宋夫人昨日穿的是缃色，昨日天色大好，阳光灿烂，你可千万莫被那阳光晃花了眼睛，认错了人。” 她这样一说，丫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原本就糊涂的脑袋更加糊涂了。 昨日她看见的到底是那抹黄栌色，还是那么缃色呢？ 丫鬟咬着唇不确定地看着顾玉竹，“昨日，奴婢看见的颜色，似乎要明亮些……” “这样说来那必然是缃色了。”容老夫人在大松一口气的同时，顺势将手边的茶杯朝着顾玉竹砸来。 “你这恶毒的女人，不仅害我孙女，还想污蔑我侄女，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顾玉竹灵敏地闪身避开，但还是有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了她的衣服，手背上。 雪白的肌肤瞬间留下道道红印。 “嘶。”顾玉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饶是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被激出了怒火。 这老太太怕是装糊涂吧。 顾玉竹攥紧了拳头，强忍怒气道：“容夫人，你这丫鬟明显是在我和王夫人之间犹疑不定，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不如等令千金清醒过来，让她自己指正？” 王夫人闻言差点就笑了，这女人怕是昏了头。 那死丫头明显是不行了，否则屋内的人又怎会这般生气。 她如今说这话，那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果不其然，这下子不仅是容老夫人，就连容夫人都动了怒，一字一句，宛如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若我女儿是清醒的，我又何必让丫鬟指认，你说这种话，难道是确认了我女儿醒不过来，想要糊弄过去吗？” 若说刚才她对顾玉竹有五分信任，那现在，就是一分也没了。 顾玉竹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赶紧解释：“容夫人，你实在是误会了，我虽然经营着翠玉阁，但在医术上也颇有造诣，我也不同您说大话，旁的大夫没有把握的病症，大多数，我都能看好，因此，我想亲自看看令千金的伤，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么乖的姑娘，可不能没了。 “你说什么？”容夫人激动之下差点失手打翻了茶杯，“你说的是真的？” “静仪，你是昏了头吗，竟是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容老夫人厉声呵斥，“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我看她就是想博得你的同情，好让我们不要追究。” 王夫人眼睛轻轻眯起，若有所思。 她确实听闻顾玉竹经营着一家医馆，打听的人也说她医术确实不错。 如此说来，倒是不能让这女人去给那死丫头看病了。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心中有了决定，王夫人便附和道：“确实如此，表嫂，并非我多言，只是宋夫人这么年轻，就算是会点医术，肯定也是不好的，若是真让她看了，只怕有得救都让她变成了没得救，不然去宫中请个御医吧。” 可御医又不是大白菜，说能请就能请，知道这点的王夫人才敢说出这种话。 第479章 与我亲女儿无异 在两人的劝说之下，容夫人发热的脑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肩膀耷拉了下去，软软地靠着椅背，满脸颓然。 是啊，这姑娘如此年轻，就算会些医术，那也比不过那些老大夫。 可难道她的明儿真的没救了吗？ 想到这里，容夫人不禁悲从中来，伤心的几乎要晕死过去。 “你三番五次寻找托词，此事必定和你脱不了关系，严大人，烦请您给下个判定吧，老身在这里给您跪下了。”容老夫人起身朝着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作势就要跪下去。 严大人赶紧跟着起身，把她扶了起来，“老夫人，使不得，容大人一心为民，兢兢业业，如今他的女儿出了事情，本官自当但严肃处理此事。” 末了，他居高临下地面对着顾玉竹，“来人，将罪犯给我拿下。” 说着，门口边进来两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硕官差，作势要捉拿顾玉竹。 “且慢。”顾玉竹飞快地避开了两人伸过来的手，着急道，“容夫人，请您相信我。” 容夫人犹豫不决。 王夫人见状，心头暗道一声不好，催促两个官差，“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这杀人犯带走，顾玉竹，你公然反抗朝廷命官，是想和朝廷作对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别说顾玉竹只是个六品官的夫人，就算她是诰命，也得乖乖就范。 顾玉竹心中又气又急，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直接把这些人给打晕，然后冲到屋子里去给小姑娘治疗， 但不行，这样太过冒险，甚至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她脑海飞速的转动，思索的对策，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匆匆脚步声。 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进来，着急道：“夫人，老夫人，文乐公主来了。” “什么？” 屋内的人均是大吃一惊，就连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严大人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容老夫人更是着急道：“那还赶紧把人给请进来。” 那可是妥妥的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哪是他们能够怠慢的。 丫鬟恭恭敬敬的低下头：“文乐公主……已经进来了。” 伴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外头便进来了几道身影。 “容老夫人，今日本宫不问自来，也不知是否打搅了。” 进来的第一时间，文乐公主就看到了被两个官差围住的顾玉竹。 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好歹怎么说，玉竹如今的夫君也是官至六品，这些人未免过于放肆。 而女儿更是激动：“宝宝——” 一道明媚的天蓝色身影嗖地奔到了顾玉竹的跟前，那速度几乎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这段日子太忙，顾玉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长孙府，不曾看到过长孙灵玉了，此刻被她拽住了手，眉眼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灵玉，你怎么来了？” 长孙灵玉娇憨道：“我来帮宝宝打坏人。” 顾玉竹差点儿被逗笑了。 她瞥见站在文乐公主身后的宋文，心头恍然大悟。 估计宋文是怕自己出事，这才去找了救兵。 容老夫人拄着拐杖起身，当即行礼：“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驾到，让我容家蓬荜生辉，不曾有打扰一说。”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吧。”文乐公主挥挥手，一群人这才起身。 众人起身，将文乐公主请至主位，又看见她身边带来的人竟然和顾玉竹如此亲昵，不由得投去打量的目光。 容老夫人斟酌道：“不知公主殿下今日驾到，所谓何事？” 文乐公主笑道：“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女儿非要来找她妹妹，找不着就吵，打听之下才知道人被带来了你们这里，我便干脆带着她来这里走一遭了。” 她手指着那边挤在一堆儿的两人。 容老妇人心下大骇，“妹，妹妹？” 她是听说过文乐公主有一个女儿，可没听说过她有第二个啊。 文乐公主平淡道：“玉竹虽说是我认的干女儿，但也与我亲女儿无异。” 她知道自己女儿将玉竹当成了自家孩子，但她总不能真的承认那是自己外孙女儿，想来想去，对外边找了这个说辞。 但玉竹那丫头也是个傻的，这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知道搬出她。 一时间，文乐公主看顾玉竹竟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往人群中丢了多么大的一个惊天炸弹。 容老夫人只觉得脑袋阵阵眩晕，她，她得罪了个什么人啊？ 而王夫人更是吓得手脚冰凉。 顾玉竹，居然是文乐公主的义女？这是开的什么惊天大玩笑！ 不等她们从这份震惊中回神，文乐公主又问：“你们事情可已经说完了？” 屋内人张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的嚣张气焰完全不负。 顾玉竹接收到了文乐公主递过来的眼神——你放心，有干娘在，谁敢欺负你干娘就宰了她。 她心中又好笑又酸涩，但想起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还是道：“公主……干娘。” 在对方的瞪视下，她利索地改了口，“容夫人的女儿如今生死未卜，我想给她看看，只是……” “生死未卜？”文乐公主惊讶道，“那还等什么，人命关天，你赶紧去。” 顾玉竹会心一笑：“是，我马上就去。” 她拍拍长孙灵玉的手，让她乖乖在此处等待，又朝着旁边的大丫鬟点点头：“劳烦你给我带个路了。” 强权摆在这里，大丫鬟只能听命行事。 而王夫人却吓得几乎瘫软在地。 她面色灰白，脑海里面只回荡着一句话：若是人真的治好了，那就完了。 另一边，顾玉竹也被大丫鬟领进了屋子。 屋内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呕吐物的味道，以及药味。 床边侍奉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大夫坐在旁边收拾布卷，估计是刚刚施完针。 她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问：“她如何了？” 目光落到了床上。 小姑娘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唇色苍白发绀，双眼紧闭，脸上竟是隐隐偷着一股子死气。 第480章 需要开颅 老大夫看她面容陌生，但眉间含着一丝担忧，以为他是这户主人家的远房亲戚，也不隐瞒，扼腕长叹：“老夫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大概还能吊着一天。” 顾玉竹目光微凝：“劳烦您了。” 老大夫摇摇头，提起医药箱退下。 顾玉竹这才坐到床边，检查小姑娘的伤势，同时敲了敲手腕上的镯子，让小白也帮忙检查。 她向来喜欢双管齐下。 小姑娘的脑袋后面有一个很大的豁口，似乎是被重物敲击，周围还有明显的血肿，脸上，额头上，均有伤痕。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呕吐物的味道，瞳孔明显呈放大状，很大一部分几率是脑出血。 在心头做了判断，小白也下了诊断：“主人，是脑出血，估测在二十毫升左右。” 这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量了，必须立即手术。 顾玉竹心头着急，可如今她两手空空，也不好当场来个大变活人，直接把小姑娘给带进空间，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焦急转身从跟过来的大丫鬟说：“容小姐的伤我可以治，但我两手空空，常用的东西都不在手中，我要去前厅一趟。” 大丫鬟沉默片刻，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再次回到大厅。 容夫人即便眼睛不大好，但也知道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以及顾玉竹过来了，她刷地站起身，询问：“可有办法治疗？” 眼中满含忐忑。 “可以治。”顾玉竹先是安抚了她一句，随后同宋文说，“我来得匆忙，没有带医药箱，你快马加鞭回去一趟，替我把那两个常用的箱子取来，就在药房里。” “嫂嫂放心，我去去就来。”宋文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等他一走，顾玉竹又想起一事，眉心微蹙，片刻后才沉吟：“夫人，对于容姑娘的治疗，我还有些事情想同您商议，不知可否能够进一步谈话？” 她颇为忌惮地瞥了一眼端坐在那里的老太太。 动手术这种治疗方案自然是要让家属知道的，可这老太太顽固不化，又对自己心存偏见，只怕她不会同意。 容夫人不曾犹豫地就想答应，可是容老夫人却板着脸说：“既然是有关于我孙儿病情的，为何不能就在这里说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顿了顿，这老太太又故意向文乐公主告饶：“公主殿下见谅，老身实在是忧心孙儿，不能坐视不管。” 文乐公主一噎，摆摆手没和她计较。 她也相信玉竹不会胡来。 王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帮腔：“宋夫人，我们大家都很担心明儿，不如你就在这里说了吧。”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来是非要知道情况了。 顾玉竹心头冷笑，也罢，告诉她们也无妨，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要动这个手术。 “容夫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容姑娘伤势过重，想要让她好转的唯一办法，是开颅，您作为她的母亲，我必须征得您的同意。” “什么？开颅！”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都是震惊得不轻。 就连对顾玉竹十分相信地文乐公主都差点儿失手打翻了茶杯。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顾玉竹。 她没听错吧？ 而正如顾玉竹所想的那样，容老夫人听闻后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你在我孙儿脑袋上动刀子，是把她当成一头待宰的猪吗？古往今来，我从未听说过，哪个大夫给人看病竟是还要剖开人的头颅，你，你分明是巴不得我孙儿早点死。” 王夫人倒是差点笑开了花。 顾玉竹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她这颗提起的心可算是落到了肚子里去。 顾玉竹压根儿不搭理那老太太的怒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容夫人，说：“夫人，我过去的时候，那位给容姑娘治病的老大夫已经说了，他最多只能够吊着一日，你要是再不拿决断的话，真的就只有和她生死相隔了。” 容夫人红着眼，泪水在眼中不停打转，心里头就像是钝刀子在绞一般难受。 她该如何是好？ “静仪！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剖开你女儿的脑袋吗？”容老夫人看她竟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恨不得提棍子打醒她。 “母亲，可是，可是我想让明儿活过来呀。”容夫人已然泣不成声。 她哽咽着，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宋夫人，求你，求你救救我女儿。”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顾玉竹身上。 顾玉竹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母爱，点头道：“您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将她救回来的。” 容老夫人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可旁边有文乐公主坐镇，她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着。 该死的！ 得到了小姑娘母亲的允许，顾玉竹也没闲着，趁着宋文还没来，让人拿来一把剃刀，一点一点地将小姑娘那头茂密而青葱的头发剃光。 只是那头发剃光后，她脑袋上的伤口便显得更加害人。 容夫人就坐在边上，灰蒙蒙的眼睛盯着那些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家别院距离宋府有一段差距，但宋文快马加鞭，终于在两炷香内赶了回来。 大热的天，滚滚热汗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没入了衣领的口子，他前胸后背都被打湿，喘着粗气地将东西交给了顾玉竹。 “嫂嫂，你看，可是这些东西？” 两个箱子很大，顾玉竹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是这些没错了，容夫人，我需要一个干净安静的环境，请您先出去吧，还有其他人，也出去吧。” 容夫人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宋文知道她的规矩，跟着一并出去后便关上了门，一直在门口守着。 顾玉竹在门内落了锁，抬手之间便带着小姑娘进入了空间。 等她换好手术衣，小白已经给小姑娘照了ct，把脑部区域划分了出来。 “主人，这是她头部的情况。” 片子被递到了顾玉竹的手中。 小姑娘脑挫伤并不严重，但出血量太多，才会导致了生命危险。 第481章 抢积分了 “需要进行大骨瓣开颅手术。”顾玉竹下了命令，等麻药一输进去，手术刀顺势贴上了头皮。 她的手很稳，逐层逐层地打开了手底下闭合的大脑。 先是划开头皮，露出其本身的颅骨，在其表面选择性地打了五个孔，剥离骨孔间的硬脑膜，再用铣刀铣开骨孔，形成骨窗，再将最后一层硬膜用十字法剪开，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血肿块。 经历了一天，血液已经凝固，压迫到了脑组织。 连接的仪器一直在叫个不停，彰显着手术床上的孩子的生命体征极度不平稳。 大骨瓣开颅术即便对于成人来说，都是一项风险度极高的手术，更何况还是一个完全未定型的孩子。 但现在除了选择这种手术，顾玉竹别无它法。 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飞快地处理好血肿，降低了颅内压，用了一系列的药物，再依次将脑膜缝合上。 但因为避免小姑娘现在脑袋里面的颅内压增高，那块祛除的头骨却不能用上。 顾玉竹瞥了一眼丢在弯盘里的骨头，问：“小白，她现在可以使用治疗舱吗？” 一般来说，要填充骨头，少说也得一个月后了，但这难保不会吓到外面那些人的小心脏。 如果说治疗舱能够稳定小姑娘现在的情况，她或许可以尝试现在就将骨头重新安上去。 这是一个很大胆，也所未有的想法。 但空间在手，未尝不可一试。 “主人，治疗舱虽然会加速她伤口的愈合，但是没有颅骨的支撑，内外压不一样，也许还会造成颅内压的失控。”小白的电子眼睛上现了红光。 “这两种情况完全是相悖的。”顾玉竹失望道。 没有骨头，就不能用治疗舱。 可没有治疗好，又怎么能重新安颅骨。 “或许有一种情况可以。”小白突然道。 它那双电子眼微微闪烁，一道蓝色的光屏便投在了顾玉竹的面前。 “刚刚我进行了检索，空间里面有一种高等材料制作而成的生长型骨，这种骨头在最开始的时候薄如蝉翼犹如另外一层硬脑膜，但在它会自己成长，不出一个月，这种骨头，就会与原本的骨头相融合变得一模一样，就如同人本身的骨头。” 【宿主是否选择兑换。】 久违的机械音出现了。 顾玉竹手指在光屏上轻点，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了介绍。 她惊喜地发现，这种头骨简直就是为了如今的小姑娘专门准备的。 这种可生长性的头骨由于在初期薄如蝉翼，所以即便是现在安上去，也不会影响平稳下来的颅内压，只要用了这东西，就能把小姑娘送进治疗舱了。 这还免了二次手术的麻烦。 她刚想开口兑换，目光一扫右下角的积分。 等等！ “500积分？”顾玉竹大跌眼镜，“你们是准备去抢吗？” 一个口罩10积分就算了，就这么一块骨头，却要500积分。 “我就算是倾尽家财，也没这么多。”顾玉竹苦涩地抿了抿唇，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即便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地就会去坐诊，如今的余额也不过就只有399。 距离400都还差临门一脚。 “系统可以允许赊账。”电子音恢复了活泼，小白上下浮动，像是在吸引顾玉竹的注意，“主人你看，这里有一个分期付款。” “……”顾玉竹感觉到了一个天坑摆在了她的面前。 生长在21世纪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房奴，车奴，都是分期付款来的。 难不成她今天要当一把骨头奴？ “主人，你不要吗？”小白询问。 “不！我要。”顾玉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咬牙切齿道，“我选择分期付款！” 罢了罢了，就当是看在这小姑娘叫她漂亮姐姐的份上，她也认栽了。 手指狠狠地戳在了兑换上，数量选择了1，付款方式：分期付款。 【可成长性骨头兑换成功。】 机械音再次响起，但很快又消失了。 小白从自己的肚子里取出了一块小小的，透明的东西。 “主人，我查了一下使用说明，这个只需要贴上去就行了。” 那东西落在了顾玉竹的手上。 明明轻飘飘的，却让顾玉竹感觉重千金，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骨头”对准好缺口安了上去。 刹那间，她就感觉那块“骨头”和原本的颅骨连接在了一起，保护着里面的硬脑膜。 这东西看起来就犹如蜻蜓翅膀一样透明，即便知道，空间出品必属精品，不会这么轻易损坏，顾玉竹在缝合头皮的时候依旧是小心翼翼。 不多时，最后一层头皮也被缝上了。 点滴打完，顾玉竹让小白把人送进了治疗舱。 对方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 但因为小姑娘年纪太小，也不能在治疗舱里待太久，十五分钟后，顾玉竹就把人捞了出来，带着人和一堆医疗废品出了空间。 她将染血的绷带随手扔在地上，又把小白扣在了小姑娘的手腕上，顺势敲了敲它，“这两天你先帮我监视着她的生命体征。” 心电监护仪这种东西是不能拿出来的，但好在有小白，基础监护都可以完成。 “好的主人。” 把房间制造的混乱了一点，顺势给这里头消了个毒，喷洒了许多消毒液后，顾玉竹才满是疲惫地打开了房门。 ——嘎吱。 在外头的她夫人等得太久，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在宋文喊了一声：“嫂嫂。” 容夫人便像一阵风似的奔到了顾玉竹跟前，抿着干涩的嘴唇，忐忑不安道：“宋，宋夫人……我女儿，我女儿……” 她耳朵里犹如擂鼓，希冀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惶恐。 她怕，怕自己听到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治疗很成功，她如今还在昏迷，但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容夫人如果想，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能搬动她。” “好，好。”容夫人身体摇晃了那么一下，踉踉跄跄地进了屋子。 宋文看顾玉竹面色发白，道：“容家厨房里留了饭菜，我去给嫂嫂端来。” 顾玉竹点点头，看边上放了根椅子，便施施然地走过去坐下，顺势捶了捶腿。 啧！一连站了几个小时，腿都软了。 第482章 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屋内隐约传来啜泣，顾玉竹眼看一个大丫鬟匆匆而来，手里还端着一盘东西。 “宋夫人，厨房里的饭菜已经冷了，那位宋公子正在亲自下厨，这是才蒸好的茶点，您先垫垫肚子吧。” 语气态度那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顾玉竹说了声谢谢，接过茶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一连吃了三块，又喝了一杯热茶，饿得咕咕叫得肚子才总算有了沉甸甸的感觉。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听到耳朵边传来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是容夫人出来了。 “宋夫人。”容夫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走到顾玉竹跟前，唰地便跪了下去。 “容夫人！”顾玉竹手一抖，赶紧把茶杯放在一边，把她搀扶了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容夫人感激道：“谢谢，谢谢您救了我女儿，我知道，我对不起您，我不该误会您。” 直至现在，她终于相信，凶手不是顾玉竹。 毕竟有哪个凶手，会亲自把人给救回来呢。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抹柔和，轻声道：“我也有个女儿，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若是她有一日被人伤成这样，我必定也会失去理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的。” 作为母亲，孩子就是她们的逆鳞，她完全可以理解。 若揪着这点不放，她压根没有必要把那小姑娘救回来。 “宋夫人，今天这件事情我必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容夫人铿锵有力地同顾玉竹保证。 这份恩情太重，若是连这一点小事她都办不到，那此生都将活在愧疚中。 “就有劳容夫人了。”作为被冤枉的那个，顾玉竹当然也想知道真相。 二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一个人——王夫人。 但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彼时外头传来一阵阵喧闹凌乱的脚步，又多又快，让寒暄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是文乐公主和长孙灵玉过来了，还有容老夫人过来了，以及搀扶着她手臂的王夫人。 长孙灵玉飞快地小跑到顾玉竹的身边。 王夫人看见二人尽是心平气和地站在门口说话，心头重重一跳，在二人看过来时，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表嫂，明儿可是已经好了？”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二人，企图从她们的脸上看出一些悲伤惶恐的情绪。 但是都没有。 这下子惶恐地就成了王夫人。 她也不知容夫人是不是没有听见，只是等了好半晌都没有作答，那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便这样静静地盯着她，就像冰冷刺骨的刀子，割得她面皮都在生疼。 王夫人被看得越来越心虚，在她即将维持不住想要移开目光时，旁边的容老夫人才不悦地追问：“静仪，你在发什么愣？” “明儿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容夫人收回目光，语气显得有些生冷。 她在心里头排除了顾玉竹的嫌疑，那如今，害自己女儿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王夫人。 可她们怎么说也是亲戚，她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伤情稳定下来了？”容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又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我进去看看明儿。” 她是孩子的奶奶，容夫人没有阻拦。 可在王夫人跟着一起想进去时，她却伸手把人给挡住了，“白英，明儿如今伤势虽然稳定了下来，但也需要静养，你等明儿醒了再来吧。” 她暂时还不想和对方撕破脸，但也绝不允许有心怀叵测之人再接近自己的女儿。 王夫人面上的神色唰地就垮了下去，牵强地答应了：“好，那我改日再来看明儿。” 这逐客令一下来，她是不得不离开了。 王夫人走得慌乱又匆忙，单看背影，还以为是有什么洪水猛兽追在她背后似的。 可惜容夫人眼睛不大好，看不大真切，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头已经怀疑上了对方。 文乐公主看得真真切切，意味深长道：“容夫人，你是个讲道理的，也该知道，试问这天底下，哪里有凶手还会倒回去救人的。” 她也不是坐在那儿干喝茶，几个时辰的功夫，足够她将事情的起因了解清楚。 “是。”容夫人应道。 “好了，如今令千金已经救回来了，我把我这女儿带走，你应该没有异议吧？”文乐公主懒洋洋地朝顾玉竹招招手，让她来自己这里。 来都来了，当然不可能再把这丫头留下来。 “公主……干娘，我或许还要在这里小住几日。”顾玉竹赶紧道。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自己的胳膊传来了一股拉扯感。 长孙灵玉假装压低声音实则比谁都大声地说：“宝宝，她们坏，不要在这里呆。” 刚才丫鬟回禀时，她就在旁边听着。 她傻是傻，但也不是听不懂，尤其是在顾玉竹的事情上，她格外明白。 从屋内被吓出来的容老夫人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怒意。 可一看说话的人，怒火又呲的一下熄灭了。 那可是文乐公主的亲女儿，她得罪不起。 容夫人倒是想挽留顾玉竹，但心头愧疚，迟迟没能开口。 顾玉竹拍拍长孙灵玉的手，“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可胡闹，你乖，再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如何？” “出去玩？”这个诱惑对长孙灵玉来说有点大。 她自从回到长孙府后，基本上就没有出去玩过。 这倒并不是说文乐公主故意拘着她，而是因为京城中的贵女们都有自己的圈子，看她是傻子，都在暗地里嘲笑她，即便有所谓的以前的好友，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傻子也是有脾气的，长孙灵玉受了几次冷待，干脆就不出去和那些人扎堆儿了。 “灵玉，过来，等玉竹出来了，到时我亲自送你去宋府。”文乐公主无奈地朝着自己女儿招了招手。 长孙灵玉乖乖走到他身边，一本正经地同顾玉竹说：“宝宝，你不能忘了。” 顾玉竹笑眯眯地答应：“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天色已经不早了，眼见顾玉竹确实要留下来，文乐公主让她一切小心，又和容老夫人说了几句，才带着长孙林玉率先离去，正好同姗姗来迟的宋文擦肩而过。 第483章 三天 既然要在这边待三天，顾玉竹是少不了要回去收拾点衣服的，因此暂时和容夫人告了别。 等他们一走，容老夫人也赶紧道：“我年纪大了，也住不惯其他的地方，好在你一向沉稳，有你在这里照看明儿，我也放心，你多派几个人手，你别把自己累着了，我先走了。” 容夫人轻轻点头：“我送送您。” 容老夫人赶紧抬起手：“罢了罢了，你还是进去守着明儿吧。” 她脚下走得飞快，脚步声显得很是急促。 容夫人觉得有些奇怪，偏头问正好从屋内收拾了东西出来的大丫鬟：“刚才老夫人在里面可是发生了什么？” 大丫鬟顿了顿，很是犹豫地说：“方才一进去时，老夫人似乎被小姐头上的伤吓着了。” 容夫人眼神微寒，喃喃道：“终究不是亲孙女。” 她收敛好眼中的失望，吩咐道：“去将我房间里面那张软榻搬过来，放在明儿屋子里，还有我房间里垫脚的那张毛皮也拿过来，一定不能怠慢了宋夫人。” “是，奴婢马上下去准备。” 顾玉竹要去容家住上三天的消息传到了三只小奶包的耳朵里。 这下子，三只小奶包可是炸开了花。 “娘亲，你带着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们不怕吃苦，我们只想和娘亲在一起。”妞妞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玉竹。 她企图用卖萌的方法让顾玉竹心软。 “娘亲，我舍不得您。”二宝直接抱着顾玉竹的腰不撒手。 “娘亲，我……我可以给您打下手，您想休息的时候我帮你守着。”大宝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带去的助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有那么几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味道。 这若是去其他地方，顾玉竹指不定就答应了。 但这是去容家。 她挨个地点了点三只小奶包的额头：“娘亲是去照顾自己的病人，又不是去做客，再说了，你们今日放假，明日便得重新上课，又怎么能跟着我一起东奔西走。” 眼看三只小奶包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她心都化了，柔声说：“只是三天时间而已，三天一过，娘亲，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三天之后，等对方病情彻底稳定下来，便也不需要她再时时刻刻地守着了。 三只小奶包终于意识到这次不能跟着去了，焉哒哒的点了点头。 个个都没精打采的。 顾玉竹看得心软，又挨个在他们脑门上，亲了一口，拎着包袱慢吞吞地溜达到了容家小别院。 她也不住别的地方，就住在容明玉的房间内，时刻都得守着。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顾玉竹确实也做到了不分昼夜地照顾小姑娘。 这份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三天后，正依偎在床边打瞌睡的顾玉竹听到了一阵刺耳的滴滴声。 她几乎是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 “小白？”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因为疲惫，大脑就像是一团被搅浑了的浆糊，有些看不大清楚眼前。 “主人，容明玉的脑电波开始活跃了，她可能要醒了。”声音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顾玉竹愣了那么一瞬，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的药房，而是在容家，伸手揉了一把脸，清醒清醒。 随后，她手指虚虚地搭在容明玉的脉搏上，把了脉，终于将扣在小姑娘手腕上的“白镯子”取了下来，戴回了自己手上。 差不多等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的时间，床上的人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嗬……嗬……” 容明玉喉咙里发出一阵粗粗的气流，干涩苍白的嘴皮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顾玉竹倒了一杯水过来，用干净的棉布蘸取了一点润湿了她的嘴唇，水珠顺着滚落进了她的口腔，小姑娘便不顾一切的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别害怕。”顾玉竹安慰她，“你受了伤，现在要好好养着，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以后再说，不要激动。” 她声音不疾不徐，让人感觉如清风拂面的舒心，抚平了那些躁动不安。 容明玉原本着急不已的心也渐渐地安稳下来。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顾玉竹的一举一动，伸出手指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裳，嘴巴一张一合。 “娘……” 一声极细微的，如小奶猫呜咽的声音消散在了房间里。 顾玉竹握住了她的手：“我去叫你娘过来。” 容夫人这几日都在和顾玉竹一起守夜，她才回房躺下，还没有来得及睡着，就听到丫鬟传来消息说小姐醒了，当时便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连衣裳都凌乱成了一团。 “明儿……”容夫人终于看到了睁开眼的女儿，几乎喜极而泣。 但她想起顾玉竹叮嘱的，不能让明儿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又赶紧别过脸，擦掉了眼泪。 小姑娘大脑受伤，此刻还不怎么能说得出话来，只能一小声一小声地喊着“娘”，直到精神终于坚持不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容夫人看得心疼，替她掖了掖被子，手掌虚虚地拂过那光溜溜的脑袋，手底下的疤痕蜿蜒如狰狞的蜈蚣，看着便触目惊心。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竟是还要遭受这种苦难。 “明儿，你放心，娘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的。”容夫人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无论那动手的人是谁。 顾玉竹早在这对母女相处的时候就退出了门口，左右现在容明玉已经彻底地脱离了生命危险，她干脆靠在廊下打瞌睡。 可这才刚刚闭上眼睛，耳边就听到一声呵斥：“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我看你真是昏了头，给你几个子儿，你就不知道你这几两骨头是谁家的了吗？” 顾玉竹睁开眼，偏头朝旁边一看。 只见容夫人身边的那大丫鬟，抬手便是一个耳瓜子另外一个丫鬟的脸上。 那丫鬟被打了也不敢吭声，哭着求饶：“红丽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求你了，千万别告诉夫人。” 红丽冷笑：“晚了，这个别院，不需要你这种出卖主子的人。” 她转身就朝这边来了。 不巧，顾玉竹正好和她撞了个照面。 第484章 回家了 “……”顾玉竹表情有些许尴尬。 这种被迫偷听，还被当事人抓住的滋味，谁体会谁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就是在外面看看风景……你不用在意我。” 红丽并不在意此事被顾玉竹听到。 她一扫刚才的阴霾，真心实意道：“方才夫人命奴婢准备了房间，宋夫人这几日劳累奔波，不如暂且随奴婢前去休息一会儿。” 顾玉竹这几日日夜不寐地守着小姐，眼下都多了一片青黑。 顾玉竹摇摇头：“不了，等会儿我还有事情和你们夫人交代。” 红丽闻言不再多劝。 两人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容夫人出来时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和伤心。 在看见顾玉竹时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招呼她去堂屋说。 顾玉竹将自己准备的药搁在桌上，细致地介绍过去，该怎样用，平日又该怎样护理。 即便这几日已经教导过丫鬟们，但她还是说得很细致。 容夫人愣了一下，才恍然发觉，已经三天了。 “宋夫人这是又回去了？”她苍白着脸，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知道不该阻止。 顾玉竹已经对他们家仁至义尽了。 可女儿的伤势…… “容夫人放心吧，容小姐伤势已经稳妥了，卧病在床，每日吃药就行，我日后也会每天过来复诊的。”顾玉竹安慰道。 容夫人点了点头，敛去眼中的疲惫，对大丫鬟道：“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红丽应了一声，不多时，就重新抱着一个小匣子进来了。 她把东西放到了顾玉竹手边的桌上。 容夫人适才道：“宋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心中感激，不知该怎样报答，备了些薄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顿了顿，她又道：“明儿方才已经睡下了，我没敢问她，但您放心，等过两日，我必定给您一个交代。” 其实两人都已心知肚明，凶手到底是谁。 顾玉竹也没客气，收了匣子，道：“夫人不必着急，容小姐才醒来不久，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过两日再问也不迟。” 她们等得越久倒没什么，倒是有的人，此刻估计难受煎熬得很。 顾玉竹猜的确实没错。 王府。 一人小跑进了内宅，刚到王夫人的跟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夫人眼皮子都是跟着一跳，连忙问：“可打听到了？” 来人摇头：“听说，听说已经恢复了……人差不多也快醒了。” 哗啦！ 王夫人心慌意乱之下，竟是磕碎了手里的玉镯子。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等着，终于待毙了。” 半晌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来人，备马车，我现在就要去容府。” 王夫人准备的匆忙，顾玉竹回来时，正好和她的马车擦肩而过。 马蹄声哒哒，顾玉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 她认出了那是王家的马车，眼神微微一暗。 这王夫人，现在又是要去哪里？ 还没等她来得及想清楚，宋府就到了。 如今时间还早，三只小奶包还在学堂，顾嫣顾书应该在翠玉阁，府内一片冷清。 她干脆去了药房，配了先要出来，以便明天交给容夫人。 另外一边。 王夫人匆匆来到了容府。 她被丫鬟领着进了容老夫人的小佛堂。 大户人家的老夫人，不少的都爱礼佛，以便为自己的儿子家族求一个前程平安。 容老夫人不外如是。 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不睁眼，就跪在佛前，一边敲木鱼，一边数珠。 直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姑母——” 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容老夫人这才睁开了眼睛转过身。 看见跪在自己跟前的人时，她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王夫人闭嘴不肯说，目光游离。 容老夫人朝着丫鬟挥挥手，等丫鬟下去之后，她才走到一旁坐下：“说吧。” 王夫人压下心底的惶恐不安，浑身颤抖着给她磕了个头：“今儿个我来是向您认罪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一咬牙，说：“当时，确实是我不小心把明儿给推下去的。” 容老夫人面色巨变，豁地一下起身：“你说什么？” 王夫人失声痛哭：“姑母，我也并非有意，更不知道，当时竟然会对明儿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当时心中太过惶恐，不敢承认错误，这才一走了之……” 她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甩在自己的脸上，忏悔道：“我不是人，我不配做明儿的姑姑，老夫人，您就惩罚我吧，这些日子，我是日夜难寐，寝食难安，我，我恨不得现在就以死谢罪啊。”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去。 容老夫人一时没有拦住，竟是真的叫她撞在了柱子上，当场撞了个头破血流。 容老夫人大惊失色地叫来丫鬟，又赶紧让人请了大夫。 整个容府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时谁也不知道，一个小丫鬟悄然离去。 容夫人是傍晚时收到的这消息。 她还算是冷静，可旁边的叶夫人却炸了，死死盯着那丫鬟，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她不仅没有把那恶毒的女人给送到衙门去，反而还找来大夫给她医治？你没搞错？” 丫鬟点点头，“是，奴婢当时就在小佛堂的门口，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夫人是个暴脾气，当场一巴掌拍在桌上：“太过分了，这老夫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明儿好歹怎么说也是她孙女儿，她难道就打算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静仪，你打算如何是好？” 容夫人面容泛着冷色，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待我书信一封，红丽，一会儿你把我写的这封信交给文乐公主。” 她在心底默默对顾玉竹说了声愧疚。 为今之计，只有借力打力了。 顿了顿，她又道：“再写一封给京兆尹。” 不管凶手是谁，她都不会放过。 容夫人有条不紊地布置了下去，顾玉竹的药丸子也搓好了。 外头天色临近黄昏，隐约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紧接着就是孩子嬉闹的声音。 “娘亲，娘亲……” 一叠声一叠声的，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鸟。 ——三只小奶包回来了。 第485章 区区六天 三日不见，顾玉竹心头也想得很，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往外走。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她被人一把搂着腰抱了起来。 “啊！”顾玉竹小小的惊呼出声，搓丸子搓迷糊了的她抬手就是一拳过去，“小瘪三，占谁便宜呢！”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了脸上，宋成业毫无防备，当即闷哼一声，手臂都不自觉的松了松。 顾玉竹顺势落到了实处，正想着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出现登徒子，就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布满痛苦的脸。 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有一个红彤彤的拳头印。 顾玉竹低头默默地看了一下自己还没来得及放开的拳头，唰地一下收到了背后。 “咳咳。”她试图转移话题，“你回来了？” 宋成业面无表情道：“我是去三天，不是三年。” 顾玉竹不敢让话落在地上，“是了，三天，三天。” 背后那只揍了人的手心虚地搓了搓。 好在三只小奶包及时出现拯救了她。 “娘亲。”妞妞以最快的速度扑到了顾玉竹的怀里。 被妞妞摆了一道，导致落后两步的大宝和二宝见状，气得在后面直跺脚。 狡猾的妞妞！下次他们再也不会上当了。 顾玉竹及时接住了这颗小炮弹，并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小奶包咯咯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的奶膘跟着一颤一颤的。 顾玉竹看得心痒痒，没忍住捏了一把。 小奶包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娘亲，我好想你呀。” 顾玉竹唇角翘起了笑容：“娘亲也很想你。” 她眼尖地瞥到小奶包，头上的蓝色小绒花已经换成了粉红色的。 妞妞发现了她的目光，心虚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一排小牙齿。 “娘亲，妞妞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这转移话题的样子和顾玉竹是如出一辙。 “好。”顾玉竹失笑，又看见大宝和二宝，朝她们招招手，“走了，吃饭。” 大宝二宝马上贴了过来。 正打算走，顾玉竹又扭头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忍笑道：“给你道歉好吧，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久没见……” “六天！”宋成业黑着脸补充。 他去了三天，她又走了三天。 短短六天，她就把自己的味儿给忘了，那要是六十天，她是不是连自己这个人都记不住了？ 刹那，宋成业就做了一个决定。 …… 回来的这一晚，顾玉竹睡得格外的沉，导致第二日差点睡过了头，耽搁了去容家的时间。 容家别院。 顾玉竹过来时正好看到外头停了两辆马车。 她看出来，其中一辆是王家的。 看来今日容夫人是准备把事情解决了。 顾玉竹心中暗自想着，让人进去通传。 红丽很快过来将她迎了进去，“宋夫人，这边请，夫人现在有事脱不开身，想请您先去看看小姐。” “可以。”顾玉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二人去了寝屋。 容明玉已经醒了，旁边有丫鬟正在轻轻地为她擦拭手脚，更换衣裳。 看到顾玉竹来了，她眼睛微微一亮。 “漂亮……姐姐。” 小姑娘声音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头却很好。 顾玉竹过去，在心头让小白给她做了个扫描，又替她把了脉，检查了伤口，问了她的感受，确定一切并无大碍后，才对身后红丽点点头。 红丽喜上眉梢，道：“宋夫人，夫人说，今日有一场好戏，您若是想看，可以随奴婢一同过去，若是不想面对这种糟心事，可以在此稍作休息。” 顾玉竹登时就明白了她口中的这场戏是什么。 好戏谁不想看。 “我过去吃个茶。”顾玉竹立刻做了决定。 她拍拍小姑娘的手，道：“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不能乱动，等会儿我再过来看你。” 容明玉乖乖地眨了眨眼。 顾玉竹想着要看好戏，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但一进堂屋，才发现这阵仗比自己想得还要大。 除了容夫人，容老夫人，王夫人，竟是还有叶夫人，以及那一天的京兆尹严大人和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她从未见过，却觉得有些眼熟，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才发现对方竟是和容老夫人长得有几分像。 再加上这年龄差，顾玉竹摸了摸下巴，该不会这是母子吧？ 带着疑惑，她进门才和王夫人打了个照面，对方就温和地请她坐下。 这下子连和容老夫人打招呼都省了。 容老夫人眉头一皱，后又不自然道：“静仪，你今日怎么这般兴师动众？” 容夫人没做主位，就在一边，清冷道：“娘，明儿已经醒了，也指认了凶手是谁，今日请大家过来，自然是为了这件事。” 王夫人眼睛心虚地转了转。 容老夫人听见孙女儿醒了，本是有些高兴的，但一想到这个“凶手”，心里又忍不住郁卒。 这要是其他人就好了，可偏偏是自己娘家的人。 她斟酌道：“静仪，此事指不定是个误会，严大人公务繁忙，你又怎可为了自己这点家务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人家，改日再说吧。” 旁边作壁上观的严大人一边喝茶一边挑眉。 有内幕！ 容夫人心中泛起了阵阵寒意，“娘，明儿差点儿一命呜呼，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因此，我决定，按我朝律法来办。” 她忽然抬头，灰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夫人，“白英，你说呢？” 即便她眼睛看不清楚，凭着一腔仇恨，也能认准人。 被点名的王夫人心头一颤，慌乱道：“我，我……” 她朝容老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被儿媳落了面子，容老夫人心头十分不舒服，呵斥道：“静仪，够了！” “娘！你还想隐瞒真相，包庇这个杀人凶手吗？”容夫人声音都在发抖，“你可知道，她骗明儿说自己东西丢了，让明儿帮忙找找，却在背后用石头打了她的头，把她推进了水里，那么尖锐的石头，今儿个一早才从池塘里捞出来，上面还带着血迹！” 她双眼发红，一字一句宛如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我明儿，是怎么得罪你了，惹得你能狠下这个心！” 谈话间，一块石头被红丽带了上来，摆放在了严大人旁边。 第486章 好生不要脸 那石头足有一个成年男人两个巴掌大，看着变便甸甸的，有棱有角，上头还有斑驳的褐色痕迹。 王夫人看见这块石头时，脑瓜子嗡嗡地响，整个人都失去了言语。 “这么大一块？”严大人吓了一跳，不由得惊讶道。 这一块石头砸下去，别说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了，就是个成年人，那估计也够呛。 他看王夫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毒妇啊！ 别说她，连容老夫人都有些许动容。 “静仪，我知道你心中生气，但如今明儿还活着，倒也不必为此大动干戈，伤了几家人的和气。”此时，坐在容夫人身边的青年男人终于开了口。 只是说出的话却并不怎么好听。 别说容夫人了，就连顾玉竹听到心里面都是一寒。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那一张和容老夫人有几分像的脸，在心头默念：这人是谁都好，但可千万别是容夫人的夫君。 这要是从自己夫君嘴巴里面说出来，那容夫人得多伤心啊。 但下一刻，脑海里的想法就被佐证。 容夫人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夫君，当初我把明儿接回来时你也是同意的，你说过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对待，若你亲生骨肉差点死了，你还能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吗？” “够了！”容老夫终于怒了，“容家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让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这难道还不是把她当成亲生骨肉来对待？她心里面该感恩才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就不该斤斤计较。”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 这种家务事，本不该拿到外人面前来说，但这个媳妇儿实在太没规矩了，居然敢公然顶撞自己的夫君。 顾玉竹和严大人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像只泥塑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挡不住大半张脸，一动不动。 茶杯后面，是同款吃瓜表情。 二人不谋而合地感叹：好生不要脸啊！ 容夫人也被这话彻底的伤透了心，她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水，惨然一笑：“娘，如今就算你想因为那点儿可怜的血缘关系，维护这毒妇，也没有任何的用了，你别忘了，她不仅害了明儿，她还打算栽赃陷害别人！” 容老夫人眼皮子一跳，骤然想到了顾玉竹的“身份”。 她双眼鼓瞪地瞧了过来，整张老脸涨得通红。 本来是想道歉，可是却又拉不下这个脸，而就在这时，门口却有丫鬟来通传：“文乐公主驾到！” 容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王夫人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像只鹌鹑一样躲在容老夫人背后，不敢出来。 文乐公主被丫鬟请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道倩丽的身影，大家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对方就宛如一只蝴蝶蹁跹飞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宝宝……” 这叫得那叫一个亲密啊。 顾玉竹胳膊被一撞，手里面的茶杯差点飞了出去，堪堪稳住后，让丫鬟在自己身边安了一张椅子，引着长孙灵玉坐下，又好奇地朝文乐公主看了过去。 ——您怎么来了？ 此时大家正起身行礼后又坐下，容夫人顺势道：“几日前我便向公主殿下您保证过，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今日，我终于从女儿口中得知了真相，特意请您过来做主。” 文乐公主身份尊贵，容老夫人不敢逾矩，她此刻已经坐在了主位，闻言一撩眼皮道：“哦？” 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让王夫人的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她求助地抓住了容老夫人的衣袖，嘴唇一张一合，无声恳求：姑母，救救我！ 容老夫人差点气得吐血，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这个非要和自己作对的儿媳妇。 乖顺了这么多年，这一朝还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同意她进门。 思及此，她心头又怒又气，又很是无力，情急之下，竟是反手一巴掌朝着身边人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响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王夫人更是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颊。 姑母，打她？ 容老夫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出来，又用拐杖狠狠的敲击她的腿弯，“不成器的东西，今日在公主殿下面前，难道你还想撒谎？赶紧出来认错，把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否则，不用公主殿下说，我也要大义灭亲。” 顿了顿，她给王夫人打了个眼色。 王夫人当时便明白了，跪在中间，先是面朝文乐公主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泪流满面道：“公主殿下，我就是一时糊涂，当日，我无意中撞了明儿，谁知竟是巧合之下又撞坏了她的东西，眼见她要哭，就推了她两把，这东西不是我砸在她脑袋上的，是我不小心推她的时候，她摔在了地上，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处理，后面知道自己犯了错，又因为过于胆小，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公主殿下，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我真的并非有意。” 她咚咚咚地又磕了几个响头。 这一连串的头磕下来，她额头都已经被撞烂了，地板浸出了鲜艳的血痕，看着倒像是真心悔过的。 容老夫人心中动容，在看文乐公主时不免带上了几分希望。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女而已，该收手了吧。 文夫人却在一边气得浑身颤抖。 根本就不是如此的。 今日一早，明儿断断续续的和她说了些话，她早已经知道了确切的真相，对方却还要撒谎，简直可恶。 容夫人正想撕碎那张假面，文乐公主却问：“玉竹，你觉得该如何？” 王夫人眼珠子一转，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顾玉竹跟前，“宋夫人，宋夫人，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陷害你的，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所以我不敢承认，就请你看在我一心想帮你的份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吃瓜吃得起劲的顾玉竹顿了顿。 片刻，她将茶杯放在一边，起身道：“王夫人，我有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顾玉竹神色严肃，眼神锐利，刺得王夫人下意识地回避，不敢和她对视。 第487章 定罪 顾玉竹看她躲闪的样子，讽刺地笑了，问：“我和容小姐素未谋面，她为何在我出去后，能够准确无误的找上我做首饰？可是你给她介绍的？其次，当日我见了容小姐，你装肚子痛去茅房，为何又会出现在小池塘边上？再有，你如今在这里说的这些话，敢去和容小姐对峙吗？” 她早就知道王夫人没安好心，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会用一条无辜的生命来陷害自己。 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王夫人心虚嗫嚅：“我，我……” “你什么！你说，我明儿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容夫人气到哽咽，恨不得将手里的茶杯砸出去。 容老夫人见状，心头一冷。 完了，今日这人她怕是护不住了。 这么多双眼睛都落在了王夫人身上，审视，打量，仇恨，愤怒，让她克制不住地，牙冠都在打哆嗦。 直到她听闻顾玉竹仿佛审判的说了一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王夫人谋害孩子性命在先，还请严大人一定要秉公处理才是。” 吃瓜的严大人被拖下了水。 他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去看容青城。 他们是同僚，还一起共事过，也算得上半个朋友，帮忙本来是应该的。 可是，他刚才看对方态度却十分暧昧。 “严大人，你可听清楚了？”文乐公主磕地放下茶杯，敲打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本宫，做了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也难逃处罚，你可明白了？” 严大人心里头刚升起的那点小九九瞬间就被敲碎了，他赶紧起身行礼，“请公主殿下放心，下官必定会严肃处理此事。” 文乐公主都发话了，就算这是个烫手山芋，他也必须接。 他斟酌道：“按照我朝律律，谋杀期亲尊长，皆斩，令千金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因此王夫人虽说不用枕头，但四十大板，流两千里……” 说着说着，严大人忽然感觉自己背后一凉，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了。 而王夫人听到这话已经彻底的吓晕了过去。 文乐公主挑眉，看了一下顾玉竹。 顾玉竹来了这一年多，已经熟读了天凤王朝的律法，因此十分清楚，这个严大人是一点没包庇。 而且，对方大概还是往重了定的。 于是她便点了点头。 文乐公主见状，径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后，道：“还望诸位能够谨记我朝律法，莫要知法犯法，若让本宫知道，绝不轻饶。” 说完她一扫严肃，朝着女儿和顾玉竹招手，“灵玉，玉竹，走了。” 顾玉竹拽了长孙灵玉溜达到了她身边。 她知道，容夫人接下来估计就该处理家务事了。 严大人看她们离开，也招呼着他自己带来的两个官差，把王夫人给压走了。 这拥挤的屋内，一下子便显得空荡荡了起来。 容老夫人打了一场败仗，整个人都宛如老了十岁，看外人都走完了，她才怒急攻心地抄着杯子朝容夫人砸过去。 “你这个恶妇！你是非要诚心和我作对，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啊。” 容青城扑到她身边，提她顺气，“娘，娘，您身体一向不好，可千万不能生气，静仪，还不赶紧过来给娘认个错。” 熟料一向逆来顺受的容夫人竟是冷笑：“我就是认的错太多，才会让你们一直把我当软柿子看，还有，容老夫人，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舍身救你们母子两人，又怎么轮得到你们来嫌弃我生不出。” 容老夫人被这这句话差点气得撅过去，“你，你……” 容夫人是不愿意再和他们多说，喊了一声：“红丽，送老夫人和容大人回去。” 说完后，她竟是再也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走。 可千万别让这些人凑到明儿的跟前，影响了她的伤势。 顾玉竹虽然没看到容夫人和容老夫人吵架的场面，但也猜得到容老夫人只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她和文乐公主已经上了马车，好奇的打听：“殿下，容小姐好歹怎么说也是容老夫人的孙女儿，如今人都差点没了，她怎么还这么维护一个外人？” 宝贝孙子，宝贝孙子，这话可不是平白叫出来的。 那天容老夫人还这么紧张，转头就变了态度，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有所不知，容家当年得罪了人，被人劫掳到一座山上，尤其是容青城，承受了非人的折磨，后来容夫人趁着劫匪不在，带着自己的夫君和婆婆逃了出去，那时下了小雪，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差点活活累死在路上，好在碰到了皇帝出行的队伍。” 文乐公主回忆起了当时情况。 说来也是巧合，皇帝原本想出宫体察民情，谁最近是就这么让他们半路给碰上了。 “当时她一个弱女子，背着一个大男人，又搀扶着一个老人，在冰天雪地里走路，脚都走烂了，浑身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听闻，就是那次过后，她就无法生育了，好在皇帝将一切看在眼里，封了她诰命，允许她过继一个孩子在自己膝下，谁知，她竟是过继了一个女孩儿。” 顾玉竹张张嘴，最后脸都憋红了，才气哼哼的说出一句：“容夫人对他们一家如此情深意重，他们却太让人寒心了。” 香火传承，若是容夫人过继了一个男孩，皇帝发了话，那就是妥妥的长子嫡孙，是可以继承家业的。 但容夫人就过继了一个女孩，不可谓不替容家考虑了，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家子人的背叛。 文乐公主莫名的有些悲哀，“谁说不是呢。” 话题沉重，两人一想，心头都不是滋味。 只有长孙灵玉没心没肺，抱着顾玉竹的胳膊嘀咕那一家子都是坏人，让两人无奈地笑了起来。 长孙灵玉早就希望顾玉竹能够将这件事情处理好带自己出去玩，如今见她从那个大宅子里出来了，在长孙灵玉把顾玉竹送到翠玉阁时，她还不想离开。 顾玉竹无奈道：“那小姑娘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还要再等上几日。” 长孙灵玉嘴巴一扁，眼里盛满了失望，看得文乐公主都不忍心了。 第488章 生意大好 “玉竹，既然那孩子伤势已经在恢复了，不然我派个太医去照顾她。”文乐公主试探道。 别人和女儿，她当然远女儿。 顾玉竹满脸无奈，摇摇头，“她年纪还小，伤得又这样严重，好歹把人救回来了，总不能半途放弃，手术的事情，太医只怕也拿不准。” 她婉拒了文乐公主的提议，从衣袖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两朵小小的绒花递给长孙灵玉。 “这是子奕给你做的，喜欢吗？” 绒花不过拇指大小，杏黄色，正是这段时间已经开谢了的杏花，放在手里，颤颤巍巍的，竟是比真花还要好看。 长孙灵玉捧着花小鸡啄米的点头，“好看。” 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了。 顾玉竹莞尔：“等忙过了这一段日子，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长孙灵玉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顾玉竹在心里默默的比了个剪刀手。 贿赂成功！ 女儿都答应了，文乐公主自然没什么异议，颇为好奇的看着女儿手里的东西，“这是假花？怎的看着和真的似的。” “这是绒花，用丝线做出来的。”顾玉竹一边笑，一边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两朵，“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就没敢拿出来。” 文乐公主对他们家一直都颇有照顾，准备东西，她当然不会忘记对方。 这次顾玉竹取出来的是两朵黄色的牡丹，牡丹本就国色，又比其他的花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很是能衬得上文乐公主的身份。 文乐公主没想到自己还有，惊喜之余，又好笑地伸手戳了戳顾玉竹的脑门心：“你这孩子，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给我了？” 顾玉竹抿着唇笑：“哪儿敢啊，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 文乐公主本就偏好牡丹，对这两朵以假乱真的更是爱不释手，捧着花翻来覆去，又小心翼翼的触摸。 母女两人此时的表情倒是真如出一辙了。 顾玉竹失笑，但眼见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向两人提出告辞：“殿下，灵玉，翠玉阁已经到了，我就先走了。” 文乐公主没好气道：“去吧去吧，不耽搁你了。” 顾玉竹利索地跳下了马车，但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旁边有人热络的招呼了一声：“顾大夫。” 潘大成乐颠颠地喊了一声，满面笑容的朝着顾玉竹走了过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身似蒲柳，相貌端正温婉的女子。 正是潘夫人。 “潘老板，潘夫人。”顾玉竹多看了两眼潘夫人。 对比起上次，潘夫人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两颊长了肉，白皙的肤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睛也炯炯有神。 “顾大夫。”潘夫人说话声音温柔，“好巧，听夫君说您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有劳烦夫人挂心了。”顾玉竹寒暄着把二人请了进去。 但才踏进去一步，她人都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人？”她懵逼地眨眨眼。 翠玉阁主打的就是高端产品，往来之人非富即贵，平民是根本不敢踏足这个地方的，一开始就有了人数的限制。 再加上翠玉阁来的比较晚，即便明显已经渐渐的打了出去，可相比于其他的老牌银楼，还是有些是差距。 至少顾玉竹开了这间店这么久，鲜少有哪一天有这么多的人。 简直是不可思议。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潘大成好奇道：“这件事情不是顾大夫您做的吗？” 顾玉竹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潘大成和她面面相觑：“就这两天，听说礼部侍郎的夫人对翠玉阁的首饰赞不绝口，因此这才吸引了一大批人过来。” “礼部侍郎的夫人？”顾玉竹越发茫然。 她根本不认识啊。 “您真不认识？听说那位夫人姓叶。” “叶？”顾玉竹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会是叶夫人吧？ 但她也不敢确定，只得含糊道：“我倒是知道一位，但也不能肯定。” “噗嗤。”潘夫人被如此严肃的二人给逗笑了，“生意好该是一件好事才是，何必为此而发愁苦恼。” 潘大成就是个妻奴，闻言附和道：“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 顾玉竹也不纠结了，问他：“潘老板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的？” 潘大成摇头：“我今日是带夫人来挑选首饰的。” 顾玉竹拍拍额头，“那进去吧，潘夫人不如随我去二楼。” 二楼可都是些好东西，潘大成登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多谢顾大夫了。”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翠玉阁。 不远处，茶楼雅间。 傅箐箐坐靠在窗边，等彻底看不见顾玉竹后，才收回了目光。 她声音沙哑的问：“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有几日了？” 管事在一边已经占了有小半个时辰，双腿都麻了，脑袋也有些放空，可看见她眼底骇人的血丝，心里打了个突，忙回道：“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小的想着，或许是这些夫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图个新鲜而已，这才一时没上报。” “蠢货！”傅箐箐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了他脚边，怒骂，“她翠玉阁能和别家一样吗？你是没见到他们分走了我们多少生意？” “你连这点敏觉度都没有，还当什么管事，直接回家当饭桶去了好了。” 管事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回嘴，脑袋越埋越低。 傅箐箐骂得口干舌燥，抬头一看他居然在那里装孙子，气得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 翠玉阁的出现就好像是在将一块固定的大饼重新分配，原本占据大头的她被分走的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她手底下的产业迟早会完蛋。 可偏偏王夫人都折戟沉沙，她一时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小姐。”旁边的丫鬟忽然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你什么？”傅箐箐震惊到尖叫。 她双目微微突出，已经呆住了，半晌，才黑着脸问：“你确定是青鸾？” 丫鬟万分肯定：“那马车车帘撩开时，奴婢看得一清二楚，确实是青鸾无误。” 傅箐箐双眼发怔。 青鸾，凤凰的一种，这天底下，能用这个图腾的女人，寥寥无几，而能行走在外的也只有一人。 可是…… “那个女人，是怎么和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认识的！”傅箐箐咬牙切齿。 第489章：姐姐出马 顾玉竹全然不知道傅箐箐心头的疑惑，她领着潘夫人和潘大成上了二楼。 二楼商品区没几个人影，还算清净，顾玉竹没打算当电灯泡打扰这夫妻的二人世界，但谁知一上去就碰到了一只脑袋头顶乌云的顾书，有气无力地往楼下走，正好撞到他们跟前。 索性顾玉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小书。” 她无奈地喊了一声：“记得走路看路。” 顾书抛去九霄云外的三魂六魄才骤然飞回，“姐，姐姐？你回来了啊？” 看着怎么呆呆的。 顾玉竹心里想着，不免担忧的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顾书摇摇头：“没，没什么。” 潘大成却突然插话：“顾小少爷，元大师还没消气呢？” 一听他提起这个，顾书就满脸郁闷。 “消气？他怎么了？故找你麻烦了？”顾玉竹忍不住三连问。 元正，也就是顾书打算去拜师学艺的那位老爷子。 那天，顾玉竹原本和潘大成约定好了，第二天就带顾书去拜访那位老爷子，可谁知道王夫人截胡，让她耽搁了时间，好在的是潘大成不介意这些，帮忙领着顾书就去了。 顾玉竹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也没听到顾书说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就没想起来，现在才发现不对头。 眼见潘大成把自己的事情抖落了出来，顾书知道瞒不住了，沮丧地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我那日和潘老板过去，不小心把元大师做的木工半成品给碰到了地上，碎了，元大师说我笨手笨脚，不适合做这一行，不想收我为徒。” 潘大成怕顾玉竹误会，赶紧帮着忙解释：“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怪顾小少爷，当天我们过去，元大师的徒弟误会了我们是去取货的顾客，把我们给拉到了他们的工作间，那地方又小又窄，后面有个弟子冒冒失失跑进来，顾小少爷是被他给撞着了，才不小心把东西给碰到了。” 他有些后悔，“我早就知道那老头脾气古怪，就不应该把他介绍给顾小少爷你，吃了挂落还拜不了师，这也太憋屈了。” 顾书年纪不大，又是恩人的弟弟，再加上和那些纨绔子弟不同，他懂礼节知进退，单纯中还有点小腼腆，潘大成是把人当成半个弟弟来照顾的。 顾玉竹当然没误会。 她熟知顾书脾气，那就不是个会惹事儿的。 “不然还是算了吧。”她提出建议，“脾气古怪，拜了师也不一定能学到东西。” 师父藏拙，古往今来都有，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不是这样的。”顾书低着头，鼓起勇气说，“元大师虽然脾气不是很好，但对弟子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教导的也很认真，能成为他的弟子，一定很幸运。” 顾书握紧了拳头，道：“姐姐，我想再试一试。” 顾玉竹愣了愣。 半晌，她笑着摸摸对方的头：“我一开始也是担心你，既然你想去试，那明日我陪你走一趟，如何？” 顾书像只得了肉骨头的狗子，快乐得几乎要跳起来，“谢谢姐姐。” 顾玉竹可没有他那么乐天派，老头既然是公认的脾气古怪，怕只怕她去走一趟也不会改变对方的任何意愿。 她想了想，干脆找潘大成打听了一番那老头的事情。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潘大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翌日。 顾玉竹先是照常去给容明玉看了诊，临近辰时，才和顾书坐马车去了斑竹路。 顾书这几日日日都来道歉赔礼，顺带拜师，早已经对这里的路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很快便领着顾玉竹到了一个“宅子”的门口。 说是宅子，也不完全。 这地方看起来占地面积大，但是房子的建筑材料却很普通，围墙是只比篱笆好一点的土砖堆砌而成的，这一片大都如此，住的人也并不富有。 房子的门是大敞开的，站在门口都能看见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偶尔还有一两个进出。 有个出来的年轻人看见了顾书，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无语：“我说小少爷，你怎么又来了？” 顾书嘀咕：“我说了要拜师，当然不会半途而废。” 那人嘴角抽了抽，回头一看，突然间听到一声怒骂，连忙拉着顾书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拽了些。 他低声道：“今天师父心情不好，你这不是过来上赶着找骂吗？我要是你，我就过几天再来，你大可不必上赶着触霉头。” 顾书天天来，天天都被撵出去，他们这些弟子看着都觉得这小孩贼可怜。 “今天不一样。”顾书挠着头嘿嘿傻笑，“我姐姐带我过来的。” 姐姐出马，一个顶俩。 “姐姐？”说话的小年轻看见顾玉竹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但很快他又满脸心痛的说：“这位姐姐，要不然你们改天再来吧，我们师父……从来不看脸的。” 长得好看，也没用啊。 “多谢提醒，但我们还是想进去看看。”顾玉竹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迈步往里头走。 她看清楚了来往之中不乏有客人，这样进去大概也没什么。 顾书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那年轻人唉声叹气。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想了想，他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元正的脾气确实挺大。 顾玉竹才刚刚踏进门口，就看到他站在屋门口训斥弟子，中气十足，宛如一头喷火暴龙，周围的学徒们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数落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时间，那长得矮矮胖胖的小老头把双手一背到身后：“去，今天去给我削十个卯榫，要是出了错安不上，就别吃饭了。” 站在他跟前的弟子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抹着冷汗跑了。 老头转过身，打算继续做事，却看到出现在了自己院子里的陌生人。 他院子里时常会来些拜访的客人，看到陌生人来了，他也不奇怪，正想问顾玉竹是来做什么的，就看到她身边跟着的顾书了。 登时，老头的眉毛打成了一个结：“你怎么又来了？赶紧走赶紧走！” 他一边说，一边挥着手气势汹汹地撵人走。 第490章 激动过头了 “元大师，我是来……” 顾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强硬的打断，“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但是我这里不欢迎你，还有你带来的人。” 他扫了一眼顾玉竹，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哼！找外援都不知道找个聪明点儿的。 顾玉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老头嫌弃了。 她额头一跳，勉强挤出个面对客人时的职业微笑，“元大师，都说开门不赶客，你这门大敞开，想来也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为何别人的生意都能做，却偏偏不做我们这个。” 跟着进来的年轻弟子听到这问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师父脾气不好，上次这么问的人，可是被臭骂了一顿。 元正确实被气着了，开口想骂人。 但看到顾玉竹的脸，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要是话说重了，在他这里哭了鼻子，可不好处理。 想骂不能骂，元正心情就更加暴躁了，他两条眉毛一拧：“你说你是客人，那你来，是想买什么东西？” 顾玉竹甜甜一笑：“成日成日的骑马车着实没意思，正巧看到《论衡.儒增篇》有云，巧工为母做木马车，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我见着颇有意思，听闻在这京城内您老排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所以特意寻您想坐一辆木马车，不知可行？” “木马车？” “居然是木马车，这是刻意来找茬儿的吧？” 院内的弟子们听到顾玉竹说的话后，都窃窃私语起来，态度言行都变得很是古怪。 元正更是气得不行，暴跳如雷：“你还好意思来找老头子我要这东西，你可知道，我唯一做成的那辆，当日就是被你身边的这小少爷给撞坏了！你今天是特意来寻老头子我乐子的吧，给我走！赶紧给我走！” 他这就不该因为一时心软把人留下来，简直就是气死他了。 “元大师说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顾玉竹假装没听见，继续赖在原地，“您那东西，听说在这院子里放了都有半年之久了，而且还是个半成品，舍弟确实有不对之处，可这也不能全怪他不是。” 她来之前早就已经向潘大成打听清楚了。 老头气成这样，估计还有一部分是做不出来的原因。 “说到底，你根本不是诚心来买东西的。”元正忽而冷静了下来。 他就知道这两人别有用心。 并且他再一次后悔没当场把人赶出去。 想着想着老头就不由自主的抄起了旁边的扫把，随时准备行动。 顾玉竹眼皮一跳，知道再玩下去就大发了，赶紧赔着笑道：“老先生，今日找你，其实我还带了张图纸。” 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老头可真不好处理。 顾玉竹在心中腹诽了一句，继续搁他跟前装孙子，“我曾经有幸得了一张图纸，那图纸上头画的东西就和木马车有些相像，我这才懂了心思，所以想来找您。” 避免老头发飙，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殷勤地递了上去。 “您看。” 元正将信将疑的结果图纸。 这一看就不得了，眼睛都直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里应该这样做……” 老头嘴巴里时不时的会传来一声惊呼，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睛瞪大如铜铃，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紫，紧接着直挺挺的往后一倒。 过程快得让人措不及防。 所有人都呆住了。 “元师父！”距离他最近的顾玉竹眼疾手快的捞住了他。 “老师。” “老师。” 其他的弟子也纷纷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的往前扑，慌张地将他从顾玉竹手里抢走。 “快快快，快去请大夫。” 有人则是把顾玉竹推到一边，怒目而视，“你这个女人，对我们老师做了什么。” 顾玉竹没有防备之下倒退了好几步。 “你凭什么污蔑我姐姐。”顾书生气地挡在顾玉竹跟前，双眼都变成了斗鸡眼，“你又不是没有长眼睛，刚才发生了什么难道你没看见吗？我姐姐只是给了一张图纸而已。” 他有些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带姐姐过来受欺负。 “谁知道你那张图纸是什么东西。” “行了，小十六，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呵斥住了那个少年。 少年脸色愤愤不平，“大师兄……”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冷静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赶紧去找大夫。” 少年一咬牙，到底是什么也没说了。 “让我来吧。”回过神的顾玉竹跟着一起进屋。 有两个徒弟想拦住她，她正色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医师令，“你们现在去找大夫可能来不及了，让我先看看。” 医师令做不得假，男人立刻道：“姑娘请。” 几个弟子也不敢再拦。 屋内很是简陋，元正已经被安排在了木板床上，床边围了一圈的弟子，顾玉竹拨开人群，皱眉：“让开些，别把空气堵着了，到时候病人呼吸不了。” 她伸手摸了一把老人的脉搏，又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赶紧在对方的人中掐了两把，又摁了内关，劳宫，合谷几个穴道，手底下的人呼吸才慢慢的恢复，没过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元正眼珠子茫然的转动了两圈，“我这是怎么了？” 等看见屋内一群弟子挤在一团，如同取暖的鸡崽子，他气上心来，怒吼道：“让你们去做事，你们一天就会偷奸耍滑，今天的事情要是不做完，就都别给我吃饭了。” 熟悉的调调，而且还是那么中气十足，众弟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元正的大弟子赶紧解释：“师父，刚才您忽然就倒了，您没什么事儿吧？” 他不免有些担忧，平时师父身体不错，怎么今日说倒就倒。 元正一愣，方才失去的那段记忆才如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激动道：“那张，那张图纸呢，我还没有看完！” “图纸在我这里。”顾玉竹无奈地从衣袖中抽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图纸。 刚才她扶人的时候，顺势从塞进衣袖里的。 第491章 还不赶紧拜见师父 元正着急地想要拿，可是那张图纸却轻飘飘的从他手中溜走了。 “你这丫头！你不是想让我做吗？图纸不给我我怎么做！”元正急得火烧眉毛了大有再晕倒一次的冲动。 “元大师，您别激动啊，图纸的事情好说。”顾玉竹说话不紧不慢，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元正着急的情绪也在这慢悠悠的语气里渐渐平复。 他看着顾玉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陡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你根本不是来诚心找我做东西的。” 他双眼瞪如牛目，“你是过来为这小子说情的！”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这丫头，一开始就是冲着拜师来的。 “元大师，我弟弟是诚心诚意想拜您为师，这几日，他的诚心您应该也已经看见了，我看您这么多徒弟，又这么严格，想来是一个不吝啬于将自己的记忆教导于他人的好老师，为何偏偏要将他拒绝于门外呢？” 顾玉竹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只是因为他将您的东西碰坏了，那他可实在是太冤了，毕竟这件事情，您的弟子也要占一半的错不是吗？” 元正咬不想说话。 他确实是有些迁怒。 但那可是他的心血，弟子不能随意逐出师门，可这新来的小子，他却是不想收了。 更何况，就这么答应了，那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元正的大弟子还在屋内站着，他怕自己师父再出事，想劝顾玉竹改日再来，却见着女子两只手指夹着那张图纸在自家师父跟前晃了晃。 元正像是一只被鱼吸引了注意力的猫，脑袋跟着图纸往左偏，又慢慢的往右移。 他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 “元大师，这是我给您的拜师礼，就看你收不收了。”顾玉竹轻飘飘地叹惜，“可惜，您如果不想要，那这张纸，我大概只能用来垫桌脚了。” 元正气得胡子发抖：“你，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玉竹笑笑：“我是个外行人，没有这双巧手，可若让我随便找个人糊弄过去，我也不想，是以明珠蒙尘，也是无奈之举。” 这很合理。 但也是在拿着刀子往元正的心窝子上捅。 “想当我的弟子也行，可是你要知道，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我弟子的，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随时把你逐出师门。”他很是不甘心的板着脸朝顾书说。 这个弟子收得真憋屈。 顾书被这个天降馅饼砸懵了，直到顾玉竹踢了踢他。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前拜见你师父。” 顾书如梦初醒般的，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弟子拜见师父。” 声如洪钟。 元正见他乐得嘴都合不拢，阴阳怪气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定，等我研究透了这份图纸，就是你被逐出师门之日。” 他说到这儿还故意斜了一眼顾玉竹。 顾玉竹来之前就把老头查了个明白，现在大概是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信誓旦旦道：“我相信大师您的人品。” 这下给元正搞不会了。 说又说不过，拒绝又不能，他只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如今我已经收这小子为徒，这图纸你也总该给我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那份精妙绝伦的图纸。 顾玉竹犹豫片刻。 老头瞬间就不干了：“怎么，你这是想出尔反尔不给我了？” 顾玉竹将图纸折好，收进了衣袖里，语气诚恳，态度端正：“元大师，这图纸不是我不给你，只是你方才过于激动，导致呼吸困难，晕厥过去，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您得先平复一下情绪，现在我把东西给了您，那就是害了您。” 老头现在好歹晋级成为了顾书的师父，她总不能眼睁睁的坐视不理。 元正想耍赖：“不过就是太兴奋了而已，老头我平日里挑两担水都不成问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身体不好了。” 顾玉竹随手一指屋内的众人，提醒他注意脸面，“大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屋内，还没来得及出去的几个弟子双眼亮如灯泡。 没错，他们都看见了。 元正面色一僵，恼羞成怒：“都给我滚出去做事。” 弟子们如鸟兽四散，呼呼啦啦的全跑了。 顾玉竹怕这老头真的气坏了，又连忙说了几句软话，保证把东西给他，后头又给他把了脉，写了张药方子交给大弟子让对方去抓药。 元正看她如此殷勤，心头总算好受了点。 他对那张图纸的来路有点兴趣，打听道：“小丫头，我翻遍古籍，都未曾找到这张图纸，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顾玉竹面不改色地胡诌：“我运气好，从一本破破烂烂的书里面就发现了这张东西，至于您又问我是哪本破书，实不相瞒，那书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连字都看不清楚了，早早的就被我扔了，只有这张图纸我看着还算清晰，再加上我弟弟对手艺活儿感兴趣，我想着就把东西留下来” 实则不然，这是她昨晚现画出来，又做旧了的。 顾玉竹以前在一位民间发明家那里见过这种玩意儿，车跑不远，和鲁班所形容的木马车有一定差距，她曾经看过那位发明家的图纸，才勉强记得。 可即便这样，要完全画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况且时间紧凑，顾玉竹为此几乎一宿没合眼。 元正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能得到一张图纸，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他叹了口气，斜眼瞥顾书，“拜师茶都还没有喝，你现在，只能算是我半个弟子。” 顾书一愣，随后赶紧从自己的香囊里掏出一小包茶叶，献宝道：“师父，我随身带着呢，我马上就去泡。” 还好他早有准备。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元正眼角一抽。 哪个正常人会随身带茶叶？ 果然，都是早有预谋！ 顾书速度也快，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进来了。 他双手捧着茶跪在袁正跟前：“师父请喝茶。” 等元正接了茶，他又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元正看他态度还算诚恳，心头的那点郁气也终于散了。 第492章 有什么仇怨 顾书拜师结束，可算是了却了顾玉竹的一桩心事，直到自个儿离开斑竹路，她嘴角都一直保持着微笑。 但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主人。”脑海里突兀地传来了一道机械音。 是小白的。 顾玉竹平日在空间外头，除了讨论病情时，是不怎么和小白说话的，她怕自己的精神分裂，被别人当成疯子。 此刻小白骤然一出声，她很是惊讶。 “怎么了？” “主人，您现在还欠着空间99积分，积分是按照每日0.1的利息折算，虽然您选择了分期，可积分拖延得越久，还的就越多，现在去做个诊，多接待两个病人，也能早一日还清。”小白向来和空间站在一处，希望顾玉竹能够多看病人，多了解病症。 它还是那个机械音，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一种老妈子般的苦口婆心，是有些搞笑成分在的。 顾玉竹想笑又觉得很古怪，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间道：“已经未时了，我且先去吃个饭，再去医馆坐诊。” 如今大家都在忙，她过来也就一个人，连顾嫣和苏子奕都没带，因此吃得也随意，在路边选了家馄饨摊。 天凤王朝的人没有吃午食的习惯，也少有人会破费这个钱，是以馄饨摊上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顾玉竹落座，看陈平还在边上，拍拍桌子，“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陈平拘束道：“主子，这，不好吧。” 顾玉竹失笑：“一碗馄饨，又不是宴请宾客，如今在这里也不拘束于这些。” 陈平诶了一声，慌张地坐到了边上，又殷勤地用帕子把桌子擦了个干干净净。 两人的位置靠边上，中间还坐有一桌，说话明显说到了兴致高潮，嗓门大得连他们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玉竹原本没在意，直到一个穿深衣的男人讨好地朝着另外一人敬酒：“刘老爷，听说您家那位小舅子被朝廷分配去了周边做县令，贤弟就先在这里恭贺您了。” 分配县令？ 顾玉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竖起了耳朵。 被称为刘老爷的男人笑容满面，接了杯酒，摆手道：“他去的地方位置偏远，在那什么清徐县，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我们我家夫人对这个弟弟是含在手掌心里怕化了，得知他捞了个不好的地方，成日里唉声叹气的，把我叹得头都大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洋洋。 有人恭维道：“刘老爷谦虚了，我听闻此次最偏僻的县来属正阳县，妥妥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您家小舅子运气已经算是顶顶好的了。” 正阳县？ 顾玉竹喝了口白水，想起上次秦家老爷子说傅霜年第一个举荐的人就是宋成业，也不知道，此次一行，有没有宋成业。 这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个弯，直到老板端上了两碗馄饨，香气扑入鼻子里，她才压下这个念头。 吃了午饭，顾玉竹去医馆里走了一遭，但奈何店小，名声不显，也没碰到什么疑难杂症，就只看了些风寒，坐了一下午，收获两积分。 她难得坐诊这么久，医馆内的掌柜的都忍不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眼见着没人来，又唉声叹气，嘴巴里嘀咕着：“可惜了，可惜了。” 抓药的小童莫名其妙：“掌柜的，您在可惜些什么呢？” 掌柜的一边摇脑袋一边摇扇子，“平日里东家不来，倒是有好些个来看病的，今儿个东家好不容易过来坐诊，却没碰见什么疑难杂症，咱们医馆又少一个将名声给打出去的机会。” 顾玉竹听见了好笑又无语，干脆将手里的东西一丢，道：“没有病人也是件好事，名声哪里又比得过人命重要，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她想要名声，那也有各种法子，给那些达官贵族看病就可以了，没必要用这种话去诅咒人家。 掌柜的愣了愣，随后笑着轻轻一掌嘴，“看我，是我糊涂了，东家说得没错，这年头，平头老百姓家里若是生个大病，整个家就垮了，还是莫要生病得好。” 顾玉竹懒得看他耍宝，眼瞧着天色不早了，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医馆。 接下来的几日，顾玉竹形成堪称单一的可怕，除了去容家看看小姑娘，那就是在医馆坐诊，连翠玉阁她都不需要去了，顾嫣是生意上的一把好手，把翠玉阁打理得井井有条，宋文看着都夸赞不已，甘拜下风。 这日。 顾玉竹给容小姑娘看完诊，说了一句：“恢复得很好，日后我便不需要天天来了。” 此话一出，屋内仅有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顾玉竹看着容小姑娘脑袋上的那条伤疤啧啧称奇。 果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容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感动的眼泪，等走到门口，才叫住了顾玉竹，“宋夫人。” 她嘴巴张合，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容夫人有什么话直言吧。”顾玉竹道。 容夫人神色凝重道：“那王氏在牢房里面已经招了，她此次诬陷你，乃是精心设计，可我们询问缘由，她只咬死了说是看不惯你，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仇怨？” “仇怨？”顾玉竹微微一愣，心想她和王夫人能有什么仇怨。 保不准就是傅家人从中作梗。 可和傅家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也不便与旁人道来，她只能装作不知地摇摇头，满是愧疚地说：“容夫人，着实对不住，不曾想因为我而牵连了容小姐。” 容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若非您，我与明儿就要阴阳相隔，更何况是她起了异心，我又怎能怪到您头上。” 说来说去，也着实是那王氏太可恨了。 这般想着，她又有些出神。 顾玉竹看她神不思蜀，正要告辞，间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莫静仪，莫静仪，你给我出来！” “夫人如今正在休息，姑爷，请您止步。” “姑爷，姑爷。” 不远处，几个下人正着急地想要拦住一个冲进来的青年男子，但又顾及着对方的身份，不敢下重手，只能任他穿过重重阻碍。 男子如疾风一般掠来，愤怒地到了她们跟前。 第493章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顾玉竹也看清楚了来人。 这不就是那位容大人，如今容夫人的夫君？ 看来是碰上了家务事。 顾玉竹心中暗道，还没来得及离开，年轻男人就快过她一步，脸红脖子粗地指责道：“莫静仪，你可知道，白英乃是我小叔家唯一的女儿，你真就这样狠心，连这份血缘亲情都不顾了吗？” 北方人长得向来高大，容青城自然也不例外，八尺身高，在容夫人的面前，他就好似一座大山，再加上常年做官，威严犹在，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他和容老夫人长得颇有些相似，眉眼间略显凌厉，双眉倒竖之下，让顾玉竹都误以为这家伙要动手了。 顾玉竹不着痕迹地把步子挪到容夫人的身边，防备着这男人。 容夫人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生冷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来劝我，若是你觉得我恶毒，那就合离吧。” “合离”两个字一出，连她自己都有些怔愣。 但不知为何，她整个人却是浑身一松，好似那压在身上的大石头瞬间不翼而飞了。 容青城不敢置信的，踉跄着倒退两步：“你……你说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好似反应过来，目眦欲裂道：“你居然想同我合离，你好狠的心！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些年，为了你，我连平妻都没有抬，连其他的孩子都没有要，你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离了我，放眼整个京城望去，还有谁敢要你。” 言语间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高高在上。 容夫人本以为自己足够伤心，可听到这话时，心头还是不免一阵抽痛。 她面色惨白，双眼模糊，呢喃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一种形象？” 对上她那灰蒙蒙的一双眼睛，容青城有些心虚，但很快，他便挺起了胸膛，无比强硬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没了生育的能力，母族也不够煊赫，放眼整个京城望去，又有谁会娶你当正妻，难道你还想去给人家当小妾吗？” “啪！” 响亮的一巴掌，容夫人收回了自己有些发麻的手，嘴皮一张一合，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容青城被打懵了，片刻后才扭头死死地盯着容夫人：“你竟是敢打我？” 他这些年高高在上惯了，哪里曾受过这种委屈。 一时间，温婉端庄的妻子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顾玉竹看他手背青筋鼓起，立刻将容夫人拉到了自己身后，冷嘲热讽：“狼心狗肺之人，为何又打不得了？” 容青城气到面目扭曲：“你……你说什么！” “你耳朵不好就去找个大夫看看。”顾玉竹撇撇嘴，满脸不屑，“彻查此事，乃是公主殿下亲自吩咐下去，你要是不甘心，那就去找我干娘，找容夫人做甚，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今日就算是容夫人松了口，我也绝对不会放过王氏，容大人，天气热了，你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容青城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她是文乐公主的干女儿。 一时间，他怒火中烧，却不敢真的动手。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容夫人：“好好好，那我就如你所愿，我立刻回去写休书，从此以后，我容青城没有你这个夫人。” 容夫人回过神来，自嘲般地笑了笑：“容青城，你怕是忘记了我有诰命在身，哪里轮得到你写休书。” 容青城气急：“你……” 容夫人对他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在刚才那番话中消失殆尽，此刻冷冷地一抬手：“容大人，请吧，明日一早，我们衙门外头见。” 容青城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冷哼一声，撂下一句“你最好想清楚了”，转身气冲冲地离去。 顾玉竹见状，不由得嘀咕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容青城此时还没走远，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回头阴狠地看了顾玉竹一眼。 顾玉竹立刻瞪了回去。 咋的，还想比谁眼睛大呀。 容青城牙都快咬碎了，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厌恶至极的地方。 都是些不守妇德，不讲道理的女子。 容夫人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玉竹这才想起还有容夫人在旁边，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容夫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说您。” “我知道。”容夫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些日子，除了兰萱，他们都劝我算了，宋夫人你算得上是第二个如此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人，谢谢你。” 她眼中闪过些许黯然。 容夫人这几日并不好过，王氏和容老夫人关系匪浅，她破坏了两家的关系，两家都将枪口对准了她。 可偏偏娘家人注重面子，又舍不得容青城的官职，一个劲地劝她算了，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她仅仅只是想给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啊。 顾玉竹满脸忧伤，故意道：“容夫人你这才哪儿到哪儿了，若是我夫君胆敢如此，我便一碗药给他喂下去，让他这辈子都说不出不好的话来气我。” “咳咳咳！”容夫人被她惊世骇俗的言语吓呆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药？” 顾玉竹一本正经的科普：“没错，药，你也知道我算是个大夫，手上的药数不胜数，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让人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或是让人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她仿佛在蛊惑着什么。 容夫人闻言，目光都有些飘忽。 若是容青城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那他还有资格嘲笑她吗？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打消了脑海里这个可怕的想法，“明日我便会与他合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以前的情谊也一刀斩断，他能不能生得出孩子，和我并无多大关系。” 她在心里面默默想着，又苦口婆心地拉着顾玉竹劝说：“宋夫人，今日你我说的话，我绝对不会再告诉第三个人，日后，这番话你也千万莫要在别人跟前说了，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大做文章。” 她是真担心。 顾玉竹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容夫人，我方才说的只是与你逗趣，更何况，即便我不用药，那位容大人，可能日后也与子嗣无缘了。” “为何？”容夫人双眼微微睁大。 第494章 地瘠民贫 容夫人灰蒙蒙的双眼充满了怀疑和好奇。 顾玉竹被她那目光看得毛毛的，连忙抬手否认：“您别这样看着我，不是我下的手。” “是吗？”容夫人语气很是飘忽。 顾玉竹心想刚才就不该用那番话来逗她，连忙哭笑不得的解释：“我方才看他气色，骂人时虽说中气十足，但行走过来时微微喘气，头发稀疏没有光泽，面色泛黄，眼下青黑，再加上离开时步态虚浮，大抵是肾有亏损……”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还很犹豫地看了一眼容夫人，赶紧打补丁：“当然，我也只是粗略的看了几眼，望闻问切也没做完，也不一定完全准确。” 容夫人看着也不像是对那男人没感情的，她虽然说的是实话，但难保容夫人会不高兴。 她得意忘形了。 “亏损？”容夫人却仿佛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听着听着，她自己都说起了往事，“说起来，这些年他也纳了几个侍妾，但膝下一直无子，我原以为他是为了我，才一直清心寡欲，不愿意去接触那些侍妾，如今看来，只怕是也和他身体有关。” 顾玉竹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接这番话，只能秉持着少说少错，闭口不言了。 容夫人却冷不防地恳求，“宋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顾玉竹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咽了口唾沫，“您……请说。” 容夫人冷清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似乎有些激动：“我希望您，明天能够和我一起去衙门。” “去，去衙门？”顾玉竹哑然。 她去衙门能干什么，打官司了她又不会，如果是借着她身份，那容夫人可就想错了。 她那点身份，看似重若泰山，实则心如鸿毛，没什么力量的。 “没错。”容夫人眼底有些暗淡，可大概是怕顾玉竹拒绝，还是说了实话，“宋夫人，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我这个诰命是皇上亲自给的，怕只怕容青城……就是我夫君不但要合离，还想将一切的罪名推到我身上，以免到时被皇上责罚，所以我想请您随我一并去，替我再看个清楚，您放心，您只需带着帷帽，坐在屏风后面即可，我不会叫旁的人认出是您的。” 顾玉竹看她安排得面面俱到，原本不想揽这个烂差事的，此刻却又动摇了。 今日看那个容青城对容夫人言语间没多少夫妻之情不说，反而趾高气昂，指不定明天还真能做出倒打一耙的事情。 真是个渣男。 顾玉竹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又觉得容夫人可怜，一咬牙，还真给答应了：“没问题，明天如果她真的往你头上扣帽子，那我一定好好给他把脉。” 顿了顿，她又艰难的憋出一句不像是好话的安慰：“容夫人，你放心我这双眼睛，不说能把所有病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今天这个，还是有七成把握的。” 她刚才还有一点没说，她在容青城的身上闻到了类似六味地黄丸的味儿。 那可是妥妥的补肾药。 容夫人先不说安不安心看，但看见她这么向着自己，心头都热和了几分，不仅亲自将顾玉竹送到了门口，还给顾玉竹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听闻近来朝廷想要大肆改革，如今选举出了好几位县令，都是青年才俊，听闻你夫君也在此行，但听闻正阳县和其他的县不一样，你们若是要去，记得要早早的做好准备。” 走到门口的顾玉竹闻言被门槛给绊了一脚，整个人差点飞了出去。 她愕然的回头盯着容夫人，这件事，她都还没确定，对方是从哪儿得知的？ 可容夫人性格沉稳，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人，她的心跟着沉了沉。 “这个消息如今在朝廷里已经传开了吗？”顾玉竹试探地问了一句。 容夫人当即明白过来，笑着摇摇头：“兰萱的夫君正好是负责这一块的，我这才从中得知了一点小道消息。” 她本以为顾玉竹和文乐公主的关系，应该会早早得知，所以此次提起这件事，不过随口一说，哪里会想到，竟是给顾玉竹带来了这么大的心情波动。 顾玉竹抿了抿干涩的唇，打听道：“您说正阳县和其他的县城不同，都是县城，又有何不同的？” 容夫人看她语气中对正阳县不是很了解，难免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顾玉竹会很清楚的知道内幕。 这个想法如流星一样划过脑海，她神色凝重道：“容青城早些年被外派到江南道做事，我跟着一同前去，听当地人说过一两件正阳县的事，那地方土财主聚集，富人肥得流油，穷人就穷得连米都没法下锅，导致这里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极度排外，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里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顾玉竹听闻后眉间深深的隆起了一个凹槽。 她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棘手。 她脑袋里一片乱糟糟的，很想现在就去问问宋成业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强忍着脑仁的抽痛，感激道：“容夫人，多谢您今日的提醒，我会放在心上的，明日我们衙门见。” 她告别了容夫人，就匆匆的往家走。 她很想现在就去问问宋成业，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那为什么要瞒着她。 但天色还早，宋成业还没有放值，院内一片寂静，外头天色阴沉，有冷风拂过，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她心里面的那点烦闷倒是去了许多，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想了想，顾玉竹去了书房。 她和宋成业都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书房也是共用一间，以往，顾玉竹秉承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所以并不会去随意翻看宋成业的东西。 但这一次进来她却直接走到了书桌面前，入眼，就看到了一份有关江南道的地图。 江南道是一个统称，横跨长江以南，囊括苏，杭，湘，赣等地区，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县城更是浩若烟海。 可即便天子脚下都有乞丐。 顾玉竹看见了其中被专门标注出来的正阳县，那地方靠海，藏在一个犄角旮旯里，不怎么容易被人发现，旁边还贴有几份小标签，上头贴心的打了个备注——地瘠民贫，水静鹅飞。 说白了就一个字：穷。 第495章 你还挺团结 正阳县的穷，隔着千山万水，顾玉竹都感受到了。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前倾，上半身几乎都趴伏在了案台上，右手手肘撑在台面，手掌托住下巴，苦大仇深的盯着那份地图。 宋成业不会把无用的消息摆放在这里，那么想必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他是被发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好了，问题来了。 这男人，为什么要瞒着她？ 外头没人，顾玉竹就坐在书房里沉思了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夕阳倾斜，天边染了一层漂亮的火烧云，宋成业回来了。 踏踏的，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同时还有人细细碎碎说话的声音。 “您要的东西已经在准备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夫人？” “不用主动提及，她看见了，你就如实说……” 声音戛然而止。 宋成业一只脚看看跨过门槛，僵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差点一头撞上，好在及时刹了车，满头雾水的看过去。 屋内的窗都开着，一片橙黄的夕阳从窗外扑腾着飞进来，撒在女人的半张脸上，好似一支被大师精笔描摹的瓷器。 她眼睛半张开，澄澈透亮的眼眸就仿佛一汪湖泊。 宋成业差点溺死。 他靠在门框上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后，喉咙才沙哑地道：“你先下去吧。” 管家也看见了坐在屋内的女主人。 他脑袋宕机了两秒钟，呐呐道：“是，是，小的先行告退。” 他缩了缩头，脚下就跟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 宋成业面不改色的进去了，问：“看见了？” 顾玉竹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其实也才刚醒，脑袋还有些混沌，她茫然的抬着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道：“是，今天去别院，容夫人说你被分派到了正阳县，这事……” “是真的。”宋成业截了话。 顾玉竹眨眨眼，“哦……哦。” 对方的爽快让她一时半会儿的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嘴巴动了动，心里面有点憋屈，想问他好端端的干嘛不说非得瞒着，但这样问出来又显得太小气。 她一时间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儿。 “正阳县穷山恶水，路途遥远，我思来想去……”耳边传来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语调。 顾玉竹唰地抬头，“你想一个人去？” 同时，那人的最后一句也落进耳朵里，“我想邀请你一同前去。” “……” 顾玉竹扯了扯嘴角，“呵！” 她奶奶的，她果然在自作多情。 什么“担心你身体，让你留下来”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在宋成业身上。 “京城产业刚刚起来，一走了之，伤筋动骨。”顾玉竹故意和他较劲。 “顾嫣年纪虽小，处理事情却圆滑周到，翠玉阁在她手底下蒸蒸日上，阿文手下的事情也早已落实，有他们在，你大可以放心。”宋成业应对自如。 “那大宝他们呢？”顾玉竹仍旧不服气，“你放心把他们安排在京城？还是放心，让他们一起忍受路途奔波？” 流芳书院又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那要看他们的意愿。”宋成业在这方面很民主。 顾玉竹听到却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看他们的意愿。 她唰地从椅子上起身就想离开，但走到一半又想起来那本关于正阳县的介绍她还没看完，又转身回去拿了册子。 她把册子往自己袖中一塞，路过宋成业时，斜了他一眼，“你就一定有把握，他们会跟着一起去？” 宋成业眸光沉沉，“你可以问问他们。” 顾玉竹没好气道：“你刚才还让管家不要主动告诉我，现在又愿意主动说了？” 虽然她睡得迷迷糊糊，她门口的那些话，还是听了个大半。 想起来就生气。 宋成业是一点不见心虚，“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玉竹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在隐瞒了这么久被拆穿后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愣是给气笑了，唇角飞快地上扬又飞快地下落，无声地骂了句——死病娇。 宋成业和顾玉竹做事是如出一辙的雷厉风行，说了要把这件事告知大家，当天晚上，在饭桌上，两人就一唱一和地说了。 “哗啦！” 有人的菜重新落回了盘子里，有人连筷子都掉了。 顾嫣抿着唇瓣，目光在顾玉竹身上游离。 她想说什么，但又很快安静的下去。 反而是三只小奶包很活跃，妞妞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那我们还是坐大船吗？可以多备一点水果味的糖吗？” “还有书，船上好小，要书，很多很多的书。”大宝提议。 “小舅舅，你给我做几个玩具好不好？”二宝转身就扒上了顾书。 童言童语令餐桌上少了几分难挨的沉闷。 顾玉竹唇角噙着一丝笑，道：“是坐船，你们决定要去了吗？路途遥远，而且这几年就不能在流芳书院读书了。” 县令这个官不好当，指不定一做就是一辈子。 当然，朝廷分派下去的不一定，宋成业在原著里，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世事难料。 “那就换一个书院吧。”二宝摆摆手，小声嘀咕，“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个书院。” 顾玉竹若有所思，又把目光移向了大宝和妞妞，“路途遥远，以后环境也没有京城好，还想去吗？” 谁知两个小家伙完全没被吓到，满脸坚定的说：“娘亲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顾玉竹哭笑不得地捂脸。 谢谢你们啊乖崽！把她撵上了贼船。 宋文突然问：“哥是打算和嫂嫂一起？那我们的产业可能要尽快做打点，到时候好转移。” 宋成业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还挺团结。” 宋文头皮发凉，笑道：“都是兄弟。” “也没毛病。”顾玉竹顺势附和。 瞬间好几道目光就看了过来。 顾玉竹摸了摸鼻尖，补充道：“就是脑子不怎么聪明。” 宋文想和他们一起共进退，没毛病。 但抛弃这么一大批刚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产业，去边疆开荒，就很离谱。 所以顾玉竹说他脑子不好使，也没毛病。 第496章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们 宋文的提议被毫不留情地打压了下去。 这下子，就算是饭桌上脑回路最简单的顾书也看出来了——他们必须要有人留守京城。 人员待定。 顾书艰难地咽下一口狮子头，犹豫地放下了筷子，舔了一下嘴皮：“姐姐，其实，我不去……” 顾玉竹笑里藏刀的一个眼神飞过去：“你是想让元正那老头下半辈子都指着我的鼻子笑话我？” 顾书讪讪一笑，“可是姐姐……我们才刚刚到京城。” 顾玉竹心中一涩，她舔了舔唇，一句抱歉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顾嫣就把筷子一放，说了句“我吃饱了”，头也不抬地离开了饭桌。 她速度很快，像阵风一样消失了。 顾玉竹头痛地喊了声她，也没把人给喊回来。 顾书揪着自己衣袖，小声道：“姐姐，其实我倒是没什么，反正以后姐姐肯定会回来的，但是嫣儿一直很想见到姐姐。” “我们从九苍城赶往京城的时，嫣儿刚一上船就晕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短短几天就瘦了很多，后来嫣儿怕姐姐担心，强忍着晕船，每日都强迫自己吃完就睡，这才能够熬着到达。”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看起来，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能够平静处之。 顾玉竹用舌尖抵住牙根，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滋味，就是心里闷闷的。 顾书说完又赶紧塞了一口饭，他把头埋得很低，含糊不清道：“嫣儿才来没多久，姐姐就要走，她也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无法接受，姐姐你千万不要怪嫣儿脾气，冲动任性。” 少年郎紧紧抓着筷子，骨节用力到泛白。 但没人会在这时候去戳穿他的脆弱。 顾玉竹闷声道：“是姐姐不对。” 顾书猛地一摇头：“我没有怪姐姐的意思，姐姐还是先去找嫣儿说清楚吧。” 顾书明摆着不想多说，顾玉竹安慰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又吞回了肚子里。 她提脚干脆追了出去。 日落西山，薄暮冥冥，院子里只点了几盏地灯，印着几缕皎皎月色，倒也不妨碍视线。 顾玉竹很快就找到了坐在回廊角落里的顾嫣。 少女萎靡不振地缩在回廊的一角，在清凉的月光下，身上张扬艳丽的红色也变得暗淡。 顾玉竹临走近时才故意发出了脚步声，“嫣儿……” 顾嫣浑身一僵，赶紧偷偷摸摸地擦了两把眼睛。 她板着一张脸，无比平静道：“姐姐现在不是应该去处理手上的事情，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才是么，来找我浪费时间做什么？” 幽怨的小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地埋怨。 继上次分别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顾玉竹本来很心疼，却又小小地笑了一声出来。 顾嫣听到声音，唇差点都咬破了。 她，她就这么可笑吗？ 但下一刻头上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顾玉竹摸了摸她的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要知道，被外派可不是谁主动去争取的，有人故意设计。” “但姐姐明明可以不去——”顾嫣几乎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后又闷闷说，“姐姐只是选择了他，放弃了我们而已。” “我没有放弃你们。”顾玉竹坐在她身边，面对底下的一片空地，双腿逛了逛，“无论是你和顾书，或者是大宝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们，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我也很犹豫去留……” 所以她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下午。 “京城虽然不能说完全算我们的据点，但这里绝对比正阳县安全，你们待在这里，我放心。” 毕竟有陈渭，文乐公主，温柳宣看着，就是傅家人想动点什么手脚，也得斟酌斟酌。 可正阳县不一样。 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由傅霜年专门准备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此去定然不会容易。 宋成业不是书里那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他也从来没有去过正阳县，稍有不慎，他也许就会死在路途之中，她跟着，至少可以帮帮忙。 “我不能看他身陷险境坐视不理，但也不能把你们带去冒险。” “那大宝他们呢？”顾嫣很是不服气。 顾玉竹头痛地捂住了额头，“你们照顾不了他们。” 顾嫣想反驳，但没找到切入点。 虽然话听着很离谱，但却是事实。 顾嫣顺着姐姐刚才提供给自己的思路想了一下，要是姐姐他们真的离开了，指不定大宝他们三个还会偷偷地追上去，到时候人在中途丢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顾玉竹看她已经没那么生气了，靠着她小声保证：“嫣儿，正阳县虽然是个穷乡僻壤，但既然这是朝廷派发下来的任务，只要能在那里做出一番功绩，那距离回京城的日子也不会太遥远，姐姐向你保证，最多三年，我们一定会重新回到京城。” 三年并不算是一个太遥远的时间。 顾嫣其实也没真的想和姐姐生气，犹豫了半晌，嘟嘟囔囔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姐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顾玉竹笑眯眯地伸出小手指头和她拉钩：“我保证。” 月色之下，姐妹两人说了很多悄悄话，直到夜渐渐深了，小姑娘才被哄着回了房间睡觉。 五月的天夜晚还有一丝凉意，顾玉竹在外头站了许久，手脚都被冷风吹麻了半边，才叫来管家问话。 “夫君让你准备了什么东西？可有清单？” 管家一听她问，忙不迭地的就从衣袖中抽出了一份清单递了上来，速度快出了残影。 顾玉竹愣了愣。 接过清单时，她没好气道：“感情你们是联合着早就想好了应对我的招？” 看这张清单里列出来的东西，只怕宋成业是跟随帝王一回来，就把事情交给了管家。 管家双手插在袖里，乐呵呵地解释：“大人本来就没想瞒着夫人，所以让小的一直将这份清单准备好，放在衣袖中，一旦夫人问起，就立刻交给您。” 顾玉竹斜了他一眼：“那我要是不问呢？” “……”管家卡壳了。 第497章 牛头对了马嘴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提醒自己，管家不好找，不好找！ 反复念了两遍，她才无语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切好早做安排，你随我来，我再添一份清单给你。” “是，小的知道了。”管家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书房。 宋成业给的清单其实已经算是周到了，但药材方面，外行人到底不比内行人知道得多。 虽说有空间在手，即便不需要这些东西也行，但顾玉竹向来喜欢做二手准备。 清单递过去时，她吩咐道：“尽早把里面的东西备齐。” 管家恭敬地将清单接过：“是，小的知道了。” “去吧。”顾玉竹糟心地挥挥手。 管家不再逗留，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等走到院子门口的外面，他才庆幸的，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本来是夫人亲自带回来的，以前这府也叫顾府，按理来说，夫人才是他的主子，这两日他却和大人一同瞒着夫人，搁在那些世家大族里，他这就是叛主，要是再碰见一些心狠手辣的主子，他如今只怕尸体都凉了。 夫人是个好人。 管家捏着清单，只差没捏着帕子抹眼泪，暗自想道：日后就算两位主子都离开了，他也必定要对这个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叔。”陡然，他身后突然冒出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谁？谁！”管家浑身僵硬地转过了半截身子，脑袋却还维持着上抬的姿势。 要是真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正面冲击。 “是我。”苏子奕看他从对月泪汪汪变成了一座雕塑，不解道，“今日月色，和往日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少年还特地抬头看了一眼，并没发觉今天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 还没听到回答，苏子奕就先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扭动的咔咔声。 他看见管家以一种古怪而刁钻的方式飞快把抬起的头放低，苍老的脸上扭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庆幸又像是委屈，“原来是子奕少爷啊……” 苏子奕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明白这位平日里老成持重的管家今天是撞了什么邪，想了想，好心道：“是我，不然我给您请个大师？” 驱驱邪。 年迈的管家居然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才说：“如今京城的大师哪里是想请就能随便请的，小的去买张辟邪图就行了。” 年纪大了，走路总是会受惊，好比今日。 辟邪图，有必要来一张。 苏子奕多看了他两眼，点头道：“也不是不行。” 能自主求辟邪图，就算是中邪了，那也不深。 两人脑回路没对上，但说的话，却是牛头对上了马嘴，毫无违和。 苏子奕话不多，又是有事找来，看见管家很快恢复了正常，嗖地一下就蹿走了。 他有武功底子在身，走路是没声音就算了，身影更是飘忽宛如鬼影。 管家浑身僵硬住了，反复嘀咕：“辟邪图，辟邪图……” 他现在就去把这张图备个十张八张，每人身上都发一份。 苏子奕完全没想到自己把老管家在同一个地方吓到了两次，他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正好把顾玉竹堵在门口。 “子奕？”顾玉竹看了一眼天色，皱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苏子奕把图纸交过去，道：“根据那个要求，我画了几张首饰样品。” 少年郎递过来的纸足有一指厚，可见其用心。 根据容小姑娘的各种元素要求，他每一样首饰都画得栩栩如生。 借着屋内的一豆烛火，顾玉竹翻看了几页，满意道：“我觉得这些都不错，正好，明日我要去见容夫人一趟，不如你随我一起吧。” 最后一句，其实是顾玉竹心血来潮。 她还记得子奕说想见见顾客的要求。 苏子奕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可以吗？” 顾玉竹失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顺势把图纸递还回去，“夜深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苏子奕点点头，却没着急走，而是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她吹灭了烛火，提着灯笼出来，蓦然问：“玉竹姐……我，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顾玉竹拎着灯笼的手一顿。 她就知道，怎么偏巧撞到了今天。 可是迎着对方殷切的眼神，顾玉竹又说不出骗人的话，“子奕……我暂时还没想好。” 子奕是个得力助手没错，但她……不想耽搁小孩。 蹲在宋文身边，明显对他的成长更有利。 苏子奕却不灰心，没想好，就证明他还有机会。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等到岔路口要分开时，苏子奕说：“玉竹姐，你可以慢慢想，但是大宝他们要一起去，带上我，也有个照应。” 最后一句，就像在推销自己。 顾玉竹听了后却觉得自己不太是人，子奕才多大，她怎么能真的让他照看几只小奶包，他自己都还需要人照应呢。 不行！还是不能带他去。 苏子奕要是知道自己最后的几句话居然起了反作用，估计得哭死。 翌日。 顾玉竹早早地收拾完，拉着苏子奕上了马车，好能在第一时间碰上容夫人，免得到时候连衙门都进不去。 好在时间赶得巧，他们的马车刚一到，容夫人那边的马车也跟着到了。 “宋夫人。”车窗外被敲响，一道很低的声音从窗户口传了进来，“我们夫人有请。” 这声音是红丽的，顾玉竹还记得。 她一把将帷帽扣在脑袋上，对僵坐在马车中的少年说：“今天的事情有些复杂，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是最好的，你就在马车里等着。” 苏子奕点点头。 他最是听话不过，顾玉竹对他很放心，交代完便下了马车。 容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的目光分明是看向这边的，但等顾玉竹走到跟前，她都没反应过来。 顾玉竹只得无奈地喊了一声：“容夫人。” 熟悉的声音，让容夫人陡然回神。 她哑然道：“宋夫人？” 顾玉竹嗯了一下。 容夫人尴尬道：“宋夫人，抱歉，我眼睛不好，一时没能认出来。” 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吧。 第498章 像是在憋什么大招 也不怪容夫人惊讶，顾玉竹为了不暴露自己，今日特意束了胸，又穿了一件简朴的青色长袍，还将手部等露出来的地方的肤色涂暗了两个色号，再加上她又戴了一顶白色的帷帽，长长的飘纱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单看外表，别人只以为这是个脾气性格古怪，不愿意露脸的男人。 就是熟悉她的人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容夫人三米之外人畜不分，此刻正贴着顾玉竹跟前打量，好半天才满意道：“这样是极好的，只是这称呼……” 顾玉竹意会了，“您叫我……成先生就行。” 自己名字容易暴露，从宋成业名字里挑一个出来就行了。 容夫人顺势改口：“成先生，请。”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进了衙门。 古代的合离与休妻并非一封书信那般简单，相反，非常麻烦。 容夫人想要合离，那就必须丈夫出具合离的文书，由双方父母签字后上交官府，得到允许后更改户籍，合离这才算是完成。 若是双方父母不做妖都同意那还好，但偏偏她父母并不赞同，而容青城又满腹算计。 只怕这一趟没这么简单。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两人才刚进到京兆尹东南角的户籍管理处，顾玉竹就听到了一阵过分熟悉的叱咄：“莫静仪，你还嫌我容家因为你而丢脸丢得不够吗？你是非要将我容家的脸面败干净不成？” 是容老夫人。 这么尖酸刻薄，顾玉竹一听就知道是对方。 扭身一看，果然是拄着拐杖的容老夫人，以及扶着她的容青城。 但此次来的明显并不只有容家人。 在容家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对衣着不菲的老夫妻。 顾玉竹打量了他们两眼，心中正猜测着这二人的身份，就见到这对老夫妻率先和容老夫人打招呼：“亲家母，好久不见。” 容夫人今日居然把父母也叫过来了？顾玉竹心中暗暗吃惊。 这阵仗确实是有点大了。 容老夫人手拄着拐杖，听到招呼后瞬间拉长了一张脸，“你这声亲家母我可不敢当，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把我容家的脸面撕下来摁在地上踩，这样的媳妇儿，我们容家要不起。” 莫家夫妇二人被说得满脸通红。 容夫人是听到声音后才晓得父母也到了，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他们被容老夫人这么一通训斥，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冷冰冰地瞧过去。 “老夫人，此事和我父母无关，您是非要挑开了脸面在这里说吗？” 竟是连娘都不叫了。 容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忤逆，气得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 贱妇！贱妇！ 她在心中疯狂的大骂。 而莫家夫妇两人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突然间，只见莫老夫人也动了，她快步向她们走来，等容夫人看见时，自己的亲娘已经站在了跟前。 可那句“娘”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对方便是抬手一巴掌呼在了她脸上。 啪！ 清脆的一下，把容夫人的脑袋都打得往旁边一偏。 卧槽！ 淡定地抱着手臂看戏的顾玉竹心中终于爆了粗口，她伸手下意识地想把容夫人拉到身后，可刚伸出去，她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男儿身”，只好又马上缩进了衣袖里。 好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容夫人身上，并没发现她这一个细微的举动。 顾玉竹心里骂骂咧咧。 这还算是亲娘吗？ 灰姑娘她后母附身了？ 而这里最开心的，大概要数容老夫人了。 她心头出了口恶气，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阴阳怪气的讽刺：“莫老夫人，你这一巴掌来得实在是有些晚了，我要是有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女儿，在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时，我就会给她教导回来。” 顾玉竹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 当容家的女儿可真是够可怜的。 莫老夫人却又是脸皮一红，指着自己的女儿大声呵斥：“我们早就告诉过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已经成了容家人，那就要处处为人家考虑，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说，竟然还要把这件事情闹到明面上来，你是非要气死我和你爹啊。” 容夫人虽然早就预料到有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但听到这番话还是不免心头发寒。 “……娘。”她掐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今已经到了这里，就算退一步，也没有海阔天空，只会让人更加耻笑。” 她这话，不仅仅是在提醒莫老夫人，也是在提醒容老夫人。 莫老夫人双眼泪蒙蒙，“你们夫妻多点感情，难道就真的不能挽回吗？” 容夫人静静地看着她流泪，一言不发，态度却很强硬。 莫老夫人瞬间就明白了。 容老夫人眼底闪过一道深思，确实，再把这种儿媳妇收回自己家，只会让圈子里的人耻笑。 眼看他们偃旗息鼓了，一直躲在门背后，处理户籍问题的主簿才哆哆嗦嗦地伸出个脑袋，“几位，可是要来移走户籍的？” 天老爷啊，今天怎么这么多尊大佛都下来了。 容老夫人回神，拍拍自己儿子的手背，示意他务必要好好处理这个问题。 容青城得到暗示，低声安抚：“娘，放心。” 他目光落在容夫人的身上，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这几日，他去上朝，敌对派系的人个个都阴阳怪气地讽刺他，害得他丢了好大的面子，他今日必定要在莫静仪的身上洗刷掉这份耻辱。 顾玉竹借着白纱的遮挡，一直在暗中观察容青城，看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容夫人，眼皮突突了两下。 这狗比，像是在憋什么大招啊。 她想提醒容夫人，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容青城道：“静仪，原本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我想全你一个体面，但没想到你母亲如此大不敬，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为你掩饰你的罪行，你给妾室喂食避孕汤，我早就已经知道了，静仪，合离是不行的，若你愿意，我这里有休书一封，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早就已经拟写好的休书递过去，看容夫人的目光中带着痛心。 第499章 开了眼了 顾玉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在容夫人身边小声感叹：“夫人，都说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我今天，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牛啊牛啊。 容青城真是和她那个便宜爹一样恶心，堪称古代两大渣男。 容夫人一腔怒气嗖地被戳破了，无奈道：“是我当初被爱情蒙混了双眼。” 二人说的小声，再加上容夫人偏过了头，竟是没人发现他们二人的对话。 但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容青城已经让主簿去请了能够做主之人——严大人。 主簿知道今天这几尊大佛，无论是哪个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脚下抹油跑得飞快，没过一会儿就将严大人给请了过来。 严大人跟着主簿身后，脸上带着一副愁苦的表情。 他进来看到了一大堆熟人，心里头更加苦涩了。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可这两个人怕是恨不得互相捅死对方吧？ 这个想法在心头转过，严大人马上又堆起了和善的态度，试图充当和事佬：“容大人，容夫人，不如二位同我一起到偏厅喝个茶，好好地坐下来谈谈，指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不必了。” “不必了。” 容夫人和容青城二人异口同声道。 相当默契。 严大人见状嘴角都忍不住抽搐。 容青城朝着这位昔日的同僚拱拱手：“我知道严大人的好意，但是大人也有所不知，莫氏这些年来，一直给我后院的侍妾们喝了避子汤，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严大人很是愕然，他赶紧问容夫人，“夫人，真有这回事？” 语气很是着急。 他知道，容夫人是陛下亲封的诰命，所以即便她无所出，容家人也不能以这个理由休妻，但如果她让容家断子绝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容夫人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容青城冷哼道：“莫静仪，这些年来看，在你当初为了救我，所以我才对你的做法一忍再忍，但是如今我可不会再忍了，今日，我是带着证人来的。” 他吩咐跟在身边的小厮，“去，把白小娘叫来。” 等小厮一走，他又有一计浮上心来，“严大人，这七出的嫉妒，是否该在公堂上处理？” 严大人听得眼皮子狂跳。 这种事情万一是真的，拿到公堂上去，那容夫人以后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容青城对自己的夫人也太狠心了吧。 他委婉道：“容大人，您现在在气头上，要不然还是好好想想，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种僵硬的局面，不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先冷静冷静，免得日后无法收场。” 他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但容青城和容老夫人二人并不买账，反而觉得他多管闲事。 容青城笃定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严大人之前都秉公执法了，如今怎么到了我这，反而一再推脱？” 严大人被怼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这劝人还劝错了？ 但很快他就回过味儿来，容青城这是在埋怨他之前对王氏不留情面。 想通了以后，他又好气又好笑，然而更多的是对容青城的不屑，他一甩袖子，冷冷道：“好吧，既然容大人已经决定，那我自然不会再阻拦，只是若日后皇上询问起来，我也定然不会为谁包庇。” 容青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那样最好。” 在容青城的坚持下，几人都被请到了公堂之上。 京兆尹府是除开大理寺，审问重大案子的地方，容夫人和容青城的身份，也当得起这四个字。 但和大理寺有所不同的是，京兆尹府审问的案子，大多都是公开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再因这二人身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外面人群将京兆尹府堵了个水泄不通，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顾玉竹随在容夫人身后上了公堂，站到了一个角落，丝毫没引起人的注意。 严大人坐在高堂之上，惊堂木一拍，将二人合离的事情复述后，又问：“容青城，你说你有证据，那证据如今在何处？” “证人就在下方恭候。”容青城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迫不及待地给站在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身穿着玫红衣裳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款款走了上来。 女子一来，便扑通地跪下了。 “大人，求您给妾身做主啊！”女人擦着眼泪，哽咽道，“妾身乃是大人的妾室，平日里一直安安分分，不敢有任何逾越之处，可即便是这样，夫人也不肯放过我们这些妾室，每月都会让人送来一碗所谓的养身汤。” “养身汤？”严大人挑了一下眉峰。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是，夫人派过来的人说是养生汤，妾身听闻夫人生性豁达，善良大度，所以丝毫没有怀疑，直到有一次，妾身的亲戚过来，无意中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养生汤，而是避子汤！妾身以前本有过一次身孕，可就是因为这碗汤药，才导致孩子没了。” 她泪眼蒙胧的磕了两个响头，“请大人，请主君为妾身做主啊。” 听完她说的话，外面的人群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喧闹。 “嚯！听说容夫人不能怀孕，她这是自己不能生，也不允许别人生，那岂不是要害这家人，断子绝孙嘛？难怪好端端的一家人要闹到对簿公堂。” “真是最毒妇人心，看着一派和气，做的却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女人，就该被拉到尼姑庵里去。” 人都是偏向弱者的，更何况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 在那小妾的描述之下，容夫人黑得不能再黑了。 严大人又问：“莫氏，你可有什么解释的？” 容夫人冷静道：“严大人，我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件事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更何况他一家之言，又如何能相信？” 顿了顿，她又“看向”容青城，叹气道：“你我二人，真的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她最后一次给他机会。 容青城却觉得她是在示弱，冷笑道：“夫人，我曾经给过你机会。” 他冷冷道：“严大人，我这里，还有其他的证人，都上来吧。” 说罢，外面又上来几个人。 第500章 他不育 严大人茫然若迷地盯着下方的人。 “证人”这么多的吗？ “狗男人。”顾玉竹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么多的“证人”，非要现在才拿出来，分明是早有预谋。 好在容夫人早有准备。 容青城带上来的证人明显是早就串好了口供，在严大人的审问之下对答如流。 穿绿衣的丫鬟原本是在容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除开红丽，她也算得上心腹，如今却站出来作证，说是容夫人指使她亲自端了避子汤去给那些妾室。 穿深色葛衣的中年人是个大夫，自称容夫人是在他那里拿的药。 这一环扣一环，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外面的嘈杂声越发的大了，有人更是激动的嚷嚷，让严大人处置容夫人。 顾玉竹微微侧身，想提醒容夫人该出手了。 她一刻都不想看这些跳蚤蹦跶了。 容夫人没看见她的提醒，但算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干脆道：“严大人，我有话说。” 严大人刚才还在打瞌睡，闻言瞬间就来了精神，“容夫人请说。” 他心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期待，总觉得这件事情会翻盘。 容夫人目光深深地望向容青城。 即便看不清楚，但多年夫妻，她还是能确定，那里站着的是自己夫君。 容青城迎着她的目光，不知怎的，心头重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容夫人收回目光，摒弃了心头最后的一点感情，道：“严大人，我之所以说这一切是无稽之谈，是因为，他容青城本就有不育之症，又何须我去下药。” 轰隆！ 容青城脑袋里宛如炸起了一声惊雷。 “莫静仪！”他失态的大吼出声，面皮涨红，“你休要胡说八道。” 不可能，这些年他将这件事情瞒得严严实实，莫静仪是从哪里得知的？ 严大人砸吧着嘴，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他……不育之症？那你可有证据？” 外头听审的人也雷得外焦里嫩。 大户人家，水都这么深的吗？ 容夫人从容道：“我今日前来，特意带了一位大夫。” 可笑，她心里头还盼望着，用不上顾玉竹帮忙。 容青城气得七窍生烟，但他一想到自己身份，只能紧咬着牙关忍了下来，低声喊了句：“娘……” 言辞未尽，但暗示意味非常明显。 容老夫人被容夫人的几句话激出了火气，本想上前去撕了那个污蔑自己儿子的小贱人，但容青城突然喊了这么一声，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干枯苍老的两张上下嘴皮子一翕一合，瞳孔惊怖地张圆，就这样愣愣的望着自己儿子。 她自己生的儿子，她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性子。 这摆明了就是心虚。 难道那毒妇说的是真的？ “娘！”看她人好像傻了，容青城心头不由得有些恼怒，加重了语气。 容老夫人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冲了出去，“不，不行！” 她喉咙几乎喊破了音。 都已经站出来的顾玉竹眉梢微挑。 老太婆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容老夫人的身上，怀疑，惊讶，探究，活像是要将她身上的皮给扒下来。 容老夫人心头一咯噔，补缀方才的失态：“严大人，老身的儿子，有没有问题，老身自己知道，但这贱妇带来的大夫，必定早就已经和他商量好了，就算我儿没有病，怕是也要被他看出病，我绝对不允许，他来给我儿子看病。” 这老太婆可真是会诡辩。 顾玉竹给气笑了，冷冷道：“容老夫人，这京城里面，起码有不下十位大夫从面相上看出来您儿子肾虚，更何况，您儿子身上有一股鸡蛋的六味地黄丸味道，而这味药正是治疗肾虚，我猜，这药，就在他的香囊里。” 她伸手往前一指，正好正对容青城的香囊。 昨天她没注意，今天再一细看，立刻就猜到了，于是朗声道：“容大人，不知道您可否敢把香囊解下来？” 容青城面色铁青，掩盖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骨节被捏的泛白，一双眼睛愤恨的盯着顾玉竹。 这人竟然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敢挑明，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外面有些安静，但是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句：“容大人，您要不然就把香囊解开，让我等看看吧。” 容青城唰地转头，双眼发红的看去。 可那人藏在人群中，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更何况，有人看他如此反应，已经在窃窃私语了。 “容夫人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说起来我们家有个远房亲戚也是肾虚，我每次去看他，好像也和容大人差不多。” 碍于容青城的身份，这些人也不敢说的太大声，可人多了，汪流汇聚成江河，也足够让高堂上的人听见。 法不责众，容青城拿这些围观群众毫无办法。 他差点咬碎了一口后牙槽，愤恨的将自己的香囊取出来扔在地上，冷冷道：“这确实是六味地黄丸没错，但不过是我近来生了口疮，又不想喝中药，才叫大夫给我开了药丸子。” 他脑海飞快的转动，又想起曾经大夫说的话，即刻补充道：“严大人也知道，药丸子也是这几个月才开始在京城盛行，种类本就不多，治疗口疮的药丸，也就只有这一味，是以仅凭这胃药就判断我肾虚，实在是无稽之谈，深文巧诋。” 他说到后面，语气已经逐渐平缓下来，神色坦然自若，丝毫不慌张，让人更加信服。 不愧是久居高位的老狐狸。 顾玉竹在心头赞叹了一句，立刻就又给他挖了个坑，“容大人这是在说我胡言乱语了？” 容青城冷哼一声，用态度表明一切。 不是吗？ 顾玉竹眨眨眼，笑了：“严大人，在公堂之上，最忌讳的就是弄虚作假，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草民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必须再辩上一辩，恳请您去再找两位大夫过来，我们三人隔着屏风，先后给这位容大人把个脉，最后再告诉您答案，您看如何？” 渣男，你不承认没关系，她有的是法子。 容青城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严大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 第501章 合离了 “不行。”容老夫人脱口否定。 严大人皱眉，语气有些许不耐烦：“这个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样才能行？” 这么抗拒，该不会是真的吧？ 想通了这点，他意味深长的提醒：“容大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虽说要合离了，但也该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才是，又何必闹到如今兵戎相见的地步呢，我做主，您还是在合离书上签个字，就此罢了吧。” 这要真的去找两个大夫来把脉把出点儿什么，容青城日后指不定会记恨上他。 他可不愿意平白无故的，就给自己树立这么一个大的敌人。 容青城听到这话，心头差点呕出一口血，现在签了合离书，那不就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他肾虚，并且污蔑妻子的事。 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如果再想闹下去，丢脸的也只有自己。 “好……”容青城喉咙里已经沁出了血腥味，他双眼通红的盯着容夫人，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静仪，既然严大人在这里求情，我也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到底你我曾经是患难与共的夫妻，过往之事，我不再与你细究，就此便罢了吧。” 容夫人心头一片嘲弄，她疲惫地朝着严大人拱拱手，不想再多说。 外面看戏的人更是一阵欷吁。 容青城只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疼痛，不敢再耽搁，爽快的签下了合离书。 容老夫人和莫家夫妇看儿女都签了，自然也无法，只能跟着签下名字。 容青城扔烫手山芋一样将笔杆子扔掉，扶着容老夫人，“娘，我们走吧。” 二人准备离去。 在路过容夫人时，容老夫人恶声道：“一个污蔑自己夫君的女人，我倒是要看看，这偌大一个京城，还有谁敢娶你这只破鞋。” “老夫人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容大人。”容夫人淡淡道。 顾玉竹适时道：“在下倒是未曾听闻京城里有专门治疗不孕不育的大夫。” 容老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大骂道：“奸夫淫妇，你们休要在这里一唱一和，否则我撕烂你们的嘴。” “娘。”容青城气得一挥手，“您如果要吵架，那就自己留着点儿和他们吵吧。” 他已经够丢脸的，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容青城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好在方才在签合离书时，人群就已经被驱散，才没让他更丢脸。 容老夫人一看自己儿子竟是抛下自己毫不犹豫的离去，又是跺脚又是着急，“城儿，你等等为娘！” 这老太太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的追了上去。 至于那所谓的几个“证人”，见到这一幕，均是傻眼了。 他们该怎么办？ 严大人看见这几个人就糟心，直接吩咐道：“这几人诬告，做伪证，陷害朝廷一品诰命，全部都拖下去，杖责四十……对了，容夫人，这个是您的丫鬟吧，您可要单独处置？” 呵，他虽然不想当面和容青城撕破脸，但处理几个小喽啰，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 “四……四十？”那被找来的大夫颤颤巍巍道，人都傻了。 四十棍子下去，人还有命吗？ 那穿着绿衣的小丫鬟更是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容夫人跟前，泣不成声的求饶：“夫人，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也是不得已的，奴婢家中父母病重，急需要钱，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做了糊涂事。” 小丫鬟姿色不错，圆圆的脸蛋极为讨喜，一双红彤彤的杏仁眼里挂着泪，倒是颇有种我见犹怜的姿态。 容夫人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才道：“严大人，这贱婢，随您处置吧。” 她越过这丫鬟，往外走去。 蹲在边上的红丽马上过来搀扶，眼见着绿衣小丫鬟还要伸手来拽夫人的衣裳，一脚就踩在了她的手上，张口便是唾骂。 “小贱蹄子，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夫人不知道。” 顾玉竹好奇地支棱起了耳朵。 红丽冷冷道：“怎么，你父母都是容家那张床上睡着不成，要你天天去爬？” 顾玉竹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想爬容青城床，到头来被利用了的。 小丫鬟被踩得大叫，就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但却无人理会。 三人一同出了京兆尹府，后面还跟着莫家夫妇。 “静仪。”莫老夫人突然叫住了女儿。 容夫人鼻子一酸，“娘……” 莫夫人叹气道：“你今日的这番做法，必定得罪了容家，莫家比不上容家，以后，家里也帮不到你什么了，你好自为之。” 莫老爷子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催促着：“走吧走吧，她有自己的想法了，和她说这么多，她又能听得进去多少。” 二人避之不地离开了。 容夫人看到父母这么无情，差点落下泪来。 顾玉竹在旁边瞧着窝火，踌躇安慰道：“容夫人，您别伤心，这种渣男，不合离那才是毁了自己一辈子，对了，您要是相信我的话，我给你治眼睛，还有不孕症。” 容夫人回过神来，道：“我如今已不是容家的夫人，我姓莫，小字静仪，宋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静仪姐。” 或许是因为顾玉竹刚才的那番安慰，她心里头居然真的没那么伤感了，只是想着还是摇头道：“无碍，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我也没准备再嫁。” 她有一个女儿就够了。 “夫人。”红丽在旁边不赞同的低声说，“让宋夫人给您看看吧，就看眼睛，也是好的呀。” 红丽是心腹，没那么多顾忌，她只想让夫人好好的。 “夫人，就当是为了小姐。” 顾玉竹也赶紧帮腔：“对啊容……静仪姐，说起来今天我还专门带着我弟弟来了，他根据明玉的要求设计了几款首饰，准备给她看看，我给你把眼睛治好了，你也可以更好的看看首饰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啊。” 停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道：“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你想陪着她，一双眼睛也很重要，你想想，看着她从孩子变成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莫静仪顺着她说的话一想，只觉得那个场景很是美好，心头便动摇了。 第502章 必须征得病人同意 红丽和顾玉竹两人一人，一个舌灿莲花，一个苦苦劝导，莫静仪被说得脑袋发晕，终究是没有忍住这份诱惑，点头答应了。 “那……行吧，宋夫人，真是麻烦你了。”莫静仪有些不好意思。 这都第三次了。 顾玉竹和红丽对视一眼。 成了。 顾玉竹又俏皮道：“您都让我叫您一声静仪姐了，那我做的事情也要当得起这个称呼才是，静仪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叫我玉竹就好。” 莫静仪被逗笑了，从善如流道：“玉竹。” 顾玉竹马上答应：“静仪姐。” 两人随后都忍不住笑了。 莫静仪又道：“还是赶紧先上马车吧，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隔墙不仅有耳，还有眼睛，顾玉竹的身份不适合暴露。 顾玉竹点点头，没和她上同一辆马车，而是回了自家的。 苏子奕正乖巧地待在里头看图纸，相当认真。 车窗的帘子没有封严实，盛大的阳光从外头溜进来，将图纸照得一片明亮。 从背面都可看出那些设计的轮廓，色彩艳丽而又充满童趣。 苏子奕真是一个设计天才。 顾玉竹此刻的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强烈，她觉得，相比于去正阳县，子奕明显更适合待在京城，也更适合待在翠玉阁里，以及宋文身边。 这样才对他有更好的发展。 苏子奕一看顾玉竹进来便放下了图纸，道：“玉竹姐，我们现在要去容家别院了吗？” “嗯。”顾玉竹应了声，又笑道，“不过以后那就不叫容家别院了，那叫莫家。” 据她所知，那所别院本来就是莫静仪的私产，这时候的合离，女方能带走自己的私产，其中就包括嫁妆。 其实顾玉竹并没觉得这有多么公平。 据她所知，容家这些年蒸蒸日上，和莫静仪的打理脱不了干系，到头来，还是便宜了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子。 只是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马车在路上绕了两圈，避免有人跟踪，这才姗姗到了别院。 只是还没下去，顾玉竹和苏子奕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红丽匆匆而来，站在车窗外低声说：“夫人，容家那边正在送东西过来，您和小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从后门走。” 顾玉竹正准备去撩车帘子的手又缩了回来，坐好吩咐：“那就去后门。” “是。”车夫今日也特地戴着斗笠，闻言将斗笠压得更紧，在红丽的带领下去了后面。 容家来人抱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在院子里进出。 有一双眼睛却特意往马车这边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穿着却比普通人好上许多的中年男人，对方也不搬东西，反而是从兜里掏了几两碎银子找了个小厮直接往对方手上塞，“小兄弟，我和你打听个事儿……”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小厮就仿佛碰到烙铁般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我只是个下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拒绝三连，小厮躲避瘟疫似地跑了。 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僵。 这别院怎么回事，跟个铁桶一样，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这事情没过一炷香就传到了莫静仪的耳朵里，此时两个孩子真看图纸看得起劲。 顾玉竹就在旁边坐着，她此刻取了斗笠，道：“还好红丽姑娘机敏。” 红丽羞怯地笑笑：“一切都是娘子吩咐的。” 既然合离，那家中主子便不能再叫夫人，红丽改口改得很利索。 “容家人都小肚鸡肠，今日玉竹你在公堂上叫他们家人丢了好大的一个脸，他们必定不甘心，但我身边人绝对不会将你的身份透露出去，玉竹你可以放心。”莫静仪宽慰道。 顾玉竹笑着应了，其实心里头就没带怕的。 她替莫静仪把了脉，又替她检查了一下眼睛，沉吟道：“静仪姐，朝廷的任职书已经下来了，不日我将随夫君离开，你的眼睛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我想今天就给你进行治疗，在恢复期内，我也好照看。” 莫静仪不自觉地摸上眼睛：“现在吗？” 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莫静仪在心里也是很想恢复眼睛的视力，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一切仍旧按照顾玉竹的规矩来办。 空间内。 顾玉竹给莫静仪的眼睛做了一个全面检查。 得出的结论是眼睛受伤导致眼角膜脱落，好在的是并不算严重，虽然视力受到了影响，但通过手术依旧可以恢复。 整个手术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但她在一件事情上犹豫了。 莫静仪的不孕之症。 作为一个医生，在没有经过病人的同意下，本来不应该给对方做手术，可是私心里，顾玉竹却想让莫静仪以后过得更好一点。 于是就这点上，她和小白发生了分歧，甚至差点吵起来。 “主人，在没有告知病人的情况下就给病人做手术，这是不符合空间规定的，你这是违背了空间的原则，小白作为空间的守卫者，不能让你这么做。” 圆圆的小球飘浮在半空，伸出了六根机械手臂，阻挡在顾玉竹跟前。 活像是只保护鸡崽子的老母鸡。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手术，甚至依靠空间里面的高科技仪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微创，再加上治疗舱的修复，做好手术后的两个小时，这个伤口就可以得到遏制修复，让她可以如同常人一样下床走路，这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坏处。”顾玉竹据理力争。 “但你并没有征得病人的同意，这就是违规行为。”小白寸步不让。 她是一台机器，即便有时候看起来拥有了人的感情，但所行之事依旧不会违背自己曾经被输入的指令。 “让开，这个手术我必须给她做。”顾玉竹伸手想要挥开面前这只小球。 小白上躲下闪，电子眼里冒出了红光：“主人，你这样是会让空间产生动荡，甚至出现运行bug。” 邦！ 顾玉竹正好一巴掌扇在了圆润的机器身上。 “嘶！”她吸了口冷气，顾不得自己掌心红了一片，皱眉问，“运行bug又会怎样？” 她改天得好好看看规则了。 第503章 绕晕系统 小白投屏出一段文字：“如果出现了运行bug，空间就会产生动荡，最大的可能是仪器不稳定，进出被封锁。” “这么狠？”顾玉竹拧紧了眉头。 这空间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仿佛像是读到了她的心声，小白道：“这只是为了让宿主能够更好地救治病人，而不是利用空间去做对病人不利的事情。” 这可以说是很为病人考虑了。 顾玉竹眼珠子转了转：“所以你们的核心条例是为了病人的利益做保证？那我们就不冲突了吧，我也是为了她好。” 她手指着还在手术床上昏睡的女子，说：“输卵管堵塞会导致痛经，腹痛，月经不调，还有不孕，这些也就算了，而更可怕的是异位妊娠，你要知道在古代这种贫瘠的地方，一旦出现了异位妊娠，那就代表着一尸两命，小白，你现在阻止我给她动这场手术，并不是在为她考虑，而是在害她。” 或许莫静仪现在已经没有了成婚的想法，只想简简单单一个人过下去，但她还年轻，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如果她碰到了一个心仪之人，却没法怀孕，或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得了异位妊娠，那该多么痛苦？ 小白被反驳蒙了，电子眼里都出现了片片的雪花，“可是，可是规则……” “你的规则写得很清楚。”顾玉竹指着它投屏出来的光幕文字，“第一条是以病人安全为先，第六条第七小条才是在没有得到病人允许的情况下，不能为病人做手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给她做手术，并不违反空间规则。” 小白的数据库飞快地运行，在主控板都即将烧坏时，它的小红灯终于变绿了。 “经过系统的运算，主人的说法没有错。”机械音里莫名充满了无奈，“主人可以进行这场手术。” 顾玉竹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枉费她说得口干舌燥。 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小白一同意，她就立刻给莫静仪进行了第二个手术。 输卵管堵塞这种事情并不难解决，所用的时间也不长，唯独用治疗舱要久一点。 这个治疗舱对于手术伤口后的愈合有极好的作用。 时间大概一直持续到傍晚。 叶夫人着急地走来走去，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道：“那个小孩……你姐姐看病，用的时间一直是这么久的？” 她是在晌午来的，原本的打算是庆贺好友脱离苦海，熟料到好友被请去看病，时间刚好错过。 看病就看病吧，也不是件坏事，可哪家看病能看这么久的，都一个下午了。 苏子奕和容明玉还在掰扯图纸的问题，闻言头也不抬道：“我姐姐看病虽慢，却是药到病除，旁人请都请不来，夫人也不必着急。” 他又面无表情地朝跟前的光头小姑娘说：“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只能给你做一个。” 叶夫人被这小孩的态度给气到了，双手叉着腰，嗔道：“你这小破孩，口气还挺大，行行行，你姐姐医术好好好，可这也太慢了。” 苏子奕懒得搭理她。 这女人从一开始来，就嫌时间过得慢，耳朵都快给她念起茧子了。 倒是面前这小姑娘，不好处理。 大概可爱的人都有相似之处，容明玉和妞妞一样，有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这样抬头静静地看着他，水汪汪的，让人不自觉地就想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可是不行。 苏子奕抿着唇，提醒自己意志要坚定，生冷道：“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但是这些图纸我可以给你，你可以去找其他人给你打造。” 容明玉搅着自己的小手指头，“不……不用了。” 她奶声奶气道：“娘说过，不能，不能借着身份霸占人家的东西，哥哥你现在没有时间，那你以后有时间了，可不可以做其他的，我有钱……我会付钱的。” 小姑娘说着就要从身上摸钱袋子。 但这段时间，她不能出去，小荷包之前也掉了，身上是分文没有。 小姑娘摸了一个空，急了，小嘴里还嘟囔着：“我真的有钱，哥哥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去拿来。” 她怕苏子奕不答应，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容明玉最近已经好的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活蹦乱跳的，毕竟顾玉竹给她用的都是最昂贵的空间出品的药，连带她头上的疤痕也只有粉粉的一条，不再那么狰狞恐怖，但旁边跟随的丫鬟看到她这么蹦跶，一颗心愣是差点给吓出了嗓子眼儿，大惊失色地追上去。 “小姐，小姐您慢点儿，您注意啊。” 苏子奕看她风风火火的，也吓着了，赶紧喊住她，“等等！” 这小姑娘也太虎了。 容明玉双脚来了个急刹车，像只小兔子一样茫然地看着过来。 啥呀？ 苏子奕一板一眼道：“我有时间的时候，会给你做的，你不用现在给我钱，以后我把东西拿来给你了，你再给我钱也不迟。” 容明玉双眼发亮地指着他手上的那一沓图纸问：“那，那这些都可以做吗？” 苏子奕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一沓图纸。 他怕自己画的不好，没能达到顾客要求，所以每种元素都特地画了三张。 谁知道这小姑娘心这么大，样样都想要。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郁闷地“嗯”了一声。 容明玉拍着小手欢呼雀跃，跑过来抓他的衣袖，“谢，谢谢哥哥。” 苏子奕不想说话。 他现在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叶夫人看两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心里头的火气渐渐地散了几分，捂着帕子笑了，低声笑骂了一句：“小冰块。” 也不知道那宋夫人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小冰块来的。 方才想着，却听到门嘎吱一声开了，刚才还想着的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顾玉竹眯着眼瞧外面天色，正好对上笑到一半看过来的叶夫人。 二人四目相对。 “……”顾玉竹莫名其妙，又有点尴尬，想了半天，脑子一抽风，抬起了右手，“嗨？” “扑哧。”叶夫人捂着帕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前俯后合，花枝乱颤。 这一家子两个人，都还挺有意思。 第504章 离开前的准备 顾玉竹反应过来后恨不得双手捂脸哀嚎。 太蠢了，她都要被自己蠢哭了。 嗨个屁呀嗨。 好在莫静仪及时拯救了尴尬的她，“兰萱，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从顾玉竹身后走了出来。 叶夫人见到她，便亲昵地迎了上来，“打从你进去看病开始，我就已经过来了，你这要的时间也太久了，外面的蚊子都被我喂饱了。” 她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如今的莫静仪。 莫静仪才做完手术，眼睛不能见光，因此眼部蒙了一层白布，但也并不难看出她面色苍白，没有什么精神。 叶夫人心疼地骂骂咧咧：“容青城真不是个东西，早知道他如此狼心狗肺，就该把他扔在那个鬼地方，让他被那群人碎尸万段。” 她紧咬着牙关，恶狠狠的样子，仿佛恨不得把容家祖坟都给刨了，扭头看见好友满脸笑盈盈地听着自己发牢骚，她又没忍住，嗔怪道：“还有，你合离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叫上我，你知不知道，我听说那姓容地往你头上扣脏帽子，我都快气死了。” 莫静仪再了解不过她的暴脾气，好言安抚道：“那就是一个不重要的玩意儿，哪里轮得到你出手，再说，时间紧急，我父母又不同意，我也是怕你气坏了。” 叶夫人听她温言软语，气消了大半，捏着帕子很是庆幸道：“还好今日有惊无险。” 莫静仪点头：“今日多亏有玉竹，容青城的算盘才落了空。” 说到这儿，她侧过身，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顾玉竹。 若非是她发现了容青城不育。 若非是她在公堂上步步紧逼。 顾玉竹摸摸鼻尖：“静仪姐你客气了，我也就只是看不惯他的这番所作所为而已。” 谁看见渣男不想上去踹一脚呢。 叶夫人倒是很喜欢她这样的脾气，爽朗地拍着手笑道：“今日公堂上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宋夫人，干得漂亮。” 她朝顾玉竹竖了个大拇指。 顾玉竹不好意思地笑笑。 但随即叶夫人话锋一转：“听说宋大人被发配去了正阳县，那你可得小心了，沿海一路那边下着暴雨，河水决堤，难民暴增，虽说朝廷已经颁发指令，让几城收留难民，但难保不会发生暴乱。” 说到这儿，她目光扫过顾玉竹淡定的面庞，语重心长道：“能多带两个人手，就尽量多带两个吧。” 再多的，她却是不好说了。 顾玉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此刻一听消息，连忙道谢：“多谢叶夫人提醒，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还好，她让人特意准备了武器。 叶夫人却不甚在意道：“一点儿小道消息，不必客气，你听进去了就好。” 但那语气中的意味深长让原本成竹在胸的顾玉竹心中一沉。 叶夫人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怪异呢？ 这个念头深入脑海，顾玉竹也没了心思再和两人寒暄下去，眼看苏子奕已经和容明玉小姑娘掰扯好了，她便赶紧和两人告辞，准备打道回府。 眼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开了庭院，叶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莫静仪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得不对，问：“兰萱，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叶夫人收回目光，感慨道：“只是想到他们此去这一路，怕是不会这么容易。” 莫静仪不解道：“为何这么说？我记得去年有封奏折呈递到了皇上的跟前，皇上当场就吩咐，日后但凡有县令上任，必定会专门挑选人手进行护送，正阳县虽说地处偏僻，路上又有难民，可有官兵相送，应该要比以往轻松才是。” 她虽是一介内宅妇人，但这种小道消息，却是知道不少的。 “那是对于其他上任的县令来说。”叶夫人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上头有位大人物，不想让他们一家子好过。” “大人物？谁？” 这话不大好说，叶夫人便拉着她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个字。 莫静仪满脸惊愕：“怎会如此……那岂不是，不行！我要去找她。” 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去送死。 “等等。”叶夫人赶紧拉住了她，满脸无奈，“我知道你感激她，但这宋家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对象，据我所知，他们背后也有人呢，估计对那人早有防备，而且，刚才我说的那番话，那位宋夫人明显是听见了心里的，你不必担心。” 看好友还是满脸担心，她故作轻松地说：“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也不一定。” 但即便她这样安慰，莫静仪心头的不安也没有散去半分。 真的是杞人忧天吗？ 同样地在马车里面的顾玉竹也产生了这个想法，即便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此次前往正阳县必然不会轻松，可是在叶夫人意味深长的提醒之下，她的心里头还是多了一阵迫在眉睫的忧虑。 那个傅黑心狗，不会像对付余老一样来对付他们吧？ 这个想法一从脑海里出来，顾玉竹的眼皮子就开始狂跳。 她让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府中，然后招来了管家，询问物资的准备情况。 管家郑重道：“物资已经准备齐全，夫人您现在可要检查？” 顾玉竹不做过多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管家也算尽心竭力，清单上罗列出来的东西总合下来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他依旧准备得很是妥帖了。 唯独在人手方面，顾玉竹看了后忍不住蹙紧了眉头，“你这是将府内的人都给调出来了？只” 宋府的家丁不算太多，总合下来也有二十来人。 如今这队伍里，就编制了十五人，府中就只剩下了一些老弱妇残。 顾玉竹嘴角抽抽，心想，虽说京城治安不错，但倒也大可不必如此。 “主君说此去必然不会太过容易，所以小的自作主张。”老管家连忙告饶，“请夫人恕罪。” 顾玉竹拎着笔划去了名单上几个眼熟的名字，“你也是好心，只是如今我与夫君一并前去，家里还要留着人照看，不能掉以轻心。” 眼看她居然将人手划去了一半，老管家的心都揪了起来。 第505章 兴隆镖局 老管家忍不住道：“夫人，要不然就再添两个吧，我看那陈柱是有一把子力气在的，上次那么多人中了药，就他逃了出来，带在身边，一个人也好顶两个用。” “再好用，那他也只是一个人。”顾玉竹摇摇头，“家里也需要人看着，不能全带走了。” 尤其是几个小的，身边必须跟着人。 顾玉竹开始头痛，忍不住想，如果能够再多些人就好了。 可是这队伍里面，也不能随随便便是个人就拉进来。 就算现在去雇佣一批打手，也无法确保那些人不会在中途反水坑他们一把。 愁啊，是真愁。 突然，老管家灵光一闪，道：“夫人，如果单单只是要人护送的话，那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帮我们。” 顾玉竹来了精神：“你说。” 老管家慎重道：“兴隆镖局。” “兴隆……镖局？”顾玉竹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地方，捏了一把鼻梁。 这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老管家此刻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兴隆镖局原本是做漕运的，他们人手多，信誉也好，京城里，就算是达官贵族，也愿意请他们护送，只是……他们在京城太受欢迎，所以，非一般人请不起，而且，还要预约。” 他说着便掐了掐手指算了一把子时间，“按照往年他们镖局的特性，如果现在去预约，大概要排到两个月之后了。” 就……好像没什么用。 他记得主君赴任的时间剩下不到十天。 “对啊！兴隆镖局！”沉思的顾玉竹却一拳砸在了自己手掌心。 老管家懵逼地抬起了头。 夫人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顾玉竹却满脸洋溢着兴奋，口中念念有词：“我怎么就忘了呢，我怎么就忘了他们呢。” 兴隆镖局！他们初来京城乘坐的那艘船不就是兴隆镖局的吗，还有那个殷老大给了她一个号角当作信物。 这过去了大半年，顾玉竹差点儿就给忘了，还好老管家提起。 那个号角如今竟被她好端端地扔在空间里。 老管家的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惊恐。 完犊子了，夫人被刺激疯了！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被他判定为疯了的夫人一个翻手间，就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号角。 老管家表情逐渐变成了木然。 谁会在自己身上随便揣个号角啊。 即便这东西看起来如上好的玉石，十分昂贵，但那也改变不了其本质。 顾玉竹把号角递给了老管家，“你看看，可认得？” 老管家先是茫然，但很快就看见了号角侧面有个熟悉的标志，眼珠子差点都瞪凸出来了。 “这……这是兴隆镖局的编织？”他双手虔诚地捧着那只号角，激动道，“小的曾经听说过，兴隆镖局的东家是个义薄云天的英雄豪杰，他手上一共有几只号角，只要送出去了，那兴隆镖局就会全力帮助这个拿号角之人，但小的也只是有所耳闻，夫人，您，您这，真的是兴隆镖局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是真实。 毕竟，连他曾经的主子，都没有本事拿到兴隆镖局的号角。 要知道，他以前的主子虽然贪心，可是官职绝对比如今的主君要高得多。 顾玉竹被老管家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尖说：“行了，既然你知道兴隆镖局，那就带我走一趟吧。”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决定今天就去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现在已接近傍晚，但天色依旧明亮。 只是家中人这段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三只小奶包在书房里完成学院布置的功课和闷头扎进了房间里做首饰的苏子奕外，其余人都还没有回来。 主人家地吩咐，管家自然不能拒绝，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 于是当顾玉竹到达兴隆镖局时，里头还是火热一片。 “快快快，快把那箱子搬走。” “老三，老三，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兴隆镖局里面许多打着赤膊的大汉，来来往往地搬着东西，看见顾玉竹进来时，声音静默了那么一瞬。 一个人影飞快地窜到了顾玉竹的跟前，“这位姑娘，您来我们这里，是要走镖，还是要订船票？” 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不由暗自骂道：臭小子，碰见漂亮的，就跑得这么快。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顾玉竹不得已仰头，才看清楚了和自己说话的人。 这是个高大的男孩子，大概十八九岁，笑起来很是灿烂。 就连顾玉竹，都不免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她顿了顿，道：“走镖，护送人。” “送人？”男孩挠了一把头，“姑娘稍等，这事情不归我管，我去找管事来，同您谈。” 碰巧，他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无双，和我谈什么？” 被称为无双的男孩侧过身，让出了顾玉竹，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白叔，这位姑娘想叫咱们护送人，您看咱们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白管事目光越过他打量着顾玉竹。 在看到顾玉竹身上的衣着，以及她梳的单螺髻时，又瞪了无双一眼，连忙道歉：“这位夫人，着实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糙老爷们儿接触的女子不多，不懂这些，还请夫人见谅。” 夫人？ 无双惊愕地张大的嘴，呆呆地看着顾玉竹。 哗啦！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心里悄悄地裂开了。 “无碍。”顾玉竹不甚在意地越过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地问，“敢问镖局内近来可有人手走镖？” “这……”白管事有些为难，“若是您要走镖的话，这一个月内，我们都抽不出人手了，若是一个月后，倒是可以。” “一个月？”顾玉竹拧紧了眉头，她想了想，干脆从衣袖里掏出了那只号角，“白管事，此次走镖，确实是事出紧急，不知道您可否能够通融，当然，钱这方面，我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 “白玉象牙角？”白管事看见顾玉竹递过来的东西，猛的拔高了声音。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了那只象牙角，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是真的，确实是真的。 东家宝贝得不行的象牙角，居然送给了别人，现在人还找上门了。 镖局里其他人也很是震惊地看了过来。 显然，那只象牙角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第506章 该揍 “这位夫人事关重大，请您稍等，我马上就去请我们东家。”白管事满脸慎重，“无双，去泡茶，请夫人去里面坐坐。” 无双诶了一声，走到顾玉竹跟前，憨厚的挠了挠头：“这位姑……夫人，请您跟我一起进来吧。” 他们内间的门是敞开的，看着很是敞亮，顾玉竹点了点头，忽略了那一地掉了下巴的人，带着管家进去了。 无双泡了杯滚烫的茶水端来放下，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不知道夫人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宋，你叫我宋夫人就好。”顾玉竹礼貌而不失客气地道。 无双站到一边，纠结的抓了一把头发，闷闷道：“我姓白，您叫我无双就行，您夫家姓宋，那您也姓宋吗？” 顾玉竹愣了愣，捧着茶杯莫名其妙道：“我姓顾。” 无双眼睛微亮：“顾夫人。” 顾玉竹捧着茶杯的手一顿，一脑门的莫名其妙。 宋成业尚还健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称呼了。 但还没等她把这份古怪说出口，门外就有个大嗓门儿骂骂咧咧：“无双，你小子又欠抽了是不是！” 顾玉竹抬头看去，只见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深衣的汉子大步流星地奔了进来，随后抬起就是一脚踹在了无双的屁股上。 无双整个人被踹的一个趔趄，恼火地回头想骂人，却正好对上殷老大锐利的视线，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炸起来了。 “老，老大。”他小小地打了个招呼，委屈的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也没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殷老大瞪了他一眼，“滚下去，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别留在这里碍眼。” 这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白无双撅个屁股他都知道这人要放什么屁，如今那心思更是写在了脸上，让他如何能不恼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倒是可以理解，但守不住本心，就该揍。 无双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惧怕他的，依依不舍的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只是那小媳妇儿的样子让殷老大恨不得两下给他踹到天边去。 等人彻底走了，殷老大才不好意思地道歉：“宋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御下不严，才叫这小子冲撞了您。” 顾玉竹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她看着殷老大认真严肃的样子，在心里面升起了对自己的怀疑：难道这段时间她的大脑被僵尸吃了，所以发生了一些她未知的事情？那个年轻人，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可看着殷老大的样子，她又不确定了，憋了半天，到最后竟是直接放下了茶盏，诚恳道：“殷老大对手底下的人已经足够严格了。” 二人面面相觑。 殷老大沉默半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宋夫人并没有发现那小子的龌龊心思。 既然没发现，那就没有必要再挑破了，他在心头大大的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我听老白说宋夫人想要找几个人护送，不知道您的目的地是哪儿，又想要多少人？” “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至于这地方……”顾玉竹手指扣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您可否听说过正阳县？” “正阳县？” 白管事和殷老大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两人也算是走南闯北多年了，莫说是这天凤王朝，就是无边大漠，蛮夷之地，都能说出几个地儿名，可这正阳县，他们确实是从未听闻。 顾玉竹看他们满脸茫然的样子也不意外，正阳县确实太偏僻了。 她拿出了早就已经备好的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临海的一处地儿道：“正阳县在这儿，地处临安东南当，靠海，但……” 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朝两人笑了笑，“但因地处偏僻，所以并无设立港口。” 殷老大和白管事久久无言。 两人都被这荒凉的犄角旮旯地给震惊到了。 看他们二人不说话，顾玉竹又从衣袖里面塞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银票放在了桌上，用手指挪了过去，道：“这是定金，等我们到达之后，钱只会多不会少。” 厚厚的一叠子银票确实让人心动，但白管事强忍着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小心脏，扭头朝殷老大使眼色。 真的要接这个单子吗？ 正阳县他虽然不清楚，可是临安这地方他倒是知道——出了名的不太安全，尤其是最近。 殷老大从震惊中回过神，爽朗地笑道：“宋夫人，您当初救我了我们兄弟的命，我给过您承诺，但凡你有事，我们兴隆镖局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这个单子，我们接了，这钱，您拿回去。” 白管事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依依不舍的从那沓银票上挪开。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玉竹却把银票推了过去，虽然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也不能失去了人基本的道德，“殷老大，实不相瞒，我就告诉您吧，我们得罪了些人，这一路或许会有危险，所以这才找上你们镖局，你们愿意接，我心里面已经很感激了，但这银票您必须收下。” “这……”殷老大充满了犹豫。 “您如果不收这钱，我都不好意思找你们了。”顾玉竹严肃道。 “那好吧。”殷老大没再推拒。 他并非单打独斗一个人，到底还是要替手底下的人考虑。 白管事看两人已经谈妥当，便拿来了人员名单，殷老大在上面勾勾画画，终于挑了二十来号人出来护送他们。 挑完后，白管事又将一份备用名单交给了顾玉竹，说：“宋夫人您看看，这批人都是我们里面个顶个的好手，绝对能把你们安全护送到达目的地的。” “那就多谢了。”顾玉竹点点头。 她正准备告辞离开，但起身时又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转身笑盈盈地同殷老大说：“殷老大，您接了我这个单子的事情，还请您暂时不要说出去。” 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傅家人会不会从中作梗。 殷老大爽快的答应了。 第507章 临行前的准备 两人在会客室里谈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外头人来人往，如蚂蚁搬运东西一样忙碌，只有无双躲在角落里翘首以盼，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悠。 忽然，一个巴掌拍在了无双的肩头，“我说你小子不去搬东西躲在这里偷懒，是皮痒了吧。” 无双差点吓得跳起来，眼见身后出现个熟悉的脸，他才松了口气，理直气壮道：“去去去，我这才不是偷懒，我这是在望风，看见没。” 他手指着不远处敞开的大门，啧了一声：“我这不是怕有人进去打扰了老大他们谈话，哪里能算得上偷懒了。” “嗤。”汉子对这话嗤之以鼻，“怎么就没看见你以前这么殷勤，我看你不是怕有人冲撞了老大，你是怕有人冲撞了美娇娘还差不多。” 无双心思被揭破，也不害羞，只是白了他一眼，抱着手臂靠在角落，不想搭理他。 汉子又凑过来嘿嘿一笑：“刚才我可是看见了那白玉象牙角，那不是是咱们老大的东西么，你说那位小娘子和咱们老大是什么关系？” 他一阵挤眉弄眼，言语表情颇是暧昧。 无双看着心里火大，瓮声瓮气道：“还能有什么关系，人家都已经成婚了。” “成婚？”汉子惊讶地拔高了声音，“你说她已经成婚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白管事那样的一双火眼金睛。 无双心头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莽撞的说了出来，看他还不依不饶的朝着自己追问，更是烦躁：“我什么都没说。” 汉子还想追问，但会客厅里面出来了两道迅疾如风的身影。 无双看见那道身影就下意识的打直了腰背，脚步不由自主的往那边走。 但才刚刚到顾玉竹对面，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感觉一道风从自己耳边掠过。 ——他的意中人，就这样走了。 就仿佛他是一阵空气。 无双的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表情郁闷。 倒是是方才和他说话的那汉子摸着自己的下巴砸吧嘴：“这小娘子看起来怎么这么生气呢，难道是事情没有谈妥？” 无双听到后微微一愣，嗖的一下就冲进了屋子，“老大！” 洪亮的嗓门差点把屋内两人的耳朵都给震聋了。 殷老大揉着耳朵骂骂咧咧：“老子耳朵没聋，听得见，不需要你用嚎的。” 无双也不在意他骂自己，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他着急地问：“刚才那位夫人的单子您给拒绝了？” 殷老大差点儿给气笑了。 这小子还没死心呢？ 他眯着眼睛道：“拒绝了又怎么样，反正和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无双下意识地开口。 但话音才落，他就察觉两道如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赶紧改口：“我是说，那位夫人是拿着老大你给的象牙角吗？那可是老大你给的信物，如今大家都知道，老大你一诺千金，如果拒绝了那位夫人的请求，那老大你的名声不就是坏了吗？所以我觉得，那位夫人既然想要人护送她，干脆就挑几个人。” 殷老大和白管事一阵无语。 这小子居然把这龌龊的心思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能说会道呢。”殷老大赏了他一个白眼，挥手道，“行了，那败坏的是老子的名声，又不是你的，滚吧滚吧，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宋夫人说不想暴露，那他绝不会说出半个字。 怕和这小子再说下去会露出什么端倪，殷老大给白管事递了个眼神，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老大！老大！”无双着急地想劝他回心转意，白管事却一个箭步挡在了他跟前。 “白叔！” “行了无双，老大有老大的想法，况且，你不是也看见了最近咱们镖局忙得不可开交，那位夫人的时间和咱们冲突了，咱们也是没办法啊。”白管事打圆场道。 “我有时间，我可以护送啊。” “你没时间，我现在就给你安排别的事情。” 无双的反抗很快就被毫不留情的镇压了。 兴隆镖局人多眼杂，很快，顾玉竹来找人护送的事情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傅家。 听完下人汇报的傅庭眼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转头和坐在上方的老人说：“祖父，兴隆镖局都不接这单生意，看来咱们也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打点了，也免了暴露的风险。” 虽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传出去了，总归对名声有损。 坐在上方的老人淡淡提醒：“莫要大意了，你可是在官场上有多少人，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马失前蹄。” 傅庭心里头本不太在意，但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凝重了，“祖父说的是，我这就差人去好生打点一番，绝对不会给他们半分机会。” “去吧，别忘了兴隆镖局那边也要知会一声。” 傅庭张口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 直到出了屋子，他吩咐下人去打点那些镖局，给了钱出去，下人小心翼翼的问是否要去兴隆镖局打点时，他才不以为意道：“兴隆镖局里的人，脾气就像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既然他们已经谈崩了，那就没有必要去，我就不信那堆臭石头还会反悔。” “是。” 顾玉竹让殷老大不要将这件事情这么快的说出去，完全是出于直觉防备，她可没想到，这是无心插柳，还真防住了一手。 宋家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 距离离开的期限越来越近，每个人手上的事情都需要交接，尤其是顾玉竹，她如今还有三个重要病人正在恢复期，秦澜宗，莫静仪和容明玉。 容明玉和莫静仪二人还好，恢复得不错，基本没有后遗症，莫静仪的眼睛都能见光了，可秦澜宗不行。 秦澜宗是慢性病，急不得，顾玉竹思来想去的，只好找到了赵老大夫。 “你说你要教我飞针术？”彼时，正在医馆里研究中药丸子的赵老大夫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他反手给自己号了个脉。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出现了幻觉？ 第508章 秦老所赠 良久，赵老大夫将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松开，可能是不解地喃喃自语：“这也没病啊……不对，医者不自医，难道我要去找个同行给自己看病？”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顾玉竹哭笑不得，双手贴在两边脸颊当扩音大喇叭，“赵老，您这身体倍儿棒，没病，您也没听错，我就是准备请您帮忙来着。” “哎哟，你这丫头，就不能体恤体恤老人家吗？耳朵都差点给你震聋了。”赵老大夫揉着自己的耳朵，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这小丫头小声点儿，还有……” 他瞥了一眼笑嘻嘻的顾玉竹，相当严肃道：“传道授业不是儿戏，若是你真的想要将这一手飞针技术传给我，那我可以拜你为师。” “哈？”顾玉竹满脸都是惊恐，她疯狂地摆着自己的双手，“赵老，您可别折煞我了，八瓣锁还是您教我的，要真说拜师，那也是我拜你为师啊。” 想想徒弟给师父敬茶的那场面，再带入到她和赵老大夫身上，顾玉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看她满脸抗拒，赵老大夫无声地叹了口气：“哪个大夫不想给自己藏点儿看家本领，小丫头，你真的要教我？” “赵老，您知道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顾玉竹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道。 事实上，她也更希望这个落后的古代医术能更好地发展。 赵老大夫激动的心情中有些许动容，大概很少有人能挡得住这种真诚，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顾玉竹当即激动得跳起来：“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今天就带您去见见秦老爷子吧。” 赵老大夫还没准备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这么快？” “看病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耽搁。”顾玉竹好好不容易说服他，当然是巴不得现在就把他打包到秦家去。 大夫看病无非就那几样东西，更何况这是熟人，最主要的就是一卷银针，顾玉竹囫囵地往医药箱里一塞，推搡着赵老大夫往外走。 秦家。 赵老大夫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病人，把完脉，又在顾玉竹的指导下施了针，可算是如释重负地长吐出一口浊气。 连带着旁边站着的秦老夫人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老爷子，您这下算是看见了吧，我找来的大夫，绝对妥帖。” 秦老爷子中气十足道：“看见了，说起来，你这小丫头，还有几天就要离开了吧？” 顾玉竹竖起三根手指，“还有三天。” 秦澜宗沉重道：“那这一路上，你定然要小心了。” 顾玉竹笑眯眯道：“放心吧老爷子，我还想回来看您活蹦乱跳呢。” 坐在屋子里等待的秦家几个儿子一时间都愕然地瞧了过去，略略一皱眉。 他们老爹的脾气他们是最清楚的，这女子这么和他们老父亲说话，只怕会让父亲心头不喜。 但出乎意料的，他们听到了一阵哈哈大笑，秦澜宗忍俊不禁道：“我必然是还能活蹦乱跳的，就看你能不能在我活蹦乱跳的时候回来了。” 秦家几位老爷下巴哐当落在了地上，仿佛不认识自己的老父亲了一般。 这么和善，还是他们家老爷子吗？ 秦澜宗笑过之后，便挥退了一干下人，连带着把自己的儿子给赶了出去，等屋内只剩下老妻，以及顾玉竹，他这才亲自去取了一个盒子交给顾玉竹。 “小丫头，这个东西给你。” “这是……”顾玉竹在他的示意下打开了盒子，里面闪出一片金光，差点晃花了她的眼。 顾玉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等那片金光散去，只见盒子里面放着的，好像是一件衣裳。 ——一件金光闪闪的衣裳。 顾玉竹很不理解。 “这是两件金丝软甲，可作防御之用，虽然没有话本子里说的那般水火不入，刀枪不侵，关键时候却也可以保命。” 顾玉竹神色略微有些动容：“秦老爷子，这太贵重了。” “得了，就算再贵重，哪里有命重要呢，更何况老头子我还打算等你好好回来替我看病，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日后安全地回来，也不枉费我一片苦心。” “就是，玉竹啊，你看我们一家子都在京城，这东西好多年都用不上了，要是一直放在箱子里，只能等烂掉，物尽其用，那才是真的有价值。”老夫人也跟着帮腔。 这话就夸张了。 既然是金丝软甲，那就是放个百八十年也是崭新的。 但二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玉竹也不好再拒绝，只是深深地朝两人鞠了一躬：“多谢秦老，多谢老夫人。” 她慎重地将盖子盖上，只觉得怀里的盒子分外沉重。 来到京城，这命运终究是眷顾着她，让她碰到了这么多充满善意之人。 三天时间几乎一晃而过。 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京城运河最大的一个港口便是人来人往了。 只见运河上停着六艘巨船，港口处守着带刀的官兵，还有身穿官服之人坐在边上登记载册，而进出之人，不是衣着富贵，气质不凡，那就是穿着统一服饰的家丁。 这样大的阵仗吸引了许多人的围观，有人远远地就在赞叹：“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居然征用了这么大的一个港口，就是皇上出行，也不过如此吧。” “说什么糊涂话呢，听说朝廷接连发现地方官员腐败问题，所以特地派遣了一批官员上任地方，此次正是要护送这些官员去，往其他的州郡。” “竟是如此，这样说来，那其他州郡的岂不是有福了。” “那可就说不准了。”有人意味深长道，但很快，他的声音就被其他人的惊呼冲散。 “来了来了，又来了几辆马车。” 人群被排开了一条畅通无比的道路，只见着一辆又一辆的马车驶了进来。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跟在后面，飞快地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又搬到船上去。 上头下来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 男子又搀扶下来了一位老人。 而老人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人。 第509章 肠子都悔青了 灼热的视线格外的具有穿透力，原本正在依依不舍和家人们道别的顾玉竹只觉得如芒在背，瞬间抬起头，朝着那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好对上了一双浑浊而冰冷的眼睛。 ——傅霜年？ 顾玉竹下意识地挑了一下眉梢，余光瞥见一堆人高马大的汉子被宋成业领着过来了，便摸摸顾嫣的头：“就送到这里吧。” 和弟弟妹妹们告别之后，她牵着三只小奶包往入口处走。 正正对上了傅家祖孙两人。 傅庭看见她只带着三个孩子，身后空荡荡的一片，讥诮地扯了扯唇角：“宋夫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果然是小门小户不成气候，这样的随行人手，只怕是一下船就没了命。 顾玉竹佯装茫然：“你是……” 不好意思，姑奶奶不认识你。 傅庭心头恨恨，一咬牙：“当初我们在秦家见过。” 顾玉竹假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傅庭眼神微暗，心中冷冷地想：装模作样。 登记入册的官员却突然说：“太傅大人，您这仆役超了，恐怕要裁掉些。” 官员满脸为难，不敢直视傅霜年的眼睛。 若在平时，他是怎么也不敢去触这位太傅大人的霉头的。 但如今上头三令五申，每一位随行官员，包含家属在内，所带之人不能超过三十个，为此还专门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前来监视，他可不敢明晃晃地放水。 以及，这位太傅人带过来的人手着实是超得有些严重。 但凡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来随行队伍得不对。 傅庭微微一愣，心里头有些不快活。 一个芝麻大点的官，竟然也敢在这一点小事上为难他们。 但他目光忽然落到了顾玉竹的身上，以及她那空荡荡的背后，蓦然笑了，“这位大人，虽说上头是有这种规定，但也不是每一位大人的仆役都有这么多的，如此匀过来一点儿，那不就不会超重了。” 官员呵呵一笑：“这……话虽是这个理儿，但下关记录在册的大人们，名额都是满的。” 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大家都知道去外县不安全，人带的当然是越多越好。 “前面的人且不说了，可我旁边不就有一位。”傅庭微微一笑，“宋夫人，我看你带的人不多，想来名额还剩不少，不如就匀给我如何？” 这话听着客气，但傅庭的态度却算不上好，甚至可以称之为傲慢。 他给官员使了个眼色，让对方“看着来”。 官员顿了顿，心头踌躇。 他着实不愿意得罪傅家这棵大树。 正要提笔按照对方的要求写下名字，却忽然又听得顾玉竹道：“这位大人，我还没有同意呢，你写什么？” 那官员提笔的动作一顿，毛笔在白纸上晕染开一大团的墨渍，就如同他七上八下的心。 他讪讪道：“这位夫人，如果你带的人不够，我们是可以把位置挪用给其他人的。” “谁说我带的人不够了。”顾玉竹满脸古怪，眼见宋成业已经带着人到了跟前，她顺手一指，“我夫君，不过是来晚了一步，难不成你们这些人就打算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 宋成业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话，几乎是一个箭步到了顾玉竹跟前。 他目光森冷地落在傅庭身上。 和他对视的傅庭只觉得心头一寒，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宋成业带过来的一大批人。 “怎么会……”傅庭死死地盯着那群人高马大的汉子。 宋家，到底是从哪儿找过来这么多人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 那群人拿出了一份文书交给录入的官员，领头的人说：“我们是兴隆镖局的，受雇于宋大人。” 想上船，身份就得过名路，或是仆役，或是家属，或是镖局的人。 “兴隆镖局……”傅庭紧咬着后牙槽，额头已然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根本不敢去看身边祖父的脸色。 此刻，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听祖父的话。 傅霜年亦是面沉如水，他看孙子如此心虚，就猜到对方可能没有按照自己的提醒去打点兴隆镖局，只恨他过于自负，只能疲惫地冲官员道：“把后面二十人裁掉即可。” 官员如蒙大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忙按照他说的做了，点头哈腰道：“小傅大人可以带着人上船了。” 傅庭戚戚地望了一眼祖父。 傅霜年沉沉道：“去吧。” 傅庭沉重地点点头，带着人上了船。 离开前，他还特地看了顾玉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数不尽的愤恨和不甘心。 顾玉竹心情却极好的翘了翘唇角，回了一个笑容。 承让了。 傅庭瞬间掐住了手掌。 可恶！ 官员只觉得现场一片暗潮涌动，不敢耽搁，忙给顾玉竹他们也登记了上船的名单，好让这几人赶紧离开。 傅霜年阴郁地盯着那几道背影，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上了船，进了船舱，忍得辛苦的顾玉竹终于是“噗”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前仰后合：“那傅霜年和傅庭今天这么吃惊和不敢置信，肯定是在背后使了绊子，结果到头来落了个空，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这不过只是个开始。”宋成业淡淡道，修长的手指在女儿的发丝间不停穿梭，没过一会儿，妞妞凌乱的头发就成了两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苞，煞是可爱。 妞妞抱着镜子臭美地左看右看，最后甜甜道：“谢谢爹爹。” 她又朝着大宝和二宝笑。 大宝二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双眼发亮地盯着自家爹爹。 他们也要扎！ 今日起得早，顾玉竹想着三只小奶包正在长身体，就没急着叫醒他们，三小只是下了马车才清醒过来的。 三双眼睛互相对视，宋成业面无表情地朝着他们招招手。 一个也是扎，两个也是扎，自己的崽，还能怎么样呢。 顾玉竹在旁边偷笑。 外人肯定想不到，冷静沉着的状元郎还有这样的一面。 房间内一片温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悠远的号角响起。 船开走了。 六艘巨船，浩浩荡荡。 岸边的人驻足远望，依依不舍。 第510章 船上遭贼 直到几艘巨船彻底远去，宋文才招呼着家中的小的，“好了，哥哥嫂嫂们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们也不能一直伤怀，还是先回去吧。” 顾嫣兴致虽然不高，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文哥，我想去翠玉阁，这生意总得做下去。” 她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就算姐姐远在他乡，她也不能让姐姐饿着渴着。 顾书也道：“我去师父那里，姐姐好不容易才把我送去，我不能半途而废。” 二人有这样的觉悟，宋文还是很满意。 他笑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过去，子奕。” 宋文打算招呼着小孩儿们回去，但却迟迟没听到回应。 “那个……文哥，子奕好像不见了。”顾书环顾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顾嫣眼尖地发现宋文衣襟中支出了一封信，“文哥，你衣服里……” 宋文手抖地抽出了藏在胸襟里的那封信，展开一看，脸色难看得要吃人。 顾嫣和顾书担忧地望着他。 “文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宋文咬牙切齿：“那臭小子……偷跑上了船，追着嫂嫂去了！” 他知道苏子奕胆子大，但他一直觉得，这臭小子听嫂嫂的话，嫂嫂让他留在京城，他应该不会忤逆，谁知道，谁知道他居然阳奉阴违！ 宋文捂着胸口，快被那不听话的小子给气死了。 顾嫣愣愣道：“还能这样吗？” 宋文头痛道：“他能上去，是因为有轻功傍身，底子好，至于你……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 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顾嫣暗地里小小地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顾书呆呆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给姐姐写信吗？” “船才刚刚启程，不可能会为了他一人而停下来，就算这信写过去了，到那时候，他也早就被嫂嫂发现了。”宋文捏了一把眉心，“唯一能够庆幸的大概也就是，就算加上他，也不会超过三十了。” 要是超了人数，还不好交代。 船上。 号角声停止，外面偶尔有轻轻的脚步声，或者是人说话的声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大概是去年在船上磨炼了将近一个月，此次一干人都精神奕奕，并没有出现晕船的现象。 但顾玉竹是个坐不住的，透过窗子，看到外面流水湍急，阳光盛大，就想带三只小奶包去甲板上钓鱼。 只是才刚刚打开门，一群人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小步声朝这边而来。 那是护航的官兵。 领头的小队长神色肃穆，站在路口，指着一左一右两条路：“你们去这边，其他人跟我在这边搜，记住了，每一天都要去询问，不能让那小子逃了。” 顾玉竹站在门口，头微微往前伸，有些好奇。 这船上的人都是有后台的，这官兵居然敢如此不客气？ 很快，她就见到了这群官兵，挨个挨个地敲门，似乎在搜查什么。 没过一会儿，人就到了他们这里。 “这位夫人。”那领头的官兵对他们还是很客气，“船上不小心进了一个贼人，如今我们正在搜查，不知夫人的房间里可有异样？” “贼人？”顾玉竹很是诧异，“我们上船时入口处有重重把手，那贼人是怎么上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吧。 官兵已经听多了这种质问，告罪道：“是我们看守不周，还请夫人见谅，但我们一定会将这贼人找出来。” 但人是怎么上来的，他还真不知道。 顾玉竹也没打算为难他，摆了摆手：“我们进了这间房后就一直没出去，并没有其他人。” 屋内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她和宋成业二人都很谨慎，进来之前就已经先检查过房间，要是真有人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见她如此说，官兵就绝了进来搜查的心思，“既然房内没有，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但夫人若是见到了，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顾玉竹点点头，心里头却在想，就算是见到了，她也不一定认识。 这是一艘巨船，除开守着的官兵，每一艘船有十位即将上任的官员，官员们还要携带家属以及仆役，护卫，或者镖师，加起来近三百人，这么多人，她能混个眼熟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要一眼抓出贼人了。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吧。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此时一家子正在甲板上看夕阳，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骂骂咧咧。 “臭小子，有本事你再跑啊，你不是挺能躲的吗？躲了一天了，还不是被老子找到了，妈了个巴子，朝廷的船你也敢随便上，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队长，这小子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把他扔到水里去，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命了。”官兵拍了拍少年的脸颊，“小子，你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如今这船上住着的都是重要的大人物，可都不能出事，谁知道你是不是心怀鬼胎上来的，怪只怪你自己，上了不该上的船。” 这声音是在角落里响起的。 如果不是顾玉竹不爱热闹，远离了人群，特意寻了个角落，估计就听不到了。 但此刻她偏偏就听到了，而且还因为好奇特意往那边看了一眼。 于是乎，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玄衣的少年，以及听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不是偷渡上来的，我有家人，我家人也是要去上任的。” 顾玉竹愣住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官兵冷笑道：“臭小子，老子骗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说你家人是官员，那你为什么见到我们就躲，那为何老子在下面守着的时候没有见过你，那为何你身上没有身份令牌？” 最后的一句，是最重要的。 每个人在登记时，都会得到朝廷特别发放的身份令牌，方才几人路过少年郎时，一来是看他面生，所以问他要了令牌，谁知他掉头就跑，因此几个人才察觉到了不对。 第511章：你嫁的是我 少年郎嘴皮动了动，“我……” “得了，你该不会想说你那身份令牌丢了吧？”官兵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你想说，你上错了船，你的家人在另外一条船上？” 少年郎咬着后牙槽，大声道：“我家人就在这条船上，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名字，你带我去找他们！” 话音一落，角落里先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领头的官兵惊疑不定地眯着眼：“小子，你说的是真的？” “这位官爷，我可以作证，他说的是真的。”突然，官兵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一群官兵赶紧回头。 只见一对颜值颇高的男女带着三个孩子站在他们不远处。 领头的官兵立刻就记起来这家人的身份，毕竟整条船上，也就这一家人，长得如此好看。 “这位夫人……当真能作证？”他狐疑地问。 问这话的原因，是怕面前女子妇人之仁，故意混淆视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顾玉竹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无奈道：“这是我们家的孩子。” 说话间，三只小奶包已经哒哒哒地跑到了这群官兵的跟前。 一群糙老爷们儿看着这三只奶呼呼的小团子，束手束脚，也不敢有大动作，眼睁睁地见着他们抱住了少年郎的手和腰，甜甜地喊：“子奕哥哥，你也来啦？” “子奕哥哥，我们不用分开了诶。” “子奕哥哥……” 一声又一声，容不得这一群官兵不相信顾玉竹说的话。 “实在抱歉。”顾玉竹朝着苏子奕招招手。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把这小孩带上呢，也不会差点导致他被丢进河里喂鱼。 苏子奕身上揽着三只小挂件，蹒跚地走到顾玉竹跟前，心虚地垂下了头。 “玉竹姐，我知道错了。” 顾玉竹脑仁儿一跳一跳的，没忍住，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官兵见状，终于肯相信顾玉竹的话了，但却忽然听到有人说：“各家都只能带三十人，难不成因为他家偷渡上来的一个人，就不管了？” 官兵和顾玉竹一家子唰地看了过去。 原来这边的动静不是何时吸引了也在外吹风的其他人，后面竟是围了不少看戏的。 那说话的男人穿着绸缎，三十来岁，估计也是同行的官员，眼见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梗着脖子道：“都用这种目光看我做甚，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之前上船时，我就在你们旁边，可没看见你们的队伍中有这么个少年郎，而且，你们带的镖师看着也已经满员了，也就是说，多加这么一个少年郎，也就多占了一个位置，大家都是同僚，怎么偏偏你们能搞特殊。” 这话足够难听，也足够诛心。 顾玉竹皱眉，并不记得上船时他在自己旁边，反倒是那个……傅庭！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紫衣男人，心头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只怕这个跳出来的蚂蚱，是背后有人指使。 船上的人个个都是同僚，其中不乏官二代，三代，官兵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宋成业。 “这位大人，上头确实是有规律，无论是谁，都不能特立独行，最多只能携带三十人上船。” 他对上了宋成业那双冷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忽而又改了，“后天我们将停靠下个港口，不如就在下个港口的时候让这位小公子下船……” “七岁以下的孩子，算半个位置。”宋成业忽而道。 他神色一片淡漠，像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任何事情都不能掀起他的波澜，“镖师二十一，家仆五，夫人和三个孩子，余下一个位置有余。” 三十人中，并不包含需要上任的官员。 当初顾玉竹担心家中，留下了大部分的家丁，因此人员并未满额。 顾玉竹眼睛一亮，笑了：“我夫君说得没错，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拿登船的册子来对照，我们家三个孩子，如今不过六岁，怎么着也不能算作满员，就是加上我弟弟，也还余下半个位置。” 挑刺儿的男人傻眼了，愤愤道：“这是诡辩，没有经过朝廷的登记，他是偷渡！你们这是包庇！” 可惜他这话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负荷。 如果刚才很多人还能因为患寡而患不均产生心理不平衡，那在顾玉竹和宋成业给他们做了个算术之后，大家就没什么敌意了。 总归在三十人之内。 男人看自己嚎了半天也没得到支持，脸上绷不住，露出了一丝尴尬。 顾玉竹讥讽地嗤笑了一声：“这位大人，怎么着都是由你说的，莫不是你就盯准了我们家这个位置？” 说着她幽幽叹了口气：“可惜我弟弟是不能再下去了，但我这里还有半个位置，匀你吧，下一站你且看看能不能买上半个人。” “半个人”这话也太损了，众人一阵哄笑。 那男人更是气得面红耳赤，最后竟是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你……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若我夫人如此，我定然要将之休之。” “那当你夫人可真是太可怜了，日日都要捧着你这一颗容易破碎的琉璃心。”顾玉竹毫不客气地反呛回去，“还好我不是你夫人，否则让我日日看见你这张脸，只怕少得短寿十年。” “噗。” 大家又忍不住笑了。 更有的暗地里打量着那男子的面相，嘀咕道：“鼻孔长在脑门上，假模假样的清高，确实看着就来气。” 话说得并不大声，但奈何那男人就听到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往人群里看去，发现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只好灰溜溜地收回了视线。 宋成业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别乱说话。” 那被气得哆嗦的男子看到宋成业这番模样，忽然就得意地笑了，“这位大人，还是你明事理，其实我也不是非揪着不放，但你这夫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 “你嫁的是我，不是他。”宋成业望着顾玉竹，提醒道，“假设并不存在，你就是眼睛瞎了，也只能看上我。” ——看不上他。 这潜台词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谁不明白的。 顾玉竹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股酸味儿，扑哧一下笑了。 第512章 临安城 顾玉竹给了宋成业一个“你还算识趣儿”的眼神，道：“夫君说得对，我就是眼睛瞎了，那也是万万看不上这种眼歪口斜直。” 说着她还非常配合地挽住了宋成业的胳膊。 二人一副甜蜜蜜的小夫妻形象。 人群哄然大笑，那男子却觉得羞愤欲死，手哆嗦地指着夫妻二人，“你，你们欺人太甚！” 但众人已然不站在他这边，他越是激动，就越是像只任人观赏的猴子，无奈之下，只能掩面离去。 其余人等见没了好戏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顾玉竹这才又是拎着苏子奕对那官兵好一阵赔不是。 官兵看见了她之前对待那位同行官员的态度，如今看她竟是认错这么爽快，心中一阵舒爽，和善道：“大人和夫人不必担心，你们的人员既然没有超过，那就算是传到了头上那位大人的耳朵里，小公子也是可以留下来的。” 每艘船上都有一位正五品，或是正四品的官员坐镇，以便维持秩序，顾玉竹方才还在担忧，该如何应对，此刻听了这话，也可算是放下了心，等道了谢，拎着苏子奕就回了房间。 船舱，房间。 苏子奕和三只小奶包排排坐，头往下耷拉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玉竹。 无人说话，房间内安静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气氛压抑。 “玉竹姐……我，我知道错了。”少年郎声音发虚。 顾玉竹挑眉：“错哪儿了？” 苏子奕下意识道：“我不该跟着上船。” 顾玉竹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错，或者说，他虽然意识到了，但下次有这种事，他还敢。 这破孩子，怎么尽学她的坏毛病！ 顾玉竹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严肃道：“你错了，错在不该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你说，今日要是抓住你的人不讲道理，或者你上错了船，那要是真被丢下去喂鱼，我该上哪儿去找你？” 苏子奕抿抿唇，头更低了。 看见小孩像根蔫嗒嗒的黄瓜，顾玉竹的责问和教训也说不出口了，她叹气道：“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做主把你留在家里，是我不对，但若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也可以和我商量。” 手揉了揉面前的脑袋。 苏子奕双眼一热，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玉竹姐。” 顾玉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行了，你先休息吧，我去找他们再腾一个房间出来。” 船上的房间也是分人的，仆役，镖师都大通铺，官员及其家属一共能备两间单独的，要是家属再多些，就只能挤压下人们的房间，好在的是顾玉竹这边是一家人睡在了一起，因此还余下一间房。 房间安置好，宋成业又专门去那位大人拿了令牌，登记了苏子奕的名字，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船上的日子安稳且乏味，像之前那种碰见水匪的情况，没有再出现，毕竟也没有哪家水匪敢这么不长眼睛，劫持朝廷的人。 一路上，六艘船逐渐分向不同的方向，如此大概过了半个月，顾玉竹听到一声久违的号角。 “临安到了。” 官兵敲响了房间门。 其实在昨日就已经来通知过一道让他们做好准备，因此倒也并不手忙脚乱，反而是在安排下，有条不紊地下了船。 临安靠海，整座城也是出乎意料的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到目的地了。 许多的小县城里都是没有港口的，接下来的一段路需要他们自己走。 此时，送他们下来的官兵却道：“宋大人，这是即将护送您前去的人，你们一定要将送达人安全送到。” 顾玉竹在看见他指过来的两个官兵时，却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船上那么多的官兵，结果分给他们的就两个？ 宋成业亦是道：“我记得，护送队伍，是十人。” “本是十人。”官兵讪讪道，“只是如今船舱留下了些问题，需要人修缮，因此，人手实在是不够了，还请宋大人见谅。” 他说这话时，顾玉竹正好看见另外一个和他们乘坐同一条船的县令，身边配备了十个官兵，姗姗离去。 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顾玉竹冷冷地指着那边远去的人：“那为何他们就能配十个，而我们只有两个？” 真当他们是冤大头吗？ 官兵眼观鼻，鼻观心，“夫人有所不知，有不少大人身边带着的都只是仆役，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不像宋大人您这边，都是镖师，这才多从您这边抽调了些人手，也是特殊情况，请您理解。” 理解个锤子！ 只怕是有人故意在暗中使绊子还差不多。 想起余老曾经的遭遇，如今又落到了他们头上，顾玉竹气得想打人，但还是忍了。 她扭头去看宋成业。 宋成业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你，备案两份，记清楚人数。” 官兵笑脸一僵：“这是自然的，这里已经有记录在册的备份，您看看。” 宋成业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朝顾玉竹点点头。 顾玉竹抱着妞妞，“那我们走吧。” “嗯。”宋成业离开时冷冷地看着那官兵一眼。 官兵浑身都僵住了，总觉得像是被毒蛇缠绕上了一般。 三十的队伍，乍眼一看过去，浩浩荡荡，顾玉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是太阳高照时，道：“今日是住在临安城，还是直接启程上路？” “直接启程上路。”宋成业环视了周围一圈。 兴隆镖局也有航运，如今这些汉子就算，在船上待了半个月也是神采奕奕，没有任何疲色，家仆中也只有一两个精神不济，却无伤大雅。 至于家里的这几只……看见他们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宋成业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招来两个稳重的家仆，道：“去打听打听，看看这边有没有卖马的，若是不够，就去找车队。” “是。”下人的速度也相当快，领了任务，很快就离开了。 顾玉竹散了些银子，让两个官兵，镖师和仆役们，各自去吃饭，而一家几口就近找了个饭馆落座。 第513章：骡子小马和驴子 此时还没有到饭点，饭馆内的人不多，店小二却相当热情，泡了壶热茶上来，殷切道：“老爷夫人，不知道想吃什么？” “就随意上点你们的特色菜。”顾玉竹丢了一两银子给他，“小二，同你打听个事，你可知道近来灾情如何？” “灾情？”店小二来了劲儿，“那您这可就是问对人了，听说现在下游那几个县死了不少人，如今又是天气炎热，有两个县城还染了时疫，好在有大夫及时赶了过去，才没有造成时疫蔓延。” “哦？那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事儿？”顾玉竹吃惊地挑了一下眉梢。 “这位夫人，听您的口音是外地人吧。”那店小二笑了笑，“就这么同您说吧，许多本地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上头封锁的可及时了，我能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因为我兄弟在衙门做事，不过，我同您说了，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否则上头的人要是追查起来，我这脑袋就是有十个都不够砍的。” 顾玉竹会心一笑，又塞了一两银子给他，“放心吧，我们嘴巴严得很，对了，你可知道正阳县有没有遭灾？” 她眼底划过一道暗色。 若是那地方也遭了时疫，那只怕他们准备的药材根本就不够。 “正阳县啊？”店小二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咂巴了半天嘴，才想起来这么个小破地方，“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地方偏僻得很，路又难走，这个难民也不会去的地儿，估计，也不怎么严重。” 顾玉竹懂了，这就是个本地人都瞧不起的地方。 心中莫名的心酸。 打听得差不多了，店小二也就下去了，吃了饭，出去买马找车队的下人也回来了。 “这是……你们买的马？”顾玉竹盯着面前一群歪瓜裂枣，差点被口水呛死。 那骨瘦如柴的老马就算了，中间居然还混了两匹骡子，一头驴，真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牵着两匹骡子的本地老翁道：“这位夫人，您可别看不起骡子，就我们这骡子，脚力不比马差劲儿，再说了，您想要马儿，可这年头的马儿不好找啊，但凡有那么一两匹品质好的，不是被富贵人家给买走了，那就是被朝廷，或是商队地买走了，剩下的大多都是老马，小马，这还不如我这骡子呢。” 顾玉竹抬手揉了一把眉心，又问下人：“没有找到车队？” 下人摇头：“夫人，我们过去时，那边的车队已经被人包圆了……正是那位傅大人，于是小人只能自作主张，订了两个私人马车厢，以及木板车十辆。” 但即便这些，也是好在这些卖骡子卖马之人的家中有，才能勉强凑到。 嘎嘣。 顾玉竹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傅庭，傅家，好样的！ “罢了罢了。”顾玉竹头痛地盯着这一串儿的老马，小马和驴和骡子，“都留下来吧，来我这里领钱。” 这年头，有总比没有好了，她只能在心头这样安慰自己。 顾玉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忍直视地别开眼，不再去看那打着喷儿的骡子。 一群卖家领了钱，非常热心地将板车给他们安好，镖师们又将行李全部提上去，一个稀奇古怪的车队，这就出发了。 出了城，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磕磕碰碰。 “啊！”一会儿大宝撞到了头。 “啊！”一会儿二宝的脑袋撞到了大宝的肩膀。 “啊……”宋成业眼疾手快地捞起了妞妞，避免了妞妞惨遭教训。 饶是顾玉竹，在这场颠簸中，别被折磨得面色发青，直连摆手，“不，不行了……我得去外面吹吹风，我实在遭不住了。” 以往坐马车时，走得基本上都是官道，虽说颠簸，但也没这么严重，就连曾经的富裕县，老百姓们也自发出力铲平了一条道路出来，导致她以为古代的路，就算再差，也不会比富裕县那些小村子差到哪儿去了，谁知道，终究还是山外有山，路外有路。 顾玉竹嗖地一下钻了出去，坐在马车外头歇脚的地方，赶马的车夫惊了一下，忙给她腾位置，顾玉竹接了鞭，让他去隔壁坐着。 这马车是一马一驴在拉，顾玉竹眼珠子一转，将一根萝卜用绳子拴着，绳子的另一头绑着木棍儿，手一抬，那萝卜便吊到了驴子的跟前。 “啊呃……啊呃……”驴子激动地抬起了头，可试了三两下，都没吃到眼前的萝卜，又急得变了声，“儿啊……儿啊……” 顾玉竹额头上滑落下一排黑线。 这东西还没吃到呢，就开始占便宜了！这驴子有问题！ 三只小奶包也从里头伸了个脑袋出来，“娘亲，你在喂驴吗？” 顾玉竹正准备收回萝卜的手顿了顿，笑眯眯道：“我在鞭策这头驴赶紧走，这马车边缘窄小，你们就别出来了，小心等会儿颠簸下去。” “好的娘亲。” “我们都听娘亲的。” 三只小奶包很乖巧，就靠着马车门吹了一会儿风，便钻了进去，但走了一条路后，顾玉竹就隐约发现了一丝不对。 “宋成业啊。”她脑袋靠着车门，幽幽道，“不是说这边遭了难，有很多难民吗？我这都一路了，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华国人从古至今就流传着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这颗星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了车帘，宋成业眯着眼睛瞧了许久，道：“约莫再有十里地，有村庄，可以打听。” 顾玉竹叹道：“那也只好这样了。” 如今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这又是驴子又是骡子又是老马的车队很显然地走不快，只能说是比人力的脚要好上些许，他们一路走到傍晚，十里地才近在眼前，谁知看见的却是一片荒芜。 远远地，他们是看见有村子的，但在这家家户户都该吃饭的时候了，村子里却没有一丝炊烟，诡异到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宋夫人，宋大人，要不然我们和几个兄弟先去打听打听，你们就先在这里等着吧。”一个镖师提议道。 这也算是他们镖师的分内之事。 第514章：路遇客栈 这些镖师走南闯北，见过的东西不少，且孔武有力，让他们去，确实要比一般人更稳妥。 顾玉竹想了想，点头：“那你们注意安全，若是发现不对，就先回来，到时候大家在一起商议。” “您放心吧，我们不会乱来的。”镖师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兄弟往村庄那头走了。 一群人的身影逐渐缩小，被黄昏染黑，而那看起来荒凉的村庄，就像是一只张大了嘴的野兽，等待着猎物走进去。 妞妞藏躲在顾玉竹怀中，不安地将脑袋埋在娘亲的颈窝，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去打量。 顾玉竹安抚性地拍打着她的背，又去看大宝，二宝，和子奕，道：“要是觉得害怕，就先去马车上。” 苏子奕还扮过鬼吓人，自然是不怕的。 大宝摇头：“娘亲，我不害怕。” 二宝胆子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的小村庄，“娘亲，这地方好像那些话本里面说的鬼怪之地啊，娘亲，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鬼吗？” 顾玉竹居然还从那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失落，眼皮都跟着抽了抽。 大宝严肃道：“这也说了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要是有鬼的话，那早就被娘亲抓住了，拿来试药了。” 小奶包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平静无波，但扛不住此地幽静，说话时就跟开扩音器似的。 陡然间，一大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顾玉竹身上。 就连那些走南闯北胆子极大的标识，看顾玉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赞叹，惊讶，奇怪，仿佛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顾玉竹脑仁一抽。 我不是！ 我没有！ 鬼才会做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幽幽地盯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大儿子。 真是谢谢你们为娘的名声添砖加瓦了。 两只小奶包抹黑良心的举动终止于前去探路的镖师们回来。 “这村落不能待。”回来的镖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村子里已经没人了，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还有尸体……就，就像是被人屠了村。” 镖师想象着那个场景，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牙关更是紧咬着。 “怎会如此。”顾玉竹下意识地捂住了扭扭的耳朵，眉头狠狠地打了个结，“难不成这一片有匪徒作乱？” 可她向店小二打听的时候，对方也没说过这事儿。 那店小二也不至于故意骗她，难道他也不知道？ 镖师摇头，“尸体虽然腐烂了，但从伤口还是能够隐约看得出，有些是刺伤，刀伤，撞击伤，不像是练家子所为，更像是与人争执后被打死，唯一古怪的，是这些尸体身上坑坑洼洼的，肚皮，大腿上的肉都不见了。” “流民。”宋成业突然道。 顾玉竹先是一愣，随后也反应了过来。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流民无家可归，没吃的，人饿急了，连易子而食都做得出来，更何况强戮。 “既然村子里不宜待，那就找个空旷的地方将就一宿吧，辛苦兄弟们了。”顾玉竹吩咐下去。 这边一片荒芜，野草茂盛，道路却不甚宽敞，并不是一个过夜的好地方。 于是一群人又向前行了，大概半里地，竟是碰到了一家客栈。 那房屋矮小，外墙看着都是用泥糊的，顶上搭着的是瓦片裹着茅草，萧瑟又破败，但外头挂着幌子，点了一盏小小的灯笼，足够让人看清楚上面写的几个蹩脚大字——角村客栈。 很乡土的名字了。 顾玉竹心头想着，却用手肘撞了一下宋成业，阴森森道：“在我们那里的电……戏折子里说，荒山野岭里的客栈，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客栈，下药杀人，越货抢劫，有的还会把人做成人肉包子，你说，这家客栈是好是坏？” 为了达到恐吓的目的，她还特地用食指拉着自己的下眼皮，翻了个白眼。 “……嗯，估计是家黑店。”宋成业脸上没什么波动。 “敷衍。”顾玉竹只觉得没意思，翻了个白眼。 “宋大人宋夫人其实可以放心。”走过来的镖师刚好听到宋成业的那句黑店，爽朗大笑，“这种店一般是驿站转化而来，做的就是咱们这些走南闯北的镖师，或是商人的生意，且大多背后有人，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要的价格太高了，咱们这么多人，价格恐怕不下于这个数。” 他朝着顾玉竹一通比划。 顾玉竹试探地说了个数：“一百两？” 镖师点点头，“这估计还只是住宿费，不能算里面的伙食费。” 顾玉竹嘴角一抽，“这还真是当代大善人，明明可以直接抢，这还愣是非要给人提供住宿。” 镖师被逗笑了，道：“如今的天气炎热，今晚天空无云，月明星稀，几乎没有下雨的可能，咱们又带了艾草，完全可以在外面将就一宿。” 事实上，他们以前走南闯北，看到这种客栈，一般也不会住进去。 毕竟，贵是真的贵。 顾玉竹斟酌了片刻，道：“还是去要几间房吧，在外面住着，哪有在屋子里面住着舒服，此处有山，指不定山中有饿狼，万一碰见狼群下山，又无处可挡，必定会造成伤亡。” 她朝着镖师笑道：“你们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护送我们，这区区百两银子，我倒也还是付得起的。” 钱重要，但命更重要。 镖师大受感动，拍着胸脯保证：“宋夫人，我今天晚上一定多安排几个弟兄守夜，绝对会保证您一家子的安全，还有这些东西的。” 他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不是没碰到过仗义的雇主，但挥挥手，就肯为他们这些人花上百两银子的，这还真的是第一位。 毕竟，别看顾玉竹能说出“区区百两银子”这种话，但这年头，十两银子，就是大部分家庭一年的收入了，甚至还有更少。 顾玉竹对这么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的“深情对视”可感冒不起来，催促道：“别停着了，都走吧，也好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启程上路。” “都听您的，宋夫人。”镖师大声说着，跑回去告知众人。 第515章 死人的味道 角村客栈。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忽然被一阵“咚咚”声给惊醒。 “谁！谁！”他囫囵地擦了一把口水，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我说你这小二往哪儿看，面前这么大个人看不见？”镖师领队瓮声瓮气道。 店小二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站了个五大三粗，相当魁梧的男人，他赔笑道：“哟，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几人啊。” 镖师比了个数。 “三人？”店小二正准备掏牌子，面前就落下了一只蒲扇大的手掌。 手掌和桌面接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个够呛。 “我说你这店小二是不是成心不想做生意啊，我后边的老爷夫人你看不见？他娘说的是三十人。” 经他这么一提醒，睡觉睡糊涂了的店小二才注意到紧跟着进来的一家人。 登时，他那眼睛就是一亮。 “客官，对不住，对不住，您瞧瞧我，这也是睡糊涂了，三十人是吧，您想要几间房？”他嘴巴上是朝着镖师问的，眼睛却在一家子身上没有挪开过。 啧啧，这是哪个天上下来的绝色啊。 镖师见状，极为不悦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又不确定地去看顾玉竹。 顾玉竹进来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前挂着的牌子，牌子上写着的是住店的价钱。 上房二十两银子，下房二十两银子，通铺二十两银子。 顾玉竹满头黑线？ 屁的区别没有，还要分开写。 “上房是怎样，下房又是怎样的？”她问店小二。 “不然我带您去看看？”店小二提议。 “我随你去看。”镖师瓮声瓮气道。 “哦，那也行。”店小二笑容不改。 两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后头还跟着出来了个膀大腰圆，笑眯了眼的女人。 “就是几位客官要住房？客官，根据妾身的经验，不若给您分两间上房，五间通铺，如何？” 顾玉竹又去看镖师。 “用不着那么多。”镖师道，“我们兄弟住两间通铺就已经足够了，您这边的下人可以住一间通铺，倒是上房的床不大，许是得要两间。” 顾玉竹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两间上房，三间通铺。” 后面那句话，是朝着女人说的。 女人微微眯了眯眼，脸上闪过一抹沉思，但转瞬即逝，又笑吟吟道：“小二，还不赶紧的，把客官带上去。” “好嘞老板娘。”店小二应了一声，又笑着招呼镖师们，“客官们，请跟我这边来吧。” 而那被称为老板娘的女人则是径直走到了顾玉竹跟前：“客官，妾身带你们去上房看看。” 顾玉竹应了一声，牵着三只小奶包跟在她身后。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老板娘的也扭得太……妖娆了。 顾玉竹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绝对不是淫者见淫，而是那老板娘的屁股，都快要甩飞出去了。 “娘亲，这个阿姨为什么这样走路啊。”妞妞拽了拽顾玉竹的衣袖，疑惑地问。 “呃……”顾玉竹压低了声音，“或许是什么先天疾病，不要嘲笑人家。” “那这个阿姨好可怜啊。”妞妞也跟着小声说。 “噗……”顾玉竹赶紧捂住嘴，避免自己笑出声。 老板娘扭着腰肢带领他们到了上房，“客官，你看，我们这里天天都有人打扫，屋里干净，被子柔软，住着绝对舒服，铁定不让您白花钱。” 她手里一直端着一盏油灯，随着她进去，漆黑的屋内被光亮照满。 顾玉竹打量了一圈，确定她是王婆卖瓜。 被子软不软她不知道，但那床是真的小。 而且，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古怪味道。 顾玉竹皱了皱眉，左右环视，目光忽然落在了那老板娘手上拿着的油灯上。 似乎，就是这盏油灯上散发出来的奇怪味道。 “客官，客官？”看她盯着自己手中的油灯若有所思，老板娘喊了两声，“可是我这油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大大方方地问出来，顾玉竹反而哽住了，只得摇头，“你们这屋内可有油灯？” “原来客官担心的是这。”老板娘顺势将油灯放在了桌上，“这屋内有，客官瞧。”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盏油灯，用自己的那盏，将另外一盏点燃。 “如此，我便放心了。”顾玉竹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这老板娘又带他们去另外一间房看了。 那房间就在隔壁，和这边没什么两样。 顾玉竹想了想，让宋成业和苏子奕睡隔壁，自己带着三只小奶包住这头。 这墙壁就跟纸糊的似的，但凡哪边有点风吹草动，另外一边的人必定能听见，顾玉竹也并不担心。 只是……她盯着那种油都研究了半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灯有问题？”宋成业将干粮递给她。 他们并没有要这间客栈提供的饭食，镖师虽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有问题，但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顾玉竹点点头，又摇头，接了干粮后囫囵地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我也说不清楚，这灯油的味道很奇特，原以为是下药了，但我所知的迷药，毒药中，都没有这个味道。” 至于那些人所说的无色无味的迷药，不过是因为他们的鼻子不够灵敏，闻不出味道罢了。 “娘亲，这个灯油的味道，和家里面的一点都不像。”大宝跟着凑过来，左嗅嗅右嗅嗅，“这个味道好难闻，臭臭的，好像娘亲上次带我去温叔叔那个地方。” 大概是跟随顾玉竹学药理知识学久了，大宝现在的鼻子也越发灵敏了。 “温叔叔？”顾玉竹弄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温叔叔是谁。 ——温柳宣。 温柳宣在的地方不就是大理寺？ “大宝，你是不是闻错了，大理寺那种地方，除了血腥味和死人味……” 声音戛然而止。 顾玉竹陡然眯起了双眼，凝重地盯着面前的灯盏。 对啊！死人味儿，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层遮挡住眼睛的迷雾被拨开，答案也跟着展现。 顾玉竹终于觉得这味道为何会熟悉了，大宝说得没错，这就是那些人死后的味道。 第516章 再看也是她男人 顾玉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瞬间拉着一家子远离了油灯，“人油做灯，可真是丧心病狂，这老板娘，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油灯昏惑，顾玉竹本想吹灭，但又忍住了。 万一那老板娘是有心，此番举动，肯定会惊扰对方。 “有心。”宋成业言简意赅，“别忘了那个村子。” 顾玉竹灵光一闪，“你是说，那个村子里面的死人尸体，是他们剖开的？” 镖师回来的时候说过，那些死人身上很诡异，肚皮，大腿，臀部的肉都不见了。 而恰巧，这几个地方，是含脂肪量最高的。 “不仅如此，村庄里的人都死完了，这个客栈还完好无损，这里的人，不是善茬。”宋成业淡淡道。 流民抢杀了一个村子，没道理会放过这个客栈。 除非这个客栈本身就不好惹。 顾玉竹听着不寒而栗，恶心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客栈真的……这么丧心病狂。” 谁知道影视剧说的是真的啊。 宋成业眼中划过一道幽森的光，道：“今晚，要做好防备。” 顾玉竹点点头，“要通知下去，告诉几个嘴巴严的。” 苏子奕起身：“我去吧。” 顾玉竹叮嘱：“小心为上，别人要是问你，你就说去拿水，找领队就行，不用告诉其他人。” 至于对方要告诉哪些人，心头是有数的。 苏子奕应了一声，偷偷地下了楼。 顾玉竹捏了一把眉心，看见这盏油灯就觉得头痛恶心，忍不住踹了宋成业一脚。 快想想办法，她不想再点这破油灯了！ 一想到这里面的油是尸油，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宋成业起身吹灭了油灯。 屋内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玉竹一惊：“你干什么，这样做，万一他们……” 话没说完，她就察觉手被拽了拽，掌心里痒痒的，似乎，写下了两个字。 ——蜡烛。 顾玉竹反应过来，借着这夜色的遮挡取出了蜡烛，塞进了那只手中。 很快，宋成业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三只小奶包齐齐地“哇”了一声，目光发亮地盯着他。 妞妞甚至用手比划着：“爹爹会，变戏法！哇！” 小奶包两只肉软乎乎的小手掌捧着脸颊，做了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一双乌黑的眼珠却四处乱转，想看看自家爹爹到底是从哪里变出这东西来的。 宋成业又从衣袖里取了几颗糖出来。 妞妞也是非常捧场地惊呼出声，“哇——” 她拍着小手掌，“爹爹，还有吗？”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成业的衣袖。 顾玉竹哭笑不得地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要得寸进尺。” 妞妞撅着小嘴：“好叭……” 没有其他的，有糖也是不错的，糖有三颗，自然是一只小奶包一颗，妞妞也很大气，笑嘻嘻地把糖分给了大宝和二宝。 正在三只小奶包吃糖时，门被敲响了。 几人扭头看去，只见门外映照着一只漆黑的巨大的影子。 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就是刚才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有门口的影子，顾玉竹立刻对门外之人有了判定，她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只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可有什么事？”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刚才送他们上来的老板娘。 对方站在门口，庞大臃肿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条走廊，顾玉竹的视线里几乎全都是她。 她手里端着水盆，提着灯笼，眼见顾玉竹开了门，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堆砌满了笑容，“这位夫人，妾身来给你们送盆水，这大热天啊，肯定出了不少汗，还是得好好梳洗一番，晚上才能睡个好觉。” 门只被顾玉竹开了一条缝隙，老板娘庞大的身体挤不进来，只能催促着顾玉竹：“这位夫人，您还是赶紧让我进去吧。” 顾玉竹却伸出了手：“多谢老板娘你的好意，不过，你把水交给我就行了。” 老板娘脸上闪过一抹不甘愿，可看顾玉竹丝毫没有开门的意图，只能将手里的水盆递过去：“那行，这位夫人，你要是还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一定要叫妾身，妾身就一直在楼下待着。” 她一直这样自称，顾玉竹心里头总是感觉有几分古怪，接过水盆后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随着她这个动作，原本只打开了一条缝隙的门也敞开了些许。 站在门口的老板娘一动不动，目光越过顾玉竹，直勾勾地往里头看去。 顾玉竹脑海中蹦出个疑问：她在看谁？ 这样想着，她也扭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宋成业正坐在桌边，背对她们，用身体遮挡住了那只被点燃的蜡烛，避免被这老板娘察觉出端倪。 因为不确定，顾玉竹又回头瞅了一眼老板娘，在发现对方眼里的那份喜爱时，心头经不住一阵微妙。 这老板娘该不会是看上了宋成业吧？ 她眉梢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挑，略微不爽地一脚带上了门。 看屁看！再看也是她男人！ 砰的一下。 那扇门差点把不由自主上前的老板娘的鼻子给撞扁。 “呸，小骚狐狸。”老板娘站在漆黑的走廊里，阴沉沉地吐了口唾沫，转身准备离开。 却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啊！” 老板娘吓了一跳，庞大的身体往后一个踉跄。 屋内，还没来得及放下水盆的顾玉竹手一抖，“又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非要闹幺蛾子是吧？ 门口，苏子奕从黑暗之中走出，提着灯笼的老板娘，也终于看清听了少年郎的身形。 她面色一阵赤红，恼羞成怒道：“小公子，大晚上的不在屋子里面睡觉，跑下去做甚？” 这要是传出去，她差点被一个半大少年给吓着，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苏子奕冷冷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惹人厌的死小子。 老板娘在心中怒骂了一句，脸上却硬生生地挤出了个笑容：“小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边啊，山多，狼也多，小公子万一跑出去被狼给叼走了，到时候你的家人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 她特意将灯笼提起来，照亮了自己阴森森的脸和故作狰狞的表情。 死小子，吓死你。 第517章 油灯立功 可老板娘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在苏子奕的脸上看到惶恐惧怕的神情。 少年郎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麻烦让让，你挡着我了。” 老板娘脸色彻底地沉了下去，手缩进了衣袖里，但还没等她来得及做什么，背后的门忽然又打开了。 顾玉竹站在门口招呼：“子奕，我让你去取的水可取到了？取到了就进来吧。” 苏子奕应了一声，飞快地越过老板娘进了屋子，房门再一次被关上。 站在门口的老板娘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膛起起伏伏过了片刻后，才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等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安静的屋子里才发出了声音。 “我已经把玉竹姐的话给带到了，而且，我发现就在店里还有其他的人。”苏子奕神色凝重。 “我刚才路过楼底下的后厨，听见有人在磨刀，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我怕打草惊蛇，不敢靠得太近，但隐约能确定，他们后厨，有不下数十人。” “嘶——”顾玉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这是一脚踏进了虎狼窝了。” 数十人，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如果都有武器，那可不好对付。 “今天晚上可能是一个不眠之夜了。”顾玉竹揉着眉心，“今晚大家还是住在一起吧。” 分散开住着到底不安全。 大家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三只小奶包紧紧地靠着顾玉竹，他们虽然是孩子，但大部分的谈话他们都听得懂，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妞妞更是挤占了顾玉竹的怀抱：“娘亲，我怕。” 顾玉竹摸摸她的脑袋：“娘亲会保护你的。” 妞妞没有经历过这些，会怕也是很正常的。 再看看大宝和二宝……等等，你们两只怎么眼睛在发亮？ 顾玉竹脑仁一阵痛。 该说不愧是胆子大到曾经敢偷偷跑到土匪窝里去的吗？ 如今夜色已深，顾玉竹安抚好了妞妞，吹灭了蜡烛，让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躺在床上休息，两个大人坐在凳子上，靠着床，勉强能将就一宿。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逐渐地，连月亮都隐蔽在了云层中，天地间一片昏暗幽森，伸手不见五指。 房间外，楼梯里却似乎传来了嘎吱嘎吱声，像是有耗子爬过。 啪！ 小小的一道声音，在顾玉竹和宋成业的耳朵边炸开，黑暗中并未熟睡的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一道香味逐渐弥漫过来。 顾玉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什么，用早就准备好的帕子捂住了鼻子，旁边的宋成业，还有在床上的苏子奕动作都很迅速，连三只小奶包，都被他们照顾到了。 屋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人的声音：“老板娘，下头也已经处理好了，兄弟们正在下面搬东西，这次来的这批可真是只大肥羊，好东西贼多，干完这一票，咱们这两年都不愁了。” “这边的迷药也差不多快发挥作用了，你们都下去清点东西吧，下面那群人没几个好看的，全部都给老娘宰了，把油扒出来。” “那这里面……” “狗东西，你真当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行了，里面那个女人又不会跑，等老娘先给那个男的验了货，就把那女人赏给你。” “好勒，老板娘，多谢老板娘，我马上就去处理下面。” 屋内，正在静静等待的顾玉竹额头上落下一排黑线。 她就说那女人看宋成业的眼神不对劲！ 不过大概也正得益于这点，让这女人色迷心窍，居然把人都支走了，只有自个儿推门进来了。 很快，屋内重新变得亮堂起来。 大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老板娘点燃油灯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宋成业的跟前，芳心荡漾，“郎君，我这就来解救你，脱离那骚狐狸的苦海了——” 眼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如天神般的脸，老板娘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 她痴迷地朝着这张脸伸出了手，可却在下一刻被抓住了手腕。 面前，原本正在沉睡的男人冷冷地睁开了眼睛，“刚才，你在骂谁？” “你……你没有晕过去？”老板娘惊愕道，又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你旁边的这只小骚狐狸，郎君，这些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都会吸食人的精气，让人沉迷，我是特意来救你的。” 说着她朝宋成业抛了个媚眼。 “郎君，你把妾身的手捏得好疼啊，松一点好不好。” “呕。”顾玉竹终于被恶心得装不下去了，睁开眼，一拳朝着老板娘的面门砸了过去，“劳烦了，你在骂别人的时候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这个搔首弄姿的样子。” 到底谁是狐狸精，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隔夜饭都差点给她呕出来了。 熟料到那老板娘的反应居然相当的迅速，她侧过身，庞大的身躯似乎往后倒了一下，居然躲过了顾玉竹的这一道攻击。 “好快的速度。”顾玉竹不由得惊讶。 她本来就是出其不意，结果对方居然还躲开了。 老板娘冷冷一笑：“你们早有防备又如何，就算你们全部一起上，老娘也不带怕你们的。” 砰！ 话音才落，一盏油灯就砸在了她脑袋上。 老板娘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痛，几道热流顺着脸颊而下。 她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成业，还有她手里拿着的油灯，狰狞怒吼：“你打我？果然，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只喜欢骚狐狸。” 砰！ 又是一下。 宋成业眼神冷得像是刮骨的刀，“你若再敢说一句，我便将你的牙一颗一颗地拔下来，挫成灰。” 他都舍不得骂上一句的人，旁的人，凭什么。 老板娘可不是吓大的，正想开口再骂上两句，可对上宋成业那要吃人的目光时，不知怎的，她心头骤然一刺，背后沁出了阵阵冷汗。 砰！ 宋成业拎着油灯又往她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他下手又快又狠又准，早已经被砸了两下的老板娘根本躲不开，只能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一倒。 顾玉竹面色微变，快步上前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延缓了对方砸在地上的速度。 第518章 抵达正阳县 等把对方放在了地上，顾玉竹又蹲下去，用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 “还好，还有一口气。” 她瞥了一眼宋成业手里拿着的那盏油灯，哭笑不得道：“你下手也太狠太快了。” 她原本以为将发生一场恶战呢。 谁知道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解决了。 “你担心她死了？”宋成业凉飕飕地问。 他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 顾玉竹背后有些毛毛的，总感觉要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对方会生气。 她赶紧摇头：“心疼她我还不如心疼我自己，把她砸晕了也好，免得生出旁的幺蛾子。” 这话她说得绝对真心实意。 “这人也解决了，也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顾玉竹很想下去看看，但又放心不下三只小奶包。 但子奕之前下去提醒过他们，这黑店里面的人就算有迷烟在手，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正想着，几人就听到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苏子奕飞快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四处观察。 屋内的人也提高了警惕，顾玉竹更是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防身刀具递给了宋成业。 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 这次来的是敌，是友？ 谁都不确定。 脚步声越发地接近。 直到一道小小的呼喊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宋大人，宋夫人……” 苏子奕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片刻，随后打开了门，只见四五个镖师和家仆，手里拿着棍子，大刀，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是你们，进来吧。”苏子奕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招呼着。 几人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放下心来，紧贴着进了屋子。 等确保一家子人都没事后，那领头的镖师才大松一口气：“宋大人和宋夫人没事就好，没想到这居然真的是一家黑店，是我差点害了宋大人一家。” 想起宋成业在说这是一家黑店，而他还为这家店开脱，他就一阵懊悔。 顾玉竹摆摆手：“之前也不过是随口戏言，谁也没想到，他们胆子会这么大，居然敢在临安城内乱来，下面可有人员伤亡？” 镖师摇头：“多亏了小公子特意下来提醒，让我们早做防备，在这群匪徒开始放迷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捂上了鼻子，等他们进来，我们还反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这群匪徒都已经被我们给抓住了，宋大人和宋夫人可要下去看看？” 顾玉竹点点头：“劳烦你们几个，把这个人也给抬下去吧。” 她让出了身后倒在地上的老板娘。 “嚯！这还有一个呢？”几人被老板娘头上那碗大的口子给吓了一跳，惊讶地围着人转了几圈后。 “这脑袋上的口子也忒吓人了。” “什么吓人，她这是活该。” 几人嘀嘀咕咕了几句，才把人抬了下去。 楼下，小院子里点了火把，镖师，仆役们各个手里拿着武器，对准了地上的匪徒。 “人全部都在这里了，宋夫人，宋大人，请看。”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领头的镖师道，“这群开黑店的匪徒，撇开今天招待我们的店小二和老板娘，还有十三人，这些人，各个手中都有武器，已经被我们收缴到这边了。” “根据这些人所说，他们不是一直驻扎在这里，也是最近才到此地扎根，打算干一票大的。” “最近来的？”顾玉竹现在对这个很敏感。 她踢了一脚那店小二，质问：“为何你们偏偏就选了在此地扎根？” 那店小二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听到问话也不敢不答，诚惶诚恐道：“临安这一段时间才遭了难，官府管不过来，最适合我们这种落脚，若是到一个治安好的地方，只怕我们还没抢到钱，就已经被官府的人给拿下了，实在是不敢去其他地方。” “当真如此？没有撒谎？”顾玉竹看他言辞闪烁，眯起了眼睛，“若让我知道你撒谎，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店小二闻言面色大变，求饶道：“夫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威胁的，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守着你们到来就行，那人说，你们身上的钱财可以全归我们，事成之后，还能再给我们一笔钱，只要让他们见到尸体就行。”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靠抢劫吃饭，一听有这么好的要求，哪里还能不答应，于是赶紧收拾的东西在这里一直等着。 可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他们这一次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在场的镖师听闻后，都个个面色诡异。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居然花大价钱买凶杀人。” “宋夫人，宋大人，要不然您二位想想平日里是得罪了谁？” 顾玉竹当然知道是谁，但这事不好拿出来说，她只得道：“多谢各位提醒，我与夫君心头有数，劳烦大家这路上多辛苦些，把这些人也给捆上，免得放虎归山，害了其他的人。” “夫人的要求，我们自然，该当照做，只是捆几个人而已，也不费什么心思。”镖师们看她此时竟然还在为别人着想，暗中感叹她信子仁义。 如今夜已深了，顾玉竹也不再耽搁，将几碗麻药兑了水，给这些匪徒一人一碗灌了下去，让其余人等自行安排休息。 这中途唯一的岔子，大概就是那老板娘醒了过来，靠着一身蛮力，差点掀翻了一干人等，顾玉竹只得给她加重了麻药。 好在接下来的路途还算顺遂，没有再出现这样的大问题，路过了几个村庄，虽不算富饶，但也还安宁，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正阳县。 “正阳县到了！” 车队里发出了欢呼。 顾玉竹牵着三只小奶包下了马车，看着那充满古朴气息的小镇子，心头一阵感慨，“可算是到了。” 这一路上有多么不容易，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宋夫人，我们是直接去县衙吗？” “去县衙吧。”顾玉竹皱眉，“按理来说，县衙里头的人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居然不曾见到。” 也不知道这些人跑到哪里去了。 第519章 纨绔二代 顾玉竹环视了周围一圈，也没有看到几个有半点儿和县官儿相似的人，最终只好放弃。 “回去吧。”她伸手敲了敲三只小奶包的脑袋，“还有一段路呢。” 也不知道这里距离正阳县的县衙有多远。 三只小奶包麻溜的回到了马车上，正当顾玉竹也准备钻进去时，却听到了一阵打马声和吆喝声。 “都给本少爷滚开！前面的，不长眼睛不是！” 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去，只见着几个富家子弟骑马飞奔而来，马蹄踏踏，扬起阵阵尘烟。 而这群人，看见他们之后竟然也没准备绕开或者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顾玉竹皱眉，他们人多，此刻再想让开已经来不及了，她想也不想地，呵斥了一声：“殷二爷，拦住他们！” 殷二爷就是这一路护送他们过来的领队。 “好嘞！”殷二爷大声应着，实际上早已准备好了，招呼着几个手下拿着套马杆就往冲过来的几匹马脑袋上套。 他吹了个口哨，手上一用力，那马便来了个急刹车，随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连带着马背上的人也摔了个狗吃屎。 其余的几匹马亦是如此。 殷二爷吹着口哨笑嘻嘻道：“多亏了咱们前日去买马时，那老农送了些套马杆，要不然今儿个可就损失惨重了。” 他们能够让开，但这些骡子，马儿，连带着拖着板车可来不及转弯。 有人嘀咕：“这正阳县的富家子弟怎么比京城的还要纨绔，京城里可没几个敢随意在闹市跑马。” 旁边人笑嘻嘻道：“到底是小地方，京城可是一块板砖砸在闹市里都能砸死个三品大官，谁敢这么做。” 几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那摔在地上的富家子弟一骨碌的爬起来，指着他们鼻子骂：“不长眼睛的东西，可知道本少爷是谁，居然敢让本少爷摔下马，你们都完了！有本事的，就报上名来。” “真是好嚣张。”顾玉竹冷笑，“你们当街纵马，不顾及他人的死活，过错也在尔等，尔等就是有点良心，就该自己好好反思。” “笑话，整个正阳县都知道看见本少爷得绕道走，就你们，非要把本少爷拉下马——”声音突兀地一顿，那青年望着坐在马车外头的顾玉竹眼睛发亮，“好漂亮的小娘子。” 他眯着眼睛，邪气地笑了，“小娘子外地来的吧，本少爷不和你们计较，你下来，乖乖同本少爷道个歉，本少爷就考虑考虑原谅你了。”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那股反胃感。 正皱着眉，忽然感觉身后的车帘动了动，紧接着她又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 刚才还嚣张地要让她下去道歉的青年已经跪到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嗷嗷大叫，“谁？哪个王八龟孙敢暗算老子！快出来！” 他身边跟着骑马的几个狗腿子也赶紧跑过去，“李少，您没事儿吧？” “谁打了我们李少，有种的就站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们。” 但并没人响应这纨绔少爷。 顾玉竹噗嗤笑了：“看来是老天爷开眼了。” 她当然知道是谁动了手。 但她也没傻到会说。 这种不把人命当命的纨绔子弟，确实该给点教训。 被称为李少的今年人被一群人簇拥着扶了起来，恼羞成怒的指着顾玉竹，“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可知道本少爷是谁！” “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今儿个你断然没有我给你道歉的理儿，滚吧。”顾玉竹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初来乍到，她还想再观望观望。 至于这个纨绔子弟，对方这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的是时间收拾。 被称为李少的青年面色一阵青白，咬着牙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一群人牵着马呼呼啦啦的离去。 离开前，还有人想故意踹那拉货的骡子两脚，结果被几个镖师给瞪了回去，顿时屁滚尿流的跑了。 顾玉竹见状，忍不住摇摇头，道：“走吧，去县衙。” “好嘞夫人。” 正阳县是个普普通通的中级县城，有上万的人口，算不上小，但也算不上太大，县衙也是如此。 上一任知县因为贪污，早就被撸下了位置，此时的县衙看起来很是寂静，仆役得了顾玉竹的命令，上去敲门。 “开门，开门！” 敲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人骂骂咧咧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叫魂啊叫，县令大人不在，有事情也要过段时间再来。”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捕快服，衣领歪歪斜斜，看着像是才刚刚起来。 顾玉竹皱眉，道：“县衙没了县令，那也还有县城，难不成没了一个领头上司，你们全部都罢工了？” 简直荒唐。 就所有人都这样，整个国家岂不是都要陷入混乱。 捕快懒洋洋的一抬头：“关你屁事。” 顾玉竹被噎了一下。 很好，够嚣张！ 仆役气道：“你可知你是在和谁这样说话！我们家大人乃是新上任的县令！” “什，什么？”捕快一愣，震惊地朝着这边看来。 宋成业冷冷道：“半个时辰，我要看见这县衙所有的官员。” 几人通身的气质不像作假，刚才还懒洋洋的捕快当时腿一软，差点就给跪了，听到宋成业的话，呐呐地应了两声，飞快地跑了。 “大人！大人！” 隔得老远，顾玉竹都能听到他声音。 不多时，县衙的门彻底敞开，几个官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将顾玉竹和宋成业一群人请了进去。 领头的县丞点头哈腰的赔不是：“县令大人，其实我等一直在县衙等着您的到来，县衙关门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上任县令走得急，我等还有许多事没处理完，不得已只能关了大门安心处理。” 宋成业是不耐烦和这些人打官司的，他淡淡道：“既然如此，先带人，把东西卸下来。” “是。”看他不再追究，几个官员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又在私底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如今上任的这位县令大人，看来是个好说话的。 第520章 原来是有后台 每个县衙都有后院，正阳县的县衙自然也不例外，人多的好处在这时就体现出来了，成车成车的行礼被搬进去，也没要多少的功夫。 几个县官跟着忙前忙后，点头哈腰：“大人，这屋子我们已经叫人进行过打扫了，如今只需要住进去就行，大人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宋成业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清静一会儿了。 这群人来来往往没帮到多少忙，反而又占地方又挡事，让人看了头大。 顾玉竹带着三只小奶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招呼着下人把东西全给放好，正要安排这一路跟过来的镖师和两个朝廷官员时，却忽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原来是院子外面的门被人撞开了。 紧接着就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刘大人今日可有空，我在前面找你怎么没找到！” 这熟悉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几乎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满脸戾气。 他口中的刘大人，正是围在宋成业身边，怎么也赶不走的县丞刘庭责。 刘庭责亦是吓了一跳，赶紧小跑着迎上去，“李二少今日怎么有空前来县衙……” 他一手拉着这位李二少的胳膊，想带对方离开此地。 李二少嚷嚷道：“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今天县城里出现了一群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把我掀翻下马不说，居然还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你赶紧去查查，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我定要让他们好看！” 说完他又皱着眉头问：“好端端的你跑到后面来干什么，而且门口还多了这么多的人，这些人……有些熟悉。” 显然，这位以自我为中心的少爷才发现此处的不对。 刘庭责心中惶恐，拉着他小声提醒：“今日是新任县令到衙门的日子，李少爷，咱们出去谈可好？” “县令？”李二少好奇地哦了一声，左看右看，“新上任的县令在哪儿呢？” 可这一看，他就正好看到了几张格外眼熟的脸。 “你——”他猛然拔高的声音，手指着顾玉竹，飞快地上前两步，目光阴森，宛如要吃人。 刘庭责被拽得向前一个踉跄，看见他如此冒失，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给拉住了，“李二少爷！李二少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呀，可千万别冲撞了县令大人和夫人！” 他此时也是在隐晦的提醒顾玉竹和宋成业二人的身份。 李二少爷闻言确实是停住了脚，目光看起来依旧还人，并且死死的盯着顾玉竹，不敢置信地大声问：“县令？那她——” 刘庭责小声补充：“这位是县令夫人。” 他不停的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对于这样冲撞性的行为内心充斥着惶恐。 李二少平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算了，可这位是新来的。 李二少的脸色这会儿已经很难看了，他大概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反而是顾玉竹目光不善道：“擅长县衙，刘大人，还不赶紧把人给扣起来。” “扣，扣起来？”刘庭责似乎愣了一下。 他朝站在一边没说话的宋成业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宋成业冷冷道：“看我做什么，你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刘庭责被那冷冰冰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寒噤，赶紧摇头，试图充当和事佬的劝道：“县令大人，李二少是咱们正阳县首富的嫡子……这，他也没做什么……” “擅闯县衙叫没做什么，冲撞县令就叫没做什么，当街纵马差点儿撞人也就没做什么，那他做了什么，才能受惩罚？”顾玉竹讥讽地抱起手臂，“不如刘大人给我解个惑？” 大热天的，刘庭责额头上滚落下一滴冷汗。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也不敢下令。 李二少得意的勾了勾唇，道：“县令大人，县令夫人，今日是我冲撞了二位，我在这里说声对不住，但二位来的匆忙，家父还未来得及带我认人，看在家父的面儿上，还请二位不要与我计较。” 他脸上没有一点惶恐的表情。 顾玉竹心里面猜测，这大概已经是个惯犯了。 她忽而厉声道：“怎么，县令的话你们都不听了？一个个的，都不准备干了？” 她顺势将三只小奶包拢到了身后。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刚才还忙前忙后的几个官差你看我，我看你，见她铁了心的要将这位李二少抓起来，只得一咬牙，走到人跟前，道：“李二少，请……” 李二少仍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们居然要抓我！” 他说这话时，听在顾玉竹耳朵里就像是“你们居然敢抓我”。 顾玉竹眼神暗了暗，冷声道：“把他嘴巴堵上，关到牢房里去。” “是。”几个官差头应得爽快，但个个是头也不敢抬，只能抓着那位李二少飞快地走了。 顾玉竹又冲几个镖师说：“劳烦你们，把那些匪徒也给带着一并关过去。” 这一路上她都有给这群人喂麻药，因此那群人如今还东倒西歪的被捆在板车上，镖师们也不用费多大的力气，拎着人跟在官差后面就行。 李二少被带走，刘庭责却跟死了爹娘一样，扑通往宋成业跟前一跪，“县令大人，那李家二少爷，轻易抓不得啊。” 声音几乎绕梁。 顾玉竹抱着手臂道：“刘大人，你倒是说说，怎么就抓不得了？” 刘庭责摇头叹气：“夫人有所不知，这李家不仅仅是我们正阳县的首富，更重要的是，他们家和郡守大人有姻亲关系，且来往密切，得罪了他们，也就相当于得罪了郡守大人，大人虽然是县令，但又如何能与郡守相比。” 他怜悯地看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苦口婆心的劝道：“大人，夫人，咱们都是县衙，我也不至于坑你们，你们就听我一句劝，把人给放了，再赔两句不是这事情啊，也就过去了，可千万别去得罪李家。” “难怪他敢这么嚣张。”顾玉竹喃喃自语。 原来是有后台。 刘庭责以为她是被自己唬住了，趁热打铁：“上一届县令还在这位置上的时候，对李家那也是毕恭毕敬，夫人，他们背后有人，就算服软了，咱们也不丢人。” 这两位第一天来就发生了这种大事，刘庭责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一点儿也承受不住。 第521章：放人 “大人，大人！”刘庭责眼巴巴的看着宋成业，等待他下命令。 快点说啊，把人给放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宋成业神色冷淡，“通知李家，让他们自己走流程。” 刘庭责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哀怨道：“大人，走流程，只怕李家会不依不饶。” 这哪里来的官儿啊，如此头铁。 所谓走流程，那按照今日李二少的这些罪名，少说也得挨上十板子，再交了罚金，才能离开。 依照李二少那性格，交钱就算了，还要打上十板子，那不得把县衙闹得天翻地覆。 “夫人，要不然您还是劝劝大人吧。”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大人，今日若就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那日后这正阳县，究竟由谁来管辖，要不然干脆交到李家手里得了？”顾玉竹冷冷道。 她也不想惹事啊！ 可今日看那姓刘的，可不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性子。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那是一步也不肯退，刘庭责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哭丧着脸，头顶乌云，只得依照宋成业所说的，让人去通知李家，让他们过来“走流程”。 县衙。 送走了县官，和镖师，官差，等屋内就只剩下了自己人，顾玉竹才感慨道：“正阳县在外人眼里虽然是个求生偏远的地方，但和其他的县城竟然没两样，该有的蛀虫，一个也不少。” 日后怕是不得清净了。 他们这一批被外放下来的县令，想回去自然要比其他的容易，但也需要做出政绩，可这政绩，必定和民生挂钩，也就是说，和这里的一切息息相关。 顾玉竹有种预感，李家，或许是他们前进路上最大的一条拦路虎。 “在明面上的如日中天，总比暗处发展要好。”宋成业端得是清风自在，看不出丝毫紧张。 他向来如此，顾玉竹早已习惯，只是不知他是真胸有成竹还是装得淡定。 顾玉竹眼珠转了转，故意吓唬他：“万一李家处处和你作对，坏了你的成绩，正阳县一直没有发展，你就不怕，这辈子都要折在这里？” 到如今，宋成业的经历和书中已经完全不同了，连她如今也不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宋成业未来会再登上那个位置。 谁知道会不会半路折戟沉沙。 “那就先平了李家，再做打算。”宋成业语气凉薄。 顾玉竹眼皮一跳，并不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宋成业这个人就没什么玩笑天赋，他向来喜欢说实话。 “小声点。”顾玉竹近乎惊恐的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小心隔墙有耳啊！” 宋成业一手扶住她的腰，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李家老爷亲自过来了。” 县衙内的主簿闷头闯进了屋子。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二人紧密相贴的画面。 “嚯！”主簿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又偷偷地裂开两条缝隙。 这青天白日的，果真是年轻夫妻。 感情真好。 顾玉竹脸色一红，唰地退到了一边，伸出脚踹了踹宋成业的椅子。 赶紧去啊！ 宋成业起身扫了主簿一眼，“走吧。” 主簿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赶紧在前面带路。 等他们一走，顾玉竹想了想，也打算跟上。 但她发现自己身后还坠了几条小尾巴。 顾玉竹无奈的停住了脚步，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小心点儿，“去看看可以，但是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了。” 三只小奶包煞有其事的点头。 苏子奕也默默地眨眨眼，表示自己会安静。 于是顾玉竹就带着这么几根小尾巴，从后院绕到了前厅的屏风后。 才进去，她就听到了一个热络殷切的声音：“县令大人，草民这几日正巧去郡守府吃酒，没成想就错过了迎接县令大人，实在是草民的过错了，是以特地寥备薄礼，请县令大人笑纳。” 透过屏风的缝隙，顾玉竹正好看到了那所谓的“薄礼”。 差点就被闪瞎了眼睛。 那居然是满满一匣子的金子。 顾玉竹估摸着大概也得有上千两。 这李家老爷够壕的啊。 只是对方说的这话，也格外的有意思。 顾玉竹视线移向一边，终于看到了那位说话的李老爷。 中年男人，明显的南方人，身高大概只到宋成业的肩膀，头发梳得光亮，不胖不瘦，但看起来很有商人的精明市侩。 他是不是将手里边的那个匣子往宋成业的方向推了推，脸上的依旧堆满了笑容：“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身体不好，虽然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是十棍子下去，只怕是会要了他的命，还请县令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日后我必定好好教导他，让他不再在外头为非作歹。” 下人极为一副眼色的将那一匣子金子捧到了宋成业的跟前。 宋成业随手捡了一锭把玩在手中。 家中有人做这一行，导致他也耳濡目染，知道金子的成色不错。 天凤王朝的县令是正五品，月放米一百五十斗，钱二千五，足够一家几口人过得滋润且快活，但若是想靠着这点俸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却是不太可能的。 因此大多数的县令都有一项额外收入：下面给的孝敬钱。 好比现在。 顾玉竹之前还听说了宋成业要摆平李家，还在想着他会不会拒绝，就听到男人一本严肃道：“念他是初犯，你且将他带回去吧。” 这是……要把人给放了？ 顾玉竹脑海里掠过这个想法，就听到李老爷笑着感谢：“多谢县令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宋成业摆摆手，示意主簿带他去捞人。 主簿在宋成业抓人时就见识过他铁了心的样子，方才生怕他不放人，这会儿看到他给自己做手势，当即松了口气，一边擦拭着头上的汗珠，一边道：“李老爷，请随我这边来。” 他殷切地领着李老爷走了。 顾玉竹在屏风后面都只觉得没眼看，好歹还是个主簿，朝廷的编制内了，居然对一个商人老爷点头哈腰，像个狗腿子似的。 第522章 被抢走了 狗腿子很快就带着其主人消失不见的踪影。 他们初来乍到，府衙内连个多余的下人都没有，那二人一走，屋内反倒变得格外安静起来，倒也方便了顾玉竹，她从容自若地自屏风后头出来，好奇道：“你就这样收了他给你的钱？” 宋成业随手一指，“它是你的了。” “县令大人大气。”顾玉竹揶揄道，却没伸手去拿那些金子，“李家给你送了这么多的金子，你还打算，要平了他们家？” 她像是在故意挑刺。 明明之前对李家很不爽的也有她。 宋成业知道她的试探，淡漠道：“李家究竟是好是坏，稍稍一打听，自然就知道了。” 他清楚顾玉竹说这话的意思。 她怕他和李家互相利用，虚以委蛇，逢场作戏到真的沦陷进去。 若是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现在…… 宋成业看上顾玉竹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有的人生来就不属于黑暗。 他如此正经的保证倒是让顾玉竹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脸颊，“我没有不信任你。” 但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很苍白无力。 顾玉竹无语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还是先把屋子收拾出来吧。” 他们带的仆役不多，且都是些心思不够细腻的糙老爷们，收拾起这院子也困难。 顾玉竹想去买两个丫鬟婆子。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天色还早，二人本来打算带着家中小的一同出去逛逛，外头却突然冒出个脑袋。 “大人，夫人……” 县丞刘庭责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外头，探头探脑。 看着狗狗祟祟的。 顾玉竹在心里面吐槽，但还是示意他进来。 刘庭责小心翼翼的将手里面的册子放在桌上，道：“大人，这是这些年的税务，收支，户籍制度等。” 县令的职责就是治理百姓，教化劝善，惩治奸恶，处理各种琐事，县丞带来的这些东西，可以有助于宋成业更好的了解正阳县。 但宋成业却隐隐黑了脸。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桌面，不温不火道：“还有其他的事？” “呃……”刘庭责多年来练就的火眼金睛，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位新来的限量大人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难道还在因为之前李家的事情而生气？ 他心头暗忖了半天，决定要好好表现，自己是个敬岗爱业之人，“大人，这些都是小人这一段时间清理出来的，但由于原本的县令离开得匆促，所以很多的事情都没有交接完，这里也仅仅是部分，大人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询问下官。” 他忐忑的瞅了一眼宋成业。 这样总可以了吧。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的脸色更黑了。 “这里居然还是一小部分，那岂不是要看很久？”顾玉竹瞅了一眼刘庭责搬过来的那堆书，给宋成业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既然如此，那夫君你就好好地看吧，我自己出去也行。” 看书重要！ 她招呼着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赶紧走了，免得被抓壮丁。 几人消失得飞快。 刘庭责都愣了一下：“夫人这是要去……” 他满腹的疑问还没有吐，露出来就听到了翻书的声音，回头去看时，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拿着一本户籍看了起来。 刘庭责定了定心神，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准备全心应付宋成业。 而另外一边，顾玉竹刚从县衙出去，就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县衙正好坐落在正阳县的中心区域，这里虽然贫穷但地方挺大，道路更是四通八达，弯弯绕绕看得人眼睛花。 五人站在路口大眼瞪小眼，路过的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妞妞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拽了拽顾玉竹的衣袖：“娘亲，我们要往哪边呀，往我们来时的那边吗？” 四条路，可真难选择呢。 顾玉竹纠结地摸了摸下巴，“来的那条路很冷清，没几家店的样子，咱们要去买下人，该去牙行……不如找个人问问路吧。”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路人。 问路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现在，应该谁去？ 作为大家长顾玉竹，觉得自己应当义不容辞，她提起笑容，目光在人群里选择，挑中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大娘，正准备上前询问时，对方却在她走过去的那一刻面容惊恐的逃离了，那态度简直就像是碰到了一头可怕的怪物。 顾玉竹不得已只好停住了脚步，一脑门的雾水，因为她发现不仅仅是刚才的那位婶子如此，而是他们所过之处，许多人都惊弓之鸟般四处散开了，这分明是在躲着他们。 这种现象令人费解，顾玉竹揣了满肚子的疑惑，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带着家中四只小的闲逛。 好在的是，出了这条街，这县城里面的人就变得正常了许多，她也询问到了牙行的位置。 实属运气，牙行正好就在他们逛的这条街。 按理来说，这本是闹市，但街道空旷，人倒是有，却算不上太多，和京城的繁华更是无法比拟。 顾玉竹皱皱眉，看见一家旌旗上写着“牙行”二字，便带着四只小的进去了。 牙行内很是冷清，牙人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堆儿吹牛，听到有动静，有人更是飞快的凑了上来。 “这位夫人，不知可要看些什么？” 来的这个看起来极平庸的中年男子。 其他牙人见到客人被抢，纷纷又坐了回去。 “买两个丫鬟，婆子，能干活的，最好是会做饭。”顾玉竹想了片刻，又补充道，“再要两个颜色好的。” 到底是县衙，日后若是接待客人，总不能让老太婆去端茶递水，还得挑两个能够上得了台面的。 牙郎笑得牙不见眼。 难得来个大主顾，这单要是成了，他这几个月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牙郎热络地带着顾玉竹去挑选人，尽心尽力，都是推荐的一些品行还行的。 顾玉竹就挑选了两个十五六岁，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又选了两个年纪稍大，但会做饭的婆子。 正要付钱，顾玉竹的衣袖却被人拽了拽。 “娘亲，那个姐姐看起来好可怜。”妞妞小声道。 她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第523章 嚣张的李家 顾玉竹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着那小小的角落里，一个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女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女子没有穿鞋，肉骨嶙峋的脚背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有化脓的迹象。 顾玉竹暗道难怪她刚才隐约闻到了一股恶臭味，想来应该就是从这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妞妞又拉着她的手摇晃了一下，天真地问：“娘亲，他们为什么不给这个姐姐看病啊？” 顾玉竹也很奇怪，牙行里的人也算是一笔财富，要是就这样死了一个，对于牙郎来说也是一笔损失，所以牙郎都会备些草药，大病虽然不能治，小病却还是可以医的。 不像那女子，蓬头垢面不说，连伤口都没处理，就算有人想买下人，也绝对不会光顾这种人。 “夫人小姐，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想给他处理这伤口，实在是我们也不敢。”牙郎苦笑解释。 顾玉竹来了兴趣，“哦？你们自己的人你们都不敢处理，为何？” 牙郎环顾一圈，四处看看，才压低了声音说：“夫人有所不知，这女子叫做玉怜，本是李家的奴婢，后来偷窃李家大少夫人的首饰被发现，那大少夫人命人将她打了一顿，割了她的舌头，将她卖到了牙行，却警告我们，不准给她治疗身上的伤口，让她自生自灭。” 似是不忍看玉怜，他微微撇过了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买这人下来他们也是给了钱的，卖不出去，也是一笔损失。 但李家霸道，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顾玉竹挑眉：“看你这副样子，倒是很怜悯她，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牙郎顿了顿，正想摇头，却看到一只纤纤素手递过来一两碎银子。 顾玉竹笑着道：“你放心，我这人虽然喜欢听八卦，但没有四处宣扬的爱好。” 这银子看着也太诱人了，牙郎终究没忍住这诱惑，接了银子赶紧藏到衣袖里，小声说：“小的以前认识玉怜，玉怜人很老实，也从来不仗着自己是李家的丫鬟横行霸道，反而对我们这些人很友善，着实是看不出她会偷主家的东西。” 大概他是怕自己说这些话被人听到，因此每说到关键处都会像四下张望，确定安全了之后再继续说。 “我们大家伙私底下都在猜测，玉怜可能不是因为偷东西，而是因为其他事情才会被李家大少夫人这样处罚，毕竟整个正阳县都知道那位大少夫人脾气不好，以折磨人为乐。” 他这话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有些多了，顾玉竹还有意再多打听打听，于是又往他手里塞了足足一锭银子。 “那位大少夫人这么横行霸道，就不怕被夫家厌弃？” 牙郎见自己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没再推辞，哂笑道：“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李家大公子和二公子横行霸道，比那位大少夫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位大公子，曾经在书院里面可是逼死了不少的书生，那二公子更是嚣张，但凡看上了哪个女子，逼得人家家破人亡也要把人弄到手。” 顾玉竹深深的拧紧了眉头，这李家，比她所猜测的还要恶劣。 这牙郎大概对李家也是有些怨言的，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好的听众，不知不觉间就吐露了很多的怨言，等反应过来时，他又赶紧一耳光抽在自己嘴巴上。 “瞧我，就不该拿这些话来污染夫人的耳朵，夫人，今日我告诉您的这些，还请您当做没有听到。” 他如此小心翼翼，明显是对李家又害怕又忌惮，顾玉竹心情复杂，“你放心吧，我不会教旁人知道的。” 她瞥了一眼那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迟疑道：“她……几两银子？” 牙郎很是诧异：“夫人您想买她？” 随即他就惶恐的劝说：“夫人，这李家的人最是记仇，我也不能坑您，只能如实同您说，若是您真的买了玉怜，有可能会被李家记恨上。” 那李少夫人将玉怜送过来，打的根本就不是“饶她一命”的想法，而是想让这苦命的女子在绝望和痛苦中渐渐死去。 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无妨，区区一个李家而已，还耐不得我如何。”顾玉竹摆摆手，“你将她带过来吧。” 她有一种直觉，这丫鬟或许对她有用。 更何况，妞妞也想救人。 牙郎虎躯一震，心里暗自思索着面前这位夫人的身份，看她是笃定了要玉怜，便跑过去将人拽得了来。 “玉怜，今日碰到如此善心的夫人，也算是你的造化了，过来，给夫人磕个头。” 玉怜露出一张被划花了的脸，她看了看顾玉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起来吧。”顾玉竹叹了口气，想了想，取出一张银票交给牙郎，“劳烦你，给她们好好收拾一番，再给她备一身整齐的衣裳，直接送到县衙去就行。” 她还想在外面逛逛，并不打算带着几个新买的仆人。 “县，县衙？”牙郎震惊的张大的嘴，被一道惊雷劈得外焦里嫩。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顾玉竹，“您，您是……” 顾玉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牙郎咽了咽唾沫，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银票，谨慎道：“小人一定将他们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送到县衙去。” “那就有劳了。”顾玉竹道谢。 虽然刚才她已经说过这么一句，可现在再听，牙郎人就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他头摇成了拨浪鼓：“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乖乖啊，他以前见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哪个不是鼻孔朝天，这位……也太和善了吧。 就像做梦一样。 顾玉竹本来还想打听点儿其他的事，但看他如此不自在，只好咽下那些话，牵着三只小奶包往外走。 正是太阳高照，才刚刚出去，顾玉竹就闻到了一阵香飘飘的味道。 像是烤鸡。 用秘制调料腌制的鸡，外面再刷上一层蜂蜜酱，浓浓的肉香味儿中又带着一点甜。 “咕噜……咕噜……” 顾玉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皮。 她的肚子……没叫啊？ 第524章 番薯 “娘亲……我饿了。”大宝同样用双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的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顾玉竹恍然，她说呢，她肚子怎么叫成这样。 她豪气的一挥手：“娘亲带你们去吃饭，今天就吃烤鸡。” “好耶！” 三只小奶包都欢呼雀跃。 一家人手牵着手，循着香味进了一家酒楼。 现在并不是饭点儿，酒楼门可罗雀，五人组的到来让掌柜的都来了精神，亲自相迎。 “夫人这边请。” “我们这里的特色菜有赛蟹羹，干菜焖肉，干煸虾仁，梭子蟹……夫人想要些什么？” 掌柜的亲自报了一连串的菜名。 顾玉竹蹙眉：“我分明闻到你们这里有烤鸡的味道，你这菜名中怎么没有鸡？” “鸡？”掌柜的愕然，他古怪地盯着五人组，看女子表情如此笃定，抬手招来的店小二，“后厨有人在做鸡？” 因着这段日子生意冷清，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去后厨了，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店小二擦拭着额头上的滚滚热汗，点头哈腰：“是，方大厨想了一道新菜，叫做碳烤蜜汁鸡，只是不知道现在做好没有。” “新菜？”掌柜的听到这个说辞愣了一下。 他非常纠结的暗中观察了一下顾玉竹。 这新来的客人也不知道是什么鼻子，他都不知道出了新菜，对方居然就闻出来了。 酒楼是允许大厨们自己研究新菜色的，一道好的菜，能给酒楼创下不菲的收益，但这种连掌柜的都还不知情，没有通过考核的菜肴直接端上来给客人，万一难吃，那他们酒楼的招牌算是砸了，掌柜的心眼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的。 但客人看起来很想吃鸡啊！ 若是坐在这里的是其他客人，掌柜的指不定还没有这么纠结，但面前之人，虽然没有带仆从，无论大人小孩，衣服，看着虽不华丽，但仔细观察却都是上好的锦缎，且这锦缎的染色匀称妍丽，色彩分明，绣工精致。 这样的衣着打扮，即便掌柜的也就只有在那李家人的身上见过。 若是因为一只鸡而得罪这样的人，那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掌柜的就已经思索出了对策，赔着笑脸道：“这道新菜，还没有在我们酒楼里出现过，若是夫人想吃，那就当我们酒楼赠送的。” 他又给店小二使了个颜色：“还不赶紧去传菜，莫叫夫人等急了。” “是，是。”见掌柜的如此殷勤，店小二也不敢耽搁飞快的跑了。 这掌柜的殷勤备至，顾玉竹却并不是很习惯，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掌柜的，劳烦您再上几个特色菜就行。” 看她交谈的欲望并不是很明显，掌柜的应了一声，非常识趣的找了个理由告辞。 好在他虽然离开了，但这上菜的速度着实不慢，除了顾玉竹特意点的那只鸡，还上了炒时蔬干菜炒肉，干煸虾仁，赛蟹羹，以及两道甜点，看着不算太多，但对于他们五个人来说又并不少，几乎是刚好合适的程度。 顾玉竹暗中满意了不少。 这掌柜的倒是会做人。 那烤鸡外表金黄，泛着油亮亮的光，浓郁的鸡肉味裹着一点蜂蜜的香甜，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顾玉竹将鸡翅和鸡腿拆分下来，正好分给了家中四只小的。 但下一刻，她的碗里就整齐的叠着一对鸡腿和一对鸡翅。 “玉竹姐，你吃。” “娘亲吃。” 几个声音不约而同的说了话。 他们的动作太过于整齐划一，导致说完之后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明显的愣了一下，互相大眼瞪小眼。 这种被家里面几只小奶包宠着的感觉，让顾玉竹心里暖洋洋的，但同时又有些好笑，她重新将鸡腿鸡翅分了回去，说：“这次没有吃到鸡腿的人，那就等下一次再吃好了。”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看着那鸡腿鸡翅重新落回了自己的碗中，本来还不知所措，听到她这样说，便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酒楼看着冷清，但饭菜的味道实属不错，几人吃的很是舒心。 。顾玉竹吃了差不多八分饱，就放下了碗，，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打量着楼下人来人往的景色。 现在外头正是太阳高照，路上的人并不多，就连做生意的小摊贩也躲藏在阴凉处，三三两两的吹着牛。 而顾玉竹看见的这些人种，不少的都是穿着带补丁的衣裳。 虽然早就知道正阳县很穷，但此时顾玉竹又对这个“穷”有了新的认知。 这种县城想要扶持起来可不容易。 傅霜年那老东西可真是给他们选了个好地方。 顾玉竹一边在心里疯狂的吐槽，一边思索着对策，却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了一阵嚷嚷声：“方小飞，你居然还敢跑到县城里来卖这个害死人的玩意儿，大家都来看看了，这小子卖的东西，曾经吃死过人，大家认清楚这张脸，以后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路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还有，一听见声音，便围了过去。 就连顾玉竹也好奇地投去了目光。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斜对面的一片角落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给围了起来，她隐约只能看见站在中间，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但颇为青涩的少年郎。 对方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曹同，你说谎，我的番薯根本没有吃死人，那些人是本来就染了病，不是吃我的番薯吃死的。” 番薯？ 这两个字犹如惊雷落在顾玉竹的耳朵里，她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快要探到窗外去了，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处。 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个番薯吧？ “方小飞，你别不想承认，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有本事的我们就去找叔伯们来对质。” “大家千万别信他的鬼话，我是曹家村的村民，当初这个方小飞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几个这种番薯，叔伯们不允许他种，他就偷偷种在了我们那片山坳里，今年又特地拿出来卖，这不就是这黑心钱，故意害人吗？”被称为曹同的男人扯着嗓子嚷嚷。 第525章 有毒也要买 “你这小伙子，心思未免也太恶毒了，这年头日子是不好过，但你也不能为了赚钱，就要了别人的命吧。” “刚才听我听这小伙子说的天花乱坠，我还打算买两个番薯，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要不是有人拆穿，我们一家指不定就完了。” “这种黑心肝的人，就该把他送到官府里去。” 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的指责。 方小飞被众人攻讦，急得脑门上已经流出了滚滚热汗，他又急又气，可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村民，无法舌战群儒，只能红着眼睛接受指责。 人群越来越激动，甚至还有人想上手打他，而顾玉竹也接着这个功夫，终于看清楚了对方那一箩筐的番薯。 那番薯是红皮的，一个大概就有普通人的拳头大小，和顾玉竹上辈子见的那些又没什么两样。 她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番薯又叫红薯，顾玉竹只记得原本是十六世纪末买入中国，大概也就是明朝万历年间左右，这东西适应能力极强，无地不宜，顶顶的救荒好作物。 顾玉竹一开始来时，感觉天凤王朝和明朝有些相似，毕竟玉米和番薯传入中国的时间差不多，但可惜她并未看到番薯这种作物，老百姓家中常种的也只有稻谷，麦子，和玉米。 她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穷乡僻壤里碰见一个卖番薯的小伙儿。 果然是运气来了！ 顾玉竹手指非常有节奏的敲击着窗沿，她现在唯一不明白的就是那人说的番薯有毒事件，但这一点小事是阻挡不了她对番薯的热爱的。 眼见那少年郎已经快要被人压着打了，顾玉竹扭头喊了一声已经吃完饭的苏子奕，笑眯眯道：“子奕，看见那边了吗？替姐姐去把那个番薯买回来好不好？” 苏子奕抿了抿唇：“没毒吗？” 顾玉竹笑着摇头：“不知道，但要是我认识的那东西，那就是没毒的。” 也不知道这中间是有人设计，还是小小的误会。 苏子奕了解了情况，直接从二楼窗户翻跳了出去，整个人像幽灵般轻盈。 正好上来的店小二手一抖，茶壶哐当一声就砸在了地上，“小，小公子，跳，跳，跳……” 顾玉竹看他吓得不轻，满是歉意道：“不好意思，家中孩子调皮，他打小不走寻常路，不用担心。” 店小二抽了抽嘴角，将信将疑的收拾了地上的水壶离开了。 哪家的孩子会动不动就从二楼摔下去啊！ 就不怕摔断腿吗？ 顾玉竹扭头对如此积极的苏子奕也很无奈，心想着该和子奕说说，非必要还是得走正常路线才行。 顾玉竹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对那方的人群去出了关注。 苏子奕经走到了人群前，十几岁的少年身姿显得有些单薄，但由于有武功傍身，在往人堆里挤时并不吃力，反而很轻松。 他站到了方小飞的跟前，问：“你既然说你这东西没有毒，那你敢当着我的面吃吗？” 话音落地，人群寂静了一瞬。 而这也为方小飞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他被骂的发懵的脑袋逐渐的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一道亮光。 “能！我现在就可以吃给你看！”方小飞大声的说着，随手捡起了一根番薯掰开，露出里头白净的果肉，直接一口咬下。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但刚才一直被人打断。 没有煮熟的番薯口感是生脆的，方小飞咬得嘎嘣响，也不知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证明，他一口气吃了半个，连皮儿都没剩下。 苏子奕大概已经相信这东西没毒了，便直接说：“你卖的这些东西，我都要了。” 可他才刚刚说完，还没等方小飞答应，就有一个声音急急忙忙的跳出来阻止：“不行！” 苏子奕冷冰冰的看过去。 曹同在这冰冷的目光下莫名心中一突，但他并不愿意这堆东西卖出去，只能硬着头皮大声说：“这东西吃了不会当场发作，他现在敢吃，等会儿就跑去催吐！小孩儿，我要是你在听到别人劝时就应该跑远点，而不是眼巴巴的还要跑来上当！” 他又给身边跟着的两个男人使了眼色。 两个男人也紧跟着出来作证。 “没错，这东西确实有毒，我们当初是亲眼看见有人吃了这东西就死了的。” “你要是不信，还可以去我们村子里面打听打听，小孩儿，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不敢吃，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几人如此苦口婆心，原本已经被动摇了的围观群众瞬间又被拉回了统一的战线，纷纷劝说苏子奕放弃。 “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任性，小孩儿，你就听着小伙子一句劝。” “就是，人家也是好心，你可别买回去害了一家子人。” 苏子奕不是很耐烦和人打这种交道，此刻眉头已经拧紧，到了一起也不理会那些劝说自己的人，只是目光紧盯着方小飞，“要卖的话，就跟我走。” “您，您决定要买吗？”方小飞不敢置信。 他以为在这么多人的确劝说和恐吓下，眼前的少年郎会心生退意。 “买。”苏子奕面无表情，“跟我走吧。” 他又抬头看向人群，“麻烦让让。” 少年看起来稚嫩，但身上却莫名有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势，人群在片刻的骚动之后，还是让出了一条路。 他们毕竟不认识苏子奕，没有任何资格阻止。 唯独一人并不甘心。 眼见方小飞就这样要和人离开了，曹同一双眼中浸出几分狠色，忽而猛地扑上前，撞在了方小飞的身上。 方小飞虽然比曹同高上将近大半个头，块头越大，但他毫无防备，当即被扑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人都懵了半晌。 曹同就借着这个机会将他箩筐里的番薯剪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不说，还要用脚踩的粉碎，“我让你祸害别人！我让你祸害我们村子里面的名声！我把这些东西毁了，我看你还怎么去骗人。” 他速度很快，方小飞反应过来时，好几个番薯都被摔坏了。 “曹同！”他气得大喊了一声，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我打死你！”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第526章 就要买 暴怒之下的方小飞战斗力报表，曹同硬生生地挨了好几拳，被打得连连惨叫，慌慌张张地抱着头喊自己的同伙，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拉开！” 两个同伙如梦初醒，上前一左一右地拽着方小飞的胳膊，期间还故意踹了他好几脚。 方小飞有一身蛮力，但在三个成年男人的压制下还是渐渐地落入了下风。 曹同眼见局面扭转，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踹向方小飞的腹部，吐了口唾沫骂：“小瘪三儿，老子让你害人，让你害人！” 但他眼睛掠过那些被摔碎的番薯时却，闪过一抹可惜之色。 苏子奕一直在观察这几人的态度，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男人，似乎也想要这堆番薯。 难道他就不怕这些番薯有毒了？ 苏子奕眯了眯眼睛，忽然抬起脚尖，朝着那锁着方小飞胳膊的男人踹过去。 他脚上用了巧劲儿，又刻意选了个刁钻的角度，因此看起来分明是轻飘飘的力道，男人却忽而惨叫了一声。 “啊！” 男人抱着自己的手，大汗淋漓。 苏子奕又如法炮制地将曹同和另外一个男人踹开，顺势拉起了被摁在地上的方小飞，“没事吧？” 方小飞抹了一把鼻血摇摇头：“多谢小公子。” 他略有些羡慕地瞥了苏子奕一眼，明明是看起来这么清瘦的一个少年郎，却能够在轻飘飘的几下功夫中让这几人毫无还手之力，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 曹同几人痛过后就是恼怒，指着苏子奕的鼻子，“臭小子，我们好心好意地劝你，你非但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帮他，我看你们两人就是一伙儿的，这东西，你们是用来害人的吧！我今天就要替你的长辈教训你！” 他一拳朝着苏子奕的面门挥过来。 他只觉得刚才是不慎被偷袭，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就不信奈何不了眼前这臭小子。 “子奕哥哥！” 趴在窗户上看戏的三只小奶包惊呼出声，着急得差点儿扑出去。 顾玉竹眼疾手快地揪住他们的衣领，将三只小奶包拽了回来，“别给子奕添乱。” 那几个男人脚步虚浮，眼下青黑，一看就是几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少年要对付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不需要旁人帮扶。 而事实也如同顾玉竹所想的那样，曹同的拳头被苏子奕轻飘飘接住了不说，少年顺势一脚踢向他的腿弯，男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觉得整条小腿处都传来了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一时间惨叫连连。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凄厉，人群都吓了一跳，跟着曹彤的两个男人更是厉声指责：“大家看看，打人了！打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子奕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人群显然已经被煽动了，有些人甚至站在另外一方，高高在上的指责。 “这要是我儿子，这么不听话，我肯定揍到他屁股开花。”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拿着这些东西又要去做什么。” “小孩儿，当心你家大人知道了。” 方小飞眼看着少年被误为在人群中脱不了困的一幕，已经急红了眼睛，怒吼出声：“够了！” 人群陡然像是被吓住了一般，有那么片刻的安静。 “小公子，今天多谢你帮我的忙，只是我不能让别人误会你，这东西，我就不卖给你了。”他擦了一把眼泪，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苏子奕对他的自作主张感到不满，但他不想让玉竹姐失望，只能忍着脾气说：“我没有和你浪费口舌，这东西我买了，至于其他的人……”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比刀子还要锐利，“我姐姐乃是大夫，东西有毒没毒，她自然会分辨，用不着你们在这里替我操心，若是再有人阻挡，我并不介意报官，让官府来处理此事。” 官府。 围观群众听到这两个字时，忽而面色骤变，不约而同地退后了好几步，居然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这样的反应着实奇怪，但苏子奕已经不耐烦和这些看似好心，实则故意搅浑水的人拉扯，朝着方小飞道：“挑上你的东西和我走。” 方小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子奕皱眉：“你还是不想卖？” 方小飞冷不丁地回神，连连摇头：“不，不，我马上挑着东西和小公子您走。” 他捡起地上的扁担，一边肩膀挑着两个箩筐，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子奕身后。 曹同痛得毫无行动力，只能蜷缩在地上，恨恨地盯着他们离开。 两人一走，看好戏的人群也散了，曹同身边的两个狗腿子才去把他扶起来。 “老大，你没事吧？那小子下手可真狠。” “老大，其实咱们也没必要拦着，反正能吃死了人，也连累不到村子里。”另外一个男人阴森森道，“刚才那小子这么不领情，等他们一家吃死了，那也是活该。” 他甚至巴不得如此。 “你懂什么！”曹同暴跳如雷，阴森森地看着两人进了酒楼。 品味居是他们正阳县里最大的酒楼，能够进去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他在外面大闹一场不会有人管，甚至还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可一旦进去闹，那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利弊了一番，他只能放弃，咬牙道：“走，咱们回村子里，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把这些东西藏哪儿了。” 对方既然敢拿到县城里来卖，那肯定还有存货。 他一定要找出来。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男人一头雾水，但他们一向以曹同马首是瞻，只能跟着一起离开了。 而苏子奕也已经领着人到了顾玉竹跟前。 “玉竹姐，他把这个番薯都挑来了。” “干得好。”顾玉竹夸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着边上的椅子冲方小飞说，“不用拘束，坐下说吧。” 方小飞看到顾玉竹时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人。 听到顾玉竹和自己说话，他呆愣愣地应了一声，放下两筐番薯，却并不好意思坐，而是束手束脚地站在了椅子边上。 第527章 和你做笔生意 “夫人，这，这东西真的没有毒，您放心吧，我和家人都已经吃了一个冬天了。”方小飞结结巴巴地保证。 也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紧张，他额头到鼻尖已经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看着还怪可怜的。 顾玉竹一边心想着，一弯腰捡起了一个番薯。 隔得近了，才看见这些番薯已经有些蔫了，有的则是生了芽。 但番薯成熟的季节在秋冬，收获后可放到地窖，储存时间长达半年，能维持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这番薯，怎么卖的？” “如今米价乃是一斗七钱，我这里的番薯也差不多是一斗的量，夫人要是想要，五钱就可以了。”方小飞这话说得小心翼翼。 他也是第一次卖这种东西，并不清楚卖价。 在看顾玉竹居然蹙起了眉头时，他赶紧补充：“夫人若是觉得贵了，可，四钱……不，三钱也可。” 他咬了咬牙关，心想，不能再低了，弟弟急着看病，要是再低下去，恐怕连看诊的钱都不够。 “我并非觉得你这东西卖的价格高，只是身上并未携带散钱。”顾玉竹见少年已经急得脸色泛白，赶紧开口安抚，“况且你也看见，我如今并不方便挑这东西，不知你可否能够将东西送到我府上？” 方小飞松了口气，“自然是没问题的。” 顾玉竹将手里的东西放回了箩筐，去楼下结了账，便打道回府。 方小飞肩膀上挑着一挑番薯，一开始还心无旁骛地跟在顾玉竹后头，但渐渐地他就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不太对。 这似乎……是去往衙门的道路！ 歘！ 方小飞来了个急刹车。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脑袋已经彻底蒙了。 难道这位夫人也觉得他卖的这东西有毒，但又怕他人跑了，所以才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将他骗到衙门里去？ 不，不行！他一定不能被抓进衙门！他得跑！ 方小飞下定决心准备离开，但肩膀上却搭上了一只手，“你停在这里做什么？” 苏子奕狐疑地盯着他。 方小飞掩饰住自己的慌张，干巴巴地找了个理由：“我，我忽然觉得肚子痛，想找个茅房，小公子，要不然，你们等我一会儿可好？” 苏子奕盯着他苍白的面色看了又看，淡淡道：“已经快到了，也就两步路的距离，府中也有茅房，比外头方便多了。” 方小飞张张嘴，急得不行。 他还想找理由，牵着三只小奶包走在前方的顾玉竹却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苏子奕皱眉道：“他不想和我们去了。” 借口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被拆穿，方小飞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又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腹痛难忍……” 可他心虚的表情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顾玉竹大概猜到了他为何会这么慌张，温声安抚：“你不必担心，我们家正好住在这里，并非带你去见官。” 看见少年并没有好转几分的脸色，顿了顿，她祭出了绝招。 “你如果将这东西送到我家中，这里的东西，我给你一两银子。” 金钱轰炸。 方小飞眼睛一亮，一两银子，对于他这种贫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他挣扎了不过片刻的时间就被这笔巨款给打败了，鼓起勇气道：“我，我给您送家里去，再去茅房。” 这时候他还不忘替自己圆个谎。 顾玉竹也没故意去揭穿他，不过想到他对衙门这么惧怕，也没带他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胡同巷子里，带着他从背后的小门进去。 踏进去时，方小飞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云端。 他不是在做梦吧？这是衙门的后院吧？ 这位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就可以了。”顾玉竹随意地指着一个角落，从荷包里掏了一颗碎银子给他，“这是你的报酬。” 方小飞诚惶诚恐地接了银子，却发现重量不太对，“这……这已经不止一两银子了，夫人……” 他见过一两银子，都只有小小的一颗，他手里的这颗重量，大概有二三两。 “无妨。”顾玉竹摆摆手，“其实，我还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 “什么生意？”方小飞不理解。 “你们家中可还有番薯，没有成熟的也不要紧。”顾玉竹忍着激动的心情，“只等成熟之后，你可否能够将这些都卖给我？价格上，我可以给你更多，你若是缺钱，我还可以先给你定金。” 如今已是夏季，番薯再种下去或许难以成活，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明年再种。 “您都想要？”方小飞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馅饼砸中，激动到手都在颤抖，“可以，当然可以，多谢夫人，我，我家中有三亩荒地，种的全是番薯，您，您若是想要，可以让人同我一并去看看。” “也可。”顾玉竹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她想了想，让苏子奕去叫了两个官差过来。 衙门里一直是有官差的，只不过都在前面，她要做的事情乃是为了民生大计，使唤人跑腿倒也合理。 两个官差一听是县令夫人叫他们过来，跑得那叫一个殷勤。 “夫人，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顾玉竹没耽搁，直接吩咐了下去，让他们现在就去。 眼见几人离开，顾玉竹心情极好地哼起了小曲儿，却听到苏子奕突然喊了一声：“二宝！” 顾玉竹赶紧扭头，就看见二宝手里捧着个大番薯，嘴巴鼓鼓囊囊的。 那番薯上面可疑的有个缺口。 “二宝，你咬了？”顾玉竹好笑地问。 二宝先是摇摇头，后头又心虚地点点头，把嘴巴里面那块还没嚼碎的番薯给吐了出来。 “呸！呸！”二宝还吐了几口泥沙。 苏子奕担忧道：“玉竹姐，这东西真的没毒吗？” “放心吧。”顾玉竹拍拍他的肩头，故意问二宝，“好吃吗？” 二宝嘟囔：“一点也不好吃，娘亲，咱们上当受骗啦。” 他之前在酒楼里面明明看见那个哥哥吃得可香甜了。 “这东西也不是这么吃的。”顾玉竹忍俊不禁，捏了捏他奶呼呼的脸颊，“等会儿做给你吃。” 不过提起这个，她倒是想起来自己买的那几个丫鬟婆子，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第528章 我会护着你 顾玉竹脑海里面这个念头才刚刚一闪而过，就有官差领着一队人进来了。 两边正好撞上，打头的官差赶紧上前汇报：“夫人，牙行的人说您买了几个仆役，小的给带进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顾玉竹乐了，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坠在末尾的年轻女子身上。 单看外貌，女子约莫有二十来岁，眉眼秀丽，肌肤光滑，只可惜被毁了半张脸。 “玉……怜？”顾玉竹不是很确定。 这和之前见到的脏兮兮的女子还是有些出入。 玉怜听到主子唤她，肩膀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后才脚步轻巧地上前，行了个丫鬟礼。 没叫错人，顾玉竹又多打量了她几眼，人已经穿上了鞋，但看那鞋子上沾染的星星点点的血迹，想必对方如今也不好受。 她眉睫轻轻垂下，挡住了眼中的一片深思，先是付了牙郎尾款，又让苏子奕带着三只小奶包自个儿去收拾睡的屋子，后带着几个丫鬟仆役去了南边的几间屋子，道：“日后尔等住在这边即可，三人一间屋子。” 这正阳县虽然穷，但衙门却不小，容纳几个仆役绰绰有余，之前那县令落马太快，里头东西一应俱全，倒也还算方便。 丫鬟婆子们并不认识，顾玉竹挑的又是些还算老实的，分房间时也没闹出什么岔子。 得了房间，才进来的婆子就谨慎地询问：“夫人，现下天色已经不早了，可要准备饭菜？” 她会厨艺，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被顾玉竹看上。 如今知道买下自己的是县令夫人，原本就谨慎的心越发地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耽搁了片刻，就惹得对方厌弃。 “确实已经不早了，只是家中无菜，你带两个人去买菜吧。”顾玉竹拨了些银子给厨娘。 她并不担心对方逃走。 如今的临安城，有一户落脚的地方，可比四处流浪来得舒服得多。 更何况，所有人的身契都在她手上。 厨娘诚惶诚恐地接了钱，选了个自己之前说得上话的小丫头，和一个婆子，一同离开了。 顾玉竹又冲玉怜道：“你随我过来。”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玉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诚惶诚恐地迈着小碎步跟在她的身后。 路过时，她隐约看到其余丫鬟艳羡的目光，心中并不觉得开心。 她总觉得，主家将自己买下来的原因并没有这么简单。 顾玉竹把人带到了下人临时收拾出来的药房。 他们今日才到此地，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大包小包叠在一起，瞧着很是凌乱，顾玉竹也不介意，随手扒拉了两个蒲团，自己坐在一边，另外一个丢给了玉怜。 看人拘束地站在跟前，她指了指蒲团，“坐下说，我有些话要问你。” 玉怜轻飘飘地跪坐在了蒲团的边缘。 顾玉竹瞥了一眼，看她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裳，没再说，而是一手撑着地面，凑了过去，捏住了她的下巴。 “张嘴。” 玉怜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捏住她下巴的手很紧，容不得她动弹。 眼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两下，她才乖乖地张开了嘴。 大概是来时被清洗过，她口腔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些许铁腥味。 仔细一看，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破溃，露出鲜红的血肉。 收回手，顾玉竹又重新坐直，皱眉问：“舌头被割了，虽然会影响发声，但并非完全不能说话，她还对你做了什么？” 玉怜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整个身体绷得僵硬。 她低垂着头，以掩盖住自己眼里的恨意，正在犹豫要不要说时，又听到新主子温和的声音：“你放心，这样问你，是想着或许你的喉咙还有得治，就算没了舌头，也可以说话。” 顾玉竹也并不逼迫她，只是慢条斯理道：“你也不必担心李家，日后你是我的丫鬟，只要你不背主，那我便护你一日。” 她知道她欠缺什么，而她，也可以给。 只要她识趣。 玉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然下定了决心，她双手贴着地面，先是朝顾玉竹磕了两个头，才吃力地，用手比划着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顾玉竹根据她的表情和动作猜测：“她给你喝了药，坏了你的嗓子？” 玉怜点点头，继续比划。 顾玉竹解读：“李家大少夫人这样对你，是为了封口？” 但很快她又不解：“若是为了封口，她为何不……”直接杀人灭口？ 这话听着难免让人有些不太是滋味，所以顾玉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但玉怜这么多年都是看主子的眼色行事，很快就明白了，她牙齿打了个寒噤，比划的手隐约颤抖着，心中充斥了数不尽的恨意。 她情绪太激动，顾玉竹花了好半天才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她有虐待人的癖好，本是打算把你丢在牙行，受尽折磨死去。”顾玉竹听得直皱眉头。 但很快她又笑了，“这样说来，我岂不是就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那位李大少夫人事情被破坏，也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和她谈话让玉怜感到了一种格外的轻松，竟也跟着勾了勾唇，眼中畏惧的神色少了几分。 她并不知道眼前陌生的新主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用行动来彰显自己的忠诚——她准备将自己知道的李家那些龌龊事全告诉对方。 于是玉怜又认真地比划了起来。 但她是个半路出家的哑巴，手语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在旁的人看来便是天一遭地一遭的。 顾玉竹被她的手语弄得眼花缭乱，一塌糊涂。 “等等！”她实在受不了了，抬手叫了停，“你会写字吗？” 玉怜先摇头又点头。 顾玉竹试探：“不会写但是能认识几个？” 玉怜又点点头。 “倒是比我想得要好一点。”顾玉竹叹气，“罢了，我先替你看了这一身的伤，嗓子的事情急不来，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教你手语和写字。” 这点时间和精力，她还是耗费得起的。 毕竟想要得到李家的内部消息可不容易，总得付出些什么，如今能碰到玉怜，已然算她运气好了。 第529章 又吃软饭了 玉怜震惊地盯着她。 她……她没听错吧？ “嗬嗬……”她激动地想要磕头，眼中噙满了泪水。 顾玉竹摁住了她的肩膀，道：“行了，再磕下去，头可就要烂了，难道你还想让我多给你看一处伤？” 玉怜抽了抽鼻子，听到主子这么说，连动都不敢动了。 顾玉竹觉得她这反应还怪可爱的，替她看了身上的伤，神色却渐渐凝重。 之前在牙行，她只是对玉怜身上的伤势有一个简单的认知，但一把脉，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玉怜除了皮外伤，甚至还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难怪那李家大少夫人会放心地将玉怜给扔在牙行，这样重的伤势，牙郎就算于心不忍，私底下替她找了大夫，也会被天价的治疗费给吓跑。 今日若不是妞妞可怜她，玉怜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顾玉竹呢喃道，觉得这丫头也是可怜，碰到个草菅人命的主子。 玉怜听得一清二楚，朝着顾玉竹笑了笑。 顾玉竹替她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个遍，起身开始抓药。 幸好，她来之前准备了一堆药材，现在才不用跑出去。 抓了两副药，她回头交给玉怜，道：“这几日你先好好养伤，熬药的事情交给厨娘就行。” 玉怜紧紧地抱着两包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出去。 顾玉竹一手托腮看着人离开，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主人，肉眼的一切终究比不过机械的精准，她如今更需要一个精密的检查。” “她现在更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顾玉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在手腕上伪装成镯子的小白。 “如果我现在给她一颗药，将她撂倒之后再带进空间，她醒来虽不会说什么，但必然会惶恐，我们得学会尊重病人。”顾玉竹想想那个景象就觉得不划算。 明明是好意，却有可能弄巧成拙。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小白表示自己不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确实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顾玉竹则是想到了李家那群人。 才来第一天，李家就节节刷新她的底线，也是很厉害了。 一人一ai说了几句，顾玉竹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扭头一看，几颗小脑袋便凑在了门口。 “娘亲——” 这喊声黏糊得能够拉丝儿。 顾玉竹忍着笑问：“番薯处理好了？” “全部都洗干净了。”二宝小跑过来，眨巴眨巴眼，“娘亲，现在要怎么做啊？” 小孩子总是有格外强烈的好奇心。 听了娘亲说有另外的吃法，二宝就一直眼巴巴地等着。 “小馋猫。”顾玉竹伸手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厨娘可回来了？” “刚刚回来。”妞妞在后面回答，想了想，好奇地问，“娘亲给刚才那个姐姐看了病吗？” “嗯。”顾玉竹起身，“玉怜受了极严重的伤害，这段时间你们不可使唤她做重活，让她好好养着，明白吗？” “知道了，娘亲。”三只小奶包异口同声地答道。 看他们对番薯都很好奇，顾玉竹也不吊他们胃口，拿着番薯，领着三只小奶包去了厨房。 县衙里人多，除了一家几口，仆役们也是要吃饭的厨娘，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凌乱地堆着。 看到顾玉竹进来，厨娘连忙擦了擦手，慌慌张张地迎上：“夫人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选几个小的，等做完饭菜后，熄了明火，丢进炉灶里煨，剩下的削皮后切块炸熟，再炒糖做个拔丝，可明白？”顾玉竹把一小篮子番薯递给她。 好在厨娘经验充足，虽然没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一听她的要求就理解该怎样做了，“奴婢明白了。” 看她不像是打肿脸充胖子，顾玉竹也不在此多待，免得惹得她不自在，带着三只小奶包溜达着走了。 带回来的几个丫鬟分别被安排了事情，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很快就到了晚饭。 色泽金黄的拔丝红薯被摆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泛着香甜诱人的味道。 “这就是你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宋成业夹了一块番薯。 三只小奶包也早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后就开始连连惊叹。 “哇！” “哇！好次……” 舌头都捋不直了。 “咱们这个厨娘还真是有本事，第一次做就做得像模像样的。”顾玉竹夹了一块，过于甜腻的味道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但都是饭菜，她还是忍着吞了下去。 苏子奕表情也和她差不多。 爱吃甜的和不爱吃甜的一下子就泾渭分明了起来。 顾玉竹佩服地看着宋成业。 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内地里却是个嗜甜怪。 宋成业感受到那玩味的目光，手指可疑地凝滞了片刻，随后又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这东西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看他如此敏锐，顾玉竹笑了，“独特的地方多了去了，有了这个东西，这三年的政绩就不愁了，你吃了这么多，就没发现不一样的吗？” 宋成业筷子搭在碗上，感受了一下，才沉吟道：“这东西的饱腹感很强。” “没错。”顾玉竹打了个响指，表示他说的是对的，“番薯可以像米一样作为主食食用，但是又没有稻谷娇气，在下等地上也可以种植，有较强的抗旱能力，若是大力推广，百姓吃不饱的情况将会得到很大的改善。” 政绩和民生息息相关，而粮食又是民之根本。 开始的难题，在这东西出现时，已经迎刃而解。 宋成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自然，我已经让人跟着那卖番薯地回去了，将他田地里还未成熟的也买了下来，只等来年开春，我们就有一大批的番薯可以种下。”顾玉竹心情极好地夹了一颗小青菜，“回去的日子仿佛都近在眼前了。” 宋成业嘴角抽了抽。 他们今日才到此地。 但让她如此高兴，他也没说丧气的话。 反而是三只小奶包，听到娘亲和父亲的对话后左看看右看看。 忽而，二宝语出惊人：“爹，你又吃软饭了。” “噗！”顾玉竹差点笑喷了。 第530章：自己开学堂 宋成业默默地转头看着二宝。 二宝对他毫无惧怕之心，甚至还吐了吐舌头。 略略！ “我有软饭可以吃，未来你却不一定。”宋成业似乎极为轻快地挑了一下嘴角，有种莫名的嘲讽，“日后你若是找不到一个让你吃软饭的，怕是要孤独终老。” 啪嗒！ 顾玉竹捏在手里的筷子惊掉了，“宋成业！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反应过来的她涨红着面皮，双手撑着桌面，激动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和二宝赌气，二宝，你别听你爹爹的，吃软饭这种行为要不得！你爹要真是吃软饭的，现在就不会是县令了。” 二宝回头瞥了一眼在狂风暴雨下仍旧面不改色的老爹。 似懂非懂。 倒是大宝很快意会，“不能竭泽而渔，要休养生息。” 顾玉竹绝倒。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到一边的始作俑者没有半点愧疚之心，甚至还能吃得自得其乐，无语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儿。 这个话题最后被顾玉竹无情终止，她觉得要是再进行下去，宋成业这个不靠谱的父亲估计就该传授三只小奶包如何吃软饭的经验了。 当天晚上，顾玉竹派去跟着方小飞的两个官差也回来复命了。 她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消息。 方小飞种的那片番薯长势喜人，青葱翠绿，等到秋日来临时，应该能收获一大片。 曹家村出于正阳县，而正阳县又是出了名的穷，但又因为地势偏高，水患没有清晰不说，就连那些饿极了连草皮儿都要啃的流民大部队都没有刻意往这边走。 所以这边倒是成了一个幸免于难的“世外桃源”。 得到这个消息的顾玉竹内心里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知道该说是自己锦鲤附身导致一家人运气好，还是哀叹这世道无常，安康平稳的盛世都会出现老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况。 无论顾玉竹心头再怎么感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宋成业着手正阳县的官府，而衙门的后院，一时间也是络绎不绝，整个县城里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寥备“薄礼”，登门拜访，连带着顾玉竹也认识了不少的后宅女眷。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一年到头最热的时候。 太阳高悬挂在天，宛如一个火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度。 地面上的人被蒸得心火旺盛。 顾玉竹一边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一边唉声叹气。 “哎！” 第八次了。 宋成业心想。 他放下了手中的卷宗，道：“六岁，即便不去私塾，也可以请夫子。” “家教是家教，学校是学校。”顾玉竹还保持着某些身为现代人的观念，非常不赞同他的说法，“小孩子就应该和同龄人玩，而不是天天拘束，在家里面对着老成持重的夫子。” 别的孩子有的童年，他们家的小奶包当然也得有。 话题又绕了回来。 宋成业看起来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波动，却抬手揉捏了一把自己的眉心。 该想想对策了。 顾玉竹这么纠结是有原因的，她想将三只小奶包送到学堂去，但正阳县本就能够称得上是一个穷乡僻壤，秀才少，举人更少，正规学堂更是少之又少。 而偏偏顾玉竹在打听了一番之后，发现这些学堂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学堂看碟下菜风评不好，老师教学能力不够还爱体罚。 矮个子里拔将军都拔不出来一个。 简直让人头痛。 顾玉竹不是不知道，只要他们家亮出身份，三只小奶包在正阳县的任何一个学堂都可以横着走。 但这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她不想那股坏的风气染到了自家的小奶包身上。 “这学堂要是自家开的就好了，还不是想怎么整顿就怎么整顿。”顾玉竹一手撑着脸颊，幽幽叹气。 有时候就算挂着县令这个名头，也耐不住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那就自己开创一家。”宋成业忽地丢下一个深水鱼雷。 顾玉竹撑着脸颊的手一滑，在桌子上都打了个趔趄。 “自己……开一家学堂？”她震惊地瞅过去。 开玩笑吗？ 不太像，宋成业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 顾玉竹揉巴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开始仔细地思索起来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开学堂可没这么简单，如今正阳县仅有的这三家学堂里可是已经囊括了县城里大部分的举人，余下的举人中可不知道还有没有能成气候，能当老师的，总不能到时候去别的学堂挖人吧。” “有何不可？”宋成业看起来很是理所当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学堂挂上了县衙的名号，自然就比其他的更有吸引力，薪酬再增一步，便完全可以碾压，吸引有才之士，也轻而易举。” 他甚至发散思维构想：“如果你不喜欢这几家学堂，在这个过程中稍微操作一下，这几家学堂也可以不复存在。”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几家学堂是好是坏。 但显然对方在乎。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阿竹看不爽这些东西，那就毁了就行。 顾玉竹嘴巴张大得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新奇地瞅着宋成业。 这家伙，完全就是潜在的资本家啊。 动动嘴皮子就想让人家天凉王破。 那画面太美，顾玉竹也不敢再往下想，疯狂地摆手摇头：“不用不用，有学堂总归是好事，能够读书的人也就更多了，不过你说的这个学堂，我倒是有一点其他的想法，我想创立一个平民老百姓都能读书的学堂。” 话说到这里时，顾玉竹忍不住舔了舔嘴皮，又期待地去看宋成业。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把她当疯子。 毕竟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看起来过于惊世骇俗。 但她显然低估了宋成业的心理承受程度，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应了一声，“好。” 这语气过于轻描淡写，导致顾玉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或者是故意敷衍。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几乎要靠近小桌对面的男人。 她抬手一巴掌遮住了对方手里的卷宗，眼巴巴地看他。 第531章 套路 宋成业终于舍得从卷宗里移开了目光，黢黑的眼珠看了过来，“今天就让人带你去选地址？” 他觉得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比较好。 “哈？”顾玉竹却愣了愣。 这个话题的跳跃度未免也有些大了。 过了片刻后，她走丢的灵魂才像是重新回到了躯壳，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那我们一起去选地址。” 但随后她又皱了皱眉，否定道：“算了，你最近也挺忙的，我找刘大人带我去就行。” 刘庭责在这里干了有许多年了，是个人精，找对方准不会出错。 宋成业却不着痕迹地蹙眉，将自己手中的卷宗合拢，“已经看完了。” “可那不是还……”有。 “走吧。”宋成业打断了她的话，直接起身。 顾玉竹目光在那一堆卷宗上逡巡了片刻，最后收了回来，起身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他身后，“夫君，走慢点。” 前面的背影忽然有一瞬间的僵滞。 但却很听话地慢了下来。 顾玉竹看着他的背影偷笑了一下。 说是要去选地，但也不是毫无目的地胡乱走，而是找了个熟人带着。 这个熟人就是刘庭责。 到底是逃不了用他。 临走之前，顾玉竹还特地去书房将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都给拎了出来。 毕竟在他看来，一家人当然是要整整齐齐的。 正阳县整体来说并不算太大。 听到县令大人居然想选个学堂的地址，刘庭责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在马车上委婉地表示：“大人，咱们县城里最大的学堂是祥云学堂，那地方是李家老爷资助才修建起来的，您现在想创办学堂，是不是要去和那边商量商量？” 刘庭责这段时间很苦恼。 新来的这位县令除了第一天被李家二少爷撞上，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举措，但他一点儿也不识趣。 都说了李家和临安城郡守有关系，他怎么就能这么虎呢，什么事情都要去捋一把人家的胡须。 可真是让他操碎了心哦。 但这话听在顾玉竹的耳朵里就跟“你得过去请示”是差不多的。 她唇角虽然还噙着笑，嘴角却不怎么高兴地耷拉着。 又是李家。 宋成业瞥了她一眼，又冲刘庭责说：“你去买个蒲团。” 刘庭责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送给李家？李家并不礼佛……” 宋成业面无表情道：“明日你去给你家三跪九叩道歉时用得上。” 话一出来就让刘庭责感到冷飕飕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县丞，上头又压着几尊大佛，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他刚才那番话肯定是得罪了这位爷。 这皇帝不急太监急，太监急了，还把皇帝给得罪了，刘庭责差点呕出一口老血，讪讪道：“县令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呢，我刚才也是怕，那李家在暗地里使绊子不是。” “刘大人，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以与其去关注外物，倒不如更关注内在。”顾玉竹轻咳了一声，替宋成业打圆场。 这人有时候说话确实能把人给气死。 但刘庭责这人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在这两个月的观察下来，顾玉竹发现他虽然有点狗腿子，但该干的事情却一点没推脱，也能算担得上“负责”两个字了。 而且这人大多数时候也确实是尽心尽力地在为宋成业出谋划策。 这人能用，但要看怎么用。 刘庭责完全没发现这夫妻二人是故意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反而朝顾玉竹投去感激的眼神，顺台阶而下：“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下官其实在心头已经有了几处学堂的选址，都是咱们县城里比较合适的地方，想来是不会让大人和夫人失望的。” 顾玉竹满意地笑了：“夫君说得果然没错，刘大人办事就是牢靠。” 刘庭责有点受宠若惊：“夫人谬赞，大人谬赞。” 他看宋成业对自己说话这么不客气，还以为对方对自己不满意呢。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没有反驳，但却冷着脸的宋成业，心想，这位新来的大人估计是面冷心热吧。 能想着开创学堂，倒也算是一个好官了。 李家虽然和郡守有关系，可为富不仁也是真的，但凡一个好官都不会喜欢李家这种商户，方才县令大人那样说，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不觉间，刘庭责居然在心里面给宋成业找了许多的理由来开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套路了。 二宝坐在一边看这个叔叔面色变了又变，老成地摇摇头。 “哎！” 苏子奕侧目，“怎么了？” 二宝小声嘀咕：“爹爹和娘亲又套路了一个叔叔。” 妞妞也跟着小声附和：“这个叔叔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大宝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皱眉：“不能背着别人说别人的坏话。” 二宝不是很服气：“我说的是实话。” 大宝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他们四人挤在角落，和靠在马车门的刘庭责还是有一段距离，因此说悄悄话也并不怕他听到，只是苏子奕多看了那人一眼。 经过三只小奶包的这样解读，对方看起来确实有点儿笨。 因此，在刘庭责“想通”并且说服了自己后，抬头就看到了含着四双同情的眼睛。 他悚然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难道他们看出来自己是个半秃头了？ 几人的谈话顾玉竹听在耳朵里，眼见他们一直盯着人瞧，她轻轻咳嗽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三只小奶包的脑瓜子：“好了，别胡闹了，注意分寸。” 私底下说说就行，可千万别让刘庭责知道。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套路了这个人。 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恰好此刻马车停了，他们准备考察的第一处地点已经到了。 刘庭责骤然松了一口气，赶紧爬下马车，等人下来齐了之后，便带着他们逛了起来。 “大人，夫人请看，这里是清风街，这边有几户空置下来的房屋，完全可以改造一番，充当学堂，而且还有一户乃是上一位县令的屋子，只是那家人走得急，连房子都没来得及卖，如今地契也落到了县衙的手里，并不需要购买地皮。” 他已经带了钥匙，因此走到宅子门口时便直接打开了门。 第532章：倒霉的侯秀才 大家一同跟着刘庭责进入了前任县令的私宅，这间宅院确实够大，在一群二进的院子里格外的显眼，占地面积宽了两倍有余，少说也是个五进的宅子。 入门是宽敞的影壁，弯折的回廊，再往里走，竟是还有活泉，小桥，流水。 “这宅子倒是不错。”顾玉竹点点头。 若是再将隔壁两间破旧的重新修砌一下，充当一个中型学堂，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古代就是这点儿好。 像这种不繁华的县城，人口流失严重，许多破旧的房子都归属于衙门所有，县官用来充作发展县城又属于正当途径，受法律保护，且不用交钱。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刘庭责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指甲盖的大小，脸上莫名带着一点心虚。 这种表情……顾玉竹心里跳了一下。 总感觉很熟悉，又让人很不安呢。 她冷呵呵的挤出个笑：“你说。” 刘庭责搓着双手，尴尬道：“之前李家的人看中了这个宅院，让下官给他们留着……” 迎着顾玉竹要吃人的目光，他渐渐地说不下去了。 他当初也不知道新上任的县令和县令夫人会这么不待见李家啊。 “那你就去知会李家一声，问问他们家家要不要这个宅子，毕竟是为了民众做事情，李家老爷如果能够出钱资助一番，那实在是太好不过了。”顾玉竹非常善解人意的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要宅子，没问题，给钱就行。 但听出她弦外之音的刘庭责却快哭了，眼巴巴的问：“下官去？” 换个人去不行吗？ 顾玉竹语重心长道：“你好歹也算是县衙里面的二把手，除了县令大人，也就你的位置最高了，让你去，也算是对家家的一种重视。” 刘庭责无语凝噎。 以前他也没瞧着夫妻俩对这李家有多重视，现在倒还装起来了。 不等他拒绝，顾玉竹就豪爽的一挥手：“好了，既然李家老爷看上了这宅子，我们也不能当小气的人，就继续去看看下面的吧。” 啧，她可真是大度。 刘庭责闷闷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其他的几个地方，该说不说，刘庭责业务能力还挺强，短短时间筛选出来的几个地方竟然都非常符合充作学堂，只是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好处。 顾玉竹不仅放下了那所高门宅院，反而心里面还很期待，也不知道李家什么时候送钱过来。 走到门口的刘庭责莫名感觉背后一凉，他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终于发出了小声的抗议：“大人，夫人，不知，不知可否能够换个人去李家谈话？” 你们夫妻两人要搞李家，别带上我啊！ 他胆子小经不住，这样吓。 可话音才落，一道怒吼声就直接插进来：“都说了我们这里是医馆，我们的大夫也是要吃饭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赊账，我们还没找你要钱，你又来了，滚滚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吼声犹如炸雷，瞬间吸引了一家人的目光。 顾玉竹好奇的歪头看，“发生了什么？” 她的骨子里也是有点那么喜欢看热闹的成分在的，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连着她手里牵的大宝也跟着向前。 后面被宋成业抱着的妞妞以及被苏子奕牵着的二宝自然也不甘落后，催促着要上前看。 一家人便整整齐齐的走到前面看热闹去了，留下后面孤零零萧瑟的刘庭责在风中石化。 出事的是一家医馆门口，而指着人骂的是一个年轻小哥，隔着老远，顾玉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浓浓的中药味儿。 想来对方不是大夫，就是医馆里打杂的。 而被指着鼻子骂的男人更有意思了，单看样貌，大概只有三十多岁，可他头发里掺着白丝儿，显得很是沧桑，且他穿着一身长袍。 这年头，大多数的老百姓家里都不穿长袍，因为不方便做事儿，只有官宦，商户，或者是读书人。 顾玉竹猜测他应该是最后一种，因为对方身上的长袍已经洗得泛白，边角处更是起了毛，看着家境就不是很富裕的样子。 此时被医馆里面的人指着鼻子骂书生，竟然也不还口，只是一个劲儿的磕着头：“求求你们了再给我一副药吧，求求你们了……” 路边围观的人群见状都是摇头叹气，偶尔只传来几声感慨。 “真是作孽啊。” “还不都是他自作自受，否则好歹怎么说他也是个秀才，想要赚钱还是比咱们这些老百姓容易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本来就不是侯秀才的错，他当老师的多说两句，也是人之常情，谁知道就踢上铁板了。” “也是，那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 顾玉竹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问：“这人好歹怎么说也是个秀才，得罪了谁啊，居然混成了这个惨样。” 如今大家伙都在看好戏，听到她这样问，也没人回头来多打量她，各个就开始八卦起来。 “听说是李家的少爷。” “不是李家的少爷，是李家少爷身边的狗腿子，江家的，听说那江二在祥云学堂就读，平日里就是个目无师长的，侯秀才好为人师，多说了两句，谁知道就把人给得罪了。” “是啊，都这样了，那江二还不肯放过侯秀才，还故意散布谣言，说是侯秀才故意为难学生，师德败坏，让其他的学堂也不能聘请侯秀才，要是只有他就算了，但偏偏他背后还有个李家二少爷，侯秀才就只能闲赋在家。” 顾玉竹若有所思：“那这医馆不赊账，也是因为忌惮李家？” “嗐，谁说不是呢，都说医者仁心，可是这些医馆里面的人也最是会见风使舵了。” 有人摇着头唾骂，瞧着对里头的人很是看不上眼。 “要我说，侯秀才也是倔，当初道歉不就行了，哪像现在，要道歉人家都不接受了。”有人感慨。 顾玉竹总算理解了来龙去脉，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李家，简直就是毒瘤。 第533章：不要针对得这么明显啊 侯秀才还在医馆门口磕着头，眼见底下的一片青砖都被血染红，终于惹火了医馆里面的掌柜的。 那掌柜的怒气冲冲地端了盆脏水出来，兜头便泼在了他身上。 哗啦！ 紧接着便是破口大骂：“之前我们想着你好歹是个秀才爷，所以给你三分薄面，谁料到你却不依不饶，你说再不走，就别怪我们报官！” 脏水恶臭的味道弥漫开，周遭的人都忍不住捂着鼻子赶紧退散。 而鼻子最为灵敏的顾玉竹更是遭了殃，差点被熏晕过去。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那手中拿着一张帕子，不偏不倚，正好捂在她的口鼻。 顾玉竹瞥了一眼身边的宋成业，咕哝道：“这掌柜的也太不是人了，赶人就赶人，怎么还新泼脏水的。” 她本想去找那秀才，现在都犹豫了。 她伸手戳了戳宋成业，对着男人一阵挤眉弄眼。 “……”宋成业很想装作看不懂。 顾玉竹又不死心的戳了戳他的腰，“去啊。” 溜达到他们背后的刘庭责双眼迷茫。 去什么去？ 宋成业放下了怀中抱着的妞妞，小奶包也很乖，知道爹爹有事情要做，便主动牵住了娘亲的手。 她甚至还软乎乎的和自家爹爹挥挥手，喊起了口号：“爹爹出马，一个顶俩。” 软萌可爱的小样儿让周围还没散开的人捧腹大笑。 那侯秀才此时已经踉跄着起身，准备离开了。 围观的大部分人是散了，零星几个，在看见一身脏污的侯秀才时也躲得远远的。 宋成业一双大长腿走了三两步便拦到了对方跟前，“等等。” 对方身上的恶臭味并没能让他脸色有任何改变。 当初他躺在床上那段日子，也是这样过来的。 甚至还更臭。 “你……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侯秀才在看见他一身衮衣绣裳，蝉衫麟带时，畏惧地退后了两步。 这段时间接连的打击和遭遇，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那份傲骨。 宋成业淡然道：“我夫人也是大夫，她愿意随你回去看看你母亲的病。” 侯秀才吃惊地抬头：“您，您夫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遭遇了别人的恶作剧。 可见面前男人神色微漠疏远，并非像戏耍于他，他心脏病不由自主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多谢，多谢！”他语无伦次的道谢，甚至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走到宋成业身后的顾玉竹叹气道：“侯秀才，现在可不是跪的时候，你还是带路吧。” 侯秀才愣愣地盯着她，半晌，才如梦初醒的爬起身，“是，是。” 他用一片干燥的衣角擦了擦眼泪，弓着身在前方引路。 大概是怕身上的恶臭味熏到了两位贵人，他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段距离，但又不敢把人甩得太远。 刘庭责已经被这番变故打懵了，他跟在一家人身后，还算年轻的一张脸差点挤成了一朵菊花，“夫，夫人，您，您真的要去替他母亲看病？” 顾玉竹睨他：“不行？” 刘庭责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并无这个意思。” 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偏偏又选了李家。 这都是第几次和李家撞上了？ 就算是刻意针对，也不要针对的这么明显啊！ 刘庭责疯狂在心里吐槽，却蓦然听到顾玉竹说了一句，“刘大人，记得看路，别跟丢了。” 刘庭责立刻扬起笑脸，“好嘞夫人。” 嘤！ 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侯秀才并没有发现后头的动静，他速度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只怕走快了后面的人不满意，而走慢了又会让后面的人不耐烦。 好在他家距离这边并不算太过遥远，约莫半炷香的路程，侯秀才也到了自己家。 他谨慎地推开门，又弯着腰冲后头的宋成业道：“这位公子请您，和您的夫人，以及几位小公子，小小姐稍等片刻，我先将自己冲洗干净。” 他并没有忽视顾玉竹一直用帕子捂着鼻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实在算不得好闻。 顾玉竹“呃”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回避，就见到他，迅速的冲到自家那口水缸的跟前，舀了一瓢水，就这样从头淋了下来。 哗啦啦几下，侯秀才身上味道倒是散了许多，只是看着着实狼狈。 “……”顾玉竹嘴皮动了动，叹气道，“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我们就在外头等着，不着急。” “哎，好，好，多谢夫人。”侯秀才赶紧小跑到屋内。 顾玉竹放开了牵着的大宝，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侯家地盘不大，一间堂屋，左右应该是分别一间卧房，往里还有一间小房，左侧转弯是厨房。 眼见侯秀才进了左侧的房间，顾玉竹想也没想到，就推开了右侧的房门进去了。 一进去，她就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顺着那呼吸声望过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躺在暖椅上休息。 老人双眼紧闭，呼吸急促，面唇苍白。 即便在睡梦中，老人也是紧蹙着眉，看着极为痛苦。 “婆婆，婆婆。”顾玉竹敲了敲门。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如今外头天色正好，即便屋内没有点灯，她也能清楚地瞧见站在门口仙姿玉貌的人。 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茫然，“我，我这难不成是已经去了，所以才见到了神仙？” 顾玉竹噗嗤一笑，快步上前：“婆婆，我可不是什么神仙，我是来替你治病的。” 她顺手拿了根凳子，正好坐在老人的手边，道：“我给您先把个脉。” 手指轻轻的敲了敲小白。 一人一ai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不需要顾玉竹说，小白就已经给老人做了个全身扫描。 “你，你真的是来给我看病的？”老人不敢置信。 “我人都已经来这里了，难道还能骗你不成。”顾玉竹笑笑，手指搭在了她的腕上。 老人紧张的像个小孩，一动不敢动。 可偏偏这时，她又难受地捂着嘴，闷闷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这一咳起来可就止不住了，她苍白的脸色都被憋红，越发地喘不过气来，整个人仿佛都要撅过去。 顾玉竹只好收手，替她轻巧的拍着背，顺便揉按着几个穴道舒缓她的症状。 第534章：学堂的第一个老师 “娘！” 听见咳嗽声的侯秀才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眼见着自家娘快被憋死了，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娘啊——” 顾玉竹正好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 在心中默默道：“老慢支？” 小白回答：“根据扫描出来的结果，有99％的可能是老慢支。” 无法自主呼吸的侯母终于平静下来，能够喘上两口气了，她头痛的看着自家儿子，有气无力道：“还活着。” 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侯秀才愣了愣，满脸泪痕的抬起了头，看见了自家完好无损的老母亲，囫囵地擦了两把眼泪，委委屈屈地喊：“娘……” 一双肿的像核桃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侯母见着就眼睛疼，扭开了头。 哎！ 谁知道她那在外头假清高的儿子竟然在家里是这个样儿的。 顾玉竹觉得这母子俩人还怪有意思的，抿唇笑笑，在旁边看好戏。 侯母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姑娘，今日多谢你了。” 顾玉竹小幅度的摆摆手：“都是举手之劳而已，您这个病，多久了？” 侯母苦笑：“十几年，将近二十年了吧，一年比一年严重，姑娘，你是被我儿子给骗回来的吧？” 顾玉竹茫然：“骗？” 她刚想开口说不是，就听到侯母满是愧疚道：“这几日，我病情越发加重，我儿子也确实被吓坏了，家中又没钱，这县城里也没什么大夫愿意来了，姑娘你看着实在面生……对不住啊。” 要是有钱，她也想给，可现在家中，真是连锅也揭不开了。 侯母从没这么丢人的时候，一时间竟无地自容。 顾玉竹可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老夫人你误会了，我就是看见侯秀才一片孝心，自动找上门的，并非是被骗过来的。” 侯母将信将疑：“这样吗？” 顾玉竹和侯秀才两人都疯狂点头。 侯秀才更是跪在暖椅旁边，小声道：“娘，咱们家这是碰见贵人了。” 侯母激动地起身，“姑娘，谢咳咳咳咳谢咳咳咳咳……” 一句话被咳嗽声冲的支离破碎。 顾玉竹看着就难受，连忙拍着她的背，将她扶着躺下，“您先别激动，就算要说谢谢，也得我把您给治好了再说吧。” 侯母咳得面色青紫，又是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顾玉竹想了想，在心中默默询问小白：“有老慢支的特效药吗？” 小白冷酷回答：“没有，宿主，不要试图走捷径。” 顾玉竹心想一个小ai还挺有脾气，故意逗它：“那我就是想走捷径，又如何呢？” “……”沉默，是一再的沉默。 正当顾玉竹以为它不会再回答自己时，却听到它说：“500积分一颗特效药，三颗一个疗程，账户余额，—306积分，什么时候还债？什么时候给你赊，提示：用特效药救治的病症不能算做宿主自己看好的病，不做积分。” 淦！ 顾玉竹来了个急速大刹车，尴尬笑笑，“不，不用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她看病吧。” 走捷径要不得啊。 “姑娘……姑娘……” 小声的呼唤传进了顾玉竹的耳朵里。 侯家母子二人担忧的看着发呆出神的顾玉竹，这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呢？ 该不会是这个病治不好吧？ 两人心头惴惴不安。 顾玉竹回神，“啊？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去了，婆婆您这个病本来就是个慢性疾病，得吃药克制着，只是今日我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你这里……” 她皱了皱眉，空间里虽然没有老慢支立竿见影的特效药，但却有针对性的药物，只是部分含抗生素，侯母上了年纪，如今又不算是生命之危，并不适合用那些药。 顾玉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两张药方子，让人去抓药。” 侯秀才闻言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心虚的别开了脸。 反而是侯母看不下去了，叹气道：“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们家现在……实在没有钱了，你，你还是回去吧。” “我早就知道了呀。”顾玉竹笑道，“其实有关这一点也不要紧，侯秀才，我想开个学堂，但因为初来乍到，也没有找好老师，你要是愿意来我们学堂当老师，我可以提前给你预支薪酬。” 之前在人群中打听的那些消息，她可不仅仅是因为八卦。 经过多人验证，侯秀才的人品还不错，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拉进学堂。 天降馅饼的好事，直接就把侯家母子二人给砸懵了。 侯秀才反手指着他自个儿的鼻尖儿，结结巴巴道：“您……让我去教学生？” “有什么问题吗？”顾玉竹以为他不愿意，劝道，“我记得你以前也是教学生的，你也别对这行有阴影，不听话的学生终究是少数。” “不，我不是有阴影。”侯秀才语无伦次，“我，我是被祥云学堂赶出来的，您就不怕，祥云学堂，找您的麻烦吗？” 要知道，祥云学堂可是警告过其他几家学堂了。 顾玉竹霸气道：“他们祥云学堂算个什么玩意儿，你不必担心这点，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侯秀才虎躯一震，不自觉的就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了，豁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我愿意！” 正好走到门口的宋成业脸色一黑，“愿意什么？” 冷冷清清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侯秀才浑身一僵。 对了，人家夫君都还没同意呢。 “哦，夫君，你看，我给咱们的学堂拉到一个老师。”顾玉竹指了指侯秀才，俏皮的眨眨眼，“我厉害吧。” 她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厉害。”宋成业表情瞬间阴转多云，“夫人很厉害。” 侯秀才懵逼地“咦”了一声。 就这？他还以为对方要质问呢。 反而是侯母这个过来人莞尔。 替侯母看了病，顾玉竹便写了两张药方子，交给了侯秀才，顺便预支了他五两银子。 堂屋。 侯秀才拿到药方时却又为难了，踌躇不前，半晌，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咬牙道：“夫人，公子，不知你们可否能够再多预支给我一点……我，我可以和你们签卖身契！” “卖身契？”顾玉竹惊呆了。 第535章 租用特效药 “没错，姑……夫人，我愿意和学堂签订契约，十年，二十年都可以，只要您能提前给我预支。”侯秀才说话声音小如蚊蝇。 人家又是免费给他们家看病，又是给他钱，他却还不知足，实在羞愧难当。 顾玉竹不解：“侯秀才，不是我不给你，只是我很好奇，我开的药并不昂贵，五两银子，别说买两副，就是十副，你为何还要提卖身契？” 她明明经过精心计算，五两银子，除了药，还可以支持这家人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了。 卖身契，就算是和学堂签，那日后失去了大半的自由，他不应该是这种目光短浅的人啊。 侯秀才面带愧赧道：“可我还欠着医馆十两银子，若是不还给他们，他们是不会抓药给我的。” 顾玉竹摸了摸下巴：“我听人说，你出事也就两个月，怎么会欠医馆这么多？你以前好歹是个秀才，总不能一点家底都没有？” 总觉得哪儿哪儿都透露出一股违和感。 侯秀才看了一眼卧房，他的老母亲如今已睡下了，小声道：“大夫说我母亲这病症不好治，用的药材，譬如人参，灵芝这些，才吊着我娘，医馆大夫和我也算是半个君子之交，才肯给我赊账，是我愧对他。” 老慢支的人用人参，灵芝也确实可以，顾玉竹皱皱眉，最后还是多拨了十两银子给他，但没有收下他的卖身契。 对方又不是卖身为奴，这东西实在没必要。 而她越是这样大方，侯秀才就越是感激涕零，没做过多犹豫的，就和顾玉竹签订了聘请合同。 等人买了药回来，顾玉竹就带着一家人走了。 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回去配药。 老慢支，顾名思义就是个慢性疾病，只是侯母这段时间忧思过盛，加重了病情，看着才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样。 这种病没办法采取手术治疗，只能药物控制。 偏偏在顾玉竹以前所属的年代，老慢支是没有特效药的，空间里面的药物大多都是对标不对症，也就是说，想要彻底治好对方的病症，顾玉竹得自己想个法儿。 “真是头痛。”顾玉竹盘腿坐在药房里，伸手敲了敲头。 即便她翻遍了现存的古籍，结合以前的经验，也对特效药没有任何头绪。 要是能把空间里产出的特效药拿过来分辨分辨就好了。 对了，她没有，但是她可以借呀！ 顾玉竹眼珠子一转，趁着这会儿屋内没别人，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镯子，小声道：“小白小白，能不能把你们空间的那个特效药给我闻闻？” 不是她吹牛，就凭着她这灵敏的鼻子，只要闻一闻就能分析出大概的材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宿主，别想了，空间有空间的规矩。”小白相当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她，“你要是赊账，指不定还能给你一颗。” 顾玉竹嘴角一抽：“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用积分的时候爽快，赚积分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不容易。 自从欠了积分，顾玉竹就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看病，可到现在还欠着那么多积分。 她人都快愁死了。 再来500积分，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顾玉竹试图打感情牌：“小白，你看咱俩谁跟谁呀，关系都这么好了，你就通融通融吧，你给我看看又没什么损失。” “不行。” “小白，求求你了。”顾玉竹趴在桌上，来了个猛女撒娇。 年轻的小ai虽然没有人类的那一套情绪，但载体里数据流都跟着乱颤。 “你……主人，请你不要随意调戏人工智能。” “真是无情。”顾玉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与其哀怨，“喊主人工作的时候热情得不行，现在主人有困难了，你理都不理。” 小白居然隐约体会了一把宋成业平日里的无奈。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听到补充的顾玉竹来了精神。 “你可以租用。”小白默默调整了一下空间商店的参数，并汇报，“只需要10积分，就可以租用十分钟，但这期间你不能触碰，只能通过嗅觉分辨。” “可以！”顾玉竹大喜过望，立刻拍板答应。 10积分还是可以赊账。 而且，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冉冉升起的康庄大道在自己面前打开。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进空间去兑换。”顾玉竹几乎迫不及待地催促，和小白转瞬就到了空间里。 这段日子都没有人找她手术，空间似乎都冷清了许多。 小白从镯子变回了球，飘浮在半空，投影出蓝色的光屏，光屏里左上角是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子，右边是介绍。 【老慢支特效药，可治疗严重的老慢支，配方保密，三颗为一个疗程，不良反应有过敏，发热等等。】 一路看下去，顾玉竹在右下角购买的地方看见了一个新出现的图标：【租用】 她伸手点了点图标，又点了点确认，上面便显示租用成功，而积分从－306变成了－316。 顾玉竹的心那叫一个痛得滴血。 她的积分啊！ 小白从自己的机械肚子里将特效药取了出来，递给顾玉竹，并善解人意地提醒：“主人，现在你的时间还有九分钟57秒。” 小小的黑色药丸子放在红丝绒的盒子里，顾玉竹忍不住问：“我能拿出来闻吗？” 她就坐在工作台边上，一手拿着盒子，一手撑着脸，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小白，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正准备拒绝的小白卡壳了，身体里的数据又疯狂窜动。 几秒钟后，它才回答：“可以，但不能损伤药物本身，如有损伤，主人必须照价赔偿。” “不会的，不会的。”顾玉竹一边摇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色的药丸子倒进自己柔软的掌心里，鼻子凑近轻嗅，仔细分辨。 而她的另外一只手则捏着笔不停地在纸上游动，书写，记录下自己所分辨出来的药物。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顾玉竹完全没发现自己还待在空间里，且忘了反锁门。 因此当官差进来汇报，说李家登门拜访时，玉怜去敲药房的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第536章：不能拆穿娘亲的小秘密 咚咚！ 咚咚咚！ 一连接连着敲了好几下的门，都没有得到回应，玉怜疑惑地拧起了眉头。 夫人不在吗？ 身后的官差还在催促：“玉怜姑娘，夫人到底在不在呀？” 玉怜心里也着急，她在李家待得久了，当然知道李家人有多么的小心眼，这次夫人若是给了他们下马威，日后他们指不定还要在哪个地方设计陷害夫人呢。 于是，在发现门竟然敞开了一条缝隙时，她下意识地想推门看看，夫人是否在里面。 但下一刻，她就被人制止了：“玉怜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奶呼呼的声音让官差和玉怜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玉怜行了行礼，无声地打招呼：“小姐。” 因着有外人在，她也没有用手语回话。 好在官差知道她是个哑巴，主动解释：“李家有人来拜访夫人，但夫人不在。” 玉怜皱了皱眉，伸手指着屋子里，“啊啊”了两声，表示之前还在。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一直就在这院子里待着，根本就没有看见夫人出去，这怎么眨眼之间人就不在了呢。 妞妞的身后还跟着大宝和二宝，大宝瞥了一眼，那扇没有关紧的房门，凑了过去挡在房门的门口，老成持重地背负着双手，道：“娘亲在研究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她，既然有客人来了，要么就先把她打发走，要么就把人给请进来等着。” 旁边站着的官差一脸为难：“可是这……”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话不行吗？”大宝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言语行动之间，颇有几分顾玉竹平日里的做派。 官差摇摇头：“小的并非这个意思，小的立刻就去请李家大少夫人请进来。” 这位小少爷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是他年纪太小，官差下意识地觉得不靠谱。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转身去了外面回话。 李家少夫人？ 听到官差说话的玉却犹如雷劈，呆怔在了原地。 她脸色倏而变得惨白无比，手掌心不自觉地就沁出了冷汗。 大宝回头将门给关好，目光在瞥见屋内空无一人时，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爹爹说，不能拆穿娘亲的小秘密。 他冲两个弟弟妹妹说：“爹爹还在处理事情，我去把子奕哥哥找过来接待客人。”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容易被人轻视，所以也不打算硬扛。 妞妞和二宝都点点头。 当两人准备离开时，却发现玉怜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妞妞扯了扯玉莲的衣袖：“玉怜姐姐，你和我们一起离开吧，娘亲说李家的人都是坏蛋，他们都还要害你，咱们去躲着。” 小奶包软绵绵暖呼呼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抚平了玉怜心底的害怕，她回过神，笑着冲妞妞点点头，无声道：“好。” 一个大人两个孩子正准备离开时，一道烟蓝色的曼妙身影却陡然出现。 急急忙忙把人请进来的官差还在点头哈腰：“少夫人，县令夫人马上就来，请您稍等片刻。” “行吧。”李大少夫人也不是第一次来县衙了，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院子。 但谁知道，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 “玉怜？” 有那么一瞬间，李大少夫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玉怜从小就是她的贴身丫鬟，和她几乎算是一起长大，就算那张脸毁了，她也可以认出来。 李大少夫人心头掠过好几个想法，怒气冲冲的，一个箭步冲到了玉怜的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过去。 “小贱蹄子，你竟敢背着我来县衙！说，你是不是来这里说我坏话的！” 啪！ 狠辣的一巴掌，将玉怜的脑袋打地往旁边一偏。 她茫然又迟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那里火辣辣的一片疼。 眼里几乎是遮不住的恨意。 可她不能给夫人惹事，只能伏低做小的缩着肩膀，尽量往后退。 但李大少夫人哪有这么容易放过她，她本以为玉怜已经死了，谁知道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她，不免心慌意乱。 也不知道这小贱蹄子有没有将那些秘密抖搂出去。 她如此想着，便狠狠地拽着玉怜的手腕，指甲掐着她娇嫩的肌肤，“小贱人，我让你好好悔过，你却偷偷逃跑，和我回去看，我今日不好好收拾你。” 那指甲又尖又利，几乎将玉怜手上的肉给抠下来。 玉怜不愿惹事，只能连连后退，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嗬嗬”声。 突然，妞妞踮起脚尖咬了李大少夫人一口，嚷嚷道：“你这个坏女人，不准欺负玉怜姐姐。” 李大少夫人没有任何防备，吃痛之下，松开了掐着玉怜的手，却又恼火地将妞妞推倒在地。 “哪里来的死丫头，滚开！”怒火上头的她完全没意识到妞妞的身份。 妞妞只有六岁，哪里是这么一个成年女人的对手，一个屁股蹲儿摔在了地上，痛得她当场挤出了两颗眼泪。 “你居然敢欺负我妹妹！坏女人，你滚出我们家！”二宝见着妞妞受欺负，宛如一个小炮弹，嗖地用脑袋撞了过去。 他平日和苏子奕学基本功，力气比妞妞大，一头撞在李大少夫人的肚皮上，倒也还真把人撞退了几步。 但也仅限于此了。 李大少夫人十分恼火，一边骂一边用手扇：“小流氓，滚开！这县衙怎么什么人都有，简直就是个乞丐堆。” 那尖锐的手指甲好几次都戳进二宝眼睛里。 玉怜看着心惊胆战，连忙将二少爷和三小姐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现下厨娘带着人出去买菜了，余下两个丫鬟又在后面洗衣服，家丁被派遣了出去，院子里没几个人，玉怜只能着急地对着那个把人带进来的官差叫，“啊啊！” 帮忙啊，难道就看着少爷和小姐被打吗？ 那被吓傻了的官差终于回过了神，却左右为难不敢动。 这可不是别人，而是李家的大少夫人啊。 得罪了这位，她日后可没好果子吃。 李大少夫人见状冷笑，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小贱蹄子，你还学会反抗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玉怜顾忌着身后的少爷小姐，不敢再躲。 第537章 打你还要先汇报吗 当顾玉竹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摁着自家新晋小丫鬟左右开弓的疯狂场面。 再看看被她护在身后的两只小奶包，一个暴跳如雷，一个眼泪汪汪，她心头的那把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奶奶的，在他们家动手打他们家的人，这也太嚣张了吧！ “给我住手！”顾玉竹怒吼了一声，快步上前，撞开了那陌生女人，“你谁呀你，居然敢在我们家撒野。” “娘亲。” “娘亲。” 大宝和妞妞看到娘亲出现，从玉怜身后跑到了顾玉竹身边，一人抓着她的一只手开始告状。 “娘亲，这个阿姨可坏了，一到咱们家里面就开始打人，她打玉怜姐姐。”妞妞红着眼睛道。 “她还推了妞妞。”二宝挥着小拳头，双眼噗呲噗呲地冒着火花。 可以说是很生气。 顾玉竹也很生气，甚至想冲上去给那女人两拳，但对方却先一步喊道：“你就是县令夫人？” 李大少夫人踉跄了几步，要不是被丫鬟扶着，怕是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玉竹眯起了眼睛，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她没回答，但理所当然的表情也让李大少夫人知道自己没有叫错人。 李大少夫人本名蔡月禾，出身书香门第，闺阁中就是个娇娇小姐，嫁了人后，脾气非但没有所收敛，反而愈发嚣张跋扈。 她想到自己以前来县衙时，那县令及其家眷都对她卑躬屈膝，如今这新来的却如此不识抬举，她心头暗自恼火，端起了架子，趾高气扬道：“你身后那丫鬟原本是我的，我打她几巴掌又怎么了，还有你这一双儿女，简直是没教养，一个咬我，一个撞我。” 她看似是在指责两个孩子，实际上也是在指责顾玉竹刚才撞她。 蔡雪禾身边的丫鬟也非常有眼色地跟着附和：“夫人，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县令夫人这样的母亲，教出两个没规矩的孩子，也是很正常的。” “是了，我倒是忘了还有你。”蔡雪禾讥笑地看着顾玉竹，蔑视道，“今日父亲好心让我来邀请你们一家去素斋宴，却没想到还能受到这种屈辱，县令夫人，今日你给我道个歉，再把这不守规矩的丫鬟还给我，我就不和你计较，去告诉父亲了。” 顾玉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住骂人的冲动，面无表情地问：“你谁？” 蔡雪禾脸上得意洋洋地笑容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女人居然不认识自己。 她快要气死了！ 小丫鬟连忙安慰：“夫人，夫人，他们一家是才上任的，没有眼光，为他们气坏了自己，不划算。” 蔡雪禾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颐指气使地朝旁边的官差抬抬下巴：“还不告诉你们夫人，我是谁。” 官差只得硬着头皮，伏低做小道：“夫人，这位是李家大少爷的夫人，今日确实是特地上门拜访的，小姐也确实咬了大少夫人一口，二少爷也动了手，才这样的。” “娘亲，是她先动手的！” “是她先打玉怜姐姐的！” 二宝和妞妞气得双眼冒火，又急得不行，生怕娘亲被别人给带歪了。 顾玉竹摸摸两小只的脑瓜子，“放心吧，娘亲相信你们。” 她余光看见大宝带着苏子奕出来，温声道：“去你们子奕哥哥那里。” 妞妞和二宝乖乖点头。 等这乖巧的两小只走了，顾玉竹扯了扯衣袖，看向那抱着手臂，睥睨一切的李家大少夫人，笑盈盈地上前，“失敬失敬，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久闻大名的大少夫人。” 真他喵的是百闻不如一见的典范了。 蔡雪禾看她转变了态度，越发傲慢：“行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本夫人的身份，那就……”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便甩到了她的脸上。 蔡雪禾脑瓜子一阵嗡嗡作响，半晌后，她双眼通红，气疯了地指着顾玉竹，“你，你居然敢打我！知不知道我夫君是谁！” 顾玉竹翻了个白眼儿：“怎么我打你，难道还要向你夫君先汇报？” 蔡雪禾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二宝在后面喊：“娘亲，她打了玉怜姐姐好多下。” 蔡雪禾狠狠地瞪了一眼这说话的死小子。 顾玉竹不悦地眯了眯眼：“我倒是忘了，你是左右开弓。” 她抬起了另一只手。 “啊！！”蔡雪禾吓得大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芳儿，快给我拦住她。” 她身边的丫鬟被推了出来，胆战心惊地拦在两人中间。 丫鬟瞪大了眼，恐吓道：“你，你要是敢打我们少夫人，我们少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心头惴惴不安，本以为顾玉竹不会听。 但下一刻，顾玉竹就放下了手。 丫鬟惊讶又惊喜，以为她是后知后觉的怕了，开始恐吓：“我们夫人在家中最是受宠，要是得知夫人今日在这里受了委屈，老爷和少爷必定会来找县令谈话，到时候你……” 砰！ 丫鬟被一脚踹飞了。 顾玉竹不耐烦道：“要唧唧歪歪就滚一边去，别碍着我做事，烦死了。” 官差和蔡雪禾不约而同地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顾玉竹“啧”了一声，用的还是刚才的那一只右手，“今天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吧，对了，你打了我们家玉怜几下来着？” 蔡雪禾疯狂摇头，口中还在不甘示弱地威胁：“你，你打我，我夫君，我公公，还有我爹，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啪！ 顾玉竹最不怕的就是威胁，甩了一巴掌后冷冷地笑：“那就让他们来，我告诉你，玉怜是我见着可怜，正大光明从牙行买的，敢在我的地方，欺负我的人，他们就是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紧接着她又甩了好几巴掌。 蔡雪禾的脸已经被打肿了，什么威胁的话都说不出来，惧怕而瑟缩地往后退。 顾玉竹看她脸肿的程度和玉怜差不多才收了手，恶声恶气地吼：“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我亲自把你送回家去吗？” 蔡雪禾浑身一抖，捂着脸哭着跑了。 那个被踹倒在地上的小丫鬟，也连忙爬起来追在她屁股后头离开了。 顾玉竹甩了甩发麻的手，哼道：“小样儿，看你还敢来我们家撒野。” 找打。 第538章 私通 玉怜看着这一幕，心思复杂极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有哪一天主子，竟然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丫鬟出头，去得罪一个庞然大物。 “怎么哭了？”顾玉竹转过头看到这泪眼蒙胧的小丫头，捏着她下巴看了看那张肿脸，皱眉，“刚才对那女人下手还是轻了，行了，别哭了，等会儿给你拿去药，自个儿去回房间去擦擦。” “谢……啊啊！”玉怜很想说话，但发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又赶紧住口。 顾玉竹也想起来还有个外人，她回头睨了一眼那官差，冷冷道：“下次李家要是来人，不准请到后院来，让他们自己在外面等着。” 官差冷不丁的一个激灵，“是，是。” 不知不觉，他背后竟然被冷汗打湿了。 娘哎，夫人这下手也太狠了，那可是李家的人啊。 顾玉竹没好气道：“行了，你出去吧。” 她可还没有忘记，这人就看着那女人欺负自家小奶包和丫鬟，无动于衷。 官差也知道自己这次得罪了人，不敢说话，囫囵点头的就跑了。 顾玉竹长舒了口气，冲玉怜道：“日后你若是要出去，记得找上同伴，别落单了。” 这李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嚣张。 玉怜点点头，她小声道：“夫人，我可以说……李家的事情了。” 两个月来，夫人一直在为她治疗，其实她的喉咙早就已经好了，虽然舌头不在，说话有些吃力，但也并不影响太多。 只是平日里她不敢在外人的面前表示，怕磕墙有耳，传到李家那儿去。 顾玉竹看她心情失落，迟疑道：“要不然你还是先休息休息。” 玉怜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问题。 夫人，公子和小姐们都对她这么好，她必须回报点什么。 看她一再坚持，顾玉竹只好答应：“好吧，那你随我到药房来。” “娘亲娘亲，我们也想听。”妞妞嗖地扑到顾玉竹的怀里。 顾玉竹笑盈盈地将她抱起颠了颠儿，“要听就来吧。” 家里的小崽子们都格外懂事，就算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也从来不会泄露出去，在这一点上顾玉竹相当地放心。 几人溜达着进了药房。 苏子奕却守在了门口。 当顾玉竹疑惑地看过来时，他解释道：“我看着门，免得有人偷听。” 顾玉竹感动道：“子奕真乖。” 正打算摸摸少年的头，但顾玉竹又想起来件事，只好放弃了。 苏子奕看她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疑惑地歪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玉竹连忙安慰：“今天这只左手有点特殊，不是嫌弃你。” 苏子奕脸一红，“我没有想什么。” 顾玉竹笑眯眯地附和：“是是是。”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有人在外面守着，顾玉竹在药房里谈话也放心，玉怜盘腿坐在蒲团上，低着头，开始娓娓道来。 “李家大少夫人叫蔡雪禾，是临安城蔡家的小姐，我是蔡家的家生子，但我和小姐虽然是从小长大，但并不受她喜欢。” “后来，我作为陪嫁丫鬟，来到李家，李家大少爷看上了我，想把我收为通房，甚至几次调戏我，小姐不得已给李大少爷纳了几房小妾，为此就更厌恶我了，好在李大少爷没有执意要我。” “有一天，我去给蔡雪禾送燕窝粥，发现，发现她和李老爷在房里私通，情急之下跑走了，但离开时发出了响动，被她察觉，李老爷本来想杀我灭口，但蔡雪禾，却阻止了他，说好歹我和她是一起长大的，还有几分情谊在，所以将我扔到了牙行。” 说到这里，她便恨不得让对方也体会一下这番“情谊”。 割掉她的舌头，毒哑她的嗓子，将她打得半死，再把她丢到牙行里去，不准任何人给她治疗，分明就是准备活生生地熬死她。 可惜，对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遇到了主子。 顾玉竹被这口猝不及防的大瓜给惊呆了，“你，你是说，刚才来咱们府上闹事的那个女人和那个李湛，也就是她的公公，有一腿？” 天啦噜，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玉怜点着头：“千真万确。” 毕竟她是亲眼见到的。 顾玉竹轻轻扶着自己的额头：“这口瓜也太大了，你让我缓缓，我想想该怎么办。” 难怪那女人想要杀人灭口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父子都该反目成仇。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内部瓦解李家的机会。 顾玉竹思考了一会儿，严肃道：“玉怜，接下来可能还要再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玉怜哑声道：“夫人但请吩咐，玉怜这条贱命都是夫人救回来的，玉怜甘愿为夫人赴汤蹈火。” 顾玉竹拍拍她的肩头，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要你赴汤蹈火，只是还要让你再装一段时间的哑巴，免得那女人起疑心，誓不罢休。” 玉怜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愣了愣，道：“玉怜晓得。” 顾玉竹接下来又和她打听了一些有关于李家的事情，得知了这家人与临安城那些大家族盘根错杂的关系，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喜的是她这下好歹也算是知己知彼了，愁的是李家背靠大树，不好对付。 顾玉竹手撑着脸颊，正准备叹气，浑身忽然一僵。 她刚才，似乎用的是左手！ 顾玉竹手嗖地撤开。 而她整个人没有了支撑，砰地砸在了桌上。 “娘亲！” “夫人。” “玉竹姐。” 屋内的小奶包和玉怜，屋外守着的苏子奕，都被这番变故给吓坏了。 他们着急地想去扶顾玉竹。 顾玉竹赶紧坐直的身体，制止住他们的动作：“等等，我没事，你们就站在那里就行，别碰我……不是，暂时别靠我太近，你们身上的味道暂时会扰乱我的嗅觉。” 她掌心里还有特效药遗留下来的味道，可以再进行分辨。 但因为那颗药只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10分钟，所以味道并不算太浓，很容易受到干扰。 顾玉竹闻了闻掌心，还好，刚才那一下，并没有将味道蹭掉。 第539章 上门道歉 屋内人听到顾玉竹的话，都不敢动了。 索性该打听的都打听得差不多了，顾玉竹拿了一瓶擦脸的药交给玉怜，让她先出去，而自己又陷入了特效药的研究中。 而另外一边。 在县衙受尽委屈的蔡雪禾哭着跑回了李家，一头撞进了李老爷的书房。 “阿湛！” 听到这个称呼的李湛头皮发麻，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房门口，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后立刻将门关上，板着脸责备：“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就算是在我这边，也不能这么放肆，万一被人听到了，那可就完了。” 蔡雪禾扑进他怀里，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我今天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居然还在这点小事上责备我。” 李湛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抓着她的手道歉：“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呵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蔡雪禾哭着告状：“你不是让我去县衙送请帖吗？结果，结果那个县令夫人居然给了我几耳光。” 李湛老脸一黑，忍着脾气问：“你做了什么？” 他对这个儿媳妇的脾气还是有所了解的。 蔡雪禾目光躲闪，但又觉得不高兴，噘着嘴道：“我看见了玉怜那小贱蹄子居然被买了回去，我一时气不过，就给了她两巴掌，那疯女人，居然就为了这么个丫鬟打我，阿湛，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什么，玉怜还活着？”李湛甩开她，气得直骂，“当初我就同你说了，不要计较那点儿恩怨，早点了结她，免得夜长梦多，是你再三和我保证，她活不过一个月，现在，她居然被带到了县衙去！你，你真是！” 真是不足，败事有余。 看他是真的生气了，蔡雪禾也不敢再骄纵，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胸膛安抚：“你放心吧，玉怜那死丫头舌头都被割了，说不出话来，她大字不识一个，没办法把事情抖落出去的，大不了，日后咱们再找个机会把她给做了。” 好一通安抚，李湛才冷静下来。 蔡雪禾察言观色，继续吹枕边风：“阿湛，那女人你太嚣张了，根本不把咱们李家放在眼里。” “行了，这段时间别惹事，这个新来的县令不好对付。”李湛心烦意乱，没给她好脸色，“让你去请个人还能闹出这种幺蛾子。” 蔡雪禾脸皮瞬间耷拉了下来。 李湛和宋成业进行过几次交涉，一直觉得这个新来的县令很棘手，处理事情滴水不漏，所以特意想借这次素斋宴试探试探。 但他却没料到事情居然半路夭折，请帖还没送出去就毁在了自己大儿媳妇手上，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叫来管家备上车马，准备亲自走一趟。 县衙。 顾玉竹已经将特效药的成分差不多分析了出来。 由于她选择的是中成特效药，好处这时就体现出来了，她需要的药材，空间的中药房都有。 实在不济，也可以在外面买。 小白看她拿着写下来的药方就要去抓药，忍不住提醒：“主人，空间里的特效药是用特殊手段制成的，同一味药材，也有不同的炮制方法和提炼方法，你就算分析出了配方，也不能乱用，要不然会出事的。” “放心吧。”顾玉竹完全不虚，“我会看情况加减药材，只要能有你们空间卖的特效药的一半的作用就足够了。” 她当然知道，空间里面出品的都是精品，不可能随便复制，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复制的道路，而是打算吸取精华，改良一番。 顾玉竹拍拍手腕的镯子，“你个小机器人就放心吧，能把药熬出来了，我马上就拿去空间里面做检查，合格之后，我才会用在病人身上。” 小白这才放心。 这会儿外头天色已经擦黑，顾玉竹干脆就在自己这间小药房里抓了药，没有的，就进空间拿，等配好一服药之后，就让厨娘给自己的小炉子生了个火，亲自熬药。 李湛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上门的。 来到了县衙，李湛才知道，蔡雪禾把人得罪得有多狠。 又不是他和宋成业还没有撕破脸皮，又赔了不少的钱，估计都进不来这县衙。 眼见顾玉竹居然亲自守在院子里熬药，他眼睛微微闪烁着，赶紧上前道歉：“宋夫人，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家伙怎么来了？ 顾玉竹瞥了一眼把人带进来的宋成业，无声询问。 宋成业背着双手，暗示：不知道。 顾玉竹今天才吃了个有关于李湛的大瓜，见到李湛时，心情有那么点古怪，挑了挑眉，不咸不淡道：“哪里来的好久不见，今天下午我可还合您的代言人见了个面呢。” 李湛没听过这个词儿，不由得一愣：“代言人？” 顾名思义，他很快就理解了这个意思，只能赔笑：“我这儿媳妇儿脾气急躁，今天得罪了宋夫人，我这心里实在愧疚，特意寥备薄礼上门道歉，还请夫人和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他拍拍手，身后的下人立刻碰上了几个小匣子，一一打开，里头装的都是些精美的珠宝首饰，金银字画。 顾玉竹对这些东西也算司空见惯，并没什么兴趣，她放下手里的扇子，淡淡道：“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其实今天也没发生什么，李老爷不必如此。” 李湛和善地笑着：“应该的，应该的。” 顾玉竹也跟着笑：“李老爷这样，倒是显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如这样吧，你把这东西收回去，换个方式。” 李湛心头溢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什么方式？” 顾玉竹淡淡道道：“今日我和大人正好提到创办学堂的事情，看上了前任县令的那个宅子，后头又听说李老爷也想要，思来想去的，宅子给李老爷也好，毕竟你我也算是熟识了，只是没了宅子，县衙经费着实紧张……” 她不走心的叹了口气。 笑话，谁缺钱她都不会缺钱。 李湛脸上的笑容渐渐的绷不住了。 他想破口大骂。 这不是摆明了还是要银子。 李湛肉痛道：“县令大人创办学堂也是为民造福，草民自当竭力支持。” 罢了，今日的一切，他先记在账本上，日后慢慢收拾他们。 第540章 你敢养小妾 顾玉竹惊喜地拍拍手：“那就多谢李老爷了，我还正在为学堂的选址，还有桌椅，笔墨，书籍，老师这些发愁，有了李老爷帮忙，我可就放心多了。” 冤大头，你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李湛差点又是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这是想让自己承包整个学堂吧？ 顾玉竹不好意思道：“这，李老爷要是不愿意，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宅子……” 李湛下意识否认：“没有！” 顾玉竹茫然：“啊？” 李湛勉强挤出个笑容：“我是说，大人既然为民表率，要修建学堂，我等自然也要紧随大人的脚步，做贡献，义不容辞。” 罢了，他就先忍忍。 等抓到了这家人把柄，再好生地收拾他们，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顾玉竹笑道：“李老爷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老百姓的幸运了，你放心，等学堂修建出来，我一定会向大家宣扬李老爷你的善举。” 李湛嘴皮动了动，第一次发现有人居然比自己还不要脸。 他压下眼皮，想问顾玉竹什么时候把那宅子的钥匙给自己，但心头又有些顾忌，只能不走心地拍了几句马屁，转身离开，说马上就去让人准备材料。 他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会被顾玉竹敲更多的竹杠。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顾玉竹若有所思地摸了一把下巴：“这家伙好像很喜欢那所宅子啊，那宅子有这么好吗？” 依据她的眼光来看，那宅子也不过尔尔。 京城城中，富贵人家豪华的宅子比比皆是。 宋成业淡淡道：“贪心罢了。” 顾玉竹赞同地点头：“或许是这样吧，他一开始应该也没先给钱，只是没想到被我们给坑了一把，啧，你今日就任由我说这些为所欲为，怕是我把他给得罪狠了。” 她揶揄地眨眨眼，“现在我可是变成了那只出头鸟。” 枪打出头鸟，李家要是想报复，那排在第一的，肯定就是她没得跑了。 宋成业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恐惧，但还是道：“你是县令夫人，要对付你，自然要先过我这一关。” “那可不一定。”顾玉竹还是见了不少人的套路，顺着这思维想下去，“要是京城中的那些人，必定是暗中作梗，挑拨离间，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往你身边塞人，吹上那么几句枕头风，届时更年轻的姑娘，指不定我就失宠了，到时候谁还顾忌我这个县令夫人啊。” “好可怕。”妞妞哇了一声，“可是爹爹又没钱，没了钱，怎么养其他的人啊？” “呃……”顾玉竹被难住了。 家里的钱财都是她在打理。 宋成业荣升成为县令后，也有不少人送来昂贵礼金，但宋成业仍然转手就给了她，不曾有半分藏私，想做点什么时，就会来她这里拿。 素日里顾玉竹想起来也会调侃他，好端端地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穷，要是哪天出去和同行吃酒没钱付账，可就搞笑了。 但宋成业依旧我行我素。 顾玉竹一拍手：“对了，我记得，有些达官贵族宠妾不说，还会想各种方法给自己的妻子下毒药，来达到扶正妾室的目的，比如说下毒，暗杀……” 她兴致勃勃地数着，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正轻飘飘地搭在她的后脖颈，耳边传来一道阴森森的低语：“你是觉得，我也会像那些蠢货那样做？” 宋成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顾玉竹身边，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顾玉竹的耳朵边，与他冰凉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玉竹不用回头都能发现他浑身的低气压。 又想想自己刚才说的确实过了些，她讪讪道：“没有，没有，我相信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你也绝不会这样做的。” 宋成业眯起了眼：“是吗？万一我心狠手辣，被小妾蛊惑……” “你敢收小妾？”顾玉竹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奓了。 她气急败坏地踩了宋成业一脚，“你要是敢收，我，我……” 宋成业蛊惑般地问：“你什么？” 顾玉竹狠狠地摸了摸自己的后牙槽：“我就给你下药，让你这辈子都不能人道，当个太监。” 围观的三只小奶包惊讶地张大了嘴。 哇！ 娘亲好厉害。 他们不懂，苏子奕却是懂的，他看宋成业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心情极好地扬了扬唇角，默默别开了脸。 有点想念文哥了。 宋成业像情人般地呢喃：“你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顾玉竹耳廓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伸手重重地将宋成业推开，小声咕哝：“死变态。” 如果忽略她脸上和耳朵上可疑的红晕，这话听起来反而更有可信度。 顾玉竹受不了被看好戏，就算是自家的小奶包也不行，更何况，家里还有下人，她正想找个理由开跑，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儿。 “糟了，我的药！”顾玉竹大惊失色地跑回了药炉旁边，急急忙忙地将药罐端下来。 “烫烫烫烫！” 将药罐放在地下后，她立刻甩开了自己的手，一边朝着红彤彤的手指头吹气，用手指头去捏耳朵，又去将药罐的盖子掀开。 看到里面已经烧干的药渣，她心里面一片凄凉。 “都怪你。”顾玉竹迁怒地瞪了宋成业一眼，“要不是你把那姓李的带过来，我的药怎么会干，我可是好不容易配了这副药，现在都毁了。” “我的错。”宋成业认错积极。 “你得赔我。”顾玉竹继续找茬。 “我来熬。”宋成业顺答如流。 他这么识趣，导致顾玉竹一时半会儿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轻哼了一声，转身去抓药。 宋成业顺势将药罐洗干净，坐在小马扎上，等顾玉竹配好了药，规规矩矩地守在炉子跟前。 几个下人在偏房吃了饭，谈论起了这事儿。 “咱们的县令大人可真不像一个当官的，倒像是个耙耳朵。” “夫人和大人这是夫妻恩爱。” “就夫人那样子，我要是个男的，我也愿意宠着。” “就你，变成了男人，能不能娶到媳妇儿还两说。” 一群人嬉笑着。 “只是不知道这恩爱能维持多久。”一人突然叹息道。 第541章 还是得靠运气 气氛在突然之间就凝固住了。 稍稍年长一些的厨娘一下子将筷子摔在桌面上，瞪着那说话的小丫鬟：“白香，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白香轻轻地噘着嘴，不服气道，“男人纳妾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夫人现在年轻，大人喜欢，不愿意纳妾很正常，可万一夫人，年老色衰……” 哗啦。 一碗水冷冷地泼在了小丫鬟的头上。 “呀，谁！”白香乍乍呼呼地跳了起来，抬头就对上了玉怜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玉怜，你疯了不成，跑到我面前耍威风。”白香气急败坏道，“夫人对你好，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小姐了。” 玉怜和屋子里的其他下人相处得并不好。 一来是因为她分明是个哑巴，却受夫人看重，二来则是她从来不参与她们的话题，就连她们在背后说她小话，她也从来不在意。 她这还是第一次朝她们发火。 白香心头有些惴惴不安，抬着下巴道：“夫人是看你可怜，才收留了你，要不然你一个哑巴，凭什么来到县衙当丫鬟，我告诉你，平日里夫人对我也不错，你最好给我道歉，否则我就去夫人那里告状。” 反正玉怜是个哑巴，夫人问起来，她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玉怜冷冷地盯着她。 白香也不过十五岁，长得极为乖巧，小嘴儿也甜，是夫人买来充门面的，平日里也喜欢在夫人面前鞍前马后，却没想到她能在背后说出这种话。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狗东西。 玉怜双眼几乎冒出了火，啪地一下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用这种方法来宣泄自己心头的愤怒。 白香嚷嚷道：“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你……” “够了白香。”厨娘捂住了她的嘴巴，“背后议论主人本来就不对，你也别吵了，等会儿让夫人知道了，仔细了你的皮。” 她又朝着玉怜笑笑，道：“白香也不是什么坏心思，只是太年轻又太想报答夫人，说话心直口快了些，玉怜姑娘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玉怜蹙眉，看她说得诚恳，转身便走了。 人一走，白香推开了厨娘，嗔怪道：“芳姨，你干嘛阻止我，她就是一个哑巴。” “行了，你刚才那些话确实不应该，咱们当下人的，怎么能在背后议论主子。”厨娘不赞同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白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厨娘瞪了回去。 她心里隐隐有些窝火， 她喊这老女人一声姨，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顾玉竹并不知道丫鬟们之间的矛盾，宋成业熬好了中药，她便赶紧送进了空间做检查。 明亮如昼的银白色空间里，充满了一种与古代截然不同的科技感，即便来了这个空间，很多次宋成业还是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坐在书写台的边上，静静地看着穿白大褂，在分析台前不停忙碌的顾玉竹，只觉得岁月静好。 砰。 拿着试管的顾玉竹差点绊了一跤。 她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试管，站稳了身体，眼睁睁看着面前一只脚嗖地缩了回去。 顾玉竹深吸了一口气，想骂这个半自己的倒霉鬼，抬头就对上了宋成业处变不惊的双眼。 “……”她嘴皮动了动，想着今日带进来的药好歹是对方熬制的，丢了句，“边儿去。” 旋即又投入了药检程序中。 好在空间里面的仪器相当给力。 没有多久，顾玉竹想要的结果就出来了。 ——可以使用。 “皇天不负苦心人。”顾玉竹拿着报告喜笑颜开。 “真，真的可以了？”小白嗖地飞到了顾玉竹的身边。 年轻的小ai惊呆了，电子眼里都带着感叹号。 顾玉竹将自己打印出来的报告给它看，“空间保障，你可以放心了。” 小白总是不放心她，怕她弄个毒药出来把病人毒死了，这下这个小ai总不会再念叨她了。 小白围绕着那份报告，上下左右地乱窜，360度无死角的观看，机械音叨咕叨咕：“真的复制出来了，药效是二十分之一……真的，居然是真的？” 它震惊的电路板都快烧坏了。 顾玉竹还没看淡定的小白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伸出手指，故意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身体，假装不满：“你这小人工智能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不相信你的主人？” “我不是不相信主人，可是我经过多次运算，得出来的结论都是，如果只通过单纯的嗅觉分析，主人应该要进行不下数十次的租借，现在居然一次都成功了，一次成功的概率，只有0.1％。” 在运算中，0.1％就代表着几乎失败。 但现在主人成功了。 “或许这还要靠我的运气，那颗特效药的药经过完美的融合，有一些味道我几乎闻不出来了，好在我抓药的时候，不小心撞开了一个柜子，正好觉得这味道，有些相同，就把那位药抓了进去。”顾玉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摊手，“毕竟我比常人的运气就是要好上几分。” 在所有的科学实验中，运气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有的人穷尽一生，差的就是那么点儿运气。 小白叹气：“运气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无法计算。” 顾玉竹拍拍它的小脑袋瓜子：“你只是一个小机器人，当然不能计算这种东西，要是能，你就要变成神仙了。” 好在小白是一个相当灵活的小ai，没有普通智能只靠程序运转的那种死脑筋，在顾玉竹的解说之下，它很快就豁然了，咔嗒一下缩小身体，变成镯子扣在了顾玉竹的手腕上。 “主人，我们出去吧！”它催促，“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给病人看病。” “我觉得不可以。”一直没说话的宋成业突然抱着手臂冷冷道。 小白一板一眼地劝说：“主人的夫君，病人的生命很重要，请不要任性。” 宋成业面无表情道：“你主人的命也很重要，现在她该睡了。” 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子时，这符合你们墙上贴的健康作息表吗？” 他进空间的次数多了，早已经会认识现代钟表以及现代那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 第542章 半个父亲 “呃……”小白被这个理由反驳得无话可说。 “那好吧。”天大地大，主人的命最大，它进行了妥协，“主人可以先休息，等明天白天，我们再去找病人。” 它安安静静地扣在顾玉竹的手腕上，充当着一个装饰品。 宋成业却看着这个小装饰品不满意，伸手摁住了开关，轻轻松松就将这个镯子取下来扔到了台面上。 “怎么了？”顾玉竹不解。 宋成业淡淡道：“你把药方给它，让它把药配好，明天你就少一件事情。”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但…… 顾玉竹闻着空气中那淡淡的酸味儿，轻轻抓住它的手，笑眯眯地答应了：“那就让小白帮个忙吧。” 小白响亮答应：“我会完成主人吩咐我的任务的，不会让主人失望。” 活力的声音让宋成业眯了眯眼，他抓紧了顾玉竹的手。 顾玉竹忍着笑，把他带出了空间。 再待下去，她怕对方酸死。 出了空间，顾玉竹清了清嗓子，“咳咳，其实你也不用看小白不顺眼，小白虽然说话的语气像是人类，但其实并不是，你可以把它当成宠物，也可以把它当成孩子，它的芯片智商很高，但出场年龄也才一年，比大宝他们还小呢。” 所以，和一个一岁的小孩儿吃醋什么的，想想就很搞笑啊。 宋成业皱皱眉，道：“它看着可不像是一个一岁的孩子。” 以前他还不觉得，但今天看见那东西上蹿下跳的，跟个人就没两样。 而且小白还口齿清晰，条理清楚，一般的秀才都没那小机器人会说。 顾玉竹憋着笑：“你最近看了这么多空间里面的书，应该也知道，知识是知识，感情是感情，就像天凤王朝的记载中也有好几个神童，年纪小读书却很厉害，你可以把它当成这种，作为主人，我能算作它半个母亲。” 顿了顿，她放开了手，慢吞吞地背在身后，“咳咳，你嘛，也被它认同了，能算作它半个父亲。” 偷偷斜眼瞅了瞅对方。 她都这样说了，总不能再生气了吧。 可没有道理把自家崽关小黑屋的。 今天一晚上就算了，日后她可还是得带着小白。 宋成业愣了愣，脸上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看见她在偷偷打量自己，不太自在道：“我并没有任何针对它的想法。” “……”顾玉竹只能睁着眼说瞎话，“啊对对对对。” 果然，她厚脸皮都是师出有名。 如今天色确实不早了，整个府邸都是静悄悄的，两人从药房出来，便进了屋里休息。 翌日。 顾玉竹便带着小白一晚上抓的几副药，再次登了侯家的门。 由于三只小奶包并没有按时完成宋成业布置的习题作业，没能当成小跟屁虫。 打昨日侯秀才听到顾玉竹说今日还要再来，便早早地就将家里收拾干净，恭候多时了，见着人，他就弱弱的端上了凳子，茶水。 “你把这药给你母亲熬一副。”顾玉竹将手里的药递过去，瞥见他左边眼睛黑了一圈，多问了句，“你被人打了？” “没有，没有。”侯秀才不太自在地笑了笑，拎着两包药材摇头，“我就是昨天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把这边给撞着了，多谢夫人关心，不过过两天就好了，这点小伤不碍事。” 看她不愿意多说，顾玉竹也没追问，等她去熬药，就坐到了侯母身边。 侯母今日醒得早，只是一直在不停咳嗽，喘不上气，顾玉竹一来，真是替她拍了拍背，又敲击了几个穴道，侯母瞬间就舒服了许多。 “姑娘，多谢你了，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还是都还不清了。”侯母虚弱地笑。 顾玉竹和她开玩笑，“哪能呢，我这不是也看上了侯秀才教书的本事，想把他笼络到我学堂去嘛，您啊，不必觉得愧疚，就把这颗心放在肚子里就成了。” 侯母哪能不知道她说这些话是在逗自己开心，但压在心里的那点儿惆怅却也好了许多。 顾玉竹又挑挑拣拣着话，和侯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侯秀才端来了熬好的药。 侯秀才乐呵呵道：“夫人，您开的这药可真神奇，我娘喝了这么多副药，全都苦得不行，别说我娘了，我闻着都想吐，您这药非但不苦，竟然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 “是真的，闻着确实有股淡淡的药香味儿。”侯母捧着碗也很惊讶，心头的紧张都少了大半。 不苦就行。 她喝得干脆，顾玉竹却拧着眉：“苦？我昨日开的药方似乎也并不苦吧。” 大多的人都以为中药苦得不行，但其实除了少数的几味药，比如黄连，苦参，黄柏等，大部分的药煎出来都只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苦。 “是，您昨日开得也并不苦，不过之前我娘的药里面有黄连。”侯秀才解释。 顾玉竹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黄连，这是哪儿来的庸医？黄连归心，脾，胃，胆，大肠经等，并不主治肺，更何况，婆婆有脾胃虚寒之症，怎能随意开黄连。” “不能开？”侯秀才愣住了，“可是，夏大夫开的药方里一直都有啊。” 虽然侯秀才和顾玉竹相熟满打满算也没有一天，可他却是见识过对方的医术的。 自己的亲娘在面前这位夫人的手里，病情明显好了许多，昨日开的一副普通的药，让他娘都睡了一个好觉，可比那边医馆的大夫有用多了。 顾玉竹直觉不对，问他：“你可否还记得以前大夫给你开的药方，我可以替你看看。” 侯秀才赶紧道：“多谢夫人了，我马上就去写。” 他能当夫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很快就将以前大夫给他娘开的药方默写了下来。 顾玉竹拿着药方看了又看，冷冷道：“这可不是什么庸医，这人开黄连是故意的。” “什么？” “什么？” 侯家母子均是吃惊不已。 顾玉竹黑着脸道：“这是一个专门治疗喘症的方子，虽不能治本，但可以治标，三帖药下去，就能缓解病情，但若是加了黄连，药性就会减弱，需得服用六帖以上才能见效，但这个方子，是大多数大夫都知道的，根本不可能写错。” 至于对方为何会加黄连，顾玉竹心头有了一个猜测。 第543章 学堂还在建 “原来是这样。”侯秀才仿佛想通了什么，哆嗦着嘴皮子呢喃，“夏大夫爱财如命，最喜欢给病人多开两服药，但我娘这个病看了许多大夫都说不好治，我这才一直没怀疑……娘，娘啊，儿子对不住你，差点就害了你的命。” 侯秀才说着说着就跪在了侯母的膝下，号啕大哭起来。 顾玉竹被这感性的男人吓了一跳，默默退开了半步。 对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自说自话倒是让她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内幕。 和她的猜测也差不多。 那个医馆的大夫不是没有医术，而是故意想多赚钱。 难怪她昨天就觉得不对劲，侯家好歹说有一个当夫子的秀才，就算养了个病人，那也不至于在丢掉工作后的两个月就倾家荡产。 侯母拍着自己儿子的头，宽慰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你是个秀才，又不是大夫，他开的药是好是坏，你怎么能分辨出来，怪只怪那个黑心肝的。” 侯秀才哭得双眼通红，不能自已，豁然，他从地上站起来，咬牙道：“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害他母亲的仇，不共戴天。 “你站住。”侯母赶紧呵斥住他，“如今我这不还活着，你现在得罪了人，再去寻衅滋事，到时也没人站在你这边。” 侯秀才不甘心道：“可，可我总不能知道他害您还能无动于衷。” 侯母叹气：“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如今不是还活着吗？你这冲动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其实想报仇也不是不行。”顾玉竹跟着插话，“他们这样的行径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接下来收集到证据提交到县衙，县令自然会秉公处理。” “县，县衙？”侯秀才脸上闪过些许忌惮。 他还没忘记上一个县令是个尸位素餐，酒囊饭袋的蛀虫。 顾玉竹来了正阳县也有几个月了，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安抚道：“你放心吧，新来的县令是个有责任的，只要有证据他就不会置之不理，我和县衙有几分关系，若是你能找到证据，那我就可以直接把证据送到县令的手中。” 侯秀才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和老娘可真是碰到活菩萨了。 他激动地跪下：“夫人，多谢，多谢。” 但这样说出来的言语似乎又过于单薄，他直愣愣地问：“夫人，这学院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我现在就可以去教学生。” 让他教一辈子都没问题。 “呃……”顾玉竹尴尬地捏捏鼻尖，“这学院正准备开始建设，现在的话，拆迁队估计到了，你想去学堂，还得等上两个月。” “哈？”侯秀才一脸蒙。 没有建好？ 才拆迁？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位夫人有点不靠谱呢。 顾玉竹打了个响指：“侯夫子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正好建学堂的工队中我们还缺个自己人，你可以去那边管账，不过那都是和一群大老粗混在一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读书人嘛，总是有那么点古怪的清高，她也可以理解。 “不，我可以，我愿意去管账。”侯秀才忙不迭地地答应。 不管了，就算不靠谱，好歹人也帮了他，他可不能忘恩负义。 顾玉竹当机立断：“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我就带你去瞧瞧。” 侯秀才嘴角一抽。 这……这么迅速地吗？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母亲。 侯母刚才喝了药，这会儿正犯困，道：“平儿，你就陪夫人一起去吧，不用管我，我这会儿身体舒服多了，就算是做监工，也不能敷衍了事，对不住夫人，可明白了？” 侯秀才点头：“娘，您放心吧，那我就去了。” 顾玉竹是昨晚和宋成业一起敲定的地址，那也是他们看的第三处地方，一个名叫白鹤街的地儿。 白鹤街距离衙门的路程不过也只有小半炷香，但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犹如两个世界，这里住着的都是些平头百姓，且数量相当稀少，但房子却格外得多。 听说这是当初的正阳县县令想做出点功绩，决定扩大县城规模，修建了这一批房子，但由于卖价昂贵，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住进来，即便后来陆陆续续的降了价，由于房子年久失修，愿意搬进来的人也不多了。 这也就造成了大批的空房。 顾玉竹一开始本以为这些房子稍稍修建就可以，但进去看了之后才发现，建房子的材料用的是次品，若是真住进去了，指不定哪天房子就塌了，这才决定推倒重建。 这可是个大工程。 顾玉竹带着侯秀才过去时，衙门招聘的工程队也已经到了，正浩浩荡荡地拆着房子。 马车正好停靠在一间大房子的门口，顾玉竹刚刚下马车，就听见有人道：“大人，这房子就这样拆了未免也太可惜了，其实这房子里面破旧的地方也不多，许多木头，瓦片，砖头，都是好的，这东西也还能用，不如……” 话自然不是问顾玉竹的。 她目光嗖地落在了一个长相高大，只穿着马褂的男人身上。 对方看着有点像作头，也就是在现代常说的包工头。 而这男人对面站着的，顾玉竹也很眼熟，正是衙门里的主簿。 他们这马车的位置正好被一堆杂物给挡着了，那主簿没发现他们。 但主簿相当机敏地抓着人扛到了一个角落，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从这个角度，顾玉竹既看不到，也听不见，只等他二人出来后，发现两人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她眉梢轻轻一挑。 看来，这两人是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合作啊。 “夫人，您说的建学堂就是这里？”侯秀才打量着周围，也看见了那个正在说话的主簿。 他眼睛不由得瞪大。 那，那是主簿吧？ “就是这里，走，我带你去认认人。”顾玉竹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冲着那头喊，“许大人。” 整个县衙，姓许的就一个人，也就是主簿，听到有人喊自己，做贼心虚的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对上了顾玉竹那清亮的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第544章 不能太压榨你 “原来是夫人来了。”主簿定了定心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声音小，顾玉竹是应该没听见的，便热络地迎了上来。 “夫人怎的自己一个人来了，也不告诉小的一声，这地方灰尘大，夫人可千万莫呛着了。” “夫人小心，这里有块碎石头。” 他殷勤地一脚将碎石头踢飞到老远。 后头跟着的侯秀才嘴巴大张，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虽然是个没有后台的清贫秀才，县衙里的官儿也认不得几个，但这个主簿，他还是认得的。 对方以前经常出门替那位县令大人办事，可以说，在正阳县，除了横行霸道的李家，以及衙门里寥寥的几位，最有权势，最有威严的当属主簿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对着他碰见的贵人这么殷勤。 老天爷啊，他新碰上的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玉竹斜眼睨着这殷勤的狗腿子，开门见山道：“无妨，早就听大人说近来衙门里事务繁忙，人手不够，让你过来处理学堂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小材大用了，我带了个人过来，日后记账监工，你就不用在这边了。” 砰！ 主簿一脚踩在了一个坑里，飞了出去，整个人呈大字贴在地面上。 扬起了好大的一片灰尘。 顾玉竹默默后退一步，伸手将飘到鼻尖的灰尘扇走，好心询问：“许大人没事吧？” 主簿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忙道：“没事没事。” 他鼻子里流出两道滚滚热血。 顾玉竹啧了一声，很是佩服他身残志坚。 主簿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囫囵地擦掉鼻血，结结巴巴地问：“夫人，可是下官有哪里做得不好……” “许大人怎么会这么想？”顾玉竹满脸惊诧，“我正是因为觉得许大人做得太好，县衙里缺少不了许大人这样的人才，所以才特地让你回县衙去做事啊。” 主簿噎了一下，对这番说辞有些无奈，委婉道：“下官可以两面兼顾，县衙那边耽搁不了什么的。” 建学堂可是个肥差，他要是负责这一块，能捞到不少的油水。 这个差事，他绝不能拱手让人。 顾玉竹语重心长：“许大人，本夫人知道你一心为民，可本夫人也不能太压榨你不是，毕竟这说出去了，多不好听的。” 主簿想说自己不在意，顾玉竹却面色微沉：“许大人，本夫人一片好心，你为何这般心不甘情不愿？” 目光冷冷地落在主簿身上，似是要发火。 主簿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告饶：“下官能得到夫人关心，心中实在是又高兴又惶恐，觉得应该多做点事情才能回报夫人。” “许大人，你又没有三头六臂，两边肯定有兼顾不到的地方，县衙是重中之重，学堂也不能马虎，你放心，本夫人也会亲自盯着学堂这边的建造，你不必再担心了。”顾玉竹拍板决定。 看她心意已决，主簿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法挽回这个局面，只能应“是”。 在顾玉竹的监视下，主簿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里学堂的事情一一和侯秀才交接，灰溜溜地离开了白鹤街。 等人一走，顾玉竹便语重心长地同侯秀才交代：“以后你就负责这一边，切记，所有的建筑材料都要用新的，切不可有半点儿掺假。” 正阳县贫穷，县衙也没好到哪儿去，为了这个学堂，她可是自掏了腰包垫上。 要是真有人把她的心血破坏了，顾玉竹绝对能气得杀人。 侯秀才到现在脑袋还发着懵，结结巴巴道：“是，是，夫人放心，我……不是，草民一定看好学堂。” 他隐约猜到了顾玉竹的身份，如今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顾玉竹看他如此不自在，背负着双手，开导道：“不必过于紧张，你之前是怎样称呼的，现在依旧可以怎样称呼。” 侯秀才呆呆点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看他半点没听进自己的话，顾玉竹心头也无奈，只能率先转移了话题：“还是先进去看看里面的房屋情况吧。” 她倒是想看看，那作头说的“还能用的木头”是个什么情况。 作头叫做周虎，看他二人从临时搭建的账房里出来，连忙笑脸相迎：“夫人，侯先生。” 顾玉竹对这个作头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但伸手不打笑人脸，她淡淡道：“本夫人只是在周围转转，你不必相陪，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干活。”周虎嘴上答应得好听，可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不复存在。 这位夫人，看来有点棘手啊。 顾玉竹绕着圈下来的屋子走了一圈。 她这次看得仔细，也确实发现了几根“还能用”的木头。 所谓的还能用，是这些木头并没有烂完，外表看着还能过得去。 但用这样的木头造新房子，只怕新房住不了两年就得垮。 顾玉竹对那作头的感官更坏了，再三叮嘱侯秀才一定要看好，这才打道回府。 …… 而另外一头，主簿率先回了县衙。 他满脸晦气，正好碰上了抱着一堆公文的刘庭责。 刘庭责奇怪道：“你不是被派去修建学堂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胆子也可真够大的。 县令大人这么看重学堂，他居然还光明正大地偷懒，也不怕被扒了皮。 主簿自嘲般地说：“我这可不是偷懒，夫人说县衙忙得不行，离不开我，找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顶了我的位置，让我回来帮忙。” 他就奇了怪了，县衙忙不忙他还能不知道吗？ 但低人一等，对方非要扯出这个理由，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刘庭责听出了他语气里面的怨气，斜着瞅了他一眼：“夫人这样安排，自然有夫人的道理，要我说，无论做什么还是得兢兢业业，诚诚恳恳，莫要偷奸耍滑，可明白了，许大人？” 他还是自认多少有些了解他们这位新来的夫人的性子。 对方可是难得的正义，成日里笑眯眯的，和善得很，必定是知道这姓许的不靠谱，才让他滚回来。 第545章 年轻俊美的秀才 方才在白鹤街碰了一鼻子的灰，这会儿又被训斥，主簿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但刘庭责好歹怎么说也是他的上司，他只能勉强打起一个虚伪的笑容应付：“刘大人说的是，下官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真他娘的晦气。 这一个两个都不把他当人看是吧。 刘庭责看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叹着气摇头，“有的人哦，还认不清形势。” 还真以为现在是以前呢。 “嗐，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我就不该多言。”他一边嘀咕一边离开了。 而甩开了刘庭责的主簿心头却越想越窝火，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出个主意，抱着一捧公物，敲响了宋成业的书房门。 由于顾玉竹心血来潮地想建学堂，宋成业只能加班加点地写了规划，研究各家的读书人，以及写报告向上面申请书本，准备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到临安城去。 听见有人敲门，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进来。” 主簿迈着小碎步进了房间，“参见大人。”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宋成业终于舍得撩开眼皮瞅了他一眼，“说。” 他以为是学堂有事。 “大人，下官听说县衙繁忙，特地回来帮忙。”主簿小心翼翼地开了头。 “帮忙？”宋成业手上捏着的笔停顿了一下。 而就是因为这一下的停顿，黑色的墨在纸上晕染开一个纽扣大的圆。 几乎已经快完工的报告就这样报废了。 这种情况无论搁在谁的身上，心情都不会太好，宋成业将笔放下，冷冷道：“你今天是被什么东西勾了脑子？” 主簿诚惶诚恐地行礼：“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其实是夫人叫下官回来的，夫人带了一个年轻俊美的秀才去了白鹤街，说是让他代替下官，在白鹤街里把持学堂的建造。” “哦？”宋成业眯了眯眼，发散性思维地想，哪里来的年轻俊美的秀才。 他们近来碰到的秀才就只有一个，就是侯家那个落魄秀才，但那人三十来岁，头发还很稀疏，既不年轻也不俊美，也对不上。 主簿却误会了他是起了疑心，心头一喜，继续煽风点火：“是，那秀才看着和夫人很是亲密，下官说，学堂这事是大人您特地交代给下官的，夫人也不管不顾……” 他越说越悲愤。 好好的一个肥差，就这样没了。 “罢了。”宋成业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滔滔不绝的主簿一懵。 “既然是夫人让你回来的，那你以后就在县衙里面好好做事，学堂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宋成业决定等人回来之后，再好好的问问那个“俊美的秀才”是怎么回事。 至于面前这个委屈得不行的主簿，他并不在意。 主簿一愣，急忙道：“大人，大人，那建造学堂的事情马虎不得，下官再怎么说也有过经验，夫人如今找来的那个年轻秀才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大人……” “哦？原来许大人担心的竟然是这点，那刚才怎么不和本夫人说。”门外传来一道幽幽声。 也是来得巧了，顾玉竹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这主簿够重的场景。 她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盯着里头的主簿。 主簿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陡然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 “夫，夫人……”他僵硬地扭过了自己的头，双眼呆滞。 这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对了，他刚才说了什么话来着？ 主簿脑袋一片浑浑噩噩，根本回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在一个劲儿地上眼药。 “没想到许大人这么看得起侯秀才，要是侯秀才知道在许大人的眼里，他是个俊美年轻的书生，估计能高兴得跳起来。”顾玉竹意味深长道，缓缓走进了屋内。 想上她的眼药，下辈子去吧。 主簿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整个人都慌了神。 随着顾玉竹的走近，他腿肚子已经发软，打颤，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顾玉竹是怎样错过自己，到了宋成业的身边，只听到她说：“行了，本夫人正要和大人说学堂建造的事，许大人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退下吧。” 主簿如蒙大赦，赶紧弯腰行礼，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 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宋成业，对方正把玩着夫人的手，似乎丝毫没有被他的那番话所影响。 他差点呕出一口血。 他说了这么多话，感情对方就当做耳旁风，他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主簿心里闪过一抹不甘。 顾玉竹眼睁睁盯着那小矮子离去，冷哼了一声，“我没找他算账，他反而来这抹黑我，你注意点他，这家伙，估计是想在学堂建造这一块捞油水，我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工队，最好能把那批人都换了。”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方面不甚了解，那作头的人都是主簿介绍过来的。 宋成业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他说的秀才，是那姓侯的？” 顾玉竹斜眼看他，“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宋成业没接话，只是道：“那姓侯的一个人看不住。” 对方到底不是主簿。 顾玉竹摆手：“我会再叫两个心腹过去顶着。” 她从京城带来的仆役虽然不多，但都是心腹，可以信任。 宋成业也就随他去了。 正阳县到底贫穷，想找一个专门建房子的工队并不太容易，顾玉竹便安排了人去临安城找，而这中途，素斋宴的日子姗姗到来。 所谓素斋宴，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素拜佛，乞求一个夏季能够平安度过。 以前向来都是由县令操持。 只是今年宋成业初来乍到，才由李家越俎代庖地通知。 素斋宴定在了县城边山头唯一的一处寺庙，一大早，顾玉竹便让三只小奶包洗漱完，换了衣裳，坐上了马车。 天气炎热，即便时间还早，马车里也热气腾腾，三只小奶包不停地挥舞着扇子，脸蛋儿也热得红扑扑的。 顾玉竹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心疼道：“要是实在不舒服，在家里待着也行。” 怪遭罪的。 第546章 白莲寺 三只小奶包不约而同地摇头，并且大声道：“我们不热。” 就连旁边的苏子奕也小幅度地往后撤了撤，表示自己不回去。 顾玉竹无语。 有本事把你们手里的扇子放下来再说。 但这一大三小这一段时间明显是在家里闷坏了，顾玉竹也不再坚持让他们回去。 好在马车里的闷热只是暂时的，宋成业上马车时带了几个放冰块的汤婆子，温度瞬间就凉快了许多。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程，正阳县里很久都没有修缮过了，路砖不少都已经凹陷或者破碎，一片崎岖坎坷，马车也很颠簸。 等出了城，路面就更糟糕了，马儿都差点撂挑子不干。 顾玉竹把着大宝的肩膀，免得小奶包摔出去，僝僽道：“没人愿意往正阳县这边来，是有道理的。” 二十一世纪有个经典口号叫做：要想富，先修路。 路都不平，又没特色，谁愿意来这个破犄角旮旯。 “找个机会，把路修了。”宋成业应道。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今日天气好。 “噗。”顾玉竹笑他，“你别说得这么轻松，这可是个大工程，就算咱们兜里有钱，也总不能一直当冤大头。” 总是当大善人，别人非但不会感激，反而还会越发觉得理所当然。 顾玉竹愿意在别人有困难时能搭一把手，就搭一把手，但却不是脑袋有毛病。 “自然。”宋成业也没反驳，“谁享受的利益多，就谁出钱。” 顾玉竹眼光闪烁，心想那必定是李家了。 李家是做生意的，而且还在临安城有生意，马队常年会在两地来往，要是修了路，铁定方便的是他们。 但是…… “总盯着这么一只羊薅羊毛，太频繁了，这羊怕是要撂挑子了。” “那就多找几只羊一起养。”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正阳县到底有多少只羊，能够产出多少羊毛，三只小奶包和苏子奕也听得津津有味，时间倒也不算太难熬，很快就到了白莲寺。 白莲寺之所以叫白莲寺，是因为这里有个很大的池塘，种着许许多多的白色莲花。 如今正是夏季，莲花盛开的时节，顾玉竹一下马车，便闻到了淡淡的莲香。 大宝也皱着小鼻子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顾玉竹环视一圈，发现凉爽了许多，道：“听说这里是个避暑胜地，倒也不坠此名。” 宋成业没觉得这里和县衙有太大区别，只是道：“你若喜欢，可以派人在这里修座别院。” “别别别！已经打住！”顾玉竹连忙抬手，无奈扶额，“我也就只是说这里凉快，不是想住在这里，夏天蚊子这么多，树又招蚊，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喂蚊子。” 她们家夫君哪儿都好，就是没什么原则。 说一句要星星他都能想个法儿搭个梯子去捅。 她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就这样进去？” 第一次来参加这个素斋宴，她也不懂。 不过二人四小孩，再加上背后跟着的仆役，官差，也算得上是大部队出行了，格外引人注目，没过一会儿，李湛便带着寺庙的住持出来迎接。 “大人，夫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李湛一边拱手，一边介绍，“这位是咱们正阳县新上任的县令宋大人，这位是县令夫人，大人，这位就是白莲寺的住持，法照大师。” 主持朝着他微微弯腰：“县令大人，县令夫人。” 宋成业点点头。 顾玉竹倒是多看了两眼这位大师。 和尚大多都是差不多的装扮，譬如般若寺的释空大师，一年到头穿的都是僧袍，顾玉竹最近一次带三只小奶包去，是离开之前，妞妞要和寂严小哥哥道别。 她记得，释空大师身上那件僧袍已经洗得很旧了，略有些泛白，角落里还有个微不察觉的补疤。 释空大师一向节省，不爱铺张浪费，京城里的人都知道。 但面前这位法照大师，穿的袈裟虽不是最亮最红的，不过她好歹也经营过染坊，对布匹有研究，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上的袈裟，用的都是上好的锦缎。 白莲寺这么有钱的吗？ 这想法只在脑海里面闪过一瞬，顾玉竹就听到李湛把他们往里头请：“素斋已经陆陆续续在上了，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只等大人主持。” 回过神，顾玉竹和宋成业分别牵着三只小奶包，身边跟着苏子奕，浩浩荡荡地进了庙里。 一进去，顾玉竹便看到了扑面而来的白绿。 盛开的莲花夹杂在葱葱郁郁的荷叶之间，在阳光和微风下轻轻摇曳，碧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池塘边更是三三两两地站着些面熟又面生的夫人千金。 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看。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而在看到进来的一群人时，他们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眼睛也似乎在发亮。 很快，又有人率先上来招呼：“县令大人，夫人。” 很快，宋成业和顾玉竹的身边就围满了人，有男有女。 “大人莅临，与这佛像相得益彰，越发生辉。” “夫人，可真是许久不见了，今日的夫人依旧光彩照人。”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阳县所谓的素斋宴，不过是富人之间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变相地联络感情，因此上来招呼的，都是些在县城里还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也就是说，这群人大部分都是顾玉竹心中的羊羊们。 伸手不打笑人脸，宋成业平日里嘴巴再毒，待人再冷淡，这会儿也打起了精神来应付。 他说了几句大众祝词，拜了佛像，点了香，最后就是主持开宴。 宋成业身边围着的人越发多了。 很快，顾玉竹就“被迫”和他分开了。 在这个年代，男人的事业和女人的事业是有壁的，即便有两位女帝压着，男人们也不乐意带着女人一起。 顾玉竹对这些人也没兴趣，拉着家中的四小只，打算在外头躲个清静。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玉竹的身份，就代表她不是个能被忽视的对象。 很快，一群夫人们便热情地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