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后三个嫡兄宠我入骨,庶兄们悔哭了》 第1章 姐妹双重生 “我选柳姨娘做养母吧,主母常年病卧床上,女儿无法替她受苦,又怎么能让她为女儿劳心费神?” 镇北侯府的正厅里,妹妹沈明薇红着眼睛,苍白着小脸站在父亲面前,一副乖巧懂事的可怜模样。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妹妹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重生到娘亲死后,父亲让她们选择养母的这一天。 前世,沈明薇毫不犹豫选了出身名门的主母宫氏,成了金尊玉贵的嫡女,被写进家谱,处处风光。 而沈清辞则住进了出身青楼的柳姨娘的院子。 后来,四哥进了内阁,五哥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六哥尚公主,她也将被封为郡主,享一城食邑。 而宫氏的娘家却因卷入贪墨案,全家下狱,连累宫氏和嫡出子女也都成了阶下囚。 沈明薇却越狱,哭着逃回了镇北侯府。 三个哥哥不忍心看沈明薇受苦,便逼着沈清辞把郡主的封赏让给沈明薇。 沈清辞自然不肯。 没想到,向来温柔端方的四哥骤然冷下脸,逼她受家法。 “薇薇是你亲妹妹,也是我们三人的嫡妹,你叫我们怎么能忍心看她入狱,被流放?” 极好说话的五哥,也眼神凶戾。 “你心机深沉,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才选了姨娘是不是?那这一次入狱,就是薇薇替你挡了灾,你理应还她这份情!” 六哥眼露失望,恶语相向:“你什么时候能像薇薇一样单纯善良?要是有得选,我们五年前定要选薇薇做妹妹,而不是你这个自私恶毒的凉薄之人!” 她自私?她恶毒? 沈清辞看着三个哥哥如出一辙的嘴脸,心头又痛又闷。 姨娘只知教些后宅阴毒手段,几乎把三个亲生子都养废了。 是她倾尽一切,以一己之力,将哥哥们掰回正道。 四哥学识庸碌,她便以救命之恩交换,请来首辅为他教习,又在科举时,不眠不休的为他押题。 否则他怎么会连中三元,年仅二十六便能进内阁议事? 五哥喜武,却身体孱弱。 她为他试药千万次,才做出了回元丹,将他养得身强体健,又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屡屡立下军功。 六哥纨绔,没有功名傍身,沈清辞便为他谋得了一门好亲事。 可在他们眼里,这些付出,远比不上沈明薇轻飘飘的一句话。 沈清辞心死,当日便与他们断了亲。 可进宫受封那日,他们还是从中作梗,将郡主之位落在了沈明薇头上。 沈清辞哭过,也质问过。 才知三个哥哥因为被她管束,心中憋屈,早就忍受不了她了。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巴不得她去死。 她逃出去,想要面圣,却被哥哥们抓回去活活掐死。 想到这里,沈清辞摸着脖子,一阵恶寒。 她冰冷的目光再度落在身旁的沈明薇身上,勾唇。 “所以妹妹是要放弃这唯一一次成为嫡女的机会了?” 沈明薇目光挣扎,片刻后才委屈道。 “长幼有序,有好处我都愿意让给姐姐,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好姐妹。只要姐姐过的好,妹妹就心满意足了。” 上一世她选了主母,却被主母不喜,哥哥们嫌弃,过的苦不堪言。 这次,她要选柳姨娘,抢走沈清辞的一切。 身份,地位,她都要! “好!”镇北侯笑着起身。 他抚着沈明薇的鬓发,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待你们都记在夫人和姨娘名下,为父也就能安心了。” 听到父亲的话,沈清辞的心稳稳落下。 镇北侯虽然是个好将领,但却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 他胸怀天下,但不管家。 待他离开后,沈明薇轻快道:“恭喜姐姐选了个好养母。” 那张天真无害的脸上,笑容甜软。 可沈清辞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得意和野心。 沈清辞扬唇,“还要多谢妹妹将主母让给我。” 沈明薇娇柔的笑僵在了唇角。 她看着沈清辞脸上沉稳的笑,心头突然有些发慌。 心头翻涌的恶意一时没压住,“好姐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主母好相与吧?” “主母院里规矩多,不比咱们先前住的偏院自在,若是受了委屈……那也得忍着, 总不能让主母觉得,姐姐不懂事,爱计较,还养不熟。” 不懂事,养不熟,都是前世宫氏死在狱中之前,对她亲口所说! 可宫氏也不想想自身的错处! 刻薄寡恩,待自己不亲近。 总是让自己守着规矩,坐立行走,皆要一板一眼。 又逼自己学习六艺,稍有不慎便要跪祠堂。 还说什么,都是为了成全她日后嫁进皇家的心愿。 至于三个嫡出哥哥,更是恶心。 残的残,疯的疯,还有一个纨绔。 在他们这些宫氏子女们都下狱后,他们竟然为了讨好大皇子,让她做妾! 还说是为了保全她! 可笑,她是要高嫁皇家,但怎么会甘心做妾? 沈明薇每每想起上一世的遭遇,她就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 好在,这一切都要让沈清辞替自己忍受了! 她已经等不及想看沈清辞哭喊求饶的可怜模样了。 “姐姐,你好自为之。” 沈清辞轻拧眉稍:“我是和主母不熟悉,可妹妹你和姨娘也从无往来。” 沈明薇一脸的志在必得。 “我虽没见过姨娘几面,可自从你去江南祖父家尽孝。 我就和庶兄们玩在一处,有他们撑腰,往后定能青云直上,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 沈清辞笑了。 她倒要看看,三个哥哥,没有她倾尽一切的帮扶,怎么可能仕途顺达,步步高升? 没有她给年仅五岁,极受圣宠的小皇子治疗隐疾,沈明薇如何成为郡主! 她淡淡看了沈清辞一眼,“好啊,那你就继续当你的庶女,贵不可言,我得去主母那里请安了。” 看着她平静离开的背影,沈明薇气得咬牙。 一旁的守着的婢女宝珠上前,不解道。 “小姐,你为什么要把主母让给她呢,柳姨娘只是个妾室,无权无势,哪比得主母背靠庆国公府? 有她撑腰,您将来的婚事定不会差!” 沈明薇嗤笑一声,看向宝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一时的身在高位又如何,宫氏体弱还不知能活几日,就像是一艘注定会沉的船。 而柳姨娘虽是妾,却握着府里的中馈,颇受祖母和父亲看重。三位庶兄更是文韬武略,前途无量。” 宝珠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再劝,却被沈明薇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第2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 午后。 沈清辞带着婢女白芷,前往宫氏所住的明熹堂。 还未靠近,突然,一枚利箭钉在了沈清辞脚前一尺的地上。 白芷吓的轻呼一声,却见沈清辞不慌不忙的抬头看去。 回廊外的院子里,身着蓝色锦衣的高大男子手执弓箭,漫不经心的打量她,一副纨绔的做派。 沈清辞上前,屈膝一礼:“二哥哥。” 沈东稚上下打量着沈清辞,轻哼一声:“你就是沈清辞?” “既然选了我母亲教养,你以后就要好好守她的规矩。若你心术不正,让母亲为你操心过甚,伤了身体,我定饶不了你。” 在他看来,沈清辞心机深沉。 才从江南的外祖家回京,为亲娘守孝三月,就迫不及待的认新的母亲,贪图的还不是权势富贵么? 可母亲却真心想要收养她,甚至已经开始为她的将来谋划了! 若她日后看清沈清辞的真面目,还不知会怎么伤心。 所以为了压住沈清辞心里的歪风邪气,教她老实做人,他这才过来给她个下马威。 本以为小姑娘会吓的屁滚尿流,哭成怂包。 却不想沈清辞神情淡定,上前一步,屈膝一礼:“清辞见过二哥,这是给二哥的见面礼。” 她回头示意白芷将身后长长的匣子打开。 白芷有些不情愿的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一张通体泛着暗金光泽的弓,弓身由西凉皇室独有的柘木制成,弓弦由早已绝迹的巨犀筋制成。 沈东稚眼神放光,瞳孔微微颤抖。 他自小喜欢骑射,收藏的弓箭有十余把,价值千金,却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把弓! 沈清辞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弓身,“二哥哥素爱骑射,清辞便寻了这张弓作为见面礼。” 沈东稚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快要粘在弓箭上了。 沈清辞淡然一笑,又指向弓箭:“这张弓能穿透三层铁甲,箭道极稳,比寻常弓箭准头高出三成。” 沈东稚忍不住抬手要摸,却被沈清辞抢先拿起了弓。 沈东稚动作一顿:“我,我我能摸摸吗?” 他眼里满是渴求。 什么心机女,下马威,皆被抛在了脑后。 沈清辞轻轻点头:“当然可以,这本就是送给二哥哥的礼物。” 她亲自将弓箭捧到沈东稚的面前,后者原本不近人情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妹妹,你真是有心了,我方才冒失了……” 他面露愧色。 沈清辞笑了,弯弓,搭箭。 箭矢瞬间射向沈东稚,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却又扎进了他脚前一尺的地上。 沈清辞弯了弯眸,“礼尚往来,二哥。” 她伸手,“方才的嫌隙,一笔勾销。” 沈东稚深深看着她,第一次发觉这个妹妹不简单,不是他能拿捏住的,不过他也不羞恼。 她没有坏心,性情又直率,他很喜欢。 不过他面前没露出来。 接过长弓,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而后才淡淡开口。 “母亲已经在屋内等着你了,我带你进去。” “有劳二哥哥了。” 沈东稚带着沈清辞往院内走。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故作快步几步。 对着墙后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厮低喝一声:“滚。” 小厮惶恐的缩回了脖子,却因为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只听哗啦一声响,一盆洗菜水从墙后流了出来。 沈清辞微微勾唇,原来二哥还设了两道下马威,看着是个有谋算的,和传闻中的纨绔不说一模一样吧。 只能说毫不相干。 行至门前,怀素姑姑早就候着了。 沈清辞认得她,她是宫氏身边的陪嫁。 “见过大小姐。”怀素给她见了一礼,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 少女的眼神明亮澄净,气度不凡,和二小姐故意叫人透露出来的她在经商外祖家长大,精于算计不同。 但怀素也并未表露出喜欢和厌恶。 人与人只有相处久了,才知秉性。 她带着沈清辞往院里走,到了门口挑了帘子,让沈清辞走了进去。 沈东稚也跟在其身后。 进了屋内,檀香味和药味钻入鼻孔。 味道来自坐在檀木椅上的宫氏。 沈清辞见她头上戴着抹额,神情倦怠,眼底下有淡淡的淤青,便知道她这病,拖的有些年头了。 “见过母亲。”沈清辞跪在地上,对着宫氏拜了下去。 宫氏眼神混沌,落在沈清辞身上,却带了一丝欢喜。 “起来吧。” 她从怀素手里接过了一个匣子,亲自打开,对沈清辞道。 “这两张是京郊庄子的地契,这三张是京中商铺的地契,都是母亲给你的见面礼,你收好。” 沈清辞有片刻的怔愣。 前世沈明薇说自己只得了些俗物,为此大哭了一场,说宫氏瞧不起她,没有真心拿她当女儿看。 可这些地契在遍地权贵的京城里,只有勋爵人家才能拿到,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足足五份产业,每年能置出的银子怕是流水一般。 沈清辞心头微暖,将早就备好的药囊拿了出来,双手捧上。 “谢过母亲,这是女儿给母亲准备的见面礼。女儿得知母亲夜不能寐,特意制了这枚安神香囊,助母亲安眠。” 宫氏面露惊讶。 她生有三子,长子沈南霆是如今的侯府世子。 文能提笔写策论,武能拉弓射猛虎,十三岁便随侯爷出征过边关。 连皇上见了他,都夸了一句少年英雄。 可两年前一场意外,他伤了眼睛,从此失明。 一朝天才陨落,不胜唏嘘。 二子沈东稚文武双全,却从不示于人前,不曾科考,整日流连青楼,年仅十六,就传出了纨绔风流的名声。 三子沈晏西行事乖张,头疾发作时,更是疯了一样。 儿子虽然也关心她,但到底不如女子心细,从来都是她操心的份。 没想到新认了个女儿,却如此贴心懂事。 可惜她整日心悸失眠的顽疾是从小产时就落下的。 三年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 她怜爱的看着沈清辞,不忍驳了她的用心,便将香囊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孔,只是一瞬,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明了许多。 “你有心了,往后你就住喜林苑吧。”宫氏心头欢喜,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关心。 身为当家主母,她高高在上,喜怒不行于色。 这些小病小痛她都是忍着,没想到却被沈清辞看了出来。 沈清辞对着宫氏勾唇一笑,笑容明亮,真诚。 “女儿谢过母亲。” 上一世沈明薇说宫氏待她冷淡,不把她当女儿看待。 可她哪里知道,人心是用真诚来交换的。 沈明薇从踏入宫氏的屋子就一脸嫌弃,更是说自己闻不了檀香味儿,会头晕想吐。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又怎么会得到宫氏的喜欢? 宫氏只赏了她一支一般的鎏金钗,便了事了。 为此,沈明薇还大哭了一场。 沈东稚却是一脸惊讶,不由的多看了沈清辞两眼。 他怪异的眼神,让沈清辞很是不解。 一座院子而已,二哥哥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还有让沈清辞不解的是,为什么宫氏一见面,就给了她庄子和店铺。 第3章 各怀鬼胎 宫氏体力不支,面上露出疲惫之态。 沈清辞见状,便拜别宫氏离开了。 待她一走,宫氏冷硬的脸上,露出轻浅微笑。 怀素看她心情好,便说道:“夫人这般抬举大姑娘,不止是因为香囊吧。” “面对稚儿的刁难,这孩子不仅不恼,还送了稚儿礼物,是个懂事的,我既然做了她的母亲,多宠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宫氏的面上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握在袖中的手,也不由的收紧了。 怀素见状,轻轻按住了宫氏的肩膀,安慰她:“夫人,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宫氏缓缓点头,眼角却有一颗泪珠滑落。 其实,她命中是有女儿的。 只是那孩子没有福气,都已经七个多月了,没保住小产了。 生下来时她看了一眼,是个顶顶漂亮的女儿。 沈清辞自然是不知道宫氏的心情的。 她出了院子后,和沈东稚并排走着。 沈东稚停下脚步,一脸审视的看着她:“真不知道你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母亲把喜林苑给了你。” 表情很是委屈,又有些嫉妒。 沈清辞不解的看向他:“二哥哥,喜林苑有什么不同吗?” “哎……”沈东稚叹了口气,一脸唏嘘:“你不知道,这喜林苑本是母亲为我那没福气的妹妹准备的。”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她是知道一些的。 宫氏有个早产的女儿,只是生下来没过几个时辰,就没了。 她的身体不好,便是从没了那个女儿开始的。 一路走到喜林苑前,沈东稚停下脚步:“到了。” 院门上着锁,老妈子一早就得到宫氏的命令,急忙上前打开。 沈东稚搓着手,眼冒亮光:“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院子,托妹妹的福了。” 他大步进了院子,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迎面扑来一股梅香。 便听到沈东稚夸张的哇了一声。 沈清辞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不由的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了。 青灰瓦檐缀着薄雪与冰棱,一株红梅倚着朱红院墙,开的正艳。 老梨树枝桠缠明黄锦缎立在院中。 旁侧四角攒尖亭柱缠红绸、挂铜铃,亭内描金桌椅铺枣红绒布。 深处临水阁楼窗糊洒金红纸、廊悬红绸走马灯。 阶前扫出小径,旁有南天竹红果缀雪,满院冷香与暖色交织,就算是冬日也十分喜庆。 沈东稚一边走,一边感叹:“母亲真是偏心的没边了,给妹妹准备了这么好的院子,竟连看都不让我们看。” 沈清辞走到楼阁前,见两侧还有两个小小的鱼池。 池中锦鲤长约一尺,红金各色锦鲤成群,十分壮观。 沈东稚走到这里,便不肯往前了:“前面是妹妹的屋子,做哥哥的不便进去,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多谢二哥哥相送。”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 沈东稚有些不好意思:“礼尚往来,咱俩扯平了。” 沈清辞便笑了。 在他转身要走时,沈东稚叮嘱她:“有事你就去找我,千万别去梦云轩。” “知道了,二哥哥。”沈清辞乖巧的对他一笑。 沈东稚脸上满是笑容,转身大步离开。 对于不了解的人和事,沈清辞自然不会主动触碰。 梦云轩住的是沈家的三公子,沈晏西。 此人最是不好接触,性格古怪。 而且他还患有疯病,发病时六亲不认,挥剑就砍。 近身服侍的人,也时常受伤。 为此他便将身边的人都遣散了,整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上一世沈清辞并未跟这位三哥哥有过接触,在她嫁给燕王后,他便死了。 如今细细一想,只怕这位三公子的死,也很蹊跷。 不多时,一个婆子带着四个婢女进了屋子。 “大姑娘,这是夫人给你的婢女。”婆子脸上堆笑,对沈清辞一脸恭维。 明眼人都看得出,沈清辞得宫氏喜欢。 这些下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四个丫鬟上前,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大姑娘。” “都起来吧。”沈清辞抬了抬手,四个婢女起了身。 “可起名字了?”沈清辞问。 四人齐齐摇头:“求姑娘赐名。” 沈清辞想了想,便道:“春花,夏荷,秋菊,冬雪。” 四人脸上露出笑容,纷纷应下。 不用沈清辞吩咐,便主动忙碌起来,十分规矩。 沈清辞得了田产铺子,又得了院子。 而沈明薇那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女儿给母亲请安。”沈明薇对着柳姨娘跪了下来,十分乖巧。 柳姨娘面上带着笑,伸出双手将她搀扶起来。 “真真是个漂亮的姑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母亲是个没福气的,生了三个儿子,就差一个闺女了。” 柳姨娘握着沈明薇的手一顿夸,最后拿出一支金簪,塞进了她的手里。 “母亲在府里艰难,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你别嫌弃。” 第4章 白莲诉委屈 沈明薇当然嫌弃,这簪子怕是给府里的老妈子,都遭人白眼。 柳姨娘竟拿这破烂玩意儿敷衍她。 可一想到将来她会成为郡主,沈明薇便把这口气咽下了。 违心道:“女儿很喜欢,谢谢母亲。” “你喜欢就好,母亲还怕你嫌弃呢。” 柳如媚笑的一脸和煦,眼里却掠过一抹嫌弃。 一个庶女而已,不值当她费心思。 之后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让人把沈明薇安顿在厢房。 柳如媚是姨娘,只有一个院子。 三个儿子,也都住在这个院子里。 她曾多次向宫氏请示,要求为三个儿子分院子,都被宫氏以不合规矩拒绝了。 庶子岂能享受嫡子等同待遇? 自然,沈明薇的住处,也只得了一间厢房。 地方狭小不说,还散着发一股霉味儿,里面的家具也老旧的很。 宝珠看着这糟糕的环境,为她抱不平:“姑娘,这不是人住的地方,不如咱们还回之前的春晓苑吧。” 春晓苑是沈明薇的母亲林氏,生前的院子。 她之前,便是住在那里。 规模比柳姨娘的小一些,是个一进院子,一个主房,两间厢房。 柳姨娘是二进院子,庶子们皆住在后院。 沈明薇却摇了摇头,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宝珠。 “我既然已经认了柳姨娘做母亲,自然是跟她住在一起的,若是我还回以前的院子,她会怎么想我?” 宝珠的声音压小了一些:“怕是姨娘会想姑娘不与她一条心。” 沈明薇笑了笑,而后又想到什么问宝珠:“姐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在她与柳姨娘说话的时候,便打发宝珠去打听沈清辞的情况了。 宝珠面上一白,目光躲闪:“大姑娘她,她……” 沈明薇见状,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姐姐是不是被主母训斥了?” 上一世,她初见宫氏,就被她以不懂规矩为由罚抄了五十遍《女戒》。 想必沈清辞也没那么好运,现在也在挨罚呢。 沈明薇的心头舒坦了不少,然而还没等她嘴角的笑容放大,就听宝珠说:“主母赏了大姑娘田产铺子,还,还把喜林苑给了她。” 听闻此事,沈明薇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绝不可能,主母怎么会给了她这么多好东西?” 因为激动,她的五官扭曲。 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 宝珠被沈明薇骇人的脸色吓的后退一步:“小姐,奴婢说的是真的。” 沈明薇怔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宫氏不应该是狠狠罚她,怎么会赏了田产铺子? 相比较柳姨姨送给她的金簪,沈明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妹妹,哥哥们来看你了。” 听到声音,沈明薇打起精神,示意宝珠去开门。 而她也起身,站在屋中迎接。 虽然眼下不得宠,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的矜贵。 门打开,三个儿郎踊跃而进。 四郎沈言柏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把玩着玉扳指,嘴角噙着惯有的淡笑。 五郎沈伯邕一身墨绿劲装,面色有些憔悴,身形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倒。 六郎沈云轩则穿着件藕荷色长衫,少年心性单纯,眼神中有些许清澈的愚蠢。 这三人如今瞧着寻常,可再过十年,沈言柏会官拜尚书。 沈伯邕会成镇国将军,沈云轩则靠着他这副好看的皮囊,成了驸马。 他们个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京城抖三抖的人物。 反观沈清辞,将来注定落魄,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明薇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四哥,五哥,六哥……”沈明薇甜甜的唤了他们一声。 少女明媚的脸上,满是欢喜。 沈言柏眉眼温润,率先开口:“我们是来给妹妹贺喜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妹妹了。” “薇薇,五哥欢迎你。”沈伯邕也道。 沈云轩则是眼睛晶亮,激动的手舞足蹈:“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自小与明薇一起长大,她肯定会选我们的。” “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是吧明薇。” 沈明薇牵强的一笑,嘴上却说:“哥哥们自小待我如同亲妹妹,我又怎么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相比起田庄铺子和院子,我更在乎的是哥哥们的感受。” 这番话,说的三个哥哥心里热乎乎的。 沈言柏最是心细,听出了弦外之音:“主母当真给了清辞这么多东西?” “回四爷的话,是真的。” 宝珠适时插嘴,噘嘴道:“主母就连喜林苑也给了大姑娘呢,她从徐州回来,外祖还给了好些东西,听说仓库都堆满了箱子,可大姑娘却一点也没有要分给二姑娘的意思。” 二姑娘,自然指的是沈明薇。 “宝珠,不得妄议姐姐,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沈明薇急忙呵斥,但还是晚了。 宝珠把心头的不满,吐了个干净。 “姑娘,奴婢是觉得您委屈,你一向不争不抢,白白让大姑娘得了好处,你却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宝珠呜咽起来,一分是因为沈明薇的窘迫。 九分是为自己摊上这么个穷主子。 第5章 怂恿 三个哥哥一脸惊讶,似是没想到沈清辞这么不要脸。 同为林老夫人的外孙女,凭什么沈清辞回去服侍了老夫人几年,就得到了满仓的珠宝。 而沈明薇却连半颗银锭子都没有? 太不公平了。 “此事,确实是清辞妹妹做的太过分了。” 沈言柏拧着眉,语含埋怨:“同为姐妹,怎么能厚此薄彼。” 沈云轩冷冷一哼:“再说了,当年让沈清辞回去,也是明薇让给她的,若不是她生了风寒,这等好事也落不到清辞的头上。” 沈伯邕眼含凶光,拳头紧握:“我侯府,容不下这等薄情寡义的人,沈清辞太伤我们的心了。” 宝珠见状,又添了一把火:“五爷怕是不知道,大姑娘还送了二爷一把稀世弓,听说世间仅此一把。” 三个哥哥心头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在他们看来,沈清辞压根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沈伯邕最先沉不住气,铁青着脸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薇受委屈,五哥去为你讨还公道。” 话音刚落,他便咳嗽起来。 沈明薇眼里掠过一丝嫌弃,沈伯邕此时还是个病秧子,在没遇到神医前,他就是废物一个。 指望他为自己讨公道,怕是公道没讨到,他先被沈清辞气死了。 沈伯邕鲁莽冲动,又是个爆脾气。 起身就去找沈清辞说理。 沈明薇急忙喊他:“五哥,你不要去,你回来。” 可沈伯邕却连头都没有回,走的更快了。 无奈之处,沈明薇只得求助另外两个哥哥。 “四哥六哥,五哥性情冲动,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怎么得了,你们快跟上去啊……” 这两人点了点头,也一并追了过去。 …… 喜林苑外。 沈家三个庶子,直挺挺的站着。 个个面色凛然,拳头紧握。 他们要为沈明薇讨回公道,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若是沈清辞知道悔改,他们便还会给她一个做自己妹妹的机会。 守门婆子见三个庶子要见沈清辞,急忙进去禀报了。 “大姑娘,四爷五爷六爷,在门外要见你。” 沈清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早有预料。 她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洗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不迫。 “既来了,就没有不见的道理。你去请他们到前厅稍等,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是,老奴这就去。”刘婆子应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沈清辞换好衣裳去了前厅。 三个庶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她姗姗来迟,沈伯邕率先发难。 “清辞妹妹现在派头好大,连见一面都要三催四请,以后是不是还要对你行礼啊……” 言语中,很是不满。 沈伯邕鲁莽,又不懂得变通。 前世他这张嘴不知得罪多少人,都是沈清辞给他收拾烂摊子。 又是出银子又是出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推到将军的位子上。 如今再看他,沈清辞为自己不值。 扶持这么个玩意儿,前世真是自己瞎了眼。 沈清辞面色淡定,眼眸看向沈言柏,却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出声阻拦。 显然也默认了沈伯邕的不满。 沈云轩高傲的抬着下巴,不知道在傲什么。 前厅里的气氛紧绷,连空气中都像是飘着刺。 可沈清辞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轻展衣袖,面色严厉的看向三人:“找我何事?” 看她这副嫡女做派,沈伯邕就气不打一处来。 “主母把喜林苑这么好的院子给你了,可明薇却住在偏僻冰冷的厢房。 做为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她把主母让给了你,作为回报你把喜林苑给她,这很公平。” 这话一出,春夏秋冬全都瞪大了眼。 真是开了眼了,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清辞平静的看着沈伯邕:“明明是沈明薇率先选的柳姨娘,何来让一说?” 她的话,让沈伯邕瞠目结舌。 细细一想,好像真是如此。 但那又如何,沈清辞得的好处已经够多的了。 “可林家给了你几箱金银珠宝,这总不是假的吧?” 沈伯邕理直气壮:“你回府后,竟一锭都没有给明薇,哪里有当姐姐的样子。” 沈清辞心里暗暗一笑,原来是冲着她的银子来的。 明明可以直接上手抢,偏还要做出一副为沈明薇抱不平的正义模样,真是贪婪又虚伪。 “五哥只看到我的满仓珠宝,却不曾看到我在外祖母床前是如何侍疾的,外祖母病的起不了身,是我给她擦洗身体,端茶喂饭,从不假手于人。” “八年,不是八个月,也不是八天,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如此?” 沈清辞清冷的目光看向沈伯邕:“五哥,行吗?” 沈伯邕面上一红,眼神闪烁。 显然不行。 她又看向沈言柏:“四哥呢,能否侍疾八年?” 沈言柏神情一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说辞:“身为男子岂能沾手于内宅事务,男儿的远大志向在朝堂,在沙场,而非守在病榻前端汤喂药! 清辞妹妹这话,未免也太苛责兄长了。” 沈云轩立刻附和:“就是,四哥说得对,我们是男子,哪能做那些女子做的事?清辞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沈清辞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沈言柏,步步紧逼。 “四哥说男子志向在朝堂沙场,可我瞧着,四哥如今既没在朝堂任职,也没去沙场建功,反倒有空在这里替沈明薇索要我的私产,这便是四哥的‘远大志向’?” 沈言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显然被沈清辞戳中了痛处。 他一心想入仕,却因学识平平、没有门路,至今仍在家中赋闲。 他恼羞成怒地辩解:“我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大丈夫能屈能伸,待我寻得机会,定能在朝堂上闯出一番天地! 哪像女子,只能守着内宅那点小事打转!” 第6章 站着乞讨 “你们不能,我能,你们瞧不起内宅的女子,可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内宅女子供给的。” 沈清辞突然沉了脸,目光锐利的看着三人。 “但凡你们有点骨气,说以后不再用侯府养着,我便敬你们是条汉子。” 说完,她目光缓缓的扫向三人,等着他们反驳。 可三个庶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言柏死死的攥着拳,面色发红。 沈伯邕则两眼圆瞪,恨不得在沈清辞身上挖两个洞出来。 沈云轩一脸懵逼,喃喃低语。 “不是……来为明薇讨要院子的吗?怎么说到我们三人身来了?” “都是一家子骨肉,清辞你也不要太小气了。” 沈清辞嗤笑一声:“我为外祖母侍疾八年换来的财产,凭什么要我拱手相让? 她沈明薇上下嘴唇一碰便要分我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站着乞讨的。” 一番话,说的三人全都红了脸。 沈伯邕紧紧捏着拳,努力为自己找回面子:“沈清辞,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别以为你做了嫡女,就能高出我们一头。” 听到这话,沈清辞目光凉凉的看向他们三人。 语气不急不缓,清晰有力。 “如今我是嫡女,自然是高出哥哥们一头的,嫡庶有别,以后三位哥哥说话行事,皆要守好本分,莫要失了礼数。” 三个庶子眼神愣愣的看着沈清辞,如同傻了一般。 从前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亲热的叫着哥哥的沈清辞,竟然会拿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对着他们。 沈云轩感觉头脑一片空白,他迟钝的眨了眨眼,不解的问她。 “清辞,我可是你六哥啊,你怎么能如此对我,难道你忘了小时候我们是如何对你的吗?” 沈云轩这话出口,廊下的风似乎都顿了顿。 他一脸委屈的看着沈清辞,仿佛真的被妹妹的冷硬伤了心。 可沈清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六哥所说的好,便是让我吃沈明薇吃剩下的,用她不要的物件,哪怕是一串糖葫芦,我也只配吃最小最酸的,对吗?” 沈云轩脸色白了白,面上却是一副困惑的神情。 “你怎么如此小肚鸡肠,这么点小事,你也能记这么久,让你吃小的不还是看你脾胃不好,你自小就嘴馋,看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搞得好像从没吃过饱饭一样……” 他的话一出口,另个两个哥哥全都变了脸色。 四哥沈言柏也皱紧了眉头:“可明薇是妹妹啊,她需要照顾,你虽是姐姐可身量却比她瘦小,那些衣服虽然是旧的,可都是顶顶好的布料做成的。” “我们自认待你们二人没有什么不同,是你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 “好一个无容人之量,所以好东西都要给沈明薇,我只能吃她吃剩下的,这便是你们的一视同仁?” 沈清辞的话音一落,沈言柏和沈伯邕全都愣住了。 细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他们也只是心疼沈明薇,属她年纪小。 有好吃的,不应该紧着她吗? 沈清辞身为姐姐,不理应让着妹妹吗? 他们有什么错? 就在三个庶子还在为自己的厚颜无耻狡辩时,突然一阵爆喝传进了院中。 伴随着奴仆的慌乱声,只见一面色苍白,眼睛发红的少年挥着剑冲了进来。 廊下的花盆被剑气劈得粉碎,丫鬟吓得尖叫着躲闪。 几个跑得慢的被剑气扫到摔成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内院逃。 嘴里还喊着:“救命啊,三公子又犯疯病了……” 白芷也吓的脸色发白,却依然挡在沈清辞身前:“姑娘快走,三公子失控了谁也拦不住。” 沈清辞连连后退,眨眼之间沈晏西就到了跟前。 沈言柏、沈伯邕和沈云轩三人更是吓得腿软,看着挥剑乱砍的沈晏西,下意识地往后缩。 当沈晏西的剑朝着他们的方向劈来时,沈伯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竟猛地伸手将身旁的沈清辞往前一推:“快拦住他,你不是最会装好人吗?” 白芷惊呼一声急忙去拉沈清辞,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眼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剑刃就要落在她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晏西,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入院中。 来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 双目覆着一层薄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只见来人精准地扣住沈晏西握剑的手腕,指腹用力按压在腕间穴位上。 沈晏西吃痛,手中的长剑落地。 男子一掌劈在沈晏西颈间,他人瘫软下来,被男子稳稳扶住。 沈清辞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一袭白衣宛如落雪覆身,干净得无一丝杂色。 身姿挺拔修长,如寒玉青松。 他眉峰利落如刀刻,眼尾微翘却覆着薄霜,无半分媚态。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偏淡。 紧抿时下颌线条凌厉,整张脸轮廓分明,清冷又贵气。 这便是侯府世子,她的嫡长兄,沈南霆。 “小姐,你没事吧。”危机解除,白芷第一时间查看沈清辞的伤势。 她搀扶着沈清辞起了身,沈清辞除了手掌上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沈清辞对着沈南霆屈膝一礼,语气诚肯:“多谢大哥出手相救。” “嗯。”沈南霆淡淡应了一声,面上并无过多情绪。 早就听闻世子性子寡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他的眼睛,可对方好似能感应到,扭过头去。 似乎并不愿让人看他的眼睛。 转而对着闻讯赶来的侍卫沉声道:“送三公子回去。” 简单六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沈晏西。 沈南霆松开手随即转身,对着空气伸出了手,唤了一声:“田七。” 立马有个小厮从远处慌乱的跑上前。 他搀扶着沈南霆,慢慢离开。 白衣身影渐远,空气中似留一缕雪后梅香,清冽短暂。 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微微泛起涟漪。 侯府世子,不该是这般狼狈模样。 他应该屹立于雪山之颠,如星辰般耀眼夺目。 而不是活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第7章 白日做梦 庶三子直到沈南霆走远,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大哥的伤也不知何时才能好,真是可惜了。”说话的人是沈言柏。 虽是关心的话,可是语气里却难掩得意。 嫡三子残的残,疯的疯,不成器的不成器。 主母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谁知道还能挺到几时。 待主母一死,这继夫人的位置定是柳姨娘的。 到时姨娘扶正,他这个庶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世子一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言柏藏于心底的小心思,没有逃脱得过沈清辞的眼睛。 她这位庶兄心胸狭隘,又刚愎自用,虚伪的很。 心头冷冷一笑,沈清辞开了口。 “四哥有时间关心大哥的伤,倒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不知今年四哥能否如愿夺得状元,为侯府争光?”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戳中沈言柏的痛处。 他自诩饱读诗书,是沈家最有才华的儿子。 可去年参加科举却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被京中不少世家子弟暗地里嘲笑。 今年他铆足了劲想冲击状元,重振名声。 每日天不亮就不起床读书,待到夜半三更才睡下。 沈清辞的话,反倒像在嘲笑他。 让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自尊,瞬间破防。 沈言柏心头不满,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科举之事我自会尽力,不劳妹妹挂心。” “哦,四哥有把握便好。” 沈清辞笑的意味深长,沈言柏微微皱眉。 总感觉她的笑,有些不怀好意。 上一世沈清辞督促沈言柏用心学习,却被他说自己心思恶毒。 想要靠他这个庶兄扬眉吐气。 那这一世,她便撒手不管。 看看没有她为他请来大儒,沈言柏能否如同上一世夺得状元,平步青云。 沈清辞转身离开,婆子上前撵人:“三位公子,请吧。” 庶三子全都愣在了原地。 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清辞居然将他们三人赶了出去。 三人愤愤不平的离开,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听枫院。 沈明薇早就在等着了,见到他们三人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她眼神期待的看着三人,沈言柏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椅子上。 沈伯邕愤愤不平,一拳砸在桌子上:“不就是成为嫡女了吗,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看这两人的模样,沈明薇便知道事情泡汤了。 她面上扬起不解的神情,问道:“五哥,是姐姐惹你不快了吗?” “二妹妹,你是不知道大妹妹有多嚣张,她,她不仅不让出院子,还将我们赶了出来。” 沈云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干了。 用袖子抹了把嘴,把刚才的事跟沈明薇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沈明薇瞪大眼睛,好个沈清辞真是一朝麻雀变凤凰,翻脸不认人啊。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迫不及待的讨好自己和三个哥哥。 果然是个心机恶毒的女人,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大姐姐真是太过分了,哥哥们待她如此好,她怎么能如此?” 沈明薇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屈膝,对着三位庶兄行了一礼:“我与姐姐一母同胞,她今日言行有失,我这个做妹妹的难辞其咎,还望哥哥们莫要与她计较。” 然而不等她拜下去,就被沈伯邕扶了起来。 他一脸心疼的道:“二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她沈清辞自己嘴毒,揭人短处,她的错凭什么要你来担?你不欠她的!” “就是,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认她。”沈云轩冷冷一哼:“除非她来跟我们磕头道歉。” 沈言柏低垂着眼帘,一脸失落。 似乎还在为沈清辞的话生气。 听到沈明薇的话,他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四哥定会努力温书,夺得状元,让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相比较沈清辞的无情无义,庶三子越发觉得沈明薇乖巧懂事。 沈明薇眼睛一亮,鼓励他:“我就知道四哥不是池中鱼,定有鱼跃龙门的一天,妹妹曾做过一个梦,梦见四哥夺得状元,位极人臣呢。” 她的话,给了沈言柏极大的安慰:“二妹妹的话当真?” 沈明薇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不仅如此,我还梦到五哥会成为将军……”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云轩迫不及待的问她:“那我呢,那我呢……” 沈明薇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六哥生得俊朗,性子又温和,将来定是有大福气的人——说不定啊,还能被宫里看中,做驸马呢!” 这话一出,沈云轩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吗?我能做驸马?” “当然是真的。”沈明薇用力点头。 此时的沈明薇在庶三子眼里,就如同锦鲤一般。 她的话,给了他们极大自信。 沈言柏也更加相信,自己绝非池中之物,而是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 沈明薇想起上一世,沈言柏会被李大儒看中。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趁着机会她对沈言柏道:“四哥,你学识渊博,状元本就是囊中之物,但若是能得李大儒指点,必定会突飞猛进。” 沈言柏微微攥拳,眉头微拧。 “李大儒性情高傲,想找他做老师谈何容易?” 他虽听过李大儒的名声,知道此人学识渊博,是前朝重臣。 可在他眼里,李大儒不过是个隐居多年、跟不上朝堂风向的酸腐老儒。 满脑子都是过时的学问,根本不值得他放下身段去求教。 沈明薇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心里有些气恼。 若是没有李大儒,就凭沈言柏这死记硬背的脑子,他能考上状元? 也不想想自己只得了个进士,究竟是为什么。 怕沈言柏起了逆反心理,她放轻语气诱导他。 “四哥怎会这么想?李大儒毕竟是前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他如今隐居,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四哥若是能得他青睐,不仅学问能进步,将来入仕也能多些助力啊! 李大儒最看重有才华又谦逊的年轻人,四哥只需稍稍放低姿态,定能得他赏识。” 第8章 为何帮我 沈言柏虽眼高手低,却也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若能拜李大儒为师,他的人脉便是自己的人脉,这一点确实让他心动。 沈云轩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二妹妹说得对,四哥,你就去试试呗!” 沈伯邕也跟着帮腔:“四哥,为了前程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有明薇妹妹帮你出主意,肯定能成!” 两人给沈言柏递了个台阶,他便顺着下来了。 拿着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上一遭。” 沈明薇见他松了口,着实松了一口气。 …… 喜林苑。 白芷将打探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立于鱼池边,对着水中鱼儿撒饵料。 一群鱼儿争先恐后的过来抢食。 “知道了。”她淡淡的道,不以为意。 对于沈清辞的反应,白芷很是惊讶。 大姑娘竟一点也不着急。 “可若是让四爷拜了李大儒为师,那世子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白芷劝道。 她可是真心为小姐着想的。 从前庶三子是如何对待小姐的,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白芷打心里不想让那三个草包爬到沈清辞的头上。 沈清辞对她淡淡一笑:“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起身往外走,白芷急忙跟上:“小姐,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大哥。” 不多时,沈清辞带着白芷出现在了立雪堂。 这里四周皆是白雪,没有一点草木的痕迹。 沈清辞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好冷。 有婆子急忙上前,恭敬的道:“大姑娘安好。” “大哥可在?”沈清辞问。 婆子点头,却是一脸为难:“世子不见客,大姑娘还是请回吧。” 自从沈南霆的眼睛看不见后,他便谁也不见,极少出门。 可沈清辞此次过来,正是为了他的眼睛来的。 不见,如何治? 沈清辞对着白芷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一把拉住婆子,对她道:“吴妈,刚刚小姐来时帕子丢了,你帮我一起去找找。” “哎,我,我……”吴妈急的回头看,只见沈清辞已经进了屋。 她想挣脱,可白芷胖乎乎的,力气极大。 竟被她拖着出了院子。 沈清辞一踏入屋内,便闻到屋内有一股淡香。 细细一闻还夹带着一丝苦味。 她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屋中八仙桌上的香炉上。 那香炉是上等的青釉瓷,炉中燃着的香丸色泽偏暗,正是那苦味的来源。 她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这香丸的气味,竟与前世她见过的“蚀目香”有几分相似。 长期焚烧,会加重眼疾,甚至可能让人彻底失明。 “谁让你进来的。”就在这时,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突然从内室传来。 沈清辞循声望去,只见沈南霆坐在内室的软榻上。 身着一袭月白常服,墨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束着。 他虽双目覆着一层薄纱,却准确地“望”向她的方向。 面上升起一层薄怒,语气威严:“出去。” 沈南霆冷若冰霜,可沈清辞却一点也不怕他。 小时候见到这个大哥,她吓的便如同猫儿一般。 世人都说沈南霆不近人情,只有沈清辞知道,她这个大哥呀,就是个“纸老虎”。 小时候她追着庶三子身后跑,却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甚至藏在假山里,笑嘻嘻的看着她摔倒哭鼻子。 是沈南霆出现,背着她去找了府医。 想起从前,沈清辞心里有些难受。 是她被一叶障目,识人不清。 她非但没离开,反而还踏入几步。 “大哥,我来看看你。” 沈清辞从衣袖中拿出一罐药膏,走到沈南霆面前:“你手臂上的伤,可好些了?” 沈南霆心头微动,她竟知道自己受了伤。 他下意识的想遮掩,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突然,他的手滞住了。 手臂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扶住,沈清辞掀起他的衣袖,看到了那处剑伤。 包扎的十分潦草,药也涂的马马虎虎。 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沈清辞将绷带打开,将止血药洒在上面:“伤成这样还不叫府医,大哥是不想要这只手臂了吗?” 之后,又从怀中取出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 药膏触到伤口时带着一丝清凉,瞬间缓解了刺痛,让沈南霆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放开。”沈南霆的声音弱了几分,没了先前的冷硬。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手臂被沈清辞紧紧扶着,根本动不了。 沈清辞却加重了语气:“别动,伤口若是溃烂了,就麻烦了。” 沈南霆没有再挣扎,沉默地坐着,感受着沈清辞轻柔却熟练的动作。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香炉中香丸燃烧的轻微声响。 沈清辞包扎好伤口,将他的衣袖轻轻放下。 才拿起矮几上的白瓷罐,递到他面前。 “这药膏你拿着,每日涂两次,记得让侍从帮你重新包扎,用完了我再给你送。” 沈南霆没有接,只是“望”着她的方向,声音低沉:“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大哥啊。”沈清辞声音清脆,少女纯真的眼神不掺杂一丝杂质。 明明看不见,但沈南霆却知道沈清辞是何种模样。 她定睁着一双杏眼,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脑海里突然忆起那个软白团子哭鼻子的模样。 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见到他来哭的更大声了。 “你,不怕我?”沈南霆有些惊讶。 从前,沈清辞见了他就如同见了鬼一样,跑的飞快。 藏在树头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见到他看她,又飞快的藏好。 沈清辞勾唇一笑:“哪有妹妹怕自己大哥的道理。”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我只会敬你。” 沈南霆为之一怔,她不怕他。 心头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随之而来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还没等他喜悦放大,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屋内传来沈清辞弱弱的声音:“大哥,我不小心把你心爱的香炉摔碎了……” 说话间,她的脚还在那截香丸上,用力碾了碾。 沈南霆:“……” 虽然他看不见,但也不必真的把他当瞎子。 第9章 有人要害她的儿子 沈清辞临走的时候,把剩下的香丸,全要走了。 吴妈妈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这可是世子最喜欢的香呢。 白芷跟着沈清辞从院子里出来,一颗心还噗通噗通的跳。 “小姐,你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沈清辞却不以为意,勾了勾唇:“白芷,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啊,什么事?” “去库房查一下,这香丸的来历。” 沈清辞将香丸交到白芷的手上,白芷的眼睛瞬间瞪大。 “小姐,你觉得香丸有问题,所以才故意打碎世子的香炉?” 虽然这丫头有时候大大咧咧的,但在细节上还是很细心的。 沈清辞点头:“大哥的眼睛跟这东西脱离不了干系。”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又急忙捂住了嘴。 陷害侯府世子,可是死罪。 是谁那么大胆量。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白芷认真了一些:“是,小姐。” 不多时,白芷回来了。 她一脸沮丧:“小姐,奴婢查不到。” 沈清辞有些惊讶:“怎么会?” “库房管账是柳姨娘的人,他把着库房不让奴婢靠近。”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书,脸色沉了下来。 她险些忘了这件重要的事。 宫氏身体不好,把掌家大权交给了柳姨娘。 如今侯府是她在打理着,宫氏成了甩手掌柜。 沈清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抬眸看向白芷:“我去见主母。” …… 自从沈清辞给宫氏香囊以后,她已经连着好几晚都睡了整觉。 睡眠好了,气色自然也好了。 怀素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没想到大姑娘还精通医理,把夫人多年失眠的毛病给调理好了。” “林家是百年传承的医药世家,经营着那么多药房,遍布整个徐州,她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得几分本事。” 说起沈清辞,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当初接纳这孩子,便是看中她沉稳的性子。 如今看来,这孩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 怀素看她心情不错,便把府里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宫氏听完,一脸惊讶:“南霆,见她了?” 怀素重重点头:“世子不仅见了姑娘,连姑娘打碎了香炉,他都没有怪罪。” 宫氏捂着胸口,眼里有泪光闪烁。 她的儿子,终于肯迈出一步了。 “自从他伤了眼睛后,连我这个母亲都不见,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宫氏声音哽咽起来。 无数个日夜,她都是在愧疚和煎熬中渡过。 几个孩子她没有护住,是她的失职。 怀素轻声安慰她:“夫人,这不是你的错。”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婆子挑了帘子进来,走到宫氏面前恭敬的道:“夫人,大姑娘到了。” 宫氏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模样。 “让她进来。” 婆子退了出去,不多时沈清辞走了进来。 她看到宫氏精神了不少,便上前:“女儿给母亲请安。” 宫氏看她的眼神有些激动,忙让她起了身。 待沈清辞落了座后,她才问:“你见过南霆了?” 世间没有母亲不挂念儿子的,宫氏也是如此。 沈清辞点了点头:“见过大哥了。” 宫氏的声音有些迫切,身子往前倾了些:“他如何了,是胖了还是瘦了?” 这话问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自从沈南霆失明后便闭门不出。 宫氏虽疼儿子,却因身体原因鲜少插手府中事。 再加上沈南霆不愿见人,竟许久没好好看过儿子。 如今听闻沈清辞去过世子院,积压许久的牵挂瞬间翻涌上来,让她有些激动。 看到宫氏的样子,沈清辞心里有些微酸。 若是母亲在世,也定是像主母这般关心她的。 她将心头的失落压下,对着宫氏道:“大哥很好,身体也不错。” “哦……”宫氏听完,长长舒了口气。 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容。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也满足了。 她抬手揉了揉心口,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他向来犟,受伤了也不肯说,若不是你去了,我还不知道他竟伤着了。” 沈清辞看她这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宫氏身为侯府主母,本应是儿子最坚实的依靠。 可她却一心礼佛,对府中事务漠不关心,连儿子的伤情都要从旁人嘴里得知。 所谓母强则儿盛,母亲若是软弱退让,儿子在府中的处境自然艰难。 再这么下去,别说沈南霆难以在侯府立足。 恐怕连另外两个儿子也会糟人毒手,一个也保不住。 沈清辞今天来,就是要帮宫氏拿回主母的掌家权。 “母亲,女儿有一事想要跟您商议一下。” “你这孩子,有话便说。”宫氏笑的很温和。 沈清辞便道:“大哥的眼睛,母亲可知是如何伤的?” 宫氏看她话中有话,心不免提了起来。 “他那年骑马摔了下来伤到了脑袋,大夫说是脑内有淤血压住了经脉,所以才会失明,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沈清辞微微摇头:“大哥的眼睛并非眼脉受损,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那毒侵蚀眼腑,才让他渐渐看不清东西。 只要能找到解毒的药材,再配合我林家传下来的针灸之法,不出半年,大哥定能重见光明。” 她的话干脆利落,可落在宫氏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让她僵在原地。 宫氏怔怔地看着沈清辞,嘴唇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你刚刚说……南霆的眼睛是被人下了毒?” 她一向与人为善,哪怕是府里的侍妾姨娘,都不曾苛待。 可没想到,竟有人要害她的儿子。 沈清辞重重点头,从怀里拿出香丸:“这香丸便是害大哥的东西。” “这,这……”宫氏眼里满是后怕,脸色白成了一张纸。 她的儿子被奸人所害,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若是母亲不能拿回主母的掌家权,不仅府中库房的药材调不动, 连大哥身边的人,我们都无法完全信任,到那时,就算我有医治的法子,也难以施展。” 就如她让白芷去查那香丸的来源,都查不到。 第10章 争夺 听着沈清辞的话,宫氏逐渐冷静下来。 她浑浑噩噩了这些年,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宫氏挺直脊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清辞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宫氏对着怀素低语了几句,沈清辞知道她起了争斗的心,剩下的事便不用她操心了。 身为侯府主母,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 今晚柳姨娘打扮的格外娇艳,心情也格外的好。 她穿了一袭桃红的衣裙,衬托的她肤色白嫩,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般娇嫩。 丫鬟翠兰站在一旁,为她递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笑着道:“姨娘,您今日这身打扮,怕是连京中那些贵女都要比下去了!侯爷若是见了,定然欢喜。” 柳姨娘接过步摇,对着镜子插在发髻一侧。 看着镜中艳光四射的自己,心情愈发畅快。 她抬手抚了抚衣裙上的花纹,语气得意:“今日是十五,按规矩侯爷该去姐姐的院子,可姐姐身体不好,只能由我代劳了。” 宫氏寡淡无趣的像块木头,哪里比得上她这般鲜活娇艳? “饭菜准备好了吗,别忘了侯爷喜辣,让厨娘多放些辣。”柳姨娘嘱咐道。 翠兰笑的一脸谄媚:“姨娘放心吧,早早的就备好了,奴婢还提前温好了酒,今晚姨娘可以跟侯爷多喝几杯。” 柳姨娘笑的一脸灿烂:“你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 随手丢给翠兰一块银锭子:“赏你的。” “谢姨娘。” “出去看看侯爷到哪儿了,我好去迎迎……” 翠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找镇北侯去了。 出了院子往前走,远远的看到侯爷的身影。 翠兰正要上前,却见眼前人影一闪,春花和夏荷跟她撞了个满怀。 “哎呦……”三人齐齐摔成一团。 好半天,翠兰才从地上爬起来。 放眼一看,哪里还有镇北侯的影子。 她气的脸色发白,指着春花和夏荷就开骂了。 “小贱蹄子,走路不长眼睛啊,耽误了柳姨娘的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啪,春花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翠兰脸上。 “张口闭口小贱蹄子,柳姨娘便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翠兰捂着腮帮子认真的看向眼前人,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春花姐姐,夏荷姐姐,怎么是你们啊……” 两人身上穿着普通丫鬟的衣服,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她们是谁? 翠兰心里暗暗气恼,好端端的跑来堵她的路,还被打了巴掌。 可现在春花和夏荷是沈清辞院里的人。 她惹不起。 挨了打,也只能受着。 两人教训完翠兰,便齐齐离开了。 待她们两人走后,翠兰朝着两人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等主母一死这院子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翠兰不由的看向明熹居。 只见往日安静的如同坟墓一般的院子,今日却格外热闹。 门口两侧各挂着一只硕大的琉璃花灯,暖黄的灯光透过薄纱洒出来,将四周照得如梦如幻。 “坏了坏了。”翠兰急的直跺脚。 宫氏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居然还争起宠来了。 不行,她得赶紧告诉柳姨娘去。 柳姨娘在屋内正等的不耐烦时,终于看到翠兰回来了。 她心中一喜,急忙将屋内的灯光压的暗一些。 昏黄的光线透过薄纱灯罩洒出来,将屋内照得朦朦胧胧。 勾勒出柳姨娘娇艳的轮廓,最是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姨娘。”翠兰抬脚进了屋子。 柳姨娘一心想着拿捏镇北侯,根本没看到翠兰的神色。 她娇嗔的拿乔问道:“侯爷可是来了?你去拦一拦他,太容易吃到嘴的东西,男人向来不会珍惜,得让他多花些心思,才会记挂着。” 这些年她能抓住侯爷的心,靠的就是这份欲擒故纵。 男人嘛,外面看着冠冕堂皇,一个个自诩君子。 其实骨子里个个都喜欢挑战,越是难得到的,越会放在心上。 翠兰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姨娘,不是奴婢不拦,是侯爷他……他根本就没往咱们听枫院来!” “什么?”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这才看向翠兰:“侯爷呢,他去哪儿了?” “侯爷,侯爷去了明熹居……” 翠兰添油加醋,把宫氏如何勾引镇北侯,她又被沈清辞的丫鬟如何阻拦,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柳姨娘的脸色阴沉一片,目光凶狠:“好个宫氏,都快要死的人了,居然还想跟我争……”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侯爷叫回来。” 就在这时,沈明薇突然出现,拦住了她:“姨娘息怒,万万不可。” 柳姨娘冷眼看向她:“你来干什么?” 一个庶女,居然管到她的头上来了。 外面的事沈明薇已经知道了,她急匆匆的过来,就是来拦柳姨娘的。 柳姨娘瞧不上她,沈明薇自然也瞧不上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都是青楼伎俩。 当真是不堪入目。 沈明薇深吸口气,面上露出笑容:“女儿来此,是为姨娘排扰解难的。” “就凭你?”柳姨娘面上露出轻蔑的神色:“你有什么法子能为我解难?” “主母今日能把父亲叫过去,定是有了万分的把握,若是姨娘此时去闹,只会让父亲厌烦……” 沈明薇的话,让柳姨娘渐渐冷静下来。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可任由宫氏踩到她的头上,如何甘心。 柳姨娘缓缓坐了下来,看向沈明薇:“说说看,你的打算。” 沈明薇便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柳姨娘面前。 她看到后,眼里顿时涌出喜色。 李大儒性情古怪,不仅隐居多年,更是轻易不见外人。 寻常官员想送金箔玉器求见都难如登天。 更别说得到他府上的宴请帖了。 这帖子,简直比黄金还珍贵! 柳姨娘欢喜的把请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她抬头看向沈明薇,眼神里满是急切:“先前你四哥还说,想求李大儒指点却无门路,你竟能拿到宴请帖?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沈明薇面露得意:“姨娘不要管这些,你只需派人去支会父亲一声,就说大哥明日要去李大儒府上参宴,问父亲携带什么礼便好。” 第11章 狂妄自大沈言柏 柳姨娘明白了沈明薇的用意。 侯府当中最有前途的便是沈言柏了,镇北侯对他也给予了厚望。 就盼着他能一举高中,便有借口把世子之位传给他。 如此大事,关乎侯府的未来。 宫氏再如何挽留,镇北侯都不会理会。 到时,镇北侯定会匆匆前来见自己。 柳姨娘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对着翠兰使了个眼色:“去,把四郎去李大儒府上参宴的事,告知侯爷。” 主子得宠,做下人的也有脸面。 翠兰也一脸得意,忙不迭的就去传话了。 柳姨娘亲热的拉着沈明薇的手,一口一个女儿的唤着:“我的女儿如此有能耐,真是姨娘的小棉袄啊……” “只要姨娘好,女儿便好。”沈明薇堪堪松了一口气。 为了弄到这请帖,她可是费了一番力气。 花了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整整五百两银子啊,想想就肉疼。 可想到以后的回报,便释然了。 翠兰一路小跑,欢喜的进了明熹居。 怀素看她笑的一脸灿烂,便拦住了她:“侯爷和主母正在屋内说话呢,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翠兰得意的勾着唇,扯着嗓子向屋内喊。 “回怀素姑姑的话,是姨娘叫奴婢前来的,四爷明日要去李大儒府上赴宴,想问问侯爷带什么礼好。” 听到她这话,怀素顿时变了脸色。 “李大儒府上的请贴?” “那还有假。”翠兰高傲的抬着下巴,一脸的扬眉吐气。 生怕镇北侯听不见似的,大声的道:“现在请帖就在我家姨娘手里呢。” 屋内,镇北侯听到这话,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由的站起了身,刚要离去又停下了脚步,对着宫氏轻声道:“你好好养身子,改日我再来看你。” “谢侯爷关爱。”宫氏微微屈膝,目送他离开。 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镇北侯出了屋子便对着小厮道:“去秋枫院。” 翠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对着怀素浅浅一笑,跟着镇北侯离开了。 不远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李大儒设宴是为了他的小孙子,这孩子自出生后便体弱。 这宴,是为了给孩子冲喜的。 按理说不会请太多不相干的人。 这帖子,又是从何得来的? 沈清辞对着白芷吩咐道:“去查查,请帖是如何来的。” “是,小姐。” 沈清辞从徐州回来的时候,外祖母便将林家在京城的听雪楼交给了她。 世人只知听雪楼是一座酒楼,可却不知它还是沈清辞的坚实后盾。 楼里的掌柜、伙计,看似是寻常生意人,实则都是林老夫人精心培养的人手。 江湖上南来北往的消息,小到哪家药铺进了新药材,大到王公贵族的私下往来。 只要在京城地界发生,就没有听雪楼查不到的。 很快,听雪楼就给沈清辞回了信。 “原来这帖子,是沈明薇从别人手里花高价买的?” 沈清辞不由的笑出声音:“我这个妹妹,当真是有意思。” 白芷见她丝毫不急,她有些急了:“小姐,若是让二姑娘得了帖子,那秋枫院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沈清辞轻轻摇头,面上露出轻笑:“不急,咱们等着明日看好戏。” 白芷一脸困惑,可她哪里知道,李大儒生平最恨趋炎附势的人。 若是让他知道沈言柏手里的请帖是买来的。 只怕当场就会把他轰出去。 沈明薇为他买来的请帖看似是青云路,实则是催命符。 沈言柏的科举路,算是被她彻底断送了。 …… 翌日,天刚亮,侯府西侧的秋枫院就热闹起来了。 朱红的院门敞开,丫鬟仆妇们端着铜盆、捧着衣物,脚步轻快地穿梭在院内。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得意。 昨夜柳姨娘把镇北侯从宫氏院子里抢了过来,狠狠的打了宫氏的脸面。 如今侯府,谁不知道柳姨娘是未来的当家主母。 柳姨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海棠的寝衣。 领口微敞,露出的脖颈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脸上更是红光满面,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让小厨房把熬好的燕窝粥端上来,再备一碟水晶糕,侯爷昨晚没吃多少东西。”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沈言柏穿着一身蓝色锦袍,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见到柳姨娘,他躬身行礼:“姨娘早安。” 柳姨娘抬眼看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若是能让李大儒收你为弟子,以后的侯府,便是你的了。” 她重重的拍了拍沈言柏的手背。 “姨娘放心便是。” 沈言柏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脸上满是志得意满:“儿子的学识,应付一场宴请绰绰有余。 再说李大儒虽名声在外,说到底也只是个隐居的老儒。 只要儿子展露出才华,他定会主动收我为徒,至于明薇……”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沈明薇,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她一个女子,懂什么科举学问,不添乱就好。” 沈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却还是低下头,故作温顺地应道:“四哥说得是,妹妹只帮四哥打杂事。” 几人正说着,李管家捧着一个描金漆盒,快步走进来。 躬身道:“姨娘,四爷,库房里的宝物已经取来了,请您过目。” 柳姨娘示意他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绒布,放着一件白玉雕成的摆件。 那是一尊通体莹白的卧牛,牛身雕刻得栩栩如生。 牛角上还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是前几年西域进贡的和田玉卧牛,质地温润,寓意‘牛气冲天’,送李大儒再合适不过。”柳姨娘拿起玉牛,语气里满是炫耀。 “昨日我特意跟侯爷提了,他答应将这件宝物取出来,可见很看重你此次赴宴。” 沈言柏看着那尊玉牛,眼睛都亮了。 他接过来捧在手里,神情轻蔑。 这玉牛正好能配得上他未来状元的身份。 他轻哼了一声:“父亲倒是有眼光,不过就算没有这玉牛,凭儿子的才学,李大儒也定会另眼相看。” 站在一旁的沈明薇,看着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暗暗翻了个白眼。 嘴上却依旧附和:“四哥说得是,四哥学识渊博,本就该被李大儒赏识。” 沈言柏捧着玉牛,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沈明薇和两个小厮跟在后面。 路上遇到侯府的仆妇问好,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所有人都只是他脚下的尘埃。 不多时,马车在李大儒的府门外停了下来。 第12章 被赶了出去 沈言柏率先下了马车,沈明薇紧随其后。 在他抬脚要往府里走时,沈明薇叫住了他:“四哥,等一下,整理一下衣衫再进去。” 大儒最注重礼仪,举许是一个细小的举动,便能打动大儒。 沈言柏却拒绝了,语气傲慢:“本就是凭才学赴宴,又不是靠衣着讨好。 再说李大儒若真看重我,怎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一边说,一边想象着自己被李大儒亲自迎进门、众宾客纷纷投来羡慕目光的场景。 ——今日过后,他沈言柏,便是京中最耀眼的后辈! 沈言柏上前,把请帖交给门房。 不等门房通传,他便以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道。 “本公子是镇北侯府四公子沈言柏,李大儒再三邀请,特前来赴宴……” 说到这里,他不满的往门口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既是赴宴,怎么不见铺红毯?难道这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沈明薇一脸愕然。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沈言柏脑子有病。 而且,还病的不轻。 门房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刚要说话,沈明薇急忙上前:“劳烦这位小哥,进去通传一下。” 她往门房手里塞了颗银锭子,门房的火气才压了下去。 什么东西,也敢要东要西的。 门房拿着请帖,不情不愿的道:“四公子稍等,小的进去禀报。” “禀报?”沈言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声音。 “本公子拿着请帖来的,还要什么禀报?你一个小小的门房,也敢跟本公子摆架子?” 他说着,就要推开身边的侍卫往里闯。 沈明薇看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急忙拦住他。 “四哥,咱们就等一等吧,别坏了李大儒府上的规矩……” “等什么等!”沈言柏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不耐烦。 “一个门房也敢给本公子脸色看,我偏要进。” 说着,他再次抬脚,就要硬闯进去。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大儒的管家带着两个侍卫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沈言柏,不客气的道:“沈四公子,请留步。” 沈言柏看到管家,以为是来迎他入内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还不快……” “公子怕是误会了。”管家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 “这张请帖,是府里老仆刘三贪财私自卖出的,并非我家老爷本意。 我家老爷说了,他从不接待用旁门左道获取请帖之人,还请公子带着你的礼物,原路返回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言柏头上。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你说什么?请帖是假的?不可能,这明明是……” “是不是假的,公子问问二姑娘便知。” 管家瞥了眼沈明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五百两银子买一张请帖,沈府的公子,倒是舍得花钱。只是可惜,我家老爷最恨投机取巧之辈,公子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四周传来异样的目光,还夹杂着嘲笑。 沈言柏只感觉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看向沈明薇。 却见她也像是傻了一样,迫不及待的问管家:“怎么会是假的,这分明是李大儒府上的请帖啊。” 看他们两人如此愚昧,管家深吸口气。 将真正的请帖打开,指着上面的印章,说道:“真正的请帖上面有大儒的印章,二姑娘你的可有?” 沈明薇颤抖着手打开,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沈明薇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沈言柏只觉得面子扫地,却又不甘心被人赶出去。 他大声的喊道:“我是镇北侯四公子,只要让我进去见到大儒,他一定会改变心意,让我进去……” “公子还是请回吧,别让我们动手。”管家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不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言柏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为了找回面子,沈言柏竟想往里冲。 却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将他扔了出去。 “放开我,我是镇北侯府的公子,你们敢对我无礼!”沈言柏拼命挣扎,却被侍卫牢牢架住,动弹不得。 噗通一声,沈言柏摔了个狗吃屎。 管家冷冷丢下一句:“往后沈府之人,莫要再来我家老爷门前丢人现眼!” 随后便关上了府门。 沈言柏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沈明薇连忙上前,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 沈言柏一身狼狈,发冠歪了,袍子沾满了尘土。 盒子被摔开,和田玉卧牛摔断了一只角。 “四哥,我不是有意的……”沈明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想上前又不敢。 沈言柏一语不发,沉默着起了身,沈明薇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回府的路上,沈言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待到了镇北侯府大门口,李管家看到两人出现,急忙跟门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沈言柏刚刚抬脚,便听到一阵鞭炮的声响。 伴随着李管家的大嗓门:“恭喜四公子,听闻公子今日得李大儒赏识,往后定是前程似锦!今年科举,公子必会高中状元,为咱们侯府争光啊!” 门后的几个小厮也跟着附和。 耳边全是恭维的话,落在沈言柏眼里,却无比讽刺。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猩红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李管家,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住口,谁让你放鞭炮的?谁让你恭喜的?” 李管家此时才看清沈言柏的模样,一身狼狈,袍子还沾了土。 灰头土脸的模样,像是被人扔出来了。 “四……四公子,您这是……”李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滚!”沈言柏怒吼一声。 猛地推开李管家,快步往府内走去。 李管家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 他看着沈言柏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脸色惨白的沈明薇,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来,四公子没得到李大儒的赏识,他栽了个大跟头! 第13章 甩锅 四周小厮都傻眼了,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管家一巴掌打在他们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东西都收了。” 小厮们抱着脑袋,纷纷跑了。 沈明薇气的咬了咬牙,跟在沈言柏身后也进了府。 真是个废物,明明上一世李大儒很看重沈言柏的。 怎么这一世见了他,就如同看到了臭狗屎。 沈明薇快步跟上,小声劝道:“四哥,您别生气了……” 沈言柏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沈明薇,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买假请帖,让我丢尽脸面,我如何不气?” 沈明薇被他说得脸色惨白,眼泪涌了出来:“四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够了!”沈言柏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从今往后,我的事,你少管!” 说完,他不再看沈明薇,转身快步走进了秋枫院。 沈明薇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此时的秋枫院,柳姨娘还在做着沈言柏高中的美梦。 她笃定沈言柏会被李大儒看中,提前准备了宴席,等着为他庆贺。 然而,当沈言柏看到满桌的精美菜肴时,险些咬碎了牙。 他紧紧攥着拳,内心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大步上前,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 哗啦…… 碗碟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柳姨娘吓的惊呼一声,眼睛瞪成了铜铃。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言柏,声音颤抖:“四郎,你这是干什么?我备了酒席为你庆祝,你怎可如此?” “庆祝?庆祝什么?” 沈言柏的声音夹带着怒火:“庆祝我被李大儒赶出来?庆祝明薇买了假请帖,害我当众丢尽脸面?” 柳姨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几步。 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沈言柏崩溃的模样,心里凉了半截。 柳姨娘察觉出了不对劲,她看向沈明薇,问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姨娘。”沈明薇嗡声嗡气的唤了一声,眼睛就红了:“四哥他,他没被大儒收作弟子……” 沈言柏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恨恨的咬着牙,脖上青筋爆起。 “我沈言柏堂堂侯府四公子,虽说我不是学富五车,但也是寒窗苦读十几载。 如今却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侮辱,被他的下人像赶狗一样丢出来,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踹向旁边的矮凳。 哐当一声,矮凳被踹翻在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被一只黑靴踩在脚下。 沈明薇下意识的看向那人,吓的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镇北侯脸色阴沉的出现在门口,他低垂着眼,看着脚下的矮凳。 倏然抬眸,望向屋中的人。 威严的目光压的在场的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沈言柏身上的戾气,顿时偃旗息鼓。 他僵在原地,方才的嚣张与愤怒,荡然无存。 柳姨娘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妾身给侯爷请安,妾身……妾身这就让丫鬟奉茶……”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起身。 却因为太过慌乱,膝盖又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镇北侯没有理会柳姨娘的讨好,锐眸如箭,扫过屋中的人。 “闹够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侯府的脸,还不够你们丢的?” 他的话语里满是怒意,脚下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被踩住的矮凳直接断裂,木屑散落一地。 沈言柏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触到镇北侯威严的目光,吓的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的往柳姨娘身后躲了躲。 柳姨娘急忙求饶:“侯爷息怒,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教女无方,明薇也是一时糊涂才花重金买请帖,还请侯爷不要怪罪明薇,饶她这次。” 沈明薇听到这番话,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看似柳姨娘为她说话,实则是把锅扣在她头上啊。 镇北侯威严的目光看向沈明薇,后者急忙跪在地上:“父亲息怒,都是女儿识人不清,这才酿成如此大祸……” 她跪在地上,不停呜咽。 眼泪颗颗掉落,看着很是可怜。 闻讯赶来的沈伯邕和沈云轩见状,急忙挡在沈明薇面前。 沈伯邕率先为她求情:“父亲,妹妹也是为了四哥才出此下策,明明是李大儒御下不严,说起来妹妹也是受害者啊……” 沈云轩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是啊父亲!那李大儒看着名声在外,实则目中无人! 不仅纵容恶奴行此下三滥的勾当,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四哥赶出来,当众羞辱侯府公子。 依儿子看,他也不是什么真君子,四哥就算真拜了这样的人为师,指不定也会被带坏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把黑锅扣在了李大儒的身上,洗白了沈明薇。 沈明薇感激的看着他们二人,松了口气。 镇北侯看着院中儿女,眉心微拧,神情似乎有所松动。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出了,他若要再追究下去,也只是让侯府被人笑话。 念及此,镇北侯的神情渐渐松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罢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道沉稳威严的女声。 “侯府之所以能够百年兴旺,皆是因为老太爷制定了‘戒投机、守本分、护颜面’的严格家规,何时竟到了罢了的地步?” 众人闻声转头。 只见宫氏身着月白绣兰常服,在怀素和沈清辞的陪同下,缓步走进院来。 她往日柔和的眉眼,此刻满是坚定。 步伐沉稳,目光锐利,与往日那个只知吃斋念佛的柔弱主母判若两人。 柳姨娘看到宫氏,脸色瞬间一白,眉眼闪过一丝戾色。 沈明薇则是心头一震,宫氏一向对后院纷争不闻不问,怎会插手此事! 她不由的看向沈清辞,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沈清辞,定是她怂恿宫氏。 第14章 夺权 镇北侯不解的看着宫氏,可眼里却掠过一丝惊艳。 往日宫氏衣着沉闷老气,整个人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着,显得暮气沉沉,毫无光彩。 府里下人私下议论,都说主母太过寡淡,连柳姨娘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更有甚者,说主母跟侯爷站在一起,像母子俩。 镇北侯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介意的。 久而久之,他的心就偏向了柳姨娘。 可今日不同。 月白色常服衬得宫氏肤色白皙,衣摆处绣着的几株浅蓝兰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灵动。 发髻上换了一支羊脂玉簪,温润的玉光映得她眉眼柔和,却又不失威严。 尤其是她眼神坚定,语气沉稳。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主母气度,竟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光彩。 镇北侯看着这样的宫氏,一时有些失神。 柳姨娘则是紧紧攥着拳,心里满是嫉妒。 无论是容颜还是气质,她都比不上出身名门的宫氏。 心头莫名的慌乱起来,宫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绝非只是炫耀她的容貌来的。 镇北侯回过神,喉结动了动。 生硬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身子可好些了?” 宫氏没有察觉他语气的变化,或是察觉了也未放在心上。 她走到院中央,将手中的家规展开,声音清晰而威严。 “侯爷方才说罢了,是想违背老太爷的家规,还是觉得侯府的颜面,比不上几句求情的话?” 镇北侯愣在了原地,心虚的不敢看宫氏的眼睛。 宫氏将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语气严肃。 “沈明薇,你身为侯府庶女,不思恪守本分,反而用银子私购请帖,用投机取巧之法为沈言柏铺路,此举不仅丢尽侯府颜面,更违背了家规中‘戒投机’的第一条,你可知罪?” 沈明薇被问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违背家规的……” “一时糊涂?” 宫氏冷笑一声:“家规第三条载明:‘凡侯府子弟,损害侯府声誉之事,轻则禁足三月、罚抄家规百遍,重则逐出府门、永不得入。’ 你买帖之事,已让侯府沦为京城笑柄,损害的岂止是声誉?” 沈伯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宫氏躬身行礼。 “母亲,明薇年幼,只是一时失察,还请母亲看在她初犯的份上,从轻发落。” 宫氏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伯邕,你是长兄,该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老太爷制定家规时,何曾因年幼、初犯而放宽过尺度? 若今日因她年幼就从轻发落,明日便会有其他人效仿,届时侯府家规,岂不成了摆设?” 院内的人,无一人敢说话。 就连镇北侯,也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只是眉心轻拧,显然觉得宫氏罚的有些重了。 沈清辞上前道:“父亲,并非母亲小题大做。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后院子弟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届时别说侯府的颜面,怕是连根基都会动摇。” 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镇北侯看。 看完以后,镇北侯的脸色阴沉的十分难看。 那是李大儒写给镇北侯的信,上面将他好一通斥骂。 说他宠妾灭妻,让妾室掌家,实为全京城的笑话。 区区庶子,也敢求到他的门上。 是在打李大儒的脸,让他丢尽颜面。 柳姨娘此时才慌了起来,原来宫氏罚她是假,夺回掌家权是真。 “侯爷,妾身一向矜矜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侯爷看在妾身一心为侯爷着想的份上,从轻发落。” 柳姨娘哭成了泪人,扯着镇北侯的衣角不松手。 镇北侯虽心疼她,但面对家规他也是有心无力。 今日闹的他头疼,他缓缓开口:“明薇禁足秋枫院三月,每日罚抄家规十遍;柳姨娘纵容庶女犯错,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言柏急功近利,罚抄家规五十遍,闭门反省半月。” 宫氏躬身行礼:“侯爷英明。” 柳姨娘瘫软在地上,眼里满是死灰之色。 待她出来时,只怕侯府已经换了天地,哪里还有她说话的地儿。 镇北侯交待完后,便大步离开了。 沈清辞也搀扶着宫氏,回了明熹居。 沈明薇看着柳姨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怕又悔。 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扶她起来:“姨娘,咱们先回屋吧,地上凉……”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沈明薇脸上。 柳姨娘面目扭曲,眼里满是恶毒之色:“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们……” 沈明薇被这记耳光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 眼泪涌了出来,她捂着脸,委屈地哭道:“姨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四哥。” “帮他?你这是害了他!” 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明薇的鼻子,声音尖锐:“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罢,让翠兰扶着她回了屋子。 沈言柏一言不发回了屋子。 沈伯邕和沈云轩则是手足无措。 他们虽然心疼沈明薇,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不敢为她出头。 直到柳姨娘走远,两人才把沈明薇扶了起来:“小妹,快起来。” “小妹,你不要怪姨娘,这次你的确闯了大祸,姨娘丢了掌家权四哥也受了处罚,往后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云轩轻轻一叹,一脸的无措。 泪从沈明薇的脸上滑落,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两人。 声音委屈:“薇儿只是想帮四哥,绝对没有害他的意思,别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连姐姐也对我落井下石……呜呜呜……” 此话一出沈伯邕和沈云轩只觉得心像被挖走了一块。 疼的两人紧紧皱起了眉。 “说她干什么?”沈伯邕戾气很重:“刚才在院里,她那副拿着家规咄咄逼人的嘴脸,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明知你是一时糊涂,还非要揪着不放,如此恶毒心肠,她根本不配做你的姐姐!” 沈云轩也附和道:“就是,连薇儿这么单纯的人都欺负,沈清辞也太过分了!” 沈明薇缩着脖子,躲在沈云轩身后,哭得更委屈了。 却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沈伯邕。 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有这两个哥哥护着,柳姨娘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太过苛责。 第15章 整顿 镇北侯下了柳姨娘的掌家权,将府中中馈交到了宫氏手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明熹居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下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殷勤。 怀素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终于,自家主子熬出头了。 可当她转头看向宫氏时,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宫氏脸上没有半分喜色,有的只是失落和茫然。 “母亲。”沈清辞轻轻握住宫氏的手,“如今您执掌中馈,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愁眉不展的?” 宫氏转过头,看着沈清辞关切的眼神,轻轻一笑,眼底的失落愈发明显。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过往。 “侯爷把中馈交到我手上,看似是看重我,可我知道,侯府只是需要一个像样的主母撑场面罢了。” 宫氏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这些下人们讨好我,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只是因为我手里有了这把权力的钥匙。一旦哪天我失了侯爷的信任,他们转身就会去讨好别人,就像当初对柳姨娘那样。” 沈清辞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轻轻拍了拍宫氏的手背,柔声安慰:“母亲,您别这么想。下人们的讨好或许有几分功利,但您手里的权力,终究是靠您自己挣来的。” 闻言,宫氏不由的看向沈清辞。 一向淡漠的脸上,竟露出欣赏的笑:“这其中若是没有你的助力,母亲岂能轻易夺回掌家权?” 她的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无形中给了沈清辞压力。 心头一震,沈清辞跪伏在地:“请母亲赎罪,女儿绝非有意隐瞒,是女儿暗中操纵,让沈明薇顺利买到假请帖……” 李大儒为人坦荡,府中的人也对其忠心耿耿。 刘三却是个意外,他是个赌徒。 输了上千两银子。 沈清辞只是稍做手脚,便让沈明薇上当了。 在宫氏面前,她无所遁形。 沈清辞的坦荡让宫氏微微惊讶,她还以为她不会承认。 正是因为这一点,宫氏对她更加信任了。 伸出双手,将沈清辞搀扶起来:“好孩子,母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快起来。” 沈清辞搭着宫氏的手,起了身。 神情有些不安的看着她:“母亲不怪我吗?” 宫氏微微摇头:“若非是你点醒了我,只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往后这府里就靠你了。” 她将钥匙,放在沈清辞掌心。 沈清辞瞳孔微微颤动:“母亲,你这是……” 怀素在一边笑了笑,说道:“主母身子虚弱,哪能劳心伤神,如今有了大姑娘这个贴心的,主母也能轻松许多了。” 宫氏缓缓点头,赞同怀素的话。 沈清辞有些慌乱,她万万没想到宫氏如此信任她。 宫氏的身体,的确不能劳心伤神,再推托下去便显得矫情了。 她只得接过钥匙,对着宫氏屈膝一礼。 “女儿,谢过母亲,在母亲的病没有痊愈前,女儿便暂代母亲掌家。” “去吧。”宫氏能撑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亏损的身体,也并非一夕之间就能养回来。 沈清辞重新写了张药方交给厨娘,让对方每日按时煎药,送到明熹居。 又给宫氏添了燕窝等滋补烫品。 至于柳姨娘那边,则是将她的燕窝停了,菜品也由每顿的六菜一汤,换成了三菜一汤。 命令传达下去,大部分人都能执行,但总有那少数的刺头非得显显眼。 秋菊去厨房拿热水,可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哼,什么玩意儿!刚掌了几天中馈,就敢对厨房指手画脚了? 柳姨娘还在府里呢,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说话的正是厨娘张妈妈,她在厨房当差多年,一直是柳姨娘的心腹。 从前柳姨娘掌家时,她在厨房说一不二,连主母宫氏的膳食都敢怠慢。 如今听说沈清辞停了柳姨娘的燕窝、减了菜品,心里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气。 她只负责柳姨娘的菜品和采买,这一减,她没了油水可捞。 秋菊皱了皱眉,推门走进厨房:“张妈妈,姑娘有吩咐,让你按药方给主母煎药,你怎么还在这儿说闲话?” 张妈妈见是秋菊,不仅没收敛,反而梗着脖子道。 “秋菊姑娘,不是老奴不遵吩咐,只是这规矩也不是说改就改的! 柳姨娘吃六菜一汤、喝燕窝都多少年了,突然给停了减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侯府苛待姨娘呢! 再说主母身子弱,哪经得起天天补这些油腻东西,依我看,姑娘这是瞎折腾!” 秋菊气得脸色发白:“张妈妈,你怎么敢这么说姑娘!这是主母和姑娘定下的规矩,你只需照做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废话?” 张妈妈冷笑一声,一把甩开秋菊的手,“老奴在侯府当差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今日这吩咐,老奴不认!要改规矩,也得等柳姨娘松了口!” 说罢,她竟直接放下手里的活计,气冲冲地往喜林苑走去。 她要去找沈清辞讨个说法,顺便给柳姨娘出口气。 秋菊怕她冲撞到了沈清辞,急忙跟几个小丫鬟去拦。 可张妈妈五大三粗,手一挥便把几人推倒在地,气焰十分嚣张。 沈清辞正陪着宫氏说话,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见张妈妈满脸怒气地闯了进来,连行礼都免了,指着沈清辞就嚷嚷。 “清辞姑娘,老奴有话要问你!你凭什么停了柳姨娘的燕窝、减了她的菜品? 还非要给主母添这添那的,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柳姨娘?” 白芷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张妈妈,注意你的身份!姑娘也是你能直呼其名、随意指责的?” 张妈妈却不怕白芷,依旧梗着脖子道:“老奴不是故意无礼,只是这规矩改得太不合理了! 柳姨娘为侯府操劳这么多年,如今却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侯府?” 第16章 立威 沈清辞看着张妈妈嚣张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平静地开口。 “张妈妈,我且问你,侯府规制里,姨娘每日该用几菜一汤、是否有资格每日享用燕窝?” 张妈妈愣了愣,支支吾吾道:“这……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柳姨娘身份特殊……” “身份特殊?”沈清辞打断她的话,“再特殊,她也是姨娘,主母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从前柳姨娘掌家时僭越用度,你不提醒,反倒助纣为虐; 如今按规矩调整,你却跳出来反对,敢问你是侯府的厨娘,还是柳姨娘的私奴?” 张妈妈被问得哑口无言,却仍不服气:“老奴只是觉得不该苛待柳姨娘……” “苛待?”沈清辞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三菜一汤是侯府姨娘的标准用度,何来苛待一说? 倒是你,身为厨娘,不遵主子的吩咐,目中无人还敢闯入院中撒野,按侯府家规,该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张妈妈吓得浑身一颤,她没想到沈清辞一个小姑娘如此强硬。 她仍存有一丝侥幸:“姑娘不能这么对我!柳姨娘不会同意的!” 沈清辞冷笑一声:“柳姨娘如今闭门思过,连掌家权都没了,你觉得她还能护着你?” 她转头看向白芷:“把她拉下去,杖二十,往后再有人敢不遵规矩,一并严惩!” 白芷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命令便痛快的应了一声。 上前,她一把按住张妈妈稍稍用力,对方便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白芷跟随沈清辞多年,自小学得一身功夫。 对付一个张妈妈,自然不在话下。 几个小厮把张妈妈拽到了院外,全府的下人都过来围观。 几棍子下去,张妈妈就皮开肉绽了。 沈清辞这招杀鸡儆猴,着实震慑住了那些心思各异的人。 …… 秋枫院的西厢房内,光线昏暗。 沈明薇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的脸颊,眼底满是怨毒。 被禁足已有七日,每日除了抄家规,便是面对柳姨娘冷若冰霜的脸。 连沈伯邕和沈云轩来看她,也只是匆匆几句安慰便离开。 “姑娘,该抄家规了。”宝珠端着笔墨走进来,小声提醒。 沈明薇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桌上的宣纸,怒道:“抄抄抄,天天就知道抄家规!沈清辞把府里折腾得鸡飞狗跳,又是整顿厨房,又是减月例,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受这份罪!” 宝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抚:“姑娘息怒,大姑娘如今有主母撑腰,又得了侯爷的默许,咱们现在确实斗不过她……” “斗不过?” 沈明薇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个精美荷包,眼里燃着疯狂的火焰。 “我沈明薇可没这么容易认输!一时的忍辱负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她把荷包,塞到宝珠手上:“你想办法把此物,交到燕王哥哥的手上,他看了自会明白。” 沈明薇此时有些不安,当初燕王府老太妃与沈家老夫人定下口头婚约。 要把沈家嫡女,嫁给燕王为妃。 可宫氏没有女儿,此事便作罢了。 但沈清辞成了嫡女,为免横生变故,她得牢牢把燕王抓在手里。 好在燕王喜欢的不是沈清辞,而是她沈明薇。 若是燕王知道她在府里受了委屈,定会为她出头。 沈明薇冷笑连连,她等着看沈清辞羞愤欲死的模样。 …… 短短几日,在沈清辞的铁血手腕下,侯府风气焕然一新。 再无偷懒耍滑,欺上瞒下之人。 只是那些香丸的来历,却始终查不出来。 好像有人知道了沈清辞的动机,提前做了准备。 线索中断,沈清辞怕打草惊蛇,便不再追查了。 只是对于大哥的衣食,她更加谨慎了。 她将园子里所有人,都来了个大换血。 府里人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无人敢站出来反对。 沈南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把沈清辞叫了过来,问她:“你这是何意?” 事到如今,沈清辞也不再隐瞒了:“大哥,有人要害你。” 她把香丸的事,跟沈南霆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沈南霆先是感到不可思议,而后便是震怒:“是谁,胆敢害我?” 本以为他的眼睛是因为坠马所伤,没想到竟是因为有人投毒。 沈南霆死死的咬着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这几年,他活在黑暗中,痛苦难当。 好几次他都想了断自己,可是想想母亲和弟弟们,便断了这个念头。 若是他轻生了,母亲定会更加痛苦。 二弟和三弟,以后谁来护着? 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让沈南霆眼睛腥红一片。 倏然,一只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暖的触感,如同烈焰碰到了寒冰,让他的理智迅速回笼。 “大哥,我定会帮你查出真凶。”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又坚定:“你的眼睛,并非不可治,相信我一定能让你重见光明的。” 沈南霆的身体一僵,他颤抖着声音问:“你说,我还能看见?” “当然能。” 沈清辞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开其中一页递到沈南霆面前。 “蚀目香之毒虽烈,却并非无解。只要先以甘草、金银花熬制解药,清除体内余毒,再用珍珠、琥珀磨成粉末外敷眼部,辅以针灸调理,不出三月,视力便能恢复。大哥难道不相信我的医术么?” 她师从名医,医术虽未在府中大肆宣扬,却早已能独当一面。 沈清辞的话,如同一缕光线照亮了沈南霆的黑暗。 哪怕他此时看不见,也能想象出沈清辞浅笑的样子。 ——那是从容的、可靠的,能让人安心的模样。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 沈南霆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颤抖:“我信……我自然是信你的。清辞,大哥多谢你。”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他只怕连命都丢了。 “大哥不必言谢。” 沈清辞将医书合上,语气柔和。 “我们是兄妹,互相扶持本就是应该的,我这就去让人熬制解药。” 少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南霆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 他怔怔的“看着”远方,嘴里喃喃自语:“妹妹,我有妹妹了……” 第17章 燕王前来说情 辰时刚过,镇北侯府就迎来了贵客。 朱红色大门前,燕王府的豪华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起,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小厮急忙上前伸出手,将里面的人搀扶了出来。 燕王萧承泽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柔和。 他面容生得俊朗,剑眉斜飞入鬓。 眉骨微微凸起,添了几分凌厉。 一双桃花眼形状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眼里含笑意时,总给人几分温和亲近之感。 可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皇室宗亲自带的威严,压得人不敢直视。 身后随从捧着礼盒,亦步亦趋地跟着,更衬得他鹤立鸡群,格外惹眼。 沈清辞如今掌着侯府中馈,自然是代表主母前来迎接。 “见过燕王殿下。”再次看到萧承泽,沈清辞心里猛然生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 随即而来的,便是恶心感。 上一世她把一颗心都扑在了燕王身上。 可他却私下与沈明薇勾搭在一起,只怕自己的死,也跟他脱离不了干系。 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假象,是利用。 萧承泽不由的看向沈清辞,本以为会看到少女眼里的崇敬。 却没想到,他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他有些疑惑,他从未与沈清辞结过仇,他竟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恨。 她恨自己? 萧承泽感觉有些妙名其妙,待他想再仔细看时,却见沈清辞已经弯了眉眼,换了一副模样。 “殿下请……” 燕王府与镇北侯府素有往来。 小时候萧承泽经常来侯府小住,老夫人也把他当作孙子看待。 他比沈清辞大两岁,那时沈清辞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萧哥哥。 猛然听到沈清辞唤自己殿下,萧承泽不由的皱起眉。 那份疏远,让他很是不适。 “你是清辞,何时回来的,怎么不与本王说?” 萧承泽一边说话一边往府里走,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努力想跟沈清辞拉近关系。 并非是对沈清辞有多关注。 而是他想要沈清辞像小时候一般崇拜他,依赖他。 他是天之骄子,他就该被人仰视! 出乎意料的,沈清辞却是微微勾唇,面上并没有多少惊喜:“殿下事忙,清辞怎敢打扰。” 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让萧承泽心里有些窝火。 他都主动了,沈清辞却还是这副木头模样,真是扫兴。 萧承泽轻哼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恰巧沈南霆出现,萧承泽便朝他走了过去。 “南霆,你身体可好些了?” 沈南霆微微颔首,笑言:“劳殿下挂心,暂无大碍。” 他虽然身有残缺,但那份雍容气度却不损分毫。 百年世家的底蕴,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即便身处困境,也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矜贵与从容。 想当年,沈南霆在京城贵公子中何等耀眼。 连文帝都称赞他“少年老成,栋梁之材”。 他的才华与风骨,是萧承泽始终无法企及的。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瞎了。 萧承泽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随即佯装关心的道:“我知你心里苦,但凡事也得看开些。” 说着,他拍了拍沈南霆的肩。 而后让身后小厮把带来的礼物,递了上来:“这是本王为你寻的灵芝和百年老参,你好好养身体。” “谢过殿下。”沈南霆客套的回道。 萧承泽呵呵笑了一声,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而后,他往院中扫视了一眼,故意问道:“怎么只见你们兄妹二人,明薇妹妹呢?” 语气颇为失落,笑着又说:“每次本王前来,她都会像只小鸟一样飞出来,这突然不出现,本王还有些不适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清辞怎会不懂。 萧承泽这哪里是来看沈南霆的,分明是为沈明薇说情来了。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沈南霆,却见他也是皱着眉。 萧承泽的做派,俨然超出了他该管的范围。 “明薇犯了错,如今正在禁足,闭门思过。”沈南霆没有给沈明薇留面子,直接拒绝了萧承泽。 他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明薇还小犯错难免,既然已经关了几天想必是知道错了,本王好不容易来一趟,南霆兄不如就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沈清辞颇为惊讶的看了萧承泽一眼,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对沈明薇情根深重了。 不惜放下王爷的架子,为沈明薇求情。 可恨自己上一世,到死才知道。 “王爷。”沈清辞将心头的情绪压下。 面色平静的看他:“侯府家规,不分年纪大小,明薇既犯了错,便该受罚。殿下若是真心为她好,便该劝她安心反省,而非一再为她破例。” 说到这里,沈清辞停顿了一下。 她眼睛清亮的看着萧承泽,却是寸步不让:“更何况,这是侯府家事。” 萧承泽面色一白,看沈清辞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意。 他似乎没了耐心,身形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语气,却是冷的让人心悸:“就算是家事又如何,难道本王的面子,不够分量?” 他本想用燕王的身份压沈清辞,没想到沈清辞一点都不怕。 轻轻一笑,说道:“王爷的面子自然是够的,既然是王爷求情,小女哪有拒绝的道理,王爷与明薇妹妹自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若是被外人知道,也是佳话。” 沈清辞说完,便对着白芷使了个眼神:“快让明薇妹妹出来见过燕王殿下。” 然而,萧承泽却陷入了沉思。 沈明薇是因为投机取巧,惹得李大儒生气,让侯府丢尽了颜面才让她闭门思过的。 若是自己为她求情,把沈明薇放了出来,传扬出去,外人又会怎么看燕王府? 更何况,沈明薇是庶女。 保不齐会被人说他萧承泽嫡庶不分,利用强权为庶女撑腰。 如今正是争储的关键时刻,他可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影响了他的声誉。 “既然是侯府家事,本王怎好过多干涉。” 萧承泽起了身,没了待下去的兴致:“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第18章 两个都要 萧承泽走后,沈南霆不由的“看”向沈清辞。 “大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沈清辞问他。 沈南霆收回目光,似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清咳了一下,他才问:“你对燕王,怎么不一样了?” 沈清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前,她很喜欢跟在萧承泽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叫。 可自徐州回来以后,她对萧承泽很冷淡。 尤其是今天,沈清辞的冷淡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厌恶燕王,这也是沈南霆不解的原因。 沈清辞不在意的笑了笑:“人都会长大的,从前那是我小不懂事,如今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哦……”沈南霆应了一声,可明显的还是有些困惑。 沈清辞笑嘻嘻的上前搀住了他的胳膊:“好啦大哥别想了,该去喝药了。” 少女明媚的笑声,让沈南霆的眉头舒展。 他宠溺的微微一笑,任由沈清辞带着他回了房。 秋枫院的院门紧闭,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满地都是,显得格外萧索。 沈明薇坐在窗边,眼睛紧紧盯着院门口,从清晨等到午后,都没等来萧承泽的身影。 “怎么还没来?”她喃喃自语,指尖的力道越来越大,将绣线拽得变了形。 宝珠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低声安慰:“姑娘别急,燕王殿下既然来了,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可又过了一个时辰,院门外依旧毫无动静。 沈明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猛地站起身。 从首饰盒里抓出一把碎银,走到院门边,对着门外的看守婆子道:“这些银子给你,你去前厅打听打听,燕王殿下到底来了没有?” 婆子见钱眼开,接过碎银揣进怀里。 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凑到门边小声说:“姑娘,您别等了。燕王殿下是来了,可没能说动世子,最后还被大姑娘几句话堵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什么?”沈明薇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该死的贱人……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 她猛地推开宝珠,转身冲进内屋。 屋内的梳妆台、书架、桌椅,凡是能砸的东西,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都是沈清辞从中作梗。 坏了她的好事。 那荷包里,放的是她为萧承泽求的平安符。 上面的并蒂莲图案,足以说明她的心意。 若不是沈清辞使了手段,萧承泽绝不会不管她。 …… 王府的正厅内,熏香袅袅。 贤妃李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见萧承泽进来,抬眸看了他一眼,面带笑容:“我儿回来了?” 萧承泽掀起衣摆,坐在了椅子上,应了一声:“嗯。” “你见过沈家大姑娘了,如何?”贤妃迫不及待的问道。 被贤妃这么一问,萧承泽才想起正事。 他今天去镇北侯府并非只为了沈明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如今他到了要成亲的年纪,贤妃便想着让两府尽快联姻。 镇北候兵权在握。 若是萧承泽能够娶到侯府嫡女,对于他便如虎添翼。 储君的位子,便多了一分把握。 萧承泽眉头微皱,打心里他不想要沈清辞。 小时候她木讷,不讨人喜欢。 现在端着个嫡女架子,除了木讷,还冷淡的要命。 “不怎么样。” 萧承泽拉长了声调:“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心胸还狭隘,连自己的妹妹都能下得去手,可见其恶毒。” 说到这里,他看向贤妃:“母妃,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贤妃缓缓转动佛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哦,真是这样?” 沈清辞她是见过的,虽说是庶女,但却被教养的很好。 即便外祖家是商户,但也不会把孩子养成这般。 想来,是萧承泽说了谎。 贤妃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看向萧承泽。 “我知道你对沈明薇有几分心思,但你要记住,皇子的情分,从来都要为权势让路。 镇北侯手握兵权,是你争储路上的重要助力,你若是因为沈明薇与镇北侯交恶,反倒让其他皇子钻了空子。 沈清辞能拦得住你,说明她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她比沈明薇更有价值。” 萧承泽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母妃会对沈清辞有这样的评价。 他想起沈清辞反驳他的模样,心里竟有了一丝动摇。 “母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管沈明薇的事了。” 贤妃语气坚定,“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下个月的漕运差事,这才是能让你在父皇面前露脸的大事。 至于沈清辞,你喜欢也好,不满意也罢,总之她坐在了嫡女的位置上,这婚事便不能作罢。” 说完这些话,贤妃又怕萧承泽起逆反心理。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的道:“区区一个庶女,若是喜欢将来纳了作侧妃,也不是不行。” 左右都是镇北侯府的人,多一个也不打紧。 肥水不流外人田。 萧承泽神情有些松动,却还是骄傲的抬着下巴:“母妃的话,儿子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他并不讨厌沈清辞。 只是她现在的性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若是她还能像从前那般讨好他,他也不是不能分她一点怜爱。 更何况,贤妃说的也没错。 嫡女的身份,还有林氏的财富,这些都是他的助力。 贤妃看萧承泽听进去了,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女孩子大了,自然不能跟小时候一样,但母妃知道沈清辞是离不开你的,小时候她惹你生气你不理她,吓的她都病倒了呢……” 提起从前的“趣事”,萧承泽面上露出了笑容。 他身份尊贵,被众星拱月是应该的。 沈清辞也不例外,这次就当她“害羞”,给她一次机会。 “这件事,你还需加把劲。”贤妃劝他。 “有什么好用心的,母妃也说了,清辞对我百依百顺,我只需勾勾手指,她便会全身心的扑在我身上……” 萧承泽面露得意之色:“还是说,母妃不相信儿子的魅力?” 贤妃轻轻笑了起来:“我儿自当是人中龙凤,无人能及。” 这番话,极大满足了萧承泽的虚荣心。 贤妃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稀有的紫色东珠。 她笑着对萧承泽道:“这珠子是我送给未来的燕王妃的,你把它给清辞送过去,她会明白的。” 萧承泽不太情愿的皱眉:“母妃何必如此抬举她,她也配这么好的东西?” “让你送你就送。” 萧承泽叹了口气:“知道了。” 第19章 燕王不要脸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萧承泽捏着东珠,有些犹豫。 他是堂堂燕王,金尊玉贵,何时需要对沈清辞这般小心翼翼? 简直是失了体面。 但又拗不过贤妃,只得招来了小厮。 “去,把这个送去镇北侯府,给沈姑娘。” 小厮愣了愣,捧着东珠躬身:“王爷,侯府有两位沈姑娘,是给大姑娘,还是给二姑娘?” “多嘴!”萧承泽猛地拔高声音,“就说给沈姑娘,她自会明白。” 他说的“她”,自然是沈清辞。 小厮不敢再多问,揣着东珠匆匆赶往镇北侯府。 又将燕王的原话告诉沈清辞,便离开了。 上一世,萧承泽也是送了东珠来。 当时沈清辞看到后,以为是给自己的,便收下了。 没想到沈明薇因为这事,大哭一场还病了。 三个哥哥轮番上门,对她好一通指责。 就连萧承泽,也说她贪得无厌。 如今这样的东西又到了她的手上。 沈清辞不想要,也不稀罕要。 拿着盒子,转手给了白芷:“给二姑娘送去。” 白芷也不以为然,噘着嘴:“殿下这心偏的也没边儿了,明明是小姐与他有婚约,却对二姑娘那么好。” 其实更难听的话白芷没说。 要她说,燕王就是脚踩两条船,不要脸! 沈清辞微微摇头一笑:“好啦,快去吧。” “是,我的大小姐。”白芷拿着盒子,转身出了院子。 沈明薇盼星星盼月亮,没有等到萧承泽的人,却得到了他的东西。 拿着东珠,她很是激动。 燕王殿下,他果然是念着她的! 上一世,萧承泽就是她的裙下之臣。 为了她,连沈清辞的性命都能不顾。 这一世,她选了柳姨娘,萧承泽定然是心疼她。 所以才特意送了这么贵重的东珠来讨好她。 至于沈清辞? 不过是个捡她剩下的可怜虫。 就算跟着主母又如何? 还不是把燕王送的东西乖乖送到她手上。 “小姐,这可是紫色东珠啊,就连宫里的娘娘不一定有,燕王殿下对你真好。”宝珠眼里满是羡慕。 若是有一天沈明薇能够嫁给燕王,她也会跟着沾光的。 沈明薇唇角勾着得意的笑,不在意的道:“不过是个东珠而已,只要我想要,便是天上的星星殿下也能为我取来。” 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眼里却满是惊艳和满足。 这样的成色,世间少有。 萧承泽果然爱她入骨。 “小姐说的是。”宝珠眼珠子转了转,劝她:“不如把这珠子镶嵌在珠钗上,小姐戴着定会大放异彩。” 这话说到了沈明薇的心里头。 她轻轻颔首:“既然是殿下的心意,我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 之后的日子,府里倒是安生了许多。 沈清辞代主母管家,不仅开源节流,还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提出将侯府分区管理,每人都能得到好处。 园子里种的瓜果蔬菜,除去侯府自己用的,剩下的便由婆子们自行分瓜。 如此一来,大家都干劲十足。 光每月的月银,足足翻了一倍。 待到月底一算账,竟省了几百两银子。 宫氏看着账本,眼里满是喜色:“清辞果然能干。” “都是母亲教导的好。”沈清辞很是谦虚。 她细细看向宫氏,见她面色红润,眼里也有了光。 与之前的行将就木,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宫氏长相本就不差,只要稍加打扮,便又恢复从前了。 怀素笑着回道:“侯爷这些日子,经常宿在主母院子里,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这都是大姑娘的功劳。” 沈清辞笑了笑,眼里漫着喜色:“其实今天,女儿还有一件喜事要说与母亲。” 宫氏不解的看着她:“哦,什么喜事?” 话音刚落,便见沈南霆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上带笑,以往因失明而总是微垂的头颅,如今高高抬起。 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浸了星光,正稳稳地、清晰地落在宫氏身上。 上前,对着宫氏行了一礼:“儿子,见过母亲。” 宫氏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沈南霆的眼睛上。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南霆?你……你,你能看见了?” 从沈南霆失明那天起,她寻遍京城名医。 甚至悄悄去寺庙求神拜佛。 只求他能重见光明。 如今得偿所愿,宫氏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酸涩倾巢而出。 泪从眼里涌了出来,喜悦几乎将她淹没。 宫氏紧紧的抓着沈南霆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好,好,太好了……” 沈南霆看着母亲红透的眼眶,鼻尖也忍不住发酸。 “都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宫氏哽咽着摇头,眼里虽有泪,但脸上却在笑:“只要你能好,母亲做什么都愿意。” 说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的抱着沈南霆哭了起来。 多年压在心头的愧疚和负面情绪,也一并哭了出来。 直到宫氏发泄的差不多了,沈清辞才给她递了一块帕子。 “大哥病好了,母亲该高兴才是。” 宫氏接了帕子擦拭眼角,连连点头。 待情绪平和了一些,才跟沈清辞说起另外一件事。 “清辞,还有件事,得跟你和南霆商量。” 沈清辞与沈南霆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母亲请说。” “昨日宫里来人传旨,说皇后娘娘要在半月后办春日宴,邀京中诰命夫人携家眷同去。” 宫氏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往年这样的宴,我都找借口托病不去,可今年……却不得不去了。” 沈南霆眉头微蹙:“母亲若是不愿去,儿子去跟陛下请旨,就说您身子还没大安……” “不必。”宫氏摇摇头。 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刚才的脆弱,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老夫人还在江南祭祖,侯府如今能撑场面的,只有我这个主母。 再说,往年不去,是我没底气。” 那时沈南霆眼盲,沈晏西疯癫,沈东稚又总惹事。 每次宫氏出门,都能听见那些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守着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怜又可悲。 如此诛心的话,谁都受不了。 尤其宫氏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好,那些人更是变本加厉。 说她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怕是要断了侯府的根。 宫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闲言碎语,索性就躲着不出门,眼不见为净。 第20章 代父管教 沈清辞心中一酸,她虽没经历过那些日子,却能想象出宫氏的委屈。 一个主母,既要撑起侯府的门面,又要承受外人的嘲讽。 还要担心几个儿子的处境,其中的苦楚,怕是只有宫氏自己知道。 “可如今不一样了。” 宫氏的眼神亮了起来,嘴角勾着笑:“南霆你复明了,我有了底气,为什么不去?” 说到这里,她感激的看向沈清辞。 若不是她点醒了自己,只怕这辈子还活在困境中。 “大哥。”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险些把房梁震断。 不用看也知道,这混不吝的声音,定是沈东稚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整日不见人影,宫氏派人寻了好几次,都只说是去城外猎场了。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沈东稚穿着一身墨色短打,裤腿还沾着些泥土。 腰间别着把短刀,背上斜挎着弓箭。 头发有些凌乱,却难掩脸上的鲜活劲儿。 他进门就直奔沈南霆,完全没注意到宫氏沉下来的脸色。 “大哥,你能看见了?” 沈东稚一把抓住沈南霆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喜。 “我听府里的小厮说你眼睛好了,还以为他们骗我,没想到是真的!” 沈南霆被他抓得微微一痛,却没推开,只是温柔地一笑,点头道。 “嗯,多亏了清辞妹妹,如今已经能看清一些了。” 他看着沈东稚风尘仆仆的模样,又补充道,“刚从猎场回来?瞧你这一身泥。” “嗨,别提了!”沈东稚挠挠头,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我听说你能看见了,特意去猎场打了只鹿,想着给你炖汤补补身子,结果跑太快,摔了一跤,鹿没抓住,倒沾了一身泥。” 宫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被他这话冲得没了大半。 她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回来?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把侯府当客栈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沈东稚这才注意到宫氏的脸色,连忙松开沈南霆的胳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母亲,儿子错了。这不是大哥眼睛好了,我太高兴了嘛。” 他说着,又偷偷瞥了眼宫氏。 见她脸色缓和了些,又凑上前,嬉皮笑脸道:“母亲,春日宴能带我去吗?” “就你这莽撞性子,还是别去给我惹祸了。”宫氏摇摇头,心头暗叹。 她这几个儿子,性格真是大不一样。 若是均匀一些就好了。 翌日,燕王府又送了套衣裙过来。 沈清辞依然送到了沈明薇的手上。 本来她是庶女,没资格前去的,但镇北侯怕她心里有落差,便带着她一同前往。 用镇北侯的话说,沈明薇把主母让给了姐姐,做出了很大牺牲。 别的事,不能再委屈她。 沈清辞微微垂眸,她这个父亲最是功利。 无非是看到萧承泽对沈明薇示好,卖他个人情罢了。 沈明薇穿着萧承泽送来的华美衣裙,头上戴着东珠簪子,耀眼夺目。 比沈清辞这个嫡女,都要风光。 沈明薇走到沈清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姐姐,你看这衣裙和东珠,都是燕王殿下送我的。父亲说带我去春日宴,我还真有些紧张呢,到时候姐姐可得多帮衬我。” 沈清辞一点没恼,语气淡漠:“妹妹有燕王殿下护着,何时需要我了。” 一番话说的很是不近人情。 沈明薇笑容一僵,眼里带了怯意:“姐姐你别生气,许是萧哥哥疏忽了,他不是有意不给你礼物的……” 她说着,还微微往后缩了缩肩膀。 仿佛沈清辞下一秒就要斥责她似的。 那副受了欺负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是沈清辞在嫉妒她、为难她。 沈清辞不解看她,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炸雷。 “清辞,你在干什么?” 只见沈家庶三子,正急匆匆的赶过来。 个个凶神恶煞,像要吃人一样。 沈言柏上前把沈明薇护在身后,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戾色:“东西是燕王送的,你为难明薇干什么?” 他这话来得突然,沈清辞都愣了一下。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为难人? 不等她开口解释,沈伯邕也火冒三丈地往前冲了两步。 手指着沈清辞,话里满是污蔑:“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先前就是被你挑唆明薇被关了三个月禁闭! 如今燕王心疼明薇,送她点衣裙首饰,你又惦记上了? 沈清辞,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就是!”沈云轩也拧着眉,虽没像两个哥哥那般凶狠,却也一脸不满地帮腔。 “清辞,明薇都已经把主母让给你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别什么都跟她争,有意思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沈清辞恶毒。 仿佛她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沈清辞看着面前的三个庶兄,头一次觉得亲情廉价又可笑。 他们从未问过事实,只凭臆想,就将她钉在恶人的耻辱柱上。 她的目光越过三个庶兄,落在被护在身后的沈明薇身上。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冷冽的锐芒,问她:“沈明薇,我可在刁难你?” 沈明薇被她看得心头一慌。 下意识往沈言柏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沈言柏见沈清辞质问沈明薇,怒道:“沈清辞,你少吓唬明薇!你没刁难她,她怎么会委屈?” “委屈?”沈清辞勾了勾唇,嘲讽道,“她真的委屈吗?” 她两眼直直看向沈明薇,语气更冷了几分。 “我若真要刁难你,东珠簪子你戴不到头上,春日宴你也去不成。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到底哪里刁难你了? 是没让你踩着我出风头,还是没让你把受害者的戏码演到底?” 沈明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有说姐姐刁难我,是哥哥们误会了……姐姐,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番说辞这番做态,更像是委曲求全,息事宁人。 沈伯邕顿时炸了,他怒视着沈清辞竟想动手。 “沈清辞,你不要欺人太甚,今日我便代父亲管教管教你……” 第21章 护妹 就在沈伯邕的手即将落在沈清辞脸上时。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疼得沈伯邕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回头,只见沈东稚脸色铁青地站在他身后。 “代父亲管教?” 沈东稚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教清辞?” “二哥,你快放手,疼……” 沈伯邕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 稍稍一动,沈东稚就加重力道。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慌了,连忙上前劝:“二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好好说?” 沈东稚瞪了他们一眼:“他要打清辞的时候,怎么没好好说?你们欺负她,真当我这个二哥死了不成?” 说完,猛地松开沈伯邕的手腕,又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沈伯邕往前猛的跑了几步,一头扎在了地上。 “五弟。” “五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言柏和沈云轩急忙过去扶他,沈明薇看事情闹大了,这才弱弱的站出来。 她红着眼睛,焦急的解释:“二哥,都是我不好,不关五哥的事。” 本以为沈东稚会放过她,没想到他脸色一板,瞪着沈明薇。 “那便是关你的事,小小年纪不学好,兴风作浪,当我们是瞎的?” 这还是他看见的,若是看不见呢? 沈清辞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他如此护着沈清辞,让沈明薇瞪大了眼睛。 上一世她跟着主母,沈东稚可没这么护过她。 沈清辞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主母喜欢她,世子心疼她,如今连沈东稚这个棒槌,也护着她。 沈东稚下巴微抬向沈清辞,语气冷冽:“道歉。” 沈明薇红着眼睛刚要落泪,沈东稚又补了一句:“你的眼泪对我没用,我最烦哭哭啼啼的人了……” 沈言柏三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竟没人敢再说话。 沈明薇见没人给她撑腰,强忍委屈给沈清辞屈膝一礼。 “姐姐,都是我没有说清楚,让姐姐委屈了。” 沈清辞有些心力交瘁,每次都是这样,沈明薇永远用柔弱当武器。 把所有过错都轻轻带过,最后倒显得她成了斤斤计较的恶人。 她虚虚抬了抬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不必了,我可担不起你的礼。” 沈清辞不近人情的拒绝,让沈言柏三兄弟红了眼。 看着沈明薇委屈屈膝的模样,心疼得全都拧起了眉。 沈言柏率先上前一步,对着沈清辞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们兄弟三人没搞清楚状况,错在我们,不关明薇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要道歉,也该是我们兄弟三人跟你道歉,轮不到明薇低头。” 沈东稚见三人又开始指责沈清辞,顿时怒了:“你们还有脸说?若不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 “二哥。”沈清辞突然开口,打断了沈东稚的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跟他们说不清楚,我们走吧。” 跟他们说话就像对牛弹琴。 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沈东稚虽不甘心,但看沈清辞不再理会,追着她也转身离开。 两走后,沈言柏扶起沈明薇,心疼的道:“明薇,快起来,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明薇站起身,眼泪掉了下来,委屈的看着他:“大哥,你不生我气了?” “傻话!”沈言柏轻轻一笑:“你是我的妹妹,哥哥哪有生妹妹气的。” 虽说沈明薇做了错事,可也是为了他好。 沈言柏气了几天,便想通了。 更何况,燕王待沈明薇很是不一般。 这燕王妃的位子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沈明薇一脸感动:“只要哥哥不再生气便好。” 顿了一下,她投其所好:“虽说哥哥没有拜李大儒为师,但我相信凭哥哥的才华,即便没有他,也一样能高中,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哥哥。” 她就差说等她当上了燕王妃,会提携沈言柏了。 两人都是人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言柏会心一笑:“贤妃娘娘定会喜欢妹妹的。” 沈明薇闻言,笑的更开心了。 这时,管家过来催促:“二小姐,侯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了。”沈明薇欢快的应了一声,对着三个哥哥柔柔一笑,转身离开。 沈言柏的脸上说不出的失落,只因是庶子,他便没资格参宴。 可明明,他也是镇北侯的儿子。 为何如此不公? 沈伯邕最懂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四哥,你也不必伤心,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沈言柏却轻斥一声,面露不屑。 “不过是个春日宴而已,真当我稀罕。” 说完他重重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沈伯邕额头冒起冷汗,面露慌乱。 沈云轩一脸懵逼:“四哥疯了不成,那可是皇后娘娘的生日宴,这么说话也不怕招来祸端。” “四哥这是怀才不遇,心里难受。”沈伯邕轻轻摇头。 看到沈言柏,他就如同看到了自己。 若不是受这身子拖累,他定会把沈东稚打趴在地上。 怎么会让他打的没有招架之力。 胸口传来闷痛,沈伯邕难受的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沈云轩见他面色发白,急忙搀扶住他:“五哥,你这不足之症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大夫说了让你安心静养,不要动怒,以后你改改你的脾气吧。” 沈伯邕最讨厌听到的话,便是不足之症这几个字。 如同触了他的逆鳞,他不满的瞪了沈云轩一眼:“要你多事。” 沈云轩一脸委屈:“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挥开他的手,沈伯邕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沈云轩不放心的道:“五哥,要不要让府医过来看看?” “不要。”字从沈伯邕的牙缝里挤出。 他就不信,他能抗不过天。 噗通…… 沈伯邕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沈云轩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走上前,把他扶了起来:“都说了让你别发怒,就是不听……” 第22章 赴宴 侯府准备了三辆马车。 本来宫氏是要和镇北侯坐一辆的。 可沈明薇却搀着镇北侯不松手,一口一个父亲叫的他心软。 镇北侯便与沈明薇坐一辆车上。 宫氏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明薇一眼,没有说话。 她拉着沈清辞坐一辆,剩下的一辆,自然是给世子沈南霆。 众人依次上了马车。 沈清辞扶着宫氏的手走进车厢,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 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炭炉,暖融融的。 宫氏看着沈清辞,轻声道:“你可知今日这春日宴,与往年不同?” 沈清辞心中一动,看向宫氏:“母亲的意思是?” “往年春日宴,不过是皇后邀众人踏青赏花、图个热闹。” 宫氏端起丫鬟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可今年不一样,皇后有意为大皇子选妃,今日这宴,说是春日宴,实则是变相的相亲宴。京中适龄的贵女,几乎都被邀来了。” 沈清辞眉头微挑,大皇子萧景瑜是皇后嫡子。 虽性子温和,却因体弱鲜少参与朝政。 皇后急于为他选妃,怕是想借岳家的势力稳固大皇子的地位。 “更要紧的是……” 宫氏的声音压得更低:“私下里,皇后早已定好了晋王妃的人选,大将军府的嫡女秦玉珂,那是皇后的亲侄女,论家世、容貌,都是京中贵女里的翘楚。 今日这宴,不过是走个过场,让秦玉珂在众人面前露露脸,也让大皇子与她多些相处的机会。” 沈清辞心中了然。 难怪皇后要大张旗鼓办这场宴,原来是为了给亲侄女铺路。 宫氏挑起车帘,示意沈清辞往外看。 只见前来的贵女虽然贵气十足,但却刻意的往低调里打扮。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自己,她的衣裙并不华丽。 属于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难怪上车前,宫氏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沈清辞不由的轻轻勾唇,原来是因为这个。 上一世她没有机会参宴,自然不知道这里的门道。 可她又有些不解,沈明薇重活一世,难道她也不知道? 沈明薇自然是知道的。 此时她坐在马车里,一副一雪前耻的模样。 上一世她不得宫氏喜欢,参加春日宴这样重要的宴会,宫氏竟不许她穿沈南霆给她的衣裙。 而是让她穿素色裙子。 害得她在众贵女面前,抬不起头。 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嘲笑。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便是庶女,也能耀眼夺目。 很快,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但是所有人都像商量好的似的,全都止步不前,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 沈明薇不解的看向外面,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疾不徐的走过。 车头上的将军府鎏金的标志,特别显眼。 “秦玉珂……”沈明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是仗着将军府功勋的女子罢了。 若是没有这层身份,她也配做晋王妃。 上一世的宴会她在最末尾,跟这位晋王妃没什么瓜葛。 一场宴会下来,也没人记住沈明薇。 只有几个势利眼的贵女,给了她些脸色看。 即便是那样,她也恨极了秦玉珂。 不为别的,只因为秦玉珂要嫁的大皇子,是萧承泽争夺皇位的最大对手。 燕王的敌人,便是她的敌人。 直到秦玉珂进了皇宫后,后面的人才陆续进入。 行宫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悠扬的丝竹声。 隐约能看到庭院里盛放的桃花与海棠,一派春日盛景。 宫氏和沈清辞还有沈南霆,并排走在一起。 沈南霆的出现,立马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他行走间衣袂轻扬,步履稳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既没有年少公子的轻佻,也没有官场中人的刻板,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卓然风姿。 “不是说镇北侯府的世子患了眼疾吗,如今这是好了?” “可不是吗,这下怕是有人肠子都悔青了吧……” 议论声钻入耳朵,沈清辞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南霆。 却见他也拢起了眉。 沈南霆与永昌伯爵府嫡女苏婉,青梅竹马。 两人自小定下婚约,当时人人都赞是天作之合。 可自沈南霆失明后,伯爵府便找了个借口,强硬退了婚。 那时京中到处都是闲言碎语,几乎击垮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苏婉嫁给了户部侍郎的长公子薛仟,再没了交集。 此时园子里贵女们都在,苏婉自然也在。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集在一起。 苏婉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就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继续和一边的贵女交谈。 沈南霆有些难堪的垂下了眸,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大哥。”沈清辞唤了他一声。 抬眸时,她看到了沈南霆眼里的光泽。 他不解的看着沈清辞,却见她压低声音说道:“旁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沈南霆眼里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宫氏看着儿子这番痛心的模样,她也十分心疼。 其实,当年的事,她是有些怨恨苏婉的。 沈南霆伤的第二日,就收到了退婚书。 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宫氏不想沈南霆伤心,带着他和沈清辞,便去了别去歇息。 此时离开宴尚早,文帝和皇后、太后都还未驾临。 贵女们或在行宫,或在园子里赏梅。 妃嫔们穿着艳丽的宫装,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暖阁说笑聊天。 就在这时,穿着丽嫔忽然眼睛一亮,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明薇身上。 看到她头上的东珠,丽嫔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恶趣味。 她故意提高声音,对着贤妃说道:“贤妃姐姐,妹妹听说你那颗价值连城的紫色东珠,要把它送给未来的燕王妃,可有此事?” 贤妃今日并未留意到沈明薇,自然也不知道沈明薇她的穿着。 丽嫔突然提起此事,贤妃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丽嫔素来与她不对付,今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提此事,定是没安好心。 贤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了端庄的神色。 “丽嫔妹妹这话倒是奇怪,本宫要送谁什么东西,你倒是一清二楚,难不成你在我燕王府安插了眼线?” 第23章 当众扒衣 被贤妃的话一堵,丽嫔面上有些难堪。 她呵呵一笑,竟不恼:“我只是觉得贤妃姐姐好生大度,能让一个庶女做燕王妃,妹妹佩服,佩服……” 佩服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贤妃面色一白,怒道:“简直一派胡言,我燕王府的王妃,怎会是庶女?” 沈明薇正要上前跟贤妃寒暄一番,听到这话,她的脚僵在了原地。 恰在此时,贤妃转过了头,看到她身上的装扮,顿时明白了丽嫔的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贤妃怒极,厉声一喝。 竟指着身边的宫女下了命令:“给我把她的衣服和头饰,扒下来。” 人人都知道紫色东珠是给未来燕王妃的。 沈明薇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竟敢穿戴在自己身上。 宫人上前,就要扒沈明薇的衣物。 她吓的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 “娘娘恕罪,明薇不知犯了什么错,竟让娘娘生这么大气?” 贤妃看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不用贤妃说话,掌事嬷嬷上前,重重甩了沈明薇一记耳光:“不知轻重的东西,东珠这样的东西,你也配?” 啪的一声,沈明薇的脸歪向一边。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明白。 明明是萧承泽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就不能戴了? 宫人七手八脚就要脱沈明薇的衣服。 “你们住手,放开我!” 沈明薇吓的尖叫连连,双手死死攥着衣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被当众剥衣,这对女子而言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是在这满是权贵的春日宴上? 一旦真被剥了衣服,她往后就再也没脸见人了。 沈明薇想找镇北侯,却不见他身影。 宫氏早带着沈清辞和沈南霆,去了僻静处。 其他妃嫔和官员家眷则大多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没人愿意出手相助。 虽有同情者,也不敢忤逆贤妃。 眼看衣衫就要被扒下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出现了:“给本王住手。” 声音低沉有力,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明薇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不是萧承泽,又是谁? 他扫了沈明薇一眼,看到她身上的穿着,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明明是给沈清辞的东西,怎么穿在了沈明薇的身上。 还给她惹来了祸端。 难道是,沈清辞故意的? 萧承泽心头怒火难当,脱下身上衣袍,披在了沈明薇的身上。 他如此袒护沈明薇,让贤妃脸色骤变。 拳头紧紧握着,贤妃脸上的阴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无声质问萧承泽: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承泽迎着贤妃的目光,上前一步,对她道:“母妃,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宴会,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你可知……” 贤妃正要说话,萧承泽便打断了她的话。 “一颗紫色东珠而已,如何就能跟燕王妃挂上钩了,明薇薇妹妹喜欢,本王送给她把玩,有何不可?” 说话间,萧承泽冷眼看向丽嫔:“不知丽嫔从哪听来的话,也值得你这般挑拨。” 丽嫔万万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有些慌乱的解释:“我只随便说说,今天的事可与我无关。” 此时贤妃也回过神来了,她竟着了丽嫔的道。 只是她被架在了火上,若是松口放了沈明薇,岂不是自打脸面。 沈明薇虽张扬,却也懂得察言观色。 此时正是她讨好贤妃的好时机。 她从萧承泽身后走出来,对着贤妃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贤妃娘娘,方才是小女误会了您的意思。 想来娘娘是看小女衣衫破损,怕小女失了体面,才想让嬷嬷给小女去更衣,并非有意为难小女。 都怪小女胆子太小,一时慌乱,竟会错了娘娘的美意,还让娘娘与燕王殿下为小女费心,实在是小女的不是。” 说完,她露出歉意笑容。 转头对着嬷嬷温和地说道:“有劳嬷嬷前头带路,带小女去偏殿置换衣物。” 掌事嬷嬷看向贤妃,贤妃轻轻点头。 征得她允许,嬷嬷才带着沈明薇离开。 这个台阶递的正是时候,保住了贤妃的颜面。 她冷冷看向丽嫔,眼含警告。 丽嫔低垂着眼帘,没敢看她。 “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道尖细的嗓音,所有人脸色变得庄重起来,纷纷整理衣容,转身朝着行宫大门的方向躬身行礼。 不多时,便见帝王的身影缓缓出现。 文帝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皇后穿着凤袍,嘴角带着得体的笑。 太后则坐在软轿上,神色慈和。 殿内人山呼,行跪拜礼。 之后文帝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让众人落了座。 镇北侯府的席位在贵族区的中排,紧邻着几位勋贵世家。 宫氏拉着沈清辞的手,沈南霆跟在一旁,三人依次坐下。 沈明薇此时也换好了衣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衬得她面色红润了几分。 她悄悄的往萧承泽的方向偷看了两眼。 见萧承泽器宇轩昂,面色不由的红了红。 众人落座,沈明薇也快步走到侯府的席位上。 萧承泽的席位在靠前的皇室宗亲区。 他坐下后,回头看了沈明薇一眼,见她安好,才缓缓收回目光。 贤妃察觉到萧承泽的举动,面露不满。 但不好当众苛责萧承泽,只得冷冷的瞪了沈明薇一眼。 沈明薇吓的脖子一缩,低下头去。 丝竹声重新响起,悠扬的乐曲伴着春日的微风,让现场的气氛渐渐回暖。 沈清辞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殿内,一个男子的身影,却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人席位在宴会场的最末尾,靠近回廊的阴影处,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 却没像其他人那样端正落座,而是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壶。 时不时仰头喝一口,姿态散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放荡不羁。 就在这时,玄衣男子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突然抬眼,朝着沈清辞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辞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 耳边传来沈南霆温润的声音:“他是宁王殿下,怎么,你认得他?” 第24章 目睹杀人 三皇子,萧怀煦? 沈清辞心头一震,她自然是知道的。 他的母亲是北疆人。 他出生那年钦天监观察星象,说他是灾星转世。 其母是北疆妖女。 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要求文帝处死淑妃。 文帝不忍心要她的命,便将她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外出。 没有母妃庇护,又不得父皇喜爱。 萧怀煦在宫里处处受人白眼,很是落魄。 如今都已经到了弱冠的年纪,还没娶妻,也没有官职。 他在朝中,就是闲散王爷一个。 可谁能想到,便是这样的人,最终却夺得了皇位。 想到上一世萧怀煦的残暴,沈清辞不由的皱了皱眉。 她死后看到萧怀煦将燕王的人头挂在了城楼上,鞭尸七七四十九日。 对于朝中的大臣,杀的杀,贬的贬。 虽然他性情残暴,可是对百姓却很好。 不仅免了繁杂的苛税,还一举收服了周边十八个小国。 给了大雍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大雍王朝一时达到了鼎盛。 对于这样的人,沈清辞也难以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有一点她很清楚,萧怀煦,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沈清辞收回思绪,对着沈南霆摇了摇头:“不认识。” 如此危险的人,她可不想沾染。 沈南霆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抿了抿唇,还是对沈清辞说道:“其实,他很可怜的,他心肠不坏。” 沈清辞有些震惊的看着沈南霆:“大哥何出此言?” “以后你就知道了。”沈南霆有些不好意思:“我与他,关系还不错。” 沈清辞:“……” 现在阻止大哥跟萧怀煦来往,还来得及吗? 场上,秦玉珂正在抚琴献艺。 琴声悠扬动听,大皇子听的很是专注。 两人不经意间几个眼神碰撞,沈清辞便知道接下来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专场。 文帝和皇后还有太后,不时接头交耳。 殿内满是酒香,熏的人头脑发涨。 沈清辞一直没敢看萧怀煦的方向。 待到她再抬头上,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 身上那所无形的大山好像被人移开,说不出的轻松。 她对着宫氏低语:“母亲,我出去醒醒酒。” 宫氏急忙对着沈南霆道:“南霆,你跟清辞一起去。” “不必了。”沈清辞轻轻按了按宫氏的手背:“都离席太显眼了,我一会儿就回。” 宫氏想了想也是,便让沈清辞悄悄离开了。 她一走,萧承泽就有些坐不住了。 刚刚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沈清辞一眼都没有看他。 她竟跟萧怀煦眉来眼去的。 真是气死他了。 她看谁不好,偏偏去看那个废物。 萧承泽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贤妃不解的看他,他压下火气说道:“儿臣出去醒醒酒。” 宴会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了醉意,出去醒酒也不会被人诟病。 贤妃轻轻点头:“快去快回。” 萧承泽应了一声,急忙离开了。 他一走,沈明薇也起了身,借口更衣离开了。 沈清辞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便往僻静处走。 进宫不允许带婢女,沈清辞倒是觉得难得的轻松。 循着石子路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一片静谧的宫殿。 残破的宫门和斑驳的墙壁,在月光下阴森森的,透着凄凉。 她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冷宫。 冷宫是关押失宠妃嫔的地方,常年无人打理。 宫中禁地,极少有人敢靠近。 沈清辞不再多做停留,调转身形,就要往回走。 这时,一道轻微的动静传入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虽轻,可却让沈清辞身形一滞。 刀入肉体的声音,她再清楚不过。 几乎是瞬间,沈清辞看到了这一生都难忘的一幕。 宫墙根下,一个男子半蹲在地上,正用匕首割开太监的脖颈。 鲜血顺着匕首的纹路汩汩流出,染红了男子的指尖,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太监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 没来得及发出求救声,身体就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看到这一幕,沈清辞遍体冰凉,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更没想过会在皇宫的僻静处,亲眼目睹一场杀人灭口。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跑!”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下意识地转身,撒腿就往宴会方向跑。 可她太过慌乱,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宫灯,宫灯摇晃着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 “谁?”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一枚石子打中沈清辞的小腿,腿上一软,她摔倒在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让她身上寒毛倒竖。 她僵硬地转过身,视线与行凶的男子撞个正着。 男子缓缓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明明是一副俊朗的模样,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狠。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竟然是宁王,萧怀煦! 看到来人是沈清辞,萧怀煦眼里的阴狠散去。 他抬起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语气轻松:“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沈清辞小腿使不上力,无法站起身。 此处又地处偏僻,还没等她呼救,只怕就死在萧怀煦刀下了。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从未来过这里……” 明明怕的要死,可是脸上却故作镇定。 萧怀煦半蹲下身与她对视,他身上的血腥气钻入鼻孔,让沈清辞有些反胃。 他伸手,钳制沈清辞的下巴。 左右打量了她两眼,笑声狂妄:“便是说出去,本王也不怕。” 说话间,他把手上的血抹在了沈清辞身上。 手腕被萧怀煦大力攥住,沈清辞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不受控制的张开了手。 一把染血的匕首塞进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栽赃嫁祸,让她成为杀害太监的凶手! “放开我。”沈清辞又惊又怒,奋力拍开萧怀煦的手,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她刚动了一下,就觉得后颈一麻,身上的力气像被抽走,狼狈地瘫在地上。 第25章 礼尚往来 萧怀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轻蔑。 “别挣扎了,方才我已点了你腰间的软麻/穴,这穴位一时半会解不开,你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他俯身下来,用染血的手指抬起沈清辞的下巴,残忍的笑道。 “等宫人过来,看到你手里握着匕首,你说,他们会信你是无辜的吗? 镇北侯府二小姐深夜行刺,这罪名,够你和整个侯府喝一壶的了。” 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萧怀煦:“你好卑鄙!” “卑鄙?”萧怀煦嗤笑一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阴狠:“在这皇宫里,想活下去,光靠卑鄙可不够。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太监的尸体,想让现场看起来更真实。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萧怀煦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里正扎着一枚细细的银针,针尖没入衣料,只留下一点银色的尾端。 酥麻感正从银针扎入的地方快速蔓延开来,顺着腿部经络往上窜。 不过片刻,他的双腿就变得绵软无比。 “你……”萧怀煦眉头紧蹙。 刚想伸手拔下银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矮,噗通一声半跪在了沈清辞面前。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沈清辞,却见眼前的女子嘴角漾着一抹得意的笑。 眼神里满是狡黠与从容,哪里还有刚才的恐惧与狼狈? 沈清辞轻轻一笑:“礼尚往来,你点了我的穴,我扎你一针,不过分吧?” 萧怀煦眉眼平和,心头却有些小小震撼。 本沈清辞是个世家小姐,却没料到她竟然还会医术! “你敢阴我?”萧怀煦面上平静,暗中却想运功逼出银针。 可那酥麻感越来越强,连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根本用不上力气。 不出片刻功夫,他的额头就渗出一层薄汗。 被刺中的部位又麻又疼,他竟没有办法。 沈清辞语气嘲讽:“殿下都要置我于死地了,我若是再不反击,岂不是太傻了?” 说完,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是身体却非常僵硬。 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你未免太小瞧本王了。” 沈清辞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时间,两人都无法动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萧怀煦似乎一点也不慌,既然动不了,索性就坐了下来。 他在等,等沈清辞拿出解药。 普通的穴位根本奈何不了他。 唯一能让他无法动弹的,便是毒。 他轻哼一声:“再过半柱香,御林军会从前面的路口经过,你确定要跟我耗?” 沈清辞当然不确定,但也不想认输。 她歪过头,不想再跟萧怀煦争辩。 可右边是那太监的尸体,眼睛圆睁,看着有些可怖。 左边是萧怀煦,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想看见,索性闭上了眼睛。 少女的脸颊圆润,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看起来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性子却倔的令人发指。 萧怀煦的手指快速敲击着地面,眉头微皱。 前面传来禁军的脚步声,马上就要走过来了。 沈清辞突然出声:“救……” 后面的字还没有发出声音,便被一只大手捂了回去。 萧怀煦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拖着她滚入旁边的假山里。 假山缝隙狭窄,里面堆满了落叶与碎石,正好能藏下两个人。 然而更让沈清辞惊讶的是,不知道萧怀煦扭动了什么机关,两人进入一个密道。 外面传来禁军的声音:“这里有尸体,有刺客,快去禀报统领!” 密道狭窄,仅能容下两个人。 她能感觉到萧怀煦的身体也紧绷着。 两人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氛尴尬又危险。 四周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唔……” 沈清辞眼神示意他,让他放手。 萧怀煦眼含警告:“管好你的嘴。” 假山缝隙透进来微弱月光,照在萧怀煦的脸上。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眼神里满是警惕。 沈清辞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你若不想死,大可以再试试……”语言警告了沈清辞一番,萧怀煦才松开了手。 重得自由,沈清辞大口的吸着空气。 外面的禁军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出去有嘴也说不清了。 她不由的看向萧怀煦,问他:“难道咱俩要在这儿困一辈子?长时间不回殿,怕会引人猜忌。” 萧怀煦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他一半身子靠在假山壁上,嘴上毒舌:“怎么,怕了?刚才用毒针扎我的时候,不是挺有胆子的吗?” 沈清辞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事,让侯府受牵连。 你若是有办法,就赶紧想,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萧怀煦敢在皇宫里动手杀人,肯定有应对危机的手段。 此刻与其跟他争执,不如想办法尽快脱身。 萧怀煦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想出去,给我解药。” 他伸出手,眼神执拗的看着沈清辞。 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在此事上让步。 沈清辞也没那么傻,把自己的命交在他手上。 她拿出半颗解药,说道:“出去后,这半颗奉上,否则,一起死。” 萧怀煦脸色微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过解药,扔进嘴里。 几息过后他的腿有了知觉,麻痛感渐轻。 沈清辞看他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催促:“怎么还不走?” 一只胳膊伸到沈清辞面前,萧怀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走不动,扶我。” 沈清辞看着他伸过来的胳膊,眼神冷了下来:“萧怀煦,你别得寸进尺!药效已经起效,你明明能走!” 萧怀煦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胳膊依旧停在半空。 那副模样让沈清辞有些抓狂,他就是故意的。 距离她出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若是再不回去,宫氏和沈南霆该着急了。 犹豫片刻,沈清辞握住了他的胳膊:“现在可以走了?” 沈清辞两根手指捏住萧怀煦的袖子,不与他有肢体接触。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萧怀煦勾了勾唇,自嘲一笑:“怎么,怕我这个灾星传染给你霉运?” 第26章 从不信命 灾星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沈清辞耳边,让她捏着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颤。 京中人都说,宁王萧怀煦是妖女之子。 自他出生后,宫里便接连发生怪事,先有皇子坠马,后有妃嫔暴毙。 久而久之,萧怀煦是灾星,会克死身边人的传言传遍了京城。 虽然后来文帝为了平息流言,将他养在宫外。 可这灾星的标签,却像烙印般刻在了他身上,人人避之不及。 沈清辞此时意识到,她的举动让萧怀煦误会了。 但她也不想解释。 毕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必要同情。 萧怀煦看她不作声,眼神欲发冰冷。 然而,就在他准备抬脚时,沈清辞的声音却传入了耳朵。 “我从不信命。” 萧怀煦的脚步猛地顿住,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她。 她捏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松开,姿态依旧警惕,可眼神却直直地看向他,没有躲闪。 “灾星也好,妖女之子也罢。” 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更清晰了几分:“不过是旁人嚼舌根的传言,我沈清辞活了这么大,从来只信自己看到的,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命数之说。” 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为她身上披上了一层光晕。 萧怀煦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宫里的人躲着他,宗室的人忌惮他,连文帝对他也是忽冷忽热。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心像是被一股温暖包裹,酸胀的感觉自心头升起。 萧怀煦皱着眉摸了摸/胸口,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恼火。 他不需要同情。 可是看沈清辞的目光,却是柔和了许多。 “跟上。”他低语一声,往前走去。 耳朵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直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怀煦才勾了勾唇。 通道虽窄,但却长。 不知走了多久,萧怀煦停了下来。 他对着沈清辞道:“从这里出去是华光殿的后院,你悄悄进入正殿,无人知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那里有道血痕。 想来是跟那个太监搏斗时,留下的伤。 她提醒萧怀煦:“你最好换一套衣服再出现。” 萧怀煦淡淡扫了一眼伤口,突然伸手拽走了她袖里的帕子。 “多谢。”他将帕子包扎在伤口上,沈清辞被他的无赖气白了脸。 推开通道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在沈清辞出去后,萧怀煦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沈清辞准备回到前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沈清辞,你去哪儿了?” 黑暗的角落,燕王萧承泽面色阴沉的站在那儿。 见来人是他沈清辞心头的石头落下。 待到燕王走上前,她屈膝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她那般疏远的模样,让萧承泽很是不满。 他开门见山,质问她:“东珠为何会在明薇的头上?” 沈清辞一脸莫名:“殿下这话问的好生奇怪,你送给妹妹的东西,不在她头上,还能在谁头上?” “强词夺理!”萧承泽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咬了咬牙,往前逼近一步,“那东珠明明是本王送给你的,你故意装不知道,还把它推给沈明薇,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听到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殿下的话好没道理,你只说东珠送给沈姑娘,并未指明说给谁,清辞怎敢收下?” “更何况,以往殿下送东西,不都是送给妹妹吗?” 被她的话一噎,萧承泽气有些语塞。 细细一想,好像沈清辞说的也没错。 从前他送东西,的确只给沈明薇,难怪沈清辞会错了意。 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萧承泽心头舒服了不少。 至少不是沈清辞,故意疏远他。 萧承泽走到她面前,神色缓和了几分:“方才的事,是本王语气重了。那枚紫色东珠,确实是本王要送给你的。” 他顿了顿,提起沈明薇时,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只是明薇误会了我的意思,擅自戴在了头上,还被母妃看到,生了好大一场气,才闹出了之前的风波。” 沈清辞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承泽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今日明薇因为东珠的事被母妃责问,也算替你受了委屈。待到宴席散了,你去跟明薇认个错。” 沈清辞诧异的看着萧承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一丝嘲讽。 她只觉得萧承泽说的话可笑之极。 她微微挑眉,反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东西送错了人,责任在我?要我去给妹妹道歉?” 萧承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本王不是这个意思,东西自然不是你送错的。” “既然不是我送错的,殿下为何要让我去道歉?” 沈清辞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承泽:“若论道歉,也该是殿下去,是你没说清心意,才让妹妹被误会。” 这番话让萧承泽有些恼火,他皱起眉头,声音高了几分:“你怎么如此斤斤计较?你别忘了,你我本就有婚约,你是我未来的燕王妃! 你我日后是夫妻一体,你去给明薇道歉,不就是代表了本王的心意?何必非要分这么清楚!” 他堂堂燕王,身份尊贵,岂能放下身段去跟一个女子低头道歉? 沈清辞却觉得头皮发麻,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他:“殿下慎言,我从未想过要当燕王妃。” 萧承泽愣住了,沈清辞竟然拒绝了,她怎么敢的? 他心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慌乱:“沈清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门婚事是镇北侯府与燕王府的约定,岂能由得你任性!” “殿下也知道这是约定,你我二人并未交换信物,不过是长辈间的一句玩笑话,怎能当真?” 面对萧承泽的咄咄逼人,沈清辞毫不退让:“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我既不愿嫁,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足够清楚了。 沈清辞不再跟萧承泽纠缠,转身往殿内方向走去。 萧承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的慌乱。 不可能,沈清辞怎么会拒绝他? 她一定是在生气,对,生气自己没有说清楚礼物送给谁。 萧承泽想要追上去时,却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27章 死有余辜 萧怀煦的动作一滞,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见到了,她长出了白发,身上瘦的可怜,病了有两个月,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说话间,他的声音不由的哽咽起来。 可随即就被眼底的恨意覆灭。 “冷宫那地方缺衣少食,又没有药,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沈南霆眼帘垂了下来,同样伤感:“兰姨与我母亲是手帕交,我自不会对她坐视不管,你放心待我寻个合适时机,找人往里送些东西。” 说到这里,沈南霆轻叹一声,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郑重。 “至于你,以后就不要再去冷宫了。那个太监纵然该死,可你在春日宴这天动手,岂不是惹人怀疑? 若是被皇后或其他人抓住把柄,不仅救不了兰姨,连你自己都会陷入危险。” 萧怀煦抬起头,看向沈南霆,眼神复杂。 他知道沈南霆是为他好,可一想到母亲在冷宫中受苦,他就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又变得冷若冰霜。 “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也敢苛待我母妃,他死有余辜!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沈南霆看到萧怀煦眼里的执拗,轻轻摇头。 “清辞那边,我会跟她说,你放心。” 他能为萧怀煦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萧怀煦沉默着没有出声,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两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桀骜不驯。 谁又能想到,侯府世子与“灾星”皇子,是生死之交呢? 一场春日宴,不过两个时辰。 可对于沈清辞而言,却是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回到侯府以后洗漱一番,便瘫在床上再也不想动。 白芷看她疲惫的样子,心疼的给她揉肩:“小姐,你这哪是去赴宴了,分明是受苦去了。” “是啊……”沈清辞头脑发昏,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突然,白芷紧张的推她:“小姐,你的帕子呢?” 女子贴身之物若是被有心人捡到利用,会很麻烦。 沈清辞睁开眼睛,头脑清醒了过来。 帕子,被萧怀煦抢走了。 想到那个轻狂的宁王,沈清辞又是一阵憋气。 看来,她得想办法把帕子拿回来。 “小姐说话啊。”白芷急的声音都变了:“齐嬷嬷若是知道了,定会追究的。” 齐嬷嬷是喜林苑的管事嬷嬷,也是沈清辞的奶娘。 她对沈清辞忠心耿耿,一直悉心照顾。 唯有一点,就是太严厉了。 若是让她知道沈清辞的帕子丢了,麻烦就大了。 沈清辞一个头两个大,含糊的应了一声:“许是掉在大哥那里了。” 闻言,白芷长长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那帕子上有姑娘的名字,可不能丢的。” 她一边说一边絮叨的去把衣服挂好:“等明天奴婢去找世子要回来,姑娘……” 转身的功夫,沈清辞竟然睡着了。 白芷:“……” 皇宫果然不是人待的,一场宴就让小姐累成这样。 沈清辞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 一觉醒来,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白芷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小姐醒啦,昨晚睡得好吗?今日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水晶饺。” 沈清辞洗漱过后,便坐下来吃早饭。 侯府规矩众多,早饭和午饭是在自己房里吃。 只有晚饭的时候,大家才会聚在一起。 毕竟镇北侯一早就去上朝,有时有任务几天不回家。 府里的公子们,也都有自己的事做。 宫氏无力应付剩下的女眷,索性让她们在自己院里吃。 沈清辞吃了个半饱,冬雪进来禀报:“大姑娘,世子来了。” “快让大哥进来。”沈清辞有些疑惑,大哥极少登她的门,今天怎么这早。 外面响起齐嬷嬷的声音:“世子早安。” “齐嬷嬷早。”沈南霆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 沈清辞眼里满是笑意,大哥这般有才华的男子,也不知道会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屋。 沈清辞起身迎接:“大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笑容明媚。 少女的灵动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沈南霆对她笑笑:“大哥这么早登门,你不会烦吧?” “怎么会。”沈清辞示意他坐下,对着秋菊吩咐:“快去拿副碗筷给世子。” 秋菊应了一声,又拿了副碗筷给沈南霆。 他也不推辞,坐下吃了起来。 沈南霆吃相优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世家公子的从容与雅致。 看他吃饭,简直赏心悦目。 白芷端了酱菜放在了桌子上,盛了一碗鸡丝肉粥给沈南霆。 他接了过来,白芷便问道:“世子,昨日我家小姐的帕子,是不是在你那?” 沈南霆吃东西的动作一滞,神情微愣。 就在这时,桌下一只脚轻轻踢在他膝盖上。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沈清辞,却见她正埋头喝粥。 可是耳尖,却泛起了红。 “哦,在。”沈南霆平静回道。 “天菩萨保佑,在就好,不然齐妈妈又要唠叨了……”白芷吓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齐嬷嬷的声音:“什么事?” 白芷吓的结巴了一下,扬声对外面回道:“无事,齐妈妈你忙吧。” 齐嬷嬷嘀咕了一声,走远了。 趁机,沈清辞对着沈南霆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感激。 沈南霆则是拧着眉,微微摇头。 待到早饭吃完,白芷把餐盘收走,沈南霆这才问沈清辞:“你在搞什么鬼?” 知道事情瞒不过去,沈清辞也没打算瞒他。 相反,她要趁机劝沈南霆,离萧怀煦那个魔头远点。 沈清辞对他道:“大哥,昨夜我碰见宁王了,我,我还看见了他杀人……” 沈南霆先是一愣,随即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所以,你的帕子在他那儿?” 沈清辞轻轻点头,然后便把昨晚发生的事,一股脑的说给沈南霆听。 听完,沈南霆紧紧攥住了拳。 面上露出懊恼之色。 昨晚他下手轻了。 “他居然敢如此对你。”沈南霆声音冰冷,面上浮现怒火。 沈清辞还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此时瞧着,心头倒是欢喜起来。 她这是有哥哥护着了么? 第28章 救沈东稚 沈南霆看她一副入神的模样,又唤了她两声。 “清辞,清辞?” “啊?”沈清辞回神,眨了眨眼:“怎么了,大哥。” 沈南霆轻叹一声:“帕子是女子贴身之物,我会想办法为你取回来的。” 沈清辞咧开嘴笑了:“多谢大哥。” 就算沈南霆不为她去取,萧怀煦也会乖乖还回来。 毕竟,那半颗解毒丹还没给他呢。 这时,秋菊神色慌乱,从外面走进来禀报:“世子,大姑娘。” “发生了何事?”沈清辞问道。 秋菊秀眉拧起:“刚小厮来报,二公子又不见了……” 镇北侯为沈东稚寻了份差事,要他这些日子在府里好生练箭。 他是个憋不住的主儿,怕是又偷跑出去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上一世,沈东稚就是在这个时节摔断了腿。 不仅错过了入营的时机,还落下了病根。 当时宫氏为此整日以泪洗面,镇北侯也动了大怒。 难道,他断腿的日子,就是今天? 沈南霆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弟实在太让人操心了,我得把他找回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 沈清辞叫住了他:“大哥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你?”沈南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脸上满是为难,“你二哥去的地方,不是市井的斗鸡场,就是城外的赛马棚,都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鱼龙混杂。你一个闺阁女子,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大哥,找二哥要紧,再说了我们带着小厮出去,不会有事。” 一番话打消了沈南霆的顾虑,他略一点头,带着沈清辞一同出门。 京城最近流行斗鸡,沈东稚这些日子疯狂迷上了这个。 坐在马车上,沈清辞直接吩咐马夫:“去斗鸡场。” 沈南霆一脸困惑的看她:“你知道他在那里?” “不知道,我只是猜的。”沈清辞笑了笑:“前些日子我恰好听到二哥说什么斗鸡,想来他是在那里的。” “哦。”沈南霆眼里的疑虑打消,不再说话。 沈清辞轻轻松了口气,沈东稚这些日子为了研究斗鸡的品相,几乎天天泡在城南的“鸣鸡阁”。 上一世他就是在那里为了抢一只好鸡,与人争执时从阁楼上摔了下去。 这个险,她绝不能让二哥再冒一次。 不多时,马车在鸣鸡阁外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嘈杂的人声与公鸡的啼鸣声就扑面而来。 阁内挤满了看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劣质酒香,与侯府的雅致格格不入。 沈清辞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跟在沈南霆身后,借着小厮的开路挤了进去。 刚进大堂,就听见二楼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其中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格外刺耳:“这只铁爪红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你说抢就抢?” 说话的人,正是沈东稚。 沈清辞心头一紧,拉着沈南霆快步往二楼跑。 刚踏上楼梯转角,就看见沈东稚攥着一只毛色鲜红的公鸡,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对峙。 那壮汉身后跟着两个打手,面色凶狠。 而沈东稚脚边的木栏杆已经松动,他丝毫没有察觉。 “黄口小儿,也敢跟老子抢东西?” 壮汉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推沈东稚的肩膀:“识相的赶紧把鸡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沈东稚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瞬间撞向松动的栏杆,木栏咔嚓一声断裂。 沈清辞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二哥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南霆猛地飞身上前,一把拽住沈东稚的后领,将他拉回安全地带。 同时抬手挡住壮汉的第二记推搡。 只听砰的一声…… 壮汉被震得后退两步,捂着发麻的手腕满脸惊愕。 “镇北侯府的人,你也敢动?”沈南霆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将沈东稚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周围的看客安静下来。 沈清辞上前,拉住还想冲上去的沈东稚,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看清沈南霆腰间的侯府令牌,脸色瞬间惨白,语气也软了下来。 “原……原来是世子殿下,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公子,还请世子恕罪。” 他说着就要下跪,被沈南霆抬手拦住。 “带走。”沈南霆懒得与他纠缠,对着小厮吩咐一声。 又转头看向沈东稚,眼神里满是怒意:“跟我回家!” 沈东稚攥着公鸡的手紧了紧,还想争辩,却被沈清辞在背后悄悄掐了一把。 沈南霆虽然不常发脾气,但不代表他好说话。 身为侯府二公子,公然与人打架,这事捅到镇北侯面前,怕也是不好收场。 沈东稚瘪了瘪嘴,没敢再说话。 就在三人转身离开的时候,那栏杆突然断裂。 哗啦一声响,掉下几块木板。 沈东稚看的目瞪口呆,若是他此时还站在那里,只怕已经摔断腿了。 四周的人也是一阵唏嘘,纷纷感叹沈东稚捡回一条命。 只有鸡场老板闻讯赶来看着断裂的栏杆,愁眉苦脸。 “真是邪了门儿了,这栏杆是新修葺的,怎会突然断掉?” 正要离开的沈清辞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又折了回去。 她对着老板轻声道:“可否给我看一下?” 老板知道她是侯府嫡女,急忙恭恭敬敬的把木头递到她的手上。 沈清辞仔细翻看,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那断口处虽然看着像是被撞裂,实则切口平整。 “清辞,有何不妥之处?”沈南霆见她神色异常,也折了回来, 沈清辞把木头给了沈南霆,指着断口处给他看:“大哥,你看。这不是自然断裂,是人为的。有人提前锯断了栏杆,只留了表层做掩饰,二哥刚才一撞,正好中了圈套。” 兄妹几人都是聪明人,这么明显的陷害,显然是冲着沈东稚来的。 沈东稚脸色白了几分,咬牙切齿的骂道:“到底是谁如此恶毒,竟要害我摔断腿?” 沈南霆陷入沉思,沈东稚这性子,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人。 仇家,自然不少。 想要找出害他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沈清辞想了想,问他:“二哥,你这些日子都跟谁接触?” 第29章 侯爷震怒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沈南霆的思路。 只有经常跟沈东稚接触的人,才会知道他的行动轨迹。 若是那人提前知道,他提前来斗鸡场布置,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东稚眉头皱起,摇了摇头:“无人跟我接触。” 沈南霆又查问了鸡鸣阁的人,也是一无所获。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沈清辞猜测,这事八成是沈明薇所为。 可惜,她没有证据。 往回走的时候,沈清辞对沈东稚道:“二哥,你明知道父亲不让你出门,你怎么还顶风作案?” 沈东稚看她一眼,有气无力的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什么,你为了我?”沈清辞一脸惊讶。 迎着两人困惑的目光,沈东稚艰难点头:“之前你不是说想要找只鸡王吗?” 沈清辞身形一滞,她只是无意中提了一嘴。 因为李大儒爱好斗鸡,想要请他出山,必得投其所好。 若是有李大儒做三个哥哥的老师,那他们三人必会突飞猛进。 只是万万没想到,沈东稚动作这么快。 沈清辞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听到了心坎里,还付出了行动。 她笑看向沈东稚,对他轻声道谢:“谢谢你啊,二哥。” “谢什么,我可是你二哥。”沈东稚拍了拍胸口,一副豪气万丈的模样。 下一秒,就被沈南霆的一盆冷水浇灭了:“你还是想想如何应付父亲的怒火吧。” 闻言,沈东稚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 镇北侯脾气火爆,沈东稚跑到鸡鸣阁打架,他定轻饶不了他。 沈清辞暗暗的想,她得帮沈东稚渡过难关。 不多时,兄妹几人回到了侯府。 临近大门口时,沈东稚磨蹭着不上前。 沈清辞探头一瞧,见他正往裤子里塞布头。 她急忙转过身去:“二哥,你在干什么?” “多塞点布头一会儿挨打的时候,不会疼。” 沈东稚拍了拍屁股,笑的一脸得意:“这可是上好的牛皮,保准让我毫发无损。” 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沈南霆微微摇头叹气。 而此时的侯府大厅,镇北侯一脸阴沉的坐在那儿。 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根牛皮鞭。 沈明薇和柳姨娘陪坐在两侧,两人皆是一副假情假意的模样。 沈明薇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父亲,二哥定是知道错了,您看他往日虽淘气,却从不敢真的忤逆您……” 柳姨娘立刻接话,假惺惺的道:“是啊侯爷,稚儿还年幼,您若是气不过,罚他抄几遍家规也就是了,何苦动鞭子呢?” 这话听着是求情,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果然,镇北侯的脸拉的更长了。 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他还年幼,今年都十七了还一事无成,成天就知道惹事生非,这样的混账你还想为他求情?” 柳姨娘故作害怕的缩了缩肩膀:“侯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们两人不必再为他求情,今天我非要狠狠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刚刚踏入院门口的沈东稚听这到话,下意识就想跑,却被沈南霆一把揪了回来。 他冷冷的瞪着沈东稚:“进去。” 沈东稚脖子一缩,走了进去。 镇北侯看他出现,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跪下。” 拿起桌上的马鞭就朝他走了过去。 “父亲饶命,饶命啊……”沈东稚吓的眼睛圆瞪,脸色煞白。 镇北侯高高扬起马鞭,就要打下去,沈清辞却上前,拦住了他:“父亲。” 她对着镇北侯盈盈一拜,镇北侯脸上怒意不减。 但对沈清辞的态度却缓和不少:“清辞,你让开,他犯了这么大错,任何人都不得求情。” “父亲,清辞并不是要为二哥求情,只是想问一下,二哥何错之有?” 镇北侯的眼睛瞪圆了,用马鞭指着沈东稚:“他出去打架斗殴,这还不够错?” 沈清辞却笑了:“父亲所言差矣,二哥他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侯府。” 她的话一落,沈明薇就冷笑一声:“姐姐,你就算为了给二哥脱罪,也得找个好点的借口呀,二哥为了一只鸡跟人打架,丢的可是侯府的颜面啊。” 柳姨娘也适时插话,苦口婆心的劝:“二公子快跟侯爷认个错,不要再惹侯爷生气了。” 两人根本不是在求情,而是在火上浇油。 沈南霆不解的看着沈清辞,眉宇间满是担忧。 沈清辞却一脸淡定,上前对着镇北侯道:“若是有李大儒为大哥授课,今年的榜首,定是大哥的囊中之物。” 听她这么说,柳姨娘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帕子几乎要被她攥破。 沈南霆的眼睛已经好了,若是再让他拔得头筹。 她的儿子,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她强压着心慌,勉强挤出笑容:“大姑娘想法是好,可李大儒性子古怪,哪是一只鸡就能请动的? 别到时候鸡送出去了,人却没请来,反倒落人笑柄。” 沈明薇则是一脸震惊,看沈清辞的眼神别有深意。 镇北侯的神色,则是缓和了不少:“你说什么,李大儒?” “是的,父亲。”沈清辞继续道:“李大儒为人性格古怪,从不轻易收徒,可是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东稚,后者则是不明所以的瞪大眼睛。 “李大儒喜欢斗鸡,若是二哥把那只鸡王献给李大儒,定能博他展颜一笑。” 镇北侯还是有些犹豫,沈清辞忙跟沈东稚递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急忙道:“父亲放心,若是儿子请不来李大儒,甘愿受罚。” 镇北侯看他如此自信,便缓和了语气:“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侯爷,这,是不是太草率了?”柳姨娘强笑着道。 沈清辞看向她:“姨娘为何觉得草率,四哥惹怒了李大儒,若是这只鸡王能得大儒喜欢,也能缓和两府之间的关系,有何不可……” 她的话,如同一把刀戳在了柳姨娘的心上。 她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可是看沈清辞的眼神,却更加冷了。 镇北侯摆了摆手,一锤定音:“行了,都不要争了,此事交由清辞和东稚去办。” 沈东稚逃过一顿毒打,喜不自胜:“是,儿子定不负父亲所托。” 镇北侯凉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第30章 给她教训 镇北侯一走,厅内就只剩下沈明薇和柳姨娘两个人。 柳姨娘眼神阴冷的看着她:“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二公子会摔断腿吗,他怎么好端端的回来了?” 沈明薇拧着眉,眼神慌乱:“姨娘息怒,可能是中间出了岔子。”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花言巧语了。”柳姨娘没了耐性,打断了沈明薇的话。 沈明薇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姨娘眼神警告瞪她一眼:“以后没有把握的事,不要到我面前来说。” 刚刚她配合沈明薇一起打压沈东稚,侯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 难保心里没有芥蒂。 她在侯府伏低做小换来如今的地位,差点儿让沈明薇给她毁了。 柳姨娘冷冷瞪了沈明薇一眼,转身离开。 沈明薇一脸委屈,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 明明这一世沈东稚会摔断腿的,可他非但没有断腿,还安然逃过一劫。 更是放言能请李大儒出山。 她再次失利,在柳姨娘面前已经没有信誉可言。 若不是以后还要靠柳姨娘翻身,她岂能受她的气。 沈言柏三兄弟赶到时,看到沈明薇正在抹眼泪。 “怎么回事,谁惹妹妹生气了?”沈言柏上前,安慰她。 沈伯邕一脸戾气:“是不是沈清辞,自从她当上嫡女真是好大的架子,对明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沈云轩则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她有什么好张狂的,等大哥考上状元,有她后悔的时候。” 这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自大狂妄。 沈明薇微微拧眉,上一世明明他们仕途顺利。 怎么轮了到自己了,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柔声道:“姐姐到底是嫡女,有嫡女的做派,是应该的……” 细小的声音,委屈的表情,无一不在说着她在忍辱负重。 反倒衬得沈清辞,无情无义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帮她说话。” 沈言柏冷了脸,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你拿她当姐姐,她可没有拿你当妹妹。” 沈伯邕轻咳一声,面色有些苍白:“明薇,善良没有错,但有时候也要适当的带些锋芒,一再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多谢五哥的教导。” 沈明薇眼睛微红,一副隐忍的模样:“可她毕竟是我姐姐,有些事我不想做的太绝。” 闻言,兄弟三个全都沉默了。 沈言柏一脸为难,沈伯邕却暗暗的看了沈云轩一眼,别有深意。 让沈明薇去对付沈清辞,的确不合适。 但他们三个身为兄长,给她些教训,是应该的。 几人离开后,沈明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看着吧,今晚就有好戏看了。 入夜后的侯府一片寂静,西跨院的鸡舍却出现一抹鬼鬼祟祟的黑影。 沈云轩面上蒙着黑巾,两只眼睛滴溜溜转。 他蹑手蹑脚的来到鸡舍,隔着笼子看到鸡王正在架子上打盹儿。 从袖中拿出准备好了的毒药,正欲往里倒。 便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沈云轩急忙藏好。 只见夜色下,沈清辞带着白芷来到了鸡舍。 她提着灯笼绕着鸡舍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笼中的铁爪红。 对着门口守夜的妈妈吩咐道:“今夜千万要仔细,鸡舍不能有任何闪失,听明白了吗?” 妈妈缩着脖子,恭敬的回道:“知道了大小姐。” 沈清辞又仔细检查了笼门的插销,才转身离开。 躲在树后的沈云轩松了口气,待脚步声远了,才再次摸回鸡舍。 他飞快地将毒粉撒进食盆,得意地勾了勾唇:“明天,看你还怎么帮沈东稚!” 院内昏暗,鸡王缩在角落看不真切。 沈云轩见鸡王不过来,又怕被人发现,只得作罢。 这毒药见血封喉,鸡王死定了。 沈云轩悄悄溜回听枫院,刚迈进门槛就被柳姨娘抓个正着。 “站住。”柳姨娘看他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上前生气的问道:“刚刚你干什么去了?” 沈云轩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柳姨娘后。 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捂着胸口不满的嘀咕:“姨娘,你差点儿吓死我。” 柳姨娘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你这个混账,你才是要吓死我,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出去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无非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柳姨娘一脸怀疑的看着他:“真是这样?” “那我还能干什么,行了行了我困了。” 沈云轩推开柳姨娘回了自己屋子,柳姨娘拧着眉,用手捂住了胸口:“我怎么感觉这么心慌呢?” 翠兰急忙安慰她:“姨娘怕是想多了,六爷向来循规蹈矩,不会做出出格的事的。” “但愿吧……” 柳姨娘心事仲仲的回了屋子,这一晚上她睡的并不安稳。 因着明日沈东稚要去拜见李大儒,对于侯府而言是件大事。 镇北侯早早的发了话,让各院的人都在一起吃早饭。 也算是为沈东稚打气。 镇北侯心里藏不住事儿,天刚亮就起了床。 在院子里一板一眼的打拳。 刚打完一套,便听到管家慌乱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侯爷……” 镇北侯收了拳,眉头拧成一团,怒道:“什么不好了?” “老爷,金翠,金翠死了……” 镇北侯瞧见笼中的孔雀,只见孔雀嘴里吐着黑血,一看就是被人下毒了。 他脸色铁青,咆哮道:“啊,我的金翠,是谁干的?” 此时,各院的子女都已经到了。 听到声音,纷纷围了过来。 柳姨娘因为没有睡好,没什么精神,她没有上前。 却见沈云轩和沈伯邕使了眼色,两人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柳姨娘下意识的去看沈言柏,后者高傲的扬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院内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宫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急切:“金翠可是老爷最喜爱的孔雀,一直都活泼健康,怎么就突然没了?” “那只金翠,可是父亲为了太上皇寿诞特意养的,是谁这么大胆敢拿侯府前程开玩笑?”沈清辞声音冰冷。 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了沈明薇一众人身上。 沈明薇一脸错愕,显然没想到沈云轩这个废物,会把父亲的孔雀给毒死。 可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唯有捏着帕子的手,不由的收紧了。 第31章 抓个现形 沈云轩面上平静,可是瞳孔却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金翠,怎么会是父亲最喜欢的金翠,平日里那只孔雀,也不在鸡舍养着啊? 他的面色发白,就连腿都开始发抖。 沈伯邕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虽然他故作平静,可是手也不由的抖了起来。 两人全都放轻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柳姨娘看到两人这模样,再联想到昨夜沈云轩半夜外出,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金翠,该不会是沈云轩毒死的吧? 她不由的看向沈云轩,却见后者脸色煞白,像是生了一场重病。 柳姨娘的心一紧,脑海里只生下两个字。 完了。 镇北侯还在咆哮:“查,给本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下人们全都吓的瑟瑟发抖,若是找不到真凶,倒霉的就是他们。 可是人海茫茫,哪里就能查得出来呢? 就在这时,沈清辞缓步走出,对着镇北侯道:“父亲息怒,女儿有办法找出凶手。” 闻言,镇北侯诧异的看向她。 在他的一众子女里,沈清辞太过低调。 既没有沈明薇出挑的容貌,也不会讨他欢心。 在他印象里,这女儿性子寡淡,平日里除了待在自己的院子看书,几乎从不参与府中事务。 连沈明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风采都没有,此刻竟说有办法查凶? “姐姐,我知道你回来后一直想要讨父亲欢心。” 沈明薇适时开口,看似劝她,实则贬损:“可是姐姐身无长物,妹妹怎么不知姐姐学会了判案的本领?” “这万一没有找到,岂不是让父亲空欢喜一场?” 镇北侯果然被勾起了疑虑,冷冷看了沈清辞一眼:“你有什么法子?若是胡言乱语,休怪为父治你的罪。” 见状,沈南霆上前为沈清辞说话:“父亲,既然清辞有法子,何不让她试试?” 宫氏也为沈清辞撑腰:“清辞不是那种曲意逢迎之人,她若是没有万全把握,是不会出手的。” 说着,眼神凉凉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丝毫没有给她留脸面:“明薇,你与清辞是姐妹,何至于对她落井下石?” 说完又冷眼看向柳姨娘,质问她:“柳姨娘,你就是这般教孩子的?” 柳姨娘无故惹火上身,急忙跪倒在地:“主母息怒,是妾身管教不严。” 她伸手拉了沈明薇一把,沈明薇也跪倒在地。 红着眼圈,急忙辩解:“主母息怒,明薇没有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宫氏脸色阴沉,语含警告。 两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沈清辞这才上前,目光清澈而坚定的看着镇北侯。 “父亲放心,女儿绝不敢拿此事戏耍您。昨日女儿担心有人暗中作祟,便在鸡舍四周的矮墙上、笼门把手上,都抹了染黄草的汁液。 这种草药性子特殊,沾到衣物上初时无色,半个时辰后便会浮现淡黄色印记,且水洗不掉。 凶手要给鸡王下毒,必然会触碰笼门或矮墙,只要查看在场众人的衣物,找到有黄色印记的人,便是真凶。” “居然有这种草药?”镇北侯将信将疑。 但还是下了命令:“来人,逐一检查所有人衣服。” 查人自然是从下人查起。 一个时辰过去了,却一无所获。 管家上前给镇北侯禀报:“侯爷,都查过了,没有。” 镇北侯拧紧了眉:“所有人都查了吗?” 管家下意识的看向镇北侯身后的人,小声回道:“府里的主子们,还没有查。” 镇北侯的眉头拧了更紧了,这些都是他的亲人。 难道,有人要害他? 一想到为太上皇精心培养的孔雀被人毒死,镇北侯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沉着脸,怒声道:“查,都要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心思恶毒。” 侍卫应声上前,沈云轩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躲,却被柳姨娘用眼神死死按住。 柳姨娘强装镇定,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递过去:“查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娘俩问心无愧。” 可她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沈云轩的衣襟。 他的袖口处,的确沾了黄色印记。 柳姨娘对着那个侍卫,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可要好好的查,万不能让真凶逃走了。” 这两个侍卫,都是她提拔起来的。 算是她的心腹。 听到柳姨娘的话,那两个侍卫小心的看了柳姨娘一眼。 随即就低下头,专心的查找去了。 很快,就到了沈云轩面前。 “六公子,请伸手。”其中一人说道。 柳姨娘给了沈云轩一个安定的眼神,他顿时明白过来了。 有柳姨娘给他兜底,无人能发现。 沈云轩伸出衣袖给侍卫看,侍卫装模作样的翻了翻,便去查下一个了。 沈云轩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笑容放大,便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响起:“且慢。” 柳姨娘顿时皱紧了眉头:“大姑娘,你这是何意?” 沈清辞走上前,指着沈云轩的鞋子,说道:“六哥,你可否解释一下鞋底上黄色印记,是怎么回事?” 众人不由的看向沈云轩的鞋,只见他的鞋底上,有一大片黄色印记。 镇北**惊的看着他,随即爆怒:“逆子,是你……” 震惊的同时,镇北侯是无比的心痛和失望。 沈云轩一向乖顺懂事,可偏偏是他,毒杀了自己心爱的孔雀。 “我我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沈云轩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辩解。 柳姨娘急忙对着镇北侯喊冤:“侯爷,云轩性子单纯,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定是被人算计了,他怎么敢动您的金翠啊!” 见镇北侯有些犹豫,便把矛头指向了沈清辞。 “大姑娘,你为何处处针对我们,若是我们哪里得罪了你,在此我向你道歉,不管怎么说云轩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诬陷他?” 这番话,着实让人恶心。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厌烦,看向她:“柳姨娘这话好没道理,我无意打压更无意栽脏陷害,如今铁证在这儿,姨娘不反思自己如何管教的哥哥,反倒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 说完,她声音拔高了一些:“若是姨娘不服,我还有人证。” 听她这么说,柳姨娘和沈云轩,全都面如死灰。 第32章 重打五十 沈清辞轻轻击掌,很快一个老嬷嬷被沈东稚押了过来。 看到那嬷嬷,沈云轩眼里露出不安之色。 许嬷嬷是看守鸡舍的杂役,平时喂食,打扫卫生。 那天晚上,他分明没看到许嬷嬷在。 沈东稚把许嬷嬷往前一推,说道:“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镇北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面容威严:“你果真看到六公子去了鸡舍吗?” 对于六儿子,他还是有一丝不忍。 他不相信,自己疼爱的孩子会如此不堪。 许嬷嬷颤巍巍的上前,小心的看了一眼柳姨娘,却见她眼神毒辣的看着自己。 那表情,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一害怕,跪在了地上:“那,那天晚上,老奴窝在稻草堆里睡着了,正好看见六爷,偷偷摸摸的进了鸡舍……” 然而,不等她说完,沈云轩就爆怒起来:“简直一派胡言,那天晚上我戴了面巾,你如何认得是我?” “就算六爷蒙着面,但老奴也认得出,六爷腰间戴着玉佩,这是错不了的。” 许嬷嬷吓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哆哆嗦嗦的说完了。 铁证如山,沈云轩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父亲饶命,是孩儿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想毒死鸡王,我不知道笼里是金翠啊……” 听到他的话,柳姨娘两眼一黑险些晕倒在地。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地,沈云轩都难逃镇北侯怒火。 她气的挥手给了沈云轩一巴掌,呵斥他:“你闭嘴,看看你做的好事。” 哪怕他说自己只是贪玩,或是不小心。 也比说下毒强。 沈云轩啊的一声捂住了腮帮子,眼睛却悄悄的瞄了眼沈明薇。 后者一副被吓坏的模样,缩在柳姨娘身后。 看他的眼神,满是恐慌。 沈伯邕和沈言柏,皆拧着眉,垂头丧气。 而镇北侯铁青着脸,上前一脚踢在他胸口:“逆子,逆子,你居然敢下毒……为父平常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金翠是要献给太上皇做寿礼的,若是被查出来死在侯府,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献给太上皇的寿礼死了,那岂不是诅咒?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提了提。 “来人。”镇北侯不想再听沈云轩解释,命令小厮:“把沈云轩给我捆了,重打五十鞭……” 柳姨娘一下子慌了起来:“侯爷,侯爷不可啊,云轩身子弱,他向来单纯怎么会突然起这样歹毒的心思,定是有人教唆他了。” 说完她凶狠的看向沈云轩:“快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沈云轩也怕的不行,若是不说,五十鞭下去他不死也脱层皮。 可沈明薇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就算他指证,也没有证据。 沈明薇面色发白,跪在了镇北侯脚下:“求父亲饶了六哥哥吧,五十鞭会要了他的命的。” 其余两个哥哥,也跟着跪下:“父亲,念在六弟是初犯,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镇北侯额头青筋直冒,金翠的死讯虽被封锁,可“御赐孔雀入宫贺寿”的消息早有风声传出。 若届时拿不出金翠,侯府必然难逃追责。 沈清辞思来想去,整个京城唯有一人能解此困——宁王,萧怀煦。 她上前道:“父亲,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快说。”镇北侯眼前一亮,看沈清辞如同看一根救命稻草。 沈清辞沉吟了一下,才道:“金翠没有了,我们悄悄再寻来一只不就好了?” 镇北侯犯了难:“可这只金翠珍贵异常,临进太上皇寿诞,我又去哪里寻呢?” 这种事,还得暗地里进行。 若是大张旗鼓的去找,被有心人知道了,少不得会参他一本。 “女儿有办法,只是可能要花上一笔巨款……” 沈清辞声音坚定,镇北侯听到巨款二字时,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需要多少银子?” “至少五万两……”沈清辞轻声回道。 镇北侯听到这个数额,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多?” “父亲是不是忘了,金翠虽然难得,但宁王手里恰好也有一只,他爱那只金翠如珠如宝,就算是五万两,怕也不会轻易割舍……” 镇北侯沉默了,五万两,换侯府前程,这笔买卖值得。 只是…… 侯府家底不比从前,八个孩子还要成婚,每一个都是一笔一菲的支出。 更不用说府里那么多奴仆吃喝拉撒了。 柳姨娘在此时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声音急切:“侯爷,妾身愿把这些年的家当,悉数拿出来,只求侯爷留轩儿一命……” 她自入府里来,就颇受老夫人喜爱。 老夫人更是给了她八间铺子,交给柳姨娘打理。 她在府里伏低做小,表面上不争不抢,实则颇有心计。 缩在秋枫院,也只是给镇北侯看的。 这些年,她已经积攒下不少积蓄。 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打蛇打七寸,柳姨娘应该会狠狠疼上一阵子。 镇北侯沉吟了一下,问她:“你能拿出多少?” “妾身,将全部身家五万两,全部拿出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姨娘感觉心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肉。 沈清辞怎么就知道,她手里有五万两银子? 镇北侯一脸震惊的看着柳姨娘,似是没想到,她一个妾室手里有这么多银子。 几乎赶上侯府的大半个身家了。 他不由的看了眼宫氏,宫氏的账本上,也才不过将将一万两。 这些账目都是明账,只要他想查,便能知道。 柳姨娘生怕镇北侯会怪罪她,急忙道。 “侯爷,是老夫人心疼妾身没有体已,给了妾身八间铺子,这些年经过妾身的不懈努力,才挣得这五万两银子,并非妾身贪墨啊……” 镇北侯眼里的疑虑散去,再看柳姨娘时还有一丝惊喜。 似是没想到,柳姨娘还有经商的本领。 沈言柏看镇北侯神色缓和了,急忙给他递了个台阶:“求父亲饶六弟一次。” “求父亲饶六弟一次,儿子也愿将手上的千余两银子,全部拿出来。”沈伯邕轻咳一声,面上露出病态之色。 镇北侯顺着台阶下来,声音依旧冷硬:“就算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就由五十鞭改为二十鞭……” 柳姨娘闭了闭眼,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厮上前,拖走沈云轩将他架在了凳子上,然后高高举起了鞭子。 啪的一声…… 沈云轩杀猪般的叫了起来:“娘啊……” 第33章 内心震撼 二十鞭打完,沈云轩的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挨完十二鞭时,他就晕了过去。 沈清辞静静的看着鞭子落在他身上,抽的他皮开肉绽。 那双清冷的眸子,慢慢的亮了起来。 身上的重山好似被挪开一些,她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上一世她扶持沈云轩成了驸马,可他反手就把刀子捅向自己。 他说:“我最讨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你以为可以掌控我的人生,我就要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这一次,沈清辞不管了。 她要静静的看着他堕落,直至成为一滩烂泥。 行刑完毕,沈云轩被人抬回了秋枫院。 柳姨娘也没敢怠慢,很快着人给沈清辞送来了五万两银票。 沈东稚看着这堆银票,两眼放光:“哇,这么多银子,一个妾室比母亲的身家都多,祖母也太偏心了……” 话未说完,便被沈南霆呵斥住了:“慎言。” 便是老夫人再有何不对,也不是沈东稚一个小辈能置喙的。 沈东稚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大哥,你觉得我说的过分吗?母亲才是侯府主母,可祖母却宠爱一个妾室,你以为京城里的人不知道吗?” “为此我跟多少人打过架,不就是为了维护母亲吗?”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他,内心震撼。 原来沈东稚是为了维护宫氏,才会在外面惹事生非。 可惜父亲从不知道,他只看表面。 沈清辞将手里的银票取出两万两,放在一边:“这两万两,送到母亲手上。” “给母亲?”沈南霆和沈东稚皆是一脸惊讶。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她拿出一千两银票,笑了笑:“这些,足够了。” “好你个黑心芝麻汤圆,还真把我唬住了,我还以为真要用五万两银子买只鸟儿呢。”沈东稚看她的眼神,又惊又喜。 本以为这个妹妹是只小白兔,没想到是个腹黑的。 柳姨娘痛失五万两银票,现在指定在屋里抱头痛哭呢。 沈南霆也笑着连连摇头,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赞赏:“你呀你,干的好。” 沈清辞得意的勾了勾唇,才道:“二哥,你带我去趟宁王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还真想看看,沈清辞是怎么从宁王手上买到孔雀的。 两人笑呵呵的出了门,沈南霆面露失落的看着他们二人。 居然不叫他,小没良心的。 …… 去宁王府的路上,沈东稚问出心中的疑惑:“清辞,你怎么知道沈云轩要毒害鸡王?” 沈清辞高深莫测的一笑:“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她只是料定沈明薇会手,没想她推了个替死鬼出来。 沈东稚一脸崇拜的看着她:“你可真厉害,这都能算出来。” 沈清辞:“……” 他还真信啊! 不多时,两人到了宁王府。 萧怀煦正郁闷着呢。 那半颗丹药,沈清辞迟了两天没送来,倒让他受了些苦头。 身上又疼又无力,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几欲抓狂。 “让他们进来。”萧怀煦没什么精神的道。 管家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心腹林业看着萧怀煦的模样,气的直咬牙:“主子,那女人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让她进府,我这就把她打出去。” 萧怀煦捂着胸口,一副虚弱的模样。 抬起眼皮儿看了看他,轻笑一声:“没看她是带着帮手来的吗,你若是能打得赢沈东稚,你就去。” “啊……”林业意外的啊了一声:“沈家二郎啊……” 他不好意思的嘿嘿一声:“奴才哪打得过他啊?听说他能拉得动百十斤的硬弓,箭术更是了得,能射穿三指厚的木板,奴才这身子骨,怕是不够他一拳打的。” 萧怀煦眼神凉凉的看他一眼:“知道就好。” 他挥了挥手,林业站在了他身后。 不多时,管家带着沈清辞和沈东稚,进了屋。 沈清辞一身月白襦裙,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 虽然是女子,可是身上气势却不弱。 哪怕面对他,也没有丝毫惧意。 相反,她坦率的眼睛,倒是让萧怀煦有几分欣赏。 “给殿下请安。”两人上前,双双行礼。 萧怀煦冷着脸,摆了摆手:“沈小姐,可让本王好等啊……” 他的手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又疼又痒,像是被万千蚂蚁在咬。 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沈清辞一脸歉意的看着他:“让殿下等了许久,是清辞的不是。” 她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放在了桌上:“这是剩下的半颗丹药,只是……” 萧怀煦刚要伸手去拿,看她还有后话,便把手缩了回来:“只是什么?” “只是这半颗丹药,还不能去根。”沈清辞咬了咬唇,一副为难的模样:“这毒的解药十分难配,如今还缺一味药引子,方能去根。” 林业压不住火,怒喝一声:“放肆,你胆敢给王爷下毒,已经是死罪,再不乖乖交出解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东稚上前,把沈清辞护在身后。 “你才放肆,我妹妹怎么说也是侯府嫡女,容得你在这儿叫嚣?” 虽说林业不是沈东稚的对手,可此时被他在脸上开大,哪里还忍得了。 他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萧怀煦喝住了:“退下。” 萧怀煦眼神凉凉的看向沈清辞:“沈大小姐的手段,本王算是领教了。” “彼此彼此,王爷也不遑多让。”沈清辞面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在看萧怀煦时,还对他弯唇笑了一下。 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如同朝阳出雾。 褪去了锐利,添了几分通透的笑意,让她原本清冷的容貌鲜活起来。 萧怀煦心头莫名一动,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女人总能在他以为摸清底细时,露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危险,很危险! “说吧,你要什么?”萧怀煦压下心头的躁动,声音不咸不淡。 可是看沈清辞的眼神,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的情绪。 沈清辞轻声道:“并非清辞拿捏,而是此物只有王爷手上有,正是王爷后院的那只金翠,我需要它的胆作药引……” 说到这里,她忙拿出一千两银票,递上前去。 声音诚肯:“当然,我也不会白白让王爷损失爱宠,这些就当作是给王爷的补偿。” 林业眼睛倏然瞪大:“你,你居然拿孔雀入药,你真是不要命了啊……” 谁不知道萧怀煦最喜欢的便是那只金翠? 他亲自喂食,亲自打扫圈舍。 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沈清辞倒好,居然要拿孔雀胆入药。 这不是在老虎头上蹦跶吗? 林业冷冷的看着沈清辞,看她一会儿怎么死。 第34章 等价交换 出乎意料的,萧怀煦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本王会同意?” 沈清辞轻轻勾唇:“王爷不是想跟我合作吗?我同意了。” 她的话让沈东稚摸不着头脑。 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胳膊:“什么合作,我怎么不知道?” “二哥现在就知道了。” 萧怀煦笑出了声音:“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小姐这么会做生意的,拿捏着别人的软肋,你就是这么求人的?” 本以为沈清辞会被吓到,没想到她眼里没有丝毫惧意。 甚至,还能跟萧怀煦对视。 “在商言商,世间所有东西都是等价交换,王爷没有吃亏,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这很公平。” 萧怀煦沉默的盯着沈清辞半晌,忽然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成交。” 他把银票又推了回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点银子,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林业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主子这是吃错药了? 居然让一个女人拿捏成这样。 沈清辞弯了弯唇,将银票塞回了袖子里:“那,就多谢王爷了,孔雀我就带走了。” 萧怀煦轻轻点头,唇角勾笑。 沈清辞伸手拽了把还懵逼的沈东稚:“二哥,走了。” “啊,成了吗?”沈东稚都没看明白。 两人刚刚还势同水火,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沈清辞轻轻一笑:“成了。” 管家把孔雀装进了笼子,递到了沈东稚面前:“沈二公子,请拿好。” “多谢。” 沈东稚拿着孔雀,跟着沈清辞身后,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林业感觉自己生了一肚子窝囊火。 他不满的看向萧怀煦:“王爷,你就这么让她把孔雀拿走了?” “不然呢?”萧怀煦拧开药瓶,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把剩下的半颗丹药扔进了嘴里。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细细咀嚼,还有一丝甘甜。 肺腑间那股难以言说的痛,随即也减轻了不少。 萧怀煦眉宇舒展开,点了点头:“药不错。” 林业眉头皱成疙瘩,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他贱兮兮的凑近一些,问萧怀煦:“主子,你该不会瞧上沈大姑娘了吧?” 萧怀煦将指尖的瓜子掷于林业头上,不屑的轻嗤一声:“本王是那种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吗?” 他直起身,命令道:“去准备入夜要用的东西。” 提起正事,林业正色起来:“是。” …… 沈清辞和沈东稚去了一趟宁王府,便拿回了金翠。 镇北侯眼睛瞪的溜圆,仔细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哪不一样。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他看了看孔雀,又看了看沈清辞,脸上有了笑模样:“你是怎么说服宁王把孔雀买下来的?” 沈东稚咧着个大嘴就要上前,却被沈清辞拽住了。 她一脸肉疼的道:“女儿不过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只金翠是王爷的心头宠,女儿费了一番口舌才将其买下,哎,花了好些银子呢……” 沈东稚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清辞。 这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吗? 明明一文没花,妹妹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镇北侯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好,好哇,真是辛苦小七了。” 小七两个字一出口,沈清辞的神情骤然一滞。 这个乳名,是母亲在世时给她取的。 她在家中排行第七,母亲说七是吉数。 从前母亲最喜欢做的事,是抱着她看星星。 那时母亲说:“我的小七最可爱了,是不是呀?” 可自从母亲病逝,就无人再喊过了,连镇北侯都忘了,只叫她清辞。 她以为自己很期待,可真当镇北侯喊出来后,她心里却无比失落。 镇北侯无非是看到了她的价值,施舍给她的一点关爱罢了。 “能为父亲分忧,女儿不辛苦。”沈清辞调整好情绪,笑容以对。 沈东稚心里暗爽,妹妹当然不辛苦。 这一糟她可是白赚三万两呢。 镇北侯欣慰的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笑道:“你立了大功,父亲自然不会亏待你。来人,库房里那套赤金镶珠的头面给大姑娘送去。” 听到这里,柳姨娘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赤金头面可是太皇太后赏给侯府的。 当时她想要,软磨硬泡镇北侯都没舍得给。 沈清辞无非是立了个功,就轻易的给了她,她也配…… 柳姨娘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可沈云轩刚刚犯了错,柳姨娘不敢再出头。 只能将这口怨气咽了下去。 她冷着脸回了秋风院,沈明薇见她脸色不好,下意识的就要避开。 却被柳姨娘喝住:“站住。” “姨娘。”沈明薇忐忑的走到她跟前,轻轻唤了一声。 柳姨娘眼神毒辣的看着她,突然扬手给了沈明薇一记响亮的耳光。 “下贱的胚子,你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她越想越不对劲,沈云轩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毒鸡王。 定是有人怂恿,除了沈明薇,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就算没有证据,她也不会让沈明薇好过。 沈明薇的脸快速的红肿起来,她捂着腮帮子,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让姨娘生这么大气?” 沈明薇跪在地上,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柳姨娘冷冷一笑:“同为姐妹,你哪里比得上清辞,除了兴风作浪,你真是一无是处。” “姨娘?”沈明薇眼里含了泪,楚楚可怜的看着她。 “少拿这副狐媚子的样子看着我,别人吃你这一套,我不吃。” 柳姨娘越看她越生气,冷冷瞪了沈明薇一眼:“你就跪在这里好好醒醒脑子,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再起来。” 骂完沈明薇,她转身进了院子。 天气寒冷,膝盖挨着冰冷的地面,如同钢针往肉里扎。 沈明薇又冷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这一切都是沈清辞的,为什么她怎么也抓不住。 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错。 可明明上一世,柳姨娘是很喜欢沈清辞的啊! 她不仅给她锦衣玉食,还把宫氏踩在脚底下,在侯府说一不二。 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反观这一世,为什么全都变了? 宝珠愁苦着脸跪在沈明薇身侧,心里满是盘算。 本以为跟着二小姐能有好日子过,没想到三天饿九顿。 连累她也跟着挨罚。 夜色渐浓,宝珠又冷又饿。 她抱着肩膀想要汲取些温暖,眼睛不经意间一扫,险些吓晕过去…… 只见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如同鬼魅。 第35章 深夜相见 宝珠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 吓的她轻呼一声,又急忙死死的闭上了嘴巴。 沈明薇冷眼看向她:“你叫什么叫,想害死我是吗?” “不,不是的……”宝珠吓的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怕沈明薇会打她,便改了口:“是奴婢看错了。” 沈明薇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 喜林苑内,一片寂静。 今天沈清辞得了奖赏,便开了一桌酒席给园子里的人吃。 下人们难得的放松一回,吃了酒便去睡了。 齐嬷嬷也早早的给门上了锁,回了自己屋子。 暖阁里温暖如春,白芷小脸通红一片。 她缩在软榻上,嘴里还在梦呓:“喝,小姐,喝不下了……” 沈清辞看着她圆润的脸,不由的笑了。 为白芷轻轻盖好被子,沈清辞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院内,灯光昏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梅树下。 那人倚着老梅,双手抱于胸前,对着沈清辞挑了挑眉:“你居然知道我要来?” 北风吹得沈清辞宽大的斗篷扬起,浓密的兔毛下,露出她一张白嫩的脸。 她拢了拢斗篷,声音清晰:“王爷不是已经告诉清辞了吗?” 沈清辞伸出手掌,另一只手弯起三根手指,在手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萧怀煦笑出了声音,看沈清辞的眼睛越发明亮了。 那是一种狩猎者看到猎物才会出现的眼神。 锐利又灼热,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向来善于伪装,又处在阴影下,沈清辞并未发觉他哪里不对。 上前两步,对着萧怀煦道:“走吧。” 她突然上前,少女身上的软香,激的萧怀煦头皮一炸。 他从未与女子有过接触。 也不知道女子身上的味道,竟这样好闻。 香香软软的,像一团揉好的糯米团子,让人想咬一口。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梅树粗糙的枝干,退无可退。 沈清辞这才察觉到他的僵硬,问他:“王爷怎么了?” “无事。”萧怀煦别过脸,面颊有些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鼻尖萦绕的香气却愈发清晰,让他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擂鼓。 这感觉太过陌生,却又该死的诱人…… 倏然,他的身体彻底僵硬起来。 月色下,身着兔毛斗篷的少女,执起他的手腕。 纤细的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按在了他的脉搏上。 他低头俯视,只能看到宽下斗篷下,露出的一点琼鼻。 莹白如玉,说不出的精致。 沈清辞为他把完脉,抬眸看他:“王爷身体已经无碍,之所以迟钝想必是受那毒所致。” 不管怎么说,现在两人是合作关系。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小颗丹药,递到萧怀煦嘴边:“张嘴。” 萧怀煦感觉自己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张开。 沈清辞把药塞进他嘴里,看他还张着嘴巴,便好心的给他抬上下巴:“咽吧。” 咕噜一声,丹药入腹。 有种说不出的清凉,随之而来的便是通体舒畅,精力充沛。 萧怀煦回神,一脸震惊:“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厉害。” “保元丹。”沈清辞道。 “能不能再给我几颗?”他向沈清辞伸出了手。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没有了。” 一颗保元丹很贵的,耗费她十几天的功夫,才做出一颗。 岂能他说要,她就给? 萧怀煦看她那小气的样儿,有些无语:“不白拿你的,说个数。” 沈清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没有了。” 他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塞进沈清辞手里:“我预定十颗,这是定金,剩下的九百两待你做好,再给你。” 沈清辞眼睛微微瞪圆,一颗保元丹成本在五两银子。 她往卖,也不过五十两。 萧怀煦果然财大气粗。 沈清辞轻轻点头:“好,一言为定。”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萧怀煦不再耽搁,对着沈清辞道:“我带你出府。” “好。”沈清辞点头,站在了他面前。 萧怀煦武功不弱,她有幸也能体验一把飞天遁地。 然而萧怀煦并没有像沈清辞期待的那样。 揽着她的腰,飞离侯府。 他大手握住她的胳膊,脚尖一点便飞了起来。 待沈清辞睁眼前,脚已经落了地。 在她面前,有一辆马车在侯府后门等着了。 萧怀煦帘子一掀,率先钻了进去,沈清辞紧随其后。 马车宽敞,两人分坐两侧,面对面。 沈清辞目光清澈的看着他,萧怀煦神情一愣,便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环胸,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表面镇定,实则内心如同锤鼓。 他从未与女子单独接触过。 一刻钟后,马车在一堵宫墙前停了下来。 萧怀煦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他如法炮制,把沈清辞又拎进了皇宫。 脚落入地面,四周安静的只有沙沙风声。 四周皆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萧怀煦如入无人之境,熟门熟路的往里走:“跟上我。” 沈清辞明白过来了,他来这里应该是来看他冷宫里母妃的。 想来宴会上被太监发现,萧怀煦才杀人灭口。 冷宫这种地方,鬼都不会来。 沈清辞和萧怀煦一路走来,只见宫室破败,门窗歪斜,连个守宫的老嬷嬷都没有。 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子的啜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怀煦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更显破败的宫殿,殿门口上写着静思宫。 殿内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伴随着一阵接一阵女子剧烈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萧怀煦的身体僵住,冷硬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透过残破的窗棂往里看,昏黄的油灯下,一个身着素色旧衣的女子靠在床头。 她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嗽时瘦弱的肩膀剧烈起伏,手边的帕子上,竟沾着点点猩红。 “母妃。”萧怀煦推门进去,声音有些颤抖。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宁王,此时却像换了一个人。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住女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到她嘴边:“孩儿给您带了新药,吃了就不咳了。” 女子抬头看到来人是他,又惊又喜。 下意识的想要摸摸萧怀煦的脸,却又慌乱的往外推他:“走,你快走……” 第36章 母子情深 萧怀煦按住淑妃的手,眼睛微红。 似是怕淑妃担忧,他努力勾起一抹笑容,说道:“母妃别怕,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清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堂堂淑妃,却在冷宫苟延残喘。 落到这个地步,文帝有莫大的责任。 若不是他当年听信谗言,萧怀煦和淑妃也不会骨肉分离。 淑妃有些迟疑的看着萧怀煦:“真的吗?” “真的,孩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力自保的孩子了。”萧怀煦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他看着母亲在冷宫受苦,却无能无力。 从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坐上那个位子。 他要把母亲从冷宫里接出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淑妃心疼的摸了摸萧怀煦的脸,笑的牵强:“是母亲连累了你。” 萧怀煦微微摇头:“不是母亲的错,错的是萧景元,是他昏聩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煦儿……”听到他这番惊世骇言,淑妃急忙捂住了他的嘴:“不得妄言,你不要命了吗?” 萧怀煦眼里满是执拗:“儿子没有说错。” 淑妃的脸色白了几分,她不再跟萧怀煦争这些。 从皇上把她关在冷宫里,萧怀煦就恨透了他。 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清辞身上,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她是儿子给母亲请来的大夫。”萧怀煦起身让开位置,示意沈清辞上前。 沈清辞对着淑妃屈膝一礼:“清辞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困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沈清辞长的像她印象里的一位故人,因为时间久远,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沈清辞微微一愣,她与母亲林氏林静雪长相有七分相似。 难道,淑妃见过她的母亲? “淑妃娘娘,你认识林静雪?”沈清辞试探着问道。 惊愕在淑妃眼里一闪而逝,她明白过来了:“你是镇北侯的女儿?” 看她的表情,沈清辞急急点头:“林静雪是我母亲,你认识她,是吗?” 淑妃却缓缓摇头:“不认识,只有过一面之缘。” 她陷入沉思,眼前浮现一张英气十足的女子脸。 那女子笑容灿烂,行事不拘小节。 虽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她记忆犹新。 沈清辞眼神落寞下去:“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母亲。” 她还想从别人口中,知道一些母亲的过往。 没想到,期望落了空。 淑妃轻轻咳了起来,沈清辞给她拍了拍背,待她好一些了才道:“我给你把脉。” 淑妃轻轻点头,伸出枯瘦的手腕。 沈清辞把指尖按了上去,只觉得她瘦的吓人。 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暴起的青筋像老树枝般清晰可见。 沈清辞将指尖轻轻按上去,只觉得触手冰凉,隔着薄薄的皮肉,便能清晰摸到下面凸起的骨头。 她心头一酸,不由暗自唏嘘。 曾经风光无限的贵妃,如今竟落魄成这副模样。 照这样的身子骨,恐怕真的挺不过三个月。 难怪萧怀煦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带她来冷宫。 须臾,沈清辞收回手指。 她刚要开口,萧怀煦便急切地走上前,问道:“我母妃如何?脉象可有异样?是不是……能治好?”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下一串药材名称。 她将纸递给萧怀煦,才缓缓开口:“娘娘的脉象虚浮无力,是长期忧思过度、气血两亏所致,加上冷宫阴寒侵体,伤及根本。说句实话,寻常汤药只能勉强续命,想要彻底根治,难如登天。” 萧怀煦握着药方的手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沈清辞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淑妃身上。 “我母亲留下的医书里,记载过一种固本培元汤,配合我特制的药膏外敷,能驱散体内寒气,慢慢补足气血。 只是这药方里有几味药材十分珍稀,比如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寻常地方根本买不到。” “药材的事你不用管!” 萧怀煦立刻接口,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只要能救母妃,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能把药材找来!”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恳求:“求你……帮我救救母妃。”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王爷的身段,用如此卑微的语气求人。 沈清辞心中微动,看向萧怀煦。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 看到萧怀煦,她便想到了自己的生母。 若是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放弃。 鬼使差的,她轻轻点头:“王爷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 “多谢。”萧怀煦感激的对她点了点头。 沈清辞忍痛拿出保元丹,递到淑妃手上:“娘娘,快把丹药服下。” 淑妃看向萧怀煦,见他点头,才放心的吃下丹药。 之后,沈清辞又配合针灸,为淑妃止住了咳。 她身子亏损的厉害,根本经不起折腾。 短短半个时辰,便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从冷宫出来后,萧怀煦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沈清辞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上一世的残暴不仁,以至于现在她心里还有阴影。 沈清辞只专注于脚下,根本没发现萧怀煦停下了脚步。 砰的一声,她撞在了萧怀煦的胸口上。 男人硬实的胸肌,让她微微皱眉。 抬眸,对上萧怀煦震惊的眼神,沈清辞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 萧怀煦定定看了她两眼,无力的垂下眼帘:“无妨。” 而后,对着沈清辞道:“我送你回去。” 沈清辞这才发现,她已经在侯府外面了。 她轻轻点头,只听耳边传来萧怀煦温和的声音:“得罪了。” 不等沈清辞反应过来,他就揽住了她的腰,跃入了侯府…… 宝珠被冻的瑟瑟发抖,忽然眼前又掠过一个黑影。 这次她看清楚了,黑影朝着喜林苑飞了过去。 野男人,大小姐竟然私会野男人! 第37章 侯府捉奸 宝珠兴奋的两眼圆瞪,哆哆嗦嗦的去扯沈明薇的衣袖。 “小姐快看,小姐快看。” 沈明薇根本就没睡着,在宝珠看到黑影的时候,她也看到了。 她瞠目结舌,看着黑影落入了喜林苑。 “小姐,有野男人……”宝珠兴奋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明薇比她还激动,她可算抓到沈清辞的把柄了。 她急忙起了身,瘸着腿走到柳姨娘门口,对着管事嬷嬷急切的道:“快去禀报姨娘,就说我要事求见。” 管事吊着眼,不耐烦的道:“姨娘都睡下了。” 下一秒,一吊钱塞进了嬷嬷手里。 嬷嬷眉开眼笑:“二姑娘等着,老奴这就去禀报。” 没一会儿嬷嬷出来了,对着沈明薇讨好的一笑:“姨娘让姑娘进去。” 沈明薇这才带着宝珠,急忙的走了进去。 柳姨娘发髻散乱,只着亵衣倚在床头,冷眼看她:“三更半夜的,你要干什么?” “姨娘,女儿有重要事要禀报。”沈明薇上前一步,在柳姨娘耳边低语:“刚刚女儿看到有个黑影,往姐姐的院子去了……” 柳姨娘神情一滞,目露惊恐的看向她:“这种事,可不能胡说。” “不止是女儿一人看到,宝珠也看到了。”沈明薇语气急切,恨不得现在就捉奸在床。 柳姨娘看向宝珠,宝珠也重重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姨娘,这事千真万确。” 柳姨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她猛地一拍桌子,紧紧攥住帕子:“好,真是天助我也!”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咱们无凭无据闯姑娘院落,若是被她反咬一口,反倒落了下乘。” 沈明薇早有算计,附在柳姨娘耳边低语几句。 柳姨娘听完连连点头,眼底闪过阴狠:“就按你说的办!” 忙换上一身端庄衣裳,召集众人提高声音吩咐。 “喜林苑方向似有异动,怕是进了贼!快去叫醒众人,别让贼人伤了大姑娘!” 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沉寂的侯府。 “抓贼啊,保护大姑娘!” 柳姨娘的贴身嬷嬷领着一众丫鬟婆子,举着灯笼往喜林苑涌去。 镇北侯刚歇下,被吵得不耐。 披衣出来时,正好撞见柳姨娘带着人堵在喜林苑门口。 “侯爷,您可来了!”柳姨娘一脸担忧的上前,扑到镇北侯面前。 “方才听见喜林苑有动静,怕是进了歹人,清辞一个姑娘家在里面,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我们不敢擅自闯入,只能先叫人来护着!” 镇北侯冷冷瞪她一眼:“简直是胡说八道,侯府防守严密,哪里会有贼人闯入?” 如此兴师动众,传出去沈清辞还怎么做人? 更何况,伤的是侯府颜面。 柳姨娘吓的缩着脖子站在一边:“是,是妾身考虑的不周,但我也是担心大姑娘……” 镇北侯皱着眉看向紧闭的院门,院里的灯火还亮着,却静得反常。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闯进去。 就听见沈明薇在人群后喊:“爹,这贼怕是早摸到姐姐房里了,咱们得快!要是晚了,姐姐的名节就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镇北侯不再犹豫。 “撞门!”镇北侯沉声道。 侍卫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灯笼的光涌进院落,也照亮了院里的情形。 廊下烛火通明,沈清辞一身月白衣裙穿得规整严实。 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台阶中央,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有浓浓的失望:“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身边白芷和春夏秋冬,以及院里的一众奴仆全都在。 他们神情紧张,手里拿着棍棒之物,一副御敌的模样。 镇北侯微微一愣,虎目扫过院内。 哪里有什么贼人,只有一脸悲愤的沈清辞以及吓坏的奴仆。 迎着镇北侯不解的目光,沈清辞眼睛通红的上前,说道。 “父亲带着府中下人,深夜闯入女儿的院子,口口声声说抓贼,可这阵仗……” 沈清辞红着眼睛,上前两步,声音微微颤抖:“倒像是来捉奸的,你可知此举会给女儿带来怎样的后果?” 镇北侯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回头,瞪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柳姨娘。 方才柳姨娘哭哭啼啼说有贼,他一时心急竟没细想,如今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圈套! 女子声誉大于天,他带着这么多人闯姑娘的院子。 传出去不管有没有私情,沈清辞的名声都毁了,这和逼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沈明薇躲在人群后,心凉了半截…… 怎么会这样? 那黑影明明进了院子,怎么连个人影都没了? 她刚要开口,就见沈清辞拔出一把匕首。 她将匕首递到镇北侯面前,声音决绝:“女儿自小读圣贤书,守的就是三从四德、清白名节。 如今父亲不信女儿,女儿再无颜面立足于世。 请父亲赐女儿一死,也好保全沈家的门风,保全您的颜面!” “不可!”镇北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沈清辞刚为侯府立下大功,他转头就如此待她。 传出去会被人耻笑,说他凉薄无情、不分是非。 镇北侯伸手握住匕首,语重心长的劝她。 “你是侯府嫡女,父亲自然相信你,今晚的事,是场误会。” 柳姨娘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不仅没被抓包,还反将了一军,用匕首把镇北侯逼到了绝境。 她想开口解释,却被沈清辞投来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目光里没有怨毒,只有冰冷的嘲讽,像在看跳梁小丑。 沈清辞眼里满是失望,镇北侯竟又要包庇柳姨娘。 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父亲不必为难。”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匕首又往前递了半寸,锋利的刀刃在掌心划出血痕:“今日这事,要么您赐我一死明志,要么就查个水落石出,还我清白。” 今天的事,她半步不让。 就在这时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侯爷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第38章 为你做主 众人回头,只见宫氏在怀素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夫人!”镇北侯脸色骤变,宫氏都出来了,此事怕是不好了结了。 宫氏走到沈清辞面前,心疼得眼眶发红。 “小七,把刀放下!你的清白,娘为你做主!” 怀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沈清辞的手腕,将匕首抽了出来。 宫氏拉起她流血的手,从袖中取出帕子包扎好。 这才质问镇北侯:“侯爷,你告诉我,这深更半夜的,带着一院子人闯进女儿的闺房,是哪家的规矩? 清辞刚为侯府立下汗马功劳,你就是这么待她的?” 镇北侯低着头,悔的肠子都青了:“此事,是我的错。” 柳姨娘缩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想包庇柳姨娘,宫氏冷冷一笑:“据我所知,是柳姨娘带着人说是喜林苑进了贼,可有证据?是谁先发现的?又是谁第一个喊着抓贼,把人都引到这儿来的?” 柳姨娘浑身一哆嗦,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是、是妾身听着有动静,妾身也是为了大姑娘好……” “为她好?” 宫氏冷笑一声:“为她好,会不顾姑娘家的名节,闹得全府上下人尽皆知?我看你是为你自己,想毁了清辞!” “不,不是这样的,主母……” 柳姨娘自身难保,立马把沈明薇供了出来:“是明薇,她担心清辞会出事,许是关心则乱,才闹出这样的岔子……” 沈明薇脸都气白了,该死的柳姨娘,居然就这么把她推了出来。 沈明薇下意识的想跑,却被怀素带来的婆子一把抓住,推到了前面。 “我、我没有……”沈明薇脸色发白,又找了个替死鬼:“是宝珠先看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宝珠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婆子一把抓住,按跪在宫氏面前。 “说清楚,是谁先看见喜林苑的黑影?又是谁撺掇着前来闹事儿的?”怀素上前一步,声音严厉。 宝珠本就胆小,被这阵仗吓得腿一软,哭着喊道:“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说这是抓住大姑娘把柄的好机会,逼着我跟她一起回禀的柳姨娘!” “你胡说!”沈明薇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婆子死死按住,“是你自己看错了,反来攀咬我!” 此情此景,只有把宝珠推出去才能活命。 柳姨娘也一口咬定:“这个贱婢平时就不安分,妾身管教过她几回,她便怀恨在心……” “都给我住嘴。”镇北侯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 他闭了闭眼,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无论是不是宝珠的错,若不是柳姨娘带人“捉奸”,也不会闹成这样。 柳姨娘知道大势已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侯爷饶命,是妾身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侯爷看在明薇年幼的份上,饶了我们母女吧!” “姨娘只知妹妹年幼,可曾想过我也不过才十五岁,你带着人要毁我名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想过侯府?”沈清辞声音冰冷的问道。 柳姨娘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却不想轻易放过:“若是今日的事做实,姨娘可会放过我?” “我……”柳姨娘心虚的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宫氏厉声打断她的话:“败坏嫡女名声,实在恶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看向镇北侯:“此事,还需侯爷定夺。” 镇北侯眉头拧成了疙瘩,拳头紧紧的攥着。 虽然心疼柳姨娘,但他不得不做出决定:“你听信谗言,险些酿成大错,即日起禁足秋枫院,除三餐粗食外,断其一切用度,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至于宝珠,如此恶仆实在可恶,仗打三十棍,罚月例一年。” 柳姨娘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侯爷……” 镇北侯没看她,目光看向沈明薇,语气又冷了几分:“沈明薇恶意中伤长姐,抄录《女诫》千遍。” 他说完,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小七,是父亲糊涂,委屈你了。” 沈清辞和宫氏,全都皱紧了眉。 镇北侯竟又和了稀泥。 不等沈清辞说话,宫氏便开了口:“还请侯爷收回柳姨娘手里的令牌,以免铸成大错。” 柳姨娘虽然交出了中馈,可是手里还有令牌没有交出去。 那是老夫人亲自交到她手上的。 镇北侯有些犯难:“此事,怕是母亲不会同意。” “侯爷,手心手背都是肉,清辞受此大辱,难道不该安抚吗?”宫氏追问道。 柳姨娘瞪大了眼睛,若是把令牌都交出去了,往后她出入府里,还要请示宫氏。 她还有什么权势可言? “侯爷,妾身知错了,还请侯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 柳姨娘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令牌是老夫人亲自交到妾身手上的,便是收回,也该由老夫人点头。” 镇北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令牌是母亲亲自给的柳氏,一切等母亲回来后,再定夺。” 宫氏眼里的热意冷寂了下去,老夫人不喜欢她。 处处给她难堪,给她立规矩。 反倒对妾室柳氏格外喜爱。 柳氏长的好看,嘴又甜,常常把老夫人哄的喜笑颜开。 否则,这府里的中馈,也不会交到一个妾室手上。 提起老夫人,宫氏的眉头就拧的打不开结。 算算日子,这个月月底便能回来了。 这也代表宫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语气难掩失望:“侯爷怎么说,便怎么办吧。” 镇北侯知道她心里有气,但在此事上,他无法让步。 他不能忤逆老夫人的意思,否则便是不孝。 柳姨娘长长松了一口气:“谢侯爷……” 镇北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宝珠被拉下去挨板子,沈明薇颤抖腿也起了身。 她目光恐慌的看了眼宫氏和沈清辞,急忙低下头也走了。 沈清辞和宫氏冷冷的注视着她们离开。 待四周再无一人,两人才缓缓收回目光。 虽然不是母女,但是气势和动作、神态,堪称一致。 怀素微微一笑,上前说道:“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第39章 好事成双 宫氏凌厉的气场一收,变回寡淡温和的模样。 对着沈清辞道:“傻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能伤害自己,若是你母亲看见了,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面对柳姨娘的咄咄逼人,父亲的偏心,沈清辞没有哭。 可此刻因为宫氏的一句安慰的话,她紧绷的情绪忽然溃不成军,鼻尖一酸,眼泪涌到了眼眶。 沈清辞低下头,强笑一声:“便是母亲在天有灵,她也会明白女儿的用意的,我若不拼尽全力自证清白,今日被毁掉的,就不只是我的名节。” 她是嫡女,若是她德行有亏,宫氏如何在府中立足? 三个哥哥,也要受人诟病。 宫氏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厉害,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心疼沈清辞。 心头泛起酸涩,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说道。 “为父母者,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子女受伤,伤在儿身疼在娘心,虽然你不是我亲生,但伤在你身,母亲亦会心疼……” “母亲?”沈清辞眼里的泪夺眶而出。 心尖冷硬的部分,像是被暖流包裹,让她身上生出暖意。 她以为没了母亲后,就再也无人疼爱她了。 可在宫氏身上,她又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宫氏眼睛也红红的,轻轻应了一声:“好孩子,不哭,能让你喊我一声娘,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 怀素在一边,也哽咽了起来:“大姑娘有所不知,夫人做梦都盼着有个女儿,你的出现,弥补了夫人的遗憾,她待你不比三个公子差。” 沈清辞重重点头:“母亲待我的好,清辞当然是知道的。” 说完,她扑到宫氏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宫氏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的一脸温和:“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去吧……” 夜深露重,折腾了大半夜,已经到了后半夜。 沈清辞轻轻点头,依依不舍的与宫氏分开。 院内的奴仆全都散开,沈清辞让春夏秋冬也回去睡了,屋内只剩下白芷一人。 白芷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小姐,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 “不怕,都过去了。”沈清辞丢给她一个安慰的笑:“白芷,你也下去吧。” 白芷摇了摇头:“不行,许嬷嬷说要让奴婢守着小姐,伺候小姐。” 沈清辞笑了笑:“你瞧,天都快亮了,去吧。” 白芷打了个哈欠,这才作罢:“那,奴婢真去睡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白芷也下去了。 屋内昏暗一片,沈清辞走到帘子前停下脚步,轻声道:“出来吧。” 一道人影,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萧怀煦有些不满的看着她:“刚刚为何让本王藏起来?” 堂堂王爷,他竟要藏到柜子里。 说出去,实在丢人。 萧怀煦自认光明磊落,便是被镇北侯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清辞却道:“王爷是男子自然不会在意,可我是女子,若是让人知道我与王爷私下来往,我这辈子便完了。” 她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刚要递到嘴边,却被萧怀煦夺了过去。 仰头一倒,杯里的水尽数倒进了嘴里。 然后,他就看到沈清辞震惊的脸。 萧怀煦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白玉制成,小巧精致。 轻轻一嗅,还带着淡淡兰花香气。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他问。 沈清辞却微微红了脸,那是她常用的杯子。 她心头懊恼,摇了摇头:“无事。” 心里却打定主意,这杯子以后再也不用了。 萧怀煦一脸莫名,手背在身后往外走:“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刚刚侯府这么一闹,戒备森严他不方便离开。 此时此刻,正是好时机。 沈清辞看他走远,将白玉杯收了起来,放回了匣子里。 一夜好梦,翌日白芷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桌上少了个白玉杯。 她一脸纳闷,在屋里找了一遍,嘴里嘀咕着:“奇了怪了,昨日我明明把白玉杯放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齐嬷嬷端着浆洗好的衣物走了进来,听见这话,站住了脚。 “啥东西丢了?” 白芷一看是齐嬷嬷,神情紧张:“没,没啥。” “没啥你紧张什么?”齐嬷嬷格外敏锐,顿时也发现了白玉杯少了一个。 她上前,紧张的问白芷:“你这丫头,是不是又打碎了杯子?” 白芷一脸委屈:“我没有……” “没有怎么少了一个,姑娘房里的东西样样金贵,今儿丢个杯子,明儿丢个帕子,那可怎么得了?” 齐嬷嬷的嘴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没完:“便是金山银山,也得被搬空了,赶紧找,找不着我饶不了你。” 沈清辞看事情闹大了,急忙站出来:“嬷嬷你别为难白芷,不是她弄丢的,是我把杯子收起来了。” 齐嬷嬷倏然瞪大了眼睛:“姑娘,好端端的怎么收起来了?你收哪儿了?” “我是怕把杯子弄坏了,收回匣子里了。” 沈清辞的声音一落,齐嬷嬷就把杯子从匣子里找了出来。 看到杯子完好无损,她长长松了口气:“白玉杯是主母给的姑娘,代表着你们母女情深,姑娘尽管用,不会摔坏的……” 说着她把白玉杯,又放回了桌上。 还顺手摆了摆,笑的一脸开心:“姑娘你瞧,好事成双,数字也吉利。” 沈清辞脸色微烫,饶是她火眼金睛,也不知道哪个是萧怀煦用的了。 “再清洗一遍吧,晚上落了灰尘。”她道。 齐嬷嬷痛快的应了一声:“姑娘放心,一会儿我亲自去烫洗一遍。” 沈清辞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离开的时候,齐嬷嬷又问起帕子的事:“姑娘,那帕子落在世子爷那,是不是也该拿回来了?” 沈清辞的心咯噔一下,有时候奴仆太尽职尽责了,也不是好事。 本以为这事翻篇了,没想到齐嬷嬷还记着。 瞧她老人家那架式,帕子拿不回来,誓不罢休。 沈清辞含糊的回道:“有时候我去找大哥要。” “哎。”齐嬷嬷应了一声,端起茶具走了。 白芷垮起小脸儿,紧张的问沈清辞:“姑娘,那帕子真在世子爷那?” 第40章 攻心为上 白芷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还挺细。 沈清辞强自镇定,然而在她的眼神攻击下,还是败下阵来。 “没有。” 白芷自小跟着她,对她忠心耿耿。 这事儿,用不着瞒她。 “什么?”白芷轻呼一声,急忙捂住了嘴。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问:“小姐,你疯了,你把帕子给谁了?” 沈清辞无语的看着她,回道:“不是我给出去的,是被人给抢走了。” 白芷气的磨牙,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谁,是哪个登徒子抢走的,小姐告诉我,奴婢去给你抢回来。” “宁王。”沈清辞定定的看着白芷,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白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恐慌:“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沈清辞轻轻点头,拍了拍白芷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啊?”白芷反应过来,急急摇头:“小姐,奴婢几斤几两啊,哪里敢啊,你饶了我吧……” 沈清辞弯了弯唇,脚步轻快的往外走。 在院外,她看到了沈南霆和沈东稚。 两人明显是要来找她,见她出现,急忙走了过来。 “清辞。”沈南霆唤道。 沈清辞上前,对着两人屈膝一礼:“大哥,二哥。” 她语气轻松,脸上带笑,沈南霆仔细的瞧了她两眼,松了一口气。 “昨晚是怎么回事?本来我和你二哥要过来的,可母亲赶过来阻止了我们,她说去的人多,反而不好。” 沈东稚也急忙点头:“是啊是啊,真是急死我俩了。” 见他们二人如此关心自己,沈清辞不由的笑了:“无非是有人见不得我,不过没关系,她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闻言,沈南霆的脸色沉了下来:“柳姨娘真是越发放肆了,竟敢对你出手。” “她仗着祖母宠爱,不把母亲放在眼里,现在连你也不放过,当真可恨。”沈东稚气的锤了一下廊下的柱子。 沈南霆垂下眸子,脸色阴沉:“还好你没事,若是你真受了委屈,我就是拼着被父亲责罚,也要拆了秋枫院!” 沈清辞莞尔一笑,看着两个如此维护自己的哥哥,心头微暖。 “大哥,二哥,你们来的正好,陪我出门一趟。”沈清辞道。 “对对对,咱们要去李大儒府上。”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李大儒脾气古怪,我们就算去了,也见不到他的人。” “啊?”沈东稚意外的啊了一声:“那该如何是好?” “我们去鸡鸣阁……”沈清辞一字一顿的说道。 沈东稚骇然的瞪大眼睛,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可不敢再去了,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定会打断我的腿。” 看他这样子,沈南霆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沈清辞不再逗他,说道:“放心吧,咱们这次去是有正事,父亲不会责怪你的。” 她笑嘻嘻的拉着沈东稚就往外走,沈东稚还有些不安:“真的吗?” 沈南霆跟着两人身后,笑的一脸宠溺。 三人乘着马车往城西的鸡鸣阁。 刚到街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喝彩与鸡叫。 沈清辞拉着沈东稚矮身躲在人流后,轻车熟路地从侧门的窄巷绕了进去。 沈南霆则拢了拢锦袍,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身后,将投来的目光一一挡回。 场中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三人挤到外圈,才看清中央空地上正摆着斗鸡的竹栏。 竹栏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的,正是身着素色儒衫的李大儒。 他此刻哪还有半分书卷气,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拍着椅臂大喊:“啄它冠子!往死里啄!” 可话音刚落,他手里那只芦花鸡就被对手啄得羽毛乱飞,蔫头耷脑地逃出了竹栏。 李大儒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拍了下椅子。 “你倒是上啊,白瞎我喂了你半年精米,哎呦喂,真是气死我了……” 沈清辞见状,从随身的布囊里抱出一只红羽鸡来。 那鸡身形矫健,鸡冠鲜红如血,爪尖锋利似铁,正是那只鸡王——铁爪红。 她冲沈东稚递了个眼色,借着一阵喝彩声将铁爪红轻轻送进了竹栏。 铁爪红刚入栏就竖起了颈羽,冲着对面的黑鸡猛地扑了上去。 铁钩似的爪子一抓就是一撮鸡毛,啄击精准狠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接连三只挑战的鸡都被它啄得落荒而逃,场中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李大儒紧绷的脸渐渐舒展开,到后来竟站起身子。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铁爪红,那模样比自己赢了还激动。 “咬它,咬它,对,就这样……” 场地上欢呼的人不计其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铁爪红的身上。 待最后一场斗完,铁爪红昂首挺胸地站在栏中,接受众人的瞩目。 沈东稚把鸡抱了回来,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清辞,你看我们赢了好多银子啊……” 看他那副贪财的样子,沈南霆微微摇头。 他面上露出焦急之色,问沈清辞:“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今天可不是来玩的,而是要跟李大儒搭上话。 沈清辞老神在在,坐下喝茶:“不等,一会儿他就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急切的身影,便出了。 李大儒眼睛紧紧的盯着沈东稚怀里的铁爪戏,眼睛都快掉在它身上了。 上前,他对着沈南霆拱了拱手:“刚刚就是你们的这只鸡赢了比赛?” 沈南霆刚要回话,就被沈清辞抢了先:“是的,李先生。” 李大儒神情一滞,随即释然。 他大名在外,眼前这个小姑娘认得他,也不意外。 李大儒轻摇折扇,声音诚肯:“你们说个数,这只铁爪红,我要了,价钱好商量。” 沈东稚下意识的看向沈清辞,却见她摇了摇头,客气的回道:“抱歉李先生,这只鸡,我们不卖。” “不卖?”李大儒一脸惋惜,但也不放弃:“那你们说个条件,只要我能给得起,无论是字画,还是字贴,都可以……” 大家慕名而来,求的皆是他的字画。 李大儒想,眼前这个小姑娘怕也是动了这个心思。 不过对方诚意十足,他可以破这个例。 第41章 得到嘉奖 沈清辞依然摇头:“铁爪红只认我兄长,若是换了主人只怕它无法养活,就算我肯割爱,李先生也没办法将它驯服,哎,真是可惜了……” 这下,轮到李大儒犯难了:“竟还有这事。” 猫狗认主人是常有的事,没想到鸡也是这样。 不过这是鸡王,定跟普通的鸡不一样。 李大儒想了想,眼前一亮,有了主意:“若是我聘请小公子来给我喂鸡呢?” 沈东稚瞪大了眼睛,他堂堂侯府二公子,竟去喂鸡? “这,不好吧……”沈清辞讪讪一笑:“如今科举在即,若是误了功课,可怎么得了?” 说完,她朝沈东稚眨了眨眼:“是吧,二哥。” 沈东稚反应有些迟钝:“啊,是,昨天父亲还差点打我鞭子。” 沈南霆此时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暗笑她是只小狐狸。 “正是如此。”他也帮腔。 李先生拧眉想了想,又有了主意:“不怕不怕,不就是功课么,老夫不才,但教导二位,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轻摇折扇,风姿儒雅:“二位,意下如何?” 沈南霆和沈东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得逞二字。 两人齐齐弯腰,对着李大儒拱手一礼:“学生,拜见老师。” 李大儒皱起了眉:“两个?” 他以为只有沈南霆一个学生呢。 沈清辞急忙道:“铁爪红是两位兄长精心饲养长大的,由他们二人照顾,再妥帖不过。” 李大儒虽然有些不满,但实在眼馋的很。 那只铁爪红威风凛凛,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斗鸡。 咬了咬牙,答应下来:“罢了罢了。”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多少银子,说个数吧。”他道。 沈清辞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既然是先生喜爱之物,怎么能以俗物定它的价值,好马配好鞍,铁爪红能得先生青睐,是它的福气,我们分文不要。” “哦?”李大儒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看沈清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小女子,嘴倒是甜得很!” 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多谢先生夸奖,猛然换环境铁爪红会不适应,就辛苦先生每天跑一趟了,我镇北侯府车接车送,绝不让先生操心。” 李大儒捻着胡须,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 看沈清辞的眼神,别有深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拿捏过。 沈清辞,倒是个妙人。 “好,明日辰时,老夫准时到。”李大儒摇着折扇,翩翩而去。 直到他走远,沈东稚才回过神:“李大儒他答应了,答应收我为学生了?” 沈南霆也有些意外,刚才他万分紧张,生怕一个不慎惹得李大儒生气。 没想到,还真让沈清辞给拿捏住了。 “清辞,你太厉害了。”沈东稚夸赞道。 沈清辞摸了摸铁爪红鲜艳的羽毛,笑弯了眼:“厉害的不是我,是它。” 事情搞定,兄妹三人返回侯府。 管家早早的就得了信儿,撒开腿就往府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侯爷,大喜,大喜啊……” 侯府多日被阴霾笼罩,府里几个庶子庶女皆不争气。 心爱的柳姨娘,如今也变了,镇北侯正郁闷着。 猛然听见大喜两个字,他还以为自己生出了纪觉。 直到管家进了屋,跪在他面前,他才清醒了几分。 “侯爷,大喜啊,大姑娘和两个少爷,请来了李大儒,要来侯府授课……” 管家嗓门大的,险些掀翻屋顶。 镇北侯被喜讯一冲,只觉得阴霾瞬间被挥散。 他像是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身体说不出的舒畅。 “真的,这是真的吗?” 先前他的庶子沈言柏被李大儒赶出府,他成了全京城人的笑柄。 尤其是那些跟他不对付的朝臣,明里暗里笑话他。 说他一介武夫,也想培养个状元郎。 说他是痴人做梦。 若是侯府能出状元郎,他们这些老骨头趴着给他来道喜。 镇北侯听到这话,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如今,可算狠狠出了口恶气。 管家欢喜的拍着大腿,指天誓地道:“老奴不敢说谎,大姑娘和两位公子,已经回来了。” 镇北侯刚要迎出去,就见沈南霆带着沈清辞和沈东稚,出现了。 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沈南霆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自有世家公子的矜贵。 沈清辞穿一袭蓝色衣裙,脊背挺直,目光沉静,那份从容气度竟丝毫不输身旁兄长。 镇北侯的目光扫到沈东稚时,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 老二咯吱窝里夹着铁爪红,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儿。 镇北侯喉间低低啧了一声,默默移开视线。 不看也罢…… “父亲。”兄妹三人齐声道。 镇北侯眼神热切的看向沈清辞:“李大儒,明日真的要来授课吗?” 沈清辞勾唇一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父亲放心,辰时李大儒,准时到。” 镇北侯热泪盈眶,大笑几声,连道了好几个好。 “我侯府,扬眉吐气了啊,哈哈哈……” 管家也跟着傻乐,前些日子侯府被人指指点点。 连他这个奴才也受人白眼。 如今,总算是可以挺直腰杆了。 镇北侯欢喜的连喝了两杯凉茶,才稳住心神。 当即吩咐管家:“把库房里那套御赐的文房四宝取来,给两个公子用。再将东跨院的银窖开了,取一千两银子,送到清辞的院子里去!” 沈清辞连忙屈膝:“父亲,此事是兄妹三人合力而为,怎好让女儿独得重赏?” 镇北侯忙扶起她,眼角的纹路都笑开了:“你是牵头人,这份功劳就该你受着!” 沈南霆和沈东稚也重重点头:“妹妹,这是你应得的。” 见状,沈清辞也不再推拒。 只是悄悄的对沈东稚和沈南霆道:“那我把银子分成三份,咱们平分。” 沈东稚笑呵呵的狂点头,看沈清辞的眼神如同活菩萨在世。 沈南霆却微微一笑,道:“你好生收着,哥哥不缺钱。” 他是侯府世子,手里有产业。 光沈清辞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铺子和钱庄。 只有沈东稚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是个穷光蛋。 沈清辞便道:“那我跟二哥平分。” “贵人,你就是我的贵人……”若不是有旁人在,沈东稚恨不得给沈清辞磕俩。 第42章 美人心计 沈清辞请来李大儒的消息,如风一般刮过秋枫院。 柳姨娘满脸的不可置信,向翠兰求证:“大姑娘她真的把大儒请来了?” 翠兰撅着嘴,一脸的愤愤不平:“主子,千真万确!方才我特意去前院廊下打听了,听说李大儒明日就入府,给府里的少爷授课呢!” 咣当一声,柳姨娘手边的胭脂盒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骤然拧成一团,死死的咬着唇。 李大儒的名头,在京城谁不知晓? 门生遍布朝野,连圣上都要敬他三分。 有这样的名师指点,本就天资不差的沈南霆,必定如虎添翼。 那状元之位…… 她的言柏,还有半分希望吗? “谁说不是呢?”翠兰脸色愁苦,声音也低了几分:“自从世子眼睛复明后,侯爷是越发冷淡姨娘了,已经有十几天不来咱们院里了……” “住口!”柳姨娘猛地抬眼。 眼底翻涌着戾气,狠狠剜了翠兰一眼:“贱婢!我的事也轮得到你置喙?这般阴阳怪气,是盼着我失势,好另攀高枝不成?” 翠兰吓的腿一软,急忙跪倒在地:“姨娘赎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柳姨娘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紧了。 坐以待毙,便是死路一条。 柳姨娘忽然抬手,止住了翠兰的动作。 她缓缓抬手,将头上插着的赤金点翠步摇尽数摘下。 只留了一支素银簪子挽住发髻,又唤翠兰取来一身素色衣裙换上。 镜中的女子瞬间没了往日的娇贵,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去。”她转身吩咐,声音恢复了平静:“到小厨房炖一盅银耳莲子羹,多加些冰糖。” 翠兰不敢怠慢,急忙躬身退了出去。 掌灯时分,柳姨娘提着食盒立在书房外。 月白裙裾在廊下晚风里微微晃动,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 通传的小厮很快出来引她入内。 迈过门槛,便见镇北侯伏案批阅文书,墨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她没敢出声,让翠兰将食盒捧到一旁的小几上。 自己则屈膝行了个福礼,声音轻得像羽毛:“臣妾参见侯爷。” 镇北侯抬眼扫了她一下,眉峰微蹙:“深夜来此何事?” 语气疏离的像冰。 柳姨娘膝行两步,眼眶先红了:“臣妾是来给侯爷请罪的,都是臣妾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这些日子臣妾日日反省,只怪自己心胸狭隘,不配侍奉侯爷左右。” 她说着便要俯身叩首,镇北侯抬手止住了她。 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发髻和泛着红的眼尾上,语气缓了些:“既然知错,那你便回去吧。” 柳姨娘抬眸,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侯爷是不想再理会媚娘了吗?” 镇北侯两眼盯着桌案,没有说话。 “可媚娘,却一日也不敢忘记跟侯爷的情分。” 她声音哽咽,语调哀婉:“侯爷初遇媚娘时,臣妾正在桃林里捡掉落的桃花瓣做胭脂。侯爷说,媚娘的 性子温软,最是难得。那时侯爷只要有时间,再累也会来我院里坐一坐,可如今却因为媚娘做错了事,便再也不理我了……” 年少时的情爱,最真挚,也戳人心。 镇北侯是个念旧的人,再听柳姨娘这番话,心便软了下来。 “行了,起来吧。” 他朝柳姨娘伸出手,柳姨娘眼睛一红,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借着他的力道,起了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跪的时间太久,她腿一软便倒在了镇北侯怀里。 慌乱间,急忙挣扎起身:“侯爷,妾身,妾身……” 然而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用力的揽住了她的腰。 镇北侯的呼吸有些急切:“跑什么?” 一边说,一边把柳姨娘往怀里搂了搂。 淡淡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孔,镇北侯陶醉的轻吸口气:“你身上抹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侯爷……”柳姨娘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双手更是大胆的攀上了他的肩,一双媚眼如勾人的狐狸一般看着他:“你闻闻不就知道了?” 镇北侯此时也不过四十的年纪,哪里经得住她如此诱惑。 柳姨娘根本没有费多少心思,便让他按捺不住了。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有书籍和茶盏掉落在地…… 翠兰早就识趣的退出了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她的脸也不由的红了。 侯爷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且得折腾一阵子呢。 半个时辰后。 柳姨娘头发蓬乱的躺在镇北侯怀里,温声软语:“侯爷……” “嗯。”镇北侯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妾身想跟你说件事。”柳姨娘轻声道。 镇北侯心情不错,回她:“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李大儒上门为两位公子授课,妾身想向侯府求个恩典,能不能让言柏也去旁听?” 镇北侯倏然睁眼,看向柳姨娘。 后者见他面色不对,急忙道:“那孩子自小勤勉,夜夜苦读至天明,只是少了名师指点。如今李大儒入府授课,让言柏在旁旁听,哪怕只是端茶倒水,能得大儒片言教诲,也是他的造化。” 镇北侯陷入沉思:“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言柏也能得到大儒指点,就算得不到状元,也能得个前三甲。” “侯爷英明。”柳姨娘急忙奉承了他一句。 镇北侯越想越有道理:“明日,让言柏也一同去旁听。” 柳姨娘目地达到,喜不自胜。 沈清辞费尽力气请来的大儒,还不是成为她的踏脚石。 翌日,柳姨娘早早的把沈言柏唤了过去。 “儿啊,你父亲准许你去跟着旁听,你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知道吗?” 沈言柏却高傲的抬着下巴:“姨娘,您何必费这心思。就算没有李大儒,儿子照样能够高中。” 他向来傲气,从不接受嗟来之食。 更何况,那李大儒是沈清辞为沈南霆和沈东稚请来的。 要他去给大儒端茶倒水,这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柳姨娘知道他性子高傲,急忙道:“你听姨娘劝好不好,这次机会难得,你一定要把握住。” 沈言柏不为所动,柳姨娘只得换了口吻:“清辞向来崇拜你,只是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明面上她是为世子爷请的李大儒,可暗地里谁不知道,她是为了你?” 第43章 不屑于听 沈言柏神情有所松动,他就是在跟沈清辞置气。 他要让她知道,没有他们三个哥哥的宠爱,她在侯府不过是条可怜虫罢了。 她一个庶女想要在嫡长房求生,难如登天。 想到沈清辞小时候对他依赖的模样,沈言柏心里才好受一些。 他舒展衣袖,勉强应下:“看在姨娘的面子上,我就给她一个和好的机会。” 柳姨娘笑容微微一滞:“那是,那是……” 她似乎夸沈言柏有些过火了,以至于他现在有些盲目自大。 但读书人嘛,有些傲气又何妨。 男儿顶天立地,就该被人仰慕。 沈伯邕身子不好,这些天一直卧病在床。 而沈云轩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为免沈言柏说错了话,柳姨娘让沈明薇陪其前往。 兄妹两人收拾了一番,前往松鹤院。 屋内。 沈清辞和沈南霆,正在和沈东稚说话。 书房门虚掩着,墨香的气息从门缝里溢出来。 沈明薇正欲叩门,手腕却被沈言柏猛地一扯,他没等通报就带着她闯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皆是一怔。 除了端坐的李大儒,还坐着沈清辞与沈东稚、沈南霆兄弟二人,显然是刚上完课正在讨教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屋内三人瞬间皱紧了眉。 沈言柏站在门口,一脸傲气:“清辞,你听好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说着,他还甩了下袖子,声音严厉:“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定不会再理你。” 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让沈清辞和两个哥哥,全都摸不着头脑。 沈东稚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沈明薇两眼一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是她知道沈言柏是这德行,说什么她都不会陪他过来。 “大哥,二哥,姐姐。”自从前几次吃亏后,沈明薇就学聪明了。 她现在不是沈清辞的对手,就得伏低作小。 上前屈膝一礼,她才道:“四哥已经得了父亲允许,过来旁听,他不会打扰两位哥哥的。” 沈东稚和沈南霆全都为之一愣,镇北侯居然都不问过李大儒的意思,就往他跟前塞人?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沈清辞急忙站起身,对着李大儒躬身道。 “李先生教两位哥哥已经耗费心神,如何能再添负担教三个孩子,再说此事关乎先生授课安排,还得先问过先生的意思才是。” 她的话既给了李大儒尊重,又让场面不至于僵持。 李大儒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在争执的几人间转了一圈。 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打破了沉寂:“侯爷既有此意,与老夫来说便是。只是求学最忌心浮气躁,言柏,你可知方才那番话,失了求学人的本分?” 他犀利的目光在沈言柏身上扫了扫,又道:“只是老夫听闻四公子心高气傲,不屑于受我这一介酸儒教导,怎么,今天你这是想开了?” 李大儒说话慢悠悠的,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可只要不傻,便能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 沈言柏向来被众星捧月,自认为是天之骄子。 被李大儒这番连贬带骂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他一脸窘迫的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不必羞辱于我,若不是母亲说你学识渊博,这课我根本不屑于听,此行前来,也只是为了尽尽孝心。” 沈明薇却是心头一震,看沈言柏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怪物。 蠢货,十足的蠢货。 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也不知道前世他是怎么当上状元的! 明明长了个脑袋,怎么看着就像个榆木疙瘩? “先生赎罪,我四哥不是这个意思。”沈明薇急忙给他找补:“他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现在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沈言柏倏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明薇。 “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堂堂侯府四公子,想要夺得魁首如探囊取物,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沈明薇:“……” 你快闭嘴吧,知不知道今天这番话,就能把你的前程堵死啊。 她忐忑不安的看了眼李大儒,却见他面上带笑,轻摇羽扇,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李若谷最是小气,今天这梁子,结大了。 这一出好戏,看得沈东稚热血沸腾。 他轻轻碰沈南霆的胳膊,低声道:“从前我怎么没有发现沈言柏这么蠢啊?” 沈南霆轻轻摇头,连连叹气。 他羞于与沈言柏同姓。 “那……”李大儒执着扇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缓声道:“四公子,慢走,不送。” 他正愁没办法拒了镇北侯呢,没想到他这蠢货儿子,自己把路堵死了。 沈言柏冷哼一声,一副风骨不折的模样:“告辞。”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便是没有李大儒,他也能夺得榜首。 沈明薇一脸尴尬,对着李大儒笑了笑,对方一脸漠视。 她只得调头去追沈言柏:“四哥,等等我。” …… 秋枫院。 柳姨娘一脸喜气,还在叮嘱翠兰:“四公子念书辛苦,午饭做些他爱吃的,给他补补。” “姨娘放心,奴婢知道了。”四公子有出息,代表着柳姨娘能够出人头地。 连带着翠兰这个做丫鬟的,也跟着沾光。 主仆两人全都欢喜的备着饭,突然翠兰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沈言柏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在其身后,还跟着脚步匆匆的沈明薇。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急忙起身:“我的儿,你不在松鹤院读书,跑回来干什么?” “哼。”沈言柏挥手躲开她的触碰,重重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面色铁青,锤着桌子咬牙切齿的道:“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柳姨娘见他发了脾气,不敢再问,只得问沈明薇:“快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给四公子气受了?” 沈明薇也很委屈:“没人给四哥气受,是,是他不想做李大儒的学生……” 虽然她说的委婉,但柳姨娘还是听明白了。 她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 定是沈言柏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李大儒生气。 把他轰出来了。 第44章 无人信我 柳姨娘又气又急,伸指狠狠的点着沈明薇的额头。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鼻子下面长的嘴难道不会说话吗?” “如此好的机会居然也能搞砸,你们是想气死我不成?” 天知道她为了沈言柏,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又是陪笑又是陪睡的。 沈言柏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姨娘……”沈明薇哭出了声音:“我劝了,没有劝住。” 沈言柏这个蠢物若是发了颠,谁能劝得住? 凭什么把气撒在她一人身上。 柳姨娘气的还想打她,却被沈言柏喝止住了:“姨娘,你这是干什么,妹妹又没有做错?” 他把沈明薇挡在身后,直视着柳姨娘:“是儿子不想受他们的羞辱,我读书人自有风骨,岂能向他们低头?” 砰…… 一声巨响,镇北侯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你的风骨便是,闯先生书房撒野,被驳斥了就迁怒旁人?把自己的错全推给别人,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不低头?” 柳姨娘忙上前迎接:“侯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镇北侯没有理会她,两眼沉沉的看着沈言柏:“松鹤院的事,是不是真的?” “父亲。”沈言柏起身,对他抱拳一礼。 沈言柏没料到镇北侯会知道的这么快。 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反驳:“我没错,是李大儒偏心沈清辞,是他们先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镇北侯气得发笑,指着他的鼻尖骂道:“是你自己把体面踩在脚下!求学讲谦逊,做人讲担当,你既无谦逊之心,又无担当之勇,连错都不敢认,也配提风骨二字?” 沈言柏胸口剧烈起伏,满脸不服。 “是李大儒故意刁难我!他明知道我是侯府公子,还当众讽刺我,说我心高气傲!还有沈清辞他们,一个个都在旁边看我笑话!” 他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字里行间全是委屈。 柳姨娘忙上前打圆场:“侯爷,言柏年纪小,一时冲动,您别气坏了身子……” “冲动?”镇北侯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气道,“他这是狂妄,是自负!” 他指着沈言柏,气得声音都发颤:“我向来觉得你是块好料,比东稚沉稳,比南霆机灵,才处处为你谋划。 可你呢?拿着我的心意当资本,在先生面前摆公子架子,一句不顺耳就闹脾气,你这样的性子,将来能成什么事?” 沈言柏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却还嘴硬。 “我只是看不惯沈清辞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还有那老儒,不过是个教书先生,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这话彻底堵得镇北侯心头窝火。 看着这个他一向看重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失望。 先前只当他是孩童心性,如今才看清,狂妄已经在他骨子里扎了根。 “好,好一个不配。” 镇北侯冷笑两声,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 “我看你真是被惯坏了,从今日起,禁足西厢,每日抄《论语》三十遍,什么时候抄到明白‘吾日三省吾身’的意思,什么时候再出来!” 沈言柏脸色骤白:“父亲,我没有错,我不抄。” “由不得你!”镇北侯厉声吩咐小厮:“看好四公子,若他敢偷懒耍横,直接来报我!” 说罢,他看都不看沈言柏,转身离去。 沈言柏委屈的看着镇北侯的背影,嘶吼:“父亲,为何连你也不信我?” 他还想追上去,却被柳姨娘死死抱住。 “不要再惹你父亲生气了,你听劝啊言柏。” 可沈言柏哪里听得进去。 他用力挣扎着,眼泪滚落,狼狈又可怜:“他不信我,连你也只知道让我认错!他们都看不起我,连父亲都站在他们那边……” 他感觉像是被世界抛弃,无一人懂他。 挣脱开柳姨娘,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颓败的坐在地上,一杯又杯的往嘴里灌酒。 无论是柳姨娘,还是沈明薇叫他,他都不理会。 无奈之下,柳姨娘只得红着眼吩咐他的婢女:“四公子钻了牛角尖,你好生照看着他,别让他伤着自己。” “是,姨娘,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四公子。”春桃躬身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她在秋枫院做了三年婢女,一直没有机会上位。 如今机会,来了…… 春桃守在门外,每隔半个时辰就温一碗醒酒汤。 直到夜深人静,屋内的动静渐渐小了,她才轻轻叩门:“公子,奴婢温了醒酒汤,您喝些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伤身子。” 屋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沈言柏沙哑的声音:“进来。” 春桃端着汤碗走了进去。 见沈言柏颓败地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身酒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她没有多言,蹲下身,将醒酒汤递到他手边。 “公子心里苦,奴婢都知道。旁人只看您闹脾气,却没人问您受了多少委屈。 那李大儒当众折辱您,大小姐他们冷眼旁观,连侯爷也不听您辩解,换作是谁,都会难受的。”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沈言柏的心坎里。 他抬眼看向春桃,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婢女,此刻却成了唯一懂他的人。 他讽刺的勾唇一笑:“你当真这么以为?” “奴婢句句真心!”春桃重重点头。 一双杏眼在烛火下晶亮如星,眼里满是崇拜:“在奴婢心里,四公子是世上最有才华的人,旁人不懂您,是他们眼界浅。” 春桃眼神里的热络不似作假,沈言柏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婢女。 往日只觉她眉眼清秀,性子温顺。 此刻凑近了看,才发现她皮肤白皙,垂着的眼睫纤长浓密。 他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瓷碗重重搁在地上,发出闷响:“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春桃低下头,羞涩的道。 “奴婢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奴婢只是觉得公子作的诗好,写的字也好看,就算是前朝的书法大家,也未必及得上您的灵气,说是诗仙再世也不为过。” 说到这里,她怯生生的看着沈言柏,小声问他:“公子,你能教奴婢写字吗?” 第45章 无人扶我凌云志 沈言柏被所有人否定,却被春桃夸赞的又重拾回信心。 “你想学吗?”他问。 春桃重重点头:“肯要公子肯教,就算吃多大的苦,奴婢都愿意。” 沈言柏点了点头,而后撑着墙壁起了身。 他步履踉跄的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我现在就写,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春桃故作崇拜的探过头去:“哇,公子好厉害。” 其实沈言柏写的什么,她根本不懂。 也不想懂。 看着那些鬼画符,她都觉得烦。 沈言柏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笔走游龙:“寒砚磨穿志未平……”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一口酒,笔锋一转,续道:“儒冠怎奈冷霜横。” 春桃努力作出崇拜的模样,心头却不由的嘀咕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文章,这也叫诗? 然而,沈言柏诗兴大发,又挥笔写下后两句:“长风若遂凌云志,敢教山河附我行。” 沈言柏越写越觉得委屈,他怀才不遇,被人轻视。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竟然捂脸痛哭起来:“无人懂我,无人懂我……” 春桃刚要上前安慰他,他又发起了颠:“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春桃:神经病啊! 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莫欺少年穷……” 沈言柏彻底疯了,又吼又叫:“自古多情空余恨,空余恨呐……” 春桃:你能不能去死啊! 果然妾室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几日后,消息传到了沈清辞耳朵里。 听到沈言柏和春桃厮混在一起,她着实吃了一惊。 上一世,她知道春桃是个不安分的。 早早的就把她调离了秋枫院,两人也没机会碰上。 那时沈言柏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到他位极人臣,手里有了权,在沈清辞临死之前,他才道出实情。 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什么都要管的样子,你在我院里颐指气使,你算什么东西?” 那时沈清辞才明白,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眼里是逾越,是多管闲事。 好了,这一世她撒手不管,沈言柏终于得偿所愿了。 白芷还处在震惊中:“小姐,你说四公子不会瞧上春桃了吧?” “他瞧不瞧得上,跟我无关。”沈清辞勾唇笑了笑,将画好的画吹了吹:“挂上吧。” 白芷探头一瞧,沈清辞画了一幅寒梅落雪图。 枝桠苍劲如铁,斜斜探出栏外,几朵红梅疏疏落落地绽在枝头。 衬着背景里的皑皑白雪,清绝冷冽。 白芷愣了愣:“小姐画的这梅,倒比往常更显利落了。” 沈清辞笑意淡薄:“雪中寒梅,本就该少些牵绊,多些自在。” 她抬眼看向白芷,眼睛晶亮:“挂在东侧墙吧,那里亮堂。” 她的人生,就该如红梅般浓烈,鲜艳。 …… 半个月后。 沈南霆和沈东稚,在李大儒的教导下,两人皆是突飞猛进。 而沈言柏和春桃躲在屋子里,每日饮酒作乐,乐不思蜀。 他向来珍爱的书,撕的撕,扔的扔。 彻底堕落了。 柳姨娘对沈言柏的事,一无所知。 一来,她相信沈言柏的为人,他不是会胡来的人。 二来,沈言柏性情高傲,能入他眼的皆是世家贵女。 春桃这样的卑贱之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因此,她对沈言柏十分放心。 只是过去了这么些日子,沈言柏谁都不见,让她有些担心。 可又不敢贸然打扰,怕会惹他厌烦。 柳姨娘把沈明薇叫过来,一起出主意:“你大哥总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辈子,你想想,该怎么劝他?” 沈明薇心里烦的不行,她真不想管沈言柏这个废物了。 可一想到他会成为状元,便将这点火气,又咽了下去。 事业受阻,说不定情场能得意呢? 沈明薇眼里泛着精光,对柳姨娘道:“倒不如给大哥说门亲事,有了嫂子姨娘也能少操点心,有些事当母亲的不好讲,但枕边人却好讲的多。” 这话算是说到柳姨娘心坎上了:“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你大哥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哪家的千金能瞧得上他呢?” “大哥一表人才,又是侯府公子,姨娘何必妄自菲薄。”沈明薇对沈言柏,可是很有信心的。 沈言柏虽说才学平庸,可他长相不差。 又有侯府做托举,想要找个世家贵女,并不是难事。 柳姨娘笑了起来,神情得意:“你这话说的倒不假,我儿貌似潘安,哪个女子见了不都脸红心跳的。” 她想了想,又道:“待到太上皇寿宴,我定要好好挑上一挑。” 沈明薇心头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上一世沈言柏娶的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薜彩萍。 此女是京中贵女典范,后宫的德贵妃还是她表姑。 无论是前朝后宫,都有势力。 沈言柏之所以能够坐到首辅的位子上,跟她也有不少关系。 “姨娘放心,到时四哥定会有心仪的女子倾慕他。” “如此甚好……” 这边柳姨娘张罗着给沈言柏说亲事,那边他跟春桃已经爱的死去活来了。 东厢房里,床铺凌乱。 地上的衣物,散乱了一地。 沈言柏搂着春桃,一脸餍足。 “从前我只知道死读书,却没想到这男欢女爱,才是世间妙事。” 春桃无语的想翻白眼,沈言柏看着高大威猛,却是个绣花枕头,不中用。 将来哪家的女子嫁了他,那才叫倒霉。 虽然心里嫌弃的要命,但面上却还得装作深情的模样。 “如今奴婢已经是四爷的人了,不求四爷能宠爱我一世,只求四爷高中之日,记得春桃就行。” 言外之意,她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这话让沈言柏十分心疼,他摸着春桃的脸,神情坚定:“我沈言柏读的是圣贤书,自有风骨,岂能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可一想到春桃的身份,他又犯起了难。 春桃这样的身份,是无法做他的正妻的。 可他现在心里只有春桃一人,一想到将来两人的处境,沈言柏就难受的要命。 他紧紧的抱着春桃,声音哽咽:“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是跪死在父亲面前,也要娶你为妻。” 只要他高中,他手里有了权,在侯府才有说话的底气。 可惜他说的话春桃一个字都不信,她可不是懵懂的少女。 三言两语就被臭男人给骗了。 只有真金白银抓在手里,那才是真的。 第46章 登门问罪 “四爷说的每一个字春桃都信。”春桃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沈言柏被她的深情感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突然,春桃轻轻的咳了几声,沈言柏担忧的看着她:“怎么了?” “无妨,只是染了风寒。” “既然染了风寒,那就得喝药。”沈言柏在床铺下左摸右摸,也只找到几两碎银子。 他把银子,全塞进春桃手里:“这些你拿去,不够,我再想办法。” 春桃假意的拒绝:“不,奴婢不能要。” “让你拿你就拿,我是侯府四公子,难道连个女人都养不起?” 沈言柏态度坚定,不由分说,把银子强塞回春桃手里。 “那奴婢谢过四爷。” 两人在厢房窝了半个月,身上的银子都用光了。 侯府每个月给庶子的月例是十两。 从前柳姨娘手里有银子的时候,沈言柏根本不缺钱花。 可现在…… 沈言柏无奈的叹口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起了身,春桃急忙起来服侍他更衣:“四爷,你要去做什么?” 沈言柏伸展手臂,任由春桃为他穿衣。 他惆怅的看着窗外,说道:“去找姨娘。” 不多时,沈言柏衣着整洁的出现在柳姨娘面前。 他主动现身,让柳姨娘和沈明薇诧异不已。 “儿啊,你,你想通了?”柳姨娘激动的问道。 沈言柏点了点头:“想通了,从今往后我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好,好。”柳姨娘开心的险些掉下泪来。 然而还没等她嘴角笑容放大,沈言柏又道:“这些日子若是无事,你不要过来打扰我。” 柳姨娘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你放心姨娘绝不会在你面前晃悠。” 只要沈言柏能安心读书,让她搬出去,她也愿意。 “我的银子花光了。”沈言柏要钱时没有一分的不好意思。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 他是柳姨娘的指望,他才高八斗,他理应享用。 柳姨娘手里银两并不多,但为了哄他高兴,还是拿出了一百两:“儿啊,这一百两你先拿去,若是不够你再来找姨娘要。” “嗯。”沈言柏拿了银子,转身离开。 柳姨娘还一脸开心的笑,沈明薇却瞧出了不对劲。 这些日子他又没出过门,银子怎么用的这么快? 沈明薇悄悄跟了过去,隔着门窗往里一看,险些没把她吓死。 只见春桃和沈言柏相依在一起,抱的紧紧的。 她刚要离开,里面传来一声呵斥:“是谁?” 门倏然打开沈言柏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看到来人是沈明薇,一脸错愕:“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见他出来,沈明薇急忙把沈言柏推了进去,并关好了门。 “四哥,这是怎么回事?” 沈言柏见事情戳破,也不再隐瞒:“你都看到了,我喜欢春桃,我要把她收入房里。” 沈明薇一脸震惊:“姨娘若是知道了,她会气死的。” “所以,你也想拦着我?”沈言柏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神色不对,沈明薇急忙道:“那怎么可能,我是永远都站在四哥这边的。” 沈言柏一脸错愕,不可置信的问:“你站在我这一边?” 沈明薇重重点头:“那是当然,因为我是你的妹妹。” 一个丫鬟而已,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 沈言柏放下心来,开心的笑了:“明薇,我就知道你是站在四哥这边的。” 春桃忙跪在沈明薇脚下,感激的道:“多谢二姑娘,奴婢和四爷,感激不尽。” “行了,你快起来吧。” 沈明薇把春桃搀了起来,告诉他们:“以后你俩小心一些,可别让姨娘知道了。” 两人重重点头,对沈明薇很是感激。 从院子里出来,沈明薇刚要去找镇北侯,便看到燕王萧承泽往喜林苑方向去了。 她心头一紧,急忙跟了过去。 自从上次宫宴后,他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联系过。 沈明薇心头有些不满,萧承泽来侯府第一时间不来找自己,他找沈清辞干什么? 萧承泽带着一身冷意,进了喜林苑。 院内,沈南霆正推着沈清辞荡秋千。 欢快的笑声传进萧承泽耳朵里,让他不由的沉了脸。 沈南霆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对着萧承泽拱了拱手:“燕王殿下。” 与此同时,沈清辞也从秋千上下来了。 对着萧承泽,屈膝一礼。 “哼。”萧承泽的脸色臭臭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清辞,你怎么能如此不懂事?” 沈清辞一脸莫名:“我只是在院子里荡个秋千,这话从何说起?” “殿下慎言。”沈南霆也沉了脸:“清辞何错之有,让殿下如此发问?” 不问缘由,上来就训人,这是哪家的道理? 萧承泽却是一脸怒火的模样:“我母妃已经病了有些日子,清辞为何不登门探望?” “殿下这话好没道理,贤妃娘娘身体欠安,燕王府从未递信与侯府,我如何得知?”沈清辞感觉萧承泽的脑袋不像正常人。 她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上来就给她扣个不懂事的帽子。 沈南霆听着也十分冒火:“便是知道了,也由该我这个兄长出面登门探望,与妹妹何干?” 沈清辞附和着点头:“正是。” 她又不是萧家妇,难不成还要伺候贤妃吃饭喝水? “怎么不与她相干?” 萧承泽拔高了声音:“我与清辞自小就有婚约,她作为燕王府未来的燕王府,不理应主动登门探望吗?” 说到这里,萧承泽很是大度的又道。 “当然了,她现在还没有嫁过来,自然是不会让她伺候母妃的,但是做为晚辈,探望未来婆母,这没有毛病吧?” 沈南霆和沈清辞全都瞪大了眼。 就连白芷也不由的攥紧了手,恨不得在萧承泽那张大脸上狠狠的抓一下。 这是什么歪理? 两家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萧承泽竟然以夫君的姿态,要求沈清辞做这做那? “燕王殿下。”沈清辞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她极力的按压着怒火,一字一顿的对他道。 “你我从未有过婚约,请殿下以后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今天我当着兄长的面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 第47章 上门逼婚 萧承泽如糟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似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沈清辞。 “你,你再说一遍……” 沈清辞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我沈清辞,绝不会嫁给你。” 萧承泽气的眼睛快速的眨了眨。 他如此抬举沈清辞,她竟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 那他为她做的让步,做的牺牲,又算什么? “沈清辞。”萧承泽气的口不择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了你连明薇妹妹都辜负了,你却告诉我,这桩婚约不作数?” 沈明薇刚刚踏入院中,便听到这番锥心刺骨的话。 她不由的攥紧了拳,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恨意。 难怪萧承泽这些日子不来找她。 原来,他是想娶沈清辞为燕王妃。 “承泽哥哥……”带着呜咽的哭声传来,萧承泽僵硬的回头,看到沈明薇梨花带雨的脸。 他一下子慌了神,不知该如何跟沈明薇解释。 上前两步,他慌乱的道:“明薇,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然而,沈明薇却气的连连摇头,哭着调头跑开了。 萧承泽想追过去,可想到这些事是他以后都要面对的,索性今天就摊开来说清楚。 “我要见镇北侯和侯府夫人。” 沈南霆也觉得,这个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当下,便把镇北侯和宫氏请了过来。 屋内,几人坐定。 镇北侯一脸莫名,宫氏则是心疼看了沈清辞两眼。 刚才的事,她已经从怀素口中知道了。 萧承泽很是生气,问镇北侯:“本王只想问一句,当年两府老人定下的婚约,还作不作数?” “这,这……”镇北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求救的看向宫氏。 宫氏面上带着淡笑,神色自若:“燕王殿下,当年的婚事只是双方老人口头的一句戏言,一无信物,二无凭证,如何当得了真?” 萧承泽神色一愣,没想到宫氏竟也是这个态度。 他不由的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他可是堂堂王爷,竟也有被人抛弃的一天? “可我燕王府这么多年,却当了真。”萧承泽一副受害人的模样,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伤痛。 “自小,我便把清辞当作我的夫人,对她也是百般疼爱,如今贵府一句戏言,便想撇清,你们把我萧承泽,当成什么了?” 他重重一拍桌案,满面怒火。 镇北侯急忙安抚他:“燕王殿下息怒,息怒,万事好商量。” 萧承泽也只是想吓吓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僵。 冷冷一哼:“侯府把我燕王府当猴子耍,你们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宫氏也不由的犯了难,若是萧承泽执意要娶沈清辞,她还真没理由阻拦。 便是镇北侯,他也不会同意。 与燕王府联姻,对侯府来说是一件百利无害的事。 镇北侯刚要开口应下,沈清辞就开了口:“殿下……” 她面色平静,嗓音清脆:“你说对我百般疼爱,请问殿下是如何疼爱我的?” 萧承泽为之一愣,他绞尽脑汁的想,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好像,还真没为沈清辞做过什么。 他做的最多的,也是对沈明薇。 看他这副样子,沈清辞笑了:“殿下想不起来了?那我帮您想想。” 沈清辞起了身,在屋内踱步:“我母亲留给我的绒花,被妹妹看中,您二话不说就从我发间摘下,为她戴上。 父亲赏我的暖玉玉佩,您见明薇喜欢,便以暂借把玩为由拿走,至今未还。 还有我日日临摹的《兰亭序》字帖,只因明薇说想练字,您就硬要我割爱,甚至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清辞你留着也是浪费’。” 她每说一件,萧承泽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清辞的语言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割开了他身上的遮羞布。 现在,沈清辞站在他面前,问他:“敢问殿下对我的疼爱,在哪儿?” 她离的那么近,黑亮的眼睛锐利如刀。 萧承泽眼神慌乱,语无伦次:“本王做这些,也是为你好,再说了姐姐本就应该让着妹妹。” “那殿下的好,清辞还真不敢当。” 沈清辞眼神嘲讽的看着他:“冤有头债有主,殿下喜欢的人不是我,何必对我缠着不放?” “你说本王缠着你?”萧承泽像是被踩了逆鳞,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本王是堂堂燕王,京中贵女趋之若鹜,何至于缠着你一个侯府庶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庶女二字太过刻薄,瞬间让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南霆面色一沉,厉声道:“殿下慎言,清辞如今已过到主母的膝下,她是侯府嫡女。” 镇北侯脸色一沉,轻咳一声想打圆场,却被沈清辞抢先开口。 她往前半步,目光如刃般直视萧承泽:“殿下既不屑于缠我,那今日登门逼问婚约作不作数,这不是纠缠,是什么?” 萧承泽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的疏离,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的举动有多荒唐。 她从未想过嫁他,都是他一厢情愿。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甘和屈辱。 “沈清辞,你不要后悔……”愤怒之下,萧承泽撂下一句狠话。 他就不信,沈清辞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眼看着事情闹僵,镇北侯急忙出面:“清辞,不得胡言乱言。” 而后他换了一副笑脸,去安抚萧承泽:“殿下不要跟小女一般见识,婚事咱们好商量。” “哼。”萧承泽却不想谈下去了,站起了身:“本王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既然令爱不愿,本王岂能强求……” 他一甩袖子,大步出了侯府。 镇北侯急忙追了出去:“殿下,殿下……” 一路追到大门外,萧承泽也没有回头。 然而到了门口,却听哗啦一声响,伴随着小厮慌乱的喊声:“不好了,不好了,三公子又发疯了……” 沈清辞追出去一看,只见沈晏西两眼发红,手里拿着一把剑把燕王府的马车,劈成了两半…… 第48章 她爱惨了我 侯府门口,沈晏西还在挥剑对着空气乱砍乱劈。 小厮围了一圈,却无一人敢上前。 萧承泽被随从紧紧的护在身后,他气的脸都白了。 可沈晏西有疯病,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他再浑,也不可能对一个病人下手。 眼看着沈晏西挥剑又砍了过来,镇北侯吓的脸都白了:“快拦住他,拦住他……” 萧承泽身份尊贵,本就在侯府受了一肚子气。 若是再让沈晏西伤了他,他可就大祸临头了。 沈南霆闻讯赶来,急忙上前。 纵身一跃飞到沈晏西身后,还想像上一次制住他。 可没想到,沈晏西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许多。 他发病时力大无穷,六亲不认。 此时手上又拿着剑,就连沈南霆对他也束手无策。 沈晏西突然猛地嘶吼一声,长剑直指萧承泽面门。 他急忙侧身躲闪,衣摆却被剑锋划开一道大口子。 眼看着沈晏西挥剑又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对着沈南霆高声喊道:“大哥,攻他下盘!” 沈南霆与她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她的用意。 沈晏西虽蛮力大,但下盘是弱点。 他当即矮身,长剑横扫,逼得沈晏西抬脚躲闪。 与此同时,沈清辞悄悄绕到沈晏西身后,指尖一捻便将细针弹出。 精准扎入沈晏西颈后三寸的穴位。 沈晏西的动作猛地僵住,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即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沈南霆快步上前将他扶住,探了探他的脉搏,松了口气:“脉象稳了,是暂时压制住了。” 众人这才敢上前,镇北侯看着被扶住的沈晏西。 又看向沈清辞手中的银针,眼神复杂:“清辞,你何时懂这些医术?” 沈清辞收了银针,淡淡道:“外祖家是医药世家,便是清辞再蠢笨,耳濡目染,也能学些皮毛。” 镇北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竟不知这个女儿会医术。 萧承泽则是一脸震惊,刚刚沈清辞露的那一手,可不是普通医者能会的。 飞针入穴,没个十来年的功夫,岂能做到如此精准? 他除了惊讶,此时对沈清辞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刚刚沈清辞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的命! 萧承泽突然有些愧疚了,细观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好像有些对不起沈清辞的深情! “清辞,谢谢你。”他声音轻柔的唤她。 沈清辞惊讶的看着他,眼里露出惊恐之色。 在他没有表露心意之前,急忙打断:“燕王殿下不要误会,就算是别人,我也会救的。” 言外之意,她救他并非因为他是萧承泽。 可萧承泽却不在意,他轻轻点头:“本王知道。” 他知道了沈清辞的心意,她之所以要退婚,无非是因为他宠爱沈明薇多一些。 她在吃醋啊。 真是个傻丫头。 萧承泽心头一片酸涩,眼睛也有些湿润。 从未有女子像沈清辞这般,不顾一切的爱他。 沈清辞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神色,只觉得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直到萧承泽离开后,她才问沈南霆:“大哥,你说燕王是不是误会了?” 沈南霆眉头皱成一团,表情颇为烦躁。 萧承泽岂止是误会啊,他是证实了。 只怕他还会跟沈清辞纠缠不清。 “清辞。”沈南霆正色看向她:“你想找个什么个男的子为伴?” 与其跟萧承泽纠缠,不如早早的断了他的心思。 沈清辞有些意外的啊了一声,想了想,回道:“自然是要人品好,对我一心一意,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南霆笑着轻轻点头:“知道了。” 燕王配不上他如此好的妹妹,他的妹夫必定是人中龙凤。 看来,他要好好的找一找了。 管家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小姐,侯爷让你过去看看三公子呢。” “知道了。”沈清辞对着沈南霆笑了笑,而后跟着管家离开。 沈南霆抬脚去了望月楼,今天他约了萧怀煦喝酒。 望月楼临湖而建,此时暮色初临,湖面波光粼粼。 二楼雅间里已摆好了温酒的炉子与几碟精致小菜。 沈南霆踏进门,就见一道墨色身影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长腿/交叠搭在矮几边缘,手里把玩着一卷泛旧的《昭明文选》,却半点没看正文,指尖只绕着书卷的绳结打转。 听见动静,那人抬眼。 狭长的凤眸盛着半分散漫半分锐利看过来。 在见到来人后,眼里的锐利散去,只剩下淡薄的笑意。 萧怀煦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锦袍。 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 腰间松松系着根玄铁带,衬得身形挺拔又带着股野气。 看着像文弱书生,却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见沈南霆进来,他嗤笑一声扬手丢开书卷。 “沈大公子可算肯赏脸,这桂花酒都快凉透了,再等你半刻,我就直接泼你脸上。” “家中有事,耽搁了些。”沈南霆坐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萧怀煦何等敏锐,当即察觉不对,明明关心,嘴上却在毒舌。 “你这世子当的,着实有些窝囊,府里的姨娘爬到主母的头上,小心哪天被御史参你父亲一本,说他宠妾灭妻。” 沈南霆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过去,现在,她可没那么大威风。” 提起沈清辞,他眉宇间的阴霾散去。 眼眸明亮,好不得意。 萧怀煦八卦心起,身子探过去一些:“你母亲终于想明白了?” “非也。”沈南霆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是我那妹妹好生了得,几个回合柳姨娘就落了下风。” 后宅之事,萧怀煦并不提起。 只是今天凑巧,才多嘴一问。 “沈清辞?”他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那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是个黑心芝麻馅的。 他就在她手上栽过跟头。 没想到,柳姨娘都被她斗败了。 沈南霆笑着点头:“我的眼睛是她治好的,她又使母亲重拾活下去的勇气,就连我那不成器的二弟,也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言语间,满是自豪。 萧怀煦勾唇一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老梅树下的情景。 仅仅是一瞬,他便清醒过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女子迷惑。 不过沈清辞颇有些手段,自己也要小心一些。 第49章 黑心狐狸 沈南霆看萧怀煦走神,轻唤他一声:“想什么呢?” “没什么。”萧怀煦神色恢复正常,执起酒杯喝酒。 酒液刚入口,便听到沈南霆的声音响起:“永安侯府的大公子谢勋,你觉得怎么样?” 萧怀煦心不在焉:“还行,模样周正,家世也说得过去。” “哦。”沈南霆陷入沉思,又道:“你与他有些交情,可否约他出来一叙?” “做什么?” 沈南霆:“我想为清辞相看个合适的男子,她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总得好好挑上一挑。” “咳,咳咳……”萧怀煦剧烈的咳嗽起来,满面通红。 “你,没事吧?”沈南霆问他。 萧怀煦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强自镇定心神,漫不经心的道:“若是亲事,你怕得再仔细挑挑。” 看他话有话,沈南霆急忙问:“何出此言?” “去年秋猎时,他为了巴结大皇子子,把自己的猎犬推出去挡熊瞎子,事后还标榜‘舍身护主’,这般没骨头的圆滑性子,你确定要把你那软硬不吃的妹妹嫁过去?” 沈南霆闻言一怔,顿时皱紧眉头:“竟有这事?我先前听闻他……” “听闻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萧怀煦直接打断他。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细数谢勋的罪状。 “那是他在京中贵女面前装的样子。上个月酒楼里,他为了抢个雅间,把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砸了,事后塞银子压下了消息——这等窝里横的货色,也配得上沈清辞?” 沈南霆有些后怕的点了点头:“那便不行的,我妹妹怎可配这样的斯文败类。” 而后,他又问萧怀煦的意见:“那你觉得,京中世家子弟,有谁可以配得上我妹妹?” 萧怀煦一愣,然后认真的想了想。 那些世家二世祖,文不成武不就。 一个个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 看沈南霆还在执着的看着他,便敷衍的打发他:“急什么?你妹妹是块稀世玉,总不能随便找个石头就配了。真要为她着想,就别只看家世脸面,得找个能扛事、还把她当宝贝疼的……” 不等他说完,沈南霆心里有了人选,便打断了他的话:“礼部尚书温卓的嫡长子,温庭安,你觉得怎么样?” 萧怀煦的笑容微僵,低喃一声:“他自然是不错,家世清白,性子谦和,相貌英俊……” 这么完美的男子,好像没有缺点。 配沈清辞,绰绰有余,可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呢? “如此甚好。”沈南霆似乎很中意温庭安,脸上带了笑。 萧怀煦看他认真了,着了急:“你先别着急下定论,听我跟你分析。” “好,你说。” 萧怀煦一针见血的指出:“温家是清流,可在这京城里,想独善其身,本身就是种麻烦。大皇子和燕王都在拉拢温尚书,他避得越远,越容易被两边都当成眼中钉。 你把清辞嫁过去,是让她去当温家的‘护身符’,还是去陪他们一起趟党争的浑水?” 沈南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如今储君之位争夺的越发厉害,萧承泽极力拉拢镇北侯,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不,清辞自小受尽苦楚,她绝不能卷进党争里。”沈南霆犯了难,她的妹妹怎么就那么命苦。 想要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都这么难。 他抬眸看向萧怀煦,叹了口气:“此事以后再议。” 萧怀煦悄悄松了口气,执起酒杯敬他:“清辞年纪还小,可以再拖个一二年,说不定还真就有个不涉党争,又对她好的男子出现了呢。” 一杯酒下肚,沈南霆若有所思:“不涉党争的男子……” 他倏然抬眸看向萧怀煦,最没希望登上储君之位的人,就是他了。 可…… 沈南霆一想到他的身世,便又将心头的念头给按死了。 他的妹妹,怎么能嫁给一只黑心肝的狐狸。 罢了,罢了! 两人推杯换盏,直喝的酒尽方才作罢。 临走前,沈南霆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上次清辞有一方手帕是不是……” 砰的一声,没等他说完,萧怀煦就一头栽倒在酒桌上。 “怀煦,怀煦?”沈南霆吓了一大跳,今天的酒也不烈啊,怎么就醉的这么厉害。 一连推了萧怀煦几下,他都没有反应。 沈南霆心里装着事,酒劲上来,只得唤了萧怀煦的小厮上来,把他架了出去。 林业架着萧怀煦往外走,嘴里絮絮叨叨:“主子,你怎么喝成这样啊?” 跟一滩烂泥似的,提都提不起来。 “平常你是千杯不醉的,这才几坛就醉了?” 林业急的额头冒汗,明儿个要是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挨骂的还是他。 直到上了马车,萧怀煦才一巴掌打在林业的后脑勺上:“闭嘴吧你。” 林业眼睛都瞪圆了:“主子,你没醉啊?” 萧怀煦手指放在唇间:“嘘……” 外面,沈南霆的马车,堪堪与他擦肩而过。 林业急忙闭上了嘴,不解的看着他。 直到沈南霆的马车走远,萧怀煦才道:“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林业为之一愣,看到萧怀煦眉眼冷了下来,这才想起来:“有了有了,燕王最近动作频频,极力拉拢朝中的老臣,若是镇北侯与燕王府联姻,那主子你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萧怀煦眉头微拧,语气不屑:“就他那蠢货,还想娶沈清辞?” “沈家老夫人与燕王府老爷子,的确曾口头有过戏言,但两家后来都没再提,谁都没有当真。” 林业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哪是要说法,分明是想把这事闹大,只要流言传出去,说沈大姑娘占着燕王妃的位置又不肯嫁,到时城中流言四起,说沈大姑娘背信弃义,她不嫁也得嫁。” “砰——” 萧怀煦一拳重重砸在车厢上,咬着牙一副要吃人的样。 “卑鄙无耻之徒,有镜否?照汝之嘴脸,猪狗之辈都嫌玷污了名声!” 林业震惊的看着萧怀煦,心里小声嘀咕:王爷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不过,能让主子如此生气,沈清辞倒是头一个。 林业试探着问萧怀煦:“那咱先下手为强?散散燕王的黑料?” 萧怀煦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晦暗不明:“找个可靠的说书先生,好好的为我那好二哥编个话本子,将他脚踩两条船的龌龊事儿写得漂亮些。” “就说他一边对沈二姑娘大献殷勤,送其东珠,一边又嫌弃沈大姑娘,却还想着大姑娘能嫁他为妇,如此三心二意之徒,便是配阴婚都轮不到他。” 林业瞠目结舌,爷这嘴跟淬了毒似的。 这哪是给燕王写话本子啊,这分明是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第50章 舆论反噬 燕王府。 萧承泽回府后,思索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赵安,按照原先的计划执行。” 赵安是他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此时却拧紧了眉头,试探着回道:“王爷,若是那样的话,沈姑娘会受到伤害的,你确定要这样做?” 萧承泽眼里闪过一丝沉痛,可随后就释然了。 “本王这么做,只是想让她嫁给我,纵然是付出些代价,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再说了,清辞如此爱我,若是她知道真相,也不会说什么的。” 爱一个人,自然是要包容他所有缺点。 更何况,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两人的未来。 然而,还没等萧承泽有所动作,铺天盖地的口水,就喷到了他的头上。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赵安神情慌乱,眉头皱成了疙瘩。 “慌什么?”萧承泽皱眉,将扳指重重按在案上,“有话慢慢说。” 赵安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是、是说书先生!京城所有茶馆的说书先生,今天一开场都在讲同一个话本,说、说您……” “说本王什么?”萧承泽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您脚踩两条船!”赵安硬着头皮说完。 “说您一边拿着陈年戏言逼婚沈大小姐,一边又对镇北侯府的二小姐百般讨好。” 萧承泽的脸色阴沉一片,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简直是一派胡言,本王什么时候脚踩两条船了?” 他只是把沈明薇当妹妹,就算有些心思,那不也是把沈清辞放在首位吗? 赵安垂着头,不再敢说话。 萧承泽气的怒目圆瞪:“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一并说出来。” “没,没有了……” “说,本王命令你说。” 赵安咬了咬后槽牙,只得道:“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您薄情寡义,为了权势连脸面都不要了……更说王爷贪墨军饷,将给将士们的军资,装进了自己口袋。” “什么?”萧承泽爆暴一声。 他几步冲到赵安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眼底满是暴戾:“是谁干的?!哪个不要命的敢编排本王?!” 赵安吓的大气不敢出:“现在满京城都在谈论此事,至于是何人所为,无从查证。” “去,把那些说书先生都给本王抓起来!”萧承泽怒吼,声音都在发抖。 赵安急忙劝他:“王爷不可,一来人数太多,二来如果闹这么大动作,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王爷都要受责罚。” 萧承泽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眼睛却通红的像充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本王咽下这口恶气?” “现在只能等舆论热度下去,再作打算。”赵安苦口婆心的劝:“王爷身正不怕影子斜,何不,何不……” 他吞吞吐吐,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萧承泽怒视他一眼:“何不什么,说下去。” 赵安对着萧承泽拱手一礼:“王爷何不顺势推舟,与沈大姑娘彻底划清界限?” 萧承泽倏然惊讶的看向他,面色铁青的道:“滚,这就是你给本王出的馊主意?本王乃堂堂燕王,主动认怂,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赵安不敢再说话了,可目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这个办法,的确是最合适的。” 萧承泽抬头,就看到贤妃由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急忙上前:“母妃,您怎么来了?” 贤妃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担忧的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以为母妃愿意来吗?宫里都传遍了,说你脚踩两条船,还去侯府上门逼婚。 若不是我在陛下跟前周旋,御史台的折子早就递到御案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以为退婚是认怂?错了,眼下你最该保的是自身安危。 只要撇清婚约,流言自会不攻自破,御史台查不到你与沈家的牵扯,军饷之事也能慢慢压下去。 至于沈清辞,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在这时候逞一时之快,毁了自己的前程?” 萧承泽颓然的靠坐在椅背上,脸上满是不甘。 “可是,可是儿子不甘心啊……” 他失去的岂是沈清辞,而是整个镇北侯府的助力。 贤妃却一脸愁容,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你该把重心放在漕运上,想办法让你父皇高看你一眼。” 萧承泽紧紧的攥着拳,而后又松开了。 在皇位面前,女人算得了什么。 但他不是认怂,而是暂缓婚事。 沈清辞,他志在必得…… “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母妃放心,此事我自有定论。” 贤妃看他听进去了,欣慰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说完,又对他道:“沈家那边,本宫自会亲自去说,这件事你不必再出面了。” “让母妃操心了。” “你是我儿子,身为母妃为你操心,这是应该的。” 贤妃起了身,又叮嘱他一件事:“几日后你皇祖父的寿宴,万不能再出岔子。” 萧承泽神情恭敬:“儿子知道了。” 贤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婢女的拥护下离去。 而此时的镇北侯府。 沈清辞却有些意外,她手托腮一脸沉思状。 那些谣言她放了出去,可没想到威力这么大,竟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上京。 最惊奇的是,萧承泽贪墨的事,她可没有往外捅。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呢? 对方似乎知道萧承泽的命门,专门往他痛处捅。 眼前浮出一个人的脸。 那人眉目飞扬,眼神桀骜。 萧怀煦? 沈清辞心头一惊。 别人都轻视他,可沈清辞不敢。 毕竟这皇位,最终可是落到了他的手上的。 收拾萧承泽可不就是稍带手的事。 只是,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了,他应该是盯上了漕运。 “好个黑心狐狸,心思居然这么深。” 对方能够掐住萧承泽的七寸,那她也正好借力打力。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白芷有些蒙圈:“小姐,你在说谁?” 沈清辞轻声道:“自然是萧怀煦。” 第51章 与贤妃谈判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等她想明白,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面的流言就是他的手笔,编话本骂萧承泽脚踩两条船是假,引御史台查军饷才是真,你想,燕王府近年管着京畿漕运,军饷多靠漕船运送,一旦军饷有亏空,陛下定会疑心漕运把控不严,到时候有人递上整顿漕运的折子,这不就把萧承泽手里肥差给抢过来了?” 白芷一脸震惊,这些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也太厉害了。 沈清辞起了身,唇角勾着淡笑:“现在,我的机会来了……” “小姐,什么机会?” “自然是跟燕王府撇清关系的机会。” 几日后,太上皇寿宴。 举国欢庆。 宫门外悬着鎏金宫灯,御花园里遍植四季牡丹,一派举国欢庆的热闹景象。 文帝为显孝心,不仅邀了宗室亲眷,还请了镇北侯等几位功勋世家的主君及家眷。 宴席从太和殿一直延到御花园的水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宫氏带着沈清辞往太和殿方向走,贤妃的贴身宫女快步迎上来,屈膝行礼道:“镇北侯夫人,沈小姐,我家娘娘在西侧荷风亭备了茶,想请二位过去小坐片刻。” 宫氏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沈清辞。 贤妃突然邀约,定是为了萧承泽的事。 沈清辞神色平静,对宫女颔首:“有劳姐姐带路。” 荷风亭临着小湖,夜色初垂,湖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 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壶雨前龙井,两只青瓷杯。 贤妃穿着酱紫色宫装,正凭栏望着湖面。 见两人来,才转身坐下,语气温和的道:“侯夫人,清辞姑娘,请坐。” 两人谢了恩,坐了下来。 贤妃开门见山,直言道:“今日请你们二人过来,是有些私事要谈,前些日子的流言,两位想必都知道了。” 果然不出沈清辞所料,文帝怕是听到了风声,要找萧承泽麻烦。 贤妃只得出面,让沈清辞澄清流言,萧承泽的麻烦便不攻自破。 只是…… 她又不是软柿子,岂能任由贤妃拿捏? 萧承泽上门逼婚的时候,她可没见到贤妃如此通情达理。 沈清辞神色不变,轻笑道:“娘娘有话直说便是。”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笑了笑:“清辞姑娘果然聪慧,泽儿那孩子性子莽撞,前几日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仅毁了他的名声,连带着侯府也受了牵连。 若你能在陛下面前说句公道话,说那旧约本是老人口头戏言,你与泽儿便能从旋涡中脱身,两全齐美。” 宫氏脸色微沉,这是火烧到自己身上了知道着急了。 贤妃上下嘴唇一碰,便要沈清辞出来澄清,她得了利益却只字不提,真是好大的脸。 “娘娘。”宫氏急忙接话,为难的一笑:“流言闹成这样,清辞一个姑娘家名声受损,若是再掺和燕王殿下的事,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贤妃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宫氏居然敢拒绝。 可现在她有求于人,也只能压着性子,缓声道:“本宫是不会让清辞白帮忙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宫氏更为不爽了,萧承泽捅的篓子,凭什么贤妃以为花些银子就能摆平? 她侯府,缺的并不是银子。 而是公道! 正要拒绝时,沈清辞却直起身,目光清亮地看着贤妃。 “娘娘的意思,臣女明白。澄清流言不难,只是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娘娘应允。” “哦?”贤妃端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你说说看。” “臣女外祖是前朝民间名医,留下许多医书,记载着不少治民间常见病的方子。” 沈清辞语气诚恳:“臣女想修订这些医书,只是外祖的医书里,有些病症的治法需参考太医院的珍稀医案才能完善,臣女想恳请娘娘帮忙,让臣女能入太医院藏书阁,借阅那些医案。” 贤妃的手一滞,面色沉了下来:“太医院是皇家重地,非太医不能入内,你说的条件,本宫怕有心无力。” 一个小小女子,也想入太医院,简直是痴心妄想。 宫氏也吓了一跳,沈清辞可没透露过这样的想法。 桌下,她轻轻扯沈清辞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 沈清辞却装作没看到,惋惜的叹了一声:“如果连娘娘都无能无力,是小女强人所难了……” 她的弦外之音贤妃听懂了,条件没有谈妥,沈清辞自然是不愿出面澄清的。 贤妃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危险:“你在威胁本宫?” “娘娘恕罪,小女不敢。”沈清辞面色不变,眼里没有半丝畏惧。 想要求人,自然是要拿出求人的姿态。 拿不出,便拿出等价交换的条件。 宫氏着实为沈清辞捏了一把汗,她是万万想不到,沈清辞如此硬气。 空气都凝固起来,气氛紧张。 贤妃无声的看着沈清辞,后者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沈清辞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狩猎者,她打的就是心理战。 须臾,贤妃败下阵来,做出让步:“明日我便让太医院院判给你开准入令牌,你随时可去借阅医案。” 朝廷著书都是要有著书令的,沈清辞没有此令,便是去太医院借阅,也做不成她想要做的事。 著书何其艰难,就凭她一个小女子也想办成此事? 简直是不自量力。 沈清辞莞尔一笑:“多谢娘娘。” 宫氏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中愈发欣慰。 宴寿即将开始,众人纷纷前往殿内。 贤妃率先离开,待她走后,宫氏问沈清辞:“你真的只是修葺医书这么简单?” 沈清辞轻轻摇头,目光沉凝:“并不是。” “那是为何?”宫氏追问道。 “是为了三哥。” 宫氏倒吸一口凉气:“晏西?” 她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沈清辞做了这么多,竟是为了沈晏西。 沈清辞重重点头,压低声音:“三哥的病来的蹊跷,他是被人下了毒。” “什么?”宫氏眼神惊骇,她的大儿子是被人下毒,三儿子竟也是被人下毒。 到底是谁,要害她的骨肉。 沈清辞轻轻拍她的手:“母亲不要慌,此毒并非不能解,只是需得费些功夫,女儿要入太医院,就是要找出此毒的解毒之法。” 宫氏红着眼睛轻轻点头:“清辞,母亲在此谢过。” “你我是母女,何必说这样的话。” 待到入了正殿,丝竹管乐的声音传来。 宫氏却心不在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沈明薇和镇北侯却兴致高昂。 为了这次寿宴,她做了充足准备,势要在宴席上,一鸣惊人。 第52章 女配陷害 沈明薇想的很清楚,只要她夺得才女名头。 将来嫁给沈南霆,也能少些阻力。 太上皇喜欢音律,殿内已经有不少贵女前去献艺。 弹琴跳舞,花样百出。 太上皇坐在主位,笑的合不拢嘴。 沈明薇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玉笛,这是她特意请人打造的。 吹出来的音色比普通竹笛更清润,配上她新学的《霓裳序》,定能惊艳全场。 “明薇妹妹,你也准备献艺吗?”邻座的卫国公府小姐笑着问。 沈明薇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我的才艺难登大雅之堂,让姐姐见笑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兴奋之色。 不远处,沈清辞将沈明薇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她对这些才女名头不感兴趣,此刻更在意的是主位上的太上皇。 方才那杯参茶下肚后,太上皇端杯的手又微颤了一下。 太上皇年纪大了,今天又是饮酒又是大笑的,情绪波动太大。 如此,最容易引发疾病。 很快,就轮到沈明薇上场了。 她起身整理裙摆,准备上场。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沈明薇这个名字。 她要让萧承泽知道,她配得上他。 镇北侯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明薇,一副为她骄傲的模样。 沈明薇执起玉笛,刚吹响一个音节,太上皇的脸色一变,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捂住胸口,面色发白,手指向沈明薇:“你……” 话没说完,手里的玉杯掉落在地上。 哐当…… 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殿内的热闹。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只见太皇上猛地按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一歪,直直倒在龙椅上,双目紧闭不醒人事。 “父皇!”文帝惊得扑上前,声音发颤:“父皇你醒醒,传太医,快传太医……” 热闹瞬间被打破,殿内一片混乱。 沈明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上一世,太上皇没有在寿宴生病,这一世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但沈清辞知道。 因为,太上皇是在寿宴后病倒的。 期间一直压着消息,没敢传出去。 后治了半个多月,实在是回天乏术,这才作罢。 宴席瞬间乱作一团。 宗室亲王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呼喊,却无一人敢伸手触碰。 谁都怕处置不当,落了罪名。 女眷们吓得起身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提着药箱飞奔而至,来不及行礼便跪坐在龙椅旁。 为首的李太医指尖搭在太上皇腕上,脸色瞬间凝重。 另两名太医轮流会诊后,也皆摇着头叹气。 文帝心焦如焚,厉声问道:“到底如何了,说话啊?” “陛下……”李太医跪地叩首,艰难的道:“太上皇这是急发性心脉淤堵,气血逆行之证,臣等施针用药皆无效果,恐……恐需准备后事了。” 沈明薇吓的跪倒在地,太上皇是听了她的笛子才病倒的。 就算此事与她无关,万一太上皇驾崩。 这克死太上皇的名声,便会落在她的头上。 她两眼无措的看着地面,不,她绝不能担此名声。 文帝如遭雷击,后退半步,腿一软险些栽倒,幸得身旁的太监扶住。 “什么?太上皇一向身体康健,怎会如此?” 他表面镇静,实则内心乱成一团。 大雍如今兵强马壮,盛世太平。 这些,皆是太上皇的功劳。 他资质平庸,连太上皇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哪怕太上皇退了位,许多国政也是由太上皇批阅的。 此时的文帝,无措的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 若是太上皇没了,他依靠谁?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只有文帝的哽咽声:“朕命令你们,全力救治太上皇……” 太医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沈明薇此时眼珠子乱转,突然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沈清辞,顿时有了主意。 “皇上,臣女有个法子,或许一试。” 她的话让文帝如同抓到了一只救命稻草,声音急切的问:“什么办法,快说。” 沈明薇咬了咬牙,孤注一掷的道:“臣女的姐姐会医术,说不定她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既然她在劫难逃,那便让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下地狱。 镇北侯眼神骇然的看着沈明薇,以为她脑子被驴踢了。 在这个时候,谁敢接手太上皇上的病? 万一治不好,那可是死罪。 宫氏也眼神冰冷的看向沈明薇,她是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文帝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了那么多:“镇北侯,快让你的女儿上前为太上皇诊治。” “皇上恕罪,小女只是略懂医术,不能当真啊。”镇北侯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平日里看着沈明薇挺懂事的,怎么关键时刻脑子这么不清楚呢? 她是想害死全侯府的人啊。 沈明薇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她害怕的身子抖成一团,心里也十分痛苦。 可她没有办法啊,她想活命。 “父亲,姐姐在外祖家习得医术,哥哥的眼睛也是姐姐治好的,说不定歪打正着,她就能把太上皇治好了呢?” 镇北侯听见她的话,险些厥过去。 此时,太上皇情况紧急,文帝急的下了命令:“朕,命令镇北侯嫡女,上前为太上皇诊治。” 圣令不可违,沈清辞只得从人堆里起身。 不远处,萧怀煦也不由的为沈清辞捏了一把汗。 他见识过沈清辞的医术,虽说有点意思。 可她面对的是油尽灯枯的太上皇。 就连太医都没有把握,她一个小姑娘,就能把太上皇医好? 若是太上皇死在她手上,沈清辞难逃一死。 想到此,萧怀煦上前,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沈姑娘年纪轻轻,如何能治得了皇祖父,若是出了差错,她担当不起。” 他居然会为自己求条后路,沈清辞不由的看了萧怀煦一眼。 只见他收起了以往闲散的模样,脸色严肃。 那模样,竟比她还紧张。 文帝也有些犹豫,可时间不等人,他便道:“沈清辞,你只需全力救治,无论发生什么,朕恕你无罪。” 众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因为宁王的一句话。 就给了沈清辞一张免死金牌。 第53章 清辞受赏 沈明薇的掌心都要扣烂了,她好恨。 为什么沈清辞处处有人保护,她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谢过恩后,沈清辞起身,快步走到龙椅旁。 她先俯身摸了摸太上皇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触感沉细如丝。 又轻轻拨开太上皇的唇,见舌苔紫暗带瘀,心中愈发笃定:“是心脉淤堵堵了气机,需先通三穴醒神。” 她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枚银针。 沈清辞取出银针,指尖稳如磐石,对着太上皇的人中、内关、膻中三穴精准刺入。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劳烦宫女姐姐取些温水来。”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同时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里面是她炼制的理气散,专治急发性心脉淤堵。 宫女很快端来温水,沈清辞小心地将药粉兑入水中。 又用银勺轻轻撬开太上皇的嘴,一点点将药汁喂了进去。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太上皇。 文帝双手合十,在一旁低声祈祷。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无望时,太上皇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声音虚弱却清晰:“胸口……不闷了,舒服多了……” “父皇!”文帝大喜过望,连忙握住太上皇的手,声音哽咽:“您终于醒了,吓死儿臣了!” 沈清辞见状,轻轻拔出银针,松了口气道:“太上皇已无大碍,只是需静养半月,不可动气,也不可再饮浓茶参汤。” 太上皇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中满是赞赏:“好孩子……若不是你,朕今日怕是真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小小年纪,医术好、胆子也大,难得,难得啊!” 他转头对文帝道:“这样的人才,你可得好好赏!” 文帝立刻点头,欢喜的对沈清辞道:“你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无不应允!” 沈清辞却再次屈膝,语气谦逊而坚定:“臣女救人,并非为了赏赐。陛下若真要赏臣女的话,臣女斗胆向陛下举荐侯府二公子,沈东稚,他力大无穷,又用得一手好弓箭,若是有他在陛下身边效力,陛下定能高枕无忧。” 宫氏闻言,激动的看向沈清辞,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们。 文帝听完,对沈清辞更添好感:“如此有情有义的姑娘,实在少见,那朕便提拔他为金吾卫统领,掌管京城防务,你看如何?” 沈清辞急忙对着文帝磕头:“皇上英明,臣女谢过陛下。” 镇北侯有些懵逼,他谋划了半年的事,就被沈清辞轻易的搞定了? 太上皇也忍不住夸她:“除此之外,寡人再赏你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赐你御前行走身份,可随时进出入皇宫。” 除了王爷王妃,再无人有此殊荣。 殿内的人,全都一脸羡慕的看着沈清辞。 镇北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高兴的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只有沈明薇如丧考妣,她以为能拉沈清辞入死局。 却没想到,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臣女谢太上皇、陛下恩典!”沈清辞跪地叩首,声音清亮。 文帝也一脸欣慰,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说道:“镇北侯,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镇北侯急忙道:“臣,谢陛下夸奖。” 翌日,旨意下达镇北侯府。 沈东稚被提拔为金吾卫统领的事,如风一般刮过全城。 更不要说,流水赏赐进了侯府。 几乎是一夜之间,沈清辞的大名,便满贯全城了。 从清晨到日暮,侯府门前的马车排起了长队。 络绎不绝的宾客身着华服,手捧贺礼,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 吏部尚书、礼部侍郎等官员亲自登门,与镇北侯谈笑风生。 各家世家主母带着贵女前来,围着宫氏嘘寒问暖。 侯府热闹非凡,沈东稚趁着没人注意,跑到喜林苑去找沈清辞。 “妹妹你看!这官服怎么样?威不威风?” 沈东稚伸展手臂,对着沈清辞转了个圈。 玄色缎面上绣着展翅的金丝飞鹰,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沈清辞很给面子的捧场:“二哥,特别威风。” 闻言,沈东稚笑的更开心了。 他拍着胸口,对着沈清辞道:“以后换我来保护你,我沈东稚的妹妹,就是宠的跟宝贝似的。” 宫氏从廊下走来,见兄妹俩互动,眼底满是笑意:“如今当了统领,倒学会说大话了。从前是谁总被你父亲罚跪祠堂,还敢说自己能护着侯府,护着妹妹?” 话里带着嗔怪,语气却满是欣慰。 沈南霆拍了拍沈东稚的肩膀:“往后在金吾卫当差,要谨言慎行,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冲动。” “大哥放心!”沈东稚收起玩笑神色,郑重点头,“我知道这差事来之不易,定不会给侯府丢脸。” 说完,他感激的看了眼沈清辞:“若非妹妹,这差事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妹妹的情谊,我记着了。” “二哥莫要谦虚。”沈清辞笑道:“若不是二哥有真本事,你也不能入选的。” 皇帝又不傻,若不是知道沈东稚力大无穷,他怎么会当众说出来? 定是之前做了调查,昨天的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沈东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无论如何,这份心意我是记下了。”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在宫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宫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辞见状问道:“母亲,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 宫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让柳姨娘和明薇去前院待客,柳姨娘说昨夜受了风,病得下不了床;明薇也推脱说身子不适,不愿出来见人。” 沈东稚撇了撇嘴:“她们哪是病了,分明是见咱们这边风光,心里不痛快罢了。” 宫氏笑了笑没有说话,神情却莫名的愉悦。 沈清辞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母亲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柳姨娘丢了中馈,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一蹶不振,二儿子病重。 如今,连不起眼的沈清辞也一鸣惊人。 镇北侯的心,重回了主院,她能不愁吗? 第54章 春闱将近 柳姨娘这一病,就病了半个多月。 吃了多少汤药,都不见效。 本以在太上皇的寿宴上,能够为沈言柏挑选适婚的女子。 却因为太上皇突发疾病,此事落了空。 反而让沈清辞捡了个大便宜。 柳姨娘气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直到春光照进屋里,鸟鸣传进她耳朵里,她才猛然惊醒。 此时离春闱,已经不足十几天了。 柳姨娘急忙起了身,重新梳洗打扮,又恢复了原先的精神状态。 她不能总陷在自己的失意里,要为儿子作打算。 想到儿子日夜苦读,柳姨娘就心疼的不得了。 她吩咐翠兰:“去备些瓜果点心,我去瞧瞧言柏。” 沈言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无论如何,她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只要她的言柏能够高中,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多时,柳姨娘到了沈言柏屋门。 翠兰上前轻轻敲门:“四爷,姨娘怕你读书辛苦,前来看你,四爷……” 先前沈言柏说完,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是以秋枫院的人也无人敢靠近。 沈言柏这些日子和春桃颠鸾倒凤,早已经忘了今昔是何日。 过了大半个月的逍遥日子,他的书早已经丢的满地都是。 突然听到翠兰的声音,沈言柏如同梦中惊醒。 “坏了,坏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再过几天就是春闱了……” 沈言柏慌乱的急忙穿衣下榻。 春桃也吓得脸色惨白,急忙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衫:“四爷,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让柳姨娘知道了,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不怕,不怕!”沈言柏一边系腰带,一边安抚她,“我娘最疼我,只要我认错,她不会怪我的。你先找地方藏起来,等我把她打发走再说。” 春桃慌忙点头,四处张望,最后钻进了床后的衣柜里。 院外传来柳姨娘焦急的声音:“言柏,言柏,你在里面吗?姨娘来看看你!”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言柏,开门啊,姨娘给你带了补品来。” 沈言柏眉心紧拧,慌乱回道:“姨娘,我……我在看书呢,不方便开门!” “看书?”柳姨娘皱起眉,“看书怎么不方便开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又敲了敲门,语气愈发担忧:“言柏,你要是再不说话,娘就让人把门撞开了!” 房内的沈言柏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直冒。 要是门真被撞开,一切就都完了! 只要柳姨娘进来就能知道,这些日子他的心思,根本没用在功课上。 门外,柳姨娘等的不耐烦。 正要让人把门撞开,沈明薇出现了。 “姨娘。” 柳姨娘现在满心都是儿子,没心思应付沈明薇。 声音冷漠的问:“你来干什么?” 沈明薇急忙上前,对她道:“姨娘,现在正是四哥用功读书的时候,你贸然进去打扰,四哥会生气的。” 柳姨娘眼里满是疑惑:“读书用得着连人都不见吗?” “刚刚我来的时候,听到四哥正在攻克一道难题,若是姨娘这个时候进去,打断了四哥的思路,他岂不是前功尽弃?” 沈明薇劝她:“不如等四哥把难题解了,他自然就出来了。” 那些功课柳姨娘哪里懂得,听沈明薇说的这么严重,不免也有些担心起来。 都是她太莽撞了,险些坏了儿子的正事。 柳姨娘点了点头,对着翠兰道:“你把这些吃的放在门口,我们先离开。” 沈明薇暗暗松了口气,扶着柳姨娘往外走,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若不是沈言柏能够高中,她才懒得理会他的破事。 今天她救他一命,沈言柏必会承她的情。 房内,沈言柏听到两人走远,才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春桃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四爷,刚才吓死奴家了……” “没事了,没事了。”沈言柏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升起一丝悔意。 自己这半个月,实在荒唐。 他看了看满地的书,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这几天,我要用功读书,你暂时不要过来了。” 沈言柏突然变脸,春桃有些摸不着头脑:“四爷,你不要奴家了吗?” “怎么会,只是临近春闱,我便是不想也得装装样子。” 沈言柏给春桃吃了个定心丸:“待到我高中,必会向父亲求个恩典,娶你为正妻。” 春桃心里呵呵一笑,正妻哪是那么容易当的。 不过沈言柏有这个心,她还是很高兴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言柏果然收了心。 每天都要苦读到三更天。 柳姨娘远远的看见他房里的灯还亮着,心里便生出无限欣慰。 沈言柏如此刻苦用功,老天定不会辜负他。 然而,沈言柏却发现,就算他收了心,状态也回不到从前了。 以前滚瓜烂熟的书,他竟忘记了大半。 短短几天,他如何背得过? 越是着急头脑越是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沈言柏终于慌了。 为什么他总是记不住? 沈言柏伏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次春闱,他怕是真的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而侯府的另一处院落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沈南霆的书桌上,满是考题与密密麻麻的批注。 在李大儒的教导和沈清辞的帮助下,沈南霆进步飞快。 李大儒曾断言:今年榜首,非你莫属。 转眼,到了春闱的这天。 沈清辞和沈东稚,送沈南霆进入考场。 另一边,沈明薇和沈云轩,也送沈方柏进入考场。 沈明薇似是十分自信,给沈言轩打气:“四哥,你尽管放平心态,这次榜首非你莫属。” “何以见得?”沈言柏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他现在别说榜首了,怕是前三甲都进不去。 可沈明薇却悄悄告诉他:“四哥我在梦里窥见天机,你是天之骄子,这辈子非富即贵,定能位极人臣。” 一番话,说的沈言柏激动起来:“真的?” “妹妹不敢撒谎。”沈明薇重重点头:“你的命运是注定的,就算世子有大儒教导又如何,他根本没有胜算。” 第56章 请君入瓮 柳姨娘心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忙拿起帕子,给他擦脸:“言柏,你考的怎么样?” 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在考场。 一连考三天,便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住。 沈言柏被她抓得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柳姨娘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更加惨白,声音发颤:“你……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没答好?” 前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言柏身上。 他喉咙里那句,没考好。 在柳姨娘期待的目光下,愣是没有说出来。 沈明薇急忙上前,截住了柳姨娘的话头:“姨娘,四哥刚刚回来,他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话等他休息好了再问也不迟。” 柳姨娘还想再问,可看到沈言柏的样子,便忍住了。 镇北侯见状,便问他:“言柏,你觉得考的怎么样?” 曾经,沈言柏是镇北侯的希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考题他竟没有答完。 当时他在考场上,头脑一片空白。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沈言柏喉咙咯吱作响,他实在无法说出自己没考好这三个字。 “我,还好……” 闻言,镇北侯和柳姨娘,全都松了一口气。 沈明薇更是笑嘻嘻的道:“我就知道,四哥一定行的。” “好,好啊,我侯府定会双喜临门。”镇北侯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 府里的子女,个个都出色。 柳姨娘抹着帕子:“不枉我跪在菩萨面前三天三夜,我的儿终于苦尽甘来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庆贺。 唯有沈清辞,目光讥讽的看着沈言柏。 沈言柏只觉得她的目光,能洞悉人心,看穿他的谎言。 他慌乱的扭过头,心砰砰狂跳。 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疲劳,沈言柏身子一栽,竟晕倒了。 “啊,言柏,你怎么了?”柳姨娘扑过去,急忙把沈言柏扶了起来。 镇北侯也吓了一跳:“快传府医,定是我儿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晕倒。” 众人七手八脚,把沈言柏扶回了房。 府医拎着药箱过来看了看,松了口气:“四爷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晕倒,好好休息便没事了。” “那便好,那便好。”柳姨娘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她看向屋内,只有春桃,便对她道:“你好好侍奉公子,不得怠慢。” “是,姨娘。”春桃轻声应了一声,眼睛偷偷的瞒了柳姨娘一眼。 柳姨娘敏锐的察觉到了,但也没多想。 毕竟,她的儿子那么优秀。 便是这小贱蹄子有什么心思,沈言柏也不会被她引诱。 柳姨娘怀揣着状元郎的美梦,离开了屋子。 待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认真思考起给沈言柏娶妻的事了。 府里庶子婚配,也是由主母作主。 所以这事儿,还得去找宫氏商议。 柳姨娘换了身衣服,前往明熹居。 她突然前来,让宫氏有些意外。 宫氏下意识的看了沈清辞一眼:“清辞,你说柳姨娘这个时候来,是想干什么?” 不知何时起,宫氏竟把沈清辞当作了精神支柱。 有什么事,第一个想问的人便是她。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绣品,笑了笑:“不管是什么,定是有求于母亲的。” 宫氏想了想,也是。 不然以柳姨娘那个性子,还能在院外乖乖等候。 便对怀素道:“让她进来。” 怀素出去后,不多时柳姨娘带着翠兰进来了。 “给主母请安。”柳姨娘一反往日的嚣张模样,十分规矩的请安。 宫氏笑了笑:“你今日倒是清闲,记得给我请安来了。” 往常,柳姨娘管着侯府中馈,自然是没时间请安。 宫氏这番话,顿时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柳姨娘看着宫氏冷漠的眼神,心虚的笑了笑:“从前都是妹妹不懂事,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拿出求人的姿态。 柳姨娘对着翠兰微微侧头,翠兰便把带来的礼品放在了桌子上。 “听闻主母身子不适,血燕最是补气血,还望主母笑纳。” 血燕是燕窝中的精品,柳姨娘可谓是下了大血本。 宫氏不想跟她绕弯子,便问她:“有话,你就说吧。” 柳姨娘压下心头的急切,缓缓开口:“主母聪慧,我也不绕弯子了。言柏今年已十八,按说早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是前阵子忙着筹备春闱,这事便耽搁了。” 她抬眼看向宫氏,语气诚恳:“这事还得主母多费心,帮言柏留意着合适的人家。” 宫氏听出了柳姨娘的弦外之音:“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柳姨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倒是有,从前不敢有此妄想,可此次春闱,言柏虽不能中得榜首,但探花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我想着,如此身份也能配得上贵女,不怕主母笑话,妾身的确有中意的人家……” 说到这里,她小心的看了眼宫氏。 见她没有反对,便大着胆子说了起来:“英国公府的嫡女薜彩萍,姐姐觉得如何?” 这个人,还是沈明薇提出来的。 当时柳姨娘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人家国公府千金,岂能下嫁沈言柏? 可现在不一样了,沈言柏前三甲板上钉钉的事,她才有了底气。 闻言,宫氏和沈清辞,全都面露惊讶的看着她。 柳姨娘丝毫不慌,甚至还隐约有些得意。 她的儿子,自然是要配顶好的女子。 室内气氛怪异,沈清辞微微勾唇,就连怀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宫氏也面上带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似在笑柳姨娘的不自量力。 柳姨娘有些慌了:“姐姐,可是觉得妹妹唐突了?” “怎么会。”宫氏轻笑一声:“只是此事,还需得跟侯爷商议。” 柳姨娘的心放了下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本以为宫氏会拒绝,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柳姨娘心里有些犯嘀咕,她最近是越发看不懂宫氏这个老女人了。 既然事情办妥,柳姨娘便不再停留了。 待她走后,宫氏才看向沈清辞:“你这丫头,还真是个百事通,你怎么就知道柳姨娘在打英国公府嫡女的主意?” 第57章 通通夺走 沈清辞重生一世,她自然知道沈明薇在打薜彩萍的主意。 沈明薇一直都在按照前世的路线走。 原来属于沈清辞的人生,她自以为都夺走了,却不知道都被沈清辞攥在手里。 薜彩萍是她的闺中蜜友,小时候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还义结金兰。 虽有几年没有联系,但感情不会生分。 “如今这些贵女当中,只有薜小姐的身份年龄,最符合,柳姨娘能想到她,不稀奇。”沈清辞笑道。 宫氏点了点头,眼神讥讽:“只是柳姨娘贪心不足蛇吞象,一个庶子,也配娶嫡女?” 说完,她嗔了沈清辞一眼:“你这丫头,肚子里面全是花花肠子,明知道此事行不通,你为何还要让我答应下来?” 沈清辞浅笑起身,声音清亮:“母亲,若是你拒绝,她定会以为是我们故意打压四哥,顺水推舟应下来,既显得您宽厚,也能让她们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更何况……” 她绕到宫氏身后,轻轻为她按揉肩膀:“这也是为大哥结亲的好机会。” 沈清辞的话,让宫氏有些云里雾里。 她不解的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沈清辞声音轻松:“英国公府,这么好的家世,这么好的薜家姑娘,当然是配我大哥这样的人中龙凤啊。” 闻言,宫氏不由的笑了起来:“你这个腹黑丫头,原来是想给柳姨娘挖坑。” 她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 若是去找镇北侯商议,他必会借宫氏的手,撮合这桩姻缘。 宫氏若是不尽心,定会引镇北侯不快。 只是…… 宫氏皱起了眉:“英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大族,薜姑娘自然也不会嫁给一个庶子,但若是沈言柏高中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母亲放心,四哥他高中不了,我敢打包票,他连前一百都进不了。” 沈清辞如此肯定,倒让宫氏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 她凑近宫氏耳边,小声的道:“母亲怕还不知道,我那好四哥根本就没有用功读书,这些日子他跟婢女春桃打的火热,若是他能高中,那才是见鬼。” 宫氏脸色一变:“不会吧?” 沈言柏平日虽然有些自大,但却是个用功读书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婢女,就放弃了前途。 “母亲若是不信,等放榜的时候就知道了。” 宫氏不由的捏紧了手帕,若是沈言柏名落孙山,英国公府定会恼羞成怒…… 两家的婚事,自然是不能成的。 那…… 她突然看向沈清辞,张了张嘴,艰难的道:“你这丫头,一开始就是在打你大哥的主意,是不是?” 因着婚事英国公府必会向侯府讨要公道。 到时再把沈南霆推出去,顺理成章! 沈清辞丝毫不慌,调皮的挑了挑眉:“若不用些特殊手段,大哥何时才能娶上媳妇?” 宫氏气的白了她一眼:“小心你大哥知道了,你皮不保。” “到时只好喊母亲救命了……”沈清辞轻轻摇宫氏,一副赖皮鬼的模样。 “我才不管。”宫氏嘴上说着狠心的话,可是眉眼却笑弯了。 沈南霆自被苏婉退婚后,就一蹶不振。 若是沈南霆能够跟英国公府结亲,那再好不过。 晚些的时候,宫氏去找镇北侯商议此事。 镇北侯听完后,大为惊讶。 “老爷,你为何如此看我?”宫氏问他。 镇北侯收敛情绪,回她:“我只是觉得惊讶,你居然会为了言柏的婚事,来与我商议。” 从前,宫氏不理内宅的事。 与柳姨娘的关系,也只是出于表面上的和平。 但今天宫氏的举动,足以说明她的豁达,镇北侯很高兴。 看他这样子,宫氏便知道沈清辞说的没错。 镇北侯希望宫氏待府里的子女,一视同仁,哪怕是庶子。 可又有哪个母亲,能让别的子女踩在自己儿女的头上? “侯爷说笑了,他们是侯爷的子女,自然也是我的子女。”宫氏违心的说道。 镇北侯大笑起来:“还是夫人心胸宽广,既然这事你心中有了主意,那便按着你的想法去办便是了。” “是,侯爷。” 宫氏得了镇北侯的支持,便起身离开。 只是她的时候,镇北侯施恩般的对她道:“晚些时候我去你院里,你准备一下。” 他的嘴脸,让宫氏有些恶心。 她手撑在额头,一副疲惫的模样:“妾身最近身子不适,怕会扫侯爷的兴。” 宫氏的身体一向不好,镇北侯也没有起疑:“既然如此,那你便好生歇着。” “谢侯爷。”宫氏谢过后,便施施然的离开了。 可镇北侯却陷入了沉思,最近宫氏像是换了一个人。 皮肤水嫩,衣着也鲜亮。 她仿佛年轻了十岁,精气神都有了变化。 像是一夜之间,回春了。 反倒是柳姨娘越来越憔悴,每天无精打采。 那天镇北侯细细的看她,见柳姨娘的鬓角生出了白发。 她眼角生了细纹,脸上还长了斑。 所以这段时间,镇北侯谁的院子都没有去,只窝在书房。 “美人迟暮啊……”他拿起书,叹息一声。 翌日,宫氏给英国公夫人去了帖子,邀她去望江楼一聚。 镇北侯府如日中天,英国公夫人早有跟宫氏交好的意思。 这个帖子,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当下,就给宫氏回了贴子,答应前往。 除此之外,还给沈清辞和宫氏都送了礼物。 江南新贡的月光锦,送了几匹到府上。 宫氏接到礼,便明白了英国公夫人的意思。 人家示好,她也得回礼才是。 “把清辞前几日给我调理身体的药膳方子抄一份,再取两盒她亲手制的安神香,一并送到英国公府去。” 沈清辞的医术在京中小有名气,这份回礼既实用又体面。 此时,沈清辞端着熬好的枇杷膏走进来,笑道:“我昨日给彩萍的信应该也到了,她性子急,说不定今日就会托人给我回信。” “那正好。” 宫氏招手让她坐下:“明日你也随我去望江楼一趟,你与薜小姐是手帕交,有些事情由你来说,更合适。” 第58章 望江楼遇 望江楼是上京最有名的茶楼。 此处临江而建,风景雅致。 许多夫人小姐和贵公子,都喜欢来此品茗。 沈清辞约薜彩萍和英国公夫人,在此相见,提前布好了雅间。 几人约在巳时,沈清辞和宫氏,早一刻钟过来。 宫氏先去了雅间小坐,沈清辞突然想起有几味药材缺失,便去药堂去买。 白芷馋糖炒栗子,便去街对面去买。 待沈清辞从药堂出来的时候,她便一头撞在了身后之人。 那人不避不让,在沈清辞后退之时,还虚扶了她的腰身一下,随即就抽回了手。 沈清辞看清那人样貌,意外的道:“宁王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萧怀煦眼里掠过一丝心虚,他手背于身后,回她:“出来走走,你呢?” 听到这话,林业瞬间瞪大了眼睛。 主子说谎话都不脸红的吗? 他这是出来走走吗? 他明明是专门来找沈清辞的,后听府里小厮说来了望江楼。 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沈清辞轻浅一笑:“约了人在望江楼。” “谁啊?” 沈清辞愣了一下:“与殿下有关系吗?” 他真是莫名其妙,她约谁,跟他有什么干系? 察觉出自己失言,萧怀煦岔开了话题:“咳,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沈清辞见他堵着门口不让开,眼神示意他:“殿下还有事?” 萧怀煦摇了摇头,让开了道路。 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出了药堂。 待她一走,林业贱兮兮的探出头来:“主子,咱还跟吗?” 啪,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打在林业后脑勺。 萧怀煦脸色臭臭的:“谁说本王是跟着她了?” “那咱这是……”林业两眼骨碌碌的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本王只是想喝望江楼的茶了……”萧怀煦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大步朝着望江楼走去。 林业撇撇嘴,也跟了过去。 沈清辞刚在雅间坐下,就看到萧怀煦也进了望江楼。 他身板挺直,一副悠哉的模样。 似是没有看到她,径直从她的雅间门口走过去。 然后在对面,坐了下来。 宫氏看沈清辞看着萧怀煦,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笑了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来干什么? 只要有萧怀煦的地方,沈清辞的身体就紧绷起来。 他可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小心些没错儿。 “清辞。”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 少女眉眼灵动,性子活泼。 脸上挂着笑容,眉眼弯成了月牙。 几年不见,薜彩萍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沈清辞急忙起了身,朝她走了过去:“彩萍,我可算见到你了。” 两个少女嘻嘻哈哈的抱在了一起。 英国公夫人一脸宠溺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小丫头,见面就粘在一起了。” “见过英国公夫人。”沈清辞急忙行礼。 英国公夫人眼前一亮,夸道:“真是越大越好看了,叫什么夫人,和小时候一样唤我一声李姨。” “是,李姨。”沈清辞甜甜的唤了一声。 英国公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宫氏松了一口气,忙将两人迎了进去。 “李夫人,请。” 沈清辞拉着薜彩萍坐了下来,她看门还开着,便让白芷过去把门关上。 门板隔绝了萧怀煦的视线,他为之一愣。 这是防着他呢? 心头不悦,脸色沉了下来。 林业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愁苦的道:“主子,听人墙角这种事,不好吧?” 萧怀煦摸出一个金锭子,掷于桌上:“去。” “好嘞,小的愿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 林业拿了银子,屁颠屁颠的去了。 屋内,沈清辞紧紧攥着薜彩萍的手,两人都有些激动。 “你去了外祖家后,我一直记着你,还给你去过信,如今你可算回来了。”薜彩萍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奶音。 看着娇滴滴的,实则一点也不矫情。 沈清辞捏了捏她脸上的婴儿肥,笑道:“以后,咱俩可以经常见面。” 她的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待到薜彩萍嫁到侯府,可不就天天能见了么。 薜彩萍重重点头:“好啊,好啊……” 宫氏见两人聊的欢,便对沈清辞道:“你俩许久未见,也别在屋子里闷着了,去楼下江边转转可好?” 因着她跟英国公夫人要谈两府的婚事。 怕薜彩萍脸皮儿薄,这才支走两人。 望江楼下便是市集,一座拱桥连接着江两岸,热闹非凡。 此话,正合两人的意,于是沈清辞便和薜彩萍起了身。 林业听到这里,急忙一溜烟的跑去跟萧怀煦禀报去了。 萧怀煦清了清嗓子:“这里憋闷,本王出去走走。” 看他那副不值钱的样,林业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待沈清辞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萧怀煦的坐位,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她松了一口气,不在更好。 两个姑娘下了楼,朝着江边走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摆摊的。 其中一个套圈的,吸引了薜彩萍的注意力。 她指着里面的瓷娃娃,对沈清辞道:“小七,我想要那个。” 沈清辞探头一看,那瓷娃娃在最远处,以她的水平根本套不着。 但薜彩萍想要,她只好一试。 “我试试看,不一定能套得着。” 沈清辞给了小贩三十文,得到了三十个圈。 一个个的扔过去,没一个能中的。 薜彩萍急的直跺脚:“我来,我试试。” 她也扔过去几个,也没套到。 就在这时,一道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连个娃娃都套不着,不如这样,你喊我一声六哥,我给你套。” 沈清辞回头,就看到沈云轩和沈明薇出现在眼前。 “六哥,你给我套那个娃娃好不好?”沈明薇自以为沈言柏会高中,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在沈清辞面前,连装都不装了。 沈云轩得意的笑了一声:“明薇妹妹想要,我自然乐于效劳。”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对着沈清辞得意的一笑:“三个圈,我必拿下。” 说完,他拿起圈朝着瓷娃娃丢了过去…… 第59章 哄她开心 沈云轩自以为一个圈,就能套住。 可不知为何,明明他瞄的挺准的,眼看着快要套到的时候,歪了。 “咦,怎么会?”沈云轩挠挠头,有些纳闷儿。 他可是套圈高手,十个能中八个。 今天这了咋了,准头这么差。 沈明薇鼓励他:“六哥,这次你一定能中。” 沈云轩换了个姿势,再次丢了过去,又没中。 一连两次失利,他有些挂不住了:“我就不信了。” 待到手里第三个圈丢出去,也没中的时候,沈云轩有些慌了。 噗嗤…… 薜彩萍笑了起来,故意气他:“刚刚是谁说大话,三个圈必中的,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沈云轩气的脸色涨红,给自己找借口:“今天有风,不算。” 这回,他买了十个圈。 一连扔出去五个,竟一个中的都没有。 沈清辞察觉出了不对劲,套圈对于沈云轩而言,太小儿科了。 他扔了这么多都没有中,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却空无一人。 沈清辞微微拧眉,一副很是费解的模样。 而城楼的柱子后面,萧怀煦紧紧的贴着墙面,身侧林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主子,咱的暗器是这么用的吗?” 萧怀煦瞪他一眼:“少废话,你以为我是在帮沈清辞,本王纯粹是看不惯沈云轩。” 林业:“……” 你是主子,你说了算。 沈云轩已经气急败坏了:“怎么可能,这竹圈一定做了手脚。” 小贩一脸愁苦的解释:“公子,小的在这儿套圈好几年了,是不可能做手脚的。” “那我为何总套不中?” “许是,许是公子手潮?” 沈云轩一把推开小贩,愤愤的道:“我就不信了。” 又是五个圈扔出去,依然没中。 他咆哮起来,沈明薇急忙安抚他:“六哥,咱不套了。” “不行,我非得套中不可。” 薜彩萍笑的咯咯的,指着他的鼻子道:“真是笨啊,一个都没中,小七你快试试。” 沈清辞咬了咬粉唇,点头。 随后,将手里的圈天女散花一般丢了出去。 如此扔法,是不可能中的。 可偏偏就那么邪门儿。 只见那些圈儿都像认主似的,一个个的落在娃娃上。 “哇……小七,你好厉害,你套中了十个娃娃。”薜彩萍欢呼一声。 沈清辞震惊的瞪大了眼,这些,都是她套中的? 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小贩见状,忙笑着把娃娃,都送到沈清辞手上:“这位小姐,你可真是厉害啊……” 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沈云轩一眼。 沈云轩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抱头痛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看他这副丢人的样子,沈明薇都要气死了。 不就是几个娃娃吗,至于这样吗? 真是废物。 薜彩萍和沈清辞一人拿着五个娃娃,高兴的离开了。 城楼上,林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怀煦。 见过拿首饰和衣裙哄姑娘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拿套圈哄的。 萧怀煦心情很好:“走,去别处转转。” 林业:“主子,您说的别处,是沈姑娘所在的地方吧?” “怎么,你最近是皮痒了?” “不不不,小的没有,小的这就去,嘿嘿……” 沈清辞和薜彩萍又逛了一会儿,才回了望江楼。 恰好,宫氏和英国公夫人,也聊完了。 对于侯府的婚事,英国公夫人并没有立马答应,只说先看看再说。 她是想等放榜以后,再作打算。 宫氏知道她的心思,本来这婚事也是为沈南霆铺垫的,便应了下来。 两个少女回来了,全都眉开眼笑的。 英国公夫人瞧着沈清辞,是越看越喜欢。 悄悄的跟宫氏说:“我有个侄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户部尚书的嫡子温庭安,才貌双全,你瞧着可还中意?” 宫氏知道温庭安,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这事,以后再议,待我回去跟小七商议一下。” “你这母亲做的,不比亲生的差。”英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赞叹道。 “她喊我一声母亲,便是我的女儿。” 两人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看来,侯府要双喜临门了。 宫氏回去后,就跟镇北侯说了今天的事。 镇北侯着急的问:“英国公夫人怎么说?” 柳姨娘也陪坐在侧,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英国公夫人并没有表态,只说先观望着。”宫氏回道。 柳姨娘却松了口气:“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待到放榜下来,言柏的官职稳定了,这婚事就成了。” 沈清辞听完,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妹妹在此谢过姐姐了。”柳姨娘起身就要道谢,却被宫氏拦住了。 “此时说谢还为时尚早,等着放榜后,再说吧。” 镇北侯也连连点头:“是这个意思,消息先不往外透,自家人知道就好。” 婚事不同于别的,变数太大。 若是一个弄不好引英国公府不满,那就不妙了。 柳姨娘也连连点头:“侯爷说的是。” 其实她心里却乐开了花,言柏必能高中。 现在说与以后说,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过几日,柳姨娘借着跟小姐妹喝茶的功夫,就把此事捅了出去。 很快,便有不少知道了,镇北侯府四公子要与英国公府的嫡小姐,定亲了。 春桃是最早知道的,当下就脸色发白的去找沈言柏了。 沈言柏这些日子醉生梦死,听到春桃哭诉,才醒了过来:“什么,母亲要给我定亲?” “可不是嘛。”春桃哭的抽抽搭搭的:“奴家听的真真切切的,公子我可怎么办啊?” 沈言柏脸色白成了一张纸,他比谁都清楚。 这榜,他是上不了的。 “公子,奴家,奴家怀孕了……” 听到这话,沈言柏骇然的瞪大了眼睛:“你,有了我的孩子?” 春桃重重点头:“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姨娘知道了,她定会打死我的。” 两家婚事在即,此事传出去就是丑闻一件。 沈言柏无非是挨顿骂,可春桃却成了背锅侠。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沈言柏六神无主,春桃拉着他的手哭:“公子,奴家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思虑了片刻,沈言柏心中打定了主意。 第60章 实话实说 秋枫院。 沈言柏跪在柳姨娘脚下,哀求道:“姨娘,外面传闻,可是真的?” 柳姨娘还在做着状元郎母亲的美梦,丝毫没有看到沈言柏的神色。 她轻笑一声:“本来这事也没打算瞒你,但你知道了,告诉你也无妨。” 她双手把沈言柏搀扶起来,欣慰的道:“儿啊,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那英国公府是钟鼎世家,姨娘为了给你求这桩婚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你千万要把握住啊。” 本以为沈言柏会开心,没想到他一反常态,语气坚决。 “姨娘,这婚,儿子不能接受。”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不可置信的问他:“你说什么?” “儿子不会娶英国公府的小姐,儿子有了心上人。” 柳姨娘笑不出来了:“言柏,你别跟姨娘开玩笑。” 沈言柏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却坚定:“儿子不敢,儿子的确有了心上人。” 噗通…… 柳姨娘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她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问:“是哪家的姑娘,可配得上你?” “是,是……”沈言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春桃在一边吓的脸色发白,身子发颤。 柳姨娘便把矛头对准了她,一记耳光狠狠甩过去:“说,这些日子,四公子都在跟谁接触?” “姨娘饶命。”春桃吓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沈言柏忙把她护在怀里,一脸英勇的道:“姨娘不必问了,都是儿子的错,是我对春桃一往情深……” 听到这话,柳姨娘气的差点儿晕倒。 可事情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 她让翠兰去关好门,不得任何人进入。 深吸了几口气,柳姨娘咬牙压低声音:“言柏,你糊涂,春桃不过是个贴身丫鬟,怀了便怀了,找个僻静院子安置了就是,难不成还能让她坏了你的大事?” 沈言柏最是高傲,吃软不吃硬。 此时强行硬来,只会让他更加逆反。 柳姨娘只得软了语气劝他。 “她跟着我五年,不是物件。” 沈言柏猛地攥紧了拳:“当年我落榜醉酒,是她守了我一夜;我染风寒,是她悉心照料。别人看不到我的才华,春桃却能,我只答应会娶她为妻,我不能做负心汉。” 柳姨娘猛地拍了下桌案:“一个丫鬟怎能和英国公府嫡女比?你马上就是状元郎了,难道你不想要前程了?” 沈言柏却自嘲的笑了:“姨娘,你怎么就料定我能高中?” “什么意思?”柳姨娘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考完回来,沈言柏的情绪就一直低落。 她还以为是累的。 可看他的样子,只怕里面有猫腻儿。 沈言柏破罐子破摔:“不怕实话告诉姨娘,儿子高中不了,因为……” 他死死的攥着拳,脸上满是屈辱之色。 柳姨娘心慌的捂住了胸口:“因为什么?” “因为那题,我压根就没有答完。” 说完这句话,沈言柏感觉身上移走了一座大山。 说不出的轻松。 柳姨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子,问他:“言柏,你不要跟姨娘开这样的玩笑。” 她精心培养的儿子,怎么可能连题都没有答完。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沈言柏故意气她才这么说的。 “没有答完,就是没有答完。” 沈言柏也崩溃了,一边哭一边笑:“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却连题都没有答完,哈哈哈……” 他疯癫的模样,吓的柳姨娘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 柳姨娘又气又恨,扬起手,却迟迟打不下去。 最终,这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对你太放纵了,来人……” 一声令下,从门外进来两个婆子。 柳姨娘尖细的手指指着春桃,面目狰狞:“把她拉下去,乱棍打死。” 沈言柏急忙护住春桃,厉声呵斥:“谁敢?” 他到底是府里的四公子,婆子们吓的怔在原地。 柳姨娘又气又失望:“你居然为了一个贱婢,要忤逆我?” “春桃怀了我的骨肉,我便要护她周全。” 沈言柏态度很坚决:“要么退了国公府的亲事,我娶春桃为妻;要么我就去求父亲,自请外放,这辈子不回上京。” 他的样子,吓了柳姨娘一跳。 她从未见到沈言柏如此认真的模样。 可却又那么可笑。 他竟是为了一个婢女。 “言柏,你是沈家的儿子,不能只盯着儿女情长。” 她缓了语气,伸手想去拍他的肩,却被沈言柏侧身避开。 “我可以退一步,春桃我可以不动她,但你不能跟她在一起……” 柳姨娘似是接受了现实,深吸一口气红着眼道:“今年就算失利,但你不是没有机会,明年……” 不待柳姨娘把话说完,沈言柏就打断了她。 “姨娘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退亲的事吧,下榜的日子就要到了,到时我名落孙山,父亲定会问责。” 他拉住春桃的手,咬着牙又道:“春桃的肚子,捂不了多长时间了。” 春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沈言柏却极力保住了她。 此时此刻,她看沈言柏的眼神,有些复杂。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个儿子性子轴,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 “言柏,你,你不能这么做。”柳姨娘还想阻拦,可沈言柏丢下这句狠话,拽着春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面对这一个烂摊子,柳姨娘心力交瘁。 她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眼下,只能先稳住沈言柏。 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处置了春桃那个贱婢。 柳姨娘打定主意,此事绝不能让镇北侯知道。 英国公府的亲事,她必须要。 之后的几天,柳姨娘故作妥协,接纳了春桃。 不仅如此还给她送去了许多补品。 春桃起初战战兢兢,不敢接也不敢要。 可柳姨娘的一番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你怀的是四公子的第一个孩子,若是能一举得男,也算你的本事。” 母凭子贵的事情多了去了。 春桃也生出了野心,若是不能做夫人,做个贵妾也是好的。 便对着柳姨娘磕了头:“多谢姨娘,奴婢定会好好养胎。” 柳姨娘又警告了她几句:“这些日子,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不得外出,明白吗?” “奴婢明白。” 沈言柏看柳姨娘让了步,他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放榜,到时英国公府的婚事,自然会黄。 以后等他找个机会先把春桃纳了,再提正妻的事。 第61章 名落孙山 秋枫院这边的动静,没有逃得过沈清辞的眼睛。 她按兵不动,只等放榜这天。 很快,到了四月十五放榜的日子。 镇北侯一早就焦急的等着了。 虽然榜还没有发下来,但是沈南霆是状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沈言柏,镇北侯更是坚信,他是探花。 他把宫氏和柳姨娘叫到跟前,笑呵呵的道:“今天我侯府双喜临门,也是时候去向英国公府下聘了。” 柳姨娘倏然抬头,牵强的笑了笑:“老爷,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怎么能不急,这么好的亲事,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 对于她的态度,镇北侯很是纳闷儿:“难道,你不想让言柏成亲?” 柳姨娘心慌的笑了笑:“不,不是的……” “那就这么定了。”镇北侯转头看向宫氏:“就由你和我一起,去向英国公府提亲。” 宫氏温和的应声:“是,老爷。” 沈清辞看了眼沈南霆,笑道:“大哥,我陪你去看榜。” “嗯。”沈南霆温和的一笑。 镇北侯看了眼屋内的人,没有见到沈言柏的人,不由的拧起眉:“言柏人呢?” “兴许是提前出门了吧。”柳姨娘忐忑的回道。 镇北侯欣慰的一笑:“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骨,不错,不错,哈哈哈……” 他越是高兴,柳姨娘就越是心慌。 以至于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姨娘,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沈清辞问她。 “没,没有。”柳姨娘回答的结结巴巴。 沈清辞邀请她:“不如姨娘陪我们一起去看榜。” 她没有给柳姨娘拒绝的机会:“马车都等着了。” 柳姨娘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沈清辞上了马车。 沈明薇见状,也急忙道:“姨娘,我陪你去。” 今天是怎么了,柳姨娘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呢?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沈清辞居然没有拒绝她。 一会儿,她要好好打所有人的的脸。 沈言柏必会高中,将来她也会贵不可言。 很快,众人来到了朱雀大街。 榜前人太多挤不过去,沈明薇吩咐小厮:“快去看看,上面有四哥的名字没有。” 沈清辞和沈南霆也让小厮前去查看,一行人在原地等待。 只见小厮费力的挤到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沈南霆的名字。 于是欢呼:“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沈明薇听到这话,喜不自禁:“快,把鞭炮放起来。” 噼里啪啦,鞭炮声起。 柳姨娘一脸怒容的看向她:“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东西收了?” “姨娘,四哥高兴这是喜事,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沈明薇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自以为沈言柏还会像上一世高中。 可她哪里知道,前一百都没有他的名字。 柳姨娘见制止不住她,只得伸长脖子,焦急的往榜前看。 不多时,小厮回来。 她迫不及待的问:“四郎中了没有?” 小厮如实回答:“姨娘,四公子没中,世子爷高中了。” 那语气,说不出的欢喜。 柳姨娘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中,遍体生寒。 半天,没有回过神。 虽然结果早就知道,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柳姨娘还是无法接受。 为什么沈南霆能中,她的儿子却不能中? “怎么会这样?”沈明薇也傻眼了。 她面目狰狞的厉声问小厮:“四哥不会不中的,一定是你看错了,你再去看一看。” 小厮指天誓地的道:“二姑娘,小的不会看错,我看了三遍呢。” 沈明薇脸色白成了一张纸,她不信邪的挤到榜前。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没有,没有…… 别说前三甲了,就连前一百,都没有沈言柏的名字。 沈明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四哥的名字,明明他是状元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换了亲,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相反沈清辞,她非但没有落魄,反而还风生水起了? 沈明薇大受刺激,她红着眼睛大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尖声问道:“沈清辞,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沈清辞心头无比畅快。 沈明薇以为抢走了她的人生,就能高枕无忧。 可她却不知道,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你走的什么路,取决于你的态度。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只抬起眼平静的看着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她的冷静,让沈明薇无比抓狂。 “说话,你说话……” 沈清辞微微倾身,离她近一些。 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猜。” “啊……”沈明薇尖叫一声,眼神惊恐的看着沈清辞。 却发现沈清辞突然摔倒在地。 她一脸不解的问她:“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是着魔了吗?” “贱人,贱人,你在装什么?”若说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沈明薇确定,沈清辞也重生了。 她疯了一般扑上来,想要掐沈清辞的脖子。 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抬头,只见沈南霆一脸戾气的看着她:“够了,大庭广众之下,你成何体统?” 四周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对着沈明薇指指点点。 柳姨娘又气又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你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这一张张愤怒,不解,嫌弃的眼神。 让沈明薇如坠冰窖。 沈清辞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看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二姑娘送回府里去。” 一连串的糟心事,让柳姨娘备感烦躁。 英国公府那边,还不知道该如何交待呢。 待到一行人回了侯府,镇北侯早就回来了。 他铁青着脸,指着柳姨娘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柳姨娘心虚的跪在地上,一声没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北侯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他和宫氏去了英国公府,等来等去,却等到沈言柏名落孙山的消息。 英国公府自然是不愿意,当下就急了眼。 还说要让镇北侯,给他个解释。 无奈,镇北侯只得先回府。 宫氏坐在他身侧,不着痕迹的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 后者微微勾唇,回她一记安心的笑。 于是,宫氏更加十拿九稳了。 不等柳姨娘解释,沈言柏就大步走了进来:“父亲,此事不关姨娘的事,是孩儿的错。” 第62章 偷梁换柱 镇北侯不解的看着沈言柏,没等他问话,柳姨娘就拦住了话头。 “老爷,言柏这次失利,全是因为春桃那个贱婢。” 柳姨娘把所有罪过,推了个干净:“是春桃勾引的言柏,不关儿子的事啊。” 镇北侯气的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冒。 “去,去把春桃那个贱婢,给我带过来。” 沈言柏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父亲,要怪就怪儿子,不怪春桃。”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竟还天真的要揽下所有错。 镇北侯气的恨不得拿剑,捅了他。 他指着沈言柏的鼻子,怒火满面。 “你身为堂堂侯府四公子,竟然做出如如此道德败坏的事,你当真以为为父不敢罚你吗?” “父亲,儿子与春桃是真心相爱,我不是玩玩而已,我是要娶她为正妻的。”沈言柏梗着脖子,拒不认错。 听到他的话,镇北侯气的差点儿吐血。 沈清辞也惊讶的看了眼沈言柏,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蠢的人。 此事传出去,侯府被人笑掉大牙不说。 以后沈言柏的前程,算是完了。 哪家千金,敢嫁给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男人啊。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宫氏开了口:“老爷,眼下还是想着如何平息英国公府的怒气才是啊,若是英国公一气之下,把侯府告上朝堂,那如何是好?” 镇北侯气的捂了捂胸口,下了命令:“把这个逆子还有那个贱婢,给我关起来。” “老爷,不可啊。”柳姨娘还想挣扎,却被镇北侯一并发落:“连柳姨娘一起,都关起来。” 下人进来,把两人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沈明薇,连句话都不敢说。 她白着脸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屋内清静了不少,宫氏才问镇北侯的打算:“老爷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英国公脾气火爆,若是我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镇北侯也很头疼,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信柳姨娘的话。 去给沈言柏提亲。 现在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沈清辞站了出来:“父亲,要平息英国公的怒火,女儿倒是有一计。” “哦,你说。”镇北侯激动的看着她。 沈清辞看了眼沈南霆,说道:“不如把让大哥把薜小姐娶回来,他是状元,两人郎才女貌,薜小姐未必不肯。” 噗嗤…… 沈南霆刚喝到嘴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清辞:“这如何使得?” “当然使得。”沈清辞给他分析:“英国公府家世与大哥相当,为何使不得?” 经她这么一说,镇北侯不由的沉思起来。 对啊,这门婚事为何不给说沈南霆。 他是侯府世子,又是状元郎,再合适不过。 当初他怎么就听信了柳姨娘的话,把这么好的婚事,给了沈言柏? “南霆,为父觉得清提的提议,很好。”难题解开,镇北侯眉开眼笑起来。 他看向宫氏:“夫人觉得呢?” 宫氏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一切皆由老爷做主。” 镇北侯越发的觉得舒心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 沈南霆还处于震惊中,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还想再说话,却被沈清辞拦住了:“大哥,你也不想让父亲为难不是?” 沈南霆拧着眉,沉重的点头。 他身为世子,就是侯府的脊梁。 出了事,自然得由他解决。 沈清辞看他那为难的模样,不由的暗自摇头。 大哥哪儿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单纯。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争的头破血流了。 镇北侯大喜过望,站起身:“现在,你随我去一趟英国公府。” 沈南霆无法推脱,只得起了身:“是,父亲。” 在镇北侯的带领下,一家人再次前往英国公府。 不等镇北侯把话说完,英国公就跳了脚:“沈承业,你欺人太甚,当我英国公府是什么,亲事都可以随意换人?” 英国公虽然有两个儿子,但薜家三代都没有女儿。 直到他这一代,才出了个女儿。 养的跟宝贝似的,一点委屈都不让受。 在亲事上,也确实是让薜彩萍受了委屈。 “滚,你们都给我滚……”英国公气的拿棍子要赶人。 镇北侯有些麻爪,他也没想到英国公脾气这么爆。 就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薜公,可否给我个面子?”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大儒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见到他,英国公这才收敛了几分。 李大儒名声在外,皇上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更何况英国公呢。 “李兄,你这是何意?” 李大儒手执羽扇上前,对他道:“自然是替我那高中状元的学生,来说个媒。” “什么?”英国公一脸惊讶:“状元?” “正是。”李大儒看向镇北侯,故意问他:“难道侯爷没有跟薜公说吗?” 镇北侯苦笑一声:“未曾。”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要换的人是沈南霆,英国公就发了怒。 李大儒呵呵一笑:“沈南霆是我的学生,如今高中状元,不知可配得上令爱?” 英国公神色一滞,与英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状元郎,将来前途无量。 那是英国公府高攀了啊。 英国公咂咂嘴,有些拉不下脸面。 沈清辞趁机道:“此事都怨小女,是我没有跟父亲说清楚,才闹出这样的乌龙,其实当初说的就是我大哥,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出了岔子,就传成我四哥了。” 她上前,对着英国公屈膝一礼:“国公大人,要怪就怪我吧。” 有了这个台阶下,英国公脸色好看了许多。 英国公夫人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嘛,都是误会,误会……” 转头,她吩咐婢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沏茶。” 气氛缓和,婢女们全都笑着去忙了。 沈南霆这才上前,有礼的道:“见过国公和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妇看到他,眼前顿时一亮。 镇北侯世子才貌双全,又是李大儒的学生,真是越看越喜欢。 一时间,双方坐下交谈,相谈甚欢。 沈清辞看他们商议还得有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她刚出院子,就被薜彩萍拉了过去。 第63章 口是心非 沈清辞被薜彩萍拉到小花园一处无人的地方。 少女的小脸圆嘟嘟的,气鼓鼓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亲事还能随便换人啊?” 沈清辞眨了眨眼,问她:“我大哥才貌双全,难道你不喜欢?” “啊?”薜彩萍惊讶的啊了一声,她斟酌着回:“也不是不喜欢……” “你与我大哥知根知底,咱们两家又是世交,如今亲上加亲,那还不好?” 沈清辞拉着她柔软的小手,又问:“你嫁到我家来,有大哥护着你,还能天天见到我,这不好吗?” “好是好……”薜彩萍担忧的道:“只是我怕你大哥,还是忘不了苏婉。” 当年苏婉与沈南霆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谁不知道沈南霆爱极了苏婉。 薜彩萍绞着手指,有些失意:“苏婉长的好看,两人感情那么深,我顶多算个小家碧玉,万一你大哥忘不了她,我怎么办?” “不怕。”沈清辞拍着她的手,安慰她:“有我在,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说到这里,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初我大哥受伤,苏家就迫不及待的退了婚,如今她已经嫁了人,两人早就断了来往,大哥早就看透了她,又怎会理会?” 薜彩萍想想也是,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沈清辞为撮合两人,便提议:“京郊的桃花开了,后天一起去踏青吧。” “好啊好啊。”薜彩萍举双手赞成:“自你离京后,我就没了伴儿,终于又有人陪我玩儿了。” 她今年也才十五岁,还有些孩子气。 沈清辞见状,便笑了:“到时不见不散。” “嗯。”薜彩萍重重点头。 那边,两家长辈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薜彩萍悄悄的往屋子里探头看,恰巧沈南霆回过头。 看到她,他勾唇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清浅,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薜彩萍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急忙缩回头,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沈南霆微怔了一下,身子略僵。 他若无其事的转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双方长辈见状,全都会意的一笑。 待到谈话结束,英国公夫妇将镇北侯送到门口。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跑去跟沈南霆坐一辆马辆。 待到坐定,她问沈南霆:“大哥,你觉得薜小姐如何?” “很好。”沈南霆语气温润,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可沈清辞却知道,他应该是很满意的。 于是,也放下心来。 “后日我们一起去踏青吧,好不好?”沈清辞打铁趁热的问。 沈南霆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 …… 这些日子因为要忙沈南霆的事,沈清辞无暇顾及萧怀煦。 答应给他的丹药做好了,便急忙让小厮给送到了宁王府。 萧怀煦拿到丹药,一脸不满。 “有那么忙吗,送药的时间都没有?” 林业见他生气,急忙说:“沈小姐这些日子的确忙,世子高中,又和英国公府联姻,估计很长时间沈小姐都清闲不了了。” “什么?”萧怀煦一脸惊讶:“沈南霆答应了?” “答应了啊,苏婉都嫁人了,世子总不能再单着了。” 提起当年的事,萧怀煦的脸色沉了沉:“苏婉本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也就他看不真切。” 那样的女人,他还当个宝。 切…… 林业嘴里啧啧有声:“主子,你可不能学世子,对女人要多多提防。” 萧怀煦拿眼斜他:“本王心性坚韧,岂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听说……”林业拉长了声调,故作说给萧怀煦听:“沈姑娘要去京郊踏青,主子,你去吗?” 萧怀煦喝茶的手一顿,心生警惕:“踏青,跟谁去?” “自然是跟英国公府的薜小姐和世子一起。”林业回道。 “一群人凑在一起游山玩水,吵吵嚷嚷的,有什么意思?”他呷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 可是心头却像是被猫挠了一般,浑身不自在。 就连平常坐惯的太师椅,也像是长了刺。 林业看在眼里,憋着想笑,却不敢拆穿。 只顺着他的话头应道:“也是,主子日理万机,哪能像沈姑娘那般清闲。只是京郊的桃花开得正盛,景致极好,可惜了……” “景致再好,又有何用,虚度光阴罢了。” 萧怀煦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说服自己:“儿女情长、闲情雅致,于本王而言,皆是无用之物。” 林业见他态度坚决,有些惊讶:“主子,真不去啊?” “不去。”语气坚决,没得商量。 林业挠了挠头,真是奇了怪了。 这些日子主子坐立难安的,不就是在等沈清辞吗? 如今听到她要踏青,居然不跟着去。 真是怪。 眨眼到了后日。 三月,万物复苏。 新绿抽枝,粉桃吐蕊。 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驶来。 沈清辞与沈南霆在车内说着话儿,马车却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世子,前面马车翻了,挡住了路。” 去京郊的路有一段不好走,经常有马车侧翻。 沈清辞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一辆马车歪在路边。 一个年轻女子,由几个丫鬟婆子陪着。 看到那人,沈清辞的心一沉,居然是苏婉。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若是不管,苏婉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车仙,沈南霆也看到了她,目光复杂。 这时,苏婉的婆子跑过来,声音恳求:“老奴给世子请安,我家夫人的马车翻了,世子能否帮帮我家夫人?” “帮,如何帮?”沈清辞抢在沈南霆开口前,问道。 婆子讪讪一笑:“马车坏了,世子可否载我家夫一程?” 沈清辞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马车本就不大,里头坐着她与沈南霆,再加一个苏婉,难免局促。 更重要的是,苏婉上了车,要生出是非。 沈清辞看了看苏婉的马车,唤来随从:“去瞧瞧。” 随从应了一声,朝走去。 检查一番后来回话:“回世子,大姑娘,苏夫人的马车只是车轮脱轴,修补一下便能前行。” “知道了。”沈清辞挥手,示意随从退下。 而后,她对着苏婉说道:“苏夫人,马车狭小容不下多人。我已让人帮忙修车,若是夫人着急赶路,我的随从可先护送夫人去前方三里外的驿站等候,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第64章 哪个妹妹 沈清辞话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可苏婉却只看沈南霆。 她的眼睛微红,神情倨傲:“这也是世子的意思吗?” 从前沈南霆待她如珠如宝,把她时时放在心尖上。 他说,要护她一生一世。 看到苏婉的表情,沈清辞有些生气。 负心的人是她,凭什么她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她是在赌沈南霆会心软吗? 两府联姻在即,沈清辞绝不会让苏婉搅黄婚事。 “我的意思,便是大哥的意思。” 沈清辞的态度强硬了许多:“男女有别,苏夫人与大哥同乘一车,传出去名声不好,夫人已经嫁了人无所顾及,但我大哥不行。”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傻子也明白了。 可苏婉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上前一步,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沈南霆。 她也不说话,就用那双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苏婉身边的婢女趁机喊话:“世子,方才马车侧翻时受了些惊吓,我家夫人身子本就不好,怕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说话间,苏婉身子摇摇欲坠,像要晕倒的模样。 唰…… 沈清辞放下了帘子,对着车夫命令:“走。” 外面的随从合力将马车抬到一边,腾出道路。 镇北侯府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 苏婉眼里满是惊愕,沈南霆竟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死死的掐着掌心,心里满是不甘。 婆子见她脸色难看,小心的问她:“夫人,这如何是好?” 苏婉冷冷瞪了婆子一眼:“要你有何用?” 婆子吓的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马车上。 沈南霆面色有些纠结,沈清辞见状,忙把他心头的苗头给掐灭。 “大哥可知苏婉为何在此等你?” “等我?”沈南霆一脸惊讶。 显然,他没有料到这是一起人为事故。 他还以为苏婉是真的糟了难。 沈清辞重重点头:“刚刚我看过了,那车轮明显是人为卸下来的,来来往往这么多车,怎么就偏偏挑中了咱们。” 沈南霆面色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深思。 毕竟,他与苏婉虽然没走到一起,但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大哥高中,将来前途无量,苏婉此番假装偶遇是示好,也是试探。”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沈南霆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想不明白。 苏婉想要攀附的是他的身份。 沈南霆手指蜷缩成拳,再次抬眸时,眼神坚定了许多:“我明白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大哥想明白就好。”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马车到达了目的地。 远远的就看见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那里。 薜彩萍一袭鹅黄衣裙,说不出的娇俏。 她朝沈清辞挥手:“在这里。” 沈清辞也朝她挥手,和沈南霆一起走到她面前。 “世子。”薜彩萍屈膝一礼,沈南霆忙还了一礼。 抬眼时,她羞涩的看了沈南霆一眼,沈清辞便道:“你俩就不必这么客气了,今天大家一起出来玩,要尽兴才好。” 远处停着几艘小船,沈清辞提议:“咱们去湖上泛舟吧?” 此提议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赞同。 湖上泛舟,可以边赏景,边吃东西。 沈清辞让小厮过去租船。 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儿了,待小厮好不容易挤过去时,船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要坐船?” 沈清辞抬眸,便看到甲板上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迎风而立,锦衣玉带。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贵气。 只是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显得有些懒散。 是宁王,萧怀煦。 沈清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再一细想他的身份,了然了。 满城勋贵,就萧怀煦最有闲情逸致。 在这儿见到他,也不奇怪。 沈南霆看到萧怀煦很是高兴,朝他拱手:“正是。” “巧了,本王这船今日恰好有空位。”萧怀煦挥了挥手:“若你们不嫌弃,便一同上船吧。” 沈清辞有些不想去,可薜彩萍兴致很高:“可以吗?” 见状,沈清辞只好点头。 一行三人上了船。 船桨轻摇,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往湖中心而去。 几人在座位上坐定,沈南霆不解的问:“萧兄今日怎么有雅兴在此游湖?” 他记得萧怀煦最讨厌坐船了。 萧怀煦淡淡的回他:“处理完琐事,便想着出来走走,倒是没料到,会遇上你们。” 林业闻言,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他能说早在一天前,萧怀煦就让他把所有船都包下来了吗? 当初信誓旦旦说不来的人,却巴巴的跟在身后。 打脸,真打脸。 两人说话的时候,沈清辞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喝茶。 萧怀煦不着痕迹的瞄她两眼,沈清辞恰好抬头,与他的目光撞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随即就很有默契的移开目光。 沈清辞拉了薜彩萍去船头,船舱里只剩下沈南霆和萧怀煦。 他也想找个由头追出去,却见沈南霆端起了酒杯,无奈他也只得端起杯子。 甲板上不时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这酒喝的有些心猿意马。 喝到兴起,沈南霆问萧怀煦:“殿下何时娶个王妃回去?” 萧怀煦喝酒的手一顿,面上若有所思。 成亲这种事,他没有想过。 一来他觉得世间女子全都庸俗。 没有让他上心的人。 二来,是嫌麻烦。 女子动不动就发脾气掉眼泪,他实在应付不来。 萧怀煦摇了摇头:“我没有成亲的想法。” 一句话,让沈南霆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萧怀煦的处境,母妃还在冷宫。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给他安排的王妃定不是合他心意的。 索性,他就拖了下来。 沈南霆对他有种难兄难弟的感觉,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也挺不容易。 若不是沈清辞,他下半辈子,估计也就得过且过了。 “我有个妹妹,你觉得如何?”沈南霆突然出声。 萧怀煦倏然瞪大眼睛,瞳孔颤动:“你妹妹,你哪个妹妹?” 侯府子女众多,庶子庶女一大堆。 可能配得上他身份的,也就只有沈清辞。 就算是闲散王爷,但身份摆在这儿呢。 萧怀煦有些激动。 若这人是沈清辞,也不是不行。 第65章 栽赃嫁祸 沈南霆想的却与萧怀煦南辕北辙。 他只是不忍萧怀煦孤苦伶仃,便回道:“自然是侯府的二房……”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怀煦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没兴趣。” 他突然变脸,让沈南霆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刚才他看到萧怀煦起了兴趣。 船停了下来,众人登上了一座小岛。 此岛是先祖皇帝所造,里面亭台楼阁应有俱有。 巍峨的宫殿,就矗立在山头上,十分壮观。 沈清辞的脚刚在地上站稳,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姐姐,你也来了啊?”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沈明薇和萧承泽都在。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眼里的厌恶很是明显。 看到她的表情,萧承泽心头无比烦闷。 从前沈清辞看到他,都是小心翼翼,极力讨好。 可现在,她竟然厌烦他。 萧承泽的拳头紧了紧,阴阳怪气:“理她作甚?” 他就不信,沈清辞真的能与他断的一干二净。 然而,下一秒萧承泽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萧怀煦从后面走了过来。 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竟与沈清辞站在了一块儿。 两人郎才女貌,说不出的般配。 可一想到萧怀煦的身份,萧承泽就释然了。 一个落魄皇子,也值得他费心? 笑话。 沈南霆对着萧承泽拱手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萧怀煦则对着他点了点头:“二哥。” 沈清辞屈膝一礼,面上没什么表情,薜彩萍也是屈膝一礼。 “大哥。”沈明薇甜甜的唤了一声,沈南霆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冷漠的表情,让沈明薇备感委屈。 她也是妹妹,为什么大哥待她就这般不咸不淡。 可对沈清辞却是有求必应。 就像踏春这种事,明明可以带上她的,却没有一个人叫她。 若不是萧承泽,她连踏上这座小岛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遇见了,那便一起吧。”萧承泽提议道。 他是二皇子,身份尊贵。 几人不好拒绝,只得跟在他身后。 走进宫殿,殿内陈设古朴而奢华。 正中是一尊先祖皇帝的铜像,神态肃穆,栩栩如生。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名人的字画,案几上摆放着玉器、瓷器。 沈明薇似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处处都透着新奇。 她好奇的拿起一个玉壶,欢喜的唤沈清辞:“姐姐你看,好精致的玉壶。” 这些东西,都是先祖最喜欢的,供奉在这里。 寻常人碰都碰不得。 沈明薇却拿了起来,实在不合规矩。 沈南霆正要呵斥她放下时,却见沈明薇把玉壶递到沈清辞面前。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无意,那玉壶直直的朝着地面摔去。 先祖之物,若是损坏,可是大不敬。 是要杀头的。 沈清辞也吓了一跳,她没想过去接,就是怕会出现意外。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适时出现,接住了玉壶。 萧怀煦将玉壶稳稳拿在手里,眼神冷锐的看向沈明薇:“大胆,先祖的东西你也敢碰?” 皇家威严,不容冒犯。 沈明薇似是被吓坏了,顿时红了眼眶就要下跪:“殿下息怒,臣女不知……” 然而,没等她跪下去,就被一只手扶了起来。 萧承泽面上勾着淡笑,可是看萧承泽的眼神却颇为严厉。 “三弟,不知者无罪,一点小事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 萧怀煦一点也不怵他:“既有二哥说情,那便算了。” 他脸上的笑,十分刺眼。 看两人的眼神,更是别有深意。 萧承泽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他是故意的。 他在坐实萧承泽与沈明薇的关系。 萧承泽感觉自己像吃了一只苍蝇,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本来文帝对他就有了意见。 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文帝指不定还怎么想呢。 当下,萧承泽变了脸,回头呵斥沈明薇:“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沈明薇顿时瞪大了眼睛,萧承泽居然当众骂她? 她不解的看着他,眼泪欲掉不掉:“承泽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先祖的东西何其珍贵,若非宁王出手,你和清辞都难辞其咎,向清辞道歉。”萧承泽不吃她这一套。 沈明薇见他态度强硬,只得强忍委屈对着沈清辞道:“姐姐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险些酿成大祸。” “既然知错,那便要有改的态度。”沈清辞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沈明薇是故意松手的。 若不是萧怀煦,她难免牢狱之灾。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明薇脸上。 “这一巴掌,让你长长记性。”沈清辞的面容,说不出的冷漠。 萧承泽顿时急了:“清辞,你怎么能打明薇,她可是你妹妹。” 沈明薇捂着脸,万般委屈的站在原地。 眼泪,也流了下来。 沈清辞目光淡漠的看向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为何打她,她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看向沈明薇,反问她:“你说,对吗,妹妹?” 妹妹两个字,沈清辞咬的十分重。 沈明薇自知理亏,连头都不敢抬。 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萧承泽身后,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嫡姐管教,妹妹不敢不从。” 她避重就轻不肯说出实情,只让人注意到她挨打的事。 果然,萧承泽怒了:“沈清辞,你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 当着他的面打沈明薇,这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殿下。”沈南霆上前,对着他拱了拱手:“清辞并非有意与殿下为敌,只是殿下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清辞,这其中缘由,难道殿下真的看不懂吗?”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沈明薇故意的。 她想栽灾嫁祸,偏偏萧承泽看不出来。 这回,轮到萧承泽愣住了。 缘由,什么缘由? 不就是沈明薇没拿稳,险些失手打碎太祖的东西吗? 这还能有什么缘由? 沈清辞却懒得再理会他,拉着薜彩萍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行人离去,萧承泽看着沈清辞的背影越走越远。 只觉得心头窝了一股火。 沈明薇弱弱的攀住了他的胳膊,牵强一笑:“承泽哥哥,谢谢你维护我,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她以为萧承泽会向从前那般安慰她。 没想到,萧承泽抬眸看她,眼里满是质疑。 “明薇,你告诉我,刚刚你是故意的吗?” 第66章 留点脸面 面对萧承泽的质问,沈明薇顿时心慌不已。 她的确是故意的。 她恨沈清辞,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 所以她才拿玉壶栽赃嫁祸。 可最不该怀疑她的,便是萧承泽。 沈明薇红着眼睛,十分委屈的回他:“承泽哥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心思恶毒的女人,对吗?” 这一问,让萧承泽愣住了。 刚才他是被沈清辞气懵了,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以后,他看到沈明薇眼里的泪,他就后悔了。 别人可以恶毒,唯有沈明薇不会。 她心地善良,街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女子,怎会生出害人的心思。 萧承泽心怀愧疚:“是我问了不该问的话。” “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我只要承泽哥哥信我便好。”沈明薇努力扬起一记明媚的笑。 可是心里却越发憎恨了。 这一巴掌,她记下了。 萧承泽看她如此懂事,心头更加难受。 是他轻信了沈清辞的话,她现在本事可真大。 不仅会演戏,还能让别人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心机深的女子,单纯善良的沈明薇怎是她的对手? 带着一身怒气,萧承泽走了出去。 沈明薇急忙跟在他身后,就见萧承泽大步的朝着沈清辞追了过去。 她心头一喜,这是信了她? 想要去找沈清辞算账? 事情确实如沈明薇所想,萧承泽是想找沈清辞算账。 不止为了沈明薇,也为了他自己。 尤其是他看到沈清辞与萧怀煦站在一起。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沈明薇几乎小跑才跟上他。 萧承泽来的这么快,脸还沉着,沈清辞不由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后者一脸无辜,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清晰。 到了跟前儿,沈明薇主动认错:“姐姐你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求姐姐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父亲好不好?我不想再被父亲责罚了。” 听到这话,薜彩萍不由的看向沈明薇。 刚刚殿里的事,她不想插手。 可沈明薇也太不要脸了,她说这话不就是想让人误会。 她挨罚,全是因沈清辞而起? 薜彩萍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让镇北侯罚你?” 沈清辞微微勾唇,眼神让人耐人寻味。 沈南霆则是一脸难堪,默不作声。 沈明薇则是瞬间白了脸,她做的那些事,怎好意思说出口。 气氛陷入诡异的氛围中,萧承泽一头雾水看向沈明薇。 难道,她受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所有人都等着沈明薇开口,她急的开始掉眼泪:“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父亲罚我是应该的。” 罪名,又扣在沈清辞头上。 “够了。”沈南霆厉声打断沈明薇的话:“你好歹是侯府千金,总该给自己留点脸面。” 这话毫不留情面,比杀了沈明薇还难受。 被嫡长兄当众斥责,那岂不是说明她在说谎? 沈明薇眼里的泪流的更凶了:“大哥,你,你能如此说我?” 沈南霆铁面无私:“我已经给你留够了脸面,若你不要,那休怪我无情。” 再多说一句,他便把沈明薇那些龌龊事,全给她抖搂出来。 沈明薇知道他的性子,惹恼了他可是六亲不认。 到时,她更难堪。 她不说话了,只站在萧承泽身边默默流泪。 那模样,好似受欺负的人是她。 薜彩萍最看不得她这副白莲模样,拉了沈清辞的手:“我们去一边玩去,真是让人倒胃口。” 一时间,四周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萧承泽还留在原地,他不解的看着沈明薇,问她:“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嫌弃你?” 若是一个人嫌弃她,有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 若所有人都嫌弃,就该找找自身原因了。 眼看着连萧承泽都要被沈清辞拉拢过去,沈明薇哭的更凶了。 她死死的拽着萧承泽的衣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错就错在不该把主母让给姐姐,我就该自私自利的成为主母的女儿,只要成为嫡女,谁敢说我半句不是?” 几句话,就把沈清辞说成了自私无情无义的人。 萧承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仗着嫡女身份压你,为何不跟我说?” “侯府的事,如何能时时麻烦承泽哥哥?” 沈明薇吸了吸鼻子,又道:“就算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 萧承泽心头一噎,他的确没有办法管。 眼睫垂下,萧承泽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 他要如何才能护住自己喜欢的人? 沈明薇擦了把脸上的汗,牵强一笑:“若是承泽哥哥都不信我,那便让我自生自灭吧。” 说着,她竟朝着湖边走去。 看那模样,竟要自戕。 萧承泽吓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他紧紧的抱着沈明薇,声音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轻信了他们的话。” “承泽哥哥……”沈明薇伏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萧承泽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自从十岁那年沈明薇把他从湖水里拉上来的时候。 他就在心里打定主意,这辈子非沈明薇不娶。 如今看到她在侯府艰难求生,他的心有种说不出的痛。 “待我找个机会,我去向父皇求婚。” 沈明薇心头一震,萧承泽终于松口了。 她泪眼模糊的看他,故作惊讶:“赐,赐婚?” 萧承泽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重重点头:“对,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 “可是……”沈明薇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我身份卑微,如何配得上你。” 她眼里的崇拜,极大满足了萧承泽的虚荣心。 “不怕,这些事交给我便好。” “承泽哥哥。”沈明薇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 不远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那就祝他们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人了。 几人走到一处凉亭,薜彩萍闹着要摘桃花酿酒,沈南霆陪她去了。 眼下,亭子里只有沈清辞和萧怀煦两人。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逃得过他的眼睛。 见她笑容玩味儿,萧怀煦挑了挑眉,语气略酸:“你不生气?” 沈清辞清澈的眼神看向他:“我为何生气?” 第67章 不是废物 这下轮到萧怀煦噎住了。 沈清辞不该生气吗? 她喜欢萧承泽人尽皆知,现在他却跟沈明薇厮混到一起。 是谁都不会甘心的。 他悄悄的看了眼沈清辞,却见她压根都不在意。 更不要说伤心了。 “宁王殿下为何会以为,我会为一个不值当的人伤心?”沈清辞反问。 萧怀煦眼前一亮,心头那股压抑的感觉顿时消散。 他呵呵一笑:“就当是我说错了话。”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眼见着日头西落,天色要黑了。 沈清辞差小厮去找沈南霆和薜彩萍。 岛上的人越来越少,萧承泽已经带着沈明薇先行离开了。 不多时,小厮回来了,却是一脸慌张:“姑娘不好了,船漏水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漏了?”沈清辞一个字也不信,世上竟有那么凑巧的事。 偏偏萧承泽前脚刚走,后脚他们的船就漏水了。 萧怀煦却是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么巧吗?” 莫名的,他竟有些开心。 此时,沈南霆和薜彩萍也回来了。 两人也是一脸惊讶:“船漏水了,这怎么可能?” 沈南霆则是脸色阴沉,低骂一声:“卑鄙。” 几人心照不宣,这事除了萧承泽,谁敢去做? “宁王可有好办法?”沈南霆问萧怀煦。 萧怀煦摸了摸鼻子,摇头:“来岛上的船非常少,眼下只能等船修好再说了。” “那不行,我若是不回家,爹爹和娘亲会担心的。”薜彩萍急的都快哭了。 英国公夫妇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她若是不回府,夫妻俩得急疯了。 萧怀煦想了想,给出个办法:“岛上有艘小船,只可乘坐两人,不如让南霆兄护送薜小姐回府,再派人来接应我俩。” 薜彩萍不由的看向沈清辞,若是她和沈南霆走了。 那这里就只有萧怀煦和沈清辞两人了。 她一个女子,跟宁王待在一起,岂不是让人说闲话? 沈南霆也有这层顾虑,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看向萧怀煦:“那清辞,我就交托给殿下照顾了。” 萧怀煦点点头:“你还信不过我么?” 沈南霆:“……” 他好像的确有些信不过萧怀煦。 不过想到两人的交情,谅他也没那个胆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混账事。 “那就多谢萧兄了。” 小厮把小舟推入水中,沈南霆带着薜彩萍上了船。 回头,她对着沈清辞挥手:“清辞你别急,很快就有人来接你了。” 沈清辞对着他们二人挥手:“我没事,你们放心。” 小厮用竹竿用力一撑,小舟驶离了水面。 身边的随从,都去帮着修船了。 沈清辞身边只有白芷一个丫鬟,此时她如临大敌一般看着萧怀煦。 从中午到现在,几人滴米未沾。 沈清辞感觉喉咙发干,她问白芷:“可带了水囊?” 白芷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并未。” 从前出门,马车上都备着。 顶多一个时辰就回府了。 谁能想到今天遭了难。 沈清辞便不作声了,萧怀煦便起了身,朝着远处走去。 夜间风大,吹的沈清辞小脸儿通红一片。 她缩在斗篷里,可冷意还是顺着缝隙往身体里钻。 不出片刻功夫,她感觉自己就要冻僵了。 就在这时,萧怀煦回来了。 他对着沈清辞伸出手:“跟我来。” 沈清辞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起了身。 两人朝着殿内走去,白芷见状也急忙跟上。 一进大殿,沈清辞就看到里面生起了火。 火光驱散了寒冷,让她身上有了些许暖意。 萧怀煦带着她走到火堆前,眼神示意她:“坐。” 沈清辞感觉身体都要僵了,依言坐了下来。 就见萧怀煦变戏法似的,从供桌底下掏出了点心和水果。 沈清辞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这是太祖皇帝的供品,你怎么能随意拿出来?” “我拿这些,是经过太祖同意的。”萧怀煦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对着沈清辞微微一笑。 沈清辞听得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抿唇轻笑。 这是什么浑话,分明是他仗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又瞧着这无人看管,故意为之。 沈清辞没有碰供品,萧怀煦可以荒唐,但她不行。 萧怀煦毫不在意,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她面前。 “太祖随性豁达,若见我们冻得瑟瑟发抖,饿得失了力气,反倒要怪我们太过迂腐。” 他挑眉一笑,眼底的狡黠更甚:“再说,这些供品摆放多日,若是放坏了,才是真的浪费。太祖在天有灵,想必也愿意见到物尽其用。”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得了先祖授意一般。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将糕点接了过来。 “也就王爷敢这般曲解太祖的心意。”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驱散了寒意与饥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要参王爷一本亵渎先祖的罪名。” “谁敢?”萧怀煦语气霸道:“本王行事,自有分寸。再说,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沈姑娘不说,谁会知晓?” 他说着,拿起一枚梨子,用随身的匕首削了皮,递到她手边:“尝尝这个,甜得很,解腻。” 沈清辞接过梨,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萧怀煦也察觉到了,动作顿了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己也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火堆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沈清辞小口吃着梨,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沈清辞没话找话:“说来奇怪,这荒殿许久无人打理,却这般干净?” 萧怀煦语气平淡:“太祖是开国之君,虽已过世多年,却依旧受后人敬重。我身为萧家子孙,岂能坐视不管?” 沈清辞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没想到,竟是萧怀煦在打理。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怀煦自嘲一笑:“谁叫我是个闲散王爷呢,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真成废物了。” 第68章 你的良心呢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 她灼灼的目光,让萧怀煦的心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听到沈清辞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朵里:“你不是废物。” 萧怀煦猛地僵在原地,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地反驳。 眼底的自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随即是深不见底的动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袖袍。 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习惯了闲散王爷的标签。 习惯了用自嘲掩饰心底的不甘。 却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坚定地对他说“你不是废物”。 沈清辞没有移开目光,眼神依旧灼灼。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道:“王爷虽没有手握兵权,也没有在朝堂上建功立业。可这荒僻的太祖殿,王爷却记挂着打理,敬重先祖、心存仁善,这般所作所为,怎会是废物?”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怀煦看着她坚定的眼眸,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一般,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一点点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活了十八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的话,也听过无数嘲讽贬低的言。 却从未有一句话,像沈清辞的话这般,戳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清辞。”他第一次这般连名带姓地叫她。 语气郑重,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谢谢你。” 沈清辞看着诚肯的眼神,心头一震,缓缓点头:“王爷不必言谢,清辞只是说了实话。” 萧怀煦开怀的笑了,他的笑声也感染了沈清辞,让她也不由的跟着笑了起来。 白芷一脸莫名,好端端的,两人在笑什么? “喂……” 肩上被轻轻一拍,白芷吓了一大跳。 回头,对上一张国字脸。 林业皱着眉看她:“你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白芷知道林业是萧怀煦身边的人。 一点也不怕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林业瞪大了眼睛:“怎么跟爷说话呢。” 他本想吓唬吓唬白芷,下一秒他脚上传来剧痛。 林业痛呼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白芷气呼呼的看着他:“你跟你主子,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她看的清清楚楚,萧怀煦分明是在勾引她家小姐。 就算他有点姿色又怎么样? 但一个闲散王爷,他自保都是难题。 小姐可不能掉进他的火坑里。 白芷进了殿,走到沈清辞身旁:“小姐,奴婢给你倒水。” 说话间,还不忘往萧怀煦身边挤了挤。 萧怀煦只得往旁边挪了挪。 脸色难看的,像锅底。 好在船修好了,林业急忙进来禀报:“王爷,船修好了。” 萧怀煦淡淡应了一声,起了身。 他看向沈清辞:“我们回去吧。” 沈清辞也起了身,跟着他一同往外走去。 不多时,船靠了岸。 沈南霆已经在焦急的等待了,看到沈清辞安然无恙的下来,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他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沈南霆这才向萧怀煦拱了拱手:“多谢萧兄,改日我们再聚。” 萧怀煦点了点头,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清辞一眼,这才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这一眼,让沈南霆如临大敌,不由的紧张起来。 他是男人,最清楚不过萧怀煦看沈清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待上了车后,沈南霆几次欲言又止。 沈清辞便问他:“大哥有话要说?” 沈南霆眉头皱成了疙瘩:“萧怀煦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沈清辞自认她没有说什么越矩的话。 萧怀煦也十分守礼,两人清清白白的。 可沈南霆坐立难安,他在紧张什么? “大哥,有话你不妨直说。” 沈南霆清了清嗓子,这才道:“宁王,他,他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这话说出来,把沈清辞吓了一跳。 她的小脸儿白了白,问:“大哥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只是猜测。”沈南霆看沈清辞没这个意思,心下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的妹妹,可不能跳进那样的火坑。 “我与宁王只是普通朋友,他也十分守礼,大哥多虑了。”沈清辞道。 沈南霆缓缓点头:“那就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着急。 沈清辞水灵灵的一颗小白菜,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人拱了。 看来,给她议亲的事,也得赶紧提上日程。 趁早让萧怀煦死了这份心。 回到侯府,镇北侯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句,便放两人离去了。 这些日子,他在为沈言柏的事焦头烂额。 春桃成了难题,打又不能打,只能暂时关在后院。 反倒是沈言柏魔怔了似的,天天跪在镇北侯书房外。 扬言,如果不把春桃放出来,他就跪死在这儿。 沈清辞从他身旁走过时,沈言柏突然出声:“你当真是好狠的心,竟对我不闻不问,沈清辞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吗?” 本不想理会的沈清辞,停下脚步。 回头,不解的看向沈言柏:“四哥这话从何说起?” 沈言柏头发蓬乱,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睁着猩红的眸子,看她:“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就能帮我走出困境,可你却对我视而不见,这不是心狠,这是什么?” 说到激动处,他声音也拔高了不少:“别忘了,小时候若不是我可怜你,带着你玩儿,整个侯府,谁会理你?” 在他眼里,沈清辞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清辞笑容依旧,语气却凉薄:“四哥待我的恩情,清辞不敢忘,但四哥也别忘了,你书房里常年用的江南松烟墨,是我托人千里迢迢运来的;四哥畏寒,那枚暖玉护膝,也是我寻遍京城玉器铺才找到的,这些,四哥是真不记得,还是故意忘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沈言柏耳中,让他猩红的眸子微微一滞。 这些事,他不是不记得。 只是他们的兄妹之情,值得用这些俗物捆绑吗? 第69章 对牛弹琴 沈清辞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是你自己耽于美色,误了科考前程,如今却将所有后果都推到旁人身上,现在用死来要挟父亲,这就是你所谓的困境?” 她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 眼底,嘲讽之色更浓:“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为你收拾烂摊子?” “如果你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你还算什么男人?” 一连串的贬损,沈言柏顿时破防。 “你胡说!”沈言柏嘶吼着,想要站起身。 却因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又跌坐回去:“我不是卖惨,我只是想救春桃!她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让父亲放了她,要罚要打,冲我来就是!” “无辜?”沈清辞轻轻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敢私闯公子书房、言语轻佻的丫鬟,也配说无辜? 沈言柏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春桃若真无辜,柳姨娘为何第一时间就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父亲为何执意要将她关押?” 沈言柏两眼无措的转了转,随即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父亲并非是真的要处置春桃,他只是在生我的气,他在找一个台阶下。”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清辞,语气急切。 “你如今正得父亲宠爱,只要你帮我求情,父亲有了台阶下,自然会放了春桃。” 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模样,沈清辞轻轻摇头:“你真是没救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放了春桃,这事就能了结?别忘了,你是侯府公子,一言一行都关乎侯府颜面。 此事若传出去,人人都会说镇北侯府家教不严,公子耽于美色、罔顾礼法,甚至会牵连到哥哥的婚事,惹来文帝猜忌,这些后果,你想过吗?” “我……”沈言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而后,他固执的道:“凭什么要我去承担后果,我只知道人命大于天……” 听到这里,白芷都忍不住想要给他一巴掌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 自己犯的错,却把锅扣在别人身上。 沈清辞也被气笑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对牛弹琴。 再说下去,只会羞辱自己。 “那你就继续跪在这里吧……” 说完沈清辞转身就要走。 “沈清辞!”沈言柏突然出声,声音绝望,“你真的不肯帮我?” 沈清辞脚步未停,远远的传来她的声音:“我能帮你的,是提醒你回头是岸;至于其他,恕我无能为力。”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沈言柏眼里满是怨念。 “好,好你个沈清辞,如此忘恩负义,以后也休怪我无情……” 对于他的咒骂,沈清辞充耳不闻。 沈言柏的两面三刀,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识。 翌日,沈清辞去了梦云轩。 沈晏西的疯病,她一直都记挂在心上。 只是这些日子事情烦多,再加上还要为他调制解药,所以才没有看来他。 踏入院子,里面阴森一片。 虽已经将近四月份,但院子里依然是光秃秃的。 谁也不知道沈晏西什么时候发病。 无人敢靠近这里。 哪怕是送餐,也只是把饭食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白芷吓的小脸儿发白,紧紧抓着沈清辞的衣袖:“小姐,这里好恐怖啊。” 院子当中,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说不出的诡异。 再配上周围的环境,还未走近便感觉冷嗖嗖的。 沈清辞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抬脚走了进去,却被白芷拽住了衣袖:“小姐,小心啊。” “放心,我不会有事。”沈清辞示意白芷松手。 她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强忍着害怕跟着走了进去。 沈清辞走到棺材前,轻轻敲击了一下:“三哥,你在不在?” 棺木冰冷厚重,敲击声在院子里回荡,沉闷的回响,让人心头发紧。 白芷吓得往沈清辞身后缩了缩,眼睛死死闭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实在想不通,小姐为何要主动招惹这位疯癫的三公子。 片刻的寂静后,棺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动了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白芷的身子僵住,抓着沈清辞衣袖的手更紧了:“小、小姐……” 沈清辞却依旧镇定,声音温和:“三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清辞,来看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棺材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带着几分晦涩的滞涩:“你来做什么?侯府的人,不是都怕我这个疯子吗?” 声音从棺木缝隙里钻出来,让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沈清辞却像是没察觉到那股寒意,反而往前凑了凑:“三哥不是疯子,只是不想见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罢了。我来,是想看看三哥……” 沈晏西的疯病不发作时,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眼下,应该不是他发病的时候。 可现在的他,比发病时还难以靠近。 他不允许任何人为他看病。 一旦靠近,受到刺激,就会病发。 沈清辞就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循循善诱。 “我很好,不用你关心,滚……”沈晏西发了怒,声音低沉,嘶吼…… 棺材里面传来粗壮的喘气声,他快要发病了。 白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沈晏西一旦病发,谁也控制不住。 沈清辞又不会武,万一他突然爆发,只怕会死在他的剑下。 “小姐,后退。”白芷挡在沈清辞身前,两眼紧张的看着棺材。 就在这时,棺材盖子突然打开。 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从里面坐了起来。 他头发很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异常清明,丝毫没有疯癫的模样。 他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是长期不见天日所致。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度,绝非寻常纨绔可比。 白芷吓的尖叫一声。 沈晏西倏然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戾色…… 第70章 他的救赎 白芷吓的上下牙都在打颤。 她闭着眼不敢看。 只觉得那道从棺材里走出来的身影带着慑人的寒气,步步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们撕碎。 可预想中的伤害并未降临。 沈清辞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前一步,稳稳挡在了白芷身前。 少女的身形纤细,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寒风的韧草。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眼底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不含半分杂质,软软地唤了一声:“三哥,我是小七……” 这一声三哥轻缓柔和,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沈晏西冰封多年的心湖。 沈晏西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沈清辞不过一尺之遥。 他周身散发出的阴郁戾气,竟像是被阳光消融的冰雪,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沾了点院中的泥土,却依旧干净得让人不忍亵渎。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照见他心底的阴暗与狼狈。 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被牢牢吸引。 眼底的红血丝似乎也淡了些。 沈晏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是,小七?” “我是小七,三哥,你还记得我吗?”沈清辞欢喜的回应他。 小时候,沈清辞是见过沈晏西的。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是已经初具贵公子的模样。 沈清辞自小无人理会,她也不敢亲近嫡哥哥们。 只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庶哥哥们身后。 卑微的祈求那点微薄的亲情。 庶哥哥们高兴时带着她,不高兴了便把她丢在一边,甚至任由下人欺负。 有一次,沈伯邕他们故意把她的毽子踢到假山缝隙里,让她哭着去捡,自己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是他路过,冷着脸喝退了那些人,替她把毽子捡了出来。 还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塞到她手里:“别哭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来找三哥。” 那颗糖,让沈清辞甜了很长一段时间。 记忆中小哭包的脸,与眼前的沈清辞慢慢重叠。 沈晏西的眼里迸出光亮,他试探着喊出她的名字:“清辞。” 沈清辞重重点头:“是我,三哥,你还记得我?” 头部传来剧痛,沈晏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忘记了很多人和事,记忆是混乱的,人脸是陌生的。 他的世界充满了鲜血和杀戮。 唯有躲进狭小的空间,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沈晏西浑身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就在沈晏西崩溃想要钻回棺材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眼前,出现一张白净的脸。 “三哥,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沈清辞趁机拿出银针,对准他太阳穴下方的安神穴、眉心的印堂穴,还有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轻轻刺入。 动作轻柔却精准,随着银针刺入,细微的麻意顺着穴位蔓延开来,驱散了他头部的剧痛。 “别怕。”沈清辞的声音响在耳边:“三哥,看着我,别去想那些不好的画面,就看着我。” 沈晏西的目光涣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声音看去。 眼前是一张白净柔嫩的脸,眉眼弯弯。 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蹲在树荫下,怯生生看着他练剑的小丫头。 渐渐地,剧痛开始消退。 脑海里翻滚的血腥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停止了抖动。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白芷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沈晏西的神色缓和,她才松了口气。 小姐也太厉害了,无人敢靠近的三公子,竟被她治住了。 沈晏西虚弱的拧着眉:“我,好多东西想不起来……” “没关系。”沈清辞轻轻摇头,安慰他:“记不起来就不要再想,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都会好起来的。” 在沈清辞没有去外祖家以前,沈晏西还没患上疯病。 所以这其中的缘由,沈清辞也不知道。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问问大哥才是。 沈晏西轻轻点头:“好。” 而后,他就倒在了沈清辞身上。 白芷急忙上前扶住了他,与沈清辞一起,把他搀扶进了屋。 屋内被帘子遮的密不透风,像鬼屋一样。 沈清辞一声令下:“把这些东西,全都拆掉。” 前来打扫的婆子,全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院子里的帘子,自打三公子疯癫后就没动过。 屋内常年不见天日。 府里的人都传,三公子见不得光,见光就会发狂伤人。 “大姑娘,这……这帘子可动不得啊。” 一个年长的婆子颤巍巍地开口:“柳姨娘交代过,三公子最怕光亮,要是拆了,万一他发起病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其他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惊惧:“是啊大姑娘,不能碰。” 沈清辞神色未变,锐利的目光扫向婆子:“柳姨娘的吩咐?三公子是侯府的嫡子,何时轮得到一个姨娘来定他院子里的规矩?” 她从未露出过这般严厉的神色,婆子们全都吓的不敢再抬头。 “今日这帘子,必须拆。”沈清辞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冰冷:“出了事,我一力承担。若是柳姨娘怪罪,让她尽管来找我。” 婆子们迟疑的上前,将帘子扯了下来。 阳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室内瞬间大亮。 沈晏西依旧沉睡着,没什么动静。 眉头微蹙,却并未像传闻中那般发狂。 婆子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快,都动手,快拆……” 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帘子、掀幔帐。 之后,又按照沈清辞的吩咐,洒扫清理杂物。 两个时辰后,屋内焕然一新。 干净,明亮又整洁。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沈晏西醒来时,他还有些惧怕。 急忙用手挡住了阳光。 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拦住,眼前出现了一张带笑的脸。 “三哥,你醒了?” 第71章 不要招惹她 沈清辞白净的脸出现在眼前,让沈晏西有些迷茫。 待眼前景物清晰后,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妹妹,小七。 “小七……”他迟疑的喊着。 沈清辞笑容明媚:“三哥,你记起我来了?” 在没有喝汤药施针前,沈晏西的头脑是混沌的。 记忆是模糊的。 他记不住人,也记不住事。 可他现在却记起了沈清辞,说明她的治疗方法是管用的。 沈晏西不由的看向屋子。 屋内明亮,干净整洁。 与他之前阴暗,死寂的院子截然不同。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头脑清明,没有了之前那种撕裂的痛感。 “我的头……不疼了。”他喃喃道,语气惊喜,还有些难以置信。 困扰了他多年的头痛,居然神奇般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一声爆喝,镇北侯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沈明薇。 “父亲!”沈清辞迎上前,神色平静,“不知女儿犯了何错,惹得父亲这般动怒?” “你还敢问!” 镇北侯怒容满面:“你擅闯晏西的院子,拆了他的帘子,你明知道他见不得光,你这般胡作非为,若是让他病情加重,你担得起责任吗?” 沈明薇也一副担心的模样:“是呀姐姐,若是三哥病情发作,可怎么得了?” 当她知道沈清辞的所作所为后,立马告诉了镇北侯。 沈晏西的病,无人能治。 她根本不相信就凭沈清辞一个半吊子,能治得好沈晏西。 说着,沈明薇不由的看向沈晏西。 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沈晏西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目光清明,哪里像发病的样子。 非但如此,一向苍白的脸上竟有了血色。 他没有往日的癫狂与混沌,也没有见光后的暴怒,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父好二人。 似在回忆他们是谁。 如此巨大的变化,让沈明薇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 “这,这是三哥?” 镇北侯也一脸惊讶,呼吸都半了慢拍。 沈晏西没有攻击任何人,他的疯病,好了? “晏……晏西?”镇北侯的声音颤抖,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沈晏西了? 自沈晏西疯后,要么蜷缩在棺材里,要么见人就打。 眼神永远是涣散的、充满戾气的,何曾有过这般清明的模样? 屋内涌进来太多人,让沈晏西的意识再次混沌。 他抱住头,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沈清辞厉喝一声:“还不快出去……” 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沈晏西的病情。 现在的他,不能受刺激。 沈明薇都懵了,不停的低喃:“不可能,三哥他怎么会好起来了?” 上一世,沈晏西到死都没有恢复神智。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跟沈清辞接触过的人和事,全都顺了起来。 她眼里涌动着疯狂的光芒。 不信邪的上前去抓沈晏西的胳膊。 沈清辞刚要制止,就见沈晏西眼色一冷,手一挥一巴掌给她扇飞了出去。 啪一声。 沈明薇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吐出血水。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血水中,还有一颗牙。 沈晏西眼睛瞬间红了起来,身上戾气横生,朝着沈明薇走去。 她吓的尖叫连连,屋内的丫鬟婆子,全都战战兢兢的挡在前面。 镇北侯见状也吓白了脸:“晏西,我是你父亲,你看看我啊……”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沈清辞拿出银针,扎在了沈晏西的昏睡穴上。 他身上戾气瞬间消散,人一软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忙接住他,回眸她眼神凶狠的看向镇北侯。 “镇北侯府的规矩,就是纵容女儿搬弄是非、用恶毒言语刺激刚醒的病人?” 镇北侯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凶狠眼神慑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方才他只是怕沈晏西再次发疯伤了人。 却没想到,沈晏西病情好转了。 镇北侯心里十分羞愧:“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贸然闯进来……” 沈清辞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舌,语气强硬:“你们都出去,以后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入三哥的院子。” “你……”镇北侯没想到沈清辞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可此时待在这里,他也帮不上忙。 更何况,沈明薇也受了伤。 他不悦的瞪了沈清辞一眼,让人搀扶着沈明薇离开。 出了院子后,沈明薇还在抽泣。 脸伤成这样,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明薇。”镇北侯肚子里也窝着火,怪责她:“以后没有证据的事,不可妄言。” 说完,他气鼓鼓的走了。 沈明薇怔在原地,沈清辞安然无恙。 她倒成了里外不是人。 回到秋枫院,柳姨娘坐在石凳上,一脸的幸灾乐祸。 “哟,回来了,瞧瞧这小脸儿伤的,啧啧……” 沈明薇不甘心的上前:“姨娘是等着看我笑话?” “我三番五次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招惹沈清辞,可你就当耳旁风。” 柳姨娘起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轻笑一声:“现在吃亏了,怪得了谁?” 沈明薇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沈明薇唇角勾起笑:“我吃了亏我认栽,可姨娘别忘了,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 自柳姨娘失去管家权后,沈明薇便不再怕她。 她挑衅的看着柳姨娘:“姨娘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沈明薇说的没错。 若是她们再窝里斗,只会让沈清辞得利。 柳姨娘扬手将一瓶药膏扔给沈明薇:“这膏药活血化瘀,你抹在脸上好的能快一些,免得老夫人回来看到你这副鬼样子。” 沈明薇的动作一滞,眼里迸出喜色:“祖母回来了?” “不然呢?”柳姨娘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疼她。 只要老夫人在,宫氏和沈清辞就翻不了身。 沈明薇也有些激动起来。 老夫人讨厌宫氏,连带着她的孩子都厌弃。 可唯独喜爱柳姨娘。 有这老东西在,她倒要看看沈清辞还怎么嚣张。 第72章 死缠烂打 沈晏西的病情虽然好转,但有几味药材还需要配制。 沈清辞前往皇宫太医院寻找药材。 刚踏入皇宫的大门,便有一个小太监上前。 “给沈姑娘请安。” 沈清辞认得这个小太监,是御前的小福子。 “公公不必客气,不知公公在此等候,是有何事?” 小福子躬身笑道:“沈姑娘聪慧,奴才是奉了陛下的口谕,在此等候姑娘。” 竟是文帝召见。 沈清辞暗暗的想,应该是为了萧承泽的事。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平静:“有劳公公带路。” 小福子应了一声,朝前走去。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一路走来只见御道两旁的松柏苍劲挺拔。 往来的宫人太监皆低眉顺眼,步履轻缓。 处处透着皇家的肃穆与威严。 不多时,到了乾坤殿。 殿内檀香袅袅,文帝身着常服端坐在龙椅上。 眉眼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下首两侧,贤妃一身绣海棠的宫装,正在为文帝倒茶。 萧承泽则立在贤妃身侧,神情紧张。 见沈清辞进来,眼神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臣女沈清辞,叩见陛下,陛下圣安。”沈清辞屈膝行礼,声音平稳,不起半分波澜。 “免礼。”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鹰隼,“听闻你近日常与燕王走动,可有此事?” 沈清辞心头一惊,果然不愧是帝王。 话里处处透着玄机。 稍一不慎,她就成了勾引皇子的荡妇。 贤妃和萧承泽,两人全都紧张的看着她。 沈清辞抬头,迎上文帝的目光,眼底澄澈无半分闪躲。 “陛下明鉴,民女与燕王殿下仅有数面之缘,从未有过私相授受,京中流言,多半是好事者捕风捉影。”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了怒意:“燕王殿下恪守礼制,行事向来有分寸,不知是何人有此居心,居然敢污蔑燕王殿下。” 萧承泽再不堪,那也是皇子。 文帝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有了污点。 这番话,果然让文帝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 贤妃适时开口,声音柔婉:“陛下,清辞这孩子看着就端庄稳重,京中流言本就真假难辨,倒是委屈了孩子。” “父皇,儿臣与清辞清清白白,还请父皇为儿臣主持公道。”萧承泽跪在地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流言不实,便不必放在心上,都起来吧。” “谢父皇。”萧承泽起了身。 面上虽然镇定,可是脸色却有些发白。 沈清辞看他心里暗暗发笑。 如果不是他那天上门逼婚,也不会有今日的难堪。 文帝问完话,便让沈清辞和萧承泽退下了。 沈清辞出了乾坤殿,在花园的拐角处,萧承泽拦住了她:“多谢你为我澄清流言。” 贤妃找沈清辞的事,他并不知道。 刚刚沈清辞那番话让萧承泽以为,沈清辞是为了他。 “殿下不必说谢,我既得了贤妃娘娘的好处,自然会履行承诺,澄清流言?”沈清辞平静的回道。 可萧承泽的脸色却变了。 “你说什么,交易?” 沈清辞点头:“对啊,交易。” 萧承泽的嘴角抿的紧紧的,突然发怒:“你拿我们的事,当作交易?” 他突然变脸,让人莫名其妙。 沈清辞不知道他的怒意何来,问他:“为什么不能?你情我愿的事,王爷能洗清嫌疑,我也能得到实惠,这不是共赢的好事吗?” “沈清辞。”萧承泽突然拔高了声调。 眼里燃着的火焰,似要把人烧成灰烬。 他无法接受,沈清辞把他当作筹码一样丢掉了。 在她的心里,他就那么廉价? 沈清辞面色不变:“殿下还是低调一些,隔墙有耳,想必你也不想再被皇上训斥。” 萧承泽脸色黑成了锅底,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拖着她,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沈清辞脸色一下子变了:“萧承泽,你放开我。” 然而,萧承泽的手劲儿非常大,饶是她剧烈挣扎,他也没有松手。 砰的一声,萧承泽把她推到了墙角。 高大的身形逼过来,让沈清辞退无可退。 “你疯了不成,你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发问,萧承泽看到她眼里的慌乱,突兀的笑了:“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伸手,钳住沈清辞的下巴。 倏然逼近,语气冷冽:“我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只有本王丢弃的份儿,从来没有让别人抛弃的时候,沈清辞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你娶进王府,看着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在我身下承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萧承泽的脸上。 沈清辞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疯子。” 萧承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他居然被人打了?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他不得不正视现实。 沈清辞作势要走,却被萧承泽拦住了。 他缓缓逼近,眼里闪动着龌龊的光:“不如现在本王就坐实,若是让人看到你在这里跟本王苟且……” 话未说完,他的脖领子突然被人狠狠拽住,一股巨力将他向后一扯。 萧承泽踉跄着回头,还未看清来人,脸颊上便重重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人发了狠一般,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直到打了十几拳看萧承泽没了招架之力,才停了手。 萧承泽脸上血肉模糊一片。 眼角破裂,嘴角发紫。 剧痛让他艰难的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后,不由的大怒:“老三,你疯了吗?” 打他的人正是宁王,萧怀煦。 他微扬着下巴,眼神轻蔑:“堂堂皇子竟干这等鸡鸣狗盗的事,你也配叫男人。” 话落,一脚重重的踢向萧承泽的胸口。 这一脚他用了十成的力。 萧承泽重重的撞在墙上,跌落在地上。 在萧怀煦面前,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了,如何?”萧怀煦的眼神冷的吓人:“要么,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状?” 萧承泽眼神闪烁,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他擦了把嘴角,放下狠话:“你等着。” 说完扶着墙慢慢起身,走了。 萧怀煦甩了甩发疼的手,看向沈清辞:“怎么,吓傻了?” 第73章 讨要赏赐 沈清辞倚着墙,脸色有些苍白。 她微微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萧怀煦:“王爷为我出头,就不怕燕王报复?” 他在皇宫处境艰难,如今为了她招惹了萧承泽,他定不会罢休。 萧怀煦轻笑一声,语气不屑:“他若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为难女子算什么男人。” 轻松的语调,缓解了沈清辞的紧张。 她轻轻抿唇,露出一记浅笑。 萧怀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散乱的衣衫上,急忙移开了目光。 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他披在了沈清辞身上。 “走,我送你出宫。” “多谢。”沈清辞此时才发现,刚刚跟萧承泽拉扯时,她领口的盘扣被拽掉了。 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 沈清辞不由的红了脸,拢紧了披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皇宫。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清辞从后门回的府。 她穿着外男的衣服回来,把齐嬷嬷吓了一跳:“小姐,这是怎么了?” 白芷急忙上前,帮着沈清辞把披风摘下。 春花秋菊则急忙关门。 披风摘下,露出里面的衣裳。 领口的盘扣丢失了,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珍珠。 齐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脸都没了血色。 刚要问话,就听沈清辞平静的开了口:“我没事,出了一点小意外而已。” 见她面色如常,齐嬷嬷这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冬雪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裙子出来,语气焦急:“姑娘快换上吧,老夫人已经到家了。” 沈清辞一愣:“不是傍晚才到吗?” “老夫人想家了,车夫就加快了脚程。”齐嬷嬷一边给沈清辞戴珠花,一边说话。 白芷急的不得了:“所有人都在前院呢,就等着小姐了。” 沈清辞哦了一声。 难怪回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人。 原来,都跑到前院去迎接老夫人了。 收拾妥当后,沈清辞带着白芷赶往福寿堂。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笑声。 待到沈清辞的脚踏进去后,屋内的人全都被施了术法一样,不动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沈清辞走上前,跪倒在地:“清辞叩见祖母。” 满堂寂静中,只有上首端坐的老夫人,眼眸凌厉地扫向沈清辞。 “放肆,身为侯府嫡女明知老身今日回府,你不在府中迎接,反而还跑出去,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 话音刚落,柳姨娘忙上前为老夫人顺气:“老夫人息怒,清辞许是年轻不懂事,一时贪玩忘了回府的时辰。” “是啊祖母,姐姐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沈明薇也在一边附和:“许是有事耽搁了,这才回来迟了。” 老夫人面容严肃,冷哼一声:“身为女子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说完,竟向宫氏施压:“你就是这般教导嫡女的?” 宫氏忙起身告罪:“老夫人教训的是,是我的失职。” 镇北侯也赔着笑脸,给老夫人顺气:“母亲息怒,都是儿子的错。” 老夫人睨了镇北侯一眼:“教养子女是主母的责任,侯爷整日忙于公务,哪里还理会得了府里的事。” 这话,便是给宫氏定罪了。 宫氏面色微白,正欲开口时,却被沈清辞抢了先。 “祖母,清辞并非贪玩,之所以归家迟了,是因为我入了宫。” 听到这话,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才刚刚回家,府里的事只知道个大概。 柳姨娘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 “入宫,你一个小女子能入得了宫?”老夫人一脸震惊。 她有诰命在身,也不是说能入宫就能入的。 沈清辞一个小姑娘,她哪来的能耐? 镇北侯一脸荣光,替她解释:“这丫头救了太上皇,被皇上许以特权,可随意出入皇宫,不仅如此,皇上还赏了她许多财宝呐……” 老夫人眼前一亮,有些惊讶:“居然有这事?” “正是,儿子不敢撒谎。”镇北侯笑的很开心。 老夫人不由的看向柳姨娘,她苦着脸笑的牵强。 其实,从回府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府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子的眼睛好了,沈东稚还得了差事。 就连宫氏,也开始重新执掌中馈。 反观柳姨娘,她输的一败涂地。 老夫人压下心头的震惊,面色平静的道:“如此甚好,不愧是我侯府的子女。” 而后,对着沈清辞道:“起来吧。” “谢祖母。”沈清辞起了身。 老夫人眼睛闪烁了一下,对沈清辞态度和蔼:“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可这孝顺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清辞你还小,皇上赏了你那么多金箔财宝,你不如把这些东西都入了中公的库,待到你出嫁时再给你陪嫁出去。” 沈清辞得的金银珠宝,让沈明薇和柳姨娘十分眼热。 只是两人没有理由让沈清辞拿出来。 但老夫人不同,她是长辈。 长辈的命令,沈清辞敢不听吗? 沈明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祖母考虑的周到,姐姐你还不快谢过祖母。” 她们竟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居然想明抢。 镇北侯虽然有些惊讶,但因为是老夫人的意思,他没敢反驳。 老夫人不是他亲生母亲,他这个当儿子的不想让人戳脊梁骨。 所以老夫人的话,他言听计从。 宫氏心头一紧,开了口:“母亲,那都是皇上赏给清辞的,不好入中公的账吧?” 宫氏话音刚落,老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语气尖刻地把话堵了回去:“都是镇北侯府的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清辞是侯府养出来的,她的赏物自然也是侯府的脸面。怎么,你这是心疼了,还是觉得老身不配受这份孝敬?” 宫氏哑口无言。 老夫人是妾室出身,说话做事太小家子气。 眼里只有金银珠宝。 年轻的时候,更是喜欢把身上堆的金光灿灿的。 到老了,才收敛了一些。 不过骨子里贪财的性子,还是没变。 她张口就要金银珠宝,料定沈清辞不敢拒绝。 宫氏担忧的看向沈清辞,却见她居然答应了。 “别说这些身外之物了,便是整个侯府都是祖母的,孝敬祖母,也是应该的。” 第74章 查账夺权 沈清辞答应的如此痛快,倒让老夫人为之一怔。 她迟疑的看着沈清辞:“你果真是这么想的?” “自然是真的。”沈清辞回答的十分利索。 说到这里顿了顿,面上露出难色:“只是,这御赐之物未经奏请不得私自转赠,否则便是对圣恩不敬,严重些还要治僭越之罪。” 这话一出,老夫人脸色骤变。 “僭越之罪”四个字太重,便是她贪财,也不敢拿皇威冒险。 宫氏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老夫人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把沈清辞手里的赏赐夺过来。 没想到,她白费了心机。 到嘴的肉没吃完,老夫人意兴阑珊。 借口疲惫,把人都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柳姨娘和沈明薇。 老夫人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们二人,语气严厉:“枉我费心栽培你,你竟连个小姑娘都斗不过。” 柳姨娘欲哭无泪:“老夫人,是我的错。” “罢了,罢了……”老夫人摆摆手:“我既然回来了,这府里便轮不到她做主。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上天不成?” 沈明薇却故作为难的道:“祖母还是小心些为妙,我这个嫡姐手段多着呢。” 老夫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她再厉害,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她真以为拿了掌家钥匙,就能高枕无忧了?” “母亲,你的意思是?”柳姨娘试探问。 “她一个小姑娘会管什么家,不过是吓唬人的假把式,你去找几个账房先生,先去查查账,我就不信一点纰漏没有。”老夫人道。 沈明薇眼前一亮,只要账目出了问题,老夫人便会趁机夺了掌家权。 到时,看她沈清辞还怎么威风。 “容嬷嬷,你亲自去查。” 一个身着青布裙、面容严肃的老嬷嬷从门外进来:“是,老夫人。” 这容嬷嬷是老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忠心耿耿。 一手算盘打得精,亦是老夫人的心腹。 容嬷嬷领命后,便去找了几个账房,朝着喜林苑而去。 当她说明来意要查账后,沈清辞就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 查账是假,夺权是真。 老夫人没有从她身上讨到便宜,这是又想了别的招。 她朝屋内扬声道:“春夏秋冬,把这账册都拿出来,交给容嬷嬷。” 她命春夏秋冬把账本都拿过来,交给容嬷嬷。 不多时,几人抱着厚厚的账簿走了出来。 容嬷嬷看的目瞪口呆,足足有十几本。 她随手翻了翻,每一本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一天花了多少,银子花在什么方,都有时辰和地点,还有领钱人的签字。 如此一来,追查银子的去向也方便。 容嬷嬷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沈清辞会把账目搞的一团糟。 没想到她的账目整洁,没有错账乱账。 就连经验丰富的账房先生,都挑不出错。 直到所有账本都看完,也没有找出错来。 容嬷嬷赔着笑,忙去向老夫人复命了。 “什么,一点错都没有?”老夫人惊的手里的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她坐直了身子,焦急的问道:“这怎么可能,凡是账目就没有没错的。” 容嬷嬷额头冒汗:“老奴说的是真的,大姑娘管家账目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一房一账,再明白不过。” 老夫人跌坐回软榻上,有些费解:“她一个小姑娘又没管过家,怎么会如此老道?” 容嬷嬷苦着脸,她若是知道就好了。 沈明薇见状,心里越发嘀咕起来。 难不成,沈清辞也重生了? 柳姨娘趁机告状:“若是如此可如何是好,现在她管着家,各院的份例都减了大半,便是燕窝也不是轻易就能吃上的。” “不仅如此,连祖母身边的人,姐姐也赶走不少,她分明是想把祖母架空,好掌控侯府。”沈明薇也添油加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老夫人脊背发凉。 若真如此,以后府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老夫人重重一哼:“岂有此理,去把各房的管事婆子叫过来,我要亲自训话。” 容嬷嬷领命出去了,不多时婆子们全都到了福寿堂。 老夫人倚着软椅,目光扫向众人:“我听说,近来府里采买用的是外城的新铺子?还有,各院的丫鬟婆子轮值,怎么改得乱七八糟?前儿我起夜,连个守夜的人都没见着,这就是大姑娘掌的家?” 婆子们吓的不敢吱声。 老夫人见她们都不说话,笃定是沈清辞安排出了错。 便道:“去把大姑娘叫过来。” 不多时,沈清辞到了福寿堂。 看着满院的奴仆,她上前平静的见礼:“给祖母请安。” “不孝顺的东西……”还未等沈清辞起身,老夫人就把茶杯摔到了她的脚边。 她伸着手指着沈清辞的鼻子,怒道:“你就是这么管家的?” 茶杯溅湿了沈清辞的裙摆,她纹丝不动:“不知祖母这是何意?” 容嬷嬷替老夫人说话:“大姑娘,不是老奴逾越,实在是大姑娘管的家不像话,老夫人年纪大了,只想活的舒坦些,若是连口燕窝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吃,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更何况,有几个老人是老夫人提拔起来的,大姑娘就这么打发了出去,未免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几句话,便坐实了沈清辞管家不利,不孝的罪名。 沈清辞目光平静的看向老夫人,说道:“祖母息怒,如今府里入不敷出,府里人品众多,处处都要精打细算,燕窝一两就要十两银,燕窝一两就要十两银,各房各院每月按例支取,单是祖母这院里,一月就要耗去三斤,便是三百两白银。 这三百两,够府里二十个下人一年的月例,够二妹妹置备两身正经的绸缎衣裳。 至于李嬷嬷她们,并非打发,而是庄子上缺得力人手,我调她们去主持庄务,月例加了五成,比在府里更清闲体面,绝非容嬷嬷说的那般不堪。” 她说的头头是道,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 便是老夫人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来。 张了张嘴,也只是道:“简直一派胡言,我侯府家大业大,岂会落魄如此?” 第75章 老夫人施压 沈清辞看老夫人目瞪口呆,心头冷笑不已。 便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住人败。 原先宫氏执掌中馈的时候,精打细算,有时她还拿嫁妆填补。 才勉强让侯府看起来体面些。 可侯府人口众多,还有那么多下人。 哪儿不要钱? 柳姨娘接过手后,表面上看着贤淑。 其实她捞了不少油水在自己口袋里。 这些,老夫人根本不知道。 “祖母。”沈清辞上前一步,看向柳姨娘:“那就要问姨娘了,我从她手里接过来的时候,账目混乱不堪,原本我想着自己找补回来,可既然祖母问起了,那便把这事说清楚吧。” 柳姨娘心头一惊,她是贪了不少银子。 可那些银子,她都吐出去了啊。 沈清辞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她再吐一次? 老夫人一脸刻薄,看着沈清辞:“这么大的家业难免会出错,既然你账目已经拢清了,我便不再过问了。” 沈清辞有些惊讶,没想到老夫人如此袒护柳姨娘。 一个妾室能让老夫人如此喜欢。 是柳姨娘身上有什么魔力吗? “是,祖母。”沈清辞低低应了一声。 柳姨娘和老夫人坐在一起,两人都是鹅蛋脸,杏仁眼。 沈清辞心里暗暗一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她总觉得柳姨娘跟老夫人长的有些像。 她一双黑亮的眸子不停的在柳姨娘身上来回扫,让老夫人脊背发凉。 她总觉得沈清辞有些邪门。 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憨。 反倒像浸过岁月的老狐狸,一双眼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沉稳的模样,竟像是多活了几十年。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挡住沈清辞的视线,对她道:“你去忙吧。” “是,祖母。”沈清辞屈膝一礼,离开了福寿堂。 她一走,老夫人的脸就沉了下来。 本以为沈清辞是张白纸,没想到她的城府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深。 柳姨娘栽在她的手上,不冤。 沈明薇讨好的为老夫人捏肩:“祖母,难道就让姐姐骑在我们头上吗?” 柳姨娘也眨了眨眼,一脸不甘:“如今侯爷眼里只有大房,更加不会拿正眼看我了。” “瞧你那点出息?”老夫人嘴上虽骂,可眼里满是心疼。 她拉着柳姨娘的手,重重一拍:“这男人是山,女人是水,他的心没在你这儿,你就不会想办法把他的心再勾回来?有几个男人不好美色的?” 一句话,说的柳姨娘心思活动起来。 是啊,她不过三十几岁,保养的又好。 当初镇北侯把她收进房,不还是看中她这张脸。 都怪沈清辞这个贱人,扰乱了她的心思。 “母亲,儿媳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看她想通了,唇角弯了弯:“这就对了,宫氏就是个木头,男人岂会喜欢这么古板的女子。” “祖母,那以后侯府还让姐姐掌管呀?” 沈明薇噘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孙女想要添个东西都不方便,我便算了,祖母和姨娘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老夫人转动着佛珠,冷哼一声:“她敢。” “祖母怕是不知道,我那嫡姐现在一心巴结主母,她不就是看薜彩萍要嫁给大哥,想着抱他们的大腿吗?” 沈明薇的语气,说不出的酸。 明明这些功名都该在沈言柏身上的,可现在却被沈南霆抢走了。 老夫人心头一惊:“薜彩萍,不是英国公府的嫡女吗?” “正是。”柳姨娘恹恹的回道。 老夫人突然看向柳姨娘:“言柏,我回府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他出现?” 沈明薇和柳姨娘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说话啊,我的乖孙呢?”老夫人急了眼。 柳姨娘这才把沈言柏的事,跟老夫人说了一遍。 听完后,老夫人气的眼睛圆瞪:“糊涂,你怎么到现在才跟我说此事?” 柳姨娘委屈的瘪了瘪嘴。 老夫人伸出手,容嬷嬷搀扶她起了身:“我去看看言柏。” 柳姨娘上前,搀扶着老夫人往秋枫院而去。 推开屋门,就见沈言柏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 丫鬟跪了一地,老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的跟前。 看着沈言柏奄奄一息的模样,老夫人心疼的落了泪:“言柏,我的乖孙,你怎么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沈言柏这些日子不吃不喝,憔悴不堪,人都瘦了一大圈。 他看到老夫人出现,眼里迸出光亮:“祖母,求你,救救春桃,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你这个傻孩子,为了个婢女,你就要死要活,是想气死我吗?” “孙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沈言柏呜咽哭出声。 老夫人也心疼的直掉眼泪。 顿了顿,她对沈言柏道:“你的事,祖母管定了。” “真的?” “那还有假,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老夫人叹息一声,眼里满是心疼。 沈言柏强撑着身子起来,跪在床上:“求祖母心疼心疼我,让我娶了春桃吧。” 老夫人伸出去的手,滞在了空中:“什么,你竟要娶一个婢女?” “是,孙儿非她不娶。”沈言柏把头抵在床板上,久久不愿起身。 柳姨娘拿他也没有办法,他丢了功名,若是再娶个婢女为妻,还不得让人笑死? 沈明薇也帮他说话:“祖母,四哥对春桃用情至深,你就应了他吧。” 老夫人半晌没有说话,私心里她是不愿意的。 可沈言柏执意要春桃,若是再僵持下去,他怕是寻死的心都有了。 许久,老夫人缓缓点头:“我应了。” 沈言柏喜出望外,对着老夫人就是一阵猛磕头:“多谢祖母,多谢祖母。” 柳姨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怼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孩子的命重要。” 柳姨娘便不再说话了。 之后,老夫人去找镇北侯,开门见山的道:“我已经应了言柏,让他娶了那婢子。” 镇北侯一脸震惊,压着脾气说:“母亲,这怎么行,一个贱婢怎能做言柏的正妻?” “放肆。”老夫人突然发怒,面色铁青。 镇北侯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当初老夫人也是妾室,后来坐到了正室的位子上。 “母亲息怒,儿子不是那个意思。”镇北侯急忙道歉。 老夫人却依然铁青着脸:“对外就说春桃是远房表妹,她这肚子捂不了多久了,你准备准备,把婚事给他们办了。” 第76章 我要断亲 镇北侯还想再争辩,却见老夫人脸色阴沉。 “莫非,你也嫌弃我的出身?” 妾室这个身份,是老夫人心头的痛,亦是她的逆鳞。 镇北侯哪敢啊,急忙摇头:“儿子不敢,母亲待儿子恩重如山,儿子敬重母亲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当初我生母早逝,若非母亲庇佑,儿子活不到今天。” 老夫人看他神情诚肯,脸色缓和了些。 她轻轻一叹,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着手准备吧。” 镇北侯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老夫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镇北侯的脸却皱成了苦瓜。 堂堂侯府公子,却要娶一个贱婢为妻。 简直荒唐。 可孝字大如天,他不能忤逆母亲。 镇北侯无力的闭了闭眼,对着管家道:“去把主母和大姑娘请来。” 如今是沈清辞在掌中馈,这事她得帮着张罗。 宫氏是主母,人情往来也得她去走动。 不多时,沈清辞和宫氏,到了镇北侯面前。 “父亲。”沈清辞上前见礼。 镇北侯忙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镇北侯看了看宫氏,才道:“我已答应了言柏,同意他娶春桃。” 闻言,宫氏和沈清辞皆是一脸震惊。 “侯爷,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随便?”宫氏很是不解,镇北侯这么做,不怕被人笑话吗? 沈清辞心里却微微惊讶,随之而来的,就是想笑。 上一世她费尽心力,为沈方柏谋了高官,又为他娶了高门贵女。 没想到,没有自己的扶持,他竟堕落如此。 镇北侯叹息一声,一脸为难:“可母亲执意如此,你知道的,我无法拒绝母亲的意思。” 提起老夫人,宫氏便不说话了。 镇北侯最重孝道,对老夫人说一不二。 用他的话说,养恩大于天,这恩情他得报。 可便是天大的恩情,也不能子女的前程开玩笑。 镇北侯,这是愚孝。 宫氏眼里满是失望,她从前仰慕侯爷,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如今他的种种做法,早已经寒透了她的心。 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清辞,你觉得呢?”宫氏懒得理会镇北侯,询问沈清辞的意见。 沈清辞眼眸晶亮,面色平静:“既然祖母都答应了,我一个小辈自然没有意见。” 说到这里,她语气停顿了下,提醒镇北侯:“只是如此一来,侯府会被人诟病,父亲可曾想过其他子女?”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把镇北侯的头脑打的清醒了些。 若是沈言柏娶了春桃,外人定会骂侯府不懂礼数。 府里子女众多,也会被连累。 况且,英国公府的婚事近在眼前,若是对方知道了,沈南霆的婚事也就黄了。 镇北侯有些无措的捻了捻手指:“小七,你可有两全齐美的办法?” “女儿哪有什么好办法。”说到这里,沈清辞轻叹一声:“只要姓沈,便无法置身事外。” 镇北侯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有声:“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沈言柏的声音:“父亲,求你成全了儿子吧。” 他跪在镇北侯面前,苦苦哀求。 老夫人和柳姨娘急急的追了过来,上前搀扶他:“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身子刚好,你该多歇歇。” 沈言柏没有理会老夫人,执拗的看向镇北侯。 镇北侯眉心微动,心中有了决断:“言柏,我给你两条路,一是收春桃为妾室,将此事遮下,二是……” 说到这里,他声音变的艰难起来。 只此情此景,他不得不拿出家主的气魄:“二是,把你从侯府除名,到时你娶谁为正妻,都与我们无关。” 很显然,第二条是条死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柳姨娘更是急的白了脸,急忙劝镇北侯:“侯爷,此事定还有别的法子,你怎么能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镇北侯也有些不忍,可他没有办法。 只有逼沈言柏放弃春桃,才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老夫人气的面色发白:“简直是荒唐,言柏是我的孙子,你居然要逼他断亲?” 镇北侯垂眸不语,他不是在逼沈言柏断亲,只是了断他和春桃的事。 他看向沈言柏:“言柏,你如何选?” 沈言柏眼里的光逐渐熄灭,此时他心灰意冷。 功名没有了,就连父亲也放弃了他。 他还有何脸面,留在侯府? “呵呵呵……”沈言柏狂笑起来,眼里满是失望:“我选第二条路。” 世人都不懂他,就连父亲也逼他。 既然如此,他就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儿。 什么侯府公子的身份,他不要了。 镇北侯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你给我好好想清楚再说话。” “儿子想的很清楚,这富贵窝不适合我,我向往的是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沈言柏豪气冲天,语气坚定:“我要跟春桃,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人都嘲笑他平庸,无能。 只有春桃真正的懂他。 与这样的女子相守一生,他死也值了。 沈清辞微微挑眉,沈言柏还真是一根筋。 居然闹着要断亲。 真是愚不可及。 他以为到外面就能逍遥快活,可他哪里知道,过日子是要银子的。 “言柏。”柳姨娘尖锐的声音钻入耳膜,沈言柏微微皱眉。 她冲到他面前,一边捶打一边骂他:“你疯了吗,为了一个贱婢你什么都不要了,连姨娘也不要了?” 沈言柏纹丝不动,任由柳姨娘打骂。 直到她发泄够了,他才抬眸:“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没有侯府的庇佑,我沈言柏也能活出个人样,春桃,我娶定了。” 老夫人气的手都抖了:“都给我住嘴,我才刚回府你们就闹着要断亲,是怕我死的慢吗?” 拐杖在地上杵的咚咚响,老夫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但现场无人顾及她,都在看沈言柏。 他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考虑了许久才说出来的。” 而后,他盯着镇北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要断亲。” 第77章 一出好戏 镇北侯的脸涨成了紫色,他身体轻颤。 看沈言柏的眼睛,似在冒火。 这可是他最赋予期望的儿子,可他居然说要断亲。 他的喉咙咯吱作响,声音粗哑:“逆子,你居然敢断亲?” 沈言柏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相反,他觉得是府里的人都在逼他。 他只是想跟心爱的人一起,他有错吗? “是,儿子要断亲,父亲你不要再逼我了。”沈言柏声音说不出的受伤。 老夫人气的几乎晕厥。 柳姨娘和容嬷嬷急忙为她顺气。 宫氏和沈清辞,则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隐隐的还有些好看戏。 沈明薇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两眼一黑,气的险些晕倒。 “四哥你快别说气话。” 安抚完沈言柏,她又急忙对着镇北侯道:“父亲,四哥是吃多了酒脑子不清楚,他怎么会舍得离家呢,等他脑子清醒了,再说此事也不急。” 这话正好给镇北侯一个台阶下。 他挥了挥手:“你把他带回去,好好让他醒醒脑子。” 沈明薇去拽沈言柏的手,却被他一个大力,推倒在地。 “我不用你管。” 啊的一声轻呼,沈明薇摔倒在地,手掌擦了皮。 她不解的对上沈言柏愤怒的眼睛,却见他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 “除非让我娶春桃为正妻,否则此事没得商量。” 镇北侯听到这话,眼里露出杀意。 “来人。”他扬声道:“把春桃那个贱婢,带上来。” 他就不信,他堂堂侯爷,还能被一个婢女给拿捏了。 管家把五花大绑的春桃带到跟前。 她头发蓬乱,哭的梨花带雨:“四爷,救我,救救我……” “父亲,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春桃。”沈言柏气红了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春桃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他挺身而出的模样,让春桃十分感动。 “四爷,奴家能得你如此维护,便是死也值了。” 沈言柏则是红着眼睛对她道:“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两人公然在镇北侯面前眉来眼去,让他七窍生烟。 “把那个贱婢,给我乱棍打死去。” 从前他念着侯府名声,不忍动此酷刑。 可再不出手,他的儿子就没有了。 管家有些犹豫,但看老夫人要死不活,也无法给沈言柏求情。 便是柳姨娘,也默许了侯爷的做法。 他便明白,春桃今天死定了。 手一挥小厮就要上前,春桃吓的尖叫起来。 沈言柏一脚踢开一名小厮,夺了对方手里的刀,指着众人:“谁敢碰春桃,我废了他。” 小厮们吓的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弹。 “逆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镇北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言柏,“她不过是个卑贱丫鬟,值得你如此不顾身份、以下犯上?” “身份?”沈言柏嗤笑一声,握刀的手紧了紧:“在你们眼里只有身份和权势,这可是我的骨肉,若是让自己的骨血惨死眼前,我枉为男人。” 镇北侯正被沈言柏气得浑身发颤,目光扫到沈清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清辞,你快劝劝你四哥,为了一个丫鬟动刀,他是要反了不成?” 劝? 沈清辞心里冷冷一笑。 她才不会劝。 她巴不得看沈言柏落魄,看他从云端狠狠跌落到尘埃。 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沈清辞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平淡:“父亲,春桃怀有侯府血脉是实,四哥哥若真的离府,他定会活不下去的。” 说完,他对着沈言柏又道:“四哥,你快别闹了,赶紧给父亲磕头认个错。” 沈言柏闻言,冷冷一笑:“用不着你假惺惺。” 沈清辞微微挑眉,没错,她就是在假心假意。 以沈言柏那傲的性子,他能磕头认错就见鬼了。 老夫人缓过来些,气得直拍大腿:“你疯了,没有侯府庇佑,你寸步难行!” 柳姨娘也终于急了,上前拉他:“言柏,你糊涂!春桃抬为妾室便罢了,你何必闹成这样?” 她都快这个一根筋的儿子气疯了。 “妾室?”沈言柏眼里满是不屑,“我沈言柏的妻子,只能是她春桃一人。至于庇佑……” 他揽紧春桃的肩,目光扫过满堂众人,掷地有声。 “我自幼习文练武,凭一身本事,便是沿街卖字画、投军从戎,也能让春桃衣食无忧!没有镇北侯府的光环,我活得只会更潇洒自在!” 这话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镇北侯气得眼前发黑,指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沈言柏不再看众人,扶着春桃,神情坚定的朝门外走去。 侯府众人各怀心思。 柳姨娘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老夫人捂着心口,连呼“家门不幸”。 镇北侯重重跌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 “这孩子性子怎么这倔。”宫氏捂着胸口,连呼头晕。 沈清辞趁机扶住她的胳膊:“母亲身子虚弱,女儿扶你回去休息。” 两人看完大戏开溜。 出了院子,宫氏的腰就挺直了。 她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彩,声音愉悦:“四郎如此重情重义,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沈清辞听出话里的讥讽,微微勾唇:“往后府里没有四哥,怕是要冷清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晚些的时候,宫氏留沈清辞在她院里吃。 沈南霆被皇上封了翰林院修撰,这些日子他要为皇上修《实录》,已经三天没有回府了。 沈清辞替他有些惋惜,白白错过一出好戏。 至于沈东稚,更是难得回家。 有些日子没见他们两人,沈清辞还挺想他们的。 宫氏以胃口不佳,免了厨房送饭。 她在院子里支了小灶,给沈清辞做了全鱼宴。 母女两人吃了个痛快。 饭后,沈清辞让怀素盛了一罐鱼汤:“我闲着没事,给大哥送饭去。” 宫氏见状,便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并塞到沈清辞手里。 “里面的牛肉干是给你二哥的,他经常守夜,带着嚼头好打发时间。” 沈清辞愣了一下,缓缓打开一个包裹:“巧了,我也给二哥带了……” 第78章 风骨哪有银子重要 沈清辞坐着马车出门。 白芷兴高采烈的跟着,她还是头一次进宫。 前几次是宫宴,她一个婢女没法跟着。 今天却可以。 一路上,白芷掀起车帘往外看:“小姐,晚上的京城,好漂亮呀。”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街两侧的商铺都挂起了纱灯。 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往来行人提着花灯,比白日多了几分鲜活景致。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怔住了。 前方不远处,沈言柏和春桃,正对容嬷嬷说着什么。 马车恰巧停在几人附近。 只见容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钱袋子,正苦口婆心的劝:“四爷,你就收下吧,不然老夫人得担心死。” 看到这一幕,沈清辞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老夫人眼里只有庶出这一房。 嫡出的一脉,却从不放在眼里。 从她回府到现在,一句也没有问过嫡哥哥们的情况。 反倒是对“断亲”的沈言柏万分上心。 白芷冷嗤一声:“做出这副孤傲的样子,给谁看。” 沈言柏就是笃定老夫人和柳姨娘放不下他。 这才会强行出府。 沈清辞把帘子挑的大一些,恰好能让沈言柏看到她的脸。 见到她的时候,沈言柏的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 随之而来的,便是屈辱。 沈清辞,在看他笑话。 本已经动摇的心,再次冷硬。 沈言柏语气坚定:“拿回去,我既然已经离了家,便不再受沈家任何恩惠。” 说完,他搂着春桃就要走。 容嬷嬷急忙拦住他:“四爷,老奴求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容嬷嬷。” 这声音…… 容嬷嬷回头,便看到沈清辞正看着她。 她讪讪一笑,忙把钱袋子背在身后:“大姑娘安。” 沈清辞佯装没有看到,对她说:“真是巧了在这里遇到你和沈公子。” 容嬷嬷神情一愣,随即回过味儿来了。 沈言柏离了府,便不是沈家人。 叫他沈公子,合情合理。 “是,好巧。”容嬷嬷呵呵一笑。 “是祖母让你接济沈公子的吗?”沈清辞问。 容嬷嬷急急摆手:“怎么会,老夫人病倒了,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些事。” 说完她便觉得说错了话,急忙住了嘴。 沈清辞轻轻一笑,道:“祖母心里牵挂着沈公子,接济他是应该的,你说呢,沈公子?” 沈言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我便是再落魄,也不受嗟来之食,沈清辞你休要侮辱我……” “沈公子,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清辞急忙解释,可越解释越黑:“我只是觉得天马上就黑了,你和春桃还没有个落脚地方,不如承了祖母好意,风骨什么的放一边,哪有一顿饭来的实在?” 春桃连连点头,出府大半天了她肚子饿的咕咕叫。 她好想吃一顿热乎乎的饭。 “四爷,要不……” 不等她说完,就被沈言柏厉声打断了:“春桃,我们便是饿死,也不受嗟来之食,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春桃饿的前胸贴后背,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四爷,便是奴家不吃,孩子也要吃啊。” 沈言柏神情一噎,方才的强硬泄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出府后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酒楼里传出饭菜的香气,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容嬷嬷趁机把钱袋子递过去,沈言柏依然没接。 路边有张桌子,他有了主意。 “春桃你说过我的字写的好,定能卖个好价钱,你等着不出片刻,我就能赚到银子。” 春桃一脸惊讶,心里暗骂神经病啊。 放着到手的银子不拿,卖什么破字啊。 就他那字,谁要? 可沈言柏心意已决,他满脑子的豪情壮志。 急忙展示自己的能力。 这个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容嬷嬷愣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将钱袋又收了回来,回府复命了。 白芷笑出了声,对着沈清辞竖起大拇指:“姑娘,你真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让容嬷嬷把银子收了回去。” 沈清辞微微勾唇:“走,咱们去看大哥和二哥。” 马车再次驶动,朝着皇宫而去。 翰林院已经下值,只剩几间值房还亮着灯。 沈南霆卸下官袍上的玉带,揉着酸胀的眉心从值房出来。 可他当看清廊下立着的身影时,所有倦意都瞬间消散。 眼尾微微上扬,笑弯了眼:“小七,你怎么来了?” “我入宫为三哥取药,顺道来看看你。” 沈清辞提着食盒走上前,将东西递给他:“母亲让我带来莲子羹和鱼汤,你熬夜修书伤神,趁热喝。” 除此之外,包里还有许多点心和小食。 沈清辞一样样的递到他面前,沈南霆笑着一一接过。 不远处的同僚见状,全都一脸艳羡的看着他:“沈世子你好福气啊,有这么好的妹妹。” 这话发自肺腑,让沈南霆欲发得意。 他郑重的点头,语气自豪:“我的妹妹,的确很好。” 正说着,有两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从回廊那头走来。 皆是翰林院的编修,出身世家。 两人看清沈清辞的容貌,立刻凑上前来。 其中一位面容白净的公子拱手笑道:“沈姑娘,久仰大名。我是礼部侍郎家的幼子周砚,前几日在宫宴上见过姑娘一面,只是当时人多,未能上前见礼。” 另一位公子也连忙附和,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递上:“沈姑娘,在下李默。听闻姑娘医术高明,这扇面上是我请名家画的《本草图》,或许姑娘用得上,还请姑娘笑纳。” 沈清辞避开他递来的折扇,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周公子、李公子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扇子太过珍贵,清辞不敢收。” 她转头看向沈南霆:“大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免得母亲牵挂。” 沈南霆会意,将食盒往桌上一放,上前半步挡在沈清辞身侧,对两人拱了拱手:“清辞性子内敛,不惯与人应酬,还请二位海涵,我送她出门,失陪了。” 周砚与李默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尴尬。 却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讪讪退开。 看着沈南霆护送沈清辞离去的背影,有同僚笑着打趣:“沈世子这护妹的架势,怕是往后想给沈姑娘说亲,都得先过你这关啊!” 沈南霆回头一笑:“那是自然。” 他的妹妹,自然是由他护着。 婚事,也得他看过,对方人品好,方能点头。 第79章 有他想护的人 沈南霆把沈清辞送到了翰林院门口。 细细叮嘱:“夜里路黑,让车夫慢些走,到府了让人给我捎个信。” “知道啦,大哥。”沈清辞对着他摆了摆手,带着白芷离去。 拐过一条宫道,沈清辞突然停住了脚。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静静的跪在那儿。 昨夜下了雨,地面潮湿。 污雨浸湿了那人的衣角。 可他的背影笔直,仿佛极北之地的青松。 白芷认出了那人,轻呼一声:“是宁王殿下。” 有两名宫女恰好路过,沈清辞听到她们说:“宁王殿下真可怜,大皇子受伤,燕王殿下就说是他干的,陛下就让他跪在这里……” “谁说不是,就宁王殿下这样,他能干出刺杀大皇子的事来?” “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宫女猛然看到沈清辞,急忙低头走开。 沈清辞不由的皱起了眉,大皇子受伤了? 白芷见她不走,忙拉她:“小姐快走,咱们可别管这闲事。” 然而,萧怀煦在这时突然朝沈清辞看了过来。 他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就转过头去。 沈清辞的心跟着揪了揪。 只是她帮不上他。 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走吧。”沈清辞带着白芷正欲离开。 却看到萧承泽从殿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萧怀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脸上,满是得意:“就你,也想跟我争?” 说着他竟对萧怀煦要动手。 “住手。”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萧承泽的手滞在了半空。 抬眸就见沈清辞冷着脸,大步朝他走来。 萧承泽的眼睛眯了眯:“这里是皇宫,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正因为是皇宫,才容不得殿下胡来。”沈清辞面上没有任何惧色。 看了一眼萧怀煦,见他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那双阴郁的眸子,竟迸出明亮的光芒。 沈清辞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萧承泽:“漕运在即,殿下也不想多生事端坏了你的差事,对不对?” 萧承泽眉宇狠狠的跳了一下:“你敢威胁本王?” “清辞不敢,我只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宁王殿下有错,也不是燕王殿下可以随意打骂的。”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毕竟,他也是皇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她在提醒萧承泽,就算文帝再不喜欢萧怀煦。 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当帝王的,最不喜看到的是兄弟相残。 这话戳中了萧承泽的心窝,他狠狠瞪了一眼沈清辞。 走到她身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她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倒是般配。” 沈清辞轻一笑,嘲讽的看着他:“殿下这是因爱生恨吗?” “牙尖嘴利,有你讨饶的时候。” 萧承泽说完,狠狠的撞开沈清辞,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清辞身子晃了晃,站住了脚。 她看向萧怀煦,对他道:“从前的你不露锋芒,为何按捺不住了?” 萧怀煦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脸上露出漫不经心的笑。 “不想藏了,这大好河山,我也想争一争……” “可你明明知道,你没有胜算的。”沈清辞很不解。 上一世萧怀煦直到萧承泽和大皇子争的头破血流,他才出手。 这一世,他为何要提前踏入这趟浑水? 萧怀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撑起膝盖微微前倾。 目光穿过空气牢牢锁住她,眼睛含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有想守护的人。” 想守护的人? 沈清辞不由的低喃一声。 不知为何,被萧怀煦炙热的目光锁住,她的心也跟着加快了。 可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让萧怀煦守护的,只有他的母亲。 上一世,他隐忍多年,最终剑指皇位。 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宏图霸业。 只是为了救出被囚禁在冷宫、饱受磋磨的母亲。 沈清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对他道:“便是如此,也该保全自己。” “那你呢?”萧怀煦得意的一笑:“明知道以卵击石,不还是来护着我了?” 沈清辞被他的话一噎,却听见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点走吧,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沈清辞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殿下若是再不改改这胡言乱语的毛病,下次可就不是跪着这么简单了。”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说这话,真是不要命了。 萧怀煦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倒是一旁的太监,吓的缩了缩脖子。 前方不远处走来一位老嬷嬷,到了沈清辞面前,屈膝一礼:“沈姑娘,太上皇有请。” 沈清辞一脸惊讶:“太上皇要见我?” 太上皇久居深宫,鲜少过问朝堂之事。 突如其来的传唤让她心头一跳。 “正是。”嬷嬷面上带着善意的笑,看起来没有恶意。 沈清辞便道:“烦请嬷嬷带路。” 嬷嬷在前面走,沈清辞跟在后面。 不多时,到了一处雄伟的宫殿面前。 正是太上皇所在的养心殿。 嬷嬷把她送到这里,便止步不前了。 沈清辞进了殿内,就看到太上皇正在殿内焦急的踱步。 听到脚步声,他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快别弄这套虚礼了,快跟寡人人。” 太上皇虽然老了,但手劲儿还挺大。 沈清辞被他老人家拽的一个趔趄,急迈两步才跟上他的脚步。 殿内的小床上,放着一只肥硕的小猫。 太上皇急的跟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快帮寡人看看毛豆,它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 沈清辞一脸无语。 把她急着拽过来,竟是要她给一只小猫看病。 但老人家着急,她也只得遵命。 幸亏在外祖家的时候,她看过一些兽医方面的书。 否则,还真无从下手。 沈清辞上前,摸了摸小猫的肚子。 突然,她的掌下有微微蠕动的感觉。 她看向太上皇:“它一直都这么胖吗?” 内侍太监上前,苦着脸道:“毛豆是太上皇的心头宠,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它,虽然它从前也胖,也没像这几个月似的,吹了气儿的长啊。” 听到太监这么说,沈清辞明白了。 她对着太上皇道:“毛豆没有病。” 第80章 宁王得利 太上皇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解。 “没病怎么会不吃不喝?” “因为它怀孕了。”沈清辞笑道。 太上皇嘴巴张的大大的:“啊,怀孕了?” 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沈清辞。 脸一下子沉了起来,指着身边的太监就是一顿痛骂:“老东西,寡人让你照顾好毛豆,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德顺公公一脸委屈:“太上皇哟,你又不是不了解毛豆,它谁都不让靠近,奴才两条腿的,怎么追得上四条腿的?” 太上皇哼一声,随即心疼的摸着毛豆的毛。 “不让你出去野你不听,弄大肚子回来,还得让寡人给你擦屁股。” 随后,他指挥德顺公公:“你去给毛豆做个产床,就用那匹蚕丝。” “太上皇也太疼毛豆了,真让奴才羡慕。”德顺公公呵呵一笑。 太上皇一脸骄傲:“这满宫里,也就它懂寡人的心,不疼它疼谁。” 德顺公公笑了笑,下去了。 沈清辞看这里没她什么事了,便道:“那臣女也告退了。” “你等一下。”太上皇叫住了沈清辞:“刚刚在前殿,你跟老二起争执了?” 沈清辞心头一颤,没想到太上皇不问世事,却知前朝的事。 他既然问起,定是有缘由的。 便小心回答:“回太上皇的话,臣女只是跟燕王殿下闲聊几句,没有起争执。” 太上皇轻哼一声,明显不信她的话。 沈清辞摸不清太上皇是什么意思,便沉默着不出声。 太上皇又问她:“你觉得宁王如何?” “臣女,臣女……”沈清辞额头冒汗,好端端的问她宁王干什么? 太上皇看她紧张,放松了语气:“别紧张,只是咱俩闲聊。” 沈清辞放下心来,斟酌着回答:“宁王殿下谦逊有礼,才智过人,不争名逐利,处世淡然……” 前几句话说的连沈清自己都没底气了。 只有那句不争名逐利,说到了太上皇的心坎里。 他无奈的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沈清辞,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太上皇摆了摆手:“去吧。” 把她叫来,就为了问这? 沈清辞怀揣着不安,离开了养心殿。 待她一走,太上皇的脸就拉了下来。 他重重的将佛珠丢在桌子上。 “老大跟老二因为漕运的事,明争暗斗不断,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人去办这差事去。” 沈清辞并不知道因为她一句话,改变了某个人的命运。 她从养心殿出来,就去了沈东稚当值的地方。 正赶上他当值,沈东稚小跑着过来,一脸欢喜:“妹妹,你怎么来了?” 沈清辞扬了扬手里的包裹:“母亲念着你,让我来给二哥送吃的。” 包裹打开,沈东稚笑弯了眼:“肉干。” 他深吸了一口,一脸陶醉:“哇,真香。” 左右四下无人,沈清辞小声问他:“二哥可知道宁王为何被罚跪?” 沈东稚大口的吃着肉干,小声回道:“大皇子前两天摔伤了腿,有人说是宁王给马做的手脚。” “二哥也相信是宁王所为?” “我信不信的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皇上信了。”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来,难怪萧怀煦会争。 换到谁身上,都会不甘吧。 前方有人喊了。 沈东稚急急的应了一声,转头对着沈清辞道:“你赶紧回家去,过两天我休沐就回家了。” 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沈清辞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微微叹气。 她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呢。 沈清辞坐上马车回府。 在朱雀大街,她看到沈言柏还在摆摊。 只是他的桌前空无一人,即便有人上前,也摇摇头走开。 春桃站在他身边,一脸苦相。 在寂静的夜里,两人显得有些可怜。 可沈清辞却一点也不同情他,落到这个地步,是他自作自受。 之后的几天,府里相安无事。 但有一件事却震动朝野。 漕运的差事本是萧承泽的,却突然给了萧怀煦。 这个消息,让萧承泽犹如当头一棒。 他进宫去找文帝,文帝却告诉他,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萧承泽失魂落魄的出了宫,他怎么也想不通。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贤妃气的面色铁青,拍着桌子发火:“好端端的,你招惹大皇子干什么?” “母妃,你这话是何意?”萧承泽猛的抬头,不解的看着贤妃。 贤妃看他神情困惑,眉心拧了起来:“大皇子的腿,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承泽一脸委屈:“母妃让儿子专心漕运,我分身乏术,又怎么去陷害他。” 真是无妄之灾。 “不是你干的?”贤妃猛的站起身。 “真不是。”萧承泽垂头丧气。 说完,两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 贤妃的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死死的抓住了帕子:“既然不是你,那为何为怀疑到你头上?” 萧承泽也回过味儿来了:“母妃的意思,是那个灾星故意的?他故意让我抓到把柄,故意让父皇罚他,太上皇疑心病重,便猜到了我的头上?” “现在明白过来,晚了。” 贤妃气的脸色发白:“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下死手,让这个贱种活到今日,还让他白白得了利。” “可太上皇怎么会知道?”萧承泽不解的问。 贤妃冷哼一声:“那天也只有沈清辞去过养心殿,谁知道她在太上皇面前吹了什么风?” “怎么可能,太上皇英明神武,会相信她的话?”萧承泽冷哼一声,眼神不屑。 沈清辞一个小姑娘,能左右太上皇的意思吗? 贤妃严厉警告他:“你别忘了,她可是救过太上皇的命,如今是他老人家眼里的红人,正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姑娘,太上皇才会更加容易相信。” 沈清辞不是朝堂的人,也不是后宫的人。 她的话于太上皇而言,反而更加可信。 萧承泽攥紧了拳:“这个贱人,她敢背叛我。” “她既然与你生了二心,你也不必再跟她客气。” 贤妃眼神狠戾:“无论是谁,胆敢阻你的路,只有死路一条。” 第81章 老夫人装病 沈言柏出去了七八天,柳姨娘急的嘴上长了燎泡。 她不是没派人暗暗接济过。 也不知道沈言柏怎么就认出来了。 字都写好了,说什么也不卖了。 而且,他还把写好的字给撕了。 这几天他过的十分艰难,每天靠着那点微薄的收入,才勉强能果腹。 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春桃跟他蜷缩在破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当小厮把打听得来的消息告诉柳姨娘时,她顿时坐不住了。 哭着去了福寿堂。 “老夫人,求你救救言柏吧,再这么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老夫人比任何人都心疼沈言柏,听着柳姨娘的话,感觉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不是没有找过他,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啊。” 沈明薇在一边帮腔:“想让四哥回来,只有姐姐能办得到,四哥与其说是跟父亲怄气,其实是在生姐姐的气。” 老夫人听到这话,不由的眉头一挑:“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女儿不敢说。”沈明薇故作为难。 老夫人眼一冷:“说。” “其实,四哥是心寒了。”沈明薇叹息一声:“小时候四哥对姐姐那么好,可她过继到主母的院子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我冷言冷语,对三个哥哥,也是薄情的很。” “她变脸居然这么快?”老夫人脸色一沉,眼里都在冒火。 “主母教的好规矩,占了嫡女的身份,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院子里爬出去的?” 柳姨娘抽噎着道:“她是嫡女,自然是看不上我们庶出一脉,身份有别,三个庶出哥哥又怎么抵得上嫡出的?” 说完,便是一阵哭泣。 那哭声细细软软,往老夫人的心尖上戳。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被冷厉取代:“哭什么,我们侯府还没到让庶女受委屈的地步!” 她扬高声音,对门外吩咐:“来人,去把主母和沈清辞给我请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让她们过来待疾。” 门外的丫鬟连忙应了声是,匆匆地去了。 柳姨娘悄悄抬眼,见老夫人面色铁青。 连忙收了哭声,低眉顺眼地附和:“全凭老夫人做主,只是……只是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沈明薇的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压低声音,对着老夫人道:“说起来,姐姐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无非是因为世子得了门好亲事,再加上有主母为她撑腰,若是没有这两样,她也不会如此绝情。” 老夫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一门好亲事就能让她跋扈成这样,将来若是她得了高枝,还不得把我们死死踩在脚底下。” 不过,沈明薇的话也提醒了她。 要想让柳姨娘挺直脊背,就得抬高她的位分。 只是,得需要一个好时机。 很快小丫鬟就到了宫氏的院子。 她走了进去,对着宫氏屈膝一礼:“夫人,老夫人身体不适,请夫人和大姑娘过去。” 沈清辞正在给宫氏看脉,听到这话不由的抬头:“祖母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小丫鬟是老夫人的人,觉得自己有些身份,说话并不客气。 “老夫人有请,大姑娘你何必多问,晚了老夫人可就要生气了。” 宫氏一脸担忧,从前老夫人没少磋磨她。 或是站规矩,或是端茶递水伺候。 常常把她累的半死不活。 偏偏老夫人拿孝道说话。 她不去,便是不孝,会让人说闲话。 宫氏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示意她隐耐。 她对着那小丫鬟道:“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沈清辞面上带着淡笑,语出惊人:“我倒是不知道,祖母院里的人竟如此没规矩,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你一个下人居然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话落,她看向白芷。 白芷心领神会,上前对着小丫鬟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 声音响亮,惊呆了屋里的人。 小丫鬟脸一偏,用手捂住了脸。 回眸,她凶狠的看向白芷:“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在小姐面前如此没规矩,按府规就该杖二十,怎么你是觉得我打轻了?”白芷可不怕她。 小手一叉,挽起袖子还要打人。 那小丫鬟吓的脸一白,眼里有了畏惧:“奴婢错了,还请大姑娘莫怪。”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头连连冷笑。 小人畏威不畏德。 她若是镇不住这些人,以后将会寸步难行。 宫氏一脸惊愕,她不赞成沈清辞的做法,是怕老夫人找她麻烦。 可转念一想,打了便是打了。 若是老夫人找麻烦,她顶着便是。 “走吧。”宫氏起了身,沈清辞搀扶着她一同出门。 回头,她看向春夏秋冬青,唤上她们:“你们也一起跟过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到了福寿堂。 沈清辞身着月白襦裙,身侧是一身石青褙子的宫氏。 二人进院后,便被容嬷嬷拦住了:“夫人,大姑娘留步,老夫人刚刚睡下了。” 宫氏眉头微拧,这是老夫人一贯的手法。 显然是要她们二人站规矩。 她低垂着头正要像往常一样站规矩。 却没想到沈清辞突然上前,厉声道:“放肆,祖母病重怎可耽搁,若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 说完,沈清辞推开容嬷嬷就往屋里闯。 容嬷嬷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不按常理出牌。 她急忙上前阻拦,却被白芷一把拉住拽到一边:“我家姑娘会看病,嬷嬷可别拦着,白白耽搁了老夫人的病。” “哎,你回来……”容嬷嬷急的额头冒汗。 她想追上去,可胳膊被白芷死死抱着,无法脱身。 院子里的其他婆子,也被春夏秋冬给绊住了。 沈清辞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福寿堂。 砰的一声,门被她踢开。 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美滋滋的喝燕窝。 这声巨响,吓的她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 待她稳住心神,看到来人是沈清辞和宫氏,整张脸都绿了。 “你,你们,放肆……” 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柳姨娘和沈明薇也吓了一跳。 老夫人还没有通传让她们进来的,她怎么进来了。 柳姨娘刚想上前阻拦。 便被宫氏一记冷眼瞪了回来。 “让开。”宫氏冷冷开口,目光如寒刃扫过她。 第82章 清辞侍疾 宫氏常年在高位上浸淫出的震慑力,柳姨娘被她看得心头一凛,竟真的僵在原地不敢动。 沈明薇见状刚要上前,就被沈清辞大力推开了。 她一个健步扑到老夫人面前,面露担忧:“祖母,怎么才一日不见,你就病的如此严重了?” 老夫人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 刚要发火,听到沈清辞的话不由的一愣。 “简直一派胡言,我根本没……” 病字还没说出口,老夫人就急忙止住了话头。 她是以侍疾的借口让沈清辞和宫氏过来的。 若说自己没病,那她岂不成了刁难儿媳的恶婆婆。 老夫人最在意自己的名声,传出去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于是,病字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老夫人眼珠子一转,手撑着额头歪在太师椅上:“老毛病了,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们了。” 沈明薇和柳姨娘顿时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她是想借着装病,好好挫一挫两人的威风。 宫氏面色微微发白,给老夫人侍疾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端茶递水这都是小事。 老夫人一旦“病了”,夜里得需要有人给她按摩捶腿。 往往到半夜三更,累的人精神恍惚。 待到老夫人睡下了,没过多久她又要喝茶。 茶水得要现煮,现泡。 忙活一圈下来老夫人都睡着了。 没过半个时辰,老夫人又要起夜。 这么一折腾,便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宫氏被折磨的有苦难言,老夫人更是当着外人的面夸她,孝顺,懂事。 一句好媳妇,便把她的苦难压了回去。 老夫人也会装,当着外人的面,一口一个亲闺女的叫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人有多么疼宫氏呢。 宫氏心里满是懊恼,折腾她一个不够,老夫人竟还要拉着清辞一起。 想到此,她上前两步维护沈清辞。 “伺候母亲是儿媳的本分,清辞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懂什么?这里有我一个足矣。” 她这是想把苦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老夫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不领情:“你身子不好,怎么能苦着你一个人,有清辞在,你也能轻松些。” 宫氏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姨娘抢了先:“夫人就别推辞了,想必大姑娘也不忍让你一人在此。” “是呀姐姐,祖母刚刚还说你孝顺呢,你可不能拂了祖母的好意。”沈明薇一脸的得意。 她真是太想看沈清辞受磋磨的样子了。 说不定啊,她还会哭着求饶呢。 宫氏眉头皱成了一团,沈清辞却面色平静。 她上前一步,说道:“论阅历我的确不如母亲,可论医术,只怕在场的人无人能及我,所以照顾祖母,我义不容辞。” 说到这里,沈清辞重重的握了握宫氏的手:“母亲,此处有女儿便好,你身子不好,回去休息。” 宫氏本来不安的心,看到沈清辞坚定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她向来有主意,今天主动要求照顾老夫人,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 便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老夫人没想到沈清辞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那她便让她尝堂她的厉害。 宫氏由怀素搀扶着走了。 白芷和春夏秋冬留下来,陪着沈清辞。 老夫人以身子不适为由,要回房休息。 临走时,把柳姨娘和沈明薇骂了回去:“你俩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什么都不懂,只会帮倒忙。” 柳姨娘和沈明薇便趁机溜走了。 出了院子,两人差点笑出声来。 “沈清辞这个贱人,她真以为伺候人是个好活呢,还抢着干。” 沈明薇冷冷一笑:“有她哭的时候,我打赌不出两日,她就得哭着求饶。” 想到沈清辞的惨样,两人全都笑了起来。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容嬷嬷看她的眼神夹了刀子,对她道:“大姑娘,老夫人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这些是她老人家的喜好,你快快记下,免得出错。” 一本厚厚的册子,塞到了沈清辞手里。 她接过来一看,林林总总,记了有几百条。 然而,还没等容嬷嬷嘴角的笑容放大,沈清辞就把册子丢在桌子上了。 她面色冷厉,呵斥道:“简直是胡来,祖母年纪大了,吃的如此油腻怎么行。病人要忌口,吃清淡的即可。从今天开始,一切吃食,皆由我来定制。” 容嬷嬷张大了嘴巴:“可老夫人最喜咸水鸭,每顿都要红焖羊肉,不然她老人家吃不下饭。” 沈清辞目光锐利地看向容嬷嬷:“嬷嬷在祖母身边伺候十年,可知祖母这半年来,是不是常觉得头晕目眩、夜里睡不安稳?” 容嬷嬷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有这事,可太医说是老夫人年纪大了的缘故……” “那是太医不敢直言!” 沈清辞打断她:“刚刚我为祖母诊脉,祖母是痰湿壅盛,皆因长期饮食油腻、气血不畅所致。饮食上若不忌口,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脸色凝重:“若是不趁此改变,两年之内,祖母便病的下不了床。” 老夫人心头一紧,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沈清辞说的一点没错。 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死。 她吓的急忙对着容嬷嬷道:“按大姑娘说的做,若是能让她给我把身体调养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容嬷嬷便应了一声:“是,老夫人。” 晚饭,沈清辞便让春夏秋冬熬的小米粥。 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一盘酱瓜,一盘炒青菜,还有一道珍珠翡翠白玉汤。 主食是窝窝头和一个白薯。 看着这些菜,老夫人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拿着筷子,迟迟不愿下饭。 “这也太素了些,连个肉星都没有啊。” 年轻的时候她过的苦,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待她当上了老夫人,吃食就特别讲究。 什么贵吃什么。 就连漱口的水,都得是高汤用文火煨出来的。 沈清辞一脸正色的劝她:“祖母,长期大鱼大肉,你的肠道里面都是油,就连器官上也长满脂肪,气血哪能通畅?你的脸色腊黄,小腹肥大,都是油脂惹的祸。” “若是您不愿吃这些,孙女便给您做适合您的口味,只是这病……怕是要加重了。” 叹了口气,又道:“到时这富贵,您也享受不到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端走素菜。 老夫人吓的心跳都要停了:“别端走,我吃,我吃。” 第83章 专治不服 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她还没有享受够呢。 只是素菜难以下咽,老夫人抻长脖子才把窝窝头勉强咽下。 又吃了几根菜,就停了筷子说是吃饱了。 待到沈清辞下去,容嬷嬷到她身边小声说:“老夫人,你忘了找大姑娘来是干什么的吗?” 几句话就把老夫人唬住了。 到底是谁磋磨谁啊? 那几盘素菜,老鼠见了都得哭着走。 老夫人回过味儿来了:“对啊,我咋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呢?” 她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死丫头,心眼子太多了,看我晚上怎么折腾她。” 刚刚没吃过瘾,她对着容嬷嬷使眼色:“快去把那盘酱牛肉和咸水鸭给我端来,肚子里空的难受。” “奴才给您备着呢,怎会叫大姑娘苛待了您。” 说着,笑吟吟的把好吃的,递到了老夫人面前。 白芷在门外看到后,急忙去给沈清辞禀报了:“大姑娘,还真让你猜着了,老夫人偷偷吃肉呢。” “让她吃,她吃的越多越好。” 沈清辞面前放着秋菊为她做的小炒,荤素搭素,十分营养。 待到吃完,她去给老夫人侍疾。 屋内,老夫人已经睡下了。 容嬷嬷给沈清辞示范:“大姑娘你仔细看着,捶的时候手要不轻不重,老夫人腿经常疼痛,多按摩按摩腿,她才睡的安稳。” 她跪在地上,给老夫人捶腿。 老夫人躺在床上,一脸享受。 沈清辞见状,就笑了:“祖母想要睡个安稳觉,何必如此费事。” 她从荷包里拿出银针,朝老夫人逼近:“我有一套针法,专治睡眠不足,祖母你忍耐些,孙女为你行针。” 银针泛着寒光,朝老夫人缓缓逼近。 她紧张的抓紧了被子,吓的声音都变了:“这,不必了吧。” “祖母睡眠不好,这套针法扎下去,孙女保您一夜安眠。” 话落,沈清辞的针朝着老夫人的印堂穴位扎了下去。 银针刺入的瞬间,老夫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 只觉得穴位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随后便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眉心往太阳穴蔓延,紧绷的神经竟松快下来。 紧接着,神门、内关、三阴交几处穴位也一一被银针点中。 沈清辞手法娴熟,下针快、准、稳。 指尖翻飞间…… 几枚银针已稳稳扎在穴位上。 容嬷嬷想拦,已经晚了:“大姑娘,针可不能乱扎啊,你快住手。” 她上前去拽沈清辞,却见老夫人却抬了抬手:“不必了,我感觉头好受多了。” 容嬷嬷瞪大了眼睛:“啥?” 沈清辞见状,便弯了弯唇角:“那祖母好生歇着,孙女就宿在外面。” 老夫人缓缓点头,眼皮就沉了下来。 待到沈清辞转身时,她已经睡着了。 容嬷嬷一脸震惊,老夫人入睡极其困难。 沈清辞不过是给她扎了几针,她便安然入睡了。 真是神了。 沈清辞就睡在外间屋子里,屋内熄了灯,她睡的十分安稳。 福寿堂外,一个小丫鬟看到屋子里没了灯光,便急忙离开了。 她一路走到宫氏的院子,进去禀报。 “夫人,大姑娘已经歇下了。” 宫氏一直都在担心沈清辞,怕她无法应付老夫人的刁难。 听到小丫鬟这么说,一脸惊讶:“这还不到三更天,姑娘就睡下了,你看真切了吗?” 以往她给老夫人侍疾,灯就没有熄的时候。 往往睡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得起来,端茶递水,或是给老夫人捶腿。 一忙,就是一夜。 沈清辞居然能这么快歇息,宫氏显然有些不信。 小丫鬟一脸欢喜,语气肯定:“奴婢看得真真切切的,大姑娘的确睡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宫氏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怀素便笑道:“夫人担心了这么久,不肯入睡,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宫氏缓缓起了身,一脸无奈:“虽然她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总归是我的孩子,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她一脸倦色,显然已经疲惫不堪了。 怀素搀扶着宫氏去寝室安歇,待她睡安稳后,才退了出来。 回到外间,怀素对着小丫鬟道:“继续盯着吧,有什么事快些来报我。” “是。”小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沈清辞这一睡,便睡到了丑时。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痛苦的**声。 沈清辞睁开了眼睛,老夫人果然发作了。 她起了身,朝着屋内走去。 容嬷嬷也听到动静,走了进来:“老夫人是怎么了?” 大床上,老夫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之色:“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 沈清辞上前,见她脸上满是汗,嘴唇发白。 便知道,她是肠胃出了毛病。 晚上的时候她不听劝,非得吃大油的东西。 现在定是腹痛难忍。 “祖母,你怎么了?”沈清辞问。 老夫人疼的五官皱在一起,使劲捂着肚子。 气若游丝:“我,我腹痛难忍,好疼啊……” 沈清辞故作惊讶:“怎么会,晚上的时候祖母吃的很清淡,怎么会突发腹疾?” 老夫人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容嬷嬷则是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沈清辞见状,倒吸一口冷气,问道:“祖母该不会是不听劝,吃了油腻的食物吧?” 老夫人不敢说话,容嬷嬷小声嘀咕:“就,就吃了两口,没这么严重吧?” “容嬷嬷。”沈清辞厉声打断她的话:“我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怕祖母会肠胃不适,你居然阳奉阴违,故意给祖母吃这些东西,是想害死祖母吗?” “若是祖母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容嬷嬷吓的脸色一白,跪在了地上:“大姑娘,老奴不敢啊?” 沈清辞冷哼一声:“我看你敢的很,来人,把容嬷嬷拿下。” “大姑娘,我可是老夫人的人,你不能动我。”容嬷嬷尖叫起来,向老夫人求救。 可老夫人现在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她啊。 白芷从外面进来,把容嬷嬷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 看容嬷嬷还要喊,便把一块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顺手将她关进了柴房里。 第84章 老夫人拉床上了 屋内,老夫人疼的快要晕过去了。 沈清辞便对白芷道:“去把父亲喊来吧,祖母病这么重,得让父亲知晓。” 老夫人听完,倒没什么反应。 她生病,儿子在床前尽孝,那是应该的。 而后听沈清辞又说:“柳姨娘和妹妹,也一并叫过来。” 老夫人强撑着睁开眼皮,声音细小:“喊她来作甚,兴师动众的。” “祖母病的这样厉害,作为姨娘理应在床前侍奉。”沈清辞不容分说,把老夫人又按了下去。 老夫人身上没力气,只得软绵绵的躺着。 不多时,镇北侯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看到老夫人病成这样,一脸焦急:“母亲,你怎么样了?怎么会病成这样?” 不等老夫人说话,沈清辞便把事情说了出来。 当镇北侯听到是容嬷嬷纵容老夫人吃大油的东西,才病成这样。 脸上也带了怒:“这样的奴仆是该受到惩罚。” 老夫人心里着急,可此时说话却没什么威慑力。 她焦急的看向门口,柳姨娘也进了屋子。 便朝她伸出手,柳姨娘急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老夫人,你怎么样了?” 老夫人腹中绞痛的厉害,身上冷汗直冒。 “快,扶我,起来,我要……”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屁。 伴随着一股恶臭,老夫人感觉屁股下面一热。 低头一看,她竟拉了一床。 “啊……”老夫人又羞又臊。 她当着府里儿女的面,拉了一床。 镇北侯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刚想上前就被那股恶臭熏的睁不开眼。 他起了身,大步走到外面:“来人,快进来伺候。” 一堆丫鬟婆子涌了进来。 闻到那股恶臭,全都一脸痛苦之色。 柳姨娘想要表面自己,上前两步,刚要说话就一声长呕,捂着嘴跑了出去。 而沈清辞,早在柳姨娘进来的时候,就提前出去了。 屋子的门窗被打开,里面动静不小。 其间,还夹杂着老夫人的哭声:“呜呜呜……天杀的,怎么会这样?” 她攒了半辈子的脸面,在今天丢光了。 之后又是换被褥,又是擦洗熏香,屋里的臭味儿才散了。 沈清辞给她开了一副汤药,喝完以后消停的睡下了。 后半夜,老夫人再也没有作妖。 沈清辞也睡了个安稳觉。 天不亮,沈清辞就起身,隔着门对里面唤道:“祖母,清辞来给您请安。” 隔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声音:“免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回你院子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可祖母的病……”沈清辞故作为难的样子。 老夫人的声音带了厉色:“让你走你就走,我没病。” 显然气的不轻。 沈清辞耸耸肩,回了喜林苑。 回去补了个觉,便睡到了中午。 起来后,神清气爽。 白芷笑吟吟上前服侍她:“姑娘这一觉睡的真香。” 沈清辞伸了下懒腰:“真舒坦,福寿堂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呀,安静的很,侯爷打了容嬷嬷十个板子,老夫人气的饭都没有吃呢。” 白芷拿了衣裙给沈清辞换上。 待穿戴好后,沈清辞对镜照了照,很是满意。 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白芷便问:“姑娘可是要出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白芷却一脸为难:“可外面正在下雨。” 她看了眼外面,窗外果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沈清辞摆了摆手:“正是因为下雨,我才更要出去。我得去瞧瞧我那好四哥。” 白芷来了精神:“我也想去看。” 两人相视一笑,立马出门。 一路到了朱雀大街,沈清辞知道沈言柏这些日子,就在这里。 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的人。 白芷唤来个小乞丐,给了对方一粒碎银子,问他:“在桥头下面写书的那个人呢?” 小乞丐拿了银子,两眼放光:“他呀,昨天被人打了,现在在破庙里蜷缩着呢。” “哦,被打了呀。”白芷拉长了声调,眼里满是喜色。 沈清辞想了想,对那小乞丐道:“你带路,我过去看看。” “好。”小乞丐当下便领着沈清辞,前往城外的破庙。 不多时,到了地方。 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叫骂声。 “臭叫花子,你在大爷面前摆什么公子哥的架子,你现在就是一坨臭狗屎,给我滚。” 砰的一声,一个人被丢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满是泥浆。 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起身。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四爷怎么混的这么惨,咦,春桃呢?” 沈清辞也有些意外,居然不见春桃的身影。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道娇媚的声音传了过来:“言柏,言柏……” 只见柳姨娘带着沈明薇,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两人把他扶了起来,柳姨娘拿帕子给他擦脸。 沈言柏低垂着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无论柳姨娘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应。 柳姨娘吓的连唤他的名字:“言柏,你不要这样,你看看姨娘啊。” 好半天,沈言柏才抬起头看她。 他的脸青紫交加,眼皮肿胀。 眼里,满是死气:“春桃,她,她走了……” 柳姨娘愣了一下,才恨恨的道:“那等薄情寡义的人,她走便走了,你留她干什么?” “可是,我不明白,我待她那样好,她怎么就离开我了?”沈言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 沈明薇上前,轻声安抚他:“四哥,春桃本就是看中你的身份地位,现在你落魄了,她自然是不愿跟你一起吃苦的,你听姨娘的话,跟我们回府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沈言柏手里紧紧的抓着一张信纸。 柳姨娘拿过来一看,冷笑出声。 “有什么不信的,她绝情信都给你写了,你还信她,言柏只有姨娘是真心为你好的,跟我回家吧,啊!” 说着,她回头让小厮上前,把沈言柏搀扶着上了马车。 待她们走后,沈清辞走了出来,捡起地上的书信看了一眼。 随即,冷笑出声:“这信,是假的。” 第85章 白芷护主 白芷一脸惊讶,探头看了看。 不解的问:“小姐,你怎么知道信是假的?” 沈清辞指着上面的字对她道:“春桃从前是不识字的,虽然跟着沈言柏学了几日,那也不会完整的写出一封绝情信。” 信上说,她从未喜欢过沈言柏。 跟他在一起也只是为了能够当上姨娘。 如今他不是侯府的公子了,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决定离开。 这些话对于沈言柏而言,是莫大的打击。 所以,他才会一蹶不振。 白芷轻呼一声:“那春桃去哪了?” 沈清辞从怀里拿出一只哨子吹响。 不多时,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跪在了她面前:“小姐有何吩咐?” “去查春桃去哪了。” “是。”男子低低应了一声,转眼消失不见。 白芷看的目瞪口呆:“小姐,你觉得春桃不是自己走的?” “她怀着孕,能去哪里?”沈清辞声音平淡:“说不定,现在的她已经遭了毒手了。” 白芷感觉一阵后怕:“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府,剩下的事,他们会看着办。” 沈清辞带着白芷回了府。 刚进府,就听到柳姨娘抽抽搭搭的声音:“侯爷,言柏他是被春桃那个贱人给骗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院内,沈言柏跪坐在柳姨娘身边。 沈明薇和柳姨娘,正在为他求情。 镇北侯高坐在椅子上,脸色虽然铁青,但看沈言柏的眼神却没多少怒意。 显然,他在等柳姨娘的台阶。 沈清辞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柳姨娘的敌视,沈明薇的防备,还有沈言柏的憎恨。 他的恨,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名落孙山是他自己作的,出府也是他自愿的。 可他却把这股火,撒在了沈清辞的头上。 迎着众人的目光,沈清辞步履平稳的走了进去。 “父亲。”她屈膝一礼。 镇北侯轻哼一声,没什么表情。 然而,沈言柏却在此时抬起头,冲着沈清辞喊了起来:“都是你,我都是被你害的。” 沈清辞本来不想搭理他。 听到他的话,只得停下脚步。 回头,她看向沈言柏,问他:“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言柏不顾柳姨娘的阻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铁青着脸,面目狰狞。 “如果当初你让大儒收了我,我哪里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沈清辞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克死了你娘,现在又来害我们,最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沈明薇吓了一跳,虽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从来不敢说出来。 娘的死,是沈清辞心头的痛。 也是她的逆鳞。 沈言柏这个大傻子,在她雷区蹦跶。 是嫌自己死的慢吗? 果然,沈清辞黑了脸,她缓步上前,眼里满是冷意。 盯着沈言柏的脸,一字一句的问:“你说什么?” 她的眼神那么冷,如同锋利的匕首,刺的人胆寒。 沈言柏却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该死的人是你,你才是这个家里不祥的人,我们都是被你克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道。 “别忘了,你是阴时阴月出生的灾星,府里的晦气都是你带来的。你和你娘,都是该死的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言柏的脸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是一记耳光打了过来。 沈言柏没有防备沈清辞会动手。 他瞪着眼睛震惊的看着她:“你居然敢打兄长?” “兄长?”沈清辞冷冷一笑:“你算我哪门子兄长,你早已经被逐出府去,别说我打你,就你刚才的话便是杀了你都不为过。” 沈清辞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戾。 身上如同寒冰笼罩,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柳姨娘气的脸色发白,尖叫着:“沈清辞,你怎么能打人?” 因为生气,她连大姑娘都不喊了,竟直呼直其名。 沈清辞脊背挺直,眼神冰冷:“打了,又如何?” 凡是敢侮辱她母亲的人,都该死。 沈言柏反应过来后,就如同疯了一般朝沈清辞扑了过去。 他双手紧紧的掐住沈清辞的脖子。 额上,青筋爆起:“贱一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沈清辞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脸色顿时涨红一片。 白芷惊呼一声,上前就抓住了沈言柏的手腕。 她力气极大,慌乱中竟听咔嚓一声响。 沈言柏的手腕,竟被白芷折断了。 啊的一声惨叫。 他捂着手痛苦的瘫在了地上。 白芷忙查看沈清辞的伤:“小姐,你没事吧?” 沈清辞拧着眉摇了摇头,刚刚沈言柏,竟想杀了她。 她不由的想起,上一世他也是像今天这般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好在有白芷,否则她就凶多吉少了。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柳姨娘哭喊着连滚带爬的扑向沈言柏,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沈言柏捂着手在地上连连打滚。 一边哭一边喊:“我的手,我的手被她折断了,啊,好疼啊……” 柳姨娘心疼的都要碎了。 回头,她尖细着嗓子对着镇北侯喊道:“老爷,你就这么看着言柏受辱吗?” 她无措的摆着手,哭喊:“言柏的手是写字的手,一个贱婢竟敢打断他的手,老爷一定要把白芷这个贱人杖毙,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沈明薇也趁机附和:“父亲,便是四哥有什么不对,姐姐也不该纵容奴婢行凶啊?” “今天她敢打折四哥的手,说不定明天就敢杀人了。” 镇北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看着沈言柏伤成这样,他也心痛的不得了。 “白芷。”一声厉喝,喊道:“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对主子下这么重的手?” 白芷没有一丝惧色,坦然跪下:“是四公子对我家小姐动了杀心,奴婢为了护主,不得不这么做。侯爷若是要罚,就罚奴婢一人就好,与小姐无关。” 她把罪责全部揽下,就为了保全沈清辞。 沈清辞又怎么可能让她一人背锅? 她对着镇北侯道:“父亲明察,白芷这么做也是为了救女儿,若不是她及时出手,我岂有命在?”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若是父亲执意要罚白芷,女儿不服。” 镇北侯气的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奴婢敢对主子动手,你居然还如此维护她,你有什么不服的,来人……” 他一声令下,便有侍卫冲了进来。 “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 第86章 他彻底废了 侍卫朝着白芷冲了过来,白芷对着沈清辞微微摇头。 面上,却露出笑容:“小姐,不必为奴婢难过。” 沈清辞死死的抱着她,神情冰冷的喝道:“我看谁敢上前?” 然而,她到底人微言轻。 那些侍卫不由分说,把白芷拖走了。 沈清辞还想追上去,却被侍卫押住了手臂。 “白芷,白芷……”她无法抗衡这些力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芷被带走。 沈清辞慌了,白芷不能这么死了。 她对着镇北侯求情:“父亲,女儿求你,放了白芷。” 镇北侯不为所动,面色冰冷:“明薇说的没错,是我这些日子太纵容你了,竟让你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今日便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不……”撕心裂肺的呼喊,从沈清辞口中喊出。 她看到白芷被绑在了行凳上,小厮举起了手里的棍子,狠狠的朝着她身上打去。 一棍下去,沉闷的声音打在肉体上,让人牙酸。 可白芷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还冲着沈清辞笑了笑:“小姐,我不疼,真的……” 沈清辞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声不疼比任何哭喊都更让她崩溃。 她清楚地看见白芷紧咬着下唇,渗出血丝。 第二棍、第三棍接踵而至。 棍子扬起又落下。 每一次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白芷单薄的脊背上。 沈清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她无助的时候,突然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紧接着,几块瓦片掷在了小厮身上。 他们全都被这股力量,踢飞在地。 柳姨娘嘴角的笑容僵住。 沈明薇则是骇然的瞪大眼睛。 只见宫氏带着沈南霆和沈东稚,匆匆赶到。 两人大步上前,一脚将侍卫踢开,沈东稚上前扶起了白芷。 这一变故,让镇北侯脸色阴沉。 他气的站起身,怒道:“放肆,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沈南霆面不改色,上前对着他拘了一礼:“父亲,白芷不能杀。” “一个贱婢敢对主子动粗,不杀她难道还留着吗?”镇北侯冷冷一哼。 宫氏冷着脸上前,对着镇北侯道:“侯爷看事只看表面吗?白芷忠心救主,她应该得到嘉奖,侯爷却不分青红皂白打杀忠仆,传出去不怕被人诟病?” 镇北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冷着脸道:“夫人也觉得白芷不该杀?” “不该。”宫氏声音掷地有声。 转身,她对着管家招了招手:“呈上来。” 管家带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走进了院子里。 镇北侯不解的看着那人,问道:“这是何人?” “回侯爷的话,小人,小人是赌坊的。” 那人一脸畏惧的抬头,将手里东西递到镇北侯面前:“这,这是四公子,欠的赌坊的债……” 听到这话,沈言柏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突然大声喊了起来:“父亲,你不要听信这小人的话,这都间他胡乱编造的。” 然而,镇北侯已经把那小厮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阴冷一片。 镇北侯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手都在抖。 “你,你……” 他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姨娘疑惑的上前,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会欠这么多债?” 宫氏面色平静的说道:“沈言柏欠了堵坊四万八千两白银,侯爷就不想知道,他是哪来的银子去赌吗?” “说,你哪来的银子?”镇北侯厉喝一声。 沈清辞微微垂眸,看向沈言柏。 只见他脸上满是恐惧之色,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沈清辞上前一步,两眼直直的看着他。 沈言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手里的银子是卖春桃换来的吧?”沈清辞突然出声。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把怀了自己骨肉的女子卖了换银子。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柳姨娘脊背发寒,不信的看向沈言柏:“言柏,这不是真的对吗?” 沈言柏瞪着满是恐惧的眼神,微微发抖。 沈清辞又道:“你知道春桃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沈言柏抖的更厉害了。 那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 沈东稚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只见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那布包上面,满是泥土。 沈言柏看到布包,吓的鬼叫一声躲到了柳姨娘身后。 布包放在了他们面前,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露出女子的头发。 “啊,啊啊……”沈言柏吓的连滚带爬,整个人都神经质了。 沈清辞上前,一把先开布包,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 看到这张脸,沈明薇吓的尖叫一声:“怎么会是春桃?” 柳姨娘也吓的脸色发白,站不稳了:“她,她死了?” 镇北侯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的移开了目光。 春桃是被人虐死的,身上满是伤痕。 脸青紫交加,头都是肿的。 在她的头顶还有个血洞,看着十分吓人。 沈清辞冷冷的看着沈言柏,问他:“是你把春桃卖到了青楼,换了银子拿去赌,如今她惨死,你难辞其咎。” “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沈言柏两眼发直,吓的冷汗直冒:“是她自己要走的,跟我没关系……” “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难不成非得让我把青楼老鸨找来吗?”沈清辞喝道。 镇北侯也气的脸色发黑:“我侯府百年世家,从未出过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枉你还是读书人,你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在证据面前,他居然还在狡辩,镇北侯失望极了。 沈言柏突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父亲,儿子也不想的,可是,可是我在外面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个贱人,她还想着要荣华富贵。” “我为了她,放弃了所有,可她却不肯陪我过苦日子,还挖苦我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一气之下,才把她掐昏卖进青楼里。” 沈言柏跪在地上朝镇北侯爬去:“父亲,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第87章 镇北侯纵容老夫人 镇北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气又怒。 他颤抖着手,指着他,痛骂:“畜生,你连自己的骨肉都能害,还有什么你不能做的?” 说罢,狠狠一脚踢在他胸口。 沈言柏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他衣衫满是泥污,头发蓬乱。 哪里还有当初贵公子的模样。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沈清辞不由的微微摇头,他为能够重返侯府,不惜制造出被春桃抛弃的模样。 目地就是想让柳姨娘和侯爷心疼他。 可惜啊,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言柏求救无门,又去拽柳姨娘的衣摆:“姨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柳姨娘白着一张脸,刚想要去扶他起来,就听镇北侯一声怒吼:“若是你敢认他,就同他一起离府。” 伸出去的手滞在空中,又缩了回来。 沈言柏此时才感觉到真正的绝望。 一个被侯府抛弃的儿子,没有身份,没有地位。 他只会比街头的乞丐还不如。 不,他不能就被这么赶出去。 转身,他又去拽沈明薇的手:“二妹妹,你说句话啊?你不是最心疼四哥了吗?” 沈明薇一脸惶恐,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四哥,我也想帮你,可是你捅了天大的篓子,先不说你欠了那么多银子,你手上还沾了人命啊……” 虽说春桃不是他直接害死。 可到底是因他死的。 此事若是流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侯府? 到时,她也会受牵连。 她像避瘟疫一般后退几步,离沈言柏远一些。 她是要当燕王妃的人,可不能有污点。 沈言柏看到她的举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从前沈明薇跟在他身后四哥四哥地喊着。 他得了好玩意儿第一个想着她,她受了委屈,他为她出头。 可如今,仅仅因为他惹了一些麻烦,她就避他如蛇蝎了。 难道,她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吗? 沈言柏突然自嘲的一笑:“原来二妹妹的心疼,是这般廉价,往日的情分,竟抵不过你的名声重要。” “四哥,不是的,我……”沈明薇缩着肩膀,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才道:“妹妹只是无能为力,四哥你错的太离谱了,我帮不了你。” 沈言柏却疯了一般喊道:“你明明能帮我的,你去借啊,燕王不是很喜欢你吗,只要你开口,他就一定会出手的。” “四哥,你手上沾了人命啊……”沈明薇呜呜的哭了起来。 回头无助的看着镇北侯:“父亲。” 镇北侯被沈言柏这番无耻的话给气到了,厉声一喝:“来人,把他给我赶出侯府。” “老爷……” 柳姨娘面露哀求:“求老爷不要赶言柏出府,哪怕是你把他放到庄子上也行啊,赶他出去,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宫氏冷冷的道:“那柳姨娘的意思是,四万八千两,就由你来还是吗?” “我……”柳姨娘顿时语塞。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四万多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柳姨娘想好了再说。”沈南霆声音冰冷的警告她。 沈东稚呵呵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侍从上前,拖着沈言柏就要往外走。 他崩溃的大喊:“不,我不走,我是侯府的四公子,你们不能赶我出去,放开我。” 柳姨娘心疼的看着他:“言柏,言柏……” 侍卫上前,要将他请出府门的时候,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柱着拐杖快步走来。 她走到沈言柏身前,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将他护在身后:“老身在此,我看谁敢动我的大孙子!” 侍卫只得松开了手。 在场的人,全都神色各异。 柳姨娘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沈明薇则是一脸诧异。 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如此袒护沈言柏。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一缩,老夫人赶来,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宫氏脸色沉了沉,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 这些孙子当中,老夫人最喜欢沈言柏。 把他当作心头肉。 她又怎么肯真的把沈言柏逐出府去。 “祖母。”沈南霆和沈东稚上前,齐齐向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却冷冷一哼,面色阴沉:“身为兄长,竟然见死不救,你枉为世子。” 至于沈东稚,老夫人眼里更是嫌恶。 兄弟两人垂着眼皮,虽然不满,但沈南霆还是克制的回道:“并非孙儿见死不救,实在是四弟犯的错太过。” “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沈老夫人上前几步,咄咄逼人:“他现在还小,难免走了弯路,总不能因为他这一次过错,就揪着不放了。” 说完,沈老夫人目光凶狠的看向宫氏:“身为当家主母,你有教养孩子的责任和义务,言柏犯错,你这个母亲难辞其咎。” 宫氏低下头,声音恭顺:“儿媳知错。” “哼。”老夫人狠狠瞪她一眼。 而后,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身为妹妹,心肠歹毒,落井下石,你就是如此当侯门嫡女的?” 沈清辞目光勇敢的回视过去:“祖母可知四哥做了什么?”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 老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胡搅蛮缠:“我只知道他姓沈,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是我的乖孙。” 镇北侯拧着眉上前,对着老夫人作了个揖:“母亲,你先消消气……” 啪! 老夫人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镇北侯脸上。 她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你这个逆子,给我跪下。” 镇北侯挨了一巴掌,没有任何怨言。 依言跪下听训。 “身为父亲,孩子犯错你不知道引导,只知道撇清自己,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糊涂蛋?” 老夫人的手指都快要戳到镇北侯眼里去了。 镇北侯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一向孝顺,半点不敢忤逆老夫人。 哪怕她是错的。 正是因为镇北侯的纵容,才让老夫人无法无天。 沈清辞只觉得悲哀。 有这么个糊涂爹,再加上一个不明事理的祖母,侯府若能兴旺就见了鬼了。 第88章 力保沈言柏 沈明薇倒是会见风使舵。 她看老夫人为沈言柏出头,急忙上前:“祖母,你快救救四哥吧。” 老夫人坐在了太师椅上,趾高气扬:“我的孙儿,我自然要救,不就是四万多两银子吗,这银子,老身出了。” 柱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很是威风。 镇北侯抬头,脸上的手指印十分清晰。 他苦着脸道:“母亲,银子虽能还上,可侯府的名声怎么办?” “一个贱婢死就死了,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老夫人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难不成还要我大孙子为她偿命不成?” “那府外的流言……” “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乱棍打死,对外就说是春桃私逃,拿银子堵了青楼的人嘴便是。” 老夫人一锤定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以后,谁敢在背后乱嚼舌头,老身便割了谁的舌头。” 府里的下人全都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的狠毒,他们是领教过的。 从前她院里有个婢女,不小心说错了话。 老夫人竟叫人活生生拔了她的舌头。 婢女被扔在后院柴房,活活疼死。 沈言柏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着老夫人的手:“祖母,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祖母……” 看着他吓坏的样子,老夫人心疼的跟刀割一样。 她拍着沈言柏的手,哄他:“好孩子不哭,不怕,祖母给你做主,我沈家的孩子金尊玉贵的,死个贱婢算不得什么,你不要怕。” 宫氏一脸震惊,有心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言柏犯这么大的错,老夫人一句重话都没有。 不仅如此,还如此袒护他。 只怕以后沈言柏会更加肆无忌惮。 沈老夫人带着沈言柏离开了。 临走时,她谁都没有罚,却罚了镇北侯:“你,去祠堂跪着反省去。” 镇北侯一声不吭,恭顺应下:“是,母亲。” 他起身走向祠堂,没有一丝犹豫。 宫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身为父亲,他没有尽到义务。 身为丈夫,他对她常年冷淡。 家中事务多有疏忽,遇事只知权衡利弊,从无担当。 身为侯府主君,他遇事慌乱失了世家的风骨与气度。 这样的男人,当年自己怎么就一心要嫁他呢? “母亲。”沈清辞的声音,拉回了宫氏的思绪。 回头,她对上沈清辞明亮的眼睛。 牵强的弯了弯嘴角:“母亲让你失望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母亲从未让女儿失望过,反倒是这个家……”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说的再多也是枉然。 沈南霆微微低头,眼神落寞:“父亲他,实在是太纵容祖母了。” “父亲他只在乎名声,他不敢忤逆祖母,无非是怕别人说闲话。” 沈东稚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若是老人无德,做为子女不应该规劝吗,怎么能一昧忍让?” “东稚。”宫氏急忙喝斥他一声。 她轻轻摇头,神情无奈:“不要再说了。” 沈东稚冷冷一哼:“难道儿子说的不对吗,父亲对祖母就是愚孝。这个家,就应该让大哥来当……” “不要再说了。”沈南霆出声,只一个眼神扫过去,沈东稚便不说话了。 他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宫氏担忧唤了他两声:“东稚。” 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我去看看老三。” 沈清辞忙道:“母亲,我去看看二哥。”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别说错了话刺激到了沈晏西。 宫氏忙点头:“快去。” 沈南霆也道:“母亲,我也过去看看。” 自从沈晏西头脑清醒以后,他还没有好好看过他。 宫氏点了点头:“去吧。” 兄妹几人一同前往梦云轩。 当沈东稚看到沈晏西目光平和,坐在椅子上喝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上前,在沈晏西面前挥了挥手,问他:“老三,你看我是谁?” 沈晏西看了他一眼:“二哥。” “那,你知道我是叫什么吗?”沈东稚激动的都快哭了。 “沈东稚。” 哇的一声,沈东稚搂住了沈晏西的脖子:“老三,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好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泪往沈晏西的身上抹。 沈晏西眉头微拧,推开他一些,嫌弃的道:“二哥,你鼻涕蹭我身上了。” “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终于不疯了。” 沈南霆也一脸欣慰:“以后我们三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喝酒了。” 自从沈晏西疯了以后,他别提有多自责了。 在他看来,是他这个大哥没有照顾好弟弟,所以他才变成这样。 现在沈晏西好了,沈南霆心里的愧疚也小了一些。 他眼里泛着泪光,开心的道:“走,我们喝酒去。” 沈晏西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清辞:“我能去吗?” 自从沈清辞医好他以后,他十分依赖她。 沈清辞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了。” 他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发疯。 当下,兄弟三人高高兴兴的出门。 沈东稚拍着胸脯道:“我请你去望江楼吃饭,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说着他看向沈清辞:“还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去。” 沈清辞诧异的看着他们:“我也要去吗?” “那当然了,你是我们的妹妹,当然要带着你去。” 沈东稚对着沈清辞眨了眨眼:“端午节快到了,这几天晚上会很热闹,你穿的娇俏一些,也好给我们几个长长脸。” 沈清辞却不想:“寻常衣服就好了,不过是去逛逛,不必这般张扬。” 她素来不喜欢在这些场合争奇斗艳,更何况如今府中多事,她更无心打扮。 “那不行,咱们侯府的小姐身份尊贵,岂能被旁人比下去?” 不等沈清辞反驳,他唤来婢女:“我早就给你买好了,保管让你艳压群芳!” 他从婢女手里接过一个描金漆盒,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套烟霞色软绸罗裙。 那罗裙质地轻薄如雾,裙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用银线勾勒轮廓,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一动便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清辞见了也不由愣了愣,这料子和绣工,在京中都是难得的佳品。 “这是我托人从江南捎来的云锦做的,苏绣坊的绣娘绣了半个月呢。” 沈东稚献宝似的把罗裙捧到她面前:“你看这颜色多衬你,穿上保管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好看!” 沈南霆也赞同的道:“二弟一片心意,清辞你就收下吧。端午也是个重要的日子,好好打扮一番,也换个心情。” 见他们兄弟二人坚持,沈清辞只得应下。 沈东稚见她应下,喜笑颜开。 以往灯会,那群狐朋狗友都带着妹妹。 害得他被嘲笑没有妹妹。 今天便让那群狗子看看,他的妹妹到底拿不拿得出手。 第89章 出来恶心人 端午夜的灯市热闹非凡。 红灯笼挂满整条长街,烛火摇曳间映得人影幢幢。 沈清辞置身于灯火的海洋之中,仿若在仙宫天境。 其实,这样热闹的场景她是见过的。 只是那时她是跟在三个庶兄后面。 他们全都围着沈明薇转。 她远远跟在身后,手里只有一盏坏掉的花灯。 而沈明薇手里的灯笼,各式各样。 三个庶兄还在不停问她想要什么。 沈清辞努力想融入他们,故作开心的上前:“哥哥,我也想要一盏灯笼。” 可那时三个庶兄是怎么做的? 他们无视她,冷落她。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丢给她。 他们把沈明薇捧在掌心,簇拥着她往前走,故意把她丢在身后。 沈明薇还故作为难的问他们:“姐姐一个人在后面,这不好吧?” 那时的沈清辞,才不过八岁。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 稍有不慎,便被人踩在地上。 三个庶兄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 他们用一副冷漠的口吻说:“理她干什么,她就是个麻烦精,咱们快点走。” 几人越走越远,沈清辞找不到他们,害怕的掉眼泪。 回忆涌上心头,哪怕是隔了一世,沈清辞还是感到不安。 那种被人忽视,被人嫌弃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妹妹,你在想什么?”沈东稚的大脸出现在眼前。 沈清辞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盏瑞鹤衔春的宫灯。 这个灯笼,与她小时候坏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问三个哥哥:“我想要那盏灯笼,可以吗?” 沈东稚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清辞,你怎么喜欢那种丑丑的花灯?” 话音一落,他的后脑勺就被沈南霆拍了一巴掌。 就连沈晏西,也目光冷嗖嗖的看着他。 “妹妹喜欢什么,你去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话?”沈南霆冷着脸道。 沈晏西点了点头:“就是。” “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会不给她买呢。”沈东稚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走到小贩前,刚要买下。 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盏灯,本王要了。” 沈清辞回头,只见萧承泽和沈明薇,双双出现。 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珏。 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沈明薇则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在看到沈清辞时,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几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今天沈清辞,太美了。 她就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 把她比的连土鸡都不如。 萧承泽也看到了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竟忘了言语。 眼前的少女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往日她总是穿得素净淡雅,眉眼间也常覆着一层疏离的寒霜。 可今日这身烟霞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领口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细碎的光落在她眼睫上,像是栖了星子。 她未施浓妆,只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平添几分娇俏。 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灵动,让周遭喧闹的灯影都成了陪衬。 “清辞,你也在。”萧承泽似是忘了自己来干什么了。 竟朝着沈清辞上前几步。 然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东稚把灯笼解下,拿在手里。 目光防备的看着他:“燕王殿下,这灯笼是我们先看到的。” “灯笼?”萧承泽的目光落在灯笼上,眼里涌起一丝光亮。 每年灯会,沈清辞都会送自己灯笼。 只是她做的灯笼实在太丑拿不出手。 每次都被他没好气的打掉。 此时再次看到灯笼,萧承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沈清辞已经许久没有送过他东西了。 不过,他不在乎。 也可以不计较。 因为沈清辞,又拿灯笼来讨好他了。 萧承泽面上露出不屑的笑:“清辞,这是你拿来送给本王的吗?你知道我今晚会出现,所以早早的等在这里,是不是?” 他就说嘛,沈清辞自小就喜欢他。 怎么会真的跟他划清界限。 若是她好好的求求他,那他就勉为其难收下。 沈东稚的脸色一沉:“谁说妹妹要送给你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灯笼,是妹妹自己拿来玩的,殿下莫要会错意。”沈南霆也冷着脸出声。 沈晏西不说话,只拿一双冰锥般的眸子看着萧承泽。 似要在他身上看出两个洞。 萧承泽脸上挂不住,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想好了再说话,若是你再惹我生气,我定不会再理你。” 他居然还在威胁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她走上前,从沈东稚的手里接过灯笼。 沈东稚紧张的唤了她一声:“妹妹。” 你可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啊。 这种朝三暮四的狗男人,不值得。 然而却见沈清辞拿着灯笼到了萧承泽面前。 三个哥哥的眉头全都拧了起来。 沈晏西攥紧了拳,眼神愈发冷了。 沈清辞把灯笼举到萧承泽面前,对他唇角一弯。 后者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伸手就去接。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在萧承泽伸手去接的时候,沈清辞突然松手。 灯笼,掉在了地上。 啪嗒…… 灯笼里的火烛倾斜,顿时燃起熊熊火苗,把灯笼烧了个干净。 萧承泽目眦欲裂,他不敢置信,沈清辞竟敢如此对他。 心头的不甘,让他忍不住出声:“沈清辞,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力是不是?”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这么做的? 难道,她就不怕惹怒他的后果吗? 沈清辞勾了勾唇,语气嘲讽:“殿下还是改改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吧,谁告诉你我买灯笼是来讨好你的?” “从前你每年都要买一盏宫灯送给本王,今年却突然变了性子。” 说到这里,萧承泽似是知道了什么。 他扫了眼三个兄弟,嘲讽一笑:“原来你是攀了高枝了,不需要再抱本王的大腿了。” “沈清辞,你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不配待在本王身边。” 第90章 宁王又争又抢 萧承泽的话,把沈清辞都气笑了。 明明她把话都说的那么清楚了。 他居然还能凭着自己的臆想猜测出她余情未了。 “既然殿下是如此看我的,那为何又紧追着我不放,还是说你想脚踩两条船?” “你……”萧承泽被气的红了眼。 他看了眼沈明薇,后者眼睛红红的,快要哭了。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的道:“不用你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殿下慎言。”沈南霆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他上前,把沈清辞护在身后,说道:“清辞是我们的妹妹,她不用讨好任何人,我们宠她也是无条件的,无需她为我们做什么。” “反倒是殿下出口恶言,实在有失君子之风。” 论口舌,萧承泽根本不是沈南霆的对手。 他气的脸色发白,看沈清辞的眼神充满了怒火和不甘。 沈明薇这时才发觉,萧承泽根本就没有对沈清辞死心。 心中的不安,让她紧紧的抓着萧承泽的袖子:“承泽哥哥,我们去别处吧。” 沈东稚也冷言冷语:“殿下若是再纠缠我的妹妹,到时微臣定会奏到皇上面前,让陛下来评评理。” 萧承泽冷冷瞪他一眼:“你们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他带着沈明薇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心情,全都被他破坏了。 沈清辞神情有些落寞。 突然,一盏漂亮的荷花灯,出现在她眼前。 灯笼照亮了沈清辞的脸,让她的五官更显精致。 “好漂亮的灯笼。”沈清辞刚要伸手去拿,另一盏兔子灯笼,也到了跟前。 沈南霆眉眼温润,身着青衫,笑容暖人:“妹妹,这盏灯笼送给你。” “还有这个。”又是一盏花灯到了沈清辞面前。 沈晏西拿的灯笼虽然普通,可是他的眼神最为真挚。 “妹妹,拿我这盏灯笼,它最亮。” “不行,拿我的!”沈东稚往前一挤。 把荷花灯笼举到沈清辞鼻尖前,鼓着腮帮子道:“这盏荷花灯是我先抢到的,妹妹肯定喜欢我的!” 兄弟三个围着沈清辞,眼神期待的看着沈清辞。 都想让她接过自己手里的灯笼。 沈清辞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着眼前三张或鲜活、或温润、或沉稳的脸庞,心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暖得发颤。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爱包围的一天。 原来被哥哥们捧在手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过神后,沈清辞把三盏灯笼全部接了过来。 她对着三个哥哥莞尔一笑:“这三个我都喜欢。” 闻言,三个哥哥全都松了一口气。 妹妹终于笑了。 沈清辞拿着灯笼,心头的不安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她的童年阴影,好像被治愈了。 沈南霆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萧承泽隔几天就出来恶心人,再这么下去,沈清辞定不会安生。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沈清辞定一门亲,让他死了这条心。 几人朝着望江楼走去,沈南霆的脑子就没有闲下来过。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是英国公府的马车。 沈清辞急忙用胳膊捅了捅沈南霆:“大哥,你快去,是薜彩萍。” “可是,你怎么办?”沈南霆有些为难。 他今天只想陪妹妹的。 可今天这样的日子,若是不去找薜彩萍,太说不过去。 “大哥咱们不能失了礼数,我们什么时候聚都可以。”沈清辞急忙推他。 沈东稚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哥,马车就要过来了,你们肯定能撞上。” 与其被撞上质问,还不如主动现身,还显得体面些。 沈南霆无奈,只得整了整衣服,朝着薜彩萍的马车走去。 眼下离吃饭的时候还早。 沈清辞便提议:“两位哥哥,咱们去前方逛逛吧,那边有打铁花的。” “好啊好啊。”沈东稚满口应下,沈晏西是以她的态度为准的。 自然也是应下的。 兄妹三人朝前方走,不多时就到了打铁花的地方。 这里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沈东稚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块地方让沈清辞钻进去。 人太多,沈清辞便让白芷和小厮自己找个地方玩去。 等回去的时候,在桥头汇合。 白芷看有两位公子陪着,便放心的走了。 现场热闹非凡,铁花在空中炸开,绚丽异常。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沈家三兄妹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尤其是沈清辞,不少世家公子对她频频侧目。 甚至有的还朝她挤过来,想要交谈几句。 茶楼上,正百无聊赖喝茶的萧怀煦眼睛不经意往下一瞄,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清辞就像一朵明艳的太阳花,努力绽放着她的光彩。 她眼眸明亮,笑容灿烂。 萧怀煦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满,再也盛不下其它。 他慢慢的品着茶,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沈清辞。 那模样,像是被勾走了魂儿。 林业看他神情异样,不由的探头一瞧,顿时乐了。 他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的说:本王岂是沉溺儿女情长之人? 打脸,实在打脸。 “看沈姑娘呢?”他凑到萧怀煦耳边,轻声一语。 后者头都没回,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林业麻溜的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唏嘘一声,多年的主仆情,竟抵不过一个才出现不久的女子。 伤心,真是伤心。 沈清辞丝毫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怀煦的眼皮子底下。 她神情专注的看打铁花。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沈清辞心有感应的回视过去,只见一面容英俊的男子,正对她轻笑。 那人着蓝衫,戴玉冠。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浑身上下充满了贵气。 沈清辞认出了此人,礼部尚书温卓嫡长子,温庭安。 看到他,她的神情一滞,心情复杂。 上一世她死后,温庭安跪在她坟前痛哭。 她才知道,原来温庭安一直都喜欢她。 没想到这一世,在这里相遇。 沈清辞对着温庭安抱以温柔一笑,后者眼里欣喜放大,朝她走了过来。 茶楼上,萧怀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那漫天的铁花竟偏离了方向,朝着沈清辞的方向洒了过来。 “小心。”温庭安快步上前,举起宽袖为沈清辞遮挡。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就被一股大力撞飞了。 第91章 你在关心谁 来人身影极快,沈清辞都没看清那人的脸。 只觉得腰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鼻端袭来一股淡淡的冷香。 她抬头,看到男人刚毅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 再往上是一张让人惊艳的脸。 萧怀煦的美不同于其他皇子。 淑妃是漠北人,他的五官与淑妃有七分相似。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 唇线分明,肤色是健康的蜜色。 比京中温养的皇子多了几分硬朗英气。 此刻灯火映在他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竟比周遭灯笼还要动人。 在沈清辞打量萧怀煦的时候,他突然垂眸看向她。 两人挨的那么近,近到呼吸交融。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身形僵住。 她清晰地在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烟霞色罗裙衬得她脸颊泛红,连睫毛的颤动都无所遁形。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被他护在一处墙根夹角。 身后是冰冷的青砖,身前是他坚实的臂膀。 他以一己之力为她撑起了一块安全之地。 周遭全是仓皇奔逃的百姓,他的身体被人流撞得微微摇晃,却始终稳稳将她护在怀里。 沈清辞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他的手紧紧抓着身后的铁制灯架,手背青筋凸起。 “怎么,怕了?”萧怀煦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沈清辞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去。 闻言抬眸,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 她定了定神,回道:“不怕。” 沈清辞移开目光,在人群中找两个哥哥和温庭安的身影。 “在找谁?”萧怀煦的声音冷了下来。 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满心都是亲友的安危,压根没发觉他语气里的异样。 随口回道:“找我的哥哥们,还有温公子。” “救你的人是我。”萧怀煦上前一步。 他身形微微前倾,将她的视线重新圈在自己范围内。 眉头狠狠拧成了疙瘩,语气不悦:“你不先来关心关心我的情况,反倒急着找一个外人?” “他不是陌生人。”沈清辞下意识反驳。 可话刚说出口,她便对上萧怀煦眼底翻涌的怒火。 那火像要将人灼伤,让她后半句话不由的咽了回去。 萧怀煦的脸沉了下来,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他刻意还是无意。 原本两人之间还剩下不少空间,此时却只差半拳距离了。 沈清辞有些慌了,伸出手去推他胸膛。 掌下的肌肤结实有弹性,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的的肌理。 沈清辞的手似被热水烫了一般缩了回去。 她无措的看着他,眼神略显恐慌。 “宁王殿下……”沈清辞唤他。 灯光下,萧怀煦的脸色有些发白,鼻尖也渗出了细汗。 他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沈清辞,突然朝她重重的压了下来。 “殿下!”沈清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撑住他的胸膛。 他的体重远超她的预料,带着惯性将她往身后的墙壁推去。 她借着青砖的支撑力,缓缓屈膝,将他的身体平稳地往地上放。 “殿下,殿下?”沈清辞半跪在地,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脸颊。 可萧怀煦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呼吸急促而微弱,完全没有回应。 沈清辞心头一紧,连忙去扶他的身体想查看状况。 指尖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一片滚烫的触感惊得缩回手。 沈清辞急忙撩开他后腰的衣摆,借着灯光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衣衫被烧得焦黑。 底下的皮肉红肿起泡,渗出的血水与焦肉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想来是方才飞溅的火星落在他背上烧着了衣裳。 他为了护她,竟咬牙忍着没说一个字。 此时百姓们虽不再拥挤,可灯市依旧人声嘈杂。 沈东稚和沈晏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 沈清辞看着萧怀煦苍白的脸,咬了咬牙。 烫伤不比寻常伤口,耽搁久了怕是要感染坏疽,甚至危及性命。 她将自己的外披解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萧怀煦背上护住伤口。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朝着不远处客栈走去。 沈清辞将人扶进悦来客栈,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 她没等掌柜开口,便沉声道:“上房一间,备烈酒、干净的棉线、煮沸过的温水,再要一盆冰水和足量干净布巾,立刻送来。” 语气利落笃定,全然不是寻常小姐的娇弱模样。 掌柜见她神情镇定,搀扶的男子虽昏迷,却衣着不凡。 当下,不敢怠慢,转身就吩咐人加急准备。 沈清辞将萧怀煦轻放在床上,刚要检查伤口,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 他眼睫颤了颤,竟已醒了大半。 漆黑的眸子闪着桀骜的光:“干什么?” “殿下若想后背烂到见骨,尽管动。”沈清辞没挣,反而抬手按住他肩胛骨处的穴位。 指尖发力的瞬间,萧怀煦疼得闷哼一声,攥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 她趁机抽回手,语气平淡:“我师从隐庐先生,略通医术,殿下是信我,还是等大夫慢悠悠赶来,让伤口感染?” 萧怀煦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嘴硬:“不过是点烫伤,本王还扛得住。” 话虽如此,却没再抗拒。 只是翻身趴在床上时,后背的牵扯让他脸色白了几分。 额角渗出冷汗,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倒真像头不服输的狼。 沈清辞将烈酒倒入瓷碗,又把棉线浸在里面消毒。 萧怀煦侧头看着她,见她素手翻飞间没有半分犹豫。 这副镇定的模样,倒比京中那些只会哭的贵女顺眼许多。 “忍着。”沈清辞没看他,指尖捏起一块浸了温水的布巾,猛地覆在焦黑的衣料上。 高温与温水碰撞,萧怀煦的身体骤然绷紧。 指节攥得床单发皱,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沈清辞用银簪小心的挑起黏连的衣料。 待最后一点焦布被挑开时,连萧怀煦都有些意外。 预想中的剧痛竟减轻了大半。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沈清辞将浸了冰水的布巾敷在伤口周围。 冰凉的触感压下灼痛,让他舒服得喟叹一声:“爽……” “别乱动。” 沈清辞从锦囊里拿出一瓶药膏:“这是我特制的烫伤膏,涂的时候会有点疼。” 她刚要下手,手腕就被萧怀煦从身后抓住。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却听见他问:“你认得温庭安?” 第92章 勾心 萧怀煦歪着头,眼神执拗的看着沈清辞。 全然不在乎他身上的药还没有干。 这副神情,很是莫名其妙。 好似他在质问自己的妻子一样。 沈清辞有些不满,下手稍重了一些:“关殿下什么事。” 她没有否认,那便是了。 萧怀煦想起之前沈南霆跟他提过,要把沈清辞嫁给温庭安。 当时他就为他细细的分析过。 温家,护不住沈清辞。 说不定还会把她扯入党争的旋涡里。 再看沈清辞的态度,他顿时有些急了。 “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好心提醒你,温家可不是什么富贵窝,你可不能犯糊涂。” 沈清辞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心头一恼,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腰没受伤的地方。 她没好气地把药瓶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清脆:“涂完了,你把衣服脱下来。” “啊?” 萧怀煦猛地回头,眼里染上惊讶。 耳尖悄悄泛了红,连说话都磕巴了:“你、你要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副防备的模样,好像沈清辞要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看他想歪了,沈清辞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你想什么呢?我是给你包扎伤口!药膏涂了不包扎,蹭到被子上全白瞎了,还容易感染。” 萧怀煦这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别开脸。 嘟囔了一声:“你早说清楚啊。”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老实了。 伸手去解胸前的盘扣,可后背的伤牵扯着,一抬胳膊就疼得倒抽冷气。 那颗素银盘扣被他指尖捏了半天,愣是没解开。 反而因为用力过猛,疼出一脑门的冷汗。 他皱着眉,眼底满是懊恼。 沈清辞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他跟扣子较劲。 见她半天没有上手的意思,萧怀煦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语气恳求:“帮帮忙。” 沈清辞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这房间里就咱们俩,难不成要喊掌柜进来?” 萧怀煦挑眉,故意逗她:“还是说,你想看我疼死在这儿?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沈清辞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男女授受不亲,可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下不为例。” 她走上前两步,站在床前。 指尖伸向他领口的盘扣。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腕,让她的指尖微僵。 萧怀煦也绷直了身体,呼吸都放轻了。 他垂着眼,看见她粉嫩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见她半天没解开,额头冒起了汗。 他微微前倾身体,方便她动作。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让沈清辞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好半天,扣子才解开。 可萧怀煦因为后背的疼痛,身体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沈清辞惊呼一声,手里的扣子差点掉在地上。 “别动!”沈清辞稳住身形,没好气地说。 萧怀煦立刻僵住,乖乖应了声哦。 那听话的模样,跟平时判若两人,让沈清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终于,衣扣解开了。 沈清辞将他的外袍褪下,避开后背的伤口,把里衣也剥离。 待整件衣裳彻底脱下来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沈清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萧怀煦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头的汗,跟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屋内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光影落在萧怀煦线条流畅的脊背和肩头。 沈清辞红着脸移开目光,转身去拿备好的绷带和药粉。 “坐起来些,后背的伤要从身前缠才稳。”沈清辞将绷带在掌心理平整。 回头时,却见萧怀煦单手撑着床沿艰难起身。 她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我扶你。” 温热的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萧怀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坐直了身子。 两人并肩挨着,沈清辞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拿起绷带的一端贴在他后背伤口边缘,然后绕到他身前,小心地缠了起来。 绷带绕过他的腰际时,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腰线。 萧怀煦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手抖什么?” 萧怀煦突然开口,耳尖却悄悄泛红:“你这医术,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要不要试试我扎针的手法?” 沈清辞抬眼瞪他,手上却没停:“定能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 话虽狠,缠绷带的力道却格外轻。 萧怀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却没再挑衅,只是乖乖坐着。 经过两人一顿嘴仗,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绷带还剩最后一圈,沈清辞突然凑近,双手呈环抱的姿势缠绷带。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 伴随着林业鬼哭狼嚎的声音:“主子,你没事……” 最后一个音节没发出来,林业如同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天老爷啊,主子竟被一个女子抱着。 主子衣衫不整,面色苍白,头发凌乱。 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主子……”林业刚要上前解救他,却听见萧怀煦冰冷的声音:“滚。” 林业的脚僵在了原地,一脸不解。 这时,他才看清屋内的女子。 这不是镇北侯府的千金沈清辞,把主子魂儿勾跑的那个姑娘吗? 林业心领神会,笑容猥琐:“是,小的这就滚。” 打扰了主子的好事,主子生气,是应该的。 然而,他还没出去,萧怀煦的声音又响起:“滚回来。” 林业诧异的回头,听到萧怀煦说:“这么半天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找过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沈清辞淡定的把绷带缠好。 还贴心的打了个蝴蝶结。 她退到一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林业道:“你家主子受伤了,这些日子不能沾水,也要忌口,尤其是酒,不能沾。” 林业神色十分精彩,短短几息脸就跟开了调色盘似的。 听到萧怀煦受伤,他换上一副哭脸:“主子,你伤哪儿了?” 第93章 我的妹妹如何 萧怀煦被林业的大嗓门吵的头疼。 他微闭着眼,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闭嘴。” 林业脖子一缩,立马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平日里总爱跟主子插科打诨,时常把萧怀煦气个半死,可打心底里敬重又心疼这位主子。 此刻见萧怀煦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 后背还缠着渗着血的绷带,他立马收起了玩笑的嘴脸。 快步上前,语气关切:“主子,您受伤了,我送你回府。” 他将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萧怀煦身上。 萧怀煦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目光却越过林业,落在站在一旁的沈清辞身上。 “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沈清辞有些犹豫,若是她走了,哥哥们找不到她怎么办? 萧怀煦像是她肚子里的虫,便说:“我会派人留在这里,若是找到侯府的公子,会告诉他们你回去了。” 她低头思忖片刻,灯市虽已恢复秩序,可人流繁杂。 她一个女子在外面,实在危险。 与其在这里等着,不如先回府。 沈清辞点了点头:“好。” 几人一同出了客栈,登上了宁王府的马车。 在马车走后不久,隐蔽的角落里,一个小厮快步离开。 小厮一路疾行进了秋枫院,沈明薇的屋子。 “小姐,小的看的清清楚楚,大姑娘跟宁王从客栈离开,宁王衣裳都没有穿上,两人还坐了同一辆马车。” 听着小厮的禀报,沈明薇狂喜。 她捂着胸口,追问道:“你真看清楚了?” “小的不敢撒谎,的确就是大姑娘,她跟宁王进了客栈足有一个时辰。” 沈明薇心里暗笑,好你个沈清辞。 表面装作端庄,实际上是个浪荡贱货。 她心里急的不行,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再错过了。 这次,她要好好筹谋一下。 一定要把沈清辞死死的按死,不能让她翻身。 沈明薇兴奋了半天,终于让她想出了个好主意。 她找来一个婆子,对着她耳语一番。 婆子听完,连连点头,眼神恶毒:“姑娘放心,老奴一定会把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沈明薇给了她一块银锭子,挥了挥手:“去吧。” 沈家三兄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知道沈清辞没事,沈南霆的心才放下来。 当他听到打铁花那边出了事,就急忙过来找了。 只是人太多,一时没有找到。 后来宁王府的小厮找到他,跟他说明情况,他才带着两个弟弟回府。 天色太晚,沈清辞已经睡了。 他就没有再去找沈清辞。 …… 老夫人想要装病磋磨沈清辞不成,自己反倒受了几天苦。 清汤寡水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索性就“病好”了。 还告诉沈清辞,让她没事不必过来请安。 现在,她看到沈清辞的脸就感觉憋气。 这日老夫人刚刚喝完参茶,沈明薇和柳姨娘就进来了。 看到她们二人,老夫人面上露出笑容。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不是说不必请安了吗?” 老夫人心疼柳姨娘起的安,就免了她的请安礼。 话虽这么说,但此时看见她,老夫人还是很高兴的。 柳姨娘和沈明薇上前,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下人奉了茶,柳姨娘便道:“你们都退下去。” 老夫人见她有话要说,便让婢女们全都出去了。 她一条胳膊放在椅背上,不解的看着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姨娘看了眼沈明薇,示意她:“明薇,你来说。” 沈明薇轻叹一声,故作为难的道:“祖母,这件事有伤侯府脸面,孙女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来找祖母商量一下对策。” “到底是什么事?”老夫人一听感觉事情有些严重,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京中的老姐妹圈里,身份尊贵。 这些日子侯府出事不少,她已经被人嘲笑好几口了。 “是,是姐姐。”沈明薇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她去灯会,有人看见她跟宁王进了客栈。” 说到这里,沈明薇一脸羞涩的又道:“当时宁王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姐姐还上了他的马车……” “什么?”老夫人听到这儿,坐不住了。 她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个小贱人,居然敢做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我饶不了她。” 说着,就要让容嬷嬷去拿人。 柳姨娘忙拦住了她:“老夫人,且慢。” 老夫人不解的看向她:“这种事,可不能慢,若是流传开了,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放?” “可姐姐现在春风得意,又有世子和二哥护着,便是祖母出手,只怕她也不会有事。” 沈明薇煽风点火,气的老夫人七窍生烟。 不过,她说的也算是实话。 沈清辞的手段了得,老夫人是吃过几次亏的。 “那你们二人,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问。 柳姨娘转了转眼珠,上前凑近一些,低语:“既然她跟宁王有首尾,那我们何不必助她一臂之力?” 老夫人神情一滞,细细一想:“你是说,让沈清辞嫁给宁王?” “宁王是个闲散王爷,名声又差,嫁给他不是一举两得吗,省得她在府里碍眼。”沈明薇道。 “到时,姨娘再找机会把管家权拿回来,就主院那位,她掀不起风浪的。” 老夫人的眉心微拧:“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柳姨娘轻轻一笑,说:“眼下外面已经有了风声,老夫人只管装聋作哑,待事情闹大时,我们再推波助澜,自然就有人出手了。” 她伸手,指了指上头。 老夫人心尖一颤:“天家。” 这些皇子,萧怀煦最不得皇上喜欢。 事情闹的不可收拾,皇上为了皇家的面子,也会给两人指婚的。 三人齐齐一笑,坐等事情发酵。 而此时的沈清辞,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要么修医书。 要么给萧怀煦配药。 一连几天不出门,关在自己院子里。 反倒是沈南霆为了她的事,和温庭安小聚过几次。 经过几次接触,他感觉温庭安处处完美。 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事,父母也明事理。 他为人谦和,谦谦君子。 最重要的是他也对沈清辞有意。 这日,沈南霆又约了温庭安出来。 桌酒上,沈南霆问他:“你感觉我的妹妹,如何?” 第94章 议亲 温庭安执酒杯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两眼发直的看着沈南霆,喉结滚动了数次,声音发颤:“世子问的,是哪个妹妹?” “自然是沈家嫡女,沈清辞。” 沈南霆放下酒壶,指尖叩了叩桌面。 目光温和却认真。 他今日约温庭安出来,本就为了问个明白。 温庭安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脱沈南霆的眼睛。 他是男子,自然知道他的这番变化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如此。 只有面对喜欢的女子才会紧张,才会无措。 沈南霆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温庭安的面颊微微发红,他斟酌了一番,回答:“清辞,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是独一无二的。” 幼时,他见过沈清辞。 街边的乞丐,她从不嫌弃,主动送食。 可她哪里知道,那个小乞丐不是别人,就是他啊。 幼时他被恶仆掳走,后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回了京。 便是在那时,沈清辞见到了他。 他的小脸脏兮兮的,衣衫褴褛。 沈清辞塞给他一个热包子,对他笑了笑:“吃了就不会饿了。” 温庭安想起沈清辞的笑脸,脸上不由的露出笑容。 他顿了顿,脸色更红了。 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这样的姑娘,我从少年时便放在心上了。只是我如今功名未立,家世也远不及侯府,不敢唐突。” 沈南霆静静听着,看他的眼神满是赞赏。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你既有心,可有打算?清辞性子独立,却也需要一个能护着她的人。我这个做哥哥的,只盼她能得偿所愿,不受委屈。” 说到这里,他干脆挑明了来意:“满京城勋贵当中,只有你们温家是一股清流,你家世清白,为人也不错,清辞若是跟了你,我相信你定会护她周全的。” 温庭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下月便要去江南赴任,待我做出些实绩,定会亲自登门,向镇北侯与老夫人求亲。” 他攥紧拳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不敢说能给她享不尽的荣华,但定会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受半分风雨。” 这次春闱,温庭安得了解元。 他的才华很受文帝赏识,便给了他江南道监察御史一职。 让他先去江南查勘吏治、体恤民情。 待三年任满政绩可观,便调回京城入内阁当值,习练中枢政务。 温庭安有些为难:“只是三年时间太长,我没资格要求她等我。” 沈南霆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这倒无妨,清辞现在还小,你们可以先议上亲,待你三年任满回来,正好双喜临门。” “世子,你真是如此想的?”温庭安有些激动。 他何得何能,能让沈南霆如此信任。 沈南霆想了想,又道:“不过,此事我得问过清辞才是,若是她不应,我也不能强求。” 温庭安感激的朝他拱手:“能让世子为我搭桥,已是感激不尽,不敢辜负。” 两人说定,双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南霆解了心头的结,心头舒畅的回了府。 回去的路上,看到福记的点心,顺手买了三份。 一份让小厮送去了英国公府。 一份给了宫氏,另一份,则拿给了沈清辞。 福记糕点在京城十分有名,常常断货。 今日能买到三份,已经是十分运气了。 沈清辞虽不是有口欲的人,但到底存了几分少女心性。 看到糕点,也不由的两眼放光。 她欢喜的是哥哥把她放在心上,这份难得的亲情。 “谢谢大哥。”沈清辞很给面子的接了过来。 拿出一个荷花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少女的眼睛晶亮亮的,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沈南霆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他的妹妹,就该是这般无忧无虑的。 天塌下来也有男人为她顶着。 “清辞。”他唤道。 沈清辞抬头看他,笑容浅浅:“大哥,什么事?” “我……”沈南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对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沈清辞神情一滞。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实的问题,又不得不面对。 如今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 想必是沈南霆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问她的意思。 沈清辞咬了咬唇,牵强一笑:“我还没有想过。” 见她是这个态度,沈南霆松了口气。 没有想过,那便是没有心仪的人。 他轻笑一声,对她说:“礼部尚书的长子温庭安,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辞心头一震,又是温庭安。 好像上一世和这一世,她跟他又纠缠上了。 沈南霆既然问起,想必是有了想法。 她对这个人不抗拒,也不排斥。 “还好。”沈清辞简单的回道。 沈南霆点了点头,又道:“如今他被封了江南道监察御史一职,要去江南任职,三年满后才会回京,若是你同意的话,我想让你们两人先定上亲。” 虽说是外放,但那都是幌子。 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进内阁做准备的。 将来回京,温庭安前途无量。 沈清辞跟着他,也不会受苦。 沈清辞有些纠结:“可我跟他没有接触过……” “这倒无妨,他在九月才会去江南任职,期间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沈南霆笑容和煦,语气温和。 沈清辞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点了点头:“那就听大哥的。” “你不必事事都听命于我,还是要听从自己的本心。” 沈南霆的神色郑重:“将来大哥和二哥还有三哥,都会成家立家,我们不能照顾你一辈子,若是你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我们也放心了。” 沈清辞笑弯了眼:“知道大哥心疼我,我愿意跟温公子多接触。”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大雍民风开放,婚嫁之事女子也可自己做主。 这于女子而言,是莫大的幸福。 沈南霆便着小厮给温庭安去了信,告诉他明日去马场跑马。 其实就是个借口。 找个沈清辞和他接触的机会。 然而,这事却让萧怀煦知道了。 第95章 醋坛子翻了 听到沈清辞要跟温庭安去跑马,萧怀煦气的七窍生烟。 他把桌子拍的啪啪响:“她才见过那姓温的几回,就要去跟他跑马?一个弱鸡,他能保护得了她吗?” 林业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君子六艺,温公子想必也不差。再说沈姑娘马术精湛,说不定是她护着温公子呢?” 世家千金和公子,都有人教习六艺。 沈清辞长在侯府,自然也略通一些。 话音刚落,一只笔筒就朝着林业砸了过来。 吓的他抱头跳出门外。 又悄悄探出脑袋往屋里瞧。 看萧怀煦生的脸都发了白,林业笑了:“嘿嘿,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君子,但你是真小人,对待小人不必动口。” 萧怀煦语气凉嗖嗖,林业看他手上没东西了,这才厚着脸皮进来。 “主子,你若是不想让沈姑娘见温公子,小的可以做些手脚。” 林业笑的贱兮兮:“我找个机会给姓温的套上麻袋,给他揍一顿,十天半个月保他下不了床,自然也见不了沈姑娘了。” 啪…… 一巴掌拍在林业后脑勺上。 萧怀煦痛彻心扉的点着他的头:“我宁王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套人麻袋,这是人干的事?” “主子,别点了,头要戳破了。”林业抱着头,哀嚎一声。 萧怀煦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又瘫在了椅子里。 “清辞有人喜欢,说明她优秀,只是姓温的配不上她。”语气不屑。 说着突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袍就往外走。 林业挑眉:“主子,你要去哪儿?” “去跑马场!” 萧怀煦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总不能看着姓温的往她跟前凑。” 林业摇了摇头。 ——这醋缸子,总算要开窍了。 …… 阴了几天的天气,终于转了晴。 清明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沈清辞穿了件淡青色的软罗裙。 江南新贡的杭绸,触手凉滑如春水。 阳光落在上面,会泛出一层极淡的珍珠光泽。 裙摆裁成了便于骑乘的散裥样式,走动时便像青荷舒卷。 裙角还绣着几缕银线流云,低头时恰好能看见流云随着脚步轻晃。 她没戴繁复的首饰,只在发间簪了支碧玉簪。 衬得那身青裙愈发显得人肤白胜雪,身姿窈窕。 沈南霆和她一道出的门,马车就停在门口。 小厮搬了踩脚凳,白芷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 回头,她看沈南霆没动。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似在等人。 “大哥,还有人来吗?”沈清辞问。 沈南霆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彩萍说在府里无聊,我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 “哦,原来是约了未婚妻……”沈清辞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眼里满是戏谑。 沈南霆白皙的面皮微微发红,嗔道:“敢打趣你大哥,讨打。” 嘴上虽然责备,可眼里却满是笑意。 沈清辞笑哈哈的缩回马车里,从车窗一角偷偷往外看。 不多时,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薜彩萍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她对着沈南霆挥手:“世子,清辞,等等我。” 今日她穿了一件鹅黄的衣裙,在阳光下晃的人眼亮。 沈南霆只觉得心头一滞,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待他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时才知道。 这种东西,叫喜欢。 沈南霆上前迎她几步,温润有礼:“慢些,不要着急。” 薜彩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借着他的力道,上了车。 而后,沈南霆也坐了进来。 薛彩萍脸颊微红,笑着说:“我娘说今日风大,让我给你们带了避风的绒帽。” 她先递了一顶月白色的给沈清辞。 再转向沈南霆时,递给他一顶石青色的:“上次看你穿这件常服,就想着该有顶同色的帽子……” 说话间,她羞涩的几乎不敢看沈南霆的眼睛。 沈南霆看向帽子,笑容微僵。 上面绣着一只丑丑的鸭子。 但是,还是很给面子的夸道:“帽子很好看,鸭子也很好看……” 闻言,薜彩萍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神情窘迫看了眼沈南霆,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不是鸭子,是灰雁。” 她局促的把手往袖子里藏。 沈清辞眼尖的看到,她的指上带着几个针眼。 急忙踢了沈南霆一脚,沈南霆反应迅速,立马补救:“是我看错了,是灰雁,很好看。” “真的?”薜彩萍半信半疑。 沈南霆郑重点头:“我很喜欢。” 说着,把帽子戴在了头上。 薜彩萍这才破涕为笑。 危机解除,沈南霆长长出了口气。 他拿袖子抹了抹额头,对着车夫道:“走吧。” 马车一路驶向郊外。 沈清辞和薜彩萍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南霆不时的看薜彩萍两眼,眼神宠溺,薜彩萍不经意间跟他对上一眼,小脸儿通红。 两人在车里眉目传情,让沈清辞吃了好大一顿狗粮。 待到了马场,沈清辞就急忙下了车。 这男女一旦沉溺于情爱,是根本不管旁人死活啊。 前方,跑马场的大门已遥遥可见。 两尊石马立在门侧,鬃毛飞扬的模样与门内铺展开的青绿草地相映成趣。 暖风吹过,夹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和骑手的吆喝,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温庭安就在大门下的阴影里等候。 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腰间束着墨色玉带,手里正摩挲着一根乌木马鞭。 看见沈清辞出现,随即弯起眉眼迎上前:“清辞姑娘,南霆兄,久候了。” 沈清辞拢了拢青裙裙摆,笑答:“是我们路上耽搁了,该说抱歉才是。”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薛彩萍:“温公子,这位是英国公府的薛姑娘。” 温庭安礼貌颔首。 目光在薛彩萍与沈南霆相携的身影上微顿,随即笑言:“薛姑娘安好,早闻薛府小姐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彩萍脸颊微红,依着礼数福了福身。 沈南霆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靠,接过话头:“温公子客气了,劳烦你特意等候。” 他目光扫过马场内部,只见几匹骏马正在围栏内踱步,毛色油亮,一看便是精心照料的好马。 温庭安引着众人往里走,指尖指向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那是踏雪,性子温顺却不失脚力,我想着清辞姑娘许会喜欢,特意让人备好的。”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马油光水滑,线条流畅。 果然是好马。 沈清辞刚要上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第96章 他气疯了 萧怀煦勒着马缰在门口急停,目光扫过沈清辞与温庭安,脸色沉了几分。 他打马上前,挤上前去。 温庭安见状只得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他对着萧怀煦拱手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萧怀煦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拿正眼看他。 他翻身下马,脸上似笑非笑:“温公子,别来无恙?倒是巧,我今日闲得慌来马场散心,竟遇上你们了。” 温庭安虽察觉他语气不对,仍维持着体面:“能与宁王相遇,是我们的荣幸。” 萧怀煦晃了晃手里的马鞭:“本王早就听闻温公子骑术精湛,我近日新得了一匹追风,脚力极好,正愁没人切磋,不如咱们今日赛上一场?”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谁都看得出,萧怀煦针对的是温庭安。 他骑术再好,能好得过萧怀煦吗? 曾经萧怀煦追缉边境叛匪,六天六夜伏于马背。 仅凭马蹄声就辨得出敌踪,最终单人单骑将叛首擒回,骑术在京中是公认的顶尖。 沈南霆眉头一拧,面露不悦。 萧怀煦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的身影。 今天更是莫名其妙,跑来找温庭安的麻烦。 他上前,对着萧怀煦道:“你想找人赛马,我陪你便是。” 说着,就要让人去牵马。 可萧怀煦却死盯着温庭安不放:“怎么,温公子是觉得本王不配与你赛马,还是……你担心技不如人?” “宁王殿下说笑了。” 温庭安稳住神色,微微颔首:“既蒙王爷不弃,我自然奉陪。” 他刚要上前,沈清辞就站了出来:“殿下来马场,就是专门来找人切磋的?” 这话问的,让萧怀煦神情一滞。 他眯起眼看沈清辞,似乎在问她到底站哪一边。 “马场,不就是要跟人切磋才有意思。”萧怀煦的底气明显不足。 不知为何,对上沈清辞那双明亮的眸子,他就心虚的厉害。 好像她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让他有些心慌。 沈清辞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可我们不是来切磋的,殿下若真要找人赛马,何不找马场里的人,他们马术精湛,殿下定会尽兴。” 她这番话,明着是摆道理,实则是公然维护温庭安,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 萧怀煦的眉峰瞬间拧紧,下颌线绷得笔直,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见不得沈清辞对别的男子笑靥如花。 温庭安上前一步,对着萧怀煦温和道:“宁王殿下既有兴致,切磋也无妨。只是清辞姑娘说得对,今日我们以休闲为主,若大人不介意,不如改日再约?” 他给了萧怀煦台阶,也顾全了双方的体面。 萧怀煦瞥了眼温庭安,脸色更沉,却在对上沈清辞望过来的目光时,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他甩了甩马鞭,语气生硬:“真是扫兴,罢了罢了。” 重新翻身上马,去了别处。 待他走完,温庭安感激的对着沈清辞道:“多谢清辞小姐。” “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沈清辞笑了笑。 其实,她只是不想让两人发生冲突。 若是温庭安受伤或是萧怀煦受伤,都是一件麻烦事。 既然如此,就由她来熄灭这把火。 沈南霆也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去那边坐坐。” 马场四周都有棚子,里面有小吃和茶水。 萧怀煦就坐在那里喝茶,眼睛若有若无的瞄向沈清辞这边。 薜彩萍善解人意的扯了扯沈南霆的衣袖:“我也想骑马,但我不会,世子能不能教教我?” “好。”沈南霆正想给沈清辞两人单独聊天的机会。 便带着薜彩萍离开了。 两人一走,就只剩下沈清辞和温庭安了。 温庭安有些局促的搓着手指,面色发红。 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泥娃娃,递到沈清辞面前。 “这个,送给你。” 那泥娃娃捏得不算精致,却眉眼弯弯,穿着迷你的淡青色衣裙。 头顶还沾着一小撮用丝线做的头发,很是可爱。 乍一看,跟沈清辞还有几分相似。 “方才来的路上,看见街边小贩捏泥人,觉得这模样瞧着像你,就买下来了,别嫌弃。”温庭安轻声道。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泥娃娃。 她看着泥娃娃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很可爱,我很喜欢,多谢温公子。” 不远处的萧怀煦看到一幕,手里的马鞭被攥得咯吱作响。 墨色的眸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泥娃娃丑得离谱,哪里配得上清辞? 林业站在一边,急的满头大汗。 喜欢你就去抢啊,在这里生闷气算什么? 简直连泥坑里的蛤蟆都不如。 蛤蟆还知道呱呱叫呢。 林业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说的,有把握吗?”突然其来的问话,让林业愣了一下。 他看向萧怀煦,见他拳头攥的死紧。 额上,青筋直冒。 那模样,恨不得要将温庭安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林业明白过来了,回道:“套麻袋,属下熟悉的很,主子放心。” 然而,萧怀煦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身上的戾气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那番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林业一跳。 他看向罪魁祸首,沈清辞。 见她跟温庭安有说有笑,两人竟如多年老友似的。 林业叹息一声,主子这是被刺激的神智不清了啊。 那边,温庭安和沈清辞聊的很是尽兴。 两人进展顺利,他趁机提出议亲的事:“若是沈小姐不嫌弃,在下定会以三书六礼,求娶过门。” 沈清辞心情有些微妙,上一世温庭安对她一往情深。 这一世两人再次遇上,也是缘份。 就当,全了他上一世的心意。 她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在府中/恭候温公子登门了。” 温庭安喜出望外,眼神赤诚:“清辞,我定不负你。” 沈清辞勾了勾唇角,垂下眼帘。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璎珞,递给温庭安:“这个送给你。” 温庭安激动的接了过来,欢喜的像个孩子。 轰隆一声。 不远处,传来巨响。 伴随着人的尖叫和马儿的嘶鸣声,沈清辞看到萧怀煦,大步离去。 远远的听见有人说话:“宁王疯了吗,棚子招他惹他了,说拆就拆……” 第97章 为柳姨娘换院子 沈清辞看着萧怀煦远去的身影,不由的拧紧了眉。 好端端的,发什么牛脾气。 那边,沈南庭和薜彩萍听到动静,也回来了。 “怎么回事?”薜彩萍一脸懵。 沈清辞摇了摇头,笑道:“一个小意外。” 只有沈南霆若有所思。 天色渐晚,他便提议回府。 几人纷纷登上马车,回了城。 回来后,沈南霆把沈清辞放下,便送薜彩萍回去。 沈清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宫氏。 当宫氏听到她要跟温庭安议亲,有些意外:“温家虽只有这一个儿子,关系简单,但他还要外放三年呢。” 让女儿等三年,宫氏有些心疼。 沈清辞却道:“三年转瞬即逝,母亲倒也不必在意,待他回来便是朝中大员,女儿跟着他是享福的。” 其实,她是有些私心的。 她心里始终记挂着宫氏娘家的案子。 到时真的出了事,侯府她是指望不上的。 镇北侯不跟她们撇清关系就不错了。 至于哥哥们,无法插手此案。 沈清辞想的是若是温庭安能够进入内阁,到时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 或许,对宫氏的娘家有帮助。 说不定还能为他们翻了案。 未雨绸缪,她必须事事想在前头。 宫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既然你们二人心意相通,做母亲的只盼着你更好,温公子人品相貌在京中是拔尖的,我的女儿啊,眼光真不错。” 一番话说的沈清辞笑了起来。 母女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宫氏轻叹一声:“这才多久,你就要嫁人了,我真希望你能多留在我身边一些日子。” “母亲。” 沈清辞抱住了宫氏,声音绵软:“虽说女儿嫁了人,但我还是你女儿,等你老了女儿还要尽孝的。” 宫氏眼里闪着泪光,轻轻拍她的后背:“好孩子,母亲不要你尽孝,只愿你这一生都平安喜乐。” 之后,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沈清辞才离去。 宫氏找了个时间,把此事又告知了镇北侯。 镇北侯沉吟片刻:“温庭安做事有章法,性子也沉稳,确实前途无量。清辞的婚事,本就该你们娘俩多操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笃定:“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只管应着,不必事事问我。” 宫氏笑了笑,又道:“那是自然,侯爷尽管放心。” 而后,她又提起了沈南霆的事:“南霆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哪天我找个时间,去跟英国公夫人碰一下,把日子定下来。” “好,一切由你做主。”镇北侯并不想管这些琐事。 宫氏知道他不想管这些事,便不再说话了。 明明做了几十年夫妻,可过到现在,好像除了锁事,两人都没有话了。 宫氏并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坐了坐就离开了。 镇北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上不悦。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宫氏像变了一个人。 她对他态度冷淡,见面连张笑脸都没有。 镇北侯也不想跟她把关系搞这么僵。 可他是男人,又是一家之主。 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低头,去讨一个女子的欢心。 每每想起此事,镇北侯就觉得烦躁。 他把书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起身去了秋枫院。 这还是自他重罚了沈云轩后,第一次踏足这里。 柳姨娘看到镇北侯前来,喜不自胜。 急忙起身相迎:“侯爷,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带着欢喜的笑,让镇北侯胸口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进了屋。 目光扫过屋子,微微拧眉。 这里狭小,住着柳姨娘和他的四个孩子。 虽说是庶子,但也着实委屈了一些。 “最近你在忙什么?”镇北侯没话找话。 柳姨娘心酸的一笑:“妾身现在闲下来了,无事可做,每天就做做女红,给侯爷缝了几件衣裳。” 翠兰急忙插嘴:“侯爷不知道,姨娘为了做衣裳手都扎了好些针眼,奴婢劝她,可姨娘说侯爷的衣裳只有她自己缝,才穿的舒坦。” 说着,将做好的几件衣袍抱了出来。 看到这些衣裳,镇北侯一脸感动。 宫氏从前也为他缝衣,那时的她十分体贴。 从衣衫到鞋袜,都为他打理的十分细致。 只是后来她就不做这些事了。 甚至,都不过问。 更加不会在意他胖了瘦了,不关心他的情绪。 柳姨娘跟她比起来,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冷落,镇北侯有些愧疚。 “倚栏院还空着,孩子们都大了,也该换个大点的院子。”镇北侯道。 柳姨娘喜出望外:“侯爷,这是真的吗?” 她眼里的欢喜让镇北侯十分受用:“我是一家之主,自然说话算话。” “可是,主母那边不会同意的。” 柳姨娘故作为难,一副为镇北侯着想的模样:“未免多生事端,还是算了吧。” 镇北侯语气笃定:“怎么能算了,给你换院子本身也是母亲的意思,将来孩子们嫁娶,总得看着像样才是。” 听他这么说,柳姨娘才笑了:“妾身听侯爷的。” 文帝以孝治国,百官效仿。 老夫人一句话便如同圣旨一般,镇北侯不敢忤逆。 倚栏院从前是老夫人还是妾室的时候住的院子。 她成了继夫人后,便一直空着。 那院子规模,可比宫氏的明熹居大多了。 柳姨娘高兴的险些蹦起来,在镇北侯面前大献殷勤。 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还让厨娘做了合他口味的饭菜。 镇北侯在柳姨娘这里,又找到了存在感。 晚上,柳姨娘使出浑身解数,跟他好一番温存。 第二日镇北侯神清气爽的去找宫氏。 听完他的话,宫氏一脸惊讶:“侯爷,你可知这么做,是把我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一个妾室,住的院子比主母规格还高。 镇北侯,是在打她的脸。 看到宫氏生气,镇北侯反倒有些开心了:“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住了人才有人气,总比放置着强,你不要多想,如媚她始终是妾室,跟你没法比的。” “再说了,孩子们大了总挤在一处,也不像话。” 宫氏气的手抖,咬着牙道:“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休想。” ………………………… 宝宝们,你们的意见我都看了。 的确有好多错别字,我已经改过来了。 还有26章,那里少传了一章,我便把少传的章节,重新补在26章里,待重新抓取后,就能看啦。 真是万分抱歉,在此谢过给我指出错误的宝宝。 喜欢的可以加个书架,点点催更,再次谢过! 第98章 背后议论主母 镇北侯轻哼一声,脸上的笑意淡去。 “我是一家之主,侯府的事,我说了算。跟你知会一声,是顾念夫妻情分,并不需要你的意见。” 宫氏震惊地看着他,往日的温情与敬重碎得彻底,她声音发寒。 “所以,我这个侯夫人,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对吗?” 镇北侯理所当然的道:“你是我的夫人,侯府庇护你给你荣华富贵,你为我分忧这不是应该的吗?” 言下之意,宫氏是他的所有物。 他有权决定她的一切。 宫氏看着他冷漠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冰锥扎着,凉得透骨。 她缓缓点头,自嘲一笑:“既然侯爷这么说,那便由着侯爷的意思。” 说完她起身,朝外走去。 镇北侯看着宫氏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紫檀木书桌上映着他沉郁的面容。 明明这场争执是他占了上风。 可胸腔里却像堵着一团湿棉,闷得格外不舒服。 他要的从不是宫氏对他冷淡如水、形同陌路。 他是镇北侯,是这侯府说一不二的主。 他想看到的,是她放下身段的臣服,是往日那般对他小意柔情、事事妥帖的模样。 可宫氏就像一块顽石,软硬不吃,半点不肯顺着他的心意。 “来人。” 镇北侯将茶杯掼在桌上,对外沉声唤道。 管家闻声快步进来,垂首立在阶下:“老爷。” “传我的话,从今往后,柳姨娘搬去倚栏院居住,府里的吃穿用度,一应都照着贵妾的规格来置办。” 管家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贵妾的规格虽不及正室,却也远非寻常姨娘可比,这分明是不合礼数。 可镇北侯脸色冷硬,管家也得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安排搬迁事宜。 一时间,倚栏院那边动静大得传遍了半个侯府。 沈清辞知道的时候,已经快要搬完了。 她心中记挂着宫氏,脚步不停往主院赶。 刚穿过垂花门,就见沈明薇带着七八个丫鬟小厮从抄手游廊走来。 丫鬟们个个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神色。 “姐姐。”沈明薇一眼就瞥见了她,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沈清辞神情淡漠,没应声。 沈明薇勾着唇凑得更近了些:“姐姐这是要去哪儿?以后妹妹就搬到倚栏院了,离姐姐更近了一些呢。” “哦,是吗?” 沈清辞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玉:“父亲破格抬举柳姨娘,妹妹自然也跟着风光。那就恭喜妹妹得偿所愿,总算不用再挤在偏院了。” 沈明薇笑僵在了脸上:“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疼惜姨娘,抬举我们,难道还有错?” “错不错,不是我说的,是侯府的规矩说了算。” 沈清辞不再看她,抬脚朝前走去:“我还有事,没空陪你闲耗。” 沈明薇气的用力跺了跺脚,宝珠连忙安抚:“小姐别气,如今姨娘得了老爷的宠爱,这侯府里,早晚有小姐说话的份。” “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气。”沈明薇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开。 前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可宫氏的主院却灯光昏暗,死气沉沉。 奴仆的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一府主母不被重视,她们这些下人的脸上,也无光。 沈清辞刚跨进月亮门,就听见西角门传来嘀咕声。 两个打杂的婆子在嚼舌根。 “主母也是命苦,当年何等风光嫁进来,如今却失了侯爷宠爱。” 一个婆子往主院方向瞥了眼,声音压得极低:“就算有世子爷这个嫡子又何如?还不是被柳姨娘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另一个婆子撇撇嘴,语气风凉:“谁说不是呢,我去库房领春衣,瞧见管事捧着三匹云锦往柳姨娘院里送,那可是贡品,咱们主母院里连块像样的绸缎都没有。 我去账房支月钱买纸墨,被账房先生噎了一句,你说气人不气人?” “哎,要是当初分差事时,咱们能跟了柳姨娘就好了……” “就凭你们这点见风使舵的本事,也配伺候主子?” 突然出现的女声,吓的两个婆子全都瞪圆了眼。 只见沈清辞站在她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少女虽然稚嫩,可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个婆子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大姑娘,奴、奴婢一时糊涂,满嘴胡吣,求姑娘饶命啊!” 沈清辞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平静无波:“侯府的规矩,你们是忘了?背后议论主母,该当何罪?” 白芷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还不快掌嘴!主子们的事也是你们能置喙的?” 那两个婆子不敢迟疑,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 沈清辞却摆了摆手:“既然你们心不在主院,留着也是祸害。来人,把她们送回牙行。” 这话一出,两个婆子彻底慌了,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再给一次机会!” 沈清辞不再看她们,转身往正屋走:“机会不是给趋炎附势之徒的。”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往后主院的人都记着,谁再敢背后嚼舌根,这两个婆子就是榜样。” 如此凌厉的手段,震慑的下人们全都瑟瑟发抖。 看沈清辞的眼神都带了惧色。 沈清辞进到屋里时,怀素一脸忧色的对她屈膝一礼:“大姑娘维护主母,奴婢感激不尽。” “怀素姑姑,不必如此。” 沈清辞急忙搀扶她起身:“母亲受辱我这个当女儿的也心疼,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怀素眼里含着泪花,吸着鼻子点头:“主母就在屋内,姑娘快去开导开导她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往屋里走。 屋内,灯光昏暗。 宫氏散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听到屋内有动静,她回头看向沈清辞。 强挤出笑容:“清辞,你来了。” 她这番模样,看得沈清辞心头泛酸。 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宫氏的手:“母亲,万事要想开些才好。” 这话一出,宫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流下泪来。 “我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事到临头,还是心痛的要命,当初我嫁给侯爷时,他许我要对我一辈子好,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第99章 沈南霆弹劾镇北侯 宫氏泪流满面,眼神落寞。 沈清辞攥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里迸出冷意。 “母亲放心,女儿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从前,她念着父女情,不想对镇北侯出手。 可他错的实在离谱。 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 沈清辞出了宫氏的院子,唤来了白芷,交给她一封信。 “速把这封信交给沈家三位叔公。” 白芷重重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出去,叫来了小厮,将信快马加鞭送到了沈家族中。 沈家自先祖起便是功勋世家,如今虽不比巅峰时期,却也根基深厚,最看重门风脸面与嫡庶尊卑的规矩。 三位叔公听闻沈承业宠妾灭妻,让侯府主母受辱、嫡脉蒙羞,当即怒火中烧,连夜动身赶往京城。 族老们突然登门,镇北侯一脸惊讶:“好端端的,叔公们怎么会来京城?” 话虽如此,他也不敢怠慢。 急忙让管家把三位叔公,请到了正厅。 而他,也急忙前去拜见。 镇北侯看到三位叔公,急忙上前:“拜见三位叔公。” “承业。”为首的沈大老爷是沈承业的嫡亲二叔。 他抚着花白的胡须,语气威严又痛心:“你是沈家的嫡长子,是侯府的当家人,宫氏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朝廷册封的侯夫人,如今却被一个姨娘踩在头上! 这事传出去,外人会笑我沈家治家无方,笑你昏聩无能,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沈承业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腰杆不自觉地塌了几分。 敷衍的辩解:“二叔,不过是内宅些许小事,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宫氏身子弱,近来不大理事,柳姨娘帮着分担些府中杂务,倒让下人们乱了分寸,回头我定好好管教。” “小事?”三叔公冷笑一声,将随身带的折扇往桌上一拍,“贡品云锦全送予妾室,侯夫人院落灯火昏暗;账房敢怠慢主母差事,下人敢背后非议侯夫人,这若都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承袭爵位、迎娶宫氏时,是如何在宗祠前对列祖列宗保证,要守好侯府门风、善待嫡妻的?” 这话戳中了沈承业的痛处。 他脸色一沉,却也不敢放肆,只硬着头皮道。 “二叔、三叔、四叔,我知道错了,可这毕竟是侯府内宅之事,叔公们不便插手。” 他起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强硬:“论身份,我是朝廷册封的镇北侯;论家事,我是侯府当家人。这府里的规矩,我自会重整。” 这番话软硬兼施。 意思是亲叔叔们虽辈分高,却不该插手他家的内务。 三位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二老爷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孽障,我们是为了谁?是为了沈家的脸面,你宠妾灭妻,丢的是整个沈家的人!” 可气归气,他们也清楚。 沈承业是侯爷,手握实权,他们虽能以长辈身份斥责,却不能强行干预。 “好,好一个你自会重整。” 二老爷气的站起身,脸色青白交加:“你若还认自己是沈家人,就别把先祖的基业、沈家的脸面败光,如今你翅膀硬了,叔公们说不得你了,哼,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另外两位叔公,摇着头叹息着离去。 沈清辞没想到,镇北侯连叔公的们话都不听。 这条路行不通,她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沈南霆也因为此事,失眠了一整夜。 他曾找过镇北侯,却被镇北侯给骂了出去。 兄妹两人聚在一起,皆是愁眉苦脸。 宫氏被气的病倒了,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沈南霆攥着拳,气的脸色铁青:“父亲简直是太荒唐了,如此伤母亲的心,就不怕母亲弃他而去吗?” 听到这话,沈清辞倏然抬头。 她的心中微动。 和离? 可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哪有那么容易。 只要镇北侯不松口,宫氏就被困死在侯府。 哪怕是镇北侯答应了,她的结局也不会好。 一个年近四十的女子和离了,娘家不会容她。 等待她的,无非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沈清辞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大哥,我想让你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沈南霆的眉头狠狠一跳:“你想做什么?” “弹劾镇北侯。”沈清辞语气轻柔,可却像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沈南霆的心上。 他虽不满父亲的做法,可从未想过做出逾越父子纲常的事。 沈南霆眼中满是惊诧:“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沈清辞劝他:“父亲宠妾灭妻,难道就不是对沈家列祖列宗的大逆不道?大哥,你是沈家嫡长子,未来要承袭爵位的人,若连母亲的尊严都护不住,将来如何执掌侯府?” 沈南霆被问得一噎,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沈清辞上前一步,握住大哥的手腕。 “你在翰林院任职,弹劾官员本就有言路之权。你只需将父亲宠妾灭妻的事说明,便足以让朝堂非议。到那时,父亲即便想护着柳姨娘,也得有所顾忌。” “母亲苦了一辈子,大哥你不为她撑腰,谁还能救得了她?” 沈清辞的话言辞恳切,触动了沈南霆的心。 这些事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迫于种种规矩,没有实践。 如今容不得他再退缩了。 沈南霆重重点头:“好,我听妹妹的。” “既然是弹劾,那定不会让哥哥独自一人,我陪你一起。” 当晚,沈南霆写好弹劾的折子,于第二日上朝时,递了上去。 沈清辞虽然不能进入朝堂,却在殿外跪着等候。 她要为宫氏求得一个公道。 儿女弹劾父亲,古今未有。 当沈南霆说出要弹劾镇北侯的话时,满堂哗然。 “沈大人疯了不成?弹劾亲生父亲?” “古来虽有大义灭亲之说,可父子纲常岂能轻犯!”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沈南霆却挺直脊背,将折子高高举起。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凭据。镇北侯宠妾灭妻,紊乱内宅规矩,不仅失了侯府体面,更寒了世家嫡妻之心,此风不可长!” 他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镇北侯则一脸震惊,眼睛圆瞪的看着他。 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逆子……” 第100章 清辞受刑 太和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文帝身上。 文帝手指轻叩御案,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子告父,此等事古今未有。 若处置不当,轻则乱了人伦纲常,重则让天下人非议朝廷法度。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中对峙的父子二人。 最终,眼神落在镇北侯身上,问他:“沈承业,可有此事?” 沈承业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神色,快步出列。 跪倒在地上:“皇上明鉴,绝无此事,这都是犬子被人挑唆,一派胡言啊!” 他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悉心培养沈南霆多年,送他入翰林院镀金。 盼他将来承袭爵位光耀门楣。 可这逆子竟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捅他刀子! “臣所言,句句属实?” 沈南霆上前一步,声音朗朗:“陛下,臣今日弹劾镇北侯,共有两大罪状。” 文帝轻轻颔首:“讲。” “其一,镇北侯不尊发妻,任由姨娘府内生乱,纵容姨娘踩在主母头上。” 殿中百官窃窃私语,世家出身的官员更是面露不赞同。 嫡庶尊卑乃是世家根基,镇北侯此举无疑是坏了规矩。 “其二,克扣主母用度,寒了嫡妻之心。母亲自入侯府,恪守妇道,可近半年来,主院的月例缩减三成,纸墨、药材等常用之物屡屡短缺。 此事全府皆知,族中叔公亦知晓,臣有账簿为证。” 沈南霆从袖中,拿出一本账簿,高高举过头顶。 文帝示意身侧的公公将其拿了过来。 镇北侯急忙辩解:“陛下,内宅月例调整是因军需紧张,我并非故意克扣!” 文帝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拧成了一团。 账簿上清楚的记着宫氏的用度,即便镇北侯冷落了发妻。 也不该任由长子上殿参他。 如果今天严惩了镇北侯,以后所有人都效仿,那还有伦理吗? 文帝将账本放回龙案上,对着沈南霆道:“这都是家宅小事,何至于放到朝堂上说,若是人人都让朕主持臣子家事,朕岂不是要累死。” 沈南霆没想到文帝竟是这种态度。 他还想再说,却见文帝冷了脸:“你们的家事,自然是由你们自己解决,朕是天子,不是你们的司法官。” 沈南霆脸色发白,眼神落寞。 镇北侯却一脸喜色,急忙拍文帝马屁:“皇上英明。” 文帝无意知道他的家事,冷冷瞪他一眼:“回去好好安抚你的夫人,莫让嫡妻寒了心。” “臣,遵旨。” 而后,文帝又看向沈南霆:“父为子纲,儿子参父这是不孝,你就跪在这里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说完文帝便起身离开了。 “退朝。”随着太监的一声传唱,众臣皆跪拜在地。 陆陆续续的往殿外走。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出来的大臣,皆对她指指点点。 隐隐还听有人说:“真是不孝,居然敢跑到殿上告父亲,也不怕天打雷劈。” “谁说不是,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早把她掐死了。” 奚落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而让沈清辞难受的是,她竟听到镇北侯什么事都没有。 文帝根本不屑管侯府的家事。 镇北侯冷着脸看着她。 那阴冷的目光,似要将她戳成碎片。 “你们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状告父亲,真是了不起。” 沈清辞没有说话,镇北侯冷冷一笑:“早知你如此不孝,你生下来我就该溺死你。” “你们以为告到御前,就有人给你们撑腰了吗?” 镇北侯冷冷一笑:“真是痴人说梦。” 沈清辞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大殿门口。 悠悠的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抬头看向镇北侯,那双镇定的眸子藏着镇北侯看不懂的情绪。 他突然有些心慌了。 “你想干什么?” 沈清辞却站了起来,朝着殿门口的登闻鼓走去。 见到这一幕,镇北侯顿时紧张了:“你疯了不成,女子敲登闻鼓,是要受拶刑的。” 拶刑是将拶子套入女子的手指,然后再用力紧收。 受刑者会痛不欲生,甚至有的还会被夹断手指。 哪怕伤好了,疤痕也在,手指功能也受影响。 镇北侯紧张的不是沈清辞是否会受伤。 他紧张的是他自己。 一旦登闻鼓敲响,文帝就算再不愿管,也得出面了。 可沈清辞步伐没停,神色未变。 她对着镇北侯府:“若是天道不公,纵是断指之痛,我也认了。若连敲鼓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奢求逆转乾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镇北侯心口发紧。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喝止她,却被沈清辞投来的眼神定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清辞,你敢!”镇北侯怒吼出声,引来不少宫人侧目。 他上前想要阻拦沈清辞,却又碍于在皇宫,不敢强行阻拦。 只咬牙切齿的问她:“你是想死吗?” 沈清辞挥手推开镇北侯,大步的走到登闻鼓前,伸出双手。 “我要敲登闻鼓。” 那双手白嫩没有瑕疵,被娇生惯养的女子皮肤,又白又嫩。 侍卫面露不忍,劝她:“沈姑娘,你可想好了,这刑不是你一个姑娘能受的。” “我想好了。”沈清辞面色坚决,眼里没有退缩。 见状,镇北侯气的怒道:“既然你这么想去敲,便先让你尝尝滋味。” 他眼神示意侍卫:“不必在意本侯的面子。” 侍卫从腰间取出一副乌木拶子。 那刑具由五根光滑木柱组成,中间穿缠着麻绳,此刻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沈清辞没有挣扎,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 侍卫将她的十根手指分别套入拶子的缝隙中。 她只盯着那副刑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收!”镇北侯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侍卫猛地收紧麻绳,乌木柱瞬间挤压在一起。 指骨被牢牢钳住的剧痛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沈清辞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下唇被她咬出一道血痕,却始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再加力!”镇北侯见她不肯屈服,面色愈发阴鸷。 侍卫刚要攥紧麻绳,一道威严而又急促的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第101章 他心疼了 侍卫的动作顿住,连镇北侯都愣了一下,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沈清辞也缓缓抬眸。 逆光中,只见萧怀煦一身玄袍,脚步匆匆地走来。 衣袂被风吹得微扬,他的脸上满是急切。 他在沈清辞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被拶子钳住的手指上。 青紫肿胀的指节、被夹破的皮肉,每一处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萧怀煦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向来桀骜的脸上竟出现了紧张。 他声音颤抖:“松开她。” 侍卫们没有动,有一个上前对他道:“殿下,女子敲登闻鼓受拶刑,这是规矩。” 萧怀煦咬着牙,语气冷了几分:“本王再说一遍,松开她。” 镇北侯上前,对他拱了拱手:“宁王殿下,这是侯府的家事。” 唰…… 萧怀煦拔出侍卫腰间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声音再次拔高:“松手。” 他的眸子腥红,身上满是戾气。 那凶狠的模样让侍卫清楚的知道,再不松手,他小命不保。 当下,便松开了手。 失去刑具的钳制,沈清辞的手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轻轻一动都似要撕裂般疼。 她却只是抿了抿唇,看向萧怀煦的眼神有些意外。 只轻声道:“多谢。” 萧怀煦只觉得心像被撕成无数片,痛感从心尖蔓延。 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沈清辞。 想带她离开这里。 可沈清辞却伸出受伤的手,颤抖着摸向鼓槌。 萧怀煦想阻拦,可到底没有上前,只能看着沈清辞敲响了登闻鼓。 咚,咚咚…… 鼓声厚重,穿透宫墙。 所有人都被鼓声震惊在原地。 沈清辞收回手,脸色苍白,却依旧稳如磐石。 她看向脸色铁青的镇北侯,缓缓勾起唇角:“我定要陛下给我一个说法。” 镇北侯嘴唇颤抖着,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臣们纷纷看向太和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何人在击鼓?” 文帝刚刚到后殿,听到鼓声不由的拧起眉。 “居然有人在敲登闻鼓。” 跪在殿内的沈南霆猛的看向大殿门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妹妹……” 文帝重回太和殿,文武百官,也全都回来了。 沈清辞被侍卫架着进了殿,重重摔在地上。 文帝看到来人是她,不由的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沈清辞趴在地上,挣扎起身。 她稳稳跪在殿中,抬头看向文帝:“臣女沈清辞,叩见陛下。臣女今日敲登闻鼓,非为一己私利,只为替母亲镇北侯夫人宫氏,向镇北侯讨一个公道!” 文武百官顿时窃窃私语。 沈南霆的目光落在沈清辞受伤的手上,肝胆俱烈。 他无比震惊的看着她,心痛的快要碎掉了。 嘴里喃喃的道:“妹妹,我的妹妹啊……” 是他无能,让沈清辞不惜受刑敲登闻鼓。 是他没有护好妹妹。 沈清辞对着沈南霆露出一记浅浅的笑。 她稳住心神,继续道:“诸位大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当知‘夫义妇顺’乃是纲常,‘正室尊荣’关乎宗法! 镇北侯宠妾灭妻,苛待正室,已是违背伦常;若是今日放纵镇北侯如此,敢问嫡妻尊严何在,任由妾室踩在正妻头上,国法何在?”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文帝,声音铿锵。 “陛下,律法面前无尊卑,宗法之下有公道!镇北侯身为朝廷命官,却视伦常如无物,视律法如草芥,若今日得不到严惩,日后诸侯皆可效仿,那大雍的礼法纲纪,又将置于何处?陛下的圣名,又将如何彰显?” 这番话字字戳中文帝的要害。 他最看重的便是皇权稳固与礼法秩序。 沈清辞说的条条在理,他没有理由反驳。 文帝拧着眉,不知该如何裁决。 这时,德顺公公从外面匆匆进来,交给他一份手书。 看到上面的字,文帝松了口气。 太上皇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他于水火。 文帝神情镇定下来,看向镇北侯,厉声呵斥:“镇北侯,你身为朝廷命官,侯府当家人,却宠妾灭妻、纵容僭越,此乃失德!苛待发妻,不在乎儿女死活,这是失责,若不严惩,何以正世家风气,何以安天下嫡妻之心?” 沈承业浑身一软,瘫跪在金砖上,冷汗浸透了朝服。 “臣……臣知罪。” 他终于认了错,再无侯爷的威风。 “朕念你曾戍守边境有功,暂不夺你爵位,却也容不得你再执掌侯府!” 文帝字字如铁:“其一,罚俸五年,所罚俸禄尽数拨予侯夫人宫氏,用于主院用度; 其二,即刻命柳氏及其庶子搬出西垮院,由大理寺卿彻查下毒一案,涉案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其三,西跨院改为家祠,警示后人;其四,着侯夫人宫氏执掌侯府印信,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其决断,你不得干预!” 说完以后,文帝又看向沈南霆,语气缓和了几分。 “沈南霆弹劾生父,却属大义灭亲,念其刚正不阿,赏锦缎百匹,仍留翰林院任职,但需谨记父子和乐之道,事后需劝诫父亲悔改,不可因一事断了父子情分。” “臣谢陛下恩典!”沈南霆跪地叩首,声音满含感激。 文帝又看向沈清辞,见她眉眼清明。 虽是女子,可身上却自有一股韧劲。 他点了点头,对着沈清辞道:“沈清辞,你虽为闺阁女子,却有胆有识,为母请命不惜叩阙,为兄伸冤不惧强权,这份孝心与风骨,远超寻常男子。朕亦有赏赐予你。” 沈清辞心中一怔,连忙伏首:“臣女只求母亲与兄长平安,不敢求赏。” “赏罚分明,方是朝廷法度。” 文帝抬手示意她起身:“其一,赏你三品淑人诰命身份,许你出入宫廷参加命妇宴席,此乃对你风骨的嘉奖; 其二,赏端溪老坑砚一方、湖笔十管、徽墨百锭、澄心堂纸百卷, 其三,特赐你鎏金‘巾帼风骨’玉印一枚,凭此印可随时面见京兆尹,若侯府再生事端,你无需经镇北侯,可直接递状申诉。” 这三道赏赐层层递进,瞬间提升了沈清辞的身份和地位。 有了玉印,镇北侯说话做事皆要掂量几分。 殿内百官无不惊叹。 沈清辞,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第102章 他的心思 走出太和殿时,午后的阳光正盛。 洒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寒气。 沈南霆搀扶着沈清辞走了出来,看着她指上的伤,心疼的不得了。 突然,沈清辞停下了脚步。 殿外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眉眼紧皱,眼底满是寒霜。 是萧怀煦。 沈清辞对他弯了弯唇角:“多谢。” 萧怀煦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指上,眉峰紧拧。 “值得吗?”他问。 沈清辞轻轻点头:“值得。” “可你差点儿丢了命。” “但我赢了,不是吗?” 沈清辞眼里的光,让萧怀煦神情一滞,他从嘴里轻嗤一声:“真是疯子。” 两人的对话,让沈南霆心中警铃大作。 萧怀煦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在心疼沈清辞? 可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萧怀煦他不会爱任何人。 他是阴暗里的鬼,黑夜里的狼。 表面的人畜无害只是他的保护色。 在敌人放松警惕时,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爱。 沈南霆不动声色挡在沈清辞面前,对着他道:“多谢宁王殿下出手相助。” 萧怀煦却看都没看他,两眼灼灼的看着沈清辞。 见她脸色苍白,压抑着痛苦。 受伤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清辞伤的不轻,我带她去看御医。”说着绕过沈南霆,便要去拉沈清辞的手腕。 沈南霆眉眼一厉,伸手拦住他:“我的妹妹,我自会带她去看,不劳殿下操心。” “若你真有本事,就不会让她伤成这样。”萧怀煦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伸手揪住沈南霆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保护不了她,你算什么大哥?” 话落,重重将沈南霆推开。 沈南霆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沈清辞焦急的看向他:“你没事吧。” 沈南霆站稳身形,摇了摇头。 目光更加坚定了。 “温家已经差人递了话,不日便会上门提亲,清辞是温家未来的少夫人,还请王爷日后离她远些,免得惹人非议。” “温家?” 萧怀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脸上满是震惊与怒意:“你真是冥顽不灵,要把清辞往火坑里推?” “你怎么就知道温家是火坑,你靠近清辞才是火坑。” 因为生气,沈南霆口不择言,却依然保留一分余地。 他看到萧怀煦紧绷的脸,缓和了语气:“我是她大哥,我不会害她。” 沈南霆靠近萧怀煦一些,压低声音:“你要什么样的女子不行,为什么非得是清辞?” 这番问话,让萧怀煦的头脑轰鸣了一下。 非清辞不可,他有吗? 可自己的所作所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看见沈清辞受伤他比谁都知道,恨不得代她去承受伤痛。 她不高兴,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他以她的喜为喜,以她的悲为悲。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萧怀煦的眉眼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喜色。 他重重拍了拍沈南霆的肩膀,笑道:“多谢你的话。” 他是沈清辞的大哥,将来也会是自己的大舅哥,他不能对他动手。 沈南霆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气的拍开他:“你疯了?” 他越看萧怀煦越不对劲,本是劝他的话,他却登鼻子上脸了。 “你离清辞远点。”他警告萧怀煦。 后者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听你的。” 话里的意味儿,无赖十足。 沈南霆:“……” 有种想把拳头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声越来越大,唾沫横飞,谁也不肯退让。 沈清辞本就因伤势摇摇欲坠,耳边的争执声像无数根针,刺得她头痛欲裂。 她想开口劝阻,可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人影瞬间模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清辞!” 沈南霆最先察觉,瞳孔骤缩,急忙飞身扑过去想要接住她。 可他的手刚要碰到沈清辞的衣角,一道掌风突然袭来,萧怀煦竟直接挥掌拍在他的肩窝。 砰的一声。 沈南霆被这力道拍得踉跄着后退数步,手臂发麻。 回神间,萧怀煦已稳稳地将沈清辞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脸色白得透明,唇瓣毫无血色。 萧怀煦的心揪成一团,抱着沈清辞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快,传御医……” 眨眼间,已经奔出去数十米。 沈南霆气的咬牙,他就这样抱着沈清辞狂奔,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混蛋。”低声咒骂一句,他也急忙追了上去。 太医院内。 太医们正悠哉的喝着茶,整理卷宗。 突然一阵巨响传来。 众人齐齐伸脖,只见宁王萧怀煦抱着一个女子跑了进来。 “来人,快来人……” 院正李太医急忙起身迎了出去,刚要行礼就被萧怀煦制止了:“快,救她,她受了拶刑,现在昏迷不醒!” 说话间,萧怀煦已经如一阵风般刮进了屋子里。 他把沈清辞放置在榻上,回头看向惊呆的太医们。 顿时急了眼:“都死了吗,还不快上前救人?” 李太医哪敢怠慢,快步上前抓起沈清辞的手腕号脉。 他的手指刚搭上脉门,脸色就沉了下来。 脉象微弱紊乱,显然是剧痛攻心、心力交瘁所致。 “快,取活血止痛的药膏来!再备一盆温水,干净的纱布!” 李太医厉声吩咐道:“把最好的金疮药也取来,她指尖伤得重,怕是要留疤。” 萧怀煦的眉峰一拧,声音带了杀气:“她不能留疤,把太医院最好的药拿出来,否则我让你们人头落地。” “啊,宁王殿下,这,这……”所有太医吓的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 沈南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急忙上前,对着院正拱手一礼:“院正大人尽管医治,现在保命要紧。” 院正小心的看向萧怀煦,见他没有吭声,这才急忙施救起来。 沈南霆扯住萧怀煦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 沈南霆气的白了脸:“这可是皇宫,你想死别带上清辞。” 带着沈清辞擅闯太医院,让皇上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本以为萧怀煦会跟他针锋相对,没想到他出奇的平静。 “你说的对,刚刚只是救人心切,我没有别的心思。” 沈南霆神情一滞,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萧怀煦,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第103章 阻止他靠近 沈南霆才不信萧怀煦的鬼话。 回屋后,他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沈清辞。 她的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李太医神色凝重地对他道:“世子爷,小姐伤势棘手,指尖骨节有轻微碎裂,加上失血与剧痛引发晕厥,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沈南霆重重点头,对着李太医拱手一礼:“多谢院正,我自当谨记。” 门口,萧怀煦像个瘟神一样守着。 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屋内。 李太医有些怕他,求救的看向沈南霆:“世子,老臣还要为沈小姐配药,你看这……” 沈南霆一个眼神过去,萧怀煦收敛了些。 他倚在门板上,语气阴嗖嗖:“她若是有事,你们谁也跑不了。” 李太医汗流浃背,连连擦汗。 苦哈哈的求饶:“殿下,小姐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老臣也不敢保证一点疤痕都不留啊,我只能是尽力,求殿下放过老臣吧。” 萧怀煦冷哼一声,朝沈清辞抬了抬下巴,语气放轻:“她什么时候醒?” “用了药,就快醒了。”李太医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只是伤在手上,会疼痛难忍,怕是会吃些苦头的。” “就没有止痛的法子?”萧怀煦又暴躁起来了:“你们这些太医,有什么用?” 李太医有苦难言,沈南霆为他解围:“你何必为难太医,他们已经尽力了。” 李太医连连点头,萧怀煦才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听到他的话,太医们如释重负,拎着药箱急忙走了。 萧怀煦刚要上前看看沈清辞,就被沈南霆拦住了:“你离她远点。” 大舅哥得罪不起,萧怀煦软着语气求他:“我就看看,又不干别的。” “站在这看。”沈南霆一步不让。 萧怀煦刚要说话,就见沈清辞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他一个健步上前,扑在了床边:“清辞,你醒了。” 沈南霆没有拦住,上前把他扯开。 看到沈清辞眼珠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欢喜的唤道:“妹妹,你可算醒了。” 沈清辞刚要动,就被沈南霆制止了:“你手上刚敷了药,千万别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痛不痛?” 他说话的时候,沈南霆就一直在旁边紧张的看着。 沈清辞看到他们两人紧张的脸,不由的一愣:“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晕倒了。”沈南霆简短的道。 沈清辞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她看清了此处的环境,竟是太医院。 便挣扎着下地:“我已经没事了,大哥我们回府吧。” 沈南霆急忙伸手扶她:“好。” 萧怀煦便道:“我送你们。” “不必了,我们有马车。”沈南霆拒绝了他的提议,甚至都不让他跟着。 沈清辞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见萧怀煦就站在原地。 他的发丝凌乱的垂下,神情落寞。 那模样,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沈南霆看沈清辞回头看萧怀煦,神情紧张:“看他干什么?”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厮,最会演戏。 “没什么。”沈清辞轻轻摇头:“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沈南霆:“……” 他在心里大喊,妹妹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表面蒙蔽啊。 世人都知萧怀煦不被皇上喜爱,可哪里知道这家伙最是狡猾。 别的皇子争的头破血流,他一个闲散王爷却逍遥自在。 手下产业遍布,富的流油。 沈清辞并不知道沈南霆内心的想法,悠悠的道:“他是一个很寂寞的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别人稍稍对他示好,他便视若珍宝。 沈南霆沉默了下来,他并不想让沈清辞跟萧怀煦多接触。 便把话题扯开了。 宫门在即,两人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驶离前,沈清辞看向窗外,却见萧怀煦还在远远的看着她。 她的心口一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沈南霆率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扶沈清辞出来。 门口,以宫氏为首,带着怀素和白芷一众丫鬟在门口等待。 看到她们,沈清辞愣在了原地。 宫氏红着眼上前,想要握她的手却滞在了半空。 沈清辞的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肿的像块水萝卜。 “你这傻孩子,怎么就那么傻啊。” 宫氏心疼的直掉眼泪:“若是母亲知道你要遭受这样的苦难,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去。” 其实这件事,沈清辞和沈南霆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芷也红了眼:“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奴婢?奴婢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该陪在你身边!” 她没有宫氏那么好的定力,哭的稀里哗啦的。 沈清辞先对宫氏屈膝一礼,说道:“母亲庇护女儿,女儿自然也要庇护母亲,若是此事不给母亲一个公道,往后我们便有受不尽的委屈。” 说完,她看向白芷,眼睛微红:“虽然我受了些皮肉苦,却维护了母亲的尊严,更何况,我也获了利。” 那枚玉印,便是她的底气。 白芷受杖她无力阻拦,但有了玉印,她便可以跟镇北侯分庭抗礼。 闻言,几人全都红了眼。 沈清辞以半条命的代价,为宫氏争得了掌家权力。 也为自己争得了诰命。 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小贱人。”几人正心酸着,突然一道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 抬眸,只见老夫人由容嬷嬷搀扶着,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绣福字的锦袍,往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满脸褶子拧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她气急败坏,手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忤逆种!侯府养你十几年,供你锦衣玉食,你倒好,转头就把亲爹告到御前,你怎么不去死啊……” 话未说完,便被沈南霆制止了:“祖母慎言,清辞如今是三品淑人,乃是朝廷认证的命妇,你张口闭口‘小贱人’,是想连陛下的旨意都置若罔闻吗?” “三品淑人?” 老夫人像是被抽了魂魄,愣在原地。 但随后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继续骂道:“她一个小贱人,凭什么得陛下封诰?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说着,竟拿起拐杖,要对沈清辞动手。 沈南霆急忙挡在沈清辞面前,然而,一道尖细的嗓音传了过来。 “圣旨到……” 第104章 这个家我做主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老夫人的气焰。 她抡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脸上的暴怒渐渐转为惊恐。 沈南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扶着沈清辞,低声道:“快接旨。”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在禁军的簇拥下走进侯府。 德顺公公扫过院内众人,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脸上堆笑:“沈淑人,快接旨吧。” 沈清辞急忙跪倒在地,身后也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臣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清辞,孝行可嘉,为母申冤不辞艰险,其志可表,其节可彰。特封三品淑人,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赐孝节匾额一方。 镇北侯府老夫人沈廖氏,纵容子辈失德,今日又对命妇口出秽言、意图施暴,着即褫夺其诰命身份,贬为庶人,闭门思过三个月,以儆效尤。钦此!” 德顺公公念完圣旨,将圣旨递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双手接过:“臣女沈清辞,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夫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嘴里喃喃重复着:“褫夺诰命……贬为庶人……” 突然凄厉地尖叫一声:“不……我是侯府老夫人,我有诰命在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容嬷嬷死死按住。 容嬷嬷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只知道若再闹事,怕是连自己都要被连累。 德顺公公临走前,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老夫人,圣意已决,休要再做无谓挣扎。” 老夫人白着脸看他,德顺公公呵呵一笑,提醒她:“好好的颐养天年不好么,如今沈淑人是太上皇面前的红人,你说你得罪她干什么?” 说完,悠悠叹息一声。 德顺公公打量着侯府,悠悠的道。 “我若得这么个闺女,非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不可,你们倒好,错把鱼目当明珠,真是愚不可及。” 御林军走了,老夫人瘫在地上,像是丢了魂儿。 沈清辞看着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祖母,若您以后再行糊涂事,孙女也保不了你了。” 老夫人气的瞪圆了眼,手颤抖的指着她,怒道:“你,你居然敢威胁我?” “孙女不敢。”沈清辞屈膝一礼,面上恭敬,语里却没有多少敬意。 她上前两步,在老夫人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孙女只是为祖母着想,您惹怒了太上皇,这次只是褫夺封号,那下一次呢?” 看着沈清辞眼里的冰意,沈老夫人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可她却觉得脖子凉嗖嗖的。 沈清辞不再看她,下了命令:“来人,请祖母回府,闭门思过。” 最后四字,她咬的极其重。 管家上前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请吧。” 老夫人气的铁青着脸,不甘心的喊道:“沈承业呢,我要见他,让他滚出来。他是一家之主,岂容你一个丫头片子作威作福?” “便是父亲来了,也无事。” 沈清辞执起玉印,面色冰冷:“父亲被陛下申饬,自身难保,而我手持陛下亲赐的掌家玉印,又有圣旨加持,如今侯府内外,由我做主。” 她将玉印举到老夫人眼前,鎏金纹路泛着刺目的光。 “这玉印可调遣侯府旧部,接管所有产业;这圣旨可定你我的身份尊卑。别说父亲不在,便是他此刻站在这里,也得遵陛下旨意,认我这个三品淑人,守我定下的规矩!” 老夫人死死盯着玉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终于明白,沈清辞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丫头。 如今的侯府,是这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孙女说了算。 “你……你休想!”老夫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却连声音都在发颤。 “休不休得,由不得你。” 沈清辞偏头看向管家,语气加重:“管家,送老夫人回府,派人守在她院子外,若她敢踏出院门半步,直接报官,就说她违背陛下旨意,藐视国法。” 藐视国法,是要做牢的。 老夫人又气又怒,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 “是,淑人。” 管家躬身应下,示意仆妇上前。 容嬷嬷见状,哪里还敢多言,慌忙帮着仆妇架起瘫软的老夫人。 这一幕,让宫氏百感交集。 她自小就被当作命妇培养,女红、诗书、管家理事的规矩学了一箩筐。 父母教她要温婉贤淑、以夫为天。 可偏偏她性子软弱,遇事只会忍气吞声。 嫁入侯府后,刚开始镇北侯的温柔,让她以为觅得良人。 可随着柳姨娘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丈夫偏袒、老夫人的冷眼。 妾室的刁难,她学来的命妇规矩毫无用处。 只能眼睁睁看着陪嫁被夺走、侍女被发卖,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保不住。 “清辞,我的好女儿……”宫氏声音哽咽,眼里却满是喜色。 沈清辞,为她挣出了一条活路。 “母亲。”沈清辞亦同样泪光闪烁的看着她。 母女两人相对无言,却更胜千言万语。 沈南霆便道:“母亲,妹妹还受着伤,让她先回去歇着吧。” 宫氏这才擦了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好。” 沈清辞的确疲累之至,由白芷和春夏秋冬伺候着入了眼。 汤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她很快进入睡眠。 白芷看她睡的安稳,便把帘子放下,悄悄的退了出去。 夜色笼罩了侯府,灯笼如星火在府内亮起。 突然,府内传来狗叫。 侍卫们如临大敌,四处巡逻。 一道黑影如流星般掠过,轻轻落在喜林苑的屋顶上。 萧怀煦一袭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轻轻伏在屋顶上,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瓦片上,静听屋内的动静。 除了轻微的动静,屋内再无其他声响。 萧怀煦拧了拧眉,鬼使神差的揭开了瓦片。 只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半透的藕荷色纱幔上。 纱幔后,沈清辞的身影清晰可见。 砰,砰砰…… 心突然狂跳起来。 萧怀煦急忙按住胸口,好半天,那股悸动才消散。 他呈大字躺在了屋顶上。 随手拿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的双手枕于脑后,看着头顶的星空,他轻轻笑了。 第105章 沈明薇有了危机 沈清辞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坦。 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沈清辞皱了皱眉,用胳膊撑着身子起来。 “小姐,你醒了?”白芷端着水盆进来,看她醒了,急忙上前搀扶。 沈清辞起了身,白芷用温水浸了帕子,给她擦脸。 一脸不满的道:“昨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狗叫了一夜,害得奴婢都没有睡好。” 沈清辞惊讶的道:“好端端的,狗叫什么?” 白芷把帕子收起来,又从衣柜里拿了衣裙出来给沈清辞穿上。 “谁知道呢,许是有野猫进了侯府。巡逻的搜查了一整夜,什么也没有找到。” 沈清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得想个法子把野猫赶走,母亲睡眠本就不好,若让野猫吵到了她,又要头痛了。” “奴婢知道了。”白芷轻笑一声:“姑娘待主母真好。” “母亲待我也极好。”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声音。 “世子爷,二公子,三公子。”是齐嬷嬷的声音。 帘子被人掀开,沈南霆兄弟三个走了进来。 还没走进来,就听到沈东稚的声音:“妹妹,妹妹……” 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了进来。 目光落在沈清辞的手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还疼吗?”他几步冲到沈清辞身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温声道:“不疼了,二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月才轮休吗?” 沈东稚把眼里的泪花逼回去,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出了事,就立马回府了。” 他紧紧的咬着唇,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怕沈清辞看出他的脆弱,又强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送信给我?便是要受苦,也该由我这个做哥哥的去!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去敲登闻鼓,受那样的罪!” “二哥。”沈清辞抬手,目光柔和:“我知道你疼我,可为了母亲,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沈东稚急了。 嗓门提高了些,声音带了哭腔:“你是女子,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若是落了疤可怎么好,我是男人,本就该保护你,可却让你去受了这样的罪。” 说到这里,沈东稚再也承受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的跟孩子似的。 沈南霆微微垂眸,提醒他:“别哭了,清辞还在这儿呢。” 也不嫌丢人。 然而,沈东稚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心太疼了。 沈晏西见状,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他对沈清辞道:“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养伤,府里的事务有我和大哥呢。” “知道了,三哥。”沈清辞笑了起来。 兄弟三人见她精神不错,也不好过多打扰。 又说了会儿话,才一同离开。 出了院子后,沈南霆对着两个弟弟道:“昨晚夜里狗叫了一夜,巡逻的说似是有野猫进了府,咱们今天晚上轮流值守,把野猫赶出去,免得让妹妹睡不安稳。” “我听大哥的。”沈东稚紧紧攥拳:“妹妹现在需要静养,若是让我抓到那只野猫,我拔了它的毛。” 沈晏西没他那么暴力,面上却也凝重:“拔毛有些残忍,套上麻袋扔出府去即可。” 兄弟三人意见一致,把时间安排好,晚上便要为沈清辞守夜。 …… 与沈清辞院落的温暖不同,此刻的秋枫院内,一片低气压。 沈明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一脸菜色的自己皱眉。 老夫人被闭门思过,无人为柳姨娘撑腰。 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不成气候,她为自己的前程担忧起来。 “小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宝珠端着新温的粥进来,小声劝道:“大姑娘如今掌家,往后咱们的处境会越来越难过。” 说到这里,她悄悄的看了眼沈明薇。 又嘀咕:“咱们院里的份例,如今少了三成,奴婢问管家,管家说是大姑娘为了节省开支,各院都减了。” 听到这里,沈明薇猛地抬声:“她沈清辞如今是陛下亲封的三品淑人,风光无限,自然不会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宝珠慌了,她有心想让沈明薇服个软。 可又怕她生气,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沈明薇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若是继续留在侯府,只会被他们拖累死。 她是时候为自己谋算了。 而沈明薇能依靠的,只有燕王,萧承泽。 她让宝珠给燕王府递了信儿,悄悄从侯府溜了出去。 两人约定在湖边的凉亭见面。 那里没有人烟,最适合不过。 沈明薇率先到了,坐在凉亭里看着湖面默默垂泪。 待到萧承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美人落泪的画面。 “明薇。”他急忙上前。 沈明薇回头,看到萧承泽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强挤出笑容:“承泽哥哥,你来了。” 萧承泽轻轻点头:“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这么大胆,敢去告御状。” “姐姐她有魄力,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沈明薇低下头,用手绞着帕子。 面上,神情落寞。 “承泽哥哥,以后我怕是不能再随便跟你见面了。” 萧承泽吃了一惊:“这话从何说起?” “如今是姐姐掌家,若是让姐姐抓到把柄,我在府里处境会艰难的。” “就算是她掌家,难道还要限制你出门不成?” 萧承泽十分生气,冷哼一声:“沈清辞,她也太过分了。” 沈明薇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愈发可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姐姐视我为眼中钉,她又怎么会让我好过,只怕,她已经在为我相看亲事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我一个庶女,将来配个贩夫走卒,便是抬举我了。” “她敢。”萧承泽重重在石桌上拍了一掌:“你是我看中的女子,谁敢把你从本王身边抢走。” 沈明薇只默默垂泪,不说话。 萧承泽看她可怜的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明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苦太久的,回去我就跟母妃说,娶你过门。” 第106章 柳姨娘在打她的主意 萧承泽的话,让沈明薇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约他出来,就是逼他动作快些,把自己娶回去。 沈明薇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贤妃娘娘她是不会同意的。” “事在人为。”萧承泽心疼的握住了沈明薇的手:“你放心,等我好消息。” “嗯,谢谢你,承泽哥哥。” 萧承泽摸了摸她的头顶,依依不舍的走了。 他一走,沈明薇就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嘴脸。 无论如何,她都要做燕王妃,做人上人。 沈明薇回到侯府,刚要进门,便听到一道尖酸的声音:“去哪儿了?” 回头,便看到柳姨娘目光阴冷的盯着她。 老夫人失势,她失了宠爱。 三个儿子又不成器,柳姨娘这些日子是越发易怒了。 沈明薇知道她心气儿不顺,便小心翼翼的回答:“女儿出门透透气。” 柳姨娘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沈明薇。 突然嘲讽一笑:“随便出去走走,便打扮的如此光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会野男人了。” “姨娘。”沈明薇倏然白了脸,抬头看她:“你怎么能这么说?” 柳姨娘看向她的鞋子,阴阳怪气:“你这随意出去走走,便走到了树林里,我警告你这些日子给我安分守已,若是你敢做出出格的事,我饶不了你。” 沈明薇心中警铃大作,柳姨娘好端端的盯上自己干什么? 难道说,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想到此沈明薇故作惶恐的模样:“姨娘放心,女儿是不会胡来的,女儿也不敢胡来。” 见她这么乖巧,柳姨娘轻哼一声:“最好如此。” 她狠狠瞪了沈明薇一眼,转身离开。 宝珠上前,对着沈明薇压低了声音:“姨娘这些日子房里的人进进出出,不知道在筹谋些什么。” 沈明薇也有些心慌,她现在就怕柳姨娘狗急跳墙。 可这老女人向来谨慎,从来不信任她。 她问宝珠:“我那废物四哥呢,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宝珠惊讶沈明薇的态度,之前四哥长四哥短的。 现在他没利用价值了,就叫他废物了。 “四爷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房里,几乎不出门,反倒是五爷身子不大好,姨娘给他请了无数大夫,都不见起色。” 沈明薇吓了一跳,不应该啊。 上一世沈伯邕可是当了将军的,这一世身子怎么差成这样? “我去看看五哥。” 她抬脚往沈伯邕的屋子里走,宝珠跟在她身后。 刚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浓重的药味儿,刺的沈明薇微微皱眉。 她拿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但为了一探究竟,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内,只有一个丫鬟在伺候,看见沈明薇进来,便对她屈膝一礼:“二姑娘。” 沈明薇嗯了一声,问她:“五哥身体如何了?” 丫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不用她说,沈明薇也看出不对劲了。 沈伯邕面色发白,身体浮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动静,他艰难的看向沈明薇:“妹妹,你来了?” 他对着沈明薇伸出手,可后者却退后了一步,假惺惺的问:“五哥,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沈伯邕喘不上气。 丫鬟急忙给他拍背,却在最后一声咳嗽后,吐出一口血来。 沈明薇吓的眼睛都瞪圆了,都吐了血了,只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他的病治好了,还做了将军。 沈明薇不敢再看下去了,吓的落荒而逃。 她在沈伯邕的屋子待了小半天,怕染了病气。 到了门外,她就把手里的帕子交给宝珠:“把这帕子拿去烧了。” 不仅如此,还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全给丢掉了。 重新换了身衣服,沈明薇越想越觉的不对劲。 她起身走到门口,悄悄的往外看。 只见柳姨娘带着婢女出了门,往前院去了。 沈明薇悄悄的跟了上去,却见柳姨娘进了主母宫氏的院子。 门口有婆子把守,沈明薇进不去,只得在外面等待。 直等了有一个时辰,才见柳姨娘从明熹居出来。 她脸上带笑,神情轻松。 身边跟着心腹嬷嬷,在跟她说话:“主母虽然答应了,只怕二小姐不答应。” “她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一个庶女有她说话的份儿?”柳姨娘冷冷一笑。 沈明薇的手不由的攥紧了,柳如媚果然在打自己的主意。 只是她跟宫氏说了什么,她不知道。 为了弄明白此事,沈明薇拿出一包银子交给宝珠:“去打听清楚,柳姨娘到底跟主母说什么了。” 这些银子,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若不是萧承泽时时接济,靠府里那点月例,她怎么活的下去。 宝珠拿了银子,快步离开。 不多时,回来了。 沈明薇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急忙问道:“如何了?” “二姑娘。”宝珠神色慌乱的道:“柳姨娘跟主母商议,要把你嫁到一个七品小吏的家里,作为交换条件,对方把庶女嫁给五公子。” 听到这个消息,沈明薇气的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她强忍着不适,又问:“哪个七品小吏?” “就是城南的周通判,他有个儿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沈明薇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让她呼吸困难。 沉沉的吐出嘴里的气,她咬着牙道:“好个老贱人,她居然敢拿我的婚事给她那快死的儿子谋婚事。” 宝珠不解的问:“二姑娘,你知道柳姨娘的用意?” 沈明薇冷冷一笑:“无非是看她儿子快死了,想要娶个女子冲冲喜,只是谁家会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她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那周通判的儿子长的奇丑无比,她竟把我往火坑里推,该死的贱人。” 她一通咒骂,宝珠则吓的连连倒吸冷气:“那小姐岂不是没了活路?” 沈明薇眼神迷茫的看着前方。 是啊,如果萧承泽不来娶她,她真的没了活路。 可随即,她的眼神就被一抹狠戾取代。 她不信命,她重活一世,怎么可能还被人踩在脚下。 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便是鱼死网破,她也要拼出条路。 第107章 拉沈清辞下水 沈明薇气的砸了屋子里的东西。 宝珠待她平静一些了,劝她:“姑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咱们山穷水尽,姨娘和侯爷都靠不上,不如,你去找大姑娘,让她给你想想办法。” 沈明薇死死的捏着帕子,眼神阴冷。 虽然不满,但却没有发怒。 宝珠壮着胆子,又道:“你与大姑娘是一母同胞,她若坐视不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沈明薇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 与其她在这苦苦挣扎,不如把沈清辞拉下水。 让她去跟柳姨娘对抗。 无论事情成不成,柳姨娘都会恨毒了她。 “去给我拿套素裙子。”沈明薇将头上的珠钗摘下,只在发间戴了一支银簪。 宝珠又给她拿了一套素色裙子穿上。 瞬间,她就失去了颜色,变的楚楚可怜起来。 而后她又拿帕子擦掉口脂。 更添了几分病气。 沈明薇想了想,吩咐宝珠:“去把燕王给我的那盒老山参拿来。” 宝珠自然是愿意的。 只要沈明薇肯低头,她好了,自己才有好日子过。 主仆两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不多时,到了喜林苑。 此时沈清辞睡了一觉,刚刚起身。 白芷正在给她换药,就听齐嬷嬷不满的进了屋。 “大姑娘,秋枫院那位来了,说是前来探望你。” 沈清辞不解的看齐嬷嬷:“哪位?” “是二姑娘。” 齐嬷嬷冷吭一声,直言不讳:“依奴婢看,姑娘也不必去见,就说你刚吃了药睡下了,老奴把她打发了去。” 沈明薇对沈清辞如何,齐嬷嬷是看在眼里的。 她不喜欢沈明薇,自然也知道她没安好心。 沈清辞听进去了,点头:“就听嬷嬷的。” 她跟沈明薇,无话可说。 齐嬷嬷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秋菊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二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齐嬷嬷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急忙出了屋。 就见沈明薇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姐姐,我知道错了,求姐姐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救救我吧。” 说着,竟在地上磕起头来。 齐嬷嬷急忙呵斥院子里的奴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二姑娘拉起来?” 两人是姐妹,当妹妹的却跪在姐姐院子里哭喊。 传出去,沈清辞岂不成了刻薄势力眼? 夏荷、秋菊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拉沈明薇。 她却像滩烂泥,站不起身:“姐姐,妹妹求你了,若是母亲见到我们姐妹二人成了仇人,九泉之下,她也不会心安的。” 饶是几个丫鬟联手,也拉不起沈明薇来。 正在拉扯间,帘子打开了。 沈清辞一脸病容的走了出来。 白芷气的咬着牙上前:“二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侯府小姐,出了什么事自有侯爷替你做主,可你却跑到我们姑娘面前又哭又喊的,姑娘是掌家,可没掌你的命。” 白芷这番话,很是不客气。 沈明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她歪歪斜斜的站直身子,哭的梨花带雨:“姐姐,求你救救我,柳姨娘要把我嫁给一个七品小吏的丑儿子,我死也不嫁。” 沈清辞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太清楚沈明薇的性子,趋炎附势又阴险狡诈。 若今日松了口,往后麻烦只会源源不断地缠上来。 可直接拒绝,又落人口实。 毕竟沈明薇是她亲妹妹,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对她没半点好处。 正思忖间,沈明薇竟又往前凑了两步。 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嘴里还喊着:“姐姐你不能不管我!” 沈清辞本能地往后一躲,本就虚弱的身子被这动作带得晃了晃。 胸口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 这眩晕来得及时,她索性顺着这股力道,眼前一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姑娘!” 白芷惊呼一声,飞快地扑上前,托住沈清辞的腰。 齐嬷嬷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招呼人:“快,把姑娘扶进内室,去请李太医,就说姑娘旧疾复发晕过去了!” 庭院里瞬间乱作一团,丫鬟们围着沈清辞忙前忙后,谁也没再顾得上沈明薇。 她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流。 沈清辞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她连哀求的由头都没了。 耳边传来一声炸雷,齐嬷嬷没好气的对她道。 “二姑娘,我们姑娘身子本就弱,经不得刺激。您的事,还是去找侯爷说吧。若真把姑娘气出个三长两短,便是陛下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沈明薇眼里满是恐慌,她可什么都没做。 这些狗奴才,竟把罪名往她头上扣。 她气的攥紧了帕子,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回头一看,只见沈南霆一身藏青锦袍走在最前。 沈东稚和沈晏西紧随其后,三兄弟并肩而立。 庭院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竟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世子,二哥,三哥。”沈明薇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对上沈南霆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吓得后退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齐嬷嬷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南霆听完,眉头皱成了死结,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柳姨娘糊涂,你也跟着糊涂?清辞刚受了重伤,身子正是弱的时候,你却跑到她院子里又哭又闹,是想逼她为你出头吗?” 沈明薇慌忙摇头:“不是的世子,我只是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便可以不顾姐妹情分?”沈南霆厉声打断她。 沈明薇不甘心的道:“世子眼里只有姐姐,何时有过我这个妹妹?明明我们都是妹妹,为什么你待姐姐和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东稚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怒喝。 “这话说的真是好笑,是你眼里只有庶兄,没有我们,清辞待我们亲如骨肉,处处为我们着想,她有情有义,我们自然拿她当亲妹妹看待,而你呢?” 沈东稚眼神讥讽:“两面三刀,表里不一,你连清辞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如今遇到事了想起她这个姐姐了,还拿死去的娘亲逼清辞,你也配。” 第108章 您哪还有脸啊 沈明薇被骂得脸色惨白,眼泪又要往下掉,却被沈南霆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侯府不会苛待庶女,一个姨娘也没那么大本事,把庶女随便嫁出去。” 沈南霆的语气稍缓,依旧威严:“柳姨娘的提议,我自会处置,你且回去,无事不要再来喜林苑。” 沈明薇被他凶得一缩脖子,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攥紧帕子,带着宝珠狼狈离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沈东稚阴阳怪气:“你们一个个是干什么吃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听到这话,沈明薇气得险些崴了脚。 沈南霆微微摇头,抬脚走进了屋里。 见白芷正捂嘴偷笑,床上,沈清辞虽闭着眼睛,可是眼睫却在微微颤抖。 他无奈的道:“行了,别装了,人已经被我骂走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着沈南霆弯了弯眉眼:“大哥。” 沈南霆一脸宠溺:“你这个小鬼头。” 沈东稚瞪大了眼睛:“好哇你,居然是装晕。” 只有沈晏西老神在在,无波无喜,显然已经猜到了。 沈清辞被戳穿,也不慌乱,只是弯了弯唇角,眼尾带着几分狡黠:“那依二哥之见,我当如何?” 一句话,把沈东稚给问住了。 他挠着后脑勺来回踱步,粗声嘟囔:“我……我当然是把她骂出去!可你……” 他话锋一顿,看着沈清辞一身绣着兰草的素裙。 想起她如今三品淑人的身份,语气也弱了下去:“你是侯府掌家的大小姐,又是陛下亲封的命妇,总不能像我这样,叉着腰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吧?” 沈南霆闻言,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些。 他轻咳一声:“清辞顾虑的是名声,直接拒了沈明薇,传出去便是‘嫡姐苛待庶妹’;应下此事,又要被她缠上没完。装晕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还是大哥懂我。”沈清辞笑了笑:“昨夜柳姨娘去找了母亲,怕是跟母亲说了此事。” 沈南霆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母亲不会管柳姨娘的事,自然也不会助纣为虐,母亲应该没有应下来。” 至于沈明薇是如何会错了意,那便不知道。 沈清辞便道:“大哥还是问一问母亲的好。” “好,我这就去。”沈南霆点头应下,转身去了明熹居。 沈东稚和沈晏西两人还站在原地,沈清辞看着他们,一脸疑惑:“二哥,三哥,你们还有事?” “当然有事。”沈东稚从腰间拿出一个网兜,咬着牙道:“今天我定把那扰人清梦的野猫给抓住,把它的毛拔光。” 沈晏西冷冷勾唇:“今晚你尽管安心睡,外面一切有我们。” 沈清辞看着两人严阵以待的模样,一时愕然。 其实,大可不必。 最终她没有说服兄弟二人,只得由着他们在喜林苑住下。 沈东稚一脸喜色,贱兮兮的搓手:“所有的院子里喜林苑最豪华,也最大,从前母亲都不让我们靠近,如今可算有理由住进来了。” 对于他的话,沈晏西冷哼一声:“德性。” “我这叫实话实说!” 沈东稚梗着脖子反驳,转头就拉着沈晏西去看耳房:“老三,你看哪间合适?我要选靠窗的那间,夜里能看见院子里的灯笼!” 沈清辞看着兄长们吵吵嚷嚷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和。 半个时辰后,沈南霆从宫氏院里回来了。 沈清辞见他进门时神色平和,便知道事情有了定论。 “母亲那边我问过了。” 他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接过白芷递来的茶。 “柳姨娘确实在为伯邕相看亲事,想着帮五弟冲喜能让他身子好些,但母亲绝没答应柳姨娘用明薇换亲的荒唐主意,是柳姨娘自作主张曲解了母亲的意思。” 沈清辞闻言轻轻点头:“我就说母亲不会答应这事。” “你想得没错。” 沈南霆放下茶盏,语气冷了几分:“我已经跟母亲说清楚了,这事咱们不掺和,让柳姨娘自己去找父亲。” 两人达成共识,都不愿让宫氏再淌进浑水里。 晚些时候,兄妹四人在花厅里用晚饭。 席间几人说说笑笑,喜林苑顿时热闹非凡。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歇下。 喜林苑的灯笼彻夜亮着,仆妇们轮班守在院外。 前半夜安静得只听见虫鸣,到了后半夜,月隐云后,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待到沈东稚换岗时,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声音。 似是有人的脚踩在了枯叶上面。 他耳力极佳,原本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神情警惕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贴着墙根走到窗边,撩起窗纱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外院的墙头掠过。 身形矫健,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径直朝着内院的方向掠来。 沈东稚的眼神冷了下来,心里暗骂一句:好家伙,侯府都敢闯,莫不是个采花贼?真是活腻歪了!” 他没有出声,轻轻去推沈晏西:“老三醒醒,院里进贼了。” 沈晏西本就没有熟睡,听见他这么说,也急忙起了身。 拿着身侧的长剑,就追了出去。 两人一路追到院外,那黑影不停的在墙上房顶跳跃。 眨眼之间,就出了侯府。 “小贼,想跑?”沈东稚这个气啊。 若不是他们今天晚上宿在喜林苑,今晚沈清辞就危险了。 两人紧追不舍,恰在这时沈南霆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大哥快追,小贼快要跑远了。”沈东稚话落,人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沈晏西紧随其后,两人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沈南霆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沉思片刻,转身进了屋子。 院子里寂静一片,直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人再出现。 沈南霆皱了皱眉,难道是他想多了? 对方不是调虎离山,真的只是一个寻常小贼? 纵然如此,他也没敢放松警惕,在廊下守着沈清辞的屋子,寸步不离。 而在镇北侯府的后门一处角落,林业正苦大愁深的看着他的主子。 “王爷,您的调虎离山不管用,世子岂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在他守在沈姑娘门口,您还要等啊?” 让他扮小贼摸进侯府,也亏萧怀煦想得出来。 萧怀煦靠在墙上,玄色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眉眼深邃,目光越看着喜林苑的方向,语气坚定:“再等。” “再等天就亮了!” 林业急得抓了抓头发:“您要是担心沈姑娘,直接递帖子拜访多好,何苦这般偷偷摸摸?传出去您还要不要名声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要不要脸。 但又怕萧怀煦饶不了他,便没敢说。 萧怀煦清咳一轻,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底气的道:“若是她不见我,爷岂不是没脸?” 林业:“……” 您现在也没多少脸了! 第109章 府里闹贼 萧怀煦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清辞卧房的方向。 等了半天,不见有动静。 又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 他对林业道:“你,去打探一下。” “啊,还要去啊?”林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被萧怀煦一记冷眼瞪了回来。 林业哭丧着脸,再次朝喜林苑摸去。 翻上墙头,跳下去落地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寒光就直逼他面门而来! “谁!” 沈南霆的怒喝声同步响起,手中长剑出鞘,剑气逼人。 林业吓的心头一紧,魂都快飞了。 急忙侧身狼狈躲闪。 他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偏偏撞上了沈南霆这个硬茬! 碍于沈南霆的世子身份,他不敢下死手。 只能被动格挡,模样狼狈至极。 一边躲他的剑,一边引着沈南霆出了侯府。 廊下的动静惊醒了院内守夜的仆妇。 看到有人闯进来,吓的全都拿起武器警戒起来。 此时的萧怀煦,悄悄的落在了屋顶上。 他看到院子里再无旁人,便悄悄的落在了门口。 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隔着窗子,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屋内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只能隐隐看到沈清辞的身影。 放下东西后,萧怀煦没敢多待,急忙离开了。 这一夜,鸡飞狗跳。 林业被沈南霆追出了八条街,最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才得以脱身。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歇了足有一刻钟,才缓过来。 待他回到宁王府时,萧怀煦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看到他回来,勾起嘴角凉凉的笑了:“哟,回来了。” 林业抹了把脸上的汗:“主子,以后咱能不能不干这事儿了?” “不能。”萧怀煦一口回绝:“清辞身在狼窝,没我护着怎么成?” 林业五官皱在一起:“主子,其实最大的狼,就是你啊。” 萧怀煦回头,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少废话。” “哎呦。”林业捂着屁股,哀嚎一声。 萧怀煦懒得看他演戏,对他道:“你去给我找条凶猛认主的狗来。” “是,主子。”林业打着哈欠回房:“属下明天就去找,现在我只想睡一觉。” 被沈家三兄弟追着打,被主子踢屁股。 他命比黄连还苦。 这一夜,闹的全府都没有睡好。 沈清辞也精神不济。 她恹恹的倚着枕头闭目养神,白芷从外面跑了过来。 “小姐,快醒醒,温家来人了。” 沈清辞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重复问了一问:“谁?” “温公子,他上门来了。”白芷欢喜的嘴都合不拢了:“温公子家世好,模样好,跟小姐最是相配。” 沈清辞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欢喜,而是紧张。 白芷忙拿了衣裳给她:“快,主母已经过去作陪了,说让小姐换了衣服,也赶紧过去呢。” 在白芷和一众丫鬟的忙碌下,沈清辞这才换好了衣服前往。 出门的时候,听到一阵狗叫。 白芷往外一瞧,只见沈南霆进了院。 他把一条大黑狗,交给了小厮。 它蹲在老梅树下。 狗毛色黑亮,身形高大健壮,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过的。 它没有像寻常狗那般狂吠,只是安静地伏在树下。 见沈清辞出来,缓缓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清亮通透。 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又转向四周。 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仆妇,模样温顺却带着威慑力。 “大哥,这狗是哪里来的?”沈清辞脚步顿住,轻声问沈南霆。 沈南霆轻笑一声:“说来也巧,这几日府里闹贼,我想去买只威猛的狗,宁王便给我送来了一只。” 沈清辞有些惊讶:“好端端的,他送你狗干什么?” 突然,她想起桌上凭空出现的药膏。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清辞想到了萧怀煦。 那药膏,定是他送的。 现在又送了条狗给她,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狗是狼和狗的后代,我一直想要一条这样的狗,只是没有机会,偶然间跟宁王提过一次,他便记在心里了。” 沈南霆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侃侃而谈:“有了这狗陪着你,我也能安心些。” “哦。”沈清辞呆呆的应了一声。 眼前浮现的,却是萧怀煦的脸。 她急忙摇了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撇去。 带着白芷,往前院走去。 刚到花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推开门进去,只见主位上坐着宫氏和镇北侯。 两侧分别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想必就是温庭安的父母。 而温庭安则站在父亲身侧,一身青衫。 见她进来,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又连忙收回目光,礼数周全地颔首示意。 “清辞来了。”宫氏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让她上前,“快见过温伯父、温伯母。” 沈清辞走上前,屈膝行礼:“清辞见过温伯父、温伯母。” 温夫人连忙起身扶起她,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见她端庄得体,甚是满意。 只是看到她裹着纱布的手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好孩子,前些日子受委屈了。庭安都跟我们说了,你是个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姑娘,能得你这样的儿媳,是我们温家的福气。” 温尚书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沈夫人,清辞姑娘,我们今日登门,一是来探望清辞姑娘的伤情,二是真心想和侯府商议孩子们的婚事。 先前听闻侯府有些纷乱,我们便没贸然上门打扰,如今见侯府局面渐稳,便赶紧过来了。” 对方懂礼数,宫氏也很欣慰。 “温尚书、温夫人言重了,令郎稳重可靠,清辞能得他青睐,才是清辞的福气。” 镇北侯牵强的笑了笑:“能与温家结亲,也是我侯府的福气。” 如今沈清辞是淑人,他能有什么意见。 就算有,沈清辞也不会听。 温庭安急忙表态:“往后我定会好好护着清辞,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有些局促的看向沈清辞,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沈清辞轻轻点头,一旁的温夫人见状,笑着打圆场:“你看这两个孩子,倒是默契。既然双方都有意,我们不如就商议一下定婚的事宜? 我看三日后是个良辰吉日,不如就定在那日下聘,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第110章 温家来议亲 宫氏和镇北侯对视一眼,见他没有异议。 便笑着回道:“温夫人考虑得周全,我们没意见。” 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的细节,这些事不便沈清辞插手,宫氏就把她赶了出去。 从她出现到离开,温庭安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宫氏和温夫人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全都捂嘴偷笑。 待温庭安明白过来后,羞的满面通红。 宫氏便找了个借口:“清辞刚刚走的急,我这有份点心她没有带走,就劳温公子跑一趟,给她送过去。” 温庭安知道宫氏是在给他和沈清辞找相处的机会。 他连忙拱手应道:“伯母客气了,这是晚辈应当做的。” 温夫人也笑着帮腔:“是啊,让他去送正好。年轻人多处处,也好增进些情意。” 说着,还朝温庭安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丫鬟把一点心盒交给温庭安,他急忙接过,再次道谢后朝着沈清辞追了过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温尚书无奈笑了:“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镇北侯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和白芷刚刚走到喜林苑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温庭安的声音。 “清辞。” 两人回头,只见温庭安快步追了上来。 他刚走到沈清辞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蹲在院门口老槐树下的大黑狗突然站了起来。 这狗身形高大,站起身时几乎到了温庭安的腰际。 身上紧绷,油亮的黑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庭安,那模样竟是要随时发动攻击。 “呃——” 温庭安吓得浑身一僵,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这狗……” 他自小就怕狗,哪怕是小奶狗都不敢靠近,更别提这般气势汹汹的大黑狗了。 此刻被大黑狗盯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了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沈清辞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温庭安和大黑狗之间,对着大黑狗呵斥:“大黑,不许无礼,是自己人。” 大黑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盯着温庭安的眼神稍缓。 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但依旧警惕地站在原地,不肯轻易放松。 沈清辞见状,无奈地对温庭安道:“让你见笑了,这狗今天才到,估计是不熟悉环境,但它不会随意伤人的。” 温庭安勉强稳住心神,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是我自己胆小,怕狗罢了。” “不如你进来喝杯茶,压压惊。”沈清辞提议道。 “如此,甚好。”温庭安有些受宠若惊。 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不讨厌他。 还让他进去喝茶。 沈清辞带着他往院里走,可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大黑狗拦在门口,不让温庭安进。 “让开,大黑。”沈清辞呵斥了几次,大黑狗都不为所动。 她苦笑着对温庭安道:“对不起啊温公子,让你见笑了。” 温庭安有些遗憾的笑了笑:“想来这狗有些脾气,既然它不愿意让我进,那便罢了,等我跟它熟悉了就好了。” 说着,他把点心盒子交给白芷。 对着沈清辞拱手一礼:“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公子,慢走。”沈清辞屈膝还他一礼。 待温庭安走后,大黑狗就回了自己的窝。 它蹲在地上,朝着沈清辞轻轻摇尾巴。 白芷见状,不由的嘿了一声:“你这小东西,居然敢挡姑娘的姻缘,真是讨打。” 嘴上说着要打,却手却不敢动。 大黑狗凶巴巴的,她怕。 沈清辞无奈的摇头,上前摸了摸狗头:“下次不可如此无礼,不然我只能把你退回去了。” 大黑狗呜咽了一声,乖乖的趴在了地上,表示服从。 一双黑豆豆的眼睛看着沈清辞骨碌碌的转。 沈清辞要跟温庭安议亲的消息,传遍了侯府。 自然也传进了柳姨娘和沈明薇的耳朵里。 “哐当……” 一只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柳姨娘坐榻上,脸色狰狞得扭曲,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毒。 “好个沈清辞,真是好命,居然能攀上温家这门好亲事,凭什么?” 翠兰在一边吓的不敢吱声。 她伺候柳姨娘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从前虽也刻薄,却尚有几分理智。 可今日听闻沈清辞议亲的消息后,整个人都疯癫了。 她感觉,柳姨娘快要疯了。 她嫉妒沈清辞,嫉妒她命好。 有好几次她半夜醒来,看到柳姨娘披头散发的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银针,狠狠的往小人身上刺。 小人身上写了沈清辞的生辰八字,她一边扎嘴里一边咒骂。 那场景吓的她毛骨悚然,好几晚上都睡不着觉。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嫡女,能得陛下册封,能嫁书香世家的公子?凭什么我的儿子就要缩在这不见天日的厢房?” 柳姨娘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指甲深深抠进榻沿的锦缎里,她咬牙切齿的道:“她想风风光光定亲,我偏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姨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翠兰抬起满是惶恐的脸,看向柳姨娘,“大姑娘要定亲了,往后她在侯府的地位更稳了,我们更斗不过她了。” 柳姨娘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斗不过?未必。她想安安稳稳定亲,我偏不让她如意!”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温家虽是书香世家,最看重名声。若是温家觉得沈清辞品行不端,这门亲事说不定就黄了!” “姨娘,你要做什么?”翠兰吓得脸色发白:“若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 柳姨娘眼神一狠:“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等事情办成了,我定会重重赏你。”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翠兰上前。 翠兰颤巍巍的站在她面前,柳姨娘对她耳语一番:“听明白了吗?” “奴,奴婢听明白了。” 见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柳姨娘拿起针狠狠扎在翠兰身上。 警告她:“这件事若是给我办砸了,我就把你卖进窑子里,让你千人骑万人跨。” 翠兰吓的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姨娘,奴婢听明白了,你不要卖了我。” 柳姨娘冷哼一声:“快去。” 第111章 要回嫁妆 经过翠兰的一番动作,流言在京中暗暗发酵。 而此时的沈清辞丝毫不知。 她在忙着置办嫁妆。 生母临终前为她和沈明薇攒下了不少好东西。 沈清辞带着白芷和账房先生,去了侯府的私库。 生母当年怕她二人受委屈,不仅置办了丰厚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还添置了不少田产铺子,都一一记在账本上,等她们二人出嫁时再一并交付。 私库的铜锁落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辞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脸色沉了下来。 架子上的箱子虽还在,可打开一看,里面的贵重物品竟少了大半。 生母留下的那套累丝嵌宝凤冠、赤金镶红玛瑙的项圈、几匹贡品云锦,全都没了踪影。 “姑娘!”白芷惊呼出声,“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 私库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打开。 白芷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了贼。 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进了贼,只怕这里的东西都要搬光了。 怎么可能只挑贵重的拿?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贼,是家里的。 账房先生也吓了一大跳,忙拿出账本,逐一核对。 越核对脸色越白:“回姑娘,除了这些贵重首饰绸缎,账本上记载的三百亩良田、十间城南的铺子,近三年的利润也都没入账!” 别人不知道,但沈清辞心里却清楚。 库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老夫人拿走了。 一部分在她的屋里,有些给了柳姨娘,还有一部分让她拿去送了人情。 “查,立刻去查这些东西的去向,还有田产铺子的利润流向。”沈清辞冷声道。 今天,她要让老夫人把吞了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有账本作为依据,查起来并不难。 不过半日,结果就出来了。 账房先生拿着新整理的账目,神色凝重地禀报。 “姑娘,查清楚了,缺失的贵重物品,都是老夫人在前两年分批取走的,其中大半都送给了柳姨娘;那三百亩良田和十间铺子,也一直由老夫人派人打理,利润全进了老夫人的私库,柳姨娘也时常从里面支取银两。” “果然是她。”沈清辞冷笑一声。 老夫人贪得无厌,不仅私吞嫁妆,还挪用利润补贴柳姨娘母子。 “姑娘,一定要把东西拿回来。”白芷气愤的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拱手让人,来人,去福寿堂。” 白芷一脸的扬眉吐气,跟在她身后。 福寿堂院门紧闭,门口只有两名侍卫。 见沈清辞前来,侍卫连忙放行。 走进院内,只见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喝茶,神色虽有些憔悴,却依旧摆着主子的架子。 见沈清辞带着人进来,她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来看我笑话的?” “孙女儿不敢。”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 将两本账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孙女儿今日来,是为了我母亲留下的嫁妆。” 不用沈清辞多说,老夫人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的脸色铁青,不知悔改:“你母亲的嫁妆,你来找我作甚?” “自然是来找祖母拿回我母亲的嫁妆。”沈清辞不跟她打哑谜,单刀直入。 老夫人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装镇定:“那些东西都是我替你保管的,柳姨娘不过是借去用用,迟早会还回来。田产铺子的利润,也是我替你攒着,等你出嫁时一并给你。” “借去用用?” 沈清辞挑眉,语气带着嘲讽:“祖母怕是忘了,那些东西不是侯府的公/产。您私自拿走,花在了别处,这是替我攒着?”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我今日来,不是跟您争辩的。两日内,我要您把拿走的贵重物品、私吞的利润,还有田产铺子的管理权,都必须交出来。 否则,我有权处置祖母的去留,祖母德行有亏,最适合去青灯古佛处静静心,您说呢?” “你敢!”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怒目而视,“我是侯府老夫人,你不过是个小辈,竟敢威胁我!” 她伸着尖细的手指,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皇上最重孝道,若是你敢把我送走,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皇上知道了此事,他也不会依。” 老夫人似是掐住了沈清辞的七寸,面露得意之色。 “就凭你也敢拿捏老身,不自量力。” 白芷面色发白,一个孝字便能压的沈清辞抬不起头。 若真是如此,那些东西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可沈清辞却一点也不慌。 对着老夫人勾唇一笑,淡淡道:“我既然敢敲登闻鼓,也能去官府报案抓贼,待到时府衙亲自把祖母揪出来,您还有脸活吗?” “你,你你……”老夫人被沈清辞这番说辞刺激的舌头打结。 她瞪着一双骇然的眼睛,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上前两步,提醒她:“如今祖母只是庶人,犯了错没有诰命为你兜底,大雍律法,偷盗者或被削鼻,砍手,便是最轻的处罚也是打五十板子,处五年劳役。” “祖母,你觉得你的身子骨,扛的住吗?” 老夫人脊背发凉,身体颤抖。 一张白,瞬间白成了纸。 她又气又怒,指着沈清辞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不孝……你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沈清辞闻言,轻笑了一声。 只是笑声带着冷意,听得老夫人心里更慌。 “我的孝取决于祖母,若是祖母真心疼爱我,我自然会尽孙女儿的本分,好生奉养您。 可您自私冷漠,眼里只有利益。像你这般自私自利无德的老人,凭什么要我愚孝?” 府里的人都捧着老夫人,就连镇北侯也对她毕恭毕敬。 她何时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老夫人气的眼睛圆瞪,面色涨成了茄子。 指着沈清辞的手不住的发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沈清辞并没有心软,直言告诉她:“两日后我来收东西,若是您没有按时交出,就休怪孙女无情了。” 说完,她看都没看老夫人一眼,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响。 竟是老夫人被气晕倒了。 第112章 向宫氏施压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啊!”一旁的容嬷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扑上前扶住老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喊人的。 她扯着嗓子哭喊:“大姑娘这是铁了心要逼死您啊!” 没过多久,老夫人睁开了眼睛。 她睁着一双阴鸷的眼睛,咬着牙对容嬷嬷道:“去,你去找侯爷,让他去找宫氏,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小贱人了。” 只要镇北侯向宫氏施压,宫氏就只能让沈清辞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老夫人自信的很,宫氏那个软蛋,向来把镇北侯当作她的天。 若是失了丈夫的宠爱,她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言。 那不就跟守寡一样? “是,老奴这就去。” 容嬷嬷急忙就去找了镇北侯。 “侯爷,侯爷不好了!” 容嬷嬷一路高喊,进屋就跪下了:“老夫人被大姑娘逼晕了,您快救救老夫人啊!” 镇北侯脸色一沉:“你说什么?清辞为何要逼母亲?” 容嬷嬷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侯爷您是不知道,大姑娘硬说老夫人私吞了她生母留下的嫁妆,拿着账本逼老夫人还东西! 老夫人好言解释,说那些东西是替她保管的,可大姑娘根本不听,反倒出言不逊,说老夫人是贼,还威胁要把账本呈给府衙,让老夫人身败名裂!” 说到这里,容嬷嬷抹了把脸上的泪:“老夫人年纪大了,本来心气就不顺,被大姑娘这番折腾,人已经晕死过去了,呜呜呜……” 镇北侯本就对沈清辞不满,正愁着没借口收拾她。 听了容嬷嬷这番话,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反了,真是反了!” 镇北侯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一个小辈,竟敢如此逼迫长辈,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容嬷嬷看镇北侯上勾,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而后,她故作愁眉苦脸的道:“如今侯府是大姑娘掌家,只怕无人能治得住她,侯爷不妨去找主母,大姑娘最听她的话。” 镇北侯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 他轻轻点头:“你回去告诉母亲,让她宽心,我亲自去问宫氏,她是怎么教女儿的,教出这么个不孝不悌的东西!” “侯爷威武。”容嬷嬷急忙拍他马屁。 镇北侯铁青着脸出了院子,往明熹居走去。 此时的宫氏,正在和怀素在屋里说话。 两人在说的正是沈清辞的事。 “大姑娘这性子,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主母您也能放心了。”怀素笑道。 宫氏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这丫头,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连她,也自愧不如。 若是她有沈清辞的一半魄力,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嬷嬷的声音:“侯爷来了。” 宫氏脸上的神情一顿,淡淡地看了一眼院门口,并未起身相迎。 怀素也收敛了笑容,眼里露出担忧。 镇北侯这个时候来,定是为了老夫人的事来的。 他镇不住沈清辞,便来找主母的麻烦了。 镇北侯一路进了屋子,却没见到宫氏的身影。 他神情一愣,以往他来宫氏这里,她总是笑脸相迎。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为了挽留他,极尽讨好。 可最近,宫氏对他愈发冷淡。 别说讨好了,有时连口热茶都没有。 她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侯爷来了。”宫氏见他进了屋,才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镇北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自行坐在了椅子上。 本以为摆个臭脸,能把宫氏吓的腿软。 没想到,她竟只是悠哉喝茶,没有丝毫慌乱。 见她不开口,镇北侯拔高了声调。 “我知你素来端庄明理,可清辞这次做得太过火了。老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祖母,一把年纪了还被禁足,身子本就虚弱,可她倒好,竟带着人上门逼问讨要嫁妆,把母亲气晕过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镇北侯一边说,一边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闻言,宫氏才抬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侯爷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镇北侯见她开了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夫人是长辈,就算有什么不妥,清辞一个小辈也该容让几分。你去劝劝清辞,让她别再揪着嫁妆的事不放,就当是尽孝了,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也容得她这般大张旗鼓的。” “传出去,我还要脸不要?” 宫氏心里连连冷笑。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镇北侯又开了口:“你身为母亲,教养出来的孩子这般无礼,你难辞其咎,这事你务必去摆平。” 宫氏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她这才正眼看向镇北侯:“侯爷可真大方,那是人家母亲留给孩子的傍身之物,你一句尽孝就想把此事抹平,怎么好意思?” 镇北侯脸色一青,噎了一下。 又听宫氏悠悠的道:“不问自取那叫偷,清辞够仁义的了,没有直接报官已经给侯府留了体面,侯爷不想着去劝老夫人,反倒来找我晦气?” 她神陡然一冷,自有锋芒露出。 镇北侯竟被她的眼神刺的缩了一下。 那般冷锐的眼神,他从未在宫氏身上看到过。 这个女人,胆子真是大了。 居然敢拿这种眼神看他。 镇北侯脸色沉了沉:“那也是侯府的家事,自有我做主,轮不到一个小辈兴师问罪!她仗着陛下的封号,在府里为所欲为,连长辈都敢顶撞,这都是你纵容的结果!” 宫氏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清辞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理有据,何来兴师问罪之说?” 说罢,她不再看镇北侯,重新拿起茶杯,一副送客的姿态。 镇北侯看宫氏油盐不进的模样,耐心耗尽,怒火冲破了理智。 “宫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怒喝:“我好言好语跟你说,是给你的体面。你倒好,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侯府容不得你这般狂妄的命妇,现在,你去母亲跟前儿跪着,什么时候母亲醒了,你再起来……” 他看宫氏不听劝,竟还想拿身份压她。 本以为宫氏会乖乖听话。 没想到话音一落,面前就飞过来一只茶杯…… 第113章 我们和离 镇北侯本就习武,看到有东西飞来急忙侧身一躲。 那茶杯擦着他的耳际,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茶杯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有一块碎片溅到了他的脸上,传来刺痛。 镇北侯用手一摸,竟是出了血。 看到指上的血,他的脸都青了。 他怒视着宫氏,咬牙怒吼:“宫敏淑,你疯了,居然敢对夫君动手?” 面对他的质问,宫氏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便是动了手,又怎样?是侯爷先口出恶言,怎么,只允许侯爷做初一,不许我做十五了?” “你……你……” 镇北侯被她这番话怼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快要气疯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陌生得让他心惊。 从前的宫氏,眼里心里全是他。 温婉柔顺,事事以他为先。 别说动手,就连大声跟他说话都不敢。 可如今,她不仅敢顶撞他、无视他,竟还敢动手打他。 现在的宫氏面目可憎,如同市井里的泼妇一样。 哪里还有名门命妇的影子。 镇北侯气血上涌,手指着门口大声喝道:“我是侯府的一家之主,便是错了也是对的,若是你不服,可以滚。” 话落,怀素目瞪口呆的看向他,惊呼道:“侯爷,慎言。” 她万万没想到,镇北侯竟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 为了偏袒犯错的老夫人,竟然要赶主母离开侯府。 这简直是错得离谱,也昏聩得离谱! 而宫氏在听到镇北侯的话后,面色白成了一张纸。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片。 宫氏缓缓的走到镇北侯面前,质问他:“当初你求娶我时,说过要敬我护我,你纳妾我应了,让妾室踩在我头上,我也忍了,即便老夫人给我立规矩,让我受尽委屈,我也悄悄咽下,从未对你提过半句。” 她每说一个字,镇北侯的心就虚一分。 看到他这样,宫氏心头更痛。 “原来这些侯爷都知道,你知我委屈,却从未兑现诺言护我半分,从未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你只记着老夫人是你的母亲,记着柳姨娘讨你欢心,记着要维护你一家之主的威严。 却唯独忘了,我宫敏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最该护着的人啊!” 镇北侯的一张脸青白交加。 他当然知道宫氏委屈,可话又说回来。 哪个做妻子的不受委屈呢? 谁家媳妇不受长辈管教,老夫人给她立规矩,那是在教导她,约束她。 是为了她好。 至于妾室,男人都是三妻四妾。 他是为侯府开枝散叶,何错之有? 倒是宫氏,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更何况,这些年他也只有柳姨娘这一房小妾。 也算对得起宫氏了,她居然还不知足。 只是这些心里话,镇北侯没有说出来。 刚刚的那句话,是他说的太过。 如今被宫氏逼问着,他得给她个台阶下:“从前的种种你是受了委屈,可我就不委屈吗?我是男人,我也要面子,若是侯府连个妾室都没有,我不得被人笑死?” 说罢,他主动伸出手,想去拉宫氏的手。 试图缓和气氛:“敏淑,夫妻一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过往的事,是我忽略了你,往后我多补偿你便是。” 可他的手伸到半空,就见宫氏眼神震撼的看着他。 那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荒诞的事。 镇北侯心头一慌,伸出去的手竟僵在了半空。 宫氏缓缓开口,眼神失望的看着他。 “日子过成这样,侯爷不自省己身,反倒倒打一耙,数落我的不是?” 宫氏冷冷一笑,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没有了。 “既然侯爷这么想,那我就不阻碍侯爷了,我们,和离吧!” 和离二字,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镇北侯耳边。 他伸在空的手猛地收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咬牙挤出几个字:“你,你再说一遍?” 他从未想过,宫氏会提出和离。 在他的认知里,宫氏是他的妻子,是侯府的主母。 这辈子都该困在侯府里,围着他、围着侯府打转。 哪怕受再多委屈,也该忍气吞声! 宫氏面色平静,声音坚定:“这些年,我为了侯府、为了孩子们,忍了太多、让了太多,如今既然夫妻情分已尽,不如各自安好。” 镇北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嘶吼出声:“不行,我不准!” 他死死盯着宫氏,语气里满是暴怒与失控:“你是镇北侯府的主母,是我的妻子,生是我侯府的人,死是我侯府的鬼,想和离?绝不可能!” 宫氏冷冷一笑:“刚刚侯爷不是已经说了吗,如今是要反悔?” 她那般平静的眼神和语气,轻松的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镇北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想和离,除非我死。”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宫氏的身体微微一晃,怀素急忙搀扶住了她:“夫人,你没事吧?” 宫氏轻轻摇头,眼睛通红,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和离的话。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镇北侯的态度。 他没有丝毫悔过之心,他在乎的只是他的面子。 “从他纳妾那天起,我们夫妻情分就到头了,只是我不甘心,企图盼着他回头。” 宫氏对着前方凄然一笑:“是我错了。” 怀素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宫氏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陪着她,开导她。 而镇北侯出了明熹居后,带着一身火气,就去了喜林苑。 他冷着脸前来,院里的嬷嬷和奴婢,全都吓了一跳急,忙去给沈清辞通传。 沈清辞不慌不忙的起了身,镇北侯就到了屋里。 看到她,镇北侯怒火上涌。 他感觉沈清辞就是罪魁祸首,若不是她,老夫人不会被气晕。 宫氏也不会跟他争吵,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逆女!” 镇北侯怒发冲冠,挥起手,就朝着沈清辞的脸打来…… 第114章 把镇北侯发配陇西 凌厉的掌风已至眼前,沈清辞眸色未变。 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退缩之意。 白芷挺身挡在沈清辞面前,准备替她挨下这一巴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扣住了镇北侯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竟让镇北侯的手臂生生顿在半空,纹丝不动。 “父亲这一掌,怕是落不下去。” 清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晏西身形稳稳立在沈清辞身前。 玄色衣袍因快速移动微微晃动,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女儿动手,传出去,怕是比老夫人私吞嫁妆更丢侯府的脸面。” 镇北侯又惊又怒,挣扎了几下。 却发现沈晏西的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的手腕反倒被攥得生疼。 他心中一惊。 这个素来低调的三儿子,竟有如此惊人的力道。 镇北侯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早已经气的七窍生烟。 他怒视着沈晏西,喝道:“让开。” 沈晏西指尖微微用力,镇北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 “您若今日真的打了小妹,便是打了陛下的脸面。父亲可曾想过,惹怒陛下的后果?” “你……你们……” 镇北侯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掌控不了这个家,更掌控不了这些儿女。 镇北侯捂着发疼的手腕,终究是怂了。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白芷长长舒了一口气:“三公子,您来得太及时了!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晏西轻轻点头,看向沈清辞:“小七,你没事吧?” 沈清辞轻轻摇头,眼神感激:“多谢三哥为我解围。” “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说完这些话,沈晏西眼神有些落寞:“父亲是越来越荒唐了。” 提起镇北侯,兄妹两人都没了话。 须臾,沈清辞抬头看向沈晏西,眼里带着明亮有光采。 “陇西那边悍匪猖獗,三哥可知道此事?” 沈晏西轻轻点头:“知道,陇西干旱了三年,颗粒无收,今年又没有降雨,百姓没了活路,不少人做了匪徒,只是小七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父亲留在府里只会生乱,倒不如把他发配到陇西,剿匪去。”沈清辞语气轻快的道。 沈晏西惊讶的啊了一声:“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他是武将,自当为国效力。” 沈晏西有些惊讶沈清辞的“心狠手辣”,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办法的确行的通。 只要镇北侯不在府里,老夫人和柳姨娘就作不了妖。 “我赞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清辞看向门口,只见沈南霆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儿。 他稳步走进屋内,神色沉稳:“与其让他在府里生乱,不如让他离的远远的。” 沈南霆的语气带着怒意,两眼都在冒火。 他性子向来温和,能把他气成这样,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沈清辞便问他:“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沈南霆重重叹息一声,拳头砸在桌子上:“我刚刚从母亲那边过来,父亲真是荒唐,为了维护祖母,竟让母亲离府,母亲一气之下说了和离,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沈清辞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她站起身就往走:“我去看看母亲。” “不必去了,母亲生了气,怀素姑姑给她喝了安神汤,现在已经睡下了。”沈南霆拦住她。 闻言,沈清辞只得又坐了下来:“是我连累了母亲。” 沈晏西安慰她:“与你有什么关系,是父亲糊涂。” 说到这里,他也厌烦不已:“还是尽快让他去陇西的好,省的在府里添乱。” 沈南霆也道:“你的婚事自有哥哥和母亲操持,他不在,也没关系,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清辞心里有些泛酸,出了这样的事,哥哥们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她。 两个哥哥怕她有心里负担,又是好一番安慰,才离开。 次日一早,沈南霆便带着奏折进宫面圣。 文帝听闻镇北侯愿往陇西剿匪,十分欣慰。 当即就下旨,封镇北侯为陇西剿匪副总兵,立马启程。 镇北侯接到圣旨时,一脸懵逼。 好端端的,陛下竟派他去陇西剿匪,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德顺公公塞了一包银子,悄声问他:“敢问公公,陛下怎么突然让本侯前往陇西?” 德顺公公欢喜的看着他,竖起大拇指:“侯爷有个好儿子,是世子向陛下主动请旨,说侯爷心有悔意,愿前往陇西剿匪戴罪立功……” 后面的话,镇北侯听不下去了。 他的脸青白交加,拳头攥的死紧。 好,真是好的很。 “镇北侯,若是你能立功回来,陛下可是重重有赏。”德顺公公笑呵呵的道。 心里却是要笑死了,沈南霆这哪是给镇北侯请了个差事啊。 这样的苦差事,没一个官员愿意去的。 文帝为这事愁的睡不着觉,不然沈南霆一个折子,文帝也不会答应下来。 那陇西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大旱了四年。 没油水捞不说,每天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镇北侯这一去,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了。 看镇北侯呆若木鸡的模样,德顺公公提醒他:“侯爷,旨意难为,你还是早早起程吧。” 镇北侯如同霜打的茄子,对着德顺公公点了点头:“我回府交待几句,即刻起程。” “侯爷,府里有大姑娘操持,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我总得收拾一下细软。”镇北侯还在挣扎。 德顺公公指着马车笑:“您瞧,细软都收拾好了。” 见状,镇北侯只得咬着牙,翻身上马。 在德顺公公的监督下,镇北侯率领兵马出了城。 而此时的老夫人还在做着美梦,她喝着参茶,一脸得意:“一个丫头骗子,还想骑到我老婆子的头上去,既然如此,我就让她们都不得安宁。” 她看向容嬷嬷,笑呵呵的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儿子最是听话,你瞧着吧,宫氏和沈清辞都得跪着来认错。” 想让她还嫁妆,门儿都没有。 第115章 老夫人服软了 老夫人自信满满,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小丫鬟慌乱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对着老夫人禀报:“老夫人不好了,侯爷,侯爷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老夫人一脸不解。 “侯爷,他去陇西剿匪去了。”小丫鬟急忙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夫人一听,顿时坐不住了:“陇西,好端端的他去陇西干什么?” 小丫鬟急的语无伦次:“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方才宫里来了旨意,宣侯爷即刻启程前往陇西,侯爷接了旨就直接带着随从走了。” 老夫人听得浑身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走了,他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镇北侯是她唯一的靠山,如今镇北侯不在,她便没了依仗。 容嬷嬷也着了急:“老夫人,这可怎么办啊,大姑娘心狠手辣的,如今府里没人能压得住她,往后,她岂不是骑在您头上作威作福,把咱们赶尽杀绝啊?” 老夫人的心慌乱的跳了两下,她突然想起沈清辞对她说的话。 她说,若是嫁妆还不回去,便把她打发到寺庙了此残生。 “不,我不去寺庙当姑子。” 老夫人吓的脸色发白,伸手攥住了容嬷嬷的胳膊,焦急的道:“快,快去库房把那小贱人的嫁妆,都还回去。” 容嬷嬷声音发颤:“老夫人,有些东西还在,可有些东西已经送了人情了呀。” “那就想办法花银子,买个差不多的回来。” 老夫人吓破了胆,又急忙叮嘱她:“还有给柳姨娘的东西,也一并要回来,快去。” “老夫人,全部要还回去吗?”容嬷嬷惊呼出声。 那些东西可是老夫人攒下的家底,这一还便彻底空了。 “不还能怎么办?”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先稳住她才是保命要紧。等日后我儿立功回来,还怕拿不回来?” 容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老夫人是想示弱自保,连忙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库房清点。” 老夫人挥了挥手,容嬷嬷便带着两个小丫鬟直奔秋枫院。 秋枫院内,柳姨娘正因镇北侯走了的消息焦躁踱步。 见容嬷嬷上门,还以为是老夫人有办法,连忙迎了上去:“容嬷嬷,可是老夫人有吩咐?” 容嬷嬷直接开门见山:“老夫人让奴婢来取东西,先前送您的金银首饰、赤金嵌红宝石凤钗还有两匹云锦,您清点一下,奴婢要带回福寿堂。” “什么?要回去?” 柳姨娘的脸沉了下来:“那些东西是老夫人送我的,如今又要要回去?嬷嬷不是在开玩笑?” “姨娘何必明知故问。” 容嬷嬷见她不想还,语气冷了一些。 “老夫人被禁足在福寿堂,大姑娘前去讨要嫁妆,您不会不知道,老夫人如此护着你,姨娘也该为老夫人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别辜负了老夫人才是。” 柳姨娘咬了咬唇,她确实是不想还。 那些头面虽说不是价值连城,但也是稀缺之物。 她早已经把那些东西,当成自己的了。 如今让她交出来,着实肉疼。 容嬷嬷见她不动,语气加重了一些:“姨娘,莫要因小失大,就算府里现在是大姑娘做主,可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若是老夫人不在了,谁又能护着你呢?” 这话触动了柳姨娘,她虚假一笑:“嬷嬷言重了,老夫人有需要我岂有不还的道理。” 说完对着翠兰命令道:“去,把东西清点一下,交给容嬷嬷。” 翠兰屈膝一礼,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不多时,捧着几个匣子出来了,正是沈清辞母亲的嫁妆。 容嬷嬷将清点完的东西,马不停蹄的送去了喜林苑。 待容嬷嬷一走,柳姨娘便砸了屋里的东西。 沈明薇听到动静,也装作没听见。 如今这府里她没有半点留恋,只盼着燕王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反倒是沈言柏和沈云轩,进去好一顿安抚。 容嬷嬷把东西完好无损的送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掀开盖子看了看,除了几样东西不见了,其余的都还回来了。 除些之外,还额外的多了一千两银子。 想必是老夫人也知道东西还不回来,拿银子堵她的嘴呢。 沈清辞轻笑一声:“白芷,把东西收好。” “是,小姐。”白芷招呼春夏秋冬,把东西一一抬回了库房。 容嬷嬷见沈清辞没有生气,舔着脸上前:“大姑娘,你看东西都还回来了,老夫人的禁足,何时解了啊?” “禁足是皇上下的旨意,我可没那么大权力放了祖母。”沈清辞淡淡的回道。 “是是是。”容嬷嬷呵呵一笑:“是老奴失言了。” 白芷看她两眼滴溜溜乱转,便问她:“嬷嬷可还有事?” 容嬷嬷笑的一脸谄媚:“老奴是想着,府里最近事多,若是姑娘有需要,老奴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可不敢使唤容嬷嬷,您老身娇肉贵的,再说了姑娘身边人不少,没有容嬷嬷施展的地儿。”不等沈清辞拒绝,白芷就对容嬷嬷好一顿损。 容嬷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是老奴多言了,既然这里没什么事,老奴就离开了。” 待她一走,白芷翻了个白眼,恨骂一声:“现在看老夫人失势,又想巴结咱们姑娘,真当我家姑娘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啊。” 沈清辞轻轻摇头:“你这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 “有些话姑娘骂不得,奴婢皮糙肉厚的,奴婢不怕。” 白芷下巴一扬,傲娇的道:“经奴婢这一通骂,保管掐灭那些居心不良的心思。” 沈清辞轻笑一声,眼神宠溺。 就在这时,宫氏带着怀素急匆匆的来了。 “母亲。”沈清辞忙迎上前。 可宫氏却面色凝重,拉着沈清辞的手进了屋:“我们里面说话。” 被她一路带着进了屋,两人落了座。 沈清辞才问:“母亲,出了什么事?” 第116章 温家算什么东西 宫氏屏退左右,只留白芷和怀素在屋里。 关了门,这才对沈清辞道:“出事了,今天我和怀素上街为你置办嫁妆,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沈清辞的心一沉:“母亲听到什么了?” “有人说你……”话到嘴边,又硬生生顿住。 宫氏斟酌着措辞,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问道:“你跟母亲说实话,你与宁王萧怀煦,是怎么回事?” 萧怀煦? 沈清辞脑海里,一下蹦出他的面容。 而后,她迎着宫氏焦急的脸回道:“我与宁王殿下什么关系都没有,母亲这么问,此事定是关系到他和女儿,对吗?” 宫氏见瞒不住她,便点了点头:“坊间流传,你与宁王在同一间客栈离开,他,他衣衫不整,而你还坐了他的马车。” 说到这里,她怕伤了沈清辞的心,急忙攥住了她的手。 沈清辞拧紧了眉:“母亲也信了?” “好女儿,你的人品母亲是知道的,你是万万不会做出有辱家风的事的,可流言猛如虎,如今只怕温家也知道了。” 沈清辞遍体冰凉,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大半。 她看着宫氏的眼睛,说道:“母亲有话,不妨说完。” 宫氏咬了咬唇,才道:“若是温家信了流言,明日怕是不会登门了,一旦温家不来,你的名节,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流言只是流言,若温家在这个关头不来提亲,那才是坐实了。 宫氏来找沈清辞,就是为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别到时候真的事到头上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辞看向宫氏,对她道:“客栈的事是真的,但绝不是坊间流传的那般不堪。” “什么?”宫氏倒吸一口冷气。 沈清辞便对她说出了实情,听完以后宫氏的心缓缓放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说道:“对方故意在你要议亲的时候散播流言,显然是不想让你如意,若是温家明事理,应该知道怎么做,若是他们信了流言,你也算看清了他们的为人。” 说到这里,宫氏顿了一下:“清辞,母亲知道你是有个主意的,事情已经到了头上,母亲想问问你的意思。” 从前宫氏只当她是个孩子,可经过一系列的事后,宫氏才发觉沈清辞的坚韧非她想象。 沈清辞抬眸看向宫氏,语气坚定:“母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流言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自然也该由我来澄清。 明日温家若是来了,再好不过;若是没来,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别人毁了我的名节。” 见她胸有成竹,宫氏的心放下一大半来。 沈清辞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牌,递给白芷:“立刻带这枚玉牌去城南的听雪楼,找阁主查明流言的源头,告诉她,今夜子时前我要结果。 另外,让她散布消息,就说明日温家提亲,我会当众澄清与宁王的纠葛。” 白芷接过玉牌,见沈清辞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 宫氏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模样,既欣慰又担忧:“清辞,你可有把握?” “母亲放心。”沈清辞神情冷静。 “我要的不是平息流言,是先稳住局面。只要温家明日敢来,我就有办法当众自证清白;可若温家退缩,我再解释也无用。现在最关键的,是让温家相信我。” 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秋菊慌张的禀报:“姑娘,不好了!温家派人来说,明日的提亲……怕是要暂缓几日!” “暂缓?” 沈清辞心头一沉,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温家这时候暂缓,分明是信了流言,想要观望,甚至可能已经打算退婚。 距明日只剩不到一夜,温家态度动摇,流言还在发酵,局势变得越发岌岌可危了。 宫氏站起了身,面色冷沉:“明日温家必需来。” “可温家那边已经表明了态度,分明是不相信小姐。”秋菊急的快要哭了。 沈清辞的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就遇上这样的事。 分明是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清辞,母亲为你走一趟。”宫氏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对她道:“你莫怕,母亲定会说服温家明日登门。” 沈清辞眼神感动的看着她:“是女儿不好,让母亲操心了。” 宫氏笑了笑:“你这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作为母亲自然是要为子女操心的。” 她伸出手,怀素上前搀扶住她,转身步出了院子。 沈清辞拧着眉,对着秋菊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是,小姐。”虽然不知道沈清辞要做什么。 可秋菊看着她镇定的神色,心就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有小姐,天大的事都能摆平。 宁王府。 砰…… 林业一脚踢开门,慌乱的往院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主子,出事了。” 萧怀煦正为沈清辞要议亲的事头疼,期间林业给他出了好些馊主意。 什么敲了那小子的闷棍,打断他的腿。 要么给温家下个绊子,把温家赶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官去的。 萧怀煦气的踢了林业好几脚,义正言辞的告诉他:“爷是男人,这种阴损的招数使出来,也不怕断子绝孙。” 林业被踢的嗷嗷叫,再也不敢出损招了。 可背地里却蛐蛐萧怀煦,他使的阴招还少么? 林业进了屋子,对着萧怀煦大声的道:“主子,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听哪个?” “先讲坏事。”萧怀煦白了他一眼。 “嘿嘿,”林业搓了搓手,兴奋得两眼都在放光,“坊间流言,说沈大姑娘跟你有一腿,还说你们在客栈私会,你当时衣衫不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哦?” 萧怀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神色骤然收敛。 身子坐直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消息源头查到了?” 虽是捕风捉影的污蔑之词,可一想到自己能与沈清辞被捆绑在一起,他心里竟有些欢喜。 林业摇摇头,语气依旧兴奋:“还没细查,但城里都传开了,连温家那边都听说了!” 萧怀煦眉峰微蹙,放下茶杯追问:“那好事呢?” “好事就是!” 林业往前凑了两步,笑得贱兮兮的:“温家好像信了这流言,明日的提亲,大概率不会登门了!主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沈大姑娘的婚事黄了,你的心头大患不就没了?可喜可贺!” “喜个屁!”萧怀煦脸色骤然变冷。 他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温家算什么东西,也敢因这种荒谬的流言辱清辞的名声。” 第117章 我选择你 茶杯顺着力道飞到林业脚边,摔了个稀碎。 林业小心的往后挪了几步,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萧怀煦发这么大的脾气。 林业小心翼翼的问:“主子息怒,属下以为,您不想让沈大姑娘嫁给温家……” “本王不想让她嫁,是本王的事。” 萧怀煦冷眼看向林业:“但谁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她名节!敢动本王的人,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后面的话不必说,林业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对着萧怀煦一拱手:“属下这就去查。” 厅堂内寂静一片,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萧怀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寒芒。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林业回来。 他神色凝重,回禀道:“主子,查出来了。” 萧怀煦眸色澄明,沉声道:“如何,温家那边是何态度?” 林业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属下查到,大皇子昨日私下召见了温尚书,以温家外放的子弟前途相要挟,逼温尚书放弃与沈家联姻。 温尚书本就因流言犹豫不决,被大皇子这么一逼,便彻底动摇了,才让人去沈家说要暂缓提亲。” “呵……” 萧怀煦听完,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眼神沉了下来:“我就说温家虽趋利避害,却也不至于仅凭几句流言就轻易毁约,原来是大皇子按捺不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沈承业暗中支持燕王,这在朝中并非什么秘密。大皇子多次拉拢温尚书不成,自然不愿看到温家与沈家联姻。 一旦两家结盟,温尚书必然倒向燕王,大皇子的储位之路便又多了一块绊脚石。他借流言施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业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主子说得是,燕王和沈承业合流,就是打压您和大皇子的势力。” “算不上合流,只是目标暂时一致罢了。” 萧怀煦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刀:“大皇子想断燕王臂膀,柳姨娘想借势报复沈清辞,各怀鬼胎罢了。” 这时,管家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对着萧怀煦道:“王爷,沈大姑娘求见。” 萧怀煦的神情一滞,顿时明白了沈清辞的来意。 事件关乎他,沈清辞来见他,必是想跟他联手。 “让人进来。”萧怀煦说完,便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月隐星沉,夜风正急,已是深更露夜时分。 于是,他立马改了口:“不必了,本王亲自相迎。” 出门时,他顺手捞起门口的披风搭在臂弯上。 踏出厅堂,晚风便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萧怀煦抬眼望去,只见灯笼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立着,正是沈清辞。 她仅着月白色的素裙,单薄的肩头似有若无地绷紧,想来是已在寒风中站了片刻。 昏黄的光线下,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 脊背挺直,透着股不肯示弱的韧劲。 萧怀煦的心猛地一揪,面上依旧是沉稳的模样。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辞面前。 不等她开口见礼,便将披风拢在她的肩头。 “夜深露重的,有什么事着小厮送信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嘴里说着话,手上也没有闲着。 顺手为她系上带子,还为她整了整领口的狐毛。 沈清辞被他这番动作吓的神情一滞,急忙后退两步。 定了定神,才说话:“王爷想必已经听到那些流言了,我深夜前来,就是想求王爷一臂之力。” 她那般疏离警惕的模样,让萧怀煦有些心疼。 一个流言,就能把女子逼上绝路。 若不是沈清辞心性坚韧,换作其她人,早已经方寸大乱,甚至是寻了死路。 “我们进屋说话。”萧怀煦不忍她站在寒风中,让开了道路。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几前,林业亲自沏了茶。 萧怀煦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执起茶壶给沈清辞倒了一热茶,递至她手边:“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沈清辞弯了弯唇,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便听到萧怀煦低沉的嗓音响起:“在你来之前,本王已经在着手调查此事了……” 说到这里,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清辞真相。 可又怕她知道了,会牵扯进党争里不得脱身。 沈清辞看出他的为难,便问他:“王爷有话不妨直言。” 萧怀煦犹豫了一下,便如实相告了:“大皇子向温家施压,明日温家,八成不会来。” 这个结果,沈清辞已经想到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萧怀煦就这么告诉她了。 “不,温家明日,会来。”沈清辞神情笃定,她看到萧怀煦眼里的不解。 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大皇子向温家施压,无非是怕沈家会与燕王联手,我已经向温家递了书信,我侯府不会站队燕王。” 说到这里,她着重的看向萧怀煦:“我对温尚书说,侯府便是站,也是要站宁王这一派。” 萧怀煦惊讶的看向沈清辞,他试图从眼前的女子看出玩笑的成分。 可是她的眼神坚韧,目光坚定。 根本没有说笑的意思。 内心的震撼,让萧怀煦久久无法平息。 他从未想过,沈清辞竟会做出这般选择。 主动将镇北侯府与自己绑定。 这不仅是在对抗大皇子的施压,更是对他的信任。 萧怀煦目光沉沉的看着沈清辞,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林业替他开了口:“姑娘,你为何要帮我家王爷?” 沈清辞目光清亮的看着萧怀煦:“镇北侯府早已经不起朝堂势力的倾轧。侯府站队于你,既能牵制大皇子的势力,也能借你的庇护,让侯府安稳度过眼下的难关,毕竟,依附于宁王殿下,远比依附于摇摆不定的燕王,更符合温家的利益。” 大皇子心狠手辣,燕王心性凉薄。 这两人,都不是值得合作的盟友。 温家看似不涉党争,实则他也在观望。 选择萧怀煦,便能打消温尚书的顾虑,更何况,上一世温尚书也是选择的萧怀煦。 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顺势而为。 第118章 全城都在看她笑话 萧怀煦静静听着,眸底的震撼渐渐褪去。 沈清辞的选择,让他感动的同时,也有了压力。 那个位置,之前他只是想着去争。 但却没有完全放在心上,更多的是顺其自然。 可沈清辞的决定却让他感觉到了责任。 “多谢你的信任。” 萧怀煦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既如此,你便放心。镇北侯府站在我这边一日,我便护你与侯府一日,绝不会让你后悔。” “有王爷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沈清辞微微颔首,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了些。 夜风卷着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沈清辞看向窗外,只见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身上蒙了一层柔光。 萧怀煦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她,见她眉眼舒展,眼底的温柔更甚。 他喉结轻轻滚动,对她道:“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明日说清那日客栈里的真相,无需刻意维护我,只需如实说。” 沈清辞条理清晰,又道:“流言破除,王爷还需雷霆手段震慑陷害你我的人。” “最后。” 沈清辞清亮的目光,直直撞进萧怀煦的眼眸。 “我要你借明日之事,向京中各方传递一个信号,镇北侯府与宁王府绑定。 至于大皇子,他敢威胁温尚书,便将此消息透露给御史台的人,让他需付代价,殿下能否靠此举拉拢到朝臣,便看殿下的本事了。” 萧怀煦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若是他能让大皇子栽个跟头。 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必会朝他这一方倾斜。 沈清辞想的不止是自己,还有他。 萧怀煦的心头像是喝了一壶热酒,说不出的熨帖。 同时,他对沈清辞多也一份敬意。 一个女子,智谋如此,那是相当厉害了。 “好,我听清楚了。” 夜色渐浓,已经到了三更时分。 沈清辞看时辰不早了,便起了身:“我该回去了。” 萧怀煦也起了身,眼神示意她:“我送你。” “这……”沈清辞有些犹豫。 可萧怀煦却道:“你为本王出谋划策,我送你,是应该的。” 见他如此说,沈清辞也不再拒绝了。 两人如今在一条船上,以后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她便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萧怀煦淡淡看了她一眼,放缓脚步与她步伐一致。 直到送她到门口的马车上,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才转身回了厅堂。 林业跟在他身后,挠了挠头,语气感慨:“主子,沈大姑娘既有手段又有胆识,难怪您……” “闭嘴。”萧怀煦回头瞪了他一眼。 语气却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业见状便知道马屁拍到了点子上。 他笑嘻嘻的上前,问萧怀煦:“主子,你同意帮沈姑娘,可如此一来,她跟温家的婚事岂不是正常进行,那您不就没机会了?” 萧怀煦目光深沉的看着前方,悠悠的道:“谁说本王没有机会,她跟温庭安,成不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神情有些莫测。 林业一头雾水,还想追问,萧怀煦却闭口不言了。 他心情很好的挥了挥手,让林业退下。 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 天色渐明,全京城的人都在盯着镇北侯府。 他们都想看沈清辞的笑话。 若温家今日不来提亲,那与宁王的流言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位镇北侯府的大姑娘,往后便只能在唾沫星子里过日子。 柳姨娘和沈明薇,也不例外。 两人难得的摒弃前嫌,聚在一起。 “姨娘,您说温家今日真的不会来吗?”沈明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期待。 柳姨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自然不会来,那流言都传得满城风雨了,温家要是还敢上门,岂不是承认自家要娶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传出去,温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是姨娘想得周到!”沈明薇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只要温家不来,沈清辞的名节就毁了! 一个名节尽毁的女人,怎么执掌侯府? 到时联合族老把她赶出侯府,让她自生自灭!” 福寿堂内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老夫人到这个消息,她拍着桌沿,忍不住大笑:“好,好,沈清辞那个小贱人,也有今日!” “快,再给我添碗饭!”老夫人对着丫鬟吩咐道。 今日她胃口大开,硬生生多吃了两碗。 丫鬟连忙上前伺候,见老夫人这般高兴,也跟着附和:“大姑娘自食恶果,往后再不能碍您的眼了。” “那是自然。” 老夫人放下碗筷,眼底满是得意:“失了名节,她就是个废人。到时候,侯府还得是我说了算!”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可温家却迟迟没有动静。 宫氏引颈不停的往外看,急的额头微微冒汗。 昨日她去跟温夫人聊过,对方答应的好好的,可到现在也没有人影。 她不由的去看沈清辞,却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饶是宫氏再淡定,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上前,问沈清辞:“温家确定会来吗?” 沈清辞笑了笑:“母亲放心,女儿已经安排好了。” “可这府外这么多人……”宫氏紧张的揪紧了帕子。 温家若不来,沈清辞该怎么办? 沈南霆虽然担心,可他知道沈清辞昨夜去找了萧怀煦。 两人商谈了许久,便知道她已经搞定了一切。 他劝宫氏:“母亲尽管宽心,不会有事。”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他便是耍阴损手段,也要让温家上门。 只要过了眼前难关,以后再退婚,也无人议论。 可今日,温庭安必需到! 门口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说起了风凉话。 “你们说,温家今日真的会来吗?我看悬哦!” “那可不,都传沈大姑娘跟宁王有染,在客栈私会呢,温家可是书香门第,怎么可能娶这样的媳妇?” 一道尖酸的声音响起:“都传沈大姑娘端庄温婉,是名门贵女,谁能想到私底下这般不堪呢,” “往后在京城,谁还敢要她?怕是只能找个乡下小子嫁了,或是一辈子守活寡!” 风凉话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扎向侯府。 家丁面色铁青,却不敢驱赶。 一旦他们有所动作,沈清辞就被污蔑的越黑。 第119章 澄清流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门却打开了。 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只见沈清辞一袭正红色的襦裙,从院里走了出来。 她脊背笔直,如迎霜而立的寒梅。 未施粉黛,面色却不见半分怯懦。 眼神清亮如炬,从众人脸上扫过,气场沉稳。 众人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沈清辞会狼狈不堪,没想到她如此冷静。 “诸位方才的议论,我都听见了。”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传到众人耳中:“关于我与宁王殿下在客栈私会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今日,我便让真相公之于众。” 话音刚落,她对白芷吩咐道:“请客栈掌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中年男子,在丫鬟的引领下走到沈清辞身侧。 他正是悦来客栈的掌柜。 掌柜对着围观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诸位乡亲,那日沈大姑娘出现在悦来客栈,并非私会,而是救人!” “救人?”有人下意识地反问。 “千真万确。” 掌柜重重点头,语气笃定:“灯会那日,突然发生事故。宁王殿下因此受伤,沈大姑娘为救王爷才来到客栈,期间老朽和店里小二,全都看到,并非坊间流传的那般不堪。” 随行的小二,也跟着帮腔:“沈姑娘行的是好事,可却被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歪曲,实在可恨,大姑娘已经抓到了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并已经报了官。此事还牵连到宁王殿下,污蔑皇族,可是死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惧色。 一时的口舌之快,却要拿命来赔。 有些胆小的,已经想要偷偷溜走了。 沈清辞见时机成熟,便对白芷点了点头。 白芷拍了几下掌,很快便有一队侍卫从府里冲出来,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瞬间,那些百姓全都吓的脸色煞白。 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人见情况不对,竟然想逃。 可沈清辞哪儿会给他们机会,几乎是刚有所动作,便被身边人按在了地上。 原来,沈清辞早就在人群里埋了眼线。 侍卫抓人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造谣的人,全都被一网打尽。 这些人被侍卫押着,到了沈清辞面前,却还在叫冤:“大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小老百姓,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冤啊……”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哭天抢地。 “是啊大姑娘,我们只是听别人说的,随口聊了几句,算不上造谣啊!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可鱼已经落网,沈清辞自然不会被他们三言两语蒙蔽。 她缓缓勾唇,冷笑一声:“若没有实证,我会抓你们吗?” 沈清辞轻轻抬手,白芷将一个五花大绑,用破布堵嘴的嬷嬷给押了出来。 那嬷嬷一出现,那些喊冤者全都噤了声。 他们瞪着大眼,呼吸急促,心虚的都不敢看。 “这婆子想必你们都认得,是她使了银子交待你们做的这些事,你们的家底都已经被我家姑娘摸的一清二楚,这些证据姑娘都会交给府衙,由府衙大人一一查清。” 白芷站在沈清辞身侧,声音洪亮。 脸上,满是骄傲。 沈清辞心思缜密,从容不迫。 便是冲着这份镇定,她也当得起“家主”一职。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甚至有的还反水,妄图洗白自己。 “姑娘,小的知道错了,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姑娘给小的一次机会,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啊……” “姑娘,都是这嬷嬷心思歹毒,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求姑娘饶了我吧。” 一时间,求饶声不断。 真相浮出水面。 先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些人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与沈清辞的目光对视。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已没了先前的嘲弄。 “原来竟是救人,是我们错怪沈大姑娘了!” “难怪沈大姑娘敢开门露面,原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编造流言的人也太恶毒了!” 沈清辞听着众人的议论,神色依旧平静。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今日借诸位之眼,澄清流言,一句求饶就想洗清身上的罪孽,那受害者岂不是凭白受辱?你们的求饶,去跟府衙大人说吧,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起责任。” 话音刚落,几名衙役就走上前来。 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姑娘,我家大人让小的前来拿人,并说这些人可由交姑娘处置。” 沈清辞是三品淑人,陛下亲封。 府衙大人,自然是要给她这个面子。 “谢过大人。”沈清辞对着府衙方向,微微低头。 她看向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声音洪亮:“大雍律例,散播谣言、败坏名节者,重责三十大板,污王卿贵胄,杖四十,流放,行刑……”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白了脸。 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清辞手段如此雷厉风行。 竟在侯府门口行刑。 府衙公差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举起手里的板子,就打了下去。 “啪!啪!啪!” 沉闷的棍击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男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围观众人心头发紧。 先前那些人还哭爹喊妈,待到后面,身上血肉模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侯府门口,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的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只有沈清辞面色不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行刑完毕,有的人吓的晕倒在地。 公差拖着那些人,回了府衙交差。 沈清辞这才看向围观的人:“今日我侯府大喜,诸位不如留下来喝杯喜酒?” 虽然她面上带笑,可落在众人眼里,却如同罗刹。 这哪是喜酒啊,分明是断头酒。 “多谢大姑娘美意,小的家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我,我想起家里还炖着肉呢,哎呦,怕是锅要烧干了。” 呼啦啦,人瞬间走了个干净。 沈清辞站在原地,微微勾唇,心情大好。 这时,白芷欣喜的指着巷子口,欢呼一声:“姑娘,温家来人了。” 第120章 表妹出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朝着镇北侯府而来。 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正是温庭安。 他眉眼清俊秀气,鼻梁挺直,唇线柔和。 肤色是常年读书养出的白皙,一双眸子温润如墨,带着几分书卷气。 只是在看沈清辞时,才透出一丝拘谨。 很快,马队到了门口。 温庭安翻身下马,上前,对着沈清辞拱手一礼。 “沈姑娘,久等了,先前流言纷扰,累及姑娘名节,温某深感愧疚。今日温家如约前来提亲,一片诚心,绝无半分迟疑,还望姑娘与侯府成全。” 他眉宇轻拧,眼里掠过一丝愧疚。 出了这样的事,温家却要延迟议亲,虽说他极力争取过,可世家大族又岂是他一个小辈能左右的。 好在,温家松了口,同意让他前来了。 温庭安心头略酸,是他没有担当,让沈清辞受了委屈。 可,也仅此一次。 待她过门,他定会好好弥补。 沈清辞心情同样复杂,今日温家上门,是迫不得已。 但也只是为了她的面子。 这门婚事,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宫氏闻讯赶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若是今日拒了温家,岂不是让人说你薄情寡义,不如先应下,待日后你想清楚了,拒了便是。” 见状,沈清辞也只得轻轻点头。 就在沈清辞刚要有所动作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 “表哥,是你吗?” 只见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女子冲了过来。 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满是污垢,狼狈不堪。 她速度极快,不等侍卫反应过来,便已冲到温庭安面前,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我是玉环啊!陇西老家遭了难,爹娘都没了,我一路乞讨才跑到京城找你,呜呜呜……我以为再也不到你了!” 说着,竟一头扑进温庭安的怀里,哭个不停。 他细细的打量着女子片刻,终于认出她来了。 “玉环,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表哥,那还有假吗?我还活着,可我爹娘都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四周的人都在看着,温庭安手足无措,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只得先安抚她:“玉环,你先松手。” 孙玉环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把他抱的更紧了:“表哥我不松手,你我自小就订了娃娃亲,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沈清辞一个措手不及。 她细细看向那女子,上一世的时候,她并没有见过此人。 可听她话里话外,都与温庭安有些牵扯。 温庭安愧疚的看向沈清辞,沈清辞便道:“既然温公子与表妹有婚约,那这桩婚,便作罢吧。” “清辞。”温庭安急的上前两步,想要跟沈清辞解释清楚。 可孙玉环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表哥,我们明明有婚约在身,你怎么能为了别人丢下我?你不会真的要弃我于不顾吧?” 温庭安被她抱的动弹不得,脸上满是窘迫与焦急。 宫氏上前,对着他道:“温公子,既然你与这位姑娘有婚约,那就不该再来纠缠我家女儿。这桩婚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温庭安脸上满是失落,他不甘心的看着沈清辞。 后者却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府。 他还想上前,沈南庭上前,拦住了他:“温公子,请回吧。” 事情一波三折,这婚事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想来,他们二人是不合适的。 “表哥,我们回家吧。”孙玉环心情大好,拉着温庭安就要离开。 可他却痴痴的看着侯府门口,不肯挪步。 最后,被孙玉环缠急了,才冷声问她:“你到底存了什么心,为何要搅黄我的婚事?” 向来温润如玉的公子,却突然大发雷霆。 温庭安两眼通红地盯着她。 满是愧疚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冷意,连周身的清雅气场都变得凌厉起来。 孙玉环显然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温庭安,一时间竟忘了哭喊,愣愣地看着他。 片刻后,委屈才涌上心头。 豆大的泪珠滚落,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温庭安,声音哽咽。 “表哥,你为什么要如此说我?你我二人的婚事,不是在肚子里就定好的吗?” “娃娃亲?”温庭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愈发锐利:“前几年你母亲特意去信问孙家,关于这桩婚事的后续,那时你们是怎么说的?”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你们说,孙家如今在陇西富甲一方,京城山高路远,舍不得让你远离家乡来这里吃苦。 说到底,不过是你心里有了别人,想借这个由头拒了这桩婚事,是不是?” 孙玉环眼神闪烁,显然心虚。 但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说辞:“表哥,那都是误会,母亲确实是心疼我,怕我在京城受委屈,才会那么说,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退婚啊! 若真要退婚,当初直接言明便是,何苦等到如今?” “何苦等到如今?” 温庭安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失望:“自然是因为陇西大旱,匪徒猖獗,孙家生意败落。 走投无路之下,你才想起还有我这门娃娃亲,想起我温家能给你庇护,是不是?” 孙玉环瞪大眼睛看着他,胡乱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表哥,你错看我了,我真的喜欢你,你送我的竹蜻蜓,我都好好的带在身上。” 说着,她急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竹蜻蜓,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这个竹蜻蜓,是表哥在五岁那年给我的,我一直好好的留着,我的真心,表哥真的看不见吗?” 可温庭安遭此变故,心情低落。 饶是她说出花来,都听不进去半句。 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丢给她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表哥,你真的要弃我于不顾吗?”身后传来孙玉环撕心裂肺的声音。 温庭安没有回头,然而就在他抬脚的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急忙回头,却见孙玉环一头撞在了他的马车上。 温庭安瞳孔骤缩,看到孙玉环的额头出了血,急忙对着随从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抬到马车上,找大夫诊治。” 第121章 除内恶 外面的情况,小厮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 出了这样的变故,她并不是难过,而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宫氏见状,还以为她在伤心,安慰她:“是你俩有缘无分,从要议亲时起就波折不断,如今退了倒也好。”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往后,母亲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最难受的就是沈南霆了。 若非是他牵线搭桥,沈清辞也不会遇到这么些烦心事。 他对沈清辞道:“都是哥哥不好,但你放心,没了温家你只会遇到更好的。” 沈清辞看着他们两人,内心十分感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反握住宫氏的手,语气平静:“母亲,大哥,我没有伤心。” 宫氏一脸疑惑:“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清辞笑了笑:“温公子人很好,但性子却有些懦弱,他未必护得住我,若是以后出了事,他是顾着家族,还是顾着我?” 听着她的话,宫氏和沈南霆全都深以为然。 温庭安人品没得说,但关系到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一人是无法做主的。 两人看沈清辞看的透彻,心也放了下来。 “你打算如何处置柳姨娘?”宫氏问道。 温家那边的事了结,该下来就该收拾府里的内鬼了。 柳姨娘买通嬷嬷散播谣言,是板上钉钉的事。 之所以不在府门口处置,那是顾忌到侯府的颜面。 在昨晚的时候,沈清辞就命人围了柳姨娘的院子。 听宫氏问起,她眼里露出锋芒:“外患已平,内忧断不可留。” 看她这般态度,宫氏缓缓点头。 这些年柳姨娘在府里兴风作浪,是时候该狠狠收拾她一番了。 “去把人带过来。”沈清辞对着白芷道。 白芷应了一声,走到门外带了一队随从,朝着秋枫院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出咒骂声。 “外面的人都给我滚开,谁让你们围我的院子?我是镇北侯府的姨娘,还生了三个公子。沈清辞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关我!” 柳姨娘一边骂,一边砸门。 可大门关的死紧,外面还有把守,任凭她怎么撞都撞不开。 柳姨娘气急败坏的上前踹门,大声咒骂:“沈清辞你个小贱人,敢这么对我?等侯爷回来,我定让他扒了你的皮!” “我为侯府诞下三位公子,功不可没!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敬重我几分?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快放我出去,不然我拆了你的院子!” 柳姨娘的咒骂声越来越难听,全然没了往日那副温婉隐忍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沈清辞既敢围她的院子,必是掌握了她散播流言的证据。 被关在这里,迟早要被清算。 翠兰吓的瑟瑟发抖,问柳姨娘:“大姑娘不会真的要动手吧?” “怕什么?”柳姨娘冷哼一声:“我可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她敢动我?” 话虽是这么说,可柳姨娘却没多少底气。 如果沈清辞不敢动她,又怎么会关她? 柳姨娘心头有些不安,命令院里的人:“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来撞门?” 仆妇们纷纷上前,刚要撞门,却见院门从外面打开了。 几个仆妇收不住脚,一头栽了出去。 还没等爬起来,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白芷带着随从进来,看到柳姨娘疯癫的模样,心头冷笑连连。 从前柳姨娘仗着侯爷宠爱,欺负主母,把三位嫡公子压的抬不起头。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也有今日。 “柳姨娘,大姑娘传你过去回话。” “回话?我回什么话!” 柳姨娘高抬下巴,语气不屑:“沈清辞要审我?她也配?让她自己滚过来,我倒要问问她,凭什么用这种手段困我这个长辈!” “长辈?” 白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冷:“暗害嫡女,败坏侯府名声,你也配称长辈?姑娘留你几分体面,才让奴婢来请你。若是再冥顽不灵,休怪我们不留情面,到时候丢人的,还是你自己。” 柳姨娘气的柳眉倒竖,她死死的咬着牙,咒骂出声:“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也配?” “奴婢是不配,但奴婢遵的是家主的命令,姨娘好好想想清楚,是要奴婢请你过去,还是你主动过去。” 柳姨娘思索再三,做出了让步。 但面上,却还在死撑:“我柳如媚今日倒要看看,她沈清辞到底是想干什么?” 说完她伸出手,翠兰急忙上前扶着她。 两人大步的离开了院子。 “姨娘,儿子跟你一起。”沈言柏和沈云轩见状,也急忙追了出来。 柳姨娘看到他们,面上动容:“好,我们母子一起。” 沈言柏往外走的时候,看向沈明薇的门口。 却见她躲在门后,连面也不敢露。 “明薇,你不一起来吗?”沈言柏高声喊她。 沈明薇在门后闭了闭眼,犹豫了一下,走了出来:“四哥,我与你们一起。” 柳姨娘倒了,她也不会好过。 柳姨娘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明薇,冷笑一声:“你倒是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沈明薇急忙辩解:“姨娘这话言重了,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弃你们不顾呢。” “是啊姨娘,妹妹她不是那样的人。”沈言柏也附和着。 “她只是太胆小了,姨娘就别怪妹妹了。”沈云轩也跟着帮腔。 见两个傻儿子被沈明薇耍的团团转,柳姨娘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本以为收了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却没想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柳姨娘没再说话,大步往前走。 两个庶子和沈明薇跟在她身后齐齐跟着。 那模样不像是去回话,倒像是去要债的。 很快,到了喜林苑。 沈清辞和宫氏一行人,就坐在廊下等着。 几人面容凝重,看得柳姨娘心头发慌。 她强装镇定:“大姑娘这般气势汹汹的唤我前来,是要三堂会审吗?” 话音刚落她的膝窝就挨了一脚,柳姨娘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122章 定罪 柳姨娘的膝盖被坚硬的地砖铬的生疼。 却依旧硬撑着抬头,嘲讽的笑道:“沈清辞,你无故困我、辱我,莫不是因为温家退亲,想拿我撒气?”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柳姨娘,你还不认罪吗?” “罪?”柳姨娘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何罪之有?” “白芷。”沈清辞唤了一声。 白芷应声,很快押着神情忐忑的赵嬷嬷过来了。 那嬷嬷一见到柳姨娘,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柳姨娘看到她,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眼含警告的看着她。 这赵嬷嬷是她的心腹,沈清辞把她抓了,定是知道了幕后之人是她。 “赵嬷嬷,散播流言的人,是谁?”沈清辞语气威严,不怒而威。 赵嬷嬷的身子抖了抖,咬着牙根没有说话。 她的卖身契在柳姨娘手里,儿子也在她手里。 柳姨娘把她儿子阿成藏起来了。 若是说了实情,她跟儿子都没有命活。 事到如今,她只能先保下儿子。 想到此,赵嬷嬷对着沈清辞道:“回姑娘的话,这都是老奴一人之过,是老奴胡说八道,老奴愿领责罚。” 宫氏和沈清辞全都皱紧了眉,柳姨娘却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轻笑一声,眼神得意:“大姑娘,你这没凭没据的就把我按跪在这里,如今真相大白,我看你如何向老爷交待。” 柳姨娘有恃无恐,沈言柏和沈云轩也长长松了口气。 沈明薇躲在两人身后,压根就不想露面儿。 不过听到柳姨娘压了沈清辞一头,她的嘴角还是勾了勾。 本以为沈清辞拿柳姨娘没办法,没想到她只是淡淡一笑,起了身。 她步下台阶,走到赵嬷嬷面前,对她道:“散播皇子流言,污蔑侯府嫡女,可是要被杖刑流放的,赵嬷嬷你就算不想要这条命,那你儿子呢?” 赵嬷嬷眼神惊恐的看着沈清辞,嘴唇颤抖。 “老,老奴……” “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留你一命,至于你的儿子,也不会追责,若是不说,这替死鬼只能是你了,赵嬷嬷你可要想清楚了。” 沈清辞的话赵嬷嬷犹豫起来,柳姨娘见状,厉喝一声:“赵嬷嬷,你可得好好的想,细细的想。” 话里的威胁意味儿满满。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有什么可想的,既然她不愿意说,自有人愿意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怀煦一袭黑色锦衣,大步走来。 他墨发高束,面容冷峻。 眼底的寒芒扫过院中场景,最终定格在沈清辞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向跪在地上的柳姨娘,神色愈发沉冷。 宫氏和沈清辞以及众人急忙起身,对着萧怀煦屈膝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萧怀煦忙抬了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说话间,却是看着沈清辞的方向。 而后又对着林业抬了抬下巴。 林业会意。 朝着外面勾了勾手,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赵嬷嬷看到男子,眼睛顿时瞪大。 她嘴唇颤抖的喊道:“阿成……” 那男子也看到了赵嬷嬷,当即红了眼眶,喊道:“娘,娘……” 林业见状,顺势将阿成往前轻轻一推。 阿成踉跄两步,快步冲到赵嬷嬷面前,母子二人相拥在一起放声痛哭起来。 “娘,儿子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找不着你了!”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赵嬷嬷抚这才看到儿子身上满是泥土,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娘找你找得好苦!” 阿成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 “娘,三日前我出门办事,半路被两个黑衣人绑走了!他们把我关在京郊的破庙里,昨天却突然把我埋进土里,他们说……说……” 赵嬷嬷焦急的问他:“说什么?” 阿成看向柳姨娘,后者脸色青白一片,眼里满是怨毒。 阿成被吓到,脖子一缩再不敢说话。 萧怀煦冰冷的声音传来:“本王命令你说。” “他们说,是柳姨娘想要我的命,让我做了鬼去找她。” 柳姨娘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简直一派胡言。” 然而,话没说完赵嬷嬷就扑了上来。 她死死的掐着柳姨娘的脖子,声嘶力竭的大喊:“老奴已经按照你的话去做了,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赵嬷嬷失望至极,嘶吼着问她:“老奴跟了姨娘十几年啊,为你做了多少肮脏事,你竟对我赶尽杀绝?” 她手劲很大,柳姨娘被她掐的直翻白眼。 眼看着就要掐死了,沈清辞急忙下令:“快把她们分开。” 白芷和一众丫鬟急忙上前,扣住了赵嬷嬷的手腕,迫使她松了手。 空气重新涌入肺里,柳姨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沈言柏和沈明薇几人被奴仆拦着不得靠近。 只能着急的看着柳姨娘,对着沈清辞大喊:“姨娘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定是这贱/奴在污蔑她。” 萧怀煦眼神冰冷的看向两人。 后者触到他冷锐的目光,吓的不敢再吭声了。 “大姑娘,老奴说,老奴全说。” 赵嬷嬷激动的跪在地上,大声道:“这一切,都是柳姨娘指使老奴做的,是她让老奴散播流言,不仅如此,还有……” 然而,话未说完,赵嬷嬷就低下了头。 在她的胸口,透出半截箭头。 众人惊恐的看向赵嬷嬷身后,只见沈言柏手执弓箭,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似是受到惊吓,嘴里喃喃的道:“该死,这老奴该死,她在污蔑姨娘……” 柳姨娘看到这情况,又惊又喜。 本以为是死局,没想到竟被沈言柏盘活了。 她在心里狂笑,好,好啊。 这一箭射的好啊! 沈清辞急忙跑到赵嬷嬷身上,用银针扎向她的大穴。 可一切都太晚了,箭矢正中要害。 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阿成,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咽了气。 “娘……”阿成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悲怆的哭声让院内的氛围愈发凝重。 沈清辞缓缓收回手,目光如淬了冰般看向柳姨娘。 她一字一句地唤道:“柳姨娘。” 这三个字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柳姨娘心头莫名一颤,心中狂喜被寒意取代。 而后,就听到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响起。 “柳姨娘作恶多端,证据确凿,按照家规杖刑四十,从今往后禁足静室,不得随意外出。” 第123章 他俩绝配 沈清辞的话音一落,柳姨娘就瘫软在地上。 四十杖,便是她能侥幸活下来,也是废人了。 “不,你不能对我施刑,你没有这个资格。”柳姨娘神情激动,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婆子又重重按跪在地上。 她神情狰狞的看着沈清辞,不甘的喊道:“我要等侯爷回来,我要向侯爷告状。” 她一边嘶吼,一边疯狂的扭着身子。 发髻被挣得散乱,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又可怖。 “沈清辞,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日我定让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沈言柏吓得魂不守舍,此时更是慌了神。 他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侍卫牢牢拦住。 沈云轩对着沈清辞哭喊:“清辞,你饶了姨娘吧!四十杖会打死她的,姨娘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啊!看在我们都是侯府子嗣的份上,你饶了她这一次吧!” 沈明薇也假心假意的哭求:“姐姐,求你手下留情!姨娘知错了……”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们,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柳姨娘已经被按在了刑凳上。 她对着婆子冷声吩咐:“动手,家法如山,不容徇私。若有人再敢阻拦,以扰乱家**处。” 两名婆子齐齐应了一声,不敢再迟疑。 一人举起木杖,狠狠朝着柳姨娘的脊背打去。 “啪……”沉闷的杖击声响起。 柳姨娘惨叫一声,却还不服软:“沈清辞,啊……你,你好狠毒的心……” 剧痛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抽搐。 她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眼神怨毒的看沈清辞。 那模样,竟似野兽一般要啖人血肉。 沈清辞毫不畏惧的看着她,直到四十杖打完,她才收回目光。 毁她名节的时候,柳姨娘可曾想过会有此结果? 木杖一下接一下落下,每一声都砸得人心头发紧。 柳姨娘的咒骂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哀嚎与哭喊。 她的脊背血肉模糊,染红了身下的刑凳。 四十杖刑结束,执杖的婆子上前复命:“姑娘,家法已执行完毕。” 沈清辞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柳姨娘奄奄。 她趴在地上,脊背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沈清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把她抬去静室,派两名粗使婆子看管,每日只送些残羹冷炙,不许任何人探视。若她安分便罢,若再敢兴风作浪,直接断了饮食。” “是!” 侍卫上前,抬着柳姨娘去了后院。 处置完柳姨娘,沈清辞看向吓傻的沈言柏和哭喊的沈云轩。 两人见脸上满是惊恐,浑身颤抖。 沈清辞的声音冷冽如冰:“沈言柏,你蓄意射杀证人,按侯府家规本应送官府治罪。念在你是侯府子嗣,从轻发落,禁足柴房三个月,每日抄写家规一百遍,期间不许探视。” “沈云轩,你虽未动手,却屡次为柳姨娘狡辩求情,纵容其恶行,罚你去家学闭门思过半年,每日由先生监督抄写圣贤书,不得踏出学房半步。” “不……不要啊,妹妹……”沈云轩哭得更凶了,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沈言柏则脸色白如纸,眼神空洞,显然吓破了胆。 沈南霆上前一步,对着侍卫吩咐:“按姑娘的吩咐,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侍卫领命,架起两人离开。 院中,只剩下了沈明薇,她急的连连摆手:“姐姐,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能处罚我。” 这件事她的确没有沾手,但并不代表她就是干净的。 只是眼下,沈清辞确实没有她的把柄。 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沈明薇如获大释,带着宝珠仓皇离开。 院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阿成的抽泣声。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眼里掠过一丝悲悯。 “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拿去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往后不用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白芷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银袋。 阿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沈清辞,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沈姑娘,多谢宁王殿下!大恩大德,阿成永世不忘!” 他接过银袋,小心翼翼地背起赵嬷嬷的尸体,一步一挪地往外走去。 萧怀煦走到沈清辞身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处理完了?累了吧。” 他递过一方帕子,沈清辞接了过来,对他道:“多谢殿下相助,否则还要多费些功夫。” “举手之劳。” 萧怀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既已与我结盟,我自然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其实,他巴不得让沈清辞多依靠他几分。 可他也知道,沈清辞这倔驴性子,怕是不可能。 她宁可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也不会依靠任何人。 有时候他就在想,一个小姑娘,看着面相稚嫩,眼神却透着沧桑。 像是已经活了几十年。 更加让萧怀煦欣赏的是,沈清辞做事干脆利落,手腕狠戾。 他是阴险,沈清辞是明着狠。 他俩绝配啊!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萧怀煦,不明白他为何笑的这么诡异。 “殿下?”她唤了一声。 萧怀煦回神,眨了眨眼:“什么?” 沈清辞见他一脸茫然,竟透出些许可爱,不由的轻笑一声:“没什么。”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一下,提醒他:“最近雨水增多,殿下还是小心一些,粮仓若是漏水,粮食就容易发霉。” 文帝把漕运的事交给了萧怀煦,燕王和大皇子全都咬碎了牙。 两人在暗处,指不定怎么想法要陷害他呢。 沈清辞无法明说,只能委婉提醒。 闻言,萧怀煦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 眼底的沉郁被点亮,像是寒夜中燃起的星火。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激动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沈清辞在关心他,她在关心他。 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 萧怀煦凝视着沈清辞脸,喉结轻轻滚动。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眼底的温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好,我知道了,清辞,多谢你的提醒。”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尤其是那双灼热的眸子,几乎要把沈清辞燃个洞。 她有些慌乱的后退一步,萧怀煦得寸进尺的逼近一分。 他激动的伸出手,想要去摸沈清辞的衣角…… 第124章 他的心天地可鉴 眼前人影一闪,有人挡住了萧怀煦的视线。 沈南霆高大的身体横在他和沈清辞之间。 萧怀煦的视线被挡住,他不由的拧起眉。 伸出去的手,则被沈南霆按了回去:“侯府还有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他冷冰冰的眼神带着防备,显然把萧怀煦当成了豺狼。 萧怀煦勾起唇,却像没听见一样用手把沈南霆扒拉到一边。 “我还有话要跟清辞说。” 沈清辞多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用意。 几乎在沈南霆出现的时候,就后退了好几步。 萧怀煦看她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抿了抿唇。 表情十分不爽:“我又不会吃了你,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沈南霆也急了,语气加重了几分:“王爷。” 他和萧怀煦向来以兄弟相称,王爷这个称呼一出口,便生分了许多。 萧怀煦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跟清辞有正经事要谈。” 他刚要上前,就被沈南霆揽住了脖子:“你跟我来。” 不由分说,把萧怀煦拽到了院外。 到了一处僻静地,沈南霆才松开了他。 他冷着脸问萧怀煦:“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萧怀煦一脸莫名:“我能打什么主意?” 沈南霆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清辞是未出阁的姑娘,刚与温家退了亲,你频繁与她接近,传出去对她的名节不利。你最好恪守本分,不要让她再惹上麻烦。” 虽然萧怀煦不是正人君子,但他从未想过,他居然盯上了清辞。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把侯府当成什么了? 沈南霆非常生气。 好似自己精心养的一盆小白菜,就这么被萧怀煦偷走了。 萧怀煦脸上的困惑褪去,眼神认真起来。 他站直身形,周身的气场沉了下来。 他迎上沈南霆锐利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从未想过要与她只守着盟约的分寸。” 沈南霆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怀煦的喉结轻轻滚动。 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语气沉稳:“我喜欢清辞,不是盟友间的欣赏,是想娶她为妃、护她一生的喜欢。 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避嫌,我要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萧怀煦想娶沈清辞。” “你说什么?”沈南霆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猛地上前一步,攥紧了拳头,怒道:“萧怀煦,清辞是我妹妹,你竟敢对她存这种心思?我看你是疯了!” “我很清醒。”萧怀煦神色未变:“我对她的心,天地可鉴,绝非一时兴起。” “住口!” 沈南霆彻底被激怒,挥拳朝着萧怀煦脸上砸去。 “我告诉你,想娶清辞,除非我死!你自身难保,凭什么护她周全?我绝不可能让清辞嫁入皇家,受那些腌臜争斗的苦!” 萧怀煦早有防备,侧身堪堪避开他的拳头。 同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南霆挣扎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 气得他拿眼瞪萧怀煦。 “我知道你护妹心切,但我对清辞的心意是真的,我喜欢的人,又怎么会让她置身险地。” 迎着沈南霆不解的目光,萧怀煦上前两步,目光沉沉:“那个位子,我势必要争上一争的。” “你说的是……” 沈南霆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愈发难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竟想争储?萧怀煦,你可知这有多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自己身陷囹圄也就罢,还要拉着清辞一起?” “我从没想过要拉她入局。” 萧怀煦缓缓摇头:“可你觉得我不拉她,大皇子和燕王就会放过她?那孙玉环身在陇西,与京城有千里之遥,她一个弱女子能靠乞讨来到京城,你觉得可能吗?” 此话,让沈南霆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么远的路,女子孤身一人根本难以活命。 只怕她刚出陇西,就丧命了。 可孙玉环出现的太过巧合,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若不是有人安排,她怎么会在今天出现。 沈南霆攥紧了拳头:“是大皇子所为,是吗?” 萧怀煦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可你明知道她会出来搅局,你却袖手旁观?”沈南霆气恼的看着他:“你就是这么护清辞的?” “我能拦得了这次,能次次都拦下吗?” 萧怀煦语气沉沉:“大皇子心狠手辣,他为了阻拦两府婚事,不达目地不罢休,与其让清辞担惊受所,索性我就顺水推舟了,当然了,也有我的私心。” 沈南霆狠狠瞪了他一眼,萧怀煦也不在意。 “温家,不是清辞的安乐窝,与其让她置身险地,何不另谋出路?” 他重重拍了拍沈南霆的肩膀:“但我不同,如今我在暗,大哥和二哥斗的你死我活,等到他们回过味儿来,已经晚了。” 末了,还加重了语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沈南霆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虽然依然生气,可萧怀煦却看出,他已经动摇了。 他轻笑一声后退两步,举起手打了个响指,狡黠一笑:“好,我听大哥的,我这就走。” 说完,身形一跃到了房顶,对着沈南霆笑了笑几个跳跃便不见了。 “你……”沈南霆又气又无奈,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他手按着额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送走了温家,却又迎来这尊瘟神。” 这时,管家到了跟前,小声回禀:“世子,老夫人又哭又闹,说要见世子。” 沈南霆现在哪儿有心思管老夫人,便冷着脸道:“祖母被皇上禁足,任何人不得见。” “可,可老夫人说,若是世子不去见她,她就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管家焦急的道。 沈南霆的脸色骤然一沉。 老夫人纵然偏心无德,可名分上终究是他的亲祖母,是侯府的长辈。 若是她真的在禁足期间自缢身亡,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外界只会认定侯府不孝逼死长辈。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没。 沈南霆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管家冷声道:“罢了,我随你去福寿堂看看。” 第125章 请祖母上路 沈南霆点头应下,随管家快步往福寿堂走去。 刚踏入院门,便听见老夫人凄厉的哭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被困在这破地方就算了,连个贴心的人都要被人活活打死!南霆啊,你要是再不救柳姨娘,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成了!” 屋内烛火摇曳,老夫人歪坐在榻上。 发髻散乱,手里攥着一根白绫。 见沈南霆进来,她的声音更大了:“南霆,你身为侯府世子,却任由沈清辞那个小贱人把柳姨娘打的半死不活,由着个女子在家里胡作非为,你还配为世子吗?” 沈南霆身形未动,语气平静无波:“祖母,柳姨娘散播流言暗害清辞,按侯府家规,杖刑四十已是从轻发落,禁足静室也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老夫人猛地直起身,指着沈南霆的鼻子尖声怒骂:“什么合情合理?她是三个公子的亲娘!你把她关起来不管死活,就是不孝!就是要断侯府的香火!” 她将手中的白绫往梁上一抛,作势就要往上凑:“你今天要是不把柳姨娘放出来,我就吊死在你面前!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镇北侯府的世子是个连祖母都容不下、连侯府子嗣都不顾的白眼狼!” 说到这里,她面露威胁一笑:“你想娶国公府世家贵女,你看那薜家还敢不敢嫁。” 管家急忙上前劝阻:“老夫人,您三思啊,世子怎么会不顾您呢?” 沈南霆却丝毫未慌,目光冷冷地看着老夫人的作态,开了口:“祖母若是真想寻短见,方才就不会特意让人来报信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您拿孝道压我,无非是想救柳姨娘。可您有没有想过,清辞是您的亲孙女,被柳姨娘害得险些身败名裂,您从未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柳姨娘作恶多端,这是她应得的报应,我绝不会因您的威胁就徇私枉法。” “至于薜家,我相信英国公不会听信偏言。”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为了侯府着想,沈清辞一个丫头片子,受点委屈又怎么了?柳姨娘要是没了,三个公子将来靠谁?” “侯府的将来,从不是靠纵容恶行维系的。” 沈南霆的声音愈发清冷:“三个弟弟若是有出息,自然能靠自己立足,而非靠一个作恶多端的母亲。至于孝道,我会尽我所能赡养您,但绝不会拿侯府的规矩和清辞的委屈来换。”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夫人:“您若是安分待在福寿堂,衣食照旧。但您若是再拿寻死觅活来威胁我,那孙儿也只能如祖母所愿了。” 说着,他退后几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朗声道:“孙儿不孝,请祖母上路。” 老夫人被沈南霆的冷静和强硬吓得一哆嗦。 举着白绫的手僵在半空。 她本以为沈南霆会像从前一样,被她的孝道绑架拿捏。 却没料到他竟如此坚决,半分情面都不留。 老夫人的哭闹声渐渐弱了下去,她指着沈南霆的鼻子骂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沈南霆对着她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沈南霆的身影刚消失,老夫人就收住了哭闹。 先前的颓态荡然无存,眼里翻涌着恶毒。 她缓缓坐回榻上,拍着榻沿冷笑道:“他们一个个的看我失势,都欺负到我老婆子的头上了,真当我身后无人是吗?” 容嬷嬷拧着眉道:“可咱们现在被软禁,又有什么法子呢?” 老夫人冷冷一笑:“他们怕是忘了,我的嫡姐可是廖太妃,想当年她嫁给皇上的堂弟静渊王,自从静渊王故去后,姐姐就去了静心庄园清修。” “这些年虽不问世事,但老皇叔留下的势力可半点没散。寻常时候我不愿惊动她,可如今逼得我走投无路,也别怪我心狠!” “您是说……要请廖太妃回京?”容嬷嬷眼睛一亮。 老夫人缓缓点头:“不错,只有姐姐回来,我才能脱困。” 她摘下腰间玉佩,又忙写下一封信,狠了狠心。 咬破手指,沾着指尖血写下沈清辞的罪状。 “吾姐亲启,妹遭沈清辞逆女陷害,其不敬长辈、忤逆祖母,勾结外男祸乱侯府,更唆使世子不孝,将我囚禁于福寿堂,日夜受辱,性命垂危……” 写好后交给了容嬷嬷,让其送出京城。 之后的一个多月,侯府相安无事。 倒是朝堂上突然传来一道圣旨。 文帝亲自为大皇子赐婚,联姻对象是将军府的嫡女秦玉珂。 消息一经传开,席卷整个京城,各勋贵府邸都忙碌起来。 或是筹备厚重贺礼,或是接到大皇子府的邀约,派人前往协助筹备婚礼事宜。 镇北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按以往的规矩,筹备婚礼本是内宅女眷牵头的事。 且多由已婚主母负责,轮不到沈清辞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 可如今她是三品淑人,大皇子府破例邀请她前往,统筹女眷相关的婚礼筹备事宜。 在外人看来,这是大皇子给的脸面,是抬举沈清辞。 可于她而言,却并不是个好消息。 之前她与温家的婚事,便是大皇子在从中作梗。 他突然抛来的橄榄,谁知道他又在憋什么坏。 就连白芷,也感觉到了不安:“姑娘,要么就推脱说身子不适,拒了这帖子?” 宫氏轻轻摇头:“若是拒了大皇子岂不是被他记恨?” 说到这里,宫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更有传言,皇上有意将储君之位交给大皇子,惹上这样的麻烦,岂不是后患无穷?” 沈清辞轻轻开口:“之前皇上并没有偏爱哪位皇子,可最近皇上却把户部交给了他,难怪朝中官员有想法。” 宫氏点了点头,对她道:“这差事拒不掉,小心些便是,母亲陪你一起。” “是,母亲。” “可……”白芷仍有顾虑:“万一有人故意刁难您怎么办?” “有刁难应对着便是。”沈清辞神情从容:“总不能事还没有临头,自己倒乱了阵脚。” 可很快,沈清辞就接到了萧怀煦的消息。 宁王府那边传了信过来,说是廖太妃要回京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清辞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126章 廖太妃刁难沈清辞 大皇子婚期将近,沈清辞和宫氏前往晋王府帮忙。 马车缓缓驶入皇子府,绕过抄手游廊,府内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丫鬟仆妇们穿梭其间。 或搬运绫罗绸缎,或清点金银器皿。 负责接待的是晋王身边的掌事,刘嬷嬷。 见了沈清辞,她躬身行礼:“见过沈淑人,见过侯夫人,殿下已在正厅等候,吩咐奴婢引二位过去。” 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刘嬷嬷。” 行至半路,却见前方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走来。 那老妇人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抹额,身着石榴红蹙金双绣罗裙。 裙摆曳地,周身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正是刚回京不久的廖太妃。 刘嬷嬷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太妃娘娘。” 沈清辞与宫氏也停下脚步,依礼屈膝:“见过太妃。” 廖太妃抬眼扫过二人,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许久。 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 她并未让二人起身,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这位便是镇北侯府的沈淑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得大皇子另眼相看,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统筹婚礼女眷事宜。”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满是讥讽。 暗指沈清辞逾越本分、抛头露面。 宫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辩解,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手腕。 沈清辞依旧保持着屈膝的姿态,语气不卑不亢:“太妃谬赞,臣女不过是遵大皇子殿下之命,尽绵薄之力罢了。筹备婚礼乃是大事,臣女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愿能助王妃娘娘分忧。” “分忧?”廖太妃嗤笑一声,抬了抬手,让二人起身。 随即目光扫向旁边堆放的一批绸缎,语气陡然转厉。 “本太妃刚回京,便听闻大皇子府为婚礼采买了不少上等料子,今日倒要瞧瞧,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好。” 说着,便迈步走向绸缎堆。 随手拿起一匹水绿色的云锦,忽然脸色一沉,将云锦扔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选的料子?摸着粗糙不堪,色泽也暗沉,这般劣质的东西,也敢用在皇子婚礼上?是欺负大皇子府无人,还是故意想让皇家丢面子?” 刘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解释:“太妃娘娘息怒!这批云锦都是从江南织造局采买的上等货,绝非劣质品啊!” “不是劣质品?” 廖太妃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沈清辞:“沈淑人,你不是来统筹此事的吗?连料子的好坏都分不清,如何担得起这份差事? 莫不是镇北侯府平日里太过寒酸,连好料子都没见过,才把这种次品当成宝贝?” 这话已然是明晃晃的羞辱。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沈清辞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云锦,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看向廖太妃。 “太妃娘娘,这匹云锦确是江南织造局的上等货,您觉得粗糙,许是因为刚开箱,尚未经过浆洗软化。至于色泽暗沉,乃是光线所致,您若不信,可随臣女到阳光下查看。” 说罢,便提着云锦走到阳光下。 光线洒在云锦之上,水绿色的布料瞬间变得流光溢彩。 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清晰可见。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哪里有半分暗沉粗糙之意。 廖太妃见状,脸色微微一僵。 却不肯就此罢休,又指着另一堆绣品说道:“就算料子是好的,这绣品也太差劲了!你看这鸳鸯,绣得歪歪扭扭,眼神呆滞,哪里有半分喜庆之意? 沈淑人,你统筹此事,难不成就这般敷衍了事?” 宫氏忍不住开口:“太妃娘娘,这些绣品都是出自巧手绣娘之手,耗费了不少心血,且经过层层筛选,绝非敷衍之作。您这般苛责,怕是有失公允。” “公允?” 廖太妃转头瞪向宫氏,语气跋扈。 “侯夫人这是在指责本太妃不讲道理?本太妃乃是皇家太妃,难道还分不清绣品的好坏?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这些绣品若是不换掉,这婚礼筹备之事,便别想顺利进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清辞明白,这是廖太妃故意刁难。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说道:“太妃娘娘既觉得绣品不合心意,臣女自然会让人重新挑选。 只是重新采买绣品需要时日,恐会耽误婚礼筹备进度。 不如这样,臣女让人将这些绣品带回侯府,让府中的绣娘加以修缮,务必让太妃娘娘满意。” “带回侯府修缮?” 廖太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沈淑人倒是有魄力,只是本太妃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修缮之后依旧不合心意,到时候可就不是换绣品这么简单了。” “臣女明白。”沈清辞微微颔首,“臣女定会尽力而为,不辜负太妃娘娘与殿下的信任。” 廖太妃见沈清辞始并未被自己的刁难吓住,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恼怒。 却也不好再过分纠缠,只得冷哼一声:“但愿如此,那本太妃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三日后,我要查验。” 这么多的绣品,三日怎么能改得完? 宫氏忙道:“太妃,三日是不是时间太短了?” 廖太妃不看宫氏,只问沈清辞:“人人都说镇北侯府的大姑娘聪慧过来,区区小事,沈姑娘定能做好的,对吧?” 她这话一出,沈清辞便不能再拒绝。 否则将来传出话去,只会说她无能。 沈清辞知道她是故意的,便勾了勾唇:“三日后,清辞定会让太妃娘娘满意。” 她如此镇定,倒让廖太妃愣了一下。 似是没想到沈清辞居然这么有魄力。 “既然如此,那三日后,本太妃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廖太妃便带着随从走了。 廖太妃走后,刘嬷嬷松了一口气,忙向沈清辞致歉:“沈淑人,让您受委屈了。” 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随即对刘嬷嬷说道:“刘嬷嬷,劳烦你让人将这些绣品打包,送到镇北侯府。另外,再让人把其余的筹备物料都清点一遍,给我一份清单。” “是,沈淑人。”刘嬷嬷连忙应下。 待刘嬷嬷退下后,宫氏担忧地道:“廖太妃明显是故意针对你,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沈清辞眼神微沉,轻轻点头:“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27章 不必言谢 回府后,沈清辞将府中绣娘召集至暖阁。 她将绣品铺开。 为首的张绣娘端详片刻,便道:“姑娘,这绣品针脚工整,配色喜庆,本是上佳之作。 只是这鸳鸯的眼尾处稍显僵硬,若要修缮,只需用金线勾勒眼廓,再添几分水光感,便能灵动不少。” 沈清辞颔首:“张嬷嬷所言极是,既然如此,这绣品便交由嬷嬷修改。” “是,姑娘。”张嬷嬷道。 张嬷嬷上前去看那些丝线,见里面的绣线色泽鲜亮,看似优质,可线芯中混有极细的断丝,一经拉扯便易断裂。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给沈清辞:“姑娘,这金线用不得。” 沈清辞上前一看,也拧起了眉:“这丝线被人动了手脚,不能再用,咱们用府中储备的云锦线,只是赤金线……” 沈清辞问管家:“府里可有这两种丝线?” 管家摇了摇头:“咱府上只有云锦,没有赤金,这样的丝线,只有皇家才有。” “皇家?”沈清辞沉吟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眼下能帮她的,只有萧怀煦了。 宁王封地盛产良金,所制丝线不仅色泽纯正,更兼具韧性,恰是此刻所需。 沈清辞起了身:“我知道哪里有赤金线,我去去就回。” 她对着白芷抬了抬下巴,白芷急忙跟在她身后。 时间不等人,沈清辞直奔宁王府。 然而,她刚到宁王府,林业就在门口等候了:“沈姑娘。” 沈清辞点了点头,便问:“宁王可在?” “我家主子正等着姑娘呢。”林业笑嘻嘻的往前带路。 不多时,沈清辞就到了萧怀煦的庭院。 院中风雅清幽,萧怀煦正坐在廊下煮茶。 青瓷茶炉冒着袅袅轻烟,见她进来,抬眸一笑:“清辞姑娘倒是稀客,今日怎的有空亲自登门?” 看他这样子,沈清辞轻轻勾唇:“殿下既然知道我要来,何必明知故问。” 她没有上前,只站在廊下跟萧怀煦说话。 萧怀煦忙把茶杯放下,讨好的上前:“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 说完,他将一匣子放在沈清辞面前。 拍了拍盖子,笑了:“都在这儿了,不够你再开口。” 匣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赤金线。 沈清辞抬眼看他:“你知道我需要这些丝线?” “本王耳聪目明,怎会不知。”他把匣子递给白芷,白芷急忙屈膝一礼,接了过来。 而后,萧怀煦背起手,幽幽一笑:“廖太妃这时候回京,是来给老夫人撑腰的,自然是要拿捏你,针对你,本王知道了当然得防备着。” 他那般笃定的神态,让沈清辞心窝一暖。 一直都是她单打独斗。 从未有一个人关注着她的处境,还为她备好后路。 她望着萧怀煦的身影,喉间微涩,轻声道:“多谢宁王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萧怀煦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只要你需要,我便是上天入地,也能为你取来。” 被那般直白的目光看着,沈清辞慌忙低下头。 只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而后,带着白芷慌忙离去。 萧怀煦还想追出去,却被林业拦住了:“主子,你能不能收敛一些?” “你走开。”萧怀煦把林业推开,一脸焦急:“我好不容易才跟她说上几句话,你拦我干什么?”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沈清辞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气的萧怀煦转身就是一脚踢向林业。 林业条件反射的躲闪,躲在树后跟他讲道理:“主子,你刚才的神情别说姑娘了,就是个男子人家也害怕啊,追姑娘不能这么心急的。” 听他说的有些道理,萧怀煦收回脚。 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情愿的问他:“那你说,姑娘该如何追?” “追姑娘要循序渐进,要投其所好……” 另一边,沈清辞回了侯府。 将赤金线交给张绣娘。 张绣娘拿起丝线一看,眼前一亮:“姑娘,这赤金线色泽纯正、韧性十足,乃是上等佳品!” “那便动工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清辞道。 “是,姑娘。” 几天几夜,沈清辞也在一边监工。 她提议在鸳鸯周围添绣几枝缠枝海棠,让整体构图更显饱满喜庆。 张绣娘依言修改,绣品顿时增色不少。 三日后,沈清辞将修缮完毕的绣品送回大皇子府。 廖太妃早已在正厅等候,身边还站着几位宫中的老嬷嬷,显然是要当众挑错。 她见沈清辞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绣品带来了?呈上来让大家瞧瞧。” 丫鬟将绣品铺开。 阳光洒在上面,原本僵硬的鸳鸯眼尾被金线勾勒得灵动有神,仿佛正要戏水。 周围的缠枝海棠色彩雅致,与鸳鸯相映成趣,比原先的绣品更显精致。 几位宫中嬷嬷见状,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这绣活真是精妙,尤其是鸳鸯的神态,活灵活现,比原先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廖太妃脸色一沉,伸手去扯绣线。 想找出断裂的痕迹,可她用力拉扯,绣品也没有断裂。 她不甘心地说道:“不过是些小修小补,也值得这般夸耀?我看你带回侯府,怕是换了一批新的绣品吧?” 沈清辞早有准备,从容上前。 指着绣品角落一处极细微的针脚印记:“太妃娘娘明鉴,这处印记是原先绣品上便有的,臣女只是在原有基础上修缮添加,并未更换新绣品。” 廖太妃又怎会不知她没有更换,只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而后,她指着赤金线不满的道:“王府不是送金线过去,你怎能随意更换?” 沈清辞等的就是这个,她将原先的丝线递到廖太妃面前。 “王府的绣线看似优质,实则线芯混有断丝,若用它刺绣,怕是不等完工便会断线。 臣女猜想,许是嬷嬷途中不慎沾染了潮气,才让绣线受损,便未敢动用,还请太妃娘娘查验。” 一番话,说的廖太妃脸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再坚持,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廖太妃冷哼一声:“既然修好了,便赶紧拿去布置,莫要再出纰漏。” “是,太妃娘娘。”沈清辞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刚刚走出屋子,一嬷嬷慌乱的跑了过来:“沈淑人,不好了!鞭炮不知为何,竟都受潮了!再过几日便是婚礼,重新采买怕是来不及了!” 第128章 除去她这个绊脚石 沈清辞心头一沉,快步走向库房。 推开库房大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只见地上一滩水渍,鞭炮变得潮湿不堪。 房顶有水滴落,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事定然与廖太妃脱不了干系。 白芷气得咬牙:“姑娘,肯定是廖太妃派人做的手脚。” 沈清辞神色沉稳:“慌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尽快再找到一批鞭炮。刘嬷嬷,你立刻让人去各大商号打听,看看还有没有现成的货。” “是。”刘嬷嬷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这时,侯府的一名小厮跑到沈清辞面前。 “姑娘,宁王府送来了消息,说福庆商号今日刚到了一批鞭炮,让您尽快派人去取。” 沈清辞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过来,定是萧怀煦得知了消息。 她心中暖流涌动,对小厮道:“知道了,你即刻带人去福庆商号,将鞭炮带回。” “是,小姐。”小厮也连忙应下。 下午的时候,小厮带着鞭炮按时赶回。 廖太妃得知沈清辞解决了鞭炮的问题,气得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小厮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时,一名嬷嬷前来,对着廖太妃低语:“太妃,沈明薇求见。” “她来干什么?”廖太妃眼掠过一丝嫌弃:“区区庶女,也配让本太妃相见。” 她正要打发走沈明薇,嬷嬷又道:“二姑娘说,她有法子为太妃分忧。” 听到这话,廖太妃不由的沉思起来。 她现在缺的就是一个侯府的内应。 若是沈明薇甘为她所用,说不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廖太妃改变了主意:“让她进来。” 嬷嬷退了出去,不多时,带着沈明薇走了进来。 “明薇,拜见太妃。”沈明薇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廖太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嗤一声:“你说愿为本太妃分忧,可是那沈清辞是你嫡亲姐姐,你下得去手?” 沈明薇抬起头看向太妃,声音哽咽。 “太妃有所不知,虽说我与沈清辞是亲生姐妹,可是我们早已经恩断义绝,她屡次对我出手,如今又害得姨娘和老夫人被禁足,我恨她入骨,愿为太妃肝脑涂地。” 她这番话让廖太妃心花怒放:“我妹妹果然没看错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法子?” “太妃。” 沈明薇上前几步,在她耳边低语。 “三日后沈清辞要牵头去静心庵祈福,需经过一段荒僻山道,那处向来有土匪盘踞。我们只需花重金收买土匪,让他们在沈清辞返程途中动手,把她掳走!” 廖太妃眸中闪过一丝惊愕,挑眉追问:“让她身败名裂?” “若只是让她身败名裂,她还会有翻身的时候。”沈明薇的眼里满是恶毒:“但若是她得罪了满京城的勋贵,太妃觉得还有人帮她吗?” 廖太妃脸色微变:“你的目地,是那些千金小姐?” 祈福需要有身份的女子陪着晋王妃一同前往。 若是这些人出了事,沈清辞难辞其咎。 说不定愤怒之下,那些勋贵会把她杀了泄愤。 廖太妃的心微颤,她讨厌沈清辞,是因为她害了自己的妹妹。 可她再恨,也没有想过这么恶毒的法子。 沈明薇看廖太妃有些犹豫,便又道:“太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柳姨娘如今奄奄一息,老夫人被禁足不得出,沈清辞那个贱人却坐在家主的位子上耀武扬威,难道太妃就不想帮老夫人报仇吗?” 廖太妃的眉头微微拧起:“让本宫好好想想,此事牵连甚广,若是闹大查出来,你我都得没命。” 沈明薇也有些害怕,可比起害怕,她更害怕会失去属于自己的东西。 三个庶子指望不上,柳姨娘也指望不上。 她只能靠自己去争。 “太妃放心,咱们只是让那些土匪吓吓她们,又不伤及人命,怎么会有事。” 沈明薇自信满满,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些土匪拿了钱,自然会听话的。 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廖太妃答应了:“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沈明薇眼里闪过喜色,这次她定要让沈清辞死无葬身之地。 三日后,祈福仪式如期举行。 沈清辞带着白芷和侯府护卫,率领女眷前往静心庵。 出门时,沈明薇故作担忧的对她道:“姐姐路上千万要小心啊。” 沈明辞看她面上担忧,眼里却掠过一丝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 刚刚这番话,也颇为阴阳怪气。 只是去寺庙祈福,怎么就让她小心了? 沈清辞向来不会轻敌,事有异常,她便多了一个心眼:“妹妹一个人在侯府憋闷,不如,同我们一起?” “啊,不必了吧。”沈明薇脸色微变,有些心虚。 她可不想去镗这趟浑水。 可沈清辞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上前亲热的拉起她的手:“又没有外人,没有那么多讲究,走吧。” 等沈明薇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沈清辞的马车上。 白芷和秋菊两个丫头守在门口,沈清辞坐在主位上。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侧位,怎么看都像在押解犯人。 沈明薇的心忐忑不已,脑子里想着该如何脱身。 透过车窗她看向外面,只见萧承泽骑着马朝前方走来。 见状,她急忙挥手:“承泽哥哥。” 萧承泽急忙勒停缰绳,惊讶的道:“明薇,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跟姐姐一起去寺庙祈福,承泽哥哥,你也要一起吗?”沈明薇娇声问。 萧承泽今天有要事在身,可他看到沈清辞也在马车里。 便改变了主意:“也好。” 他对身边小厮交待:“回去告诉母妃,就说我有事,晚回。” 小厮应了一声,回去报信。 萧承泽就骑着马跟在沈清辞的马车后面。 沈明薇的心放了下来,若是事情有变,有萧承泽在她也能脱身。 一路上,她不时与萧承泽说着话,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其余的贵女看到这一幕,全都面露不屑。 同为姐妹,可沈明薇和沈清辞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身为女子不知廉耻的勾搭男子,沈明薇简直丢尽侯府的脸。 可沈明薇却一点也不介意,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萧承泽眼里只有她。 第129章 对她下手 静心庵离京城数百里,一来一回皆要大半天。 待到沈清辞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寺庙主持接待了她们,并为她们安排了禅房。 沈清辞看这地方山高路远的,四周又是山,便吩咐下去命侍卫严防死守。 不得随意放人进女眷住的地方。 秦玉珂作为此次的主要人物,她住的地方,更是不得马虎。 凡事沈清辞亲力亲为,细致周到。 秦玉珂看着她忙碌的样子,跟身边女眷调侃:“都说沈家姑娘聪慧果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其余女眷也纷纷笑了起来,有人低声道:“可惜啊,若不是之前她跟燕王还有温家有些牵扯,我倒是想把她撮合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沈清辞的事,在贵女圈里已经不是秘密。 虽说这话有些惋惜,但到底带了些嘲笑的意味儿。 有人低低的笑了起来,秦玉珂倒是起了兴致:“还有这等事?” 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对京城的事,知之甚少。 有人便将沈清辞的事,细细的说与了秦玉珂听。 她听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嘲笑她。 只幽幽的道:“往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清辞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个负心汉。” 负心汉一词说出,其余的人都不作声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萧承泽还是温庭安。 “王妃,你瞧。”有人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秦玉珂放眼望去,只见沈明薇和萧承泽毫不避讳的走在一处。 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成一团。 沈明薇更是用拳头去捶萧承泽的胸口。 看到这一幕,所有贵女急忙撇开了目光。 这也太有伤风化了。 秦玉珂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微微红了脸,便回了内室。 只是她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心安。 她便唤了身边婢女小玉上前,对她道:“你去跟沈家姑娘带句话,就说,就说……” 秦玉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提醒沈清辞,让她注意着点沈明薇和萧承泽。 别让两人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来。 到时候,皇家脸上无光,侯府也跟着受人诟病。 好在小玉机灵,知道秦玉珂要说什么,便对她屈膝一礼:“王妃放心,奴婢知道该如何跟沈姑娘说。” 秦玉珂松了口气:“去吧。” 小玉出了禅房,在后院找到了还在忙碌的沈清辞。 “沈姑娘。”小玉走上前,轻唤一声。 沈清辞见是秦玉珂身边的婢女,微微颔首:“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妃说,天干物燥的,还是小心一些为妙,这干柴烈火碰到一块,燃起来可灭不下去。” 小说说话间,朝着沈明薇的方向看了看。 沈清辞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说道:“多谢王妃提醒,你代我回王妃,就说我知道了。” 小玉也笑了起来,屈膝一礼回去复命了。 白芷问沈清辞:“姑娘,你当真不管管吗,这对狗男女在您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真是恶心人,” “当然管,但不是现在。”沈清辞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白芷却是看出了些端倪,从入寺庙开始,沈清辞就一直在忙着安排人手。 难道说,今天晚上有事要发生? 沈明薇看到沈清辞走远,脸上笑意渐收。 她意有所指的问萧承泽:“承泽哥哥,若是遇到危险,你会救我还是救沈清辞?” 所有人都看到她跟萧承泽卿卿我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萧承泽一直在偷看沈清辞。 从两人见面,他都没有提成亲的事。 反倒是对沈清辞恋恋不望。 沈明薇紧紧攥拳,尖细的指甲掐入掌心。 男人真是贱,得不到的永远才是好的。 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晚,沈清辞就会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萧承泽微微回神:“嗯,你在说什么?” 刚刚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沈明薇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笑了笑:“我说,能跟承泽哥哥在一起,我很开心。” 萧承泽看着她笑颜如花的脸,心里有些愧疚。 是啊,沈明薇才是他在乎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清辞对他那么恶劣,还给他冷眼,可他为什么就是想看她。 萧承泽定了定神,将心头的杂念压了下去。 对着沈明薇道:“明薇,你可能要再等待一些时日了,我们的婚事我定会说服父皇和母妃,尽早迎你过门。” “承泽哥哥,你还要我等多久?”沈明薇突然扑进萧承泽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了他。 萧承泽大惊,这可是白天。 四周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急忙推沈明薇:“明薇妹妹,你快松开,这于理不合。” 沈明薇却抱的死紧,摇头:“不,我就是想跟承泽哥哥在一起,哪怕我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这番话,让萧承泽十分受用。 在沈清辞那里失去的自尊,在沈明薇这里全找回来了。 他亦有些激动的轻轻的抱住了沈明薇:“对不起,是我不好。” “承泽哥哥,我知道你也很难,但没关系,我会等你的。”沈明薇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除掉了沈清辞,她就再也没有绊脚石了。 京城很快会迎来暴雨,到时灾难来临,无数人流离失所。 她要借着这个大好机会,狠狠赚上一笔。 只要她坐拥无数财富,还怕贤妃不松口吗? 萧承泽有些激动的重重点头:“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日暮降落,黑暗来临。 待到三更时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寺庙的禅院都是一样的,唯有沈清辞发现,她的这幢院子门口却种了蔷薇。 白芷也有些纳闷儿:“佛门重地,怎么会有这等鲜艳的花?” “自然有人故意种下的。”沈清辞不由的笑了起来。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是有人要故意害您?” “白芷,你过来。”沈清辞示意她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声,白芷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两眼放光。 她攥紧拳头有些兴奋的道:“小姐,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第130章 自食恶果 前半夜平安无事。 待刚过丑时,便有了轻微动静。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院墙。 他们皆蒙着面巾,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为首的匪徒压低声音对其余小弟说道:“咱们的目标是镇北侯府的嫡女沈清辞,有消息说她住西跨院第三间,咱们动作要快,绑了人就赶紧走。” 一个瘦的跟竹竿的土匪咦了一声:“怎么守卫这么松懈,咱们这么容易就摸进来了?” 啪,他的头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为首的那人骂道:“你懂个屁,这里有咱们的内应。” 接头的人只说会配合他,可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好在对方给的报酬丰厚,否则他死都不会来。 几人借着夜色掩护,摸索着往西跨院走去。 可庵堂院落本就一模一样,夜色又浓,他们走了没几步便晕了方向。 转了两圈后,竟将东跨院当成了西跨院。 为首的匪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管了,看着像是就闯,抓了人就走,说什么门口有蔷薇,老子转了一圈都没发现。” 可转来转去,竟找不到方向了。 突然,瘦子指着不远处的院子,捅了捅首领的胳膊:“大哥,那不是蔷薇吗?” 那人定睛一瞧,可不是吗? 当下带着人悄悄的摸了过去。 此时的沈明薇兴奋的两眼圆瞪。 听到动静,她激动的站了起来:“来了。” 宝珠吓的脸色发白:“小姐,这伙匪徒会不会找错地方啊?” 看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沈明薇骂了一句:“废物,怕什么,他们拿钱办事,亦有江湖道义,怎么可能会如此蠢笨。” 可宝珠抖的更厉害了:“可听着动静,好像进咱们院子了。” “怎么可能?”沈明薇把宝珠推开,到窗边一看,不由的白了脸。 只见外面人影绰绰。 那些土匪,竟真进了她的院子。 沈明薇吓的踉跄了一下,抓着宝珠的手腕问:“怎么回事,这些蠢货怎么进了咱们的院子?” “奴,奴婢也不知道啊。”宝珠都快要吓死了。 外面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 若是被他们抓到,岂能活命? 最可怕的是,他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女子落到他们手上,只怕会更加凄惨。 宝珠吓的哀求沈明薇:“姑娘,咱们快逃吧。” 沈明薇也回过神:“对,跑,快跑。” 然而,她刚有所动作,门就被人砰的一声踹开。 只见一伙土匪,闯进了她的房里。 沈明薇吓的花容失色,尖声喊道:“你们是谁?竟敢闯我的院子!我是镇北侯府二姑娘沈明薇,我姐姐是三品淑人沈清辞,你们……” 她本想自报家门,让对方知道抓错了人。 没想到那些土匪只听到了沈清辞三个字,以为找对了人,哪里肯听她多说。 为首的匪徒一挥手:“就是她,动手!” 两名匪徒立刻上前,拿出麻袋就套在了沈明薇的头上。 宝珠吓的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些土匪的目标本也不是她,根本就没想把她怎么样。 然而宝珠却吓破了胆,竟晕死过去了。 土匪扛着沈明薇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却见院内站着一人,那人身姿挺拔,手持长剑。 身后还跟着一队随从。 看到土匪从沈明薇的屋子出来,立即红了眼,大喝一声:“大胆狂徒,朗朗乾坤,竟敢在此掳人,给本王站住!” 匪徒们听到“本王”二字,心知遇上了硬茬,不敢恋战,扛着麻袋便往外冲。 萧承泽快步上前,长剑出鞘,直劈向为首的匪徒。 匪徒们见状,立刻分出两人抵挡萧承泽,其余人继续撤离。 萧承泽武艺不弱,与两名匪徒缠斗起来。 可他没注意到,暗处还有一名匪徒搭弓搭箭,瞄准了他。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 萧承泽正全力格挡匪徒的刀,察觉异动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听“噗嗤”一声,箭矢狠狠射中了他的左腿。 “呃!”萧承泽闷哼一声。 左腿剧痛传来,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两名匪徒见状,趁机挥刀砍来。 萧承泽强撑着剧痛,勉强格挡了两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随行而来的府卫终于赶到,高声呼喊着冲了上来:“保护燕王殿下!” 侍卫们人数众多,个个武艺高强,很快便将两名匪徒制服。 剩下的匪徒见势不妙,不敢再回头,扛着麻袋匆匆翻出庵墙,消失在夜色中。 侍卫们也顾不得追赶,连忙围到萧承泽身边:“殿下,您怎么样?” 萧承泽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 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腿,咬牙道:“别管我……快去追匪徒,他们掳走的是……” 他话未说完,才想起自己并未看清被掳之人的模样。 只听到了沈清辞的名字,心中顿时一紧:“是沈清辞,快把她追回来!” 然而,一道清脆的女声却从身后传来:“保护燕王殿下。” 萧承泽听到声音,猛的回头,却见沈清辞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 “清辞,你没被掳走?”萧承泽的眼睛瞪大了几分,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伙土匪掳走的不是沈清辞,是沈明薇。 “我一直好好的呆在院子里,怎么会被掳走?”沈清辞淡声道。 萧承泽急了眼,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要去追:“土匪带走的人是沈明薇,快随本王前去救人。” 他的心腹赵安拦下他:“王爷,你的腿受了伤,现在需要医治。” “明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萧承泽红着眼,愤怒出声。 长剑架在了赵安的脖子上,那模样似是他再多说一句,便身首离家。 赵安不敢再吭声了,只能任由萧承泽带人去追。 一行人快速的离开了,沈清辞垂下眼帘,锋芒尽显。 沈明薇想要害的人是她,却不想自己反倒自食恶果。 秦玉珂急匆匆的赶来,听到消息,她担心的不得了:“这可怎么办,那伙匪徒可是杀人不眨眼啊,沈姑娘落入他们的手中,岂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不少女眷也全都白了脸,沈明薇的下场注定凄惨。 但同时也在情形,掳走的不是自己。 秦玉珂看向沈清辞:“沈淑人,你不带人追上去看看吗,出了这样的事,怕是你也难辞其咎。” 第131章 下辈子早点遇到你 秦玉珂是大皇子妃,此时她用王妃的身份向沈清辞施压。 其实是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出现这样恶劣的事。 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一位王爷。 众多女眷不明就里,也全都看向沈清辞。 迎着众人的目光,沈清辞只得道:“那你们不要出去,我带人追过去看看。” “好。”秦玉珂松了口气。 沈清辞带了一队侍卫追了过去,白芷不解的问她:“小姐,你真要去救二小姐吗?” “人命关天,她若真出了事,我脸上也无光。” 侯府百年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沈明薇丢了清白,连累的是整个侯府。 可惜,她从来不明白这个道理。 沈清辞哪是去救她,救的是侯府和侯府的众多子女。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众人借着月光前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行至一处狭窄山坳时。 沈清辞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此处地势险峻,恐有埋伏,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中突然窜出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为首的黑衣人挥刀便朝着沈清辞砍来。 护卫们立刻拔刀上前阻拦,与黑衣人缠斗。 沈清辞虽不通武艺,却也沉着冷静,借着身旁的树干躲避攻击。 她很快发现,这些黑衣人目标明确。 全程只盯着她猛攻,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取她性命来的。 “你们是谁派来的?”沈清辞高声喝问,试图拖延时间。 可黑衣人根本不答话,攻势愈发猛烈。 一名护卫不慎被砍中手臂,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这时,一名黑衣人趁机绕到沈清辞身后,利刃直劈她的后心。 沈清辞察觉身后劲风袭来,却已来不及躲闪,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如疾风般冲来。 那人如鬼魅一般飞掠而至,手起刀落,黑衣人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踉跄着站稳,抬头一看,竟是萧怀煦! “是你。”她不由的轻呼出声。 萧怀煦抓住她的手腕,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跟我走。” 林中黑衣人越来越多,显然对方是早有准备。 沈清辞发现这些黑衣人跟那群土匪,并不是一伙人。 萧怀煦这个时候赶来,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两人跑了许久,不见黑衣人追来。 沈清辞累的额头冒汗,气喘吁吁。 脚步,也越来越僵硬。 萧怀煦看她咬着牙关不出声,便停下了脚步。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却见他半蹲下身体,对她道:“爬上来,我背着你,走的更快。” 照她这个速度,不出一柱香就会被杀手追上。 沈清辞看着他宽阔的肩背,心中一阵酸涩。 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 犹豫片刻,她终是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萧怀煦的背上。 萧怀煦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微微侧头,沉声道:“抓紧了。” 沈清辞便听话的把手圈住他的脖子。 女子的衣袖拂过,淡淡香气萦绕鼻端。 黑暗中,萧怀煦轻轻勾唇,表情愉悦。 随即迈开大步朝着林子外围跑去。 虽说身上背着一个人,可是他步伐又稳又快,眨眼间便奔出数米。 沈清辞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不由的把手又圈紧了一些。 突然,萧怀煦停下了脚步。 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前方的道路,又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 他们黑压压一片,手里持着长刀。 目光死死的看着他们二人。 沈清辞的心头一紧,看来,这一场恶战不可避免了。 她拍了拍萧怀煦的肩膀:“放我下来。” 萧怀煦轻蹲下身,让沈清辞落了地。 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匕首,语气低沉:“躲好。” 话竟刚落,他便如离弦的箭的一般冲了出去。 黑暗中,只看到寒光闪闪和不绝于耳的惨叫。 萧怀煦身形如同鬼魅,捉摸不定。 那些黑衣人根本靠近不了他的身体,便被他斩于刀下。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死士,即便伤亡惨重,攻势也丝毫未减。 混战中,又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举刀朝着沈清辞刺去。 沈清辞目光如炬,沉着应对。 身形一侧手上匕首在掌心旋转间,便割开了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 似是没想到沈清辞一介弱女子,竟也会杀人。 沈清辞当然会杀人,在重生后她学的第一件事,便是自保。 其余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全都疯了。 竟不顾萧怀煦,纷纷持刀朝沈清辞扑来。 沈清辞刚刚还能应付,可随着黑衣人越来越多,她渐渐有些吃力了。 其中一名黑人愁准时机,朝着她心窝刺来。 萧怀煦突然掷出手里的长剑,正中黑衣人的胸口。 而他如疾风般飞掠而至,为沈清辞挡下另一刀。 噗嗤一声,是皮肉被刺开的声音。 沈清辞只听到一声闷哼。 她看到那一刀,狠狠砍在萧怀煦的肩胛。 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就在此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发力,一脚狠狠踹在萧怀煦的后背。 萧怀煦本就身受重伤,受力之下,身体径直朝着山坳旁的悬崖摔去。 “萧怀煦!”沈清辞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呼啸,仿佛要将两人一同吞噬。 “清辞,放手……” 萧怀煦脸色苍白,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不想拖累她:“你抓不住的……” “我不放手!” 沈清辞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的手腕:“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快步上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沈清辞的后腰上。 剧痛从腰间袭来,沈清辞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可她的手,却依然死死的抓着萧怀煦的手腕。 黑衣人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用刀指着萧怀煦:“你死,她可活。” 言外之意,让他自己松手,摔落悬崖。 沈清辞疯狂摇头:“不,不能信他们的话,即便你松了手,我也活不了。” 黑衣人又是重重一脚踢在沈清辞肋骨上,她痛的咬住了嘴唇,面色苍白了几分。 萧怀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倏然,他轻笑一声,对着沈清辞道:“清辞,下辈子我定会早点遇到你。” 说完他便松开了沈清辞的手,身形朝着悬崖坠落下去。 “萧怀煦。”沈清辞大喊出声,眼泪颗颗掉落。 萧怀煦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沈清辞,缓缓朝她露出一记轻笑。 黑衣人看萧怀煦消失不见,拎起沈清辞冷笑一声:“那我们就成全你们,做一对孤魂野鬼。” 说罢,将沈清辞也一并扔了下去。 第132章 死里逃生 山崖下方深不见底,只有呼呼风声。 黑衣人探头往下看了看,什么动静也没有。 又等了片刻,确定两人真的爬不上来才渐渐离去。 崖下,萧怀煦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揽着沈清辞的纤腰。 两人吃力的站在一处凹进去的山石上,紧紧抱在一起。 在萧怀煦掉下去的时候,他就有所准备。 他早料到可能有坠崖风险,在身形下坠的刹那,迅速摸出腰间的百爪索,运力甩向山崖半腰处。 那里恰好长着一棵扎根崖壁的歪脖子树。 百爪索的铁爪精准缠住树干。 紧接着他又接住下坠的沈清辞。 而这处凹进的山石,便成了两人暂时落脚的支撑点。 沈清辞脸颊贴着萧怀煦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方才下坠的失重感还未完全消散,她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双手攥紧了萧怀煦的衣袍,她轻拧眉头打量四周的环境。 却见悬崖下方深不见底,唯一逃生的办法,就是从这里爬上去。 “萧怀煦……” 话未说完,便感觉到腰间被一只大手握紧了。 萧怀煦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驱走了她的不安。 借着微弱天光,此时,沈清辞才看清萧怀煦的半边身子,竟悬在空中。 他为了保护自己,将仅有的落脚处让给了她大半。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藤蔓、右手还要揽着她的腰护着她。 此刻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已用尽全力。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急忙挪了两步腾出空间:“你把过来些,太危险了!” “别动!” 萧怀煦立刻低声喝止:“这处山石狭窄,你一动我们都得掉下去。” 似是怕她害怕,还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没事,撑得住。” 沈清辞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强撑,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往身前挤了挤。 如此一来,两人的身体就紧紧贴在一起了。 触到少女柔软的身体,萧怀煦身体猛的绷紧。 他感觉血液都开始沸腾,便把目光投向远处,努力忽视沈清辞的存在。 然而,他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一只手吊在铁索上,另一只手还要抱着沈清辞。 体力消耗的就更加大了。 萧怀煦的头上开始冒汗,身体开始脱力。 就连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然而下一秒,沈清辞却离开了他的怀抱。 萧怀煦大惊失色,却发现她用手撑住在了岩石上,那模样似想从这里爬上去。 “你坚持不了多少久的,我看看能不能找出条路。”沈清辞道。 萧怀煦急忙把她拽了过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疯了,稍不慎便会掉下去粉身碎骨,乖乖待在这里,便是找路也该由我去。” “让你一个弱女子救我一个男人,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 他不由分说,把绳索捆在了沈清辞腰上。 借着山崖上的岩石,就开始往上爬。 沈清辞看他忍着剧痛,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攀爬,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后背的伤随着动作再次裂开,很快就洇湿了衣服。 但好在,过程还算顺利。 短短一柱香时间,他已经爬了数十米。 眼看着就要爬到山顶,突然山崖上探出几个黑衣人。 原来他们没走,竟一直守在这里。 他们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坠崖的两人还活着。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道:“好个命硬的东西,居然没死。”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猛地抓起碎石朝着萧怀煦狠狠砸去。 “小心!”沈清辞轻呼一声,心揪成一团。 她被困在崖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石砸向萧怀煦。 萧怀煦猛地侧身躲避,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砸在崖壁上,溅起细碎的石渣。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柄长刀已经到了跟前。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松开左手,借着下坠的惯性侧身翻滚,避开刀刃。 同时右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听到沈清辞的声音,他看向她的方向,示意她藏好:“别乱动。” 山崖上方的黑衣人见他躲了过去,又发起第二轮攻击。 险象环生时,突然一道醇厚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在那儿。” 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的雨箭。 黑衣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纷纷倒地。 听到这个声音,沈清辞眼前一亮,急忙高呼:“二哥,我在这儿。” 来人正是沈东稚,他带着大批金吾卫赶到,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 “妹妹,妹妹……”沈东稚连滚带爬的扑到山崖边,看清沈清辞和萧怀煦的处境后,脸都吓白了。 急忙招呼人:“快拿绳索,把我妹妹拉上来。” 沈清辞急忙道:“二哥,先拉宁王。” 沈东稚看萧怀煦整个身子悬空着,只得先去拉他。 他扔了根绳索给萧怀煦:“抓住。” “多谢二哥。”萧怀煦顺嘴喊道。 沈东稚神经大条,惶恐的道:“宁王不必如此客气,二哥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 萧怀煦坏笑一声:“现在当不得,以后当得。” 说完,还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他笑的更欢了。 两人先后被拉了上去,沈东稚紧张的看着沈清辞,问她:“妹妹,你可有受伤?” 沈清辞身上只有轻微擦伤,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宁王伤的不轻,我先给他包扎。” 好在沈东稚带了医药箱。 她眼神示意他:“把衣服脱了。” 萧怀煦刚刚还生龙活虎,此时却像一滩烂泥动弹不得:“手疼,动不了。” 那模样,竟要沈清辞帮他。 毕竟他救了自己,沈清辞便要上前动手,沈东稚却快她一步:“我来。” 伸手就朝萧怀煦的衣领摸去,后者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必了。” 手一扯,衣服褪下,露出受伤的结实肩头。 沈东稚一脸错愕:“刚刚不是还动不了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拿起伤药和绷带给萧怀煦包扎。 包扎好后,她才问沈东稚:“二哥,你怎么来了?” “皇上接到消息说是这边有山匪出没,特让我前来保护晋王妃和女眷。” 说到这里沈东稚陷入了沉思:“只是,是谁向皇上递的消息呢?”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却见他勾着唇角,面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这人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心思倒是缜密。 “走吧,该回去了。”萧怀煦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往回走。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业带着一队精锐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跑到萧怀煦面前,单膝跪地禀报:“王爷,燕王身受重伤,现在已经被抬了回去。” 第133章 燕王重伤 萧怀煦眉头微蹙:“萧承泽重伤?具体情形如何?” “燕王为救沈二小姐,身上中了数刀,流了不少血,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林业回道。 沈清辞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眉稍,萧承泽为了救沈明薇竟不顾性命之危。 他倒是痴情。 “那些女眷呢?”沈清辞又问。 林业哦了一声,回道:“晋王妃说山里不安全,已经带着女眷先行回京了,沈姑娘放心,一路都有金吾卫保护,她们不会有事。” 沈清辞暗暗的想,那白芷应该也跟着回去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白芷的声音:“小姐,小姐。” 沈清辞放眼望去,只见白芷跟个小花猫似的,朝她跑了过来。 她的衣裙沾满了泥土,脸上满是惊喜与惶恐之色。 几乎是瞬间,她就跑到了跟前。 “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话未说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真是吓死奴婢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后面的话白芷急忙咽了下去,还唾了两口:“呸呸呸,小姐才不会有事,小姐定会长命百岁。” 沈清辞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好了别哭了,我没事。” 白芷重重点头:“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小姐。” 昨天晚上黑衣人来势汹汹,把她和沈清辞冲开了。 虽然白芷拼力反抗,但还是把小姐弄丢了。 她心里愧疚的要死,心里暗想若是沈清辞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万死也难恕罪。 好在沈清辞没有事。 沈清辞看向被押的几个黑衣人,对沈东稚道:“二哥,把这些人好生看管着,定要审问出幕后真凶。” “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东稚拍了拍胸口:“这事儿闹这么大,连皇上都惊动了,只怕没那容易善了。” …… 此时的京城,已经乱成一团。 燕王府,气氛凝重。 太医院的太医,几乎全都到了燕王府。 丫鬟们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手里端着东西进进出出。 贤妃红着眼睛,坐在圈椅里,脸色拉的老长:“燕王到底什么时候醒?” 屋内,跪了一地太医。 他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为首的太医颤颤巍巍地开口:“贤妃娘娘息怒……燕王殿下腿上箭伤极深,箭矢上还沾有微量寒毒,侵入肌理,导致失血过多昏迷。 臣等已尽全力施针止血、调配解药,只是……只是寒毒难解,殿下何时能醒,臣等实在不敢断言。” “不敢断言?” 贤妃猛地站起身,走到为首的太医面前,怒道:“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让殿下醒过来!若是殿下有半分差池,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是是是……臣等遵命,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太医们连忙磕头求饶。 这时,李太医抬头对贤妃说道:“娘娘,臣等医术不精,罪该万死,可眼下把王爷救醒才是正事,老臣斗胆向娘娘推荐沈淑人,她医术精湛,有她出手王爷定能转危为安。” 贤妃的眉头狠狠一皱,让她去求沈清辞。 可…… 她的手指紧紧攥起,沈清辞早已经与萧承泽闹掰了,她定不会救他的。 “娘娘,时间不等人啊。”老太医催促道。 贤妃紧攥的手缓缓松开,下了命令:“去传沈清辞,就说让她来燕王府为我儿治病。” 下人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出去了。 贤妃心烦的起了身,去了偏殿。 门被嬷嬷推开,她走了进去。 房内的大床上,沈明薇睡在那里。 她身上毫发未伤,反倒是她的儿子,丢了半条命。 贤妃眼神冷漠的看着沈明薇,眼神冷厉。 “去,把她给本宫叫醒。” 嬷嬷上前,毫不客气的把一杯冷水泼在了沈明薇的脸上。 “咳,咳咳……”沈明薇呛了水,醒了过来。 看到贤妃眼神阴鸷的看着她,吓的她急忙翻身下地,跪在了地上:“贤妃娘娘。” 贤妃缓缓坐在椅子上,神情冰冷:“说,王爷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着贤妃阴晴不定的脸庞,更添压抑。 沈明薇心如捶鼓,她低着头绞着手,眼神不安:“王爷是为了救民女才受的伤,那些匪徒太可恶了,娘娘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她把所有罪过,都推到匪徒的身上。 反正死无对证,贤妃便是查,也查不出来。 贤妃脸色铁青,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心腹告诉她,萧承泽为了护着沈明薇,竟用身体为她挡刀。 一个庶女,竟也能让他如此。 贤妃又气又心疼,恨不得处死沈明薇。 可若是萧承泽知道了,定会恨死了她。 为了一个女人,让她们母子不合,不值当。 贤妃冷戾的气场渐渐消散,她冷冷的看着沈明薇,警告她:“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民女不敢。”沈明薇深深的低着头,身体僵硬的像石头。 贤妃看她识趣,便起身离开了。 待她一走,沈明薇就跌坐在地上。 她眼里满是恶毒,怎么也想不明白,土匪怎么就找错了人。 突然,她睁大了眼睛。 蔷薇,那些蔷薇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定是沈清辞发现了她的动作,来了个将计就计。 “贱人,竟让你逃过一劫。”沈明薇恨恨的捶地。 上天怎么就那么眷顾沈清辞,让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有婆子走进来,上前对她道:“贤妃娘娘有令,让老奴送姑娘回侯府。” 沈明薇起了身,小声的问道:“嬷嬷可知,我姐姐怎么样了?” 嬷嬷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沈大姑娘的消息。” 沈明薇心放了下来,没有消息那最好了。 最好是沈清辞死在山里,永远都回不来。 心里恶毒,但面上却还装出担心的模样:“姐姐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快走吧。”婆子看不得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催促道。 沈明薇脸上挂着泪,跟着婆子离开了。 回到侯府后,沈明薇看到沈南霆和沈晏西在焦急的等待。 两人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看到她出现,两人齐齐迎了上来。 开口问的话却是:“明薇,清辞她在哪,她没有事吧?” 沈明薇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她心里泛酸的回道:“当时太混乱,我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她看到沈南霆脸上的担忧之色,故意说道:“姐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呀,那她会不会出危险啊?” 第134章 还在泼脏水 沈南霆和沈晏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两人脸上的镇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大哥,现在怎么办?”沈晏西担心的问道。 沈南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也失了镇定:“她,不会有事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到底没有底气。 沈明薇看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内心嫉妒的要死。 同样都是妹妹,可沈南霆和沈晏西未免也太偏心了。 她可是死里逃生回来的,两人就只问沈清辞,眼里半分都没有她。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要在沈清辞回来之前,坐实她被土匪掳走的事实。 想到此,沈明薇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她上前,死死的抓住了沈南霆的衣角,哀求他:“世子,求你快去救救姐姐,她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害怕。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世子你快去求府衙大人出兵吧。” 只要惊动官府,沈清辞就算是清白的,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一个女人在土匪窝里待了一夜,谁会信她。 沈南霆犹豫了一下,便拿定了主意:“我现在就赶过去。” 无论情况怎么样,他都得去看看。 沈南霆和沈晏西动作很快,两人清点了一队府卫,往城外奔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沈明薇才翻身骑上一匹快马,追了过去。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沈南霆的队伍。 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哥等等我,我也要去救姐姐,她遭遇土匪生死未卜,我一个人怎么能安心待在家里。” 此时街上人来人往,听到沈明薇的话众人如同逐臭的苍蝇,围了过来。 “什么,沈家大小姐被土匪掳走了?” “我的天啊,真是可惜了那花一般的美人,土匪心狠手辣,沈大小姐娇滴滴的怎么受得住哦……” “可不是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落在土匪手里,就算能活着回来,清白恐怕也保不住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来,沈南霆此时正在跟守城的人说话。 听到声音,他眼神冷厉的看向沈明薇。 眼里,杀气四溢。 沈晏西向来是人狠话不多,几乎同一时间,他手里的剑就朝着沈明薇飞了过去。 长剑从沈明薇的头上掠过。 冰凉的剑气扫过头皮,沈明薇僵在原地。 脸上的得意笑容滞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四周的百姓,也被沈晏西的杀气震慑,不敢再发出半丝声音。 沈明薇噗通一声从马上跌落,眼前多了一双皂靴。 再往上,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沈晏西长剑指向沈明薇的嘴,那表情如同罗刹在世。 他向来言如必行,沈明薇怕极了他。 惶恐的点头,为自己辩解:“三,三哥,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太过于担心姐姐才口不择言。” 啪…… 冰冷的长剑打在了沈明薇的嘴上。 顿时血流如注。 沈晏西眼里没有半分情感的看着她:“谎话连篇。” 显然,对于沈明薇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沈明薇吓的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轻声啜泣。 她哭的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四周不知情的百姓,哪里知晓她背后的恶毒心思。 只看到沈晏西对一个柔弱女子动粗,纷纷面露不忍,私下里窃窃私语起来。 “这沈三公子也太冷酷无情了吧?就算妹妹说错了话,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啊!” “就是啊,看这姑娘哭得这么可怜,还是他的庶妹呢,怎么能这般欺负人……” “唉,侯府里的嫡庶之别,果然是天差地别,这庶出的姑娘,终究是受委屈啊……” 沈南霆听着议论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沈明薇,却见她只是低着头哭,眼里的嫌恶,越发明显。 他大步上前,厉声质问沈明薇:“清辞现在情况如何还不知晓,你就嚷嚷的满京城都是,你是想要救她,还是害她?” 沈明薇吓得一哆嗦,哭声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她的嘴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迹,模样狼狈至极。 声音含糊不清的解释:“大哥……我没有害姐姐……我只是想救姐姐啊……”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掉眼泪。 眼神怯怯地看着沈南霆,试图继续扮演无辜。 “我真的很担心姐姐,怕她出事,一时情急才会喊出声,我没想那么多……大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沈南霆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 “没想那么多?你可知晓,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你这般大肆宣扬,就算清辞平安回来,这些流言蜚语也会毁了她!你敢说你真的没想过这些?” 沈晏西抬了抬下巴,眼神冰冷的看着沈明薇。 显然认同沈南霆的话。 沈明薇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飞快转动。 她咬了咬牙,试图继续抹黑:“大哥……我真的没想害姐姐……,我知道大哥是担心姐姐名声受损,那妹妹不说便是。” 说着,她咬了咬唇,低下了头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还请大哥先不要计较这些,赶快去救姐姐吧。” 如此一说,沈清辞被土匪掳走的事实,便是坐定了。 四周的人虽然同情沈明薇,便更加同情沈清辞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出现:“谁说我被土匪掳走了?”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沈清辞一身素色衣裙,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如寒玉,正缓步从人群中走来。 在她身后,跟着白芷和萧怀煦以及沈东稚一行人。 身后是大批的金吾卫。 沈清辞衣着完整,身上只有轻伤。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目光却是放在了萧怀煦身上。 “沈大姑娘没被土匪掳走,昨夜竟与宁王在一起?” 异样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无论她昨天有没有被掳走,跟男子厮守一夜,是事实。 女子贞洁大于天,沈清辞这下是百口莫辩了。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将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土匪掳走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看沈明薇的眼神也变了。 之前还觉得她受了委屈,此刻沈清辞平安归来,再联想沈明薇方才的话,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沈明薇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辩解:“姐……姐姐,你回来了就好……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才说错了话……” “哦,是吗?” 沈清辞勾了勾唇,笑容高深莫测:“昨夜土匪尽数被擒,你猜他们进了大牢,会不会供出幕后的主使?” 一番话,说的沈明薇白了脸。 …………………… 新年有鱼:祝宝宝们元旦快乐,福气爆棚! 第135章 拉廖太妃下水 沈清辞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明薇。 看她,就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被她这样冰冷的目光盯着,沈明薇只觉的脊背发寒,腿肚子在打转。 沈明薇强装镇定,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牵强笑容:“那……那肯定是土匪已经被制住了,姐姐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幸运,比什么都好。” 为了显示亲呢,她还想上前去拉沈清辞的手。 却见她两眼冰冷的看着自己,到底没敢上前。 沈明薇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问道:“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冷冷道:“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她大步朝着走去,对着沈南霆和沈晏西屈膝一礼:“大哥,三哥,我回来了。” 两人全都激动的看着沈清辞,看她完好无损,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沈南霆连声道。 沈东稚上前,邀功的道:“大哥,是我把妹妹救回来的。” 沈南霆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 就连一向不爱笑的沈晏西,也对着他勾了勾唇,表示赞赏。 沈东稚感觉自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有些飘飘然。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作英雄。 三人簇拥着沈清辞往前走,沈清辞走了两步,回头看去。 只见萧怀煦还站在原地,他勾着唇看着自己。 那双幽深的眸子,盛满了柔情。 看到沈清辞回头看向自己,萧怀煦的心便欢喜起来。 他对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辞也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沈南霆一行人离开。 回到侯府后,沈清辞洗了个热水澡,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沈明薇,则如同惊弓之鸟,去找了廖太妃。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求您救救我!” 正在庭院赏花的廖太妃听到呼喊,眉头瞬间皱起。 见沈明薇发髻散乱、嘴角还渗着血,模样凄惨至极。 她不由得露出几分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么怎会弄成这副模样?” 沈明薇扑到廖太妃脚边,噗通一声跪下。 “太妃娘娘……您一定要救我,沈清辞她没死,她,她还抓了那些土匪,我怕,他们会供出我来……说不定还会查到您的头上。” 廖太妃眼神阴鸷。 她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沈明薇听到这话,心里更慌了,连忙磕头哀求:“太妃娘娘,我知道错了……求您再帮我一次!只要能除掉沈清辞,我什么都愿意做! 要是她活着,我们之前的计划就全白费了,您也出不了这口恶气啊!” 廖太妃冷哼一声,俯身捏住沈明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最好收起你那点歪心思,想把本宫拉下水,是吗?” 沈明薇的心一慌,急急摇头:“不,不是的,太妃娘娘您误会了。” “哼,晾你也没这个胆量。”廖太妃狠狠推开沈明薇。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幽幽开口:“你且先回去,剩下的事,本宫自会料理。” 听到她会出手,沈明薇狠狠松了一口气。 “谢太妃娘娘。”她对着廖太妃磕了个头,准备离开。 廖太妃又叫住了她:“沈清辞,是被谁救走的?” “是宁王。”沈明薇道。 廖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是他,好端端的,他跑去救沈清辞干什么?” 听到救沈清辞的人是萧怀煦,廖太妃并没有产生危机感。 她只是不解。 可随后就想明白了。 想来是萧怀煦是被沈清辞那小贱人美貌所迷惑。 所以才会出手。 廖太妃摆了摆手,示意沈明薇离开。 她缓缓坐在了太师椅上,对着心腹吩咐:“你去大牢里一趟,将那几个土匪灭了口。” “是,太妃。”心腹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而大牢这边,萧怀煦亲自审问那些土匪。 几乎没有费力,他们就吐了个干净。 土匪的事好查,但那些黑衣人却全都是死士。 被抓后,立马咬毒自尽。 萧怀煦自正头疼这件事呢。 林业却抓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王爷,这人鬼鬼祟祟的,被属下抓个正着。” 萧怀煦抬眼看了看,见那人有些面熟。 林业便提醒道:“这人是廖太妃的心腹。” 他凑近一些,对着萧怀煦道:“属下看到他想要对那些土匪下手,还好属下机灵,提前做了防备,没想到还真鱼上钩了。” “呵,这里面居然还有太妃的手笔。”萧怀煦轻笑一声。 他正愁找不到人呢,廖太妃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把他看好了。” 萧怀煦心情大好,笑道:“本王这就进宫,面圣。” 廖太妃向来跟燕王亲厚,此次遇袭,定是她为了帮萧承泽报漕运的仇搞出来的。 狐狸既然露出了尾巴,他便把他们都揪出来。 萧怀煦当下就进了宫,把廖太妃安排杀手追杀他和沈清辞的事,跟文帝说了一遍。 文帝听完,神色凝重:“你确定此事是廖太妃所为?” “父皇,儿臣确定,人证就在外面,可宣其进殿对质。”萧怀煦道。 文帝却眉头紧拧,一脸为难:“廖太妃一回京便搞出这么大动静,实在不像话,只是……” 他迟迟没有动作,萧怀煦便知道,文帝又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当年文帝幼年的时候,不得太上皇喜欢。 在宫里受人欺负,是静渊王伸手护住了他。 并把他带回了自己府上,悉心照料。 文帝便是念着这份恩情,对静渊王和廖太妃百依百顺。 更何况,这大雍的天下,也是静渊王打下来的。 说是他把江山塞进文帝的手里,也不为过。 可自从静渊老王爷故去后,廖太妃行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萧怀煦便急忙道:“父皇,此事不仅关系到儿臣,还关系到众多世家女眷,若是放任太妃,岂不是寒了世家的心?” “你说的有些道理。”文帝沉吟了一下,对德顺公公命令道:“你亲自去一趟静渊王府,宣太妃入宫觐见。” 德顺公公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136章 太上皇出手 德顺公公来到了静渊王府,对着廖太妃说明来意。 廖太妃听完,脸色顿时铁青起来:“皇上这是欺负我这孤老婆子无人撑腰是吗?” “哟,太妃,可不敢说这样的话,陛下有旨只是宣您入宫,可没说要问罪啊。” 廖太妃冷冷一哼:“那本太妃便要当面问问皇上,老王爷戎马一生,为他打下半壁江山,我的女儿为了大雍远嫁漠北,我静渊王府的功绩,他认不认?”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在别人嘴里,怕是连提都不敢提。 可廖太妃却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就是因为静渊王府,为新朝出了力。 德顺公公满头大汗,哪里还敢再说话。 廖太妃脸色铁青,起了身:“不是要传本太妃入宫吗,公公,走吧。” “是是是,太妃请。”德顺公公哪儿敢惹她啊,跟在廖太妃的身后毕恭毕敬的。 所有人进皇宫,都要下马车步行。 但廖太妃不用下马车,她长驱直入,直接到了太和殿前。 殿内烛火摇曳,文帝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神色有些慌乱,萧怀煦则立在殿下,目光淡漠的看着廖太妃。 按律,太妃见帝王需行跪拜之礼。 可廖太妃只微微福了福身,便直起身板,朗声道:“陛下急着传召臣妾入宫,不知有何要事?竟劳烦王爷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污我清白?” 文帝被她的质问噎了一下,喉结滚动,才委婉的道:“皇婶不必动怒,朕只想问问你,静心庵的死士可与皇婶有关系吗?” “一派胡言!” 廖太妃拔高声音,眼中满是怨愤:“陛下不信臣妾?静渊王府对陛下有拥立之功,当年若不是静渊王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助陛下登基,陛下今日坐得稳这龙椅吗?” “如今陛下翅膀硬了,便听信谗言,污蔑有恩于你的王府遗孀? 臣妾自问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雍的事,何来派人行凶之说?” 文帝被问的脸色青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怀煦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妃何必狡辩?本王已擒获你的心腹,此刻正在大理寺审讯。” “心腹?” 廖太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徒,被你抓住了便攀咬本宫,这般拙劣的构陷手段,陛下也信?” 说着,她上前两步,逼视文帝:“臣妾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行凶之事,臣妾绝未做过! 陛下若是信了宁王的话,要定臣妾的罪,便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便是让天下人都看清,陛下是个卸磨杀驴、没有良心的君主!” 一番谩骂,吓的德顺公公都瞪大了眼。 心里暗道,廖太妃真是胆大包天,连皇上都敢骂。 他暗暗的看了一眼文帝,却见他只是拧着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劝起廖太妃来。 “皇婶息怒,朕并非要定你的罪,只是要问清缘由……” “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皇上想要对我静渊王府下手,何需多言。” 廖太妃越说越激动,竟摘下头上的金冠重重往地上一摔,作势就往柱子上撞。 “老王爷,臣妾受不了这委屈,这就下来陪你了。” 文帝吓的站了起来,声音都发颤了:“快,快拦住太妃。” 殿里的侍卫急忙上前,有人用胸口挡在了柱子上,被廖太妃一头撞的闷哼一声。 又是拉又是拽的,廖太妃又哭又闹,场面一片混乱。 萧怀煦立于人群外围,眼神冰冷,拳头紧紧攥起。 当年,若不是廖太妃从中作梗,他的母妃怎会落得被打入冷宫? 就是这个女人,为了稳固静渊王府的地位,散播恶毒谣言,污蔑他的母妃是祸乱宫闱的妖女,更咒他是克父克国的灾星。 今日见她这般作威作福,借着旧恩拿捏文帝。 过往的血海深仇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混乱正酣,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太上皇驾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喧闹声瞬间停滞。 文帝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急忙起身走下龙椅,躬身等候:“恭迎太上皇!” 侍卫们也纷纷松开了廖太妃,垂手侍立在旁。 廖太妃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微微屈膝行礼。 萧怀煦也垂首站在一侧:“恭迎太上皇。” 太上皇身着深色常服,身形虽略显佝偻,却自带一股威严气场,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殿内。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又看了看文帝和萧怀煦。 最后,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廖太妃身上。 “这是在闹什么?”太上皇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他看向廖太妃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廖氏,你身为太妃又是长辈,在太和殿撒泼胡闹,成何体统?” 廖太妃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哭喊道。 “太上皇明鉴,臣妾是被冤枉的啊!宁王污蔑臣妾派人行凶,陛下不问青红皂白便要追责,臣妾无处申冤,只能以死明志!” 太上皇冷哼一声,没理会她的哭诉,转而看向文帝,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帝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太上皇听完,看向萧怀煦,问他:“宁王,那心腹可有审问出什么?” “回太上皇。” 萧怀煦直起身,沉声道:“心腹交待是受廖太妃指使杀人灭口,派黑衣人追杀沈清辞和孙儿,也是太妃所为。” 听完后,太上皇点了点头。 “静渊王府有功于社稷,但功是功,过是过,你身为太妃怎可胡作非为,连皇嗣都不放在眼里,简直是胆大包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太上皇声音陡然拔高。 廖太妃吓的脸色发白,掌心都出了汗。 她急急辩解:“太上皇息怒,那些黑衣人是我指使的不假,但我也只是想给沈清辞一个教训,臣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取宁王的性命啊。” “哼。”太上皇冷冷一哼,看廖太妃的眼神失望至极。 “从前寡人觉得你可怜,事事纵容,却没想到把你养成了贪婪恶毒的心思,既然如此,那便收回你的掌兵权,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颐养天年,若是再出来兴风作浪,寡人绝不轻饶。” 廖太妃瞪大眼睛看向太上皇:“什么?” 没了兵权,她跟普通老妇有何区别? 第137章 杖责沈明薇 廖太妃被夺了兵权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沈明薇缩在侯府,一脸呆愣。 怎么会这样? 好像自从她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不对劲了。 反倒是沈清辞,活的越来越潇洒。 她脑海里掠不过好的预感,沈清辞应该是跟她一样,也重生了。 原先她只是猜测,现在百分百确定了。 得知这个消息,沈明薇如坠冰窖。 那岂不是说沈清辞知道所有的一切,那她为什么还要选主母? 她这才想起,每次沈清辞看她的眼神都是淡淡的。 当时她还以为沈清辞是没有脑子。 如今细想,她怕是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沈明薇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肩膀,感觉凉意顺着脚底爬上脊背。 可怕,太可怕了。 沈清辞藏的这么深。 然而,还没等沈明薇心头的担忧落下,宝珠慌乱的上前:“小姐,大姑娘叫您去前厅。” 这个时候叫她去前厅,沈明薇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 她当然没有忘记,在城门口沈清辞对她说的话。 她说,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如今廖太妃失势,她唯一的依仗也没有了。 沈清辞自然是要对她清算了。 可…… 沈明薇眼里充满了恐惧,她胡乱摇头:“不,我不去。” 可去不去,由不得她。 几个粗使婆子从屋外走进来,强行拽着她往外走:“别让大姑娘等急了,快走。” 沈明薇的手腕被婆子攥的生疼,她尖叫连连。 沈言柏和沈云轩从房里出来,上前阻拦:“放手,你们居然敢以下犯上。” 婆子们见兄弟两人态度强硬,只得松了手。 庶子再卑微,也是半个主子。 “四哥,六哥。”沈明薇哭的梨花带雨:“姐姐容不下我,你们快救救我。” 沈言柏看着她痛哭的模样,心软成了一团。 这可是他们从小疼在掌心里的妹妹。 如今却落到如此处境。 沈清辞真是恶毒,竟要对她下手。 “明薇不怕,四哥会保护你的。” 沈言柏攥紧了拳:“我和云轩陪你一起过去,我们倒要看看,她沈清辞想要干什么。” “对,我和四哥陪你。”沈云轩也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愤恨之色。 自从柳姨娘被施了杖刑关进静室,他们兄弟几人就把沈清辞恨到了骨子里。 沈明薇见两人如此维护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 兄妹三人,很快到了前院。 只见沈清辞坐在太师椅上,身侧两边分别坐着沈南霆和沈东稚兄弟二人。 沈晏西向来不管闲事,这种场合,他是不会在的。 三道冰冷的目光投在沈明薇身上,让她腿肚子发软。 婆子往前一推,她便倒在了地上。 轻呼一声,眼里噙了层泪花。 手掌,也被擦出了血迹。 沈云轩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上前质问:“清辞,你这是什么意思?明薇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她?” 在他眼里,沈明薇天真无邪,而沈清辞不过是仗着攀上主母,有了嫡女身份就忘本的白眼狼。 连一母同胞的姐妹,她都能下得去手。 面对沈云轩的质问,沈清辞轻轻挑眉。 她的面上不见怒色,清亮的眼神却聚起一丝冷意和若有若无的嘲笑。 沈云轩微微一滞,她在笑? 可那笑,却极其刺眼,似是在笑他? 被沈清辞这般对待,沈云轩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从前被他无视的妹妹,如今却高高在上的俯视他。 “白芷,东西拿上来。”沈清辞微微抬手,神情淡定。 白芷捧着个册子上前,大声的说道:“这是匪徒的供词,他们证实是沈明薇买通他们,要对小姐欲行不轨,六公子,你要看吗?” 沈言柏和沈云轩全都神情大变,两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打死他们都不相信,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沈明薇,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他们不由的看向沈明薇,却见她脸上满是泪痕,疯狂摇头:“不,不是我,这都是廖太妃逼我这么做的,如果我不照做的话……”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起来。 “她就不会帮四哥和六哥,也不会帮姨娘和老夫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一番话,说的真情切意。 沈言柏和沈云轩,大为感动。 两人不由的红了眼眶:“傻妹妹,你竟是为了我们?” 沈明薇呜咽着哭道:“我虽不是姨娘所出,但看到她受苦也于心不忍,更何况太妃之命,我不敢不从,否则我也会没命。”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沈清辞:“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如今证据确凿,我知道我逃不掉的,我……”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沈云轩大声打断了。 “明薇虽然有算但她也是被逼无奈,清辞要罚,不如就罚我,我愿代她受过。” 说完,便一掀衣摆,跪在了沈明薇身前。 沈言柏也冷硬着脸上前,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还有我。” “四哥,六哥?”沈明薇轻呼一声:“不,这是我犯的错,你们不能如此。” 她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有半分动作。 甚至,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两个庶子,就如同冤大头一般,挡在了她的前面。 沈南霆静静的看着这出闹剧,脸色冷了下来:“她的过,无人能替,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沈清辞也是这个意思:“大哥说的不错,否则侯府的规矩人人都可以践踏,岂不是乱成一团?” 两人丝毫不留情面,沈明薇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顿罚,她是跑不了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怕的要死。 就听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明薇买凶害人,依侯府家规杖三十以儆效尤,若要再犯赶出侯府,族谱除名。” 沈南霆抬了抬手:“拖出去。” 粗使婆子上前架住了沈明薇,把她按在了刑凳上。 随即,棍子就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 棍子打在肉体上,剧痛袭来,沈明薇尖叫出声。 然而还没等她声音完全喊出来,第二棍就接踵而至。 沈云轩看她被打的死去活来,疯狂的跑上前想为她挡住棍子,却被家丁拦下。 待打到十二棍,沈明薇就晕了过去。 第138章 拿条件交换 沈言柏眼里满是心疼,哀求沈清辞:“清辞,你快住手,明薇会被打死的。” “是啊,三十棍,这不是要她的命吗?”沈云轩也附和着。 可沈清辞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眼里的冷意,却更甚了。 她静静的看着前方,声音淡薄:“两位哥哥只知道二妹妹受伤会死,可你们却没有想过,那天若不是得宁王相救,我怕是就回不来了。” 她平静的语气阐述着那天的惊心动魄。 只有沈南霆和沈东稚,被她的话牵动着心,隐隐作痛。 沈东稚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若是那天再晚去一会儿,沈清辞就没命了。 沈言柏和沈云轩却觉得沈清辞是小题大作。 她好端端的坐在这儿,毫发未损。 怎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沈明薇一马。 说到底,还是她太过恶毒,没有容人之量。 两人知道沈清辞不会改变主意,便全都不再出声。 只拿一双愤恨又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她。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两人的恨意。 那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沈清辞却毫不在意。 毕竟,上一世,她已经领教过了。 当时她被几人死死掐住脖子时,他们也是这样的目光。 三十棍,沈明薇挨了个结结实实。 沈清辞就坐在那儿看着,听着棍子打在她的身上。 心头那股郁气,才慢慢消散。 事后,便让人把沈明薇抬回了秋枫院,安排了府医去治。 若非是顾忌着名声,她早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不多时,燕王府派了人过来。 竟是要让沈清辞,去为萧承泽治伤。 贤妃能等到现在才来请,有些超乎沈清辞的意料。 她还以为,她会第一时间就来呢。 沈清辞拿了医药箱,前往燕王府。 路上,她听了燕王府小厮的描述,萧承泽的箭伤最为厉害。 那种寒毒,太医们都不会解。 只拿了汤药吊着他的命,毒却没有解下去。 下人引着沈清辞到了燕王府,她却在前厅站定:“我先去见贤妃娘娘。” “可,可王爷现在昏迷不醒呢。”下人有些着急,不明白沈清辞为何非要见贤妃。 沈清辞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她又不是燕王府的府医,凭什么贤妃叫她,她就得来。 既然推脱不掉,那便拿条件交换。 小厮只得引着沈清辞去见贤妃。 前厅里,贤妃眉眼间满是焦灼,往日的雍容不见。 身上,只着素色衣裙。 见沈清辞前来,她虽然不喜,但面上也勉强露出笑:“沈姑娘来了,快去看看王爷。” 沈清辞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淡笑:“娘娘,稍安勿躁,臣女并非太医,也非燕王府从属,此次应召前来,全凭一份道义。 如今王爷性命垂危,臣女自然有救治之法,可臣女也有自己的规矩。” 贤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色沉了下去:“沈姑娘是想跟本宫谈条件?” “娘娘明鉴。”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坦荡。 贤妃心头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郁闷。 被一个小女子压在头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但现在她有求于沈清辞,只得顺着她的意:“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王府拿得出的,我都会答应。” 毕竟,萧承泽的命是很金贵的。 “娘娘爽快。”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缓缓勾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我要十万两银子。” 话音一落,贤妃就变了脸色。 她瞪大了美目,因为太过生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一百两,足够普通百姓生活几年了。 沈清辞倒是敢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要十万两。 当她燕王府,是开钱庄的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贤妃冷笑出声,眼里都似淬了毒。 沈清辞敢趁火打劫,她还真是不怕死。 沈清辞却目光平静的看着贤妃:“王爷所中的毒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我也会中毒,娘娘当真以为那些太医无能吗?” 贤妃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听到沈清辞幽幽的道。 “他们医术不精是其一,不想把命搭进去,是其二。而我,会解此毒,十万两换王爷一条好腿,这买卖很划算。” “你……” 贤妃的雍容终于维持不住,她猛的站起身,目光如刀子一般看着沈清辞。 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萧承泽的腿伤的有多么严重。 太医说,若是不及时救治,那条腿就算保住了,也废了。 她的儿子,怎么能成为瘸子。 这才是贤妃不得不去求沈清辞的原因。 半晌,贤妃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本宫答应你。” 沈清辞也很痛快:“那就请娘娘尽快把银子备好,治疗寒毒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间断,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她在提醒贤妃不要耍花招。 银子到位了,她才会尽心医治。 贤妃僵着脸回应她:“本宫答应了的事,自不会食言。” “多谢娘娘。” 沈清辞不拖泥带水,拿了医药箱扭头就走。 跟着引路的侍女直奔内院寝殿。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满脸愁容。 见沈清辞进来,太医们皆是一愣,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却碍于贤妃的吩咐,并未多言。 沈清辞上前,先为萧承泽搭脉。 指尖触及他手腕的瞬间,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 她眉头微蹙,又仔细查看了箭伤处,伤口周围已呈青黑色,寒毒正顺着血脉往心脉蔓延。 “都退下吧。”沈清辞沉声道,“救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太医们闻言纷纷抗议:“沈姑娘,王爷身份尊贵,岂能让你一人随意诊治?” “若各位太医有救治之法,便不会让王爷昏迷至今了。” 沈清辞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要么退下,要么看着王爷毒发身亡,各位自行抉择。” 太医们见状,只得愤愤不平地退了出去。 沈清辞关上殿门,从医药箱中取出银针,走到床前,淡淡的看了一眼萧承泽。 随即伸手,扯开他的衣服。 拿着银针就朝他心口的穴位,扎了下去。 萧承泽半昏迷间,缓缓睁开了眼。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惊讶的道:“清辞,是你。” 第139章 气到吐血 萧承泽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了保护沈明薇,身中数刀,险些命丧黄泉。 本以为沈明薇会守在他床前。 可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的人,却是他最嫌弃的沈清辞。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总是纠缠在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孽缘……”萧承泽低喃一声。 还没等他感慨完,胸口就传来一阵刺痛。 伴随着沈清辞不带情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别动。” 冰冷冷的两个字,像是枚钢针扎进了萧承泽的心里。 他眼神迷茫的看着沈清辞,心头泛起的酸涩感,竟让他有些委屈。 沈清辞当真是没有心吗? 他都伤成这样了,她都没有问一句他疼不疼。 沈清辞冷着脸,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自然,她也不知道萧承泽在委屈什么。 倏然抬眸,看见他眼里泛着水光,一副委屈的要死的模样。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皱,认真的告诉他:“我的针法还没有痛到要王爷哭的地步,你何必露出这种模样?” 真是晦气。 一个大男人,就会哭唧唧。 听到她的话萧承泽气的要死,当下收回了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他冷着脸,道:“我是男人。” 言下之意,当然是不会因为疼才哭的。 沈清辞这是在侮辱他。 他一激动,气息就不稳。 本就虚弱的脸,更加白了几分。 沈清辞生怕她白忙一场,急忙安抚:“你别激动,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在她眼里,丝毫没有对萧承泽有半分愧疚。 她在意的,只是她的医术。 萧承泽气的更狠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吐了出来。 沈清辞急忙退开两步,离的远远的。 看到他吐了血,脸上倒是带了笑:“没想到我的针法又精进了,按说这套针法施完,至少要两个时辰,才会把毒血逼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吐出来了。” 沈清辞神情激动,眼神灼灼。 萧承泽伏在床边气的手抖:“你,你出去……” 他现在,不想看到沈清辞。 这个女人,真是气死他了。 沈清辞求之不得,拎起药箱转身离开。 出门前,还吩咐守在门口的奴婢:“每隔两个时辰,给王爷灌一次汤药,明日我再来。” 脚步声远去,萧承泽无力的瘫在床上,神情失落。 就这么走了? 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贤妃由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看到萧承泽醒着,惊呼一声:“承泽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吓死母妃了。” 婢女扶着贤妃坐下,她捏着帕子抹眼泪。 萧承泽眼神淡淡的看着她:“母妃不必忧心,儿子没事了。” “没想到沈清辞还真有两把刷子,众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却把你救活了。” 对于沈清辞,贤妃是又爱又恨。 “太医都束手无策?”萧承泽有些惊讶,沈清辞的医术,真的这么高超吗? 贤妃点了点头:“主是你身上的毒稍有不慎,会使人中毒,那些太医医术不精,自然不会治。” 萧承泽心头的郁闷感散去,他有些欣喜的勾了勾唇:“原来如此。” 沈清辞冒着会中毒的危险救他,是他误会她了。 “母妃,你定要好好谢谢清辞。” 贤妃的嘴角抽了抽:“谢她什么?你可知她提了什么条件?” 萧承泽不解的问:“她还提条件?” 就算沈清辞跟他之间有什么误会。 那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算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沈清辞就算袖手旁观,也不会提什么条件,这让萧承泽感觉无比难受。 提起这件事,贤妃就恨的咬牙切齿:“她可是要了整整十万两银子,几乎是大半个燕王府的家底了。” 贤妃捏着帕子的手开始抖了起来,而萧承泽听到这话,骇然的瞪大了眼睛。 他强撑着半个身子,爬在床边,问贤妃:“母妃,你答应了?” “你命在旦夕,母妃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 说到这里,贤妃心疼的红了眼:“那些银了,我已经着人给她送了过去,儿啊……” 话未说完,萧承泽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口里不断的吐着血水。 贤妃吓的脸色煞白,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无助的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萧承泽才奋力的撑着上身,抓住了贤妃的手臂,凄厉喊道:“母妃,你糊涂啊……” “我,我怎么了?”贤妃都快要急哭了。 “那些银子,我可是有大用的。”萧承泽咬牙切齿的嘶吼出声。 贤妃知道他有重要话要说,急忙对着屋内奴仆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一屋子的奴仆,退了个干干净净。 萧承泽两眼腥红,模样疯癫。 “十万两银子,是我们娘俩的立足根本,我好不容易攒足了银子要招兵买马,如今,全毁了……” “什,什么?”贤妃神情僵硬,嘴唇微微颤抖。 她无措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艰难出声:“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母妃说?” 萧承泽气的快要死了,喘着粗气回她:“父皇不许我们私自屯兵,若是告诉了母妃,岂不是多一分危险?” “如今大皇子越发得父皇喜爱,我与他之间,早晚会有一战,现在银子没了,我拿什么跟他斗?” 说到痛心处,萧承泽握着拳重重砸床。 贤妃此时也回过味儿了,她步履踉跄了一下:“怪不得廖太妃会派杀手,原来,她的目标是你和宁王。” 那些杀手,的确是冲着萧承泽和萧怀煦去的。 只不过萧怀煦早有准备,萧承泽为了救沈明薇深入敌穴,这才受了重创。 贤妃感觉,天都塌了。 她眼里迸出恶毒的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等你病好,斩草除根。” 萧承泽抬头震惊的看向她:“母妃要对清辞动手?” “不然呢?她怎么会狮子大张口,要走了我十万两?” 萧承泽感觉头晕眼花,强力支撑着回她:“不,你不能动清辞,儿子不许。” 看他这样子,贤妃一脸疑惑:“你为了沈明薇能够不顾性命,母妃理解,自小你与她青梅竹马,可沈清辞你向来厌恶,为何不许我动她?” 萧承泽被问住了。 对啊,他不是讨厌沈清辞吗?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让贤妃杀她? 第140章 成为侧妃 萧承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他想来想去,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我不能失去镇北侯府这个助力。” 他紧紧攥着拳,声音越发坚定:“母妃,我要娶沈明薇。” 贤妃吓了一大跳:“你还没有死心,她一个庶女,如何当得起正妃?” 萧承泽抬眼看向贤妃,声音清晰:“不是正妃,是侧妃。” 贤妃愣住了:“你这是打的哪门子算盘?” “只有如此,镇北侯府才会与儿子紧紧绑在一起。” 萧承泽的眼里露出狠意:“我失去了兵马,不能再失去镇北侯府这个助力了。” 看他主意打定,贤妃也冷静下来:“既然如此,那母妃就为你跑一趟,去求皇上允了这门婚。” “谢母妃。” “你我母子之间,不必言谢。” 贤妃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当下,就进了宫。 文帝这些日子,正为萧承泽的事忧心。 贤妃端着羹汤进来,放在龙案上。 “陛下,喝口汤吧。” 文帝看来人是她,急忙问道:“泽儿的伤,如何了?” “已经稳定了,皇上不必挂念,只是……”说到这里,贤妃的眼睛红了起来。 文帝便问她:“这是怎么了,泽儿病好了该高兴才是,你哭什么?” 贤妃顺势坐在文帝身侧,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声音哽咽的道:“经此一事,臣妾的心就一直提着没有放下来过。” 她轻轻抬头,梨花带雨的看向文帝:“皇上,臣妾想给泽儿把婚事办了。” 文帝也正有此意,这次是萧承泽命大,挺过来了。 但若是没有挺过来呢? 他连个后都没有。 文帝沉重的点头:“你可想好是哪家女子了?” 这话里意思,便是由贤妃做主。 贤妃心头一松,缓声道:“能让泽儿奋不顾身的也只有镇北侯府的沈二姑娘,她是庶出,当不得正妃,做个侧妃便好。” “侧妃,她也算高攀了。”文帝本来是不看好沈明薇的。 可架不住萧承泽喜欢,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便点了头:“朕允了。” 贤妃急忙道谢:“臣妾多谢皇上。” 消息传到镇北侯府,沈清辞一脸惊讶。 没想到萧承泽对沈明薇还挺痴心,竟真的娶她为侧妃了。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他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她做正妃么? 怎么这次成了侧妃? 难道是因为自己也重生了,导致事件发生了变化。 所以,沈明薇才当了个侧妃? 如今沈明薇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屈居在狭小的秋枫院。 沈清辞便命人,将她移出秋枫院,安置在较为宽敞的听雨轩。 虽是侧妃,但于侯府来说却是喜事一桩。 所以她的住处,也不能马虎。 沈明薇本来被打的半死,奄奄一息。 听到这个消息,强撑着身子起了床。 赶来道喜的沈言柏和沈云轩,全都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他们还以为以后都会活沈清辞的威压之下。 没想到沈明薇如此争气,竟成了燕王侧妃。 “妹妹,恭喜你,以后你就是侧妃了。”沈言柏感慨的道。 沈云轩也急忙附和:“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妹妹会成侧妃,以后我们还要仰仗妹妹。” 沈明薇虽然也高兴,但多多少少却有些失落。 居然不是正妃,只是区区侧妃。 差别,也太大了。 换句话说,萧承泽将来还会迎娶正妃,压她一头。 她的孩儿也要唤正妃母亲。 但能从眼前的困境逃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正妃的位子,她自有办法抢过来。 沈明薇将心头的不甘压下,对着两位庶兄强颜欢笑。 “多谢二位兄长,我们都是兄妹,自然是要互相扶持。” 沈言柏轻轻点头,一脸欣慰:“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用看沈清辞的脸色过日子了。” “就是,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以后她都得高看我们一眼。” 几人正说话间,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哦,我是白眼狼,你们是什么?” 沈清辞带着白芷和几个丫鬟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似笑非笑的往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轻启朱唇,嗤笑一声:“废物吗?” 三人脸色大变,似是没想到如今沈明薇身份今非昔比。 沈清辞竟然还敢如此噎人。 “沈清辞,你别太过分。”沈云轩最沉不住气,上前维护沈明薇,一副要为她出头的样子。 就连沈言柏,也抬起了下巴,沉声道:“明薇是侧妃,你敢以下犯上?” 这还没过门呢,他就拿沈明薇的侧妃身份压人了。 沈明薇也抬起了下巴,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沈清辞。 三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 可沈清辞却只是轻笑一声,回敬他们:“区区侧妃,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白芷大声的道:“小姐是皇上亲封的三品淑人,按规矩,侧妃也要对小姐行礼。” 闻言,兄妹三人的脸瞬间白成了一张纸。 他们不甘心的攥拳,眼里满是隐忍之色。 本以为沈明薇成了侧妃,他们就有了出头之日,没想到还是被她踩在脚下。 “姐姐。”沈明薇牵强一笑,急忙打圆场:“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只是为我高兴,一时失言。” 此她还没有嫁进燕王府,若是惹急了沈清辞,只怕会出事端。 所以,这口气,她先咽下。 沈言柏和沈云轩看沈明薇如此说,两人也借着这个台阶下来。 可心里,却还是不服气。 他们笃定,只要沈明薇嫁进王府,沈清辞就得让他们三分。 沈清辞本来也不是来吵架的,看他们三人服了软,便不再追究。 毕竟,她还有正事要说。 “母亲去世前,给你我留了嫁妆,如今你要嫁到王府,那些嫁妆你便清点了,除此之外,侯府再给你增加40抬。” 如今沈清辞是家主,府里姐妹出嫁,于情于理她都要添妆。 沈明薇却皱紧了眉:“姐姐,四十抬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们的生母留的嫁妆,足有八十抬。 沈清辞又给她加了四十抬,足够体面了。 却不想,沈明薇竟如此贪婪,还觉得少。 既如此…… 沈清辞的眼神冷了下来,她问道:“那妹妹觉得,多少抬合适?” 沈明薇将眼里的贪婪之色压下,轻声道:“姐姐不要觉得妹妹不懂礼数,这毕竟也关系到侯府的脸面,依我看,至少要凑够一百八十抬。” 一百八十抬,那可是正妃的待遇。 第141章 让她身败名裂 沈清辞垂下眼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 一百八十抬嫁妆? 就凭她,也配? 沈明薇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自然没错过那一闪而逝的讥诮。 她脸色骤然一白,指尖蜷缩起来。 ——她竟敢,竟敢如此嘲笑自己! 她不由的攥紧了拳,脊背挺直了几分:“姐姐莫不是不想拿,还是觉得我配不上?” 侧妃,那也是妃。 沈清辞一个侯府小姐,她有什么勇气敢说不。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不由的挺直了腰杆,跟着帮腔:“二妹妹如今是侧妃,多给她备一些嫁妆,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燕王府小瞧了她去。” 然而,沈清辞还真就说了不。 “当然不配。” 声音落下,如水砸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了锅。 沈明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清辞。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燕王府的侧妃,你驳我的面子,就是驳燕王府的面子!” 沈言柏更是拍案而起,怒声呵斥:“沈清辞,你放肆,二妹妹如今身份不同,这嫁妆关乎侯府与燕王府的交情,岂是你一人就能否决的?” 沈云轩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姐姐莫不是仗着家主身份,就想在侯府横行霸道?别忘了,如今府里有主母和老夫人,轮不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做主!” 面对三人的围攻,沈清辞缓缓站直了身子。 眼帘抬起,清亮的眸子扫过面前一张张气急败坏的脸。 语气平淡而笃定:“我敢说不,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一字一句道。 “其一,侧妃出阁,嫁妆最高不过八十抬,这是规矩,谁敢逾越? 若是你有一百八十抬,以后让正妃如何自处? 总不能因你一个侧妃,打了所有正妃的脸吧。 其二,去年旱灾,侯府账上本就亏空,支撑日常用度已是不易,何来余钱备下一百八十抬的厚妆?” “怎么可能?”沈明薇尖叫起来,“侯府怎么会亏空?定是你把钱藏起来了!就算没有一百八十抬,那给我一百四十抬,总可以了吧?” 沈清辞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扔在案上。 “这是侯府近三年的账册,你若不信,尽可翻看。一百四十抬嫁妆,从未有过,难不成妹妹想要做那出头鸟?” 沈言柏和沈云轩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他们只想着借沈明薇攀附燕王府,却忘了侯府的实际情况。 伸手去翻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 收支相抵后,确实所剩无几,甚至还有几笔对外的欠款。 沈明薇见状心中也慌了,却仍不肯罢休:“就算账上亏空,姐姐也得想办法!我不管,我必须要有一百四十抬嫁妆,否则我就去告诉王爷,说侯府怠慢我!” 她以为自己成了侧妃,便能高人一等。 还没有过门呢,就想用侧妃身份压人。 然而,沈清辞根本不怕。 她露齿一笑:“你尽管去,看看燕王府是不是真的为你撑腰。” 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真要闹到燕王府去,丢人的是谁,还未可知。” 一番话,说的沈明薇脸上血色褪尽。 若是萧承泽真的在乎她,又怎么会让她做侧妃。 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她也不会急着争要这一百四十抬嫁妆了。 因为,这是她的底气。 沈清辞见状,不再多言:“八十抬嫁妆,三日内会备好。若你们还想贪得无厌,那只能两位兄长自己添了。” 让他们添? 他们穷的叮当响,哪里有银子。 沈言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沈云轩也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怎么,两位兄长没有给你们最疼爱的妹妹添妆吗?”沈清辞故意问道。 两人脸色青红交加,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添是要添的,只是如今我们手上不宽裕,想来妹妹也不忍看我们为难,是吧明薇?” 沈明薇气的浑身发抖,心里暗骂穷鬼。 面上强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自然。” 两人心头刚松快些,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又响起:“什么宠爱都是虚的,唯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说完这话,她起身离开。 沈言柏眼睛瞪的溜圆,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恨不得戳出两个洞。 她是故意在挑拨他们的兄妹关系。 真是可恶。 沈云轩慌乱的道:“明薇,你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和四哥有多疼你,你是知道的。” 如今沈明薇是侧妃,往后需要她的地方多着呢。 可不能让沈清辞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虽然两人极力辩解,但这根针到底扎进了沈明薇心里。 她勾了勾唇,笑容牵强:“怎么会,我当然是信四哥和六哥的。” 两人长长松了口气,沈言柏给沈明薇继续画大饼:“妹妹放心,我们拿不出多的,但少的还是有的,等以后我们发达了,定为你补上。” 沈明薇现在已经不对沈言柏抱有希望了。 她把目标,放在了沈云轩身上。 他以后会成为驸马,将来是能够帮到自己的。 于是,她弯了弯唇,笑容真诚了些:“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哥哥的。” 因着沈明薇和萧承泽全都受了伤,两人的婚期,被定在了三个月后。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柳姨娘的禁足到期,沈清辞便解了她的禁足。 出了静园后,柳姨娘也只是本分的养伤,没敢再作妖。 大皇子和秦玉珂的婚礼,提上了日程。 沈清辞做为镇北侯府的家主,被邀请前去喝喜酒。 宫氏和沈南霆陪她一起前往。 临行前,沈明薇打扮的花枝招展出现:“姐姐,贤妃娘娘邀我一同前往,载我一程吧。” 她即将过门,贤妃这个时候邀请她一同前去,想必是为了带她见见世面。 沈清辞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也不会跟她同乘:“马车坐不下四人,府里还有另外的马车,二妹妹请便。” 她和宫氏还有沈南霆,转身离开。 沈明薇盯着她离去的身影,眼里迸出恶毒的光。 今天,她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第142章 引温庭安入局 晋王府热闹非凡,几乎大半个京城的达官贵族,全都来了。 到了晋王府,沈明薇便去找贤妃说话,一群贵夫人围着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清辞则和宫氏应酬千金小姐和相识的人,脸都要笑僵了。 沈清辞目光不经意的一扫,突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的跃入她的眼帘。 在一处角落,温庭安站在廊下,与她四目相对。 看到他,沈清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之前两人差点成婚,却不想因为温庭安的表妹找来,婚事作废。 如今再见,竟有种沧海沧田的感觉。 她对着温庭安轻轻点头,后者眉宇间满是急迫,似乎想要上前。 沈清辞却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跟宫氏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沈明薇和贤妃在凉亭里,四周围了一圈贵夫人和千金小姐。 贤妃有意抬举她,一时间她风头无两。 只是她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沈清辞的动作,见她起了身,沈明薇也站了起来对着贤妃道:“娘娘,我出去透透气。” 贤妃淡淡扫了她一眼,点头:“去吧。” 沈明薇屈膝一礼出了凉亭,却没往僻静处走,反而绕到了宴席侧门附近。 随手唤来一个小丫鬟,给了对方一两碎银子:“你去跟温公子传个话,就说镇北侯府嫡女,约他在府里西侧的沁香亭叙话。” 小丫鬟见沈明薇出手大方,拿了银子便去传话了。 而后,她又吩咐宝珠:“一会知道该怎么做吗?” 宝珠急急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做什么。” 沈明薇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另一处院落。 孙玉环今日也随温/家人来了晋王府,她是温庭安的表妹,那天她大闹一场,虽搅黄了沈清辞与温庭安的婚事,但还没有如愿嫁进温家。 温庭安对沈清辞旧情难忘,而她则成了多余的了。 孙玉环对她恨之入骨。 今天来的都是满京的勋贵,温庭安把她带进来,却自顾自的去喝酒,把她晾在一边。 那些千金小姐全都是势利眼,根本不屑于跟她说话。 孙玉环的处境尴尬,她融不进那些贵夫人的圈子,便躲到廊下吃茶。 正无聊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跃入眼帘。 那女子穿着华丽,笑容甜美,正对她笑。 孙玉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别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你是玉环妹妹?”沈明薇开了口,很是热情。 不等孙玉环有反应,她便坐在了她身侧。 眼里丝毫没有嫌弃之意。 孙玉环受尽了冷落和白眼,沈明薇的笑就如同暖阳一般,温暖了她。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我是,姐姐,你是谁?” 似是没想到,还有人主动跟她攀谈。 沈明薇轻轻勾唇:“我是镇北侯府的二小姐,沈明薇。” 听到她的名字,孙玉环倒吸一口冷气,眼睛亮了起来:“你就是燕王的侧妃?” “正是。”沈明薇笑的更灿烂了。 孙玉环则是局促的手都没处放了:“见过沈姐姐。” 可随即,她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沈明薇是沈清辞的妹妹,她主动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沈明薇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便道:“虽说我与姐姐是一母同胞,但我与她却不是很亲厚,她与温家的婚事本就牵强,反倒是你受尽苦楚,于情于理,姐姐也该跟你赔个不是。” 她这话说的漏洞百出,可在孙玉环眼里,却万分感动。 她也不想想,沈清辞又没有错,凭什么跟她道歉。 孙玉环像是找到了知心人,把心里的话吐了个干净。 “若不是因沈清辞,我跟表哥也不会闹的这么僵,现在他心里眼里全是她,我倒成了多余的。” 她越说越委屈,拿着帕子开始抹眼泪。 沈明薇眼里露出不屑的笑,如此蠢笨的女人,还真是没脑子。 “快别伤心了,我知道你的难处。”沈明薇轻轻拍她的后背,三言两语,就让孙玉环哄的团团转。 两人说话间,宝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神色慌乱。 “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和温公子……” 说到这里宝珠猛的停下,似是才看到孙玉环:“小姐恕罪,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都是我瞎说的。” 孙玉环何其敏锐,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看见什么了,说下去。” “是,是我家大小姐,她在沁香亭跟温公子说话,根本不是私会。”宝珠急忙说道。 孙玉环一听,顿时气炸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失了理智。 她尖着嗓子骂道:“小贱人,也太目中无人了些,今天我定要撕了你的脸。” 说着,便急忙朝沁香亭跑去。 沈明薇在她身后装模作样的喊:“孙小姐你慢一些,说不定是场误会呢,姐姐和温公子定不会做出不知廉耻的事的。” 她说的越多,孙玉环跑的越快。 另一边,沈清辞到了湖边。 这里临着湖水,清风徐来,能稍解几分烦躁。 她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白芷看她热的额头冒汗,便去给她拿冰酪。 沈清辞拿着帕子擦汗,就见温庭安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清辞。”温庭安停下脚步,神色带着几分欢喜,“你找我?” 自两人婚事作废后,他就被父母关在了家里。 如今总算能找到机会跟沈清辞说话,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就跑了过来。 沈清辞一愣,随即蹙眉:“我并未找你,是谁给你传的话?” “不是你?”温庭安笑容一僵,神情失落:“难道,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虽然那场短暂的美梦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私心里,温庭安也是想让沈清辞对他有些期待的。 只是…… 他不由的攥紧了拳,是他不配。 辜负了沈清辞的一片深情。 鼻端突然袭来一股香风,温庭安抬眸看到沈清辞凝重的脸。 “我们被人做局了。”她说。 温庭安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神色有些慌乱:“我现在就离开。” 女子名声大于天,若是被人撞见两人独处在这里,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了。 他欲转身离开时,沈清辞却抓住了他的衣袖:“来不及了。” 从这里离开,只有通往前院一道门。 温庭安这个时候出去,会被人堵个正着。 第143章 他是谁 眼看着声音越来越近,温庭安咬了咬牙,对着沈清辞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 说着,他就要往湖水里跳。 沈清辞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虽然此时已经进了六月,但湖水冰凉,跳进去定会染了风寒。 这种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不划算。 温庭安拧眉看着她:“我不能被堵在这里,于你名声不好。” “那也不能作践自己。”沈清辞将他拽回亭子里:“放心,我自有办法,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沈清辞刚走出来,沈明薇和孙玉环一行人就赶到了。 “沈清辞,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在此与温表哥私会苟合,今日我非要撕了你的脸不可!” 孙玉环气势汹汹,张嘴就骂。 沈明薇却在看到这里只有沈清辞一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错愕,温庭安怎么不在? 看到凉亭,沈明薇的心放了下来。 这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亭子里面可以藏人。 那亭子四周用纱幔围了起来,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 定是温庭安藏在了里面。 沈清辞还真是够笨的,居然想蒙混过关。 “孙小姐,慎言。”沈清辞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看向孙玉环的眼神,像带着冰碴。 “捉贼捉脏,拿人拿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温公子私会?” 孙玉环本就是受沈明薇挑唆,可到了此地一看,只有沈清辞一人,她的气势立马萎靡了不少。 但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 她今日非要把沈清辞钉死在耻辱柱上。 让她再也没脸抬头见人。 孙玉环尖细着嗓子,一脸愤恨:“哦,是吗,若真是只有你一人,敢不敢让我们搜一下?” 沈清辞微微拧眉,有些为难的摇头:“你们不能搜。” 见她这般推三阻四,孙玉环像是抓住了把柄,底气陡增,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怎么?不敢让我们搜?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是不是在这亭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怕被我们撞破?” 周围闻讯聚拢的宾客越来越多,纷纷对着沈清辞指指点点。 沈明薇见状,立刻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 上前拉了拉孙玉环的衣袖,假惺惺地劝道:“玉环妹妹,你先冷静些。姐姐她想必有自己的难处,或许这亭子有什么不便之处也未可知。 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息怒,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她这话看似在为沈清辞解围,实则暗戳戳坐实了沈清辞与人私会的事实。 引得周围的议论声更甚。 连亲妹妹都这般说,想来沈清辞定是真的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孙玉环被她一劝,反而更来了劲:“明薇妹妹,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哪里值得你为她说话?今日我非要搜个明白,不然难平我心头之恨!” 沈明薇神色为难的咬了咬唇,转而去劝沈清辞:“姐姐,你还是低头认个错吧,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她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让众人都觉得沈明薇深明大义。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沈清辞心里暗暗冷笑,若真的让步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到时无论她与温庭安有没有事,她都是众人眼里的荡妇。 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然是那副为难的模样:“不行,你们不能搜。” 她拦在亭子门口,不让众人进去。 这让那些吃瓜的群众,更加感兴趣了。 沈明薇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她怎么能错过。 “姐姐,难不成,你真的与温公子在一起?”沈明薇红着眼睛,一副羞愧的模样,“姐姐,你糊涂啊。” 孙玉环气的七窍生烟,拔高了声音:“若是心里没鬼,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她上前,去推沈清辞:“给我让开。” 沈清辞冷眼看她:“孙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日是大皇子的婚礼,在这样的场合,你闹出这样的乱子,不好吧?更何况,亭子里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孙玉环神色一滞,她险些忘了这里是晋王府。 她看沈清辞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 难不成,她真的没有跟温庭安私会。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沈明薇又说话了:“姐姐,你与温公子缘分薄浅,你就放弃吧,何必再插入温公子和孙姑娘之间呢,世间好男子,多的是。” 这话瞬间点起了孙玉环心中的怒火。 若不是沈清辞横插一杠,温庭安也不至于现在都没有娶她过门。 恰在此时,亭子里竟传出一声轻微的男子咳嗽声。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果然有人。 孙玉环底气倍增,她上前,站在沈清辞面前:“让开,今天,我非搜不可。” “搜可以,但若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沈清辞问。 “如果我错了,那我给你磕头道歉。” 孙玉环的眼里迸出毒辣的光:“若真让我抓到你和表哥的把柄,沈清辞你就得跪着滚出京城,永远不能再回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清辞若是再拦着,那真是心里有鬼了。 她让开了道路,对着孙玉环勾唇一笑:“请便。” 孙玉环见状,只当她是心虚服软。 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白了她一眼,急匆匆地提着裙摆就往亭子里冲。 连带着几个看热闹的仆妇也想跟进去凑趣。 可她刚迈进亭门,手还没碰到亭内垂落的纱幔,就被狠狠的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 孙玉环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啊……”她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围观的宾客们则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亭内。 亭内的纱幔被微风轻轻吹动,隐隐透出一道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形。 那人静静立在阴影里,即便看不清相貌,周身散发出的迫人气势与尊贵威仪,也让在场众人莫名感到一阵窒息。 沈明薇心头开始打鼓,她见过温庭安。 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场,亭子里的人都不是他。 能有这般气场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既然不是温庭安,那他是谁? 第144章 砍你一只手 就在众人错愕之时,亭内的纱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 那人衣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银线瑞兽。 紧接着,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桀骜冷冽的脸庞显露出来。 眉峰凌厉,眼眸深邃如寒潭。 正是宁王,萧怀煦。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亭内石桌旁,温庭安正端坐在那里。 “宁……宁王殿下?”有知晓身份的宾客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谁也没料到,沈清辞的亭子里,竟藏着如此尊贵的人物。 这哪里是什么私会,分明是宁王与温公子在此雅聚! 沈清辞为了避嫌在亭子外面,再合适不过。 孙玉环原本还在地上哼哼唧唧,听到宁王殿下四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气势汹汹来捉奸,竟招惹上了萧怀煦这个煞星! 京中谁不知道,宁王性情桀骜不驯,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这简直是在阎王头上动土。 沈明薇站在原地,遍体冰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千算万算,竟还是棋差一着。 萧怀煦没有理会众人,深邃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孙玉环,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缓缓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桌角一个精致的白玉蛐蛐罐上。 罐口的盖子已经滑落,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墨玉将军呢?”萧怀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花园再次陷入死寂。 满京城谁不知道,这墨玉将军是他花重金得来的极品蛐蛐。 通体乌黑发亮,斗性极强,深得他的喜爱。 今日特意带出来与温庭安一同观赏,没想到竟出了这等岔子。 温庭安缓缓开口:“方才表妹贸然闯入动静太大,想来是惊到了殿下的蛐蛐,让它趁机跑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孙玉环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不仅招惹了宁王,还惊跑了他的宝贝蛐蛐,这一下,怕是连温家都保不住她了。 萧怀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刀般落在孙玉环身上。 “不是你?本王的蛐蛐,难不成还是它自己长了脚跑出去的?还是说,你觉得本王的东西,你能动,本王的地方,你能闯?” 萧怀煦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孙玉环浑身冰凉。 她再也支撑不住,连滚带爬地跪起身,对着萧怀煦连连磕头。 “宁王殿下饶命,民女知错了,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是我一时糊涂,被沈明薇妹妹误导了才闯进来的,求殿下饶了我这一次!” 听到孙玉环的话,沈明薇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了。 她紧张的攥着帕子,脸色发白。 纵然没有抬头,也知道萧怀煦此时正拿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沈二小姐,这位孙小姐说,是你告诉她,沈清辞与温公子在此私会的?” 沈明薇被萧怀煦的目光锁定,吓得浑身一僵。 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明鉴,臣女……臣女只是看到姐姐和温公子进了亭子,担心姐姐名声受损,才跟玉环妹妹提了一句,绝没有挑唆她闯亭的意思啊! 臣女也不知道亭子里有殿下在此,若是知晓,借臣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随口一提?” 萧怀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本王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随口一提,能让孙玉环带着人来捉奸? 沈明薇,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他常年在朝堂与江湖间周旋,什么样的心机手段没见过? 沈明薇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萧怀煦对着一名小厮勾了勾手:“去,告诉贤妃娘娘一声,让她过来领人。” 沈明薇吓的浑身发抖,若是贤妃知道了,定会饶不了她。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资格开口求情。 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沈清辞身上:“姐姐救我,妹妹只是无心之失,并不是真的要害姐姐啊,求姐姐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救我一命。” 沈清辞目光淡薄的看向她:“现在你想起我是你姐姐了,刚刚污蔑我的时候,你可没有想起来,况且,我已经提醒了你们,但你们不听啊。” 自作孽,不可活。 沈清辞才懒得理会她。 “不,姐姐,姐姐……”沈明薇哇哇乱叫。 萧怀煦拧眉,用手掏了掏耳朵:“真是聒噪。” 话音一落,立马有懂事的婆子上前,拿破抹布堵了沈明薇的嘴。 孙玉环吓的魂不附体,沈明薇一个准侧妃都落得如此凄惨了,那她岂不是更加悲惨? “孙小姐,你打算如何赔偿本王?”萧怀煦冷声问她。 孙玉环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她颤巍巍的回道:“回,回宁王殿下,无论多少银子,我,我都给。” “银子?”萧怀煦冷笑出声:“你以为本王的墨将军,是银子能买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不如这样,本王看在温公子的面子上,就砍你一只手,如何?” 孙玉环吓的浑身发抖,她哭丧着脸看向温庭安:“表哥,你我自小有婚约,你不会不管我的吧。” 温庭安拧着眉,眼神冷淡。 从前他认为孙玉环只是有些贪,却没想到她这么坏。 竟然诬陷沈清辞,败坏她的名声。 她明知道,名声对女子有多重样。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温庭安别过头,眼里满是失望:“我可怜你无家可归,才将你收留在温家,可你却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温家断不能再留你。” 听到她的话,孙玉环彻底吓傻了。 没了温家的庇佑,她必死无疑。 她哭喊着上前,抓住温庭安的衣摆,哭求:“表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温庭安想了想,对她道:“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被宁王殿下砍掉一只手,我温家以后还会养着你,但也仅此而已,第二,我向宁王殿下求情饶你一命,送你出京嫁人,你选哪个?” 第145章 为她撑腰 孙玉环怔怔地看着温庭安,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决绝。 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离开京城……再无干系……” 她若是离开了京城,嫁入寻常人家,哪里还有今日的风光? 可若是选第一条,断了手,即便被温家养着,也不过是个废人,受尽白眼。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其中鄙夷的目光,如同钢针一般扎在孙玉环身上。 经此一事,她在京城难以立足。 与其被断手像个废物一样活着,还不如离开京城,兴许还有活路。 片刻的死寂后,孙玉环猛地抬起头,绝望的道。 “我选第二条……我选离开京城……” 断手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离开京城、沦为寻常妇人,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温庭安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 转头看向萧怀煦,拱手道:“殿下,臣恳请殿下看在臣的薄面,饶过孙玉环这一次,允她离京嫁人,此生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萧怀煦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既然温公子为她求情,本王便卖你一个人情。” 他眼神转向孙玉环,语气冰冷如霜,“若敢再踏足京城半步,本王定取你性命,届时无人能救。” “谢……谢殿下饶命!谢表哥救命!”孙玉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道谢。 温庭安对着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立刻上前,将孙玉环架了起来,押着她往外走去。 孙玉环的背影狼狈又凄凉,众人不由的唏嘘一声。 好好一手牌让她打的稀烂。 众人纷纷离去,沈清辞对着萧怀煦道:“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温庭安也松了一口气,也对着萧怀煦道:“还好殿下来的及时。” 萧怀煦脸上的神情一冷:“你不必谢我,本王救的是清辞,又不是你。” 话里敌意满满,温庭安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 沈清辞见气氛不对,急忙上前打圆场:“不管怎么说,今日多亏你了。” 萧怀煦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举手之劳,本王只是看不惯有人用三滥的手段陷害你。”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明薇,眼底寒意又起。 “你这个妹妹,留着实在是个祸害。” 不远处的沈明薇看到他眼里的杀气,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婢女的通报声传来:“贤妃娘娘驾到——” 众人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贤妃身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明黄色宫装,头戴点翠珠钗。 神色端庄威严,在一众婢女婆子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什么事儿竟这般兴师动众的,让本宫亲自前来?” 贤妃凤眼落在沈明薇的身上,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来时,婆子都已经把情况告诉她了。 虽然她讨厌沈明薇的蠢笨,但她现在是燕王府侧妃。 她丢脸,也就是燕王府丢脸。 在外面她得护着。 萧怀煦笑吟吟的上前,声音温和:“这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沈明薇快要嫁到燕王府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姐姐,传出去贤妃娘娘脸上也无光。” 一句话,说的贤妃变了脸色。 她心中暗恼萧怀煦不给她留情面,却也知晓对方所言非虚。 沈明薇的行径若是传开,外人只会诟病燕王府择妃不当。 连带着她这个掌管后宫的贤妃,也会被质疑失察。 她压下心头不悦,目光重新落回沈明薇身上:“沈二小姐,抬起头来。” 沈明薇浑身一颤,断定贤妃定已摸清内情。 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抬头。 眼眶通红,挤出几滴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担心姐姐名声受损,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惊扰了殿下,也给燕王府惹了麻烦……” 贤妃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萧怀煦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宁王殿下,今日之事,沈二小姐固然有错,但念在她即将嫁入燕王府,又是初犯,不如就从轻处置吧? 本宫会亲自叮嘱她,日后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她既想护着燕王府颜面,也不愿与萧怀煦撕破脸。 萧怀煦挑眉,似是早料到她会这般说,轻笑一声:“贤妃娘娘都开口了,本王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沈二小姐这心性,若是不多加管教,日后怕是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届时丢的,可就不只是贤妃娘娘的脸面了。” 他话语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 贤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萧怀煦这是在当众打她的脸啊。 一个贱种,也配在她头上耀武扬威。 只是今天的事,只能压下去,不能任由事情发酵。 贤妃压下心头的火气,勾唇一笑:“宁王说的是。” 转头,她看向沈明薇,眼神冷厉:“今日之事,看在宁王的上,本宫暂且饶过你。但你要记清楚,从今日起,安分守己,静待嫁期,若是再敢搬弄是非、惹是生非,本宫定不饶你!” 最后一字落下,沈明薇只觉得脖子上悬了一把刀。 贤妃在宫中多年,有的是手段。 她这哪里是警告,分明是在给沈明薇下最后通牒。 若是她再有差池,便是她的死期。 沈明薇只觉得毛骨怵然,连连磕头:“谢……谢贤妃娘娘饶命!臣女再也不敢了,日后定会谨言慎行。” 处置完沈明薇,贤妃又看向萧怀煦和温庭安,语气恢复了端庄:“宁王殿下,温公子,今日之事惊扰了二位雅兴,本宫在此替沈二小姐向二位赔个不是。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 萧怀煦微微颔首:“贤妃娘娘客气了。” 温庭安也拱手回应:“娘娘言重了。” 贤妃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辞一眼,便带着一众婢女婆子转身离去。 沈明薇跟在她身后,也急忙离开了。 待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贤妃猛的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婢女婆子识趣地退到远处守着。 沈明薇正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冷不防贤妃停下,她差点撞上去,连忙稳住身形。 不等沈明薇反应,贤妃已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她身上。 沈明薇不明就里,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迎上贤妃的目光。 下一瞬,“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响彻廊下,贤妃的巴掌狠狠落在了沈明薇的脸上! 第146章 艰难选择 沈明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浑身一震。 眼前冒起金星,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贤妃面色铁青如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语气却异常沉稳:“告诉本宫,你知道错哪了吗?” 沈明薇颤巍巍地抬起头,半边脸颊已经红肿不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张了张嘴,狡辩:“娘娘……臣女错在不该一时糊涂,轻信了旁人的话,惊扰了宁王殿下,给燕王府丢脸了……” “糊涂?” 贤妃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是糊涂,还是蠢?在没有万分把握之前,你就敢行此事,今日我救你不过是看在你是我儿侧妃的面子上,否则,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沈明薇心里也后悔极了,若是没有贤妃,等待她的将是镇北侯府的家法。 “娘娘恕罪,臣女知错了,求娘娘再给臣女一次机会!” 贤妃眼神更冷,手指着她的鼻子警告她:“机会本宫给过你了,没有下一次。” “是,是,臣女遵命!”沈明薇连忙应下,只要能顺利嫁入燕王府,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贤妃看着她卑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滚。” 沈明薇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红肿的脸颊,匆匆离去。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贤妃身旁的贴身嬷嬷低声道:“娘娘,这沈二小姐心性不正,留着怕是个隐患。” 贤妃瞥了一眼沈明薇离去的方向,语气冰冷:“隐患又如何?她已是燕王府定下的侧妃,总不能在嫁入前出岔子。一个隐患用的好,也能是把好刀。” 说罢,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回宫。” 另一边,后花园。 温庭安不解的看着沈清辞:“你早就知道沈明薇会陷害你,所以提前通知了宁王殿下前来?” 沈清辞弯了弯唇角:“我这个妹妹向来心术不正,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在来的时候,我便让人暗中盯住了她,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收买了一个丫鬟让她给你传信,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 说到这里,沈清辞抬眸看向萧怀煦。 此时他正站在院中的合欢树下,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玄色锦袍上,勾勒出他舒朗的眉眼。 微风拂过,合欢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肩头。 驱散了他的桀骜冷冽,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润动人。 沈清辞心头微动,随即敛去眼底波澜,对萧怀煦:“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否则这场戏也难以这般顺利收场。” 她让白芷去拿披风,实则是去给萧怀煦去了消息。 只有他能够镇得住场面。 萧怀煦得意的挑眉,不置可否。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让温庭安脸色一变。 他看了看萧怀煦,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清辞,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被他那般热烈的目光注视着,饶是沈清辞再好的定力,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低下头,脸色染上一层淡粉。 温庭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又疼,又麻。 可对于沈清辞,他也有他的执念。 虽然知道萧怀煦是他的劲敌,他也不愿让步。 “宴席散了,清辞,我送你。”温庭安温润的嗓音钻入沈清辞的耳际。 她这才看到,这位贵公子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沈清辞心头一震,如今横在她和温庭安之间最大的阻力已经没有了。 想来,他是又重新拾起了信心。 可是…… 不等沈清辞细想,萧怀煦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清辞:“时辰不早了,本王送你回府。” 这话一出,不仅沈清辞愣了,温庭安也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不必麻烦殿下,清辞由我送回去即可。” 萧怀煦霸道的嗓音再次传了过来:“你尚书府与镇北王府又不顺路,恰好本王顺路。” 他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势。 温庭安拧了眉,眼底满是不赞同,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宁王府在城东,镇北王府在城西,王爷说的顺路是……” “哎……”萧怀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神情无赖:“本王正好有个好友在城西,送沈姑娘一程,再去见好友,不正好么。” 这话漏洞百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故意要跟温庭安抢着送沈清辞。 温庭安攥紧了拳,神情不满看向萧怀煦。 对方分明是在耍无赖! 可他又无法直接戳破,毕竟萧怀煦身份尊贵。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萧怀煦,只执着地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来选。” 温庭安眉心微拧,面上带出几分哀切之意。 他紧张的看着沈清辞,身上肌肉紧绷。 眼里露出一丝慌乱。 生怕沈清辞选了萧怀煦,把他扔在原地。 沈清辞从未想过,会在两个男人之间做出选择。 两人迫人的目光让她倍感压力,她轻轻勾唇一笑:“就不劳烦王爷和温公子了,我有马车。” 温庭安听到这话,垂下了眼帘。 是啊,他险些忘了沈清辞如今的身份。 她是侯府的家主,又怎么会没有马车呢。 恰在这时,温家小厮前来寻他,温庭安便对着沈清辞道:“今日别过,改日再会。” 沈清辞点了点头,温庭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前来参宴的人都在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沈清辞见萧怀煦还站在地,不由的问他:“王爷不走吗?” “哦,要走的。”萧怀煦抬脚往外走,沈清辞却发现,他的步调与自己一致。 就连路线,也是一样的。 她忍不住侧头看他,萧怀煦面上却露出灿烂的笑。 “你瞧。” 王府外面,根本就没有镇北侯府的马车。 倒是有个小厮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小姐,世子喝多了酒,夫人已经先送他回去了,接您的马车又坏在半路,这可如何是好?” 沈南霆滴酒不沾,他哪里又能喝醉。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对方却无耻的一笑:“看我干什么,是南霆兄今天高兴贪杯了,跟我可没关系,至于那马车我更是冤枉,今天我可是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第147章 她的手疼不疼 沈清辞看着萧怀煦得意的模样,自然明白这事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沈南霆喝多是假,马车坏掉也是假,目的就是断了她其他的退路。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又气又无奈。 天已渐暗,镇北王府距此路途不近,若是步行回去,腿怕是要废了。 权衡之下,沈清辞只得对他道:“那就有劳宁王殿下了。” 最后几个字,她咬的音特别重。 那模样,不像在道谢,反倒像是要把他嚼碎了吞入腹中。 萧怀煦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勾了勾唇角。 他率先上前,随即朝沈清辞伸出了手:“来。”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在昏暗的车厢光影里,仿佛带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手背处却是青筋冒起,充满了雄性的力量。 沈清辞把手放入他掌心,女子手掌娇小,他一只手完全能将其包裹。 那般柔软细腻,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 让萧怀煦忍不住轻轻一颤。 之前的漫散消失不见,萧怀煦只觉得身体紧绷,僵硬的像块石头。 待到车帘放下,光线被阻隔。 马车里一片昏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全都感觉到了有种莫名的气息在增长。 沈清辞坐在马车侧边,只有一尺之遥。 可萧怀煦却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万仗深渊。 他不满的拧起眉,离那远干什么,怕他吃了她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脑子却像装了轮子,转的飞快。 “你……”萧怀煦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悄悄的往沈清辞身边挪,“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清辞立马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两人掉落悬崖,他跟自己表白的事。 当时只顾着保命了,哪里认真想过。 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放在心上。 沈清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好像并不讨厌他。 只是感情这种事,不能随意。 于是她道:“我得好好想想。” 没有拒绝,让萧怀煦心头一喜。 他没忍住,又往前挪近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辞的脸颊。 他紧盯着她的眼眸,声音欢喜又急切:“那,你就是同意了?” 沈清辞抬眸,发现他离自己只有半尺距离了。 少年紧绷的眉梢舒展,眉尾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盛了满眶的星光,亮得惊人。 原本带着几分试探的眼神,此刻全然被灼热的期待与欣喜取代。 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红。 多了几分少年般的雀跃和阳光。 沈清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一愣。 更被那灼热到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眼神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挣脱出他的气息范围。 然而,马车在这时却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车厢内的两人都被这股惯性带得身形一晃,齐齐往前扑去! 沈清辞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撞在车厢壁上时,一道温热的身躯猛地压了过来,将她稳稳罩在身下。 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护在了她脑后。 萧怀煦因惯性整个人扑在了沈清辞身上,两人贴合得密不透风。 更意外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 温热的唇竟直直撞上了沈清辞的唇。 那触感柔软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脂粉香,惊得两人同时僵住。 萧怀煦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此刻愈发浓郁,清晰的心跳声透过两人的衣物传来,两人全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慌乱的自己。 “我……”萧怀煦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他缓缓起身,无措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 沈清辞僵在原地,睫毛微微颤抖,脸颊烫得惊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萧怀煦,唇瓣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清晰无比。 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 萧怀煦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女子贞洁大于心,他竟轻薄了她。 “我……”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让萧怀煦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清晰而灼热,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这才发现沈清辞眼眶通红,眼睫上染着水汽。 那副委屈而又羞愤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心里越发愧疚,索性,他把脸伸过去。 “打吧,你消气就好。” 沈清辞又怒又气,她死死的咬着唇看着萧怀煦。 伸出去的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这时,外面响起小厮的声音:“小姐,你在里面吗?” 竟是镇北侯的人找来了。 沈清辞一把推开萧怀煦,扬声道:“我在。” 马车停下,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芷在外面看到沈清辞下了车,急忙伸手扶她。 “小姐,夫人派人来接我们了。”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情绪低落。 白芷敏锐的看到,她的嘴角微红,担忧的问:“小姐,你的嘴受伤了?” “没事,许是碰到了。”沈清辞上了镇北侯府的马车。 白芷疑惑的看了眼萧怀煦的马车,心里不由的嘀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的嘴,怎么会破。 待到她们走远,一只脚从马车里猛然踹出。 林业正沾沾自喜,冷不防被一脚踹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哭丧着脸回头看,只见萧怀煦正冷着脸看他。 在看到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时,林业只觉得天都塌了。 “主子,刚才的颠簸,只是个意外。” 萧怀煦才不会信他的鬼话。 他站在马车上,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回去,自己领二十板子。敢在爷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胆儿肥了你。” 马车走的好好的,他就不信会突然这么颠簸。 不是这小子使的坏,还能是谁? 林业见瞒不过他,从地上爬起来嘻嘻一笑:“小的这不是为主子着急吗?” 谁知道,力道大了点。 非但没让两人亲近些,还让主子挨了一巴掌。 不过,也不亏。 最起码亲上了不是。 “滚……”萧怀煦声低一吼,冷着脸又钻回了马车。 手指摩挲着唇角,他暗暗的想,也不知道清辞的手疼不疼。 第148章 牟利 沈清辞回到侯府后,白芷就给她打了热水洗澡。 温热的水洗去她身上的疲累。 却洗不去她唇上的印记。 她的嘴唇破了个小口子,轻轻一碰就会疼。 无论是喝水还是吃饭,只要稍有动作,便会牵扯到伤处,疼的沈清辞频频蹙眉。 为免引人怀疑,她索性把自己关房里。 等到伤口愈合再出来。 对外便说,她着了风寒。 沈清辞并没有闲着,她在安排下一步的动作。 这些日子雨一直不停,贤妃给的银子,便有了用处。 她把这些银子全都拿五万两来,交待白芷找个大院子,剩下的全都买米买药材。 又找了个妥帖的人,去青州收米收药材。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大:“小姐,这么多银子,全都买米吗?” 沈清辞点头:“对,全部。” 白芷连连咂舌,这么多米,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吃不完。 但小姐交待的事,自有她的道理。 她去执行,就对了。 沈清辞闭门不出,沈明薇这些日子,却是上蹿下跳。 上次在晋王府婚宴上,她惹得贤妃不快。 这次她会抓住这次机会,让贤妃对她刮目相看。 思虑妥当后,沈明薇立刻精心打扮了一番,备了些贤妃喜爱的精致点心,亲自登门拜访贤妃。 贤妃根本不想搭理她,但架不住沈明薇巧言令色,才勉强同意。 “你说,有生财的法子,可是真的?”贤妃问的漫不经心,心里却十分在意。 十万两银子,断了萧承泽的后路。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银子赚回来。 而沈明薇却说,她有法子大赚一笔,贤妃怎么能不心动。 沈明薇姿态放得极低:“娘娘,近来雨一直不停,京郊已有洪涝的传闻,臣女确实有个想法,既可为百姓分忧,也能为燕王府添些助力。” 她顿了顿,见贤妃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如今阴雨不止,洪涝怕是在所难免。一旦灾情蔓延,京中粮价、药价定会暴涨。咱们不如趁现在,大量囤积米粮和药材,到时定能翻倍。” “囤积米粮药材?”贤妃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正是!”沈明薇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语气急切,“等灾后百姓缺粮少药、走投无路时,咱们再‘仗义疏财’,要么高价售卖,要么选择性地施舍一些。 高价售卖能让燕王府大赚一笔,充盈府库;施舍则能博取名声,彰显燕王府的仁善,让百姓和朝堂都感念娘娘与燕王府的恩情。到时候,娘娘的声望定会更盛,燕王府的地位也会愈发稳固!” 她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已经看到了灾后获利、声望大涨的场景。 在她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能讨好贤妃,又能为自己嫁入燕王府后积累资本,简直再好不过。 贤妃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素来注重实际利益,沈明薇的话戳中了她的心思。 燕王府虽贵为王府,却也需充盈的府库支撑体面,而声望更是巩固地位的关键。 囤积物资灾后牟利,再顺带博取名声,这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但贤妃心思深沉,没有立刻应允,而是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囤积物资动静太大,若是被人察觉,提前泄露出去,不仅赚不到钱,反而会落得个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骂名,得不偿失。” 沈明薇早有准备,连忙说道:“娘娘放心,咱们可以找人手,从各地收购米粮药材,存放在隐秘的院落里,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臣女也可以出面帮娘娘打理此事,定会做得妥妥帖帖,不让任何人察觉!” 她主动揽下差事,就是想借此获得贤妃的信任。 到时候就算出事,也查不到贤妃的头上。 贤妃思索片刻,面上露出笑容。 “既然你有把握,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办好了,本宫自会重重赏你!” 沈明薇见状,心头一喜,连忙磕头谢恩:“谢娘娘信任!臣女定不辱使命,定会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贤妃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吧,尽快安排,别耽误了时机。” 随即,就有一个嬷嬷捧着一盒子银票,塞进了沈明薇手里。 沈明薇欣喜若狂,恭敬应下,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她心头欢喜不已,只有攀上燕王府这棵大树,她才能站稳脚跟。 只是囤货一事,非她一人能够完成。 那两个废物哥哥,倒是能用一用。 沈明薇回到侯府后,便去找了沈言柏和沈云轩。 两人听完此事后,全都喜不自禁。 这些日子被沈清辞处处压一头,害得他们连自尊都没有。 如今攀上燕王府这座靠山,果然能够出头了。 “好,这件事,哥哥自会帮你。”沈言柏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他沉寂了许久,终于能够出头了。 沈云轩也一脸欢喜,紧紧攥拳:“妹妹放心,哥哥们自会帮你把此事办好,让你在贤妃面前,抬得起头来。” “多谢哥哥。”沈明薇乖巧的屈膝一礼。 惹得沈云轩微微红了眼:“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是他们,自小捧在掌心的妹妹。 如今她能成为侧妃,他们与有荣焉。 “四哥,你去帮我买粮食,六哥,你去帮我买药材。” 沈明薇把银票拿了出来,推到他们二人面前:“这些是两万两银子,你们两人一人拿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沈云轩两眼放光,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梦。 沈言柏却是淡定的多:“这次,我定能证明我自己。” 两人把银票收下,全都想着一雪前耻。 “若是你五哥的身子好了就好了。”想到沈伯邕的病,沈言柏的面上露出愁容。 沈明薇也拧起了眉,上一世沈伯邕的身体好着呢。 后来,还做了将军。 她得想想办法,让沈伯邕好起来。 于是,她拍着胸脯对两人道:“四哥,六哥,你们放心,我定会为五哥找到神医,治好他的病。” 沈明薇自认为万无一失,可她哪知道,沈清辞先她一步。 早已经暗中买好药材和粮食。 而萧怀煦,自然也没有对她放松警惕。 沈言柏和沈云轩两人大肆购买粮食和药材,早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49章 老夫人作妖 宁王府。 林业将沈明薇与贤妃的密谋的事,禀报给萧怀煦。 萧怀煦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囤积物资,发国难财?贤妃与这沈明薇,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还有一事,属下查到,沈大小姐也在筹备物资,她在城外购置了一个大院,还派人前往青州大量收购米粮和药材。”林业又道。 “清辞?”萧怀煦眉梢微挑。 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了然与赞许。 连日阴雨,洪涝苗头渐显。 沈清辞此刻囤货,绝非为了牟利,而是在提前为灾情做准备。 这般深谋远虑,又心怀仁善,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子。 对比沈清辞的良苦用心,贤妃与沈明薇的做法就越加自私自利。 他将茶杯置于桌上,语气低沉。 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她们想发国难财,那本王便偏要横插一手。” 他对林业吩咐道:“贤妃收多少,咱们就比她高一成。” 他定要让贤妃的计谋,成了打水漂。 她想要发国难财,那他便让她血本无归。 林业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只是殿下,咱们大量囤货,会不会与沈小姐的筹备产生冲突?” 萧怀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收购时避开清辞的人,若是遇到,可适当让步。再说了,囤货也是为了帮她,怎么会有冲突。” “是,王爷。”林业退了出去。 按照萧怀煦的吩咐,一队人马直奔徐州。 提前对接当地的粮商和药商。 用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锁定了大批优质米粮和药材。 几日后,京郊附近的粮价和药价,已经隐隐有了上涨的趋势。 沈明薇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说收购难度变大,不少粮商要么说存货已售,要么漫天要价。 沈言柏和沈云轩急得团团转:“可恶,怎么会突然涨价?” 沈明薇又惊又怒,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她抢货源。 却猜不到是萧怀煦,只当是其他商户嗅到了商机。 她咬牙吩咐:“不管多少钱,先把能收的都收了!不能耽误了贤妃娘娘的事!” 这些日子,她看沈清辞悠哉的在府里待着,也没有外出的迹象。 收粮和收药的人,定不是她。 上辈子她就没有这个脑子,这次,定也不是她。 可她哪里知道,在青州那边,沈清辞派去的人已顺利收购了第一批物资,已经运到了京城。 沈清辞正看着白芷送来的物资清单。 白芷上前,压低声道:“小姐,那位也在收粮,不过她们收粮频频受阻,京郊附和徐州的粮和药材都被人买光了,现在他们的粮,比市场高出了三成。” “高出三成?”沈清辞笑了起来。 如今粮价约130钱一担,沈明薇以高出三成的价格收购,那便是169钱一担。 待到灾情严重时,她定会以高于200钱一担的价格抛出。 这么高的价格,沈明薇还真是贪心啊。 白芷看沈清辞暗暗出神,不免有些担心:“小姐,如今是三方人马都在囤粮,我们的粮会不会卖不出去啊。” “谁说我们的粮要卖?”沈清辞幽幽出声。 白芷闻言,神情一愣:“不卖,那我们囤这么多干什么?” “这些粮是老百姓的救命粮,不卖,只送……” 沈清辞微微勾唇,再多的银子,都抵不上一个好名声。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卖。 她要依靠这些粮,平步青云。 白芷瞠目结舌:“小姐,这可是五万两银子啊……” “这钱花在了刀刃上,有什么好心疼的。” 左右不是她的银子,要心疼,也该是贤妃心疼。 “哦……”白芷缓缓点头,越发觉得沈清辞高深莫测了。 突然,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小姐,你说第三方收粮的人是谁呢?对方无意与我们争抢,甚至在看到我们的人出现后,就立马离开了,真是奇怪。” 闻言,沈清辞神情一滞,握着团扇的手轻轻放在了桌上。 不知为何,她几乎瞬间断定,那人是萧怀煦。 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 提起他,沈清辞不由的想起了那天在马车上的情景。 哪怕过去数日,一旦想起,她的脸便会燥热。 “小姐,你很热吗?”白芷看沈清辞突然红了脸,忙拿起团扇为她扇风。 突然袭来的凉风,非但没把沈清辞脸上的热意扇下去。 反而还随着白芷的关切,她脸红了。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沈清辞从白芷手里接过团扇,对她道:“你去给我端个冰酪来。” “哦。”白芷疑惑的离去。 远远的瞧见,沈清辞拿着扇子对自己猛扇。 不多时,秋菊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 沈清辞回头看她,脸上还带着些淡粉:“什么事?” 秋菊贴心的上前为她扇风,说道:“老夫人说天气太热,想要冰鉴。” “冰鉴?”沈清辞轻轻挑眉:“既然她想用,便让她用好了。” 只要老夫人老老实实的不作妖,沈清辞并不想搭理她。 秋菊却一脸为难:“可,可老夫人说,她要把库里的冰,全都搬走。”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秋菊:“全部?” 冰窖里的冰有数,若是让老夫人全部带走了,府里的人用什么? “对。”秋菊神色焦急:“现在,老夫人就在冰窖,正在着人要搬呢。” 自从上次廖太妃在宫里大闹一场后,文帝就开了个恩,解了老夫人的禁足。 可还没消停一阵子,老夫人又要作妖。 沈清辞起了身:“我去看看。” 她朝着后院走去,秋菊一众丫鬟,紧随其后。 刚刚到冰窖附近,便看到老夫人正指着众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废物,居然敢拦着我,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她前来取冰,又没有得到沈清辞的允许。 管事的自然不敢让老夫人随意拿冰,更何况,她拿的还不是少数。 而是全部。 “老夫人息怒,这些冰你若是全都拿走了,老奴如何向大小姐交待啊?” “那我管不着,你们都给我让开。”老夫人向身后人发号施令:“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搬。” 管事的还想阻拦,老夫人却突然抬手,打了他一记耳光。 她指着管事的鼻子,尖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老身?” 第150章 规矩谁都不能破 管事的被打,不敢再上前。 老夫人见状,气势更盛,手一挥:“给我搬。” “住手。”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众人回头,只见沈清辞带着一人大步走来。 老夫人回头见是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轻蔑:“清辞?你来得正好。我要把这些冰全部搬到我院里存着,你让他们别拦着,赶紧给我搬!” 沈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静:“祖母,冰窖里的冰是全府共用之物,并非您一人私产。如今夏日刚至,后续还需用冰的地方极多,您若是全部搬走,府中其他人该如何自处?” “其他人?我管他们如何自处!” 老夫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我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府里的东西我想拿就拿!我把冰搬走,一是给我院里的人用着方便,二是要送些给城外庄子上的人,怎么,你还敢拦我不成?” “自然敢。”沈清辞毫不退让,“如今府中中馈由我打理,府中所有公用物资的调配,都需经我应允。 没有我的话,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动用,哪怕是祖母您,也不能坏了府里的规矩。” “规矩?在灾情面前,这点破规矩算什么!” 老夫人被怼得脸色铁青,眼珠一转,扯出灾情当幌子:“你没听见外面传的?连日阴雨,京郊都要闹洪涝了!我把这些冰搬走,是为了存着应对灾情! 万一灾情来了,庄子上的佃户、府里的下人闹起疫病,不得用冰降温消毒? 我这是未雨绸缪,为全府上下着想!”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沈清辞却一眼看穿了她的私心,冷声道:“祖母若是真为灾情着想,便该知晓,此刻最该筹备的是米粮和治病的药材,而非囤积冰块。 冰窖里的冰是全府共用,若真遇灾情,需优先供给病患和存放救命的药材。 您若是全部搬走囤在自己院里,届时真有急需,拿什么应急?” “我不管什么米粮药材!” 老夫人被戳破心思,索性不再伪装,梗着脖子道:“我只知道冰能保命!万一灾情来了,暑气逼人,没有冰我这老骨头熬不住!我把冰搬走,先护着我自己和我院里的人,其他人能不能活,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我囤着冰,若是灾情严重,还能拿出去换些米粮,总比被你们这些小辈糟践了强!” 这番自私自利的话,让周围的仆役都暗自咋舌,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管事更是惊得脸色发白,没料到老夫人如此自私。 沈清辞眼底的寒意更甚,原来老夫人囤冰,不仅是为了自己享乐,还想趁着灾情发一笔横财。 她沉声道:“祖母这话太让人心寒了,镇北侯府世代忠良,从未有过趁灾牟利、不顾族人死活的先例。冰,我绝不会让您全部搬走。” “你,你这是忤逆不孝……”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往沈清辞身上招呼。 秋菊和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护住沈清辞。 老夫人的手落了空,更是气急败坏。 她左右看了一眼,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遇上这么个忤逆的小辈,连点保命的冰都不肯给我! 灾情要来了,我这老骨头要活不成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想靠撒泼逼沈清辞妥协。 沈清辞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她撒泼,语气平静:“来人,把老夫人送回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冰窖。” “你,你……”老夫人气的两眼发黑,没想到沈清辞竟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被婆子强行拽走,远远的还能听到她的叫骂:“小贱人,你敢作践老身,你不得好死。” 那般污言秽语,实在不堪入耳。 秋菊上前捂住沈清辞的耳朵,担忧的道:“小姐别听。” 沈清辞把她的拽下来,示意她上前:“你去打听打听,老夫人怎么突然要用这么多冰。” 她说的那些话,沈清辞一个字也不会信。 “是,小姐。”秋菊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秋菊悄悄跟在老夫人身后,看到她被送回了福寿堂。 不多时,沈言柏和沈云轩走了进去。 两人一出现,老夫人就急切的迎了上来:“言柏,你来了。” “祖母,冰呢?”沈言柏拧眉问道。 老夫人气呼呼的一拍大腿:“都怪沈清辞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横加阻拦,这冰我都能拿到手了。” 说到这里,她担忧的看向沈言柏:“若是没有冰,你的粮和药材怎么办,会不会发霉了啊?” 沈言柏也眉心紧拧,脸色阴沉:“没想到她现在如此恶毒,连用点冰都要横加阻拦,若是没有冰,那些粮食怕是存不住,岂不是辜负了妹妹的一片良苦用心。” 说起此事,沈言柏就一脸烦躁。 本来他看中了一个阴凉又通风的院子。 可谁知道,那院子竟在几天前被人买走了。 如今租的这个院子,阴暗潮湿。 再加上这些日子连降大雨,粮食才放了几天,就已经有了霉味儿。 否则,他也不会让老夫人前来搬冰。 “那怎么办四哥,那可是大把的银子啊。” 沈云轩一脸肉疼的道,“我们出的价,比市场高出三成,若是卖不到好价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言柏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满是隐忍之色。 最后,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前去问她要,我就不信,她会不给我这个四哥面子。” 沈云轩一脸笃定:“从前她最崇拜的就是四哥了,只要四哥对她稍有个好脸色,她就会巴巴的贴上来。” 老夫人却隐隐有些担心,沈清辞连她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会给他? 只是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她对着沈言柏道:“如今这小贱人吃软不吃硬,你先拿话哄着她,让她交出东西才好。” 沈言柏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知道了,祖母。” 那模样不是去求人,而像是让他去做万分屈辱的事。 沈言柏捏着拳,去找沈清辞,秋菊见状急忙抄小路回去禀报了。 第151章 拭目以待 喜林苑。 沈清辞刚听完秋菊的禀报,外面就传来沈言柏的声音。 “我来找大妹妹的,你进去通传,让她出来见我。” 声音,一如既往的自信。 齐嬷嬷向来瞧不来他这副做派,一个庶子无脑又自负。 好似全天下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若是他真有几分本事也行,偏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哪儿来的底气,让沈清辞出来见他? 她拦在沈言柏面前,声音洪亮。 “老奴劝四爷一句,先把规矩二字掂明白再说。我们姑娘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贵,喜林苑是她的清净地,不是谁想闯就能闯、想叫就能叫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四爷是庶出,见嫡妹当守嫡庶的规矩;论辈分,四爷是兄,姑娘是妹,见妹妹当守长幼的规矩。既不守规矩,又凭什么让姑娘屈尊见你?” 沈言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惊又怒。 声调陡然拔高,自负的气焰更盛:“你个卑贱、奴才!也敢拿嫡庶压我?我是沈府四爷,见个妹妹还要你个老奴多嘴?再不让开,我拆了这喜林苑的门,到时候看谁吃罪得起!” 他说着,便扬手要推开拦路的婆子。 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自己真是什么金贵的主子。 可那两个婆子是沈清辞精心调教的。 只当没看见他的动作,双臂一挡,硬生生将他顶了回去。 沈言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气恼的抬头,扬声骂道:“你这贱、奴,敢对我动手,是不想活了吗?” 沈云轩见哥哥吃了亏,挺身上前就要动手。 他们再不济,也是主子。 虽然不敢对齐嬷嬷动手,但是别的奴婢,他们还是敢打的。 然而就在这时,沈清辞出来了:“住手。” 她眸光如刀,带着森森冷意。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格外有威慑力。 竟让沈云轩举起来的手,又缓缓的放了下去。 沈云轩有些恍惚,曾经那个追在他们身后的妹妹,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 现在的她冷酷,无情,没有人情味儿。 他还是喜欢从前的那个妹妹。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沈云轩和沈言柏一眼,开了口:“两位哥哥好大的威风,竟要在我喜林苑动手吗?” 沈言柏被这眼神扫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发怵。 他梗着脖子反驳:“清辞妹妹说的什么话?我们不过是来见你一面,是你这奶嬷嬷百般刁难,云轩也是气不过才动了手的念头,并非真要如何!” “刁难?” 沈清辞缓步走下台阶,裙摆扫过青石,带出一阵轻响:“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你们未经通传便要强闯,动辄就要拆门动手,这是求见的礼数? 还是觉得,我沈清辞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在沈言柏和沈云轩心上。 沈云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沈清辞清冷的眉眼,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让他竟不敢直视。 沈言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强压下心头的羞恼,骨子里的自负让他笃定沈清辞不会真的对自己绝情。 从前在府里,这丫头不就事事都听自己的吗? 想到这里,他腰杆又硬了几分:“我们今日来,是有正事找你。近日暑气正盛,我要宴请宾客撑场面,需用大量冰块。 府里冰库的冰本就该由主子们调配,你一个姑娘家也用不了多少,便把冰库里的所有冰都给我吧。” 说罢,他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满是自信。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求,而是拿。 从前沈清辞追在他身后,软乎乎地喊着哥哥。 别说几方冰,就是他要天上的月亮,这丫头怕是都要想法子给他寻来。 从前他不屑于提要求,如今他主动开口,沈清辞定然不会拒绝。 冷硬,不过是装出来的样子。 沈清辞闻言,嘴角勾起的冷笑更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所有冰都给你?” 那般漫不经心的笑,偏偏带着嘲讽,刺的人心尖发麻。 在听到她的话后,沈言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身上的血液像是被冻住,隐隐的,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沈清辞不仅拒绝了他,她还在嘲讽他。 这种感觉就像他在云端,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沈云轩见状,在一旁帮腔:“清辞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哥哥宴请宾客是为了侯府的颜面,用些冰也是应当的。从前你不也最听哥哥的话吗?这点小事就别为难四哥了。” “听他的话?” 沈清辞眸光骤冷:“冰库的冰是府里按份例调配的,你把冰拿走了,是想让侯府的其他人,夏天都在酷暑里煎熬吗?” “府里的用完了,你可以从外面买啊。”沈云轩不甘心的道。 他小心的瞥了眼沈清辞,小声嘀咕:“如今你掌家,手里有的是银子,我们用些冰你都推三阻四,你分明是在故意刁难。” 听着他的话,沈清辞只觉得分外可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用我的银子,去补贴你们?天下哪有吃白食的好事,便是路边乞丐,也知道跪下来求食,而不是像你们一样一副高高在上,趾高气扬。” “你放肆!” 沈言柏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又震惊,他完全没料到沈清辞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辞,你别忘了从前是谁护着你!是谁想要什么都先紧着你!不过是要些冰,你竟然如此羞辱我们。” 在他的认知里,沈清辞就该对他言听计从,如今的反差让他倍感羞辱。 沈清辞的眉头挤成一团,她感觉跟他们说话,就是在对牛弹琴。 她扬声道:“齐嬷嬷,送客。” 齐嬷嬷和几个婆子上前,挡住了沈言柏的视线。 对他冷声道:“四公子,六公子,请吧。” 沈言柏的眼睛通红一片,他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把他们轰了出去。 耻辱感,让他绷紧了身体。 牙关,都紧紧的咬住了。 沈云轩像是受到了莫大羞辱,指着沈清辞的背影怒道:“沈清辞,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待到我们几个飞黄腾达,有你哭着求饶的时候……” 然而,沈清辞连头都没有回,远远的传来她的声音:“哦,那我可真是要拭目以待了。” 第152章 狼狈为奸 沈言柏和沈云轩被“请”出了喜林苑。 朱红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两人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孤寂的站在原地。 过往的奴仆,全都对他们二人纷纷侧目。 屈辱感涌上心头,让沈言柏和沈云轩全都攥紧了拳头。 “今日的羞辱,我记下了。”沈言柏咬牙切齿的道。 “四哥,没有冰我们该怎么办?”沈云轩的眉头皱成一团。 如今他们要银子没有银子,要权势没有权势。 没有冰,那些粮食怕是保不住。 沈言柏想了想,说道:“只能去找姨娘想办法了。” 柳姨娘就算再落魄,应该也有傍身钱。 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说明情况,柳姨娘定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老夫人待她向来亲厚,说不定柳姨娘也能从老夫人手里要出银子来。 沈云轩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若不是沈清辞翻脸不认人,我们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 说到这里,他愤愤不平的甩了下袖子:“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对她客气。” 沈言柏拧着眉没有说话,内心却跟沈云轩的想法是一样的。 沈清辞不仁,别怪他们不义。 …… 十天后,京城的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珠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连绵数日竟没有要停的意思。 贤妃倚在寝殿的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明薇按她的吩咐,暗中囤积了大批粮草与药材,只待这场大雨引发洪涝,流民四起之时,她便能借着赈灾的由头,高价售卖这些物资,狠狠赚上一笔银子。 “娘娘。”耳边传来宫女恭敬的声音。 贤妃慵懒的睁开眼,嘴唇微微翕动:“什么事。” “皇后有请,要娘娘前往太和殿。” 贤妃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眼里露出一抹憎恨。 这些年她与皇后明争暗斗,两人不相上下。 若不是皇宫娘家实力强厚,这后位怕是早就易主了。 贤妃伸出手,宫女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她缓缓起身,没什么敬意的道:“真是歇都歇不安生,也不知道皇后又在折腾什么。” 这话大不敬,吓的殿内的婢女全都恨不得堵死了耳朵。 贤妃的杏眼缓缓扫过衣柜,目光在一件颜色鲜艳的衣裙上转了转。 刚刚伸手要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来。 她指着另外一件素色的,道:“穿这个。” 宫女不解的问道:“这件衣裙太过素净,怕是衬不出娘娘的凤仪。” 贤妃缓缓勾唇,笑了起来:“你懂什么,今天皇后怕是要下盘大棋,本宫这个时候惹人眼目,岂不是自投罗网?” 方才她细细一想,便明白过来了。 皇后鲜少召集众妃嫔在一起聚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怕是跟灾情有关。 少不得啊,大家都得出出血。 想明白这其中关键后,贤妃才改变主意。 宫女一脸崇拜的看着她,急忙拍马屁:“娘娘真是英明。” 贤妃勾了勾唇,换好了衣裙,便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内,殿内烛火通明,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愁绪。 皇后面露愁容,秀眉紧锁。 殿内两侧的妃嫔,亦是个个神情紧张,交头接耳间满是惶惶不安。 随着连日暴雨,灾情早已逐渐显现。 各地奏报如雪片般送抵京城。 农田被洪水淹没,百姓的房屋半数损毁。 就连几处重要的河堤都被河水冲毁,无数流民流离失所。 朝中各部官员纷纷上书,请求朝廷拨款赈灾、修缮河堤、安抚百姓。 可文帝登基多年,边境战事不断,又加之几次南巡,国库早已空虚,哪里还有银子? 这些日子文帝愁得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 思来想去,终究是把主意打在了后宫的嫔妃身上。 这些妃嫔,大多出身世家大族,家底殷实。 若是能让她们带头募捐,既能筹得一笔赈灾银两,也能给朝中官员与天下百姓做个表率,多少能缓解些眼前的压力。 贤妃进入殿下,对着皇后微微屈膝:“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容恬静,气质雍容:“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听闻贤妃妹妹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 “谢皇后娘娘挂念,已经好多了。”贤妃谢过后,便坐在了太师椅上。 皇后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殿内众妃,说道:“各位妹妹,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如今各地洪涝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陛下愁眉不展。 你们皆是世家出身,家底丰厚,恳请各位能念及天下苍生,主动募捐银两,为赈灾出一份力。 陛下说了,此番募捐,不论多少,皆是心意,事后定会记在各位名下,加以褒奖。”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妃嫔们更加紧张了,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面露悲戚,似是真的为灾情忧心。 还有的目光闪烁,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皇后娘娘,”一位位份不高的嫔妃率先开口,语气惶恐,“臣妾入宫时,家中已备好份例,如今手头实在拮据,怕是捐不出多少银两,还请娘娘恕罪。” 她一开腔,立刻有几位嫔妃附和,纷纷诉说自己的难处。 皇后眉头紧锁,却也不好强迫,只能温言劝说:“妹妹们不必有压力,尽己所能即可。若是实在困难,少捐一些也无妨,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贤妃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她看向皇后,语气诚恳:“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百姓受难,臣妾心中亦是万分悲痛。臣妾愿捐白银五百两,略尽绵薄之力,希望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五百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既不会让她伤筋动骨,又能在众妃面前撑住场面,不至于落得个吝啬的名声。 其他妃嫔见贤妃带了头,也纷纷松了口气,陆续报出自己的捐款数额,大多在一百两到三百两之间。 总之,不会高过贤妃。 皇后眉头依然不展,显然这数目没有达到她的期望。 这时,贤妃又道:“娘娘倒也不必忧心,臣妾听闻镇北侯府的沈大姑娘最是能干,她时常义诊分文不取,百姓们都称她是活菩萨,若是有她出面,说不定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皇后本就不想揽这个烂摊子,听贤妃这么说,不由的起了兴致。 “哦,是吗?若是沈姑娘能出面,那最好不过。” 贤妃看皇后没有拒绝,便知道她也想丢掉这个烫手山芋。 两人竟难得的合作了一把,她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之前晋王的婚宴,还是沈大姑娘操持的,她的才干众人有目共睹,娘娘何不下一道懿旨,让沈姑娘去操持募捐的事?” 第153章 粮食砸手里了 皇后唇角一勾,顺着话头道。 “既然是贤妃推荐,想必沈大姑娘自有过人之处,也罢这募捐的事,就交给沈大姑娘去做。” 贤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好个皇后。 三言两语就把她跟沈清辞绑在了一起。 若是募捐的事出了差错,岂不是自己也跟着吃瓜落。 “娘娘可别抬举臣妾了,臣妾就是随口一提,这具体拿主意的事,还得是皇后娘娘。”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贤妃妹妹不必过谦,沈大姑娘是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又有贤妃你作保,定然能办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宫会让人去传旨。”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贤妃的推脱,重新将目光投向众妃,“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贤妃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又气又急。 皇后这是故意拿捏她,若是再执意推脱,反倒显得她心虚。 事情敲定,众妃嫔全都散了。 不多时,旨意传到了镇北侯府,到了沈清辞手上。 白芷有些担忧的道:“姑娘,皇后娘娘怎么会把募捐的事,交到您的头上。” 沈清辞将懿旨放在桌子上,思索了一番,才道:“这烫手的差事无人愿意接,皇后娘娘给我,也不过是找了个冤大头,若是办的好了,皇后娘娘自然是跟着受赏,但若是砸了……” “那岂不是罪责全落在了姑娘头上?”白芷惊呼出后半句。 她担心的不停的揪着帕子,姑娘虽是三品淑人,但也只是个姑娘家啊。 她哪里就有那么大能力,募捐到赈灾款。 皇后,分明是在找替死鬼。 沈清辞面上却没有半分忧色,反而还轻轻笑了起来。 那模样,不像是接到苦差,而是美差。 “姑娘,你这怎么办?”白芷小心的问道,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姑娘气糊涂了吧。 “傻丫头,我就等着这股东风呢,如今来了,不正好趁了我的意?”沈清辞笑言。 她囤的粮食和药材,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本来这些东西,也是为灾民准备的。 白芷还是担心:“可是募捐这种事,必会得罪世家大族,到时他们暗中给姑娘使坏,这差事可就办不下去了。” 灾情严重,就算沈清辞早有准备,也只是杯水车薪。 雨什么时候会停,无人得知。 灾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也没人知道。 若是沈清辞办得好,自然无人说什么,可稍有差池便会引来非议。 白芷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但沈清辞却一点也不担心,她神色平静,笑了笑:“使坏,你错了。” 她姿态从容,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三年任期已满,那些想要升官发财的正愁没有门路,募捐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这可是唯一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事情也的确如沈清辞所料,当她把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募捐。 或是银两,或是粮食,或是布匹。 林林总总,堆满了几个仓库。 沈清辞一边盯着募捐的事,一边让白芷盯着市场的粮价。 此前连日暴雨,京中百姓早已人心惶惶,不少人跟风抢购粮食囤积,导致市面上的存粮本就所剩无几。 短短几天时间,粮价便硬生生上涨了三成,不少贫苦人家已买不起粮食,只能在街头哭诉。 官府虽然急忙放粮,但随着灾民大批涌入,粮价根本得不到平衡。 此时的沈明薇兴奋的两眼放光,她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时机。 “四哥,六哥,我们的粮可以出手了。”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全都十分激动:“卖掉这些粮,咱们就能大赚一笔。” 除去给贤妃的大头,剩下的那些,也足够他们这辈子吃喝了。 “妹妹,你真是厉害,这都能算准了。”沈云轩此时看沈明薇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沈明薇轻轻勾唇:“只要四哥和六哥用心帮我,以后的好处,还多着呢。” 两人全都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咱们是兄妹,理应互相扶持。” 说到这里,沈云轩就想到了沈清辞:“不像前院那个,如今人家身份尊贵,哪里还看得上咱们这些庶子呢。” 沈清辞奉旨募捐,风头正盛。 这些日子,她跟达官贵族迎来送往,沈明薇看在眼里恨在心上。 她将这些念头从心间撇去,说道:“姐姐风头正盛,她要走的是青云路,咱们何必到她跟前惹人白眼,只要手里有了银子,从今往后,谁也不敢小瞧了咱们。” 兄弟两人连连应是,当下就去准备售卖事宜。 然而第二天,当沈言柏拿着粮食去米行时,却见米行老板正笑容满面的让人往店里搬粮。 整整一条街,所有米行,全都堆满了货。 沈言柏当时感觉头脑轰鸣了一下,他急忙拽住一个伙计,问道:“小哥,这些米是从哪儿来的啊?” “这俺可不知道,听说是有个大善人放出了十万担粮,不仅如此,城外还设了粥棚,灾民们全都吃上了饭。” 灾情得到控制,伙计脸上满是笑容。 可沈言柏却感觉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十万担粮,还有粥棚。 那他的粮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沈言柏感觉腿都要软了。 他又急忙去找了药材店掌柜,情形与米行一模一样。 说是也有个大善人,手里货源充足。 进价跟平常一样,现在京城米面和药材全都有。 便是再有灾民,也能养得起。 噗通一声,沈言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嘴里不停的低喃:“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他们收的粮和药材,可是比市场高出了三成啊。 若是卖不出去,那不赔个底朝天啊! 此时的沈明薇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 她想着日进斗金,想着以后高人一等。 就在这时,沈言柏慌乱的跑了进来,因为太过着急进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沈明薇看到他,面上扬起喜色:“四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粮全都卖出去了?” “卖?”沈言柏自嘲一笑,索性就坐在地上哭嚎起来了:“完了,全完了,我们的粮,卖不出去了。” “大哥,你在说什么糊话,我们的粮如何卖不出去?”沈明薇压根就不信,此时城里没有粮,若是有粮出现,各大米行老板还不得抢疯了啊。 第154章 心生奸计 沈言柏看沈明薇还蒙在鼓里,当下就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现在各大米行货都满了,咱们的粮若是再不出手就要发霉了。”他拍着大腿道。 听到这话,沈明薇惊的直了眼,她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有人手里有这么多粮?” 明明,她早就提前做了准备,将周边的粮全买下来了。 突然沈明薇想起在收粮的时候,有人跟她同样也在收粮。 她不由的瞪大眼睛:“是他,一定是他。” “是谁?”沈言柏不解的问。 沈明薇摇了摇头,表情懊恼:“我也不知道,四哥可还记得收粮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沈言柏重重点头:“记得。” 而后,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说,那人收粮的目地跟我们一样?” “怎么会一样,他分明是在针对我们,说不定这些粮,就是那个神秘人干的。”沈明薇气的几欲吐血,她怎么就那么倒霉。 明明计划好了的事,也能出差错。 这下好了,血本无归。 沈明薇五官狰狞,神情癫狂。 “废物,都是废物!” 她狠狠摔碎了一只茶盏,脸色铁青地对着沈言柏怒吼,“谁让你们动作这么慢的?现在好了,粮食砸在手里,咱们怎么向贤妃娘娘交代?” 沈言柏倏然瞪大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沈明薇。 他实在难以理解,从前在他身后甜甜的喊哥哥的妹妹,居然会对他口出恶言。 她说,他是废物。 “你以为我想吗?” 沈言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还不是你拍着胸脯说能赚银子,把这事吹得天花乱坠,所以我和老六才跟着你一起干!我们兄弟俩出力又出人,现在赔了本,你倒好,一句废物就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头上了?” “我吹得天花乱坠?” 沈明薇气得眼睛发红,上前一步指着沈言柏的鼻子,“若不是你们办事不力,耽搁了时辰,我至于错过最佳售卖时机吗?说到底,还是你们没用!” “你胡说!”沈言柏怒不可遏,“明明是你算计不周,要不是你贪功想在贤妃面前邀宠,我们根本不会趟这浑水!” 瞬间,两人吵成一团。 互相指责谩骂,把兄妹情分撕得干干净净。 丫鬟婆子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这兄妹俩为了银子,竟然会闹到这般地步。 沈云轩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劝架:“你们别吵了现在还是快点想想办法,该怎么办吧?” 沈言柏铁青着脸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先把损失降到最低。”沈明薇将怒火压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只能先把粮低价售出,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沈云轩连连点头:“现在粮价回到正常水平,咱们再低一成售出,最起码还能保住六成。” 沈明薇粗略一算,损失了四成银子。 还好没有全赔进去。 她急忙对着沈言柏道:“四哥,刚刚是妹妹太心急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粮食的事,还需仰仗哥哥。” 她一个姑娘家,无法抛头露面。 这卖粮的事,还得落在沈言柏和沈云轩的身上。 刚才两人都在气头上,沈言柏见她真诚道歉,气便消了不少。 更何况,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便铁青着脸,淡淡嗯了一声:“那我就再去跑一趟。” “有劳哥哥了。”沈明薇屈膝一礼,沈云轩对她笑了笑:“妹妹别心急,说不定以后还有转机呢。” 沈明薇没什么心情的嗯了一声,沈云轩也追着沈言柏的脚步去了。 两人走后,沈明薇在府里坐不住,她便带着宝珠出了门。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城门口施粥,说不定这施粥的人,就是抢她生意的人。 不多时,马车便驶出别院,朝着京城南门赶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蜷缩在墙角避雨,有的拄着拐杖艰难前行,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沈明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眉头皱得更紧。 她半点不同情这些灾民,只觉得他们碍眼。 马车很快抵达南门,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了前方的施粥棚下。 这一看,沈明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只见施粥棚下,沈清辞一身素色衣裙,挽着袖口,正将一碗碗热粥递到灾民手中。 她神色平静温和,眉宇间没有半分不耐,偶尔还会轻声安抚几句哭泣的孩童。 在她身上,竟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悲悯与从容。 “怎……怎么会是她?” 宝珠在一旁惊得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拉了拉沈明薇的衣袖,“小姐,是沈大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施粥?” 沈明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浑然不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抢她生意、坏她好事的幕后黑手,竟然真的是沈清辞! 这个女人,一边忙着统筹后宫募捐,一边还能分神来城门口施粥。 甚至还提前布局打乱了她的粮食生意,到底想干什么? “装模作样!”沈明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分明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想借着施粥博取名声!” “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宝珠小心翼翼的上前,递给她一方帕子。 “算了?”沈明薇接过手帕,狠狠摔在车厢上,“她坏了我的生意,这笔账必须算!” 她闭目思索片刻,一个恶毒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 “既然她想装好人施粥博名声,我就偏不让她如意,你过来一些。” 宝珠上前,沈明薇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听懂了吗?” “是,奴婢这就去,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沈明薇摆了摆手,宝珠离开了。 沈明薇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贱人,一会儿我看你如何自处。” 她仿佛看到沈清辞被灾民围堵指责、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第155章 沉着应对 沈清辞忙的额头沁出薄汗,白芷看她一脸疲惫,便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贴心的道:“小姐,你去歇一会儿,奴婢来。” “好。”沈清辞的确有些吃不消了。 一连忙了好几天,从早到晚都没有歇过。 她脱力的坐在凳子上,接过秋菊递来的水,小口的喝着。 几人全都忙碌着,谁也没有看到,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混入了灾民的队伍。 他们接过热粥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 反而偷偷对视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小半碗,随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疼死我了……这粥有问题!” 其中一个人倒在地上打滚,指着施粥棚大喊:“这粥定是用发霉的粮食熬的,我刚才喝的时候就觉得味道不对,果然是坏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施粥现场混乱起来。 灾民们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手中的粥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了。 宝珠躲在不远处的拐角,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回马车上报信:“小姐,成了,那几个人已经闹起来了。” 沈明薇闻言掀开车帘,朝着施粥棚望去。 看到灾民们围住了粥棚,纷纷要求沈清辞给个说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粥真的是用发霉的粮食做的吗?” “我们本就受灾了才到京城讨条活路,你怎么能这么做?亏我们还以为你是真的发善心呢。” 沈明薇看着义愤填膺的灾民,笑得越发得意:“沈清辞,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而粥棚内,齐嬷嬷急忙上前安抚住灾民:“大家静一静,我们的粥绝不是发霉的粮食做的,请大家相信我们。” “不是发霉的粮,为什么他们三人会肚子疼?”灾民们纷纷问道。 白芷也上前解释:“我们小姐施粥已经有些日子了,若是发霉的粮,怎么会到现在才发作,这定是有人在陷害我家小姐。” 可灾民们根本不听,纷纷举着拳头,要沈清辞出来给个说法。 沈清辞走到那三个打滚的泼皮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冷淡:“你们说我的粥用的是发霉的粮食?” “不是发霉的是什么?”倒在地上的泼皮喊道,“喝了就肚子疼,肯定是粮坏了!你这个毒妇,想害死我们这些灾民吗?”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叫嚣,转头对身边的管事吩咐:“去,把今日熬粥用的粮食、还有刚盛好的粥端一碗过来,再去请附近药铺的李大夫过来。” “是,姑娘!”管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办。 沈清辞看向灾民,声音清晰而沉稳:“各位乡亲,大家稍安勿躁。我沈清辞施粥,绝不可能用发霉的粮食害人。今日之事,定有蹊跷,等李大夫来了,再加上粮食和粥品为证,是非黑白自会分明。” 说完她对着身后的随从道:“请这三位灾民坐着等候。” 说是请,可随从却明白,实则是将他们三人看管起来。 顿时几个随从就站在了泼皮的身后,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个泼皮脸上露出慌乱之色,其中一人对着沈清辞道:“我现在肚子疼的要死,你给我十两银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对对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兴师动众。” 沈清辞轻笑一声:“那怎么行,你们说粥有问题,那自然是要分辨个清楚,不然你们岂不是白受罪了。” 泼皮彻底慌了,可后路被堵死,他们跑都没地方跑。 只能忐忑的等待着。 不多时,一个老大夫背着医药箱过来了。 “给沈淑人请安。”老大夫对着沈清辞行礼。 沈清辞轻轻抬手:“不必多礼,李大夫你快来瞧瞧,这粥可有问题?” “是。”李大夫上前先检查了那三个泼皮的脉象。 又闻了闻他们剩下的粥,再拿起管事递来的粮食查看,随后起身对着沈清辞拱手道。 “沈姑娘,这几位的脉象平稳,并无食物中毒之象;他们碗里的粥和您带来的粮食也都新鲜无虞,绝不是发霉的坏粮。依老夫看,这几位怕是……装的。” “装的?”周围的灾民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看向那三个泼皮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三个泼皮见状,知道再也装不下去,爬起来就要跑,却被沈清辞早已安排好的护卫拦住。 沈清辞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冰冷:“是谁派你们来的?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们一次;若是不说,就把你们送到官府,治你们个诬告陷害之罪!” 三个泼皮本就是贪财的泼皮,哪里经得起吓唬,立刻哭着求饶:“姑娘饶命,是……是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派我们来的!她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装肚子疼,抹黑您用发霉的粮食害人!” 沈清辞眯了眯眼:“丫鬟,长什么模样?” 泼皮连忙仔细回想,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说道:“那丫鬟……瞧着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偏瘦,穿一身青色的比甲。 小的记得她嘴角有颗小小的黑痣,别的……别的就记不清了! 她当时只把银子塞给我们,叮嘱完事儿就匆匆走了,没多说话!” 白芷心头一滞,忙到沈清辞身前,说道:“这不是宝珠吗,她的嘴角就有一颗黑痣。” 沈清辞自然也记得,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指着三名泼皮,说道:“将他们押回侯府,当面对质。” 只要找到宝珠,一切都真相大白。 而在不远处的沈明薇看到粥棚这边情况不对,赶紧走开了。 几乎是她刚回到侯府,沈清辞就带着三个泼皮回来了。 “妹妹这是急着去哪儿啊?”沈明薇的脚刚迈到门口,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的身子僵住,缓缓回头。 只见沈清辞带着三个泼皮,出现在眼前。 沈明薇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姐姐回来了,妹妹刚要回房休息。” 三个泼皮被推到了她的面前,沈清辞目光冰冷的看着沈明薇:“这三人,妹妹可认识?” 宝珠早就吓的面色惨白了,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她颤着声音小声的道:“小……小姐……” 第156章 丧心病狂的苏明薇 沈明薇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若是敢乱说话,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宝珠吓的把嘴闭的死死的,身子抖个不停。 “你去看看,是不是她。”沈清辞指着其中一个泼皮,说道。 那泼皮小心的抬头看向宝珠的方向,倏然瞪大了眼睛。 指着宝珠大声喊:“就是她,是她给了我们金瓜子和银子,我有证据。” 说着,便将怀里的金瓜子和银子全掏了出来,举到沈清辞面前。 白芷上前,将金瓜子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有侯府的印记。 这错不了的。 “小姐,你看。”白芷对着沈清辞道。 沈清辞看了一眼,这印记果然是侯府的。 指使泼皮捣乱的人,的确是沈明薇。 “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清辞冷声问道。 沈明薇却不屑的冷笑一声:“沈清辞,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带着几个来路不明的泼皮就想栽赃我?” 沈清辞眼神骤然锁定宝珠,厉声发问:“宝珠,你敢说,不是你去找的这三人?” “我……我没有……”宝珠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抖得像筛糠,目光慌乱地看向沈明薇,却见沈明薇冷着脸,目光如同毒蛇一般。 那眼神分明在对她说,如果敢把事情说出去,定会杀了她。 “你看她干什么?”沈清辞步步紧逼,“是你家小姐让你做的,对不对?!” “沈清辞,你够了!”沈明薇猛地挡在宝珠身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再让沈清辞问下去,宝珠迟早会露馅。 索性撕破了伪装,眼底的阴狠彻底暴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拿不出证据,凭什么指认我的人?” “证据?”沈清辞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护卫,“把这三人带过来,让他们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宝珠。” 护卫将泼皮拖拽到宝珠面前,其中一个看到宝珠,当即哭喊出来:“就是她,就是这个丫鬟!姑娘,我们认得她的痣,绝不会错!”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沈明薇伸手就要去打那泼皮,却被沈清辞的护卫一把攥住手腕,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沈清辞的声音骤然转厉:“你指使下人买通泼皮,恶意抹黑我施粥善举,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沈明薇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身扬手打了宝珠一巴掌:“你这个小贱人,是不是你自作主张,找人去陷害姐姐的?” 宝珠惊恐的看着沈明薇,明白了她这是弃车保车。 “只要你认下罪,你哥哥我自会照应。”沈明薇压低声音对着宝珠说道。 宝珠一下子沉默了,她的哥哥是个赌鬼,将家业败了个精光。 她的老子娘每隔一段时间,就找她要银子。 这些年,她在沈明薇身边当牛做马,赚的银子全填了哥哥的窟窿,爹娘的生计也全靠她接济。 她若是不答应,沈明薇定然会断了她的生路。 别说哥哥娶媳妇的银子,就是爹娘的温饱都成问题。 上个月,她老娘又托人来递了口信,要她准备二百两银子给她哥娶媳妇。 她家三代单传,就等着她哥传宗接代呢。 宝珠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她缓缓跪在地上,对着沈清辞磕了个头。 “大姑娘恕罪,这一切都是奴婢干的,是我看不惯大姑娘欺负我家小姐,所以才会找到这些地痞前去闹事。” 听到宝珠的话,沈明薇松了口气。 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拔高了声调:“宝珠,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如今我也保不住了你。” 而后,她假惺惺的看向沈清辞:“姐姐你也看到了,都是这贱婢自作主张,跟我可没有关系,如今证据确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清辞并不看她,目光冰冷的看着宝珠:“宝珠你可想好再回答,诬陷主子可是死罪,即便不死待杖刑施完,你也残了,你当真要为她人背锅?” “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明薇声音尖锐的反驳道:“宝珠都已经认了罪,你还想怎么样?” “她认不认罪,我自有决断,倒是妹妹真是让我寡目相看,身边的丫鬟说舍弃就舍弃了,这可是一条人命,怎么说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你当真舍得?” 沈清辞这番话不止是说给沈明薇听,也是说给她身边的人听的。 宝珠服侍了沈明薇八年,到最后还不是像块抹布一样被丢掉。 那其他人呢,是不是一旦她有需要,也会舍弃他们。 那些站在沈明薇身后的人,面上皆露出不安的神色。 沈明薇见状,拔高了声音:“那是因为宝珠罪有应得,待我嫁到燕王府,跟着我的人自然不会亏待,就不劳姐姐操心了。” 一番话,稳住了局面。 宝珠如今只求一死,她面露绝望,眼里满是死气:“大姑娘,这都是奴婢做的,与小姐无关。” 为免夜长梦多,沈明薇率先动手,她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刀,就把宝珠抹了脖子。 “贱婢,你竟然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姐姐心善不忍对你动手,我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刺耳又清晰。 宝珠的脖颈被长刀抹过,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明薇一身一脸。 她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很快便没了动静。 现场一片死寂。 护卫们惊得目瞪口呆,周围的下人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沈清辞万万没想到,沈明薇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她居然就这么杀了宝珠。 人命在她里,一文不值。 齐嬷嬷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二小姐,你怎么能随意杀人?” 沈明薇却毫不在意,眼神疯狂地扫过在场众人:“杀人?我这是清理门户!你们都看见了,是这贱婢先背叛我的!她死有余辜!” 说完,她对着沈清辞挑衅的勾唇一笑:“我总不能因为一个贱婢,就和姐姐离了心,你说是吧,姐姐……” 沈清辞看着宝珠的尸体,眼底的冰冷彻底被怒火取代。 她周身的气场沉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寒意:“你为了脱罪,杀人灭口,当真是狠辣至极。往后的每个黑夜,你就不怕宝珠的冤魂前来找你索命吗?” 第157章 贤妃大怒 沈明薇脸色一白,随即硬撑着狂笑:“冤魂索命?一个贱婢罢了,死不足惜!” 能为她挡祸,是宝珠的福气。 什么冤魂索命? 简直可笑至极,她根本就不信那些。 她挑衅的看着沈清辞:“姐姐,宝珠已经认了罪,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沈明薇癫狂的神情,沈清辞微微摇头,她为了目地不择手段,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们走。”沈清辞对着身后的人道。 白芷搀扶着她回喜林苑,不甘的道:“就这样白白放过她了?” 沈清辞看着前方的景色微微出神:“就算她逃脱了,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姑娘,你是说贤妃娘娘?”白芷一脸不解:“可这事跟贤妃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勾了勾唇:“你怎么不想想,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起初,沈清辞也没想到沈明薇的身上。 可后来贤妃让她募捐,她便想明白了,定是沈明薇和贤妃狼狈为奸,想着在灾情的时候,发国难财。 否则无缘无故的,贤妃怎么会扯到她头上。 两人没有安好心,沈清辞自然也不会轻易揭过。 “将手里的粮,全都抛出去吧。”沈清辞对着白芷道。 白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全部,那京城的粮价不得大跳水啊?” 而后她就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 如此一来,沈明薇手里的粮就会贬值,定会血本无归。 …… 短短几天时间,粮价大跳水。 沈明薇本想把粮低价抛售,却发现根本卖不出去。 她的粮本就有些发霉,再加上各大米行都不缺粮,那些粮便全都砸手里了。 不仅如此,连那些药材,也是一样。 没过几天粮食就全都受潮发霉,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贤妃得知此事后,气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废物,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贤妃指着外面,声音尖利:“那么多银子都打了水漂,她怎么有脸到本宫面前的。” 天不亮,沈明薇就跪在贤妃院子里请罪了。 贤妃气的本想把她赶走,后又改了主意:“让她给本宫滚进来。” 婢女急忙出去,把沈明薇叫了进来。 沈明薇吓得腿软,硬着头皮走进寝殿,刚进门一个茶盏就摔在了她脚下。 “跪下!”贤妃冷着脸,眼里满是怒火。 沈明薇吓的身子一滞,她脚下全是碎片。 若是就这么跪下去,膝盖怕是要废了。 “娘娘恕罪,全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从中作梗,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赔的血本无归,求娘娘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沈明薇哭丧着脸,脸上满是泪水。 为了给自己脱罪,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沈清辞的头上。 “机会?”贤妃冷笑,抬脚狠狠碾过她的手背,“本宫的机会不是给废物的!既然你这么没用,就给本宫跪在这些碎片上,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起来!” 地上满是刚摔碎的茶具瓷片,棱角锋利。 沈明薇脸色惨白,却不敢违抗。 只能缓缓挪动膝盖,硬生生跪了上去。 瓷片划破裙摆刺进皮肉,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眼泪涌了出来。 “娘娘,呜呜呜……”沈明薇呜咽着哭出声音,向贤妃求饶:“求娘娘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贤妃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冷冷丢下一句:“没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而后,转身进了内室。 她虽怒沈明薇办事不力,却也知晓她是萧承泽心上的人,若非如此她早就没命了。 宫女们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帮忙。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明薇的膝盖染红了地面。 转眼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剧痛让沈明薇的身体摇摇欲坠。 每当她想挪动一下身体减轻痛苦,便有嬷嬷上前狠狠甩她一耳光。 “娘娘说了,要姑娘好好学学规矩,姑娘得耐得住性子,能吃得下苦才行,姑娘可记住了?” 沈明薇被打的口鼻冒血,小声呜咽着:“记住了。” 她的膝盖都快没有知觉了,为什么萧承泽还没有出现? 明明她来的时候,就已经着人去给萧承泽去了信儿。 否则,她也不敢来找贤妃。 就在沈明薇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动静。 “王爷,您不能进去!贤妃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明薇心头一喜,来了,萧承泽终于来了。 萧承泽没理会婢女,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跪在瓷片上、浑身颤抖的沈明薇。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明薇,你有没有事?” 沈明薇几乎站立不住,一张脸白成了纸。 她奄奄一息的扑在萧承泽的怀里,虚弱摇头:“承泽哥哥我没事,都是我不好,与娘娘无关。” 她越这么说,萧承泽越心疼。 见她疼的都快晕倒了,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我带你走。” 然而,萧承泽刚刚转身要离开,贤妃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站住。” 萧承泽停下脚步,回头看贤妃:“母妃明薇妹妹并非有意为之,她也是想为您分忧才办砸了差事,你何必对她如此残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如看在儿子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后续的损失,儿臣会想办法补上,绝不让母妃吃亏。” 贤妃根本不在乎沈明薇,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儿子。 见他一言不发的进门,抱起人就要走。 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母亲,她哪里还忍得住。 “你以为,母妃是为了谁?”听着儿子没有温度的话,贤妃只觉得心疼的像刀割。 萧承泽向来袒护沈明薇,从小到大都是。 她还没有进门呢,他就对自己视而不见了。 若是沈明薇进了门,可还有她这个母妃的位置? “你病了那么长时间,母妃为了照顾你衣不解带,如今病好了,却连声母妃都不叫,就要把人带走,你太寒母妃的心了。” 萧承泽神色缓了缓,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他低下头,对着贤妃歉意的道:“母妃息怒,儿子并非心里没有母妃,只是明薇妹妹受了伤,她需要医治。” 第158章 推她入火坑 贤妃看向沈明薇,只见她裙子上全是血。 她缩在萧承泽怀里,吓的连头都不敢抬,那模样好似受到了惊吓。 可贤妃是什么人,她是在宫里厮杀过的。 就她这点小伎俩又怎么会骗得过贤妃。 她住的院子与萧承泽的院子,有一段距离。 在此之前,她让院里的人都封了口,谁敢说出去沈明薇在此受罚。 唯一可能就是她提前通知了萧承泽。 否则,区区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赶过来了。 贤妃心里门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罢了,谁让你开口了。这次就饶过她,若再有下次,本宫可不会轻饶!” 沈明薇想要离间她和萧承泽,她又怎么会如她的愿。 这燕王府,只要有她在,谁也翻不起浪花。 萧承泽欢喜的道:“多谢母妃。” 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的道:“那我现在可以带明薇去医治了吗?” “去吧。”贤妃慈爱的笑了笑。 萧承泽感激的对着贤妃一笑:“多谢母妃。” 他带着沈明薇转身离开。 待他一走,贤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身边的婢女不解的问:“娘娘就这样放过那个小贱人了?” 贤妃向来瞧不上沈明薇,以至于她身边的人,也不把沈明薇放在眼里。 贤妃面上带着轻蔑的笑,一脸不屑:“一只小虾而已,有的是时间收拾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沈清辞。” 她倚在椅子上,手撑在额头,秀眉蹙起,眼里露出恶毒的光。 “她倒是出乎本宫的意外,竟然能够未雨绸缪。” 婢女倒吸一口气,似是明白了什么:“娘娘的意思,沈大姑娘一早就知道会有灾情,所以提前备下了粮食和草药?” 贤妃缓缓点头:“她的动作在沈明薇之前,否则怎么会那么凑巧?” 这些事细细一想,便让人觉得头破发麻。 沈清辞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事事都走在沈明薇的前面。 “那娘娘,打算怎么做?”婢女问道。 贤妃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眼下本宫还不能动她,此次赈灾她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替皇上募捐到了银两和物资,又让灾民平安渡过险情,皇上已经准备对她封赏了。” 婢女咬了咬唇,有些害怕的看了贤妃一眼。 想当初,这烫手的差事还是贤妃塞到沈清辞手里的。 本想是坑她一把,没想到被沈清辞轻易化解。 她还得到了赏赐。 贤妃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滔天的悔恨,肠子都悔青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陷阱,到头来竟成了沈清辞步步高升的一块踏脚石! 两日后,流水的赏赐进了镇北侯府。 太监高擎圣旨,身后跟着一众宫人,抬着御赐的绫罗绸缎、珍稀玉器。 还有一块皇上亲笔题写的“淑慎流芳”匾额,一路锣鼓声响,送到了镇北侯府。 前来恭贺的人不计其数,镇北侯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平了。 为了感谢前来贺喜的人,沈清辞准备摆三天的流水席,作为答谢礼。 正当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下人通报晋王与晋王妃驾到。 四周宾客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似是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与晋王有交情。 这等答谢宴,竟引得大皇子前来。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 谁不知道,晋王身为大皇子,有皇后这个靠山,是最有希望争得储君的人。 如今他亲自前来,想来跟镇北侯府交情不浅。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沈清辞并没有半分感动。 相反,她感觉到了危机。 她与大皇子素无深交,今日突然到访,怕是来者不善。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起身上前迎接。 “给晋王殿下,晋王妃娘娘请安,两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沈清辞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得体。 “沈小姐近日风光无限,本王自然要来凑凑热闹。”晋王语气平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晋王妃也笑了笑,上前热络的挽住沈清辞的手臂:“如今你是父皇面前的红人,谁不知道沈淑人的大名,我与王爷不请自来,沈姑娘不会嫌弃吧?” 沈清辞勾唇笑了笑:“怎么会,来者都是客,王爷,王妃请上座。” 她让开自己的位子给晋王和晋王妃,两人也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说了一番客套话后,晋王便指着席间一名书生模样的人道:“文轩,这位便是近来声名大噪的镇北侯府沈大姑娘。” 沈清辞抬眸望去,只见那男子身着青色锦袍,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儒雅气度,看上去宛如正人君子。 可当沈清辞看清他的面容时,心底却骤然一沉。 ——她认得此人,他是丞相的嫡子苏文轩! 这苏文轩看似温润,实则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他此前娶过一房妻子,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却被他在府中活活打死。 事后,他不仅毫无愧疚,反而对外大肆上演苦情戏码,谎称前妻病逝,自己情深义重,要为前妻守节三年,引得不少人称赞他重情重义。 可沈清辞却知道,这三年间,苏文轩暗地里花天酒地、流连风月场所,劣迹斑斑。 晋王把这样的人引荐给她,是何居心? 沈南霆和沈东稚,自然也知道苏文轩是什么货色。 两人不由的捏紧了拳,脸色沉了下来。 但碍于晋王的身份,不好直接甩脸子。 苏文轩对着沈清辞拱手行礼,笑容温和:“久闻沈姑娘贤良能干,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压下心底的厌恶,微微颔首回应:“苏公子过誉了。” 晋王妃突然拍了拍手,一脸欢喜的附和:“瞧这苏公子和沈姑娘,多么般配,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对璧人啊。” 两人身份尊贵,谁敢说不是。 一时间,席间的人纷纷响应起来。 但大家都知道苏文轩是什么人,倒也不敢得罪沈清辞。 只违心的点头,微笑:“是啊,是啊。” 晋王妃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不如就由我做个媒,为你们二人牵线搭桥,促成这桩良缘如何?” “王妃眼光独到,沈姑娘和苏公子自然是喜不自胜,本宫瞧着二人也十分般配,就这么下了。” 两人一唱一喝,就要推着沈清辞去跳那火坑。 第159章 你喜欢的人是谁 沈清辞微微勾唇,面上笑容轻浅。 “王妃好意臣女万分感激,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实在粗笨哪里就配得上苏公子了,王妃莫要拿我打趣了。” 她话里的拒绝意思很明显,可晋王妃却像没有听见似的。 “沈妹妹,你可要想清楚。文轩是丞相嫡子,丞相府的势力不用我多说。你如今虽得圣眷,但树大招风,若能与丞相府联姻,便是多了一层坚实后盾,镇北侯府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若是执意拒绝,伤了我与大皇子的颜面事小,坏了与丞相府的情分,日后在京中行事,怕是没那么顺遂了。” 晋王妃的话音一落,室内瞬间安静了。 众人表情震惊,没想到晋王妃居然威胁沈清辞。 一时间,看她的表情充满了同情。 若是沈清辞被迫嫁给了苏文轩,那可真是太惨了。 沈清辞尚未开口,晋王便唱起了红脸:“王妃性子急,说话直了些,但也是一片好意。清辞,本王并非强迫你,只是觉得你与文轩确实般配。 文轩才学出众,家世显赫,你嫁与他,并不算委屈。” 谁不知道丞相是晋王的人,他如此明显的用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若是沈清辞嫁到相府,那镇北侯府的人,自然也是为晋王所用。 其中自然包括沈南霆和沈东稚。 晋王的用心,还真是险恶。 沈清辞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厌恶更甚。 她抬眸看向大皇子夫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冽。 “殿下,王妃娘娘,多谢二位的美意,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岂能仅凭二位几句话便定了终身? 更何况,我与苏公子素不相识,连性情都不知晓,谈何般配?” “成亲了自然就知道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晋王妃对着苏文轩招了招手:“文轩,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带沈姑娘出去散散步。” 苏文轩早就垂涎沈清辞的美貌了,眼下有晋王妃给他撑腰,哪里还按捺得住。 竟然大着胆子上前,就要去拉沈清辞的手。 他如此不知礼数,与市井泼皮有什么两样。 沈清辞眼底寒光一闪,几乎在苏文轩的手伸过来的瞬间,猛地侧身避开。 苏文轩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沈南霆和沈东稚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面色阴沉如水,沈南霆上前,把沈清辞护在身后,对着晋王妃道:“王妃,婚姻大事讲究心甘情愿,难不成王妃还想用强的不成?” 刚刚两人一直压抑着怒火,没想到晋王妃竟蹬鼻子上脸。 “王爷和王妃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居然伸到我侯府来了。”沈东稚是个爆脾气,哪怕进了金吾卫,也没有改变。 眼见苏文轩当众轻薄自家姐姐,晋王夫妇还如此咄咄逼人,沈东稚哪里还忍得住? 他攥紧拳头,脚步一迈就想冲上去,幸好身旁的沈南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拽住,低声呵斥:“东稚,不可冲动!” 沈东稚挣扎着还想上前,怒声喊道:“哥,他们都骑到咱们侯府头上了,还能忍?” 这一番动静,让原本就紧绷的宴席彻底炸了锅。 晋王和晋王妃没料到,竟有人敢当众顶撞他们。 两人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放肆!”晋王猛地一拍桌案,一声怒喝直直压向沈东稚,“一个小辈,也敢对本王和王妃如此无礼?你是不要命了?” 眼看着晋王就要发怒,惹怒了他,说不定沈东稚会挨板子。 沈清辞急忙上前,对着晋王歉意的道:“王爷息怒,清辞并非是不给王爷面子,只是,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南霆诧异的看着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清辞有了心上人,他怎么不知道。 沈东稚却是眼睛晶亮,妹妹有喜欢的人了。 那人家世如何,相貌如何,以后能跟他一起打架吗? 晋王和晋王妃则是身形一僵,面色十分难看。 “你有了心上人,为何不早说?”他根本不相信沈清辞有了心上人。 说这些,无非是在拒绝他。 晋王妃幽幽的道:“哦,是哪家公子,不如请他出来见见。” 两人步步紧逼,显然并不想就此收手。 沈清辞手心攥出了汗,她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可晋王夫妇誓不罢休,倒一时把她难住了。 晋王见她面色为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是你的心上人不便出来相见,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诓骗本王?” 最后几字落下,声音陡然严厉。 席间落针可闻,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出。 “大哥多虑了。”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嗓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无非是本王交待了清辞,此事未敲定前,不可对外透露,并非她有意诓骗。” 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只见萧怀煦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迈着沉稳的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漠疏离。 眉宇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目光扫过众人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原本紧绷的氛围都凝滞了几分。 他的视线径直落在沈清辞身上,那分锐利便化成了春水。 不等沈清辞回神,大手已经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小手。 掌心的力道沉稳而有力,将她的慌乱抚平了大半。 他牵着沈清辞转身,路过僵在原地的苏文轩身前时,一脚狠狠踹在苏文轩小腹上。 “噗通——” 苏文轩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踢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小腹蜷缩成一团。 萧怀煦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如冰,满是不屑:“什么东西,也敢招惹本王的女人?”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萧怀煦打了苏文轩,岂不是在打晋王的脸? “怀煦?”晋王脸色骤变,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 萧怀煦眼神幽冷的看着晋王,语气讥讽:“大哥这话问得可笑,清辞是本王看上的人,不是我还能是谁?” 第160章 为她撑腰 晋王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牙齿咬的咯吱响。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清辞会看得上你?” 他根本不相信沈清辞会看得上萧怀煦,一个是侯府嫡女,一个是闲散王爷。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要沈清辞不蠢,她应该知道怎么选。 晋王把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身上,逼问她:“清辞,若是他强迫你,你就大胆的说出来,别怕,有本王给你撑腰。” 此言一出,席间的宾客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清辞。 沉重的、探究的、担忧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淹没。 沈清辞只觉得浑身紧绷,萧怀煦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蔓延开来,烫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心头惊起惊涛骇浪,若是她承认,从今往后,萧怀煦和她就绑在了一起。 若是不承认,晋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人心胸最是狭隘,以后侯府将会麻烦不断。 沈清辞沉沉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看向晋王,说道:“宁王殿下并没有强迫我,都是我自愿的。” 听到她的话,萧怀煦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那双黑亮的眸子燃起火亮,像有星河坠落。 喜悦如同浪潮,几乎将他淹没。 天知道,在沈清辞没有回答时,他紧张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的手不自主的收紧,疼痛让沈清辞蹙眉:“殿下。” 萧怀煦回神,看到沈清辞眼里的痛苦之色,急忙松开了几分。 他的唇止不住的上扬,便是得到了莫大奖赏。 灼亮的眼睛盯着沈清辞,恨不得将她融到骨血。 可一想到她受的委屈,眼里的光亮又湮灭了。 萧怀煦走到晋王面前,神情讽刺。 “大哥真是好眼光啊,竟把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带到清辞的宴席上,还纵容他当众轻薄清辞……”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脚便重重的踩到了苏文轩的手上。 缓缓用力,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响。 苏文轩像杀猪一般惨叫起来,没几下,就疼晕了过去。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晋王脸上。 苏文轩是他带来的,萧怀煦骂苏文轩,无疑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识人不清。 晋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怒视着萧怀煦:“怀煦,你别太过分,本王是你兄长!” 萧怀煦嗤笑一声,往前一步,气场全开,“想来兄长也是受这败类蒙蔽,我出手替你教训,兄长不必言谢。” 说着,他拍了拍晋王的肩,笑的一脸邪肆:“今天的事,兄长想来也不想让父皇知道,若是父皇知道你大闹镇北侯府,那……” 后面的话,萧怀煦没有说下去,可晋王却白了脸。 眼下正是争储的关键时刻,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前功尽弃。 萧怀煦他无缘储君之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不怕,可晋王怕。 于是,他便借着萧怀煦的台阶下来了:“三弟说的是,是本王轻信了他人。” 说完,晋王对着随从道:“把苏公子送回相府,好生照料。” 众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苏文轩抬走了。 萧怀煦皮笑肉不笑:“那大哥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必了。”晋王把手背在身后,面色冰冷:“本王还有要事,就告辞了。” 他带着晋王妃,扬长而去,萧怀煦看他远去的背景,眼里的冷意聚起,拳头攥的咯吱响。 宴席吃成这样,众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纷纷起身告辞。 沈南霆和沈东稚,将人一一送出侯府,这才折了回来。 沈南霆心急如焚,刚回到前厅就见萧怀煦跟沈清辞站在一起。 他如一头恶狼般盯着沈清辞,那模样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沈清辞被他逼到了墙角,动弹不得,一脸无助。 看到这一幕,沈南霆觉得天都塌了。 急忙上前,把萧怀煦隔开,冷着脸对他抱了抱拳:“多谢宁王前来解围。” 场景突然被打断,萧怀煦一脸不爽,哼了声:“你回来的倒挺快。” “有你在这儿,我能不快?” 沈清辞红着脸,趁机后退几步:“茶凉了,我让人再去煮一壶来。” 说完就如同逃一般的离开了此地。 萧怀煦笑呵呵朝她招手:“清辞,我等你。” “你闭嘴。”沈南霆都快要气疯了,世家公子的教养被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看萧怀煦,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萧怀煦却不以为意,对他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门亲跑不了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就算沈南霆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以晋王那狭隘的性子,他得想办法把这门亲事坐实了。 谁让他是个闲散王爷呢,在他看来,沈清辞嫁给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事情的确如萧怀煦所料,晋王出了侯府后,越想越憋气。 他命令车夫:“改道,去皇宫。” 晋王妃一脸惊讶:“夫君,去皇宫干什么?” “沈清辞如此不识抬举,本王要让她以后生不如死。” 他攥了攥拳,眼里满是狠意:“若是她嫁给萧怀煦,将来去了封地,看本王以后怎么整他们。” 秦玉珂微微垂眸,其实她并不想跟沈清辞为敌。 可谁让她们立场不同呢。 若是沈清辞乖乖听她的话,为晋王所用,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妾身乏了,就不跟王爷一同入宫了。”秦玉珂道。 晋王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无奈:“你这身子向来不好,不如找太医给你好好瞧瞧,也不至于成亲这么久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此话,戳中了秦玉珂的心事。 她过门都快两个月了,可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几乎宫中的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看。 尤其是皇后,每隔几天就把她召进宫去,不是给她喝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是拿话训斥她,现在秦玉珂一看到皇宫,就心头发紧。 “妾身,让王爷失望了。”秦玉珂眼圈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她年轻貌美,两人刚刚成婚,晋王此时心疼还来不及呢。 看她要哭,便急忙哄:“本王只是随口一提,你别放心上。” 他把秦玉珂揽在怀里,哄了半天,秦玉珂才破涕为笑。 马车将她送回了晋王府,才载着晋王直奔皇城。 第161章 赐婚圣旨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 皇后正准备安歇,听闻晋王深夜到访,不由得诧异起身:“怎么了这是?深更半夜的,谁惹我皇儿如此生气?” 晋王一进门便将腰间玉佩狠狠摔在桌上。 他咬牙切齿地将镇北侯府宴席上的事说了一遍。 语气满是怨怼:“沈清辞真是不知好歹,儿臣有意抬举她,她却如此不识趣,反倒攀上了萧怀煦那个贱种!” 皇后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微微一勾。 语气不以为意:“沈清辞新近得了皇上赏赐,又封了淑人,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她仗着这份圣眷和身份,自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你想轻易拉拢她,哪儿有那么容易?” 晋王眉头拧成一团疙瘩,语气急切:“父皇已经封了沈明薇为燕王侧妃,镇北侯夫妇远在边关,待他归来,定会成为萧承泽的助力!如此一来,老二的势力又要壮大一分,儿臣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他越想越憋屈,皇室之中本就兄弟间争权夺利。 萧承泽有贤妃扶持,如今再添镇北侯府这潜在助力,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皇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你想要镇北侯府,那自然要想法子把沈清辞踢走,她不是选了萧怀煦吗,那母后便成全他们一次,让那个贱种得偿所愿。” 晋王听完面露喜色,对着皇后抱拳一礼:“此事,有劳母后了。只要沈清辞嫁给萧怀煦那个贱种,她这辈子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了,瞧你急的满头大汗。”皇后拿起帕子,给晋王擦了擦脸。 看着儿子英俊的面容,皇后一脸满足。 她的皇儿,将来是九五之尊,是大雍的新一任帝王。 而她则母仪后宫,是尊贵的太后。 “这等小事着人传个信来便是了,何苦你亲自跑一趟。” 晋王看事情搞定,心情舒畅,嘴上像抹了蜜:“儿子许久不见母后,想念的紧,所以才来此一遭。” 知道他说的是违心的话,那皇后也感觉开心。 她勾唇笑了笑,想起了一件事:“晋王妃的身子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晋王艰难的道。 皇后的面色沉了沉:“子嗣是头等大事,你们两人抓点紧,陛下和我都等着你们这一胎呢。” 说到这里,皇后尖细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晋王的衣袖:“这可是陛下的嫡孙,你可知此事的轻重?” 晋王重重点头:“儿子知道,母后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 “行了,快回吧。”皇后推了推晋王,晋王这才起身离去。 待他走后,皇后问身边的宫女:“今晚皇上宿在哪里?” “回皇后娘娘,陛下哪儿也没有去,在书房批阅奏折。”宫女恭敬的回道。 皇后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起了身:“本宫去瞧瞧皇上。” “是,娘娘。” 不多时,皇后来到了乾坤殿。 殿内灯火通明,文帝正伏在龙案上批阅奏折。 德顺公公看皇后前来,刚要上前禀报,却见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通传。 皇后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进门时,将婢女手上的参茶接了过来。 “皇上。”皇后将手里的参茶放在文帝面前。 不等他回神,便绕到文帝身后,为他轻轻按摩起太阳穴来了。 “夜都深了,皇上还在劳累,臣妾看着实在心疼。” 皇后的手不轻不重的揉着,驱赶了文帝身上的疲惫。 他享受的闭着眼,很是受用:“皇后贤惠,这么晚了还给朕送来参茶。” 到底是皇后,做这等下人的活计有失身份。 文帝便按住了她的手:“坐吧。” 皇后谢了恩后,便坐了下来,笑道:“这参茶是臣妾特意让太医院开的方子,最是养人,皇上尝尝看。” 文帝很给面子的端起来,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茶,皇后有心了。” 抬头,却见皇后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 一脸愁苦之色,文帝不由的问道:“皇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说话间,皇后的眼睛竟红了起来。 她拿起帕子擦眼泪,牵强一笑:“臣妾只是想起了宁王,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孤身一人,上次听说他受了伤,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臣妾每每想起,便觉得心疼……” 提起萧怀煦,文帝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些年,他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问,任他自生自灭。 若不是皇后提起,他险些忘了这个儿子。 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他也该娶妻了。 “皇上……”皇后轻声细语,格外温柔:“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吧,怀煦是个可怜的孩子,虽然他不是我亲生,但我却将他视如己出,臣妾斗胆求皇上个恩德,给宁王赐婚吧。” 皇后掀衣摆,跪在地上。 文帝回神急忙伸手,把皇后搀扶起来:“皇后说的事,朕会考虑的,只是这人选……” 萧怀煦的身份特殊,他的母妃是外域人士。 这些年他一直都防着他呢。 所以,他的王妃,定不能是身份尊贵,有势力的人。 皇后笑了起来:“陛下,臣妾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哦,说来听听。” “镇北侯府的嫡女,沈清辞。”皇后道。 文帝掀起了眼皮儿:“她……” 皇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急忙道:“她的生母是商户,虽然过继到主母膝下成了嫡女,但本质上还是商户,她一无权二无势,无非是仗着一些小聪明,办成了那么几件事,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皇后又继续道:“更何况在答谢宴上,这姑娘已经亲口承认喜欢宁王,陛下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二人。” 文帝一脸惊讶:“此话当真?”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皇后幽幽一笑:“没想到沈姑娘看着端庄大方,竟也是性/情中人。” 文帝却沉了脸,冷哼一声:“朕本想抬举她,将来给她说一门好亲事,谁知她竟如此不自爱……” 什么性/情中人,分明是不检点。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了他们。” 当下,文帝写下赐婚圣旨…… 第162章 挑拨 翌日一早,圣旨就传到了镇北侯府。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谁也没有想到,沈清辞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儿,却给她配了个如此不堪的婚事。 众人都觉得宁王无缘皇位,沈清辞嫁给他,前途尽毁。 将来无非是跟着萧怀煦前往封地,做个闲散王妃。 她的子嗣,也难有出头之日。 这件事,除了萧怀煦笑开了花,没有一个人看好。 沈南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紧紧攥着拳:“我去求皇上,收回旨意。” “大哥。”沈清辞急忙叫住他:“圣旨已下,若是大哥此时求皇上收回旨意,那岂不是抗旨?” 抗旨,可是死罪。 沈清辞又怎么会让他前去。 “可……” 沈南霆一向镇定的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事关你的终身幸福,我身为大哥,怎么能坐视不管?” 沈清辞却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其实,也未必像大哥想的那般不堪。” 沈南霆倒吸一口凉气,沈清辞的神情,分别是男女之间的欢喜。 难不成,她真的喜欢萧怀煦? 再一联想到萧怀煦对沈清辞的所作所为,沈南霆感觉天都塌了。 他千防万防,到底是没有防住。 一想到沈清辞这棵小白菜会被萧怀煦连盆端走,他就心痛的不得了。 “罢了,罢了,圣旨已下,无人能更改。” 沈南霆一脸的生无可恋:“只要你愿意,大哥只会祝福你。” 说完,他起了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沈清辞:“……” 她什么都没有说啊。 因着沈南霆是兄长,沈清辞的婚事不能越过他,所以沈南霆的婚事,就得提前。 两家商议过后,便将于十天后举办婚礼。 宫氏却有些担忧:“如此大事,不等你父亲回来吗?” 镇北侯他身为沈南霆的父亲,理应出席。 可他身在陇西,剿匪一时半会儿也完不成。 沈清辞回道:“已经给父亲去了信儿,母亲放宽心。” 其实,她们并不想让镇北侯回来,只是该有的动作还要有。 以免被别人说嘴,说侯府父子离心,有失伦常。 宫氏见沈清辞处事周全,便放宽了心:“那你就看着办吧,母亲放心。” 话虽如此,但宫氏也不会把所有事都推到沈清辞的头上。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忙碌了起来。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 从几位公子出生后,这些东西就已经在备着了。 婚服早早的就绣好了,其余的也全都备好封在库里了。 现在只要拿出来一一用上就好。 饶是这样,宫氏和沈清辞,也忙的脚不沾地。 各院的领事要拿什么东西,都要一一让沈清辞和宫氏过过眼。 这一天下来,光见的人也要上百了。 全府都喜气洋洋,唯有沈明薇拉着脸,像是要去奔丧。 她的嫁妆,不过区区四十抬。 沈南霆身为侯府世子,用的皆是最好的,比起她,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不甘心的看着府里的人来来往往,指甲深深的掐入肉里。 就在沈明薇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婢女却进入她的视线。 那个婢女躲在偏僻处,正在偷偷抹眼泪。 沈明薇的眼睛倏然放大,她知道那个小丫鬟。 是沈南霆的贴身婢女,是他院里的一等婢女叫楠竹。 从小就在沈南霆身边伺候,对他很是忠心。 去年她就到了年纪,宫氏本想放她出府的,可她说什么也不走。 只说要留在侯府,伺候世子一生一世。 其实她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沈南霆生的仪表堂堂,楠竹跟他朝夕相处,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如今府里 沈明薇勾了勾唇,朝着楠竹走了过去。 “哎呦……”她惊呼一声。 声音惊动了楠竹,她慌乱回头,正好对上沈明薇惊讶的眼。 “二小姐。”楠竹急忙上前,对她行礼。 沈明薇一脸惊讶的道:“楠竹你怎么在这儿?” 楠竹震惊的看着她:“二小姐知道奴婢?” “你经常跟在大哥身边,我自然知道。”沈明薇笑道。 一番话,说的楠竹微微红了眼。 她低着头,声音细小:“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沈明薇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便过来问问。” 她亲热的拉起楠竹的手:“大哥马上就要大婚了,哪怕再有委屈的事,你也得忍一忍,新夫人仁和,她定不会为难你的。” 楠竹脸上的神色,更加慌乱了,沈明薇见状,心里暗暗冷笑。 “你是大哥身边的老人了,他不是薄情寡义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楠竹羞的满脸通红,急急摇头:“二小姐,奴婢不敢心存妄想。” “什么妄想不妄想的。” 沈明薇干脆把话挑明了说:“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你是家生子知根知底,若是大哥无意又怎么会把你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家生子一般都会许给府里的少爷,再不济也是个妾室。 若是得主子欢心,提拔为贵妾,也有可能。 到时候生下一儿半女,也是能做姨娘的。 楠竹咬了咬唇,眼里露出喜色,面上却故作矜持:“二小姐,你快别说了。” 她心里想什么,沈明薇一清二楚。 见几句话就把她的那点贪念挑起来了,她心头冷笑连连。 刺已经种下,以后楠竹心里的贪念会让她行事越来越大胆。 待到薜彩萍嫁进来,就有好戏看了。 可惜啊,那个时候她就嫁到燕王府了,这等好戏她是看不到了。 “行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赶紧把泪擦擦去帮忙。” 沈明薇笑的一脸和气,那模样就像个知心大姐姐,让楠竹心头暖融融的。 待她回到立雪堂时,沈南霆立马把她叫了过来。 将一件破损的衫子递到她手上:“这衣服破了个洞,你快帮我修补一下。” 沈南霆素来待人宽厚,待府中下人都和和气气。 再加上他松鹤般温雅的气质、无论是下人还是旁支子弟,都愿亲近他。 这让楠竹误以为,沈南霆待她不同旁人。 否则,他怎么不使唤别人,偏偏使唤她? 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是不同的。 第163章 他回来了 楠竹把衫子接了过来,一张脸硬生生的羞成了淡粉色。 看着沈南霆英俊的脸,她的心怦怦狂跳。 沈明薇说的没错,沈南霆待她是不同的。 “怎么了?”沈南霆看到微红的脸,微微拧眉,声音清淡的问:“生病了?” 楠竹急忙摆手:“没有,是热的,奴婢这就为世子去补衣裳。” 沈南霆并未多想,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楠竹拿着他的衫子,一脸窃喜。 拿回房里,细细的缝补起来。 破口在袖口处,普通缝补会有缝补的痕迹,楠竹想了想,又在上面绣了片竹叶。 如此一来显得雅致,又好看。 待把缝好的衣服送回去的时候,沈南霆淡淡的看了一眼袖口,也没说什么。 反而还夸楠竹,绣工又精进了。 楠竹听完,更加开心了。 沈南霆伏在桌案上看公文,见楠竹还在原地站着,诧异的看向她:“还有事?” “奴婢,的确有一件小事,想问问世子。”楠竹小声的问道。 她做事一向很细致,把立雪堂打理的很干净。 沈南霆对楠竹,还是很重视的。 但也仅限于主仆的情谊,并没有别的想法。 甚至他还想着,为楠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把她嫁出去。 沈南霆放下公文,眼神温柔的看着她:“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能让你满意。” 楠竹脸色微红,小声的问他:“世子爷,奴婢想问,若是新夫人进门,会不会容不下奴婢?” “怎么会?” 沈南霆轻笑一声,他的嗓音带着独有磁性:“新夫人宽厚,心地纯良,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不必担心。” 提起薜彩萍,沈南霆眼里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楠竹心里微微泛酸,自己安慰自己,只要她被世子收入房里,不怕没有机会。 这妾室后来居上的事,又不是没有过。 府里的老夫人,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此时的福寿堂,老夫人的嘴都快要噘到天上去了。 她指着柳姨娘的鼻子,骂她:“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争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争到,还白白让世子捡了个英国公府的婚事。” “老夫人。”柳姨娘哭丧着脸:“这事也不能怪我呀,若不是大姑娘从中作梗,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声音尖细:“我倒是小瞧了那小贱人,往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手段如此了得。” “老夫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柳姨娘哭的眼睛都肿了。 沈南霆的婚期越近,她就更加的吃不下也睡不着。 老夫人咬了咬唇,问她:“侯爷那边可有消息?” 柳姨娘摇头:“妾身一连去了几封家书,都石沉大海,侯爷他,他该不会……” 不等她说完,老夫人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休要胡说八道,只是剿个匪而已,能出什么事。” “可侯爷到现在都没有信儿。” 柳姨娘开始抹眼泪:“自侯爷走后,我们娘几个的日子是越发难过了,老夫人你想想办法,把侯爷救回来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如今能帮到他的,只有燕王殿下了。” 说话间,沈明薇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薇,你来的正好。”柳姨姨迫切的看着她:“你快去求求燕王殿下,让他把侯爷救回来。” 沈明薇便开了口:“姨娘,祖母,你们放心,我早已经跟承泽哥哥说过此事,他已经派了人去找父亲了。” 沈明薇心里清楚的很,只有镇北侯回来,她才有依靠。 待沈清辞嫁了人,侯府,还是镇北侯说了算。 总不能她一个出阁的姑娘,手还伸到娘家来。 老夫人和柳姨娘全都大喜:“当真?” “孙女不敢欺瞒祖母,如今父亲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沈明薇道。 老夫人哦了一声,又急急的问:“那,陇西的匪徒如何了?” “那里匪徒猖獗,没个三五年根本清剿不完,这差事落到谁头上,谁倒霉,所以大家就达成了一致,去了做做样子,那些匪徒便全都藏了起来,等人一走,他们又冒出来。” 老夫人听的云里雾里的,又问:“那,那你父亲怎么回来?” 沈明薇就笑了:“自然是跟地方官打好关系,使使银子,不就回来了么。地方官到时候给朝廷上折子,就说匪徒已经清剿完了,父亲自然就回来了。” 她做了一个捻手指的动作,老夫人瞬间悟了:“明白了,不就是使点银子嘛,早说啊。” 老夫人急的直拍大腿:“若早知道是这样的,早些使点银子,也免得你父亲受罪。” “就怕啊,有些人暗地里使绊子,巴不得父亲回不来呢。”沈明薇阴阳怪气的道。 虽然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老夫人和柳姨娘都知道,她说的是沈清辞。 老夫人恨恨的一拍大腿:“这个孽障,早晚我得收拾她。” “祖母先忍耐几日,等她嫁到宁王府,可就管不到侯府了。”沈明薇得意的道。 老夫人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火气,就消了几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她。” 柳姨娘低头勾了勾唇,心放下来大半。 几日后,镇北侯剿匪归来的消息,便传进了京。 陇西知府给朝廷递了折子,说是匪徒已经清剿干净,镇北侯立了大功。 文帝龙颜大悦,当既厚赏了镇北侯。 一时间,镇北侯风头无两。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从长安街回到侯府,迎接他的百姓纷纷欢呼。 待他回到侯府时,沈清辞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着迎接了。 “恭迎父亲回京。”众子女齐刷刷的跪地,呼道。 镇北侯骑在马背上,看着朱红大门,目光落在了沈清辞的脸上,眼神骤然冷了起来。 “清辞,父亲安然无恙的回来,你高不高兴?” 他脸上虽然在笑,可是笑意不达眼底。 甚至在看沈清辞的时候,还充满了杀意。 沈明薇在信上已经跟他说的清清楚楚,这都是沈清辞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这个女儿,他又怎么会在陇西受苦受罪。 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又何必拿她当骨肉看待。 沈南霆心思最敏锐,立马察觉到了镇北侯的异常。 他上前,对着镇北侯拱手一礼:“父亲能够回来,我们做子女的自然开心。” 第164章 镇北侯起了换世子的心 镇北侯阴测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南霆。 那目光锐利如刃,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周遭的空气似是瞬间凝固,一旁的沈清辞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眉尖微蹙,悄然上前了半寸。 而沈南霆却无半分慌乱,后背挺直,神色未变。 “父亲既然回来了,想必一路周车劳顿,女儿已经在府里备了酒席,还请父亲入内歇息。”沈清辞目光平静的看着镇北侯,神情平和。 镇北侯半晌才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比旁人通透些。”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府内走。 可任谁也看得出,镇北侯不满极了。 他不满沈南霆对他的凉薄,不满沈清辞对他的无情无义。 两个儿女,从前皆是他的心头肉。 但恰恰是他们两人,不顾他的死活,联手将他送到了战场。 这对于镇北侯而言,是背叛,是不孝。 “侯爷。”一声凄厉的喊叫,自院内传出。 只见柳姨娘身着素裙,面色憔悴的出现在镇北侯面前。 镇北侯看到柳姨娘,瞳孔微微颤动。 他从未见过柳姨娘这般憔悴的模样。 从前那张珠圆玉润的脸,现在两颊凹陷进去。 就连身上的锦衣,也变成了麻布。 “如媚……”镇北侯紧紧的抱住了柳姨娘,两人如同一对苦命鸳鸯,抱头痛哭。 柳姨娘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止不住的流:“侯爷,媚娘日日盼,夜夜盼,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镇北侯的心酸涩一片,他万万没想到,心里最挂念他的人,竟是柳姨娘。 也没有想到,沈清辞如此恶毒,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把她虐待成这副模样。 “你,你受苦了。”镇北侯心疼的抱着柳姨娘,眼泪都流了出来。 白芷看不得柳姨娘那副狐媚样子,不满的小声嘀咕:“柳姨娘也太会演戏了,侯爷没回来的时候,府里可没有饿着她也没有冻着她,侯爷一回来,就穿成这样,她是故意的吧。” 虽然声音不大,但四周的人都是能听得到的。 沈清辞眼神警告的看了白芷一眼,白芷不甘的闭上了嘴。 那边,柳姨娘已经挽着镇北侯进了府。 剩下的女子,也全都回去了。 沈清辞和沈南霆不约而同的看向宫氏,却见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吩咐怀素:“把东西收起来吧。” 怀素的手上,捧着宫氏亲自为镇北侯缝的一件衣服。 可镇北侯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她停留过。 沈南霆和沈清辞全都心疼的看着她。 宫氏一言不发,带着怀素回了明熹居。 回到屋里,宫氏盯着那件衣服暗暗出神。 突然拿起剪刀,把它剪成了碎片。 “夫人……”怀素大惊:“这可是你亲手为侯爷缝制的衣服,你就这么剪掉了?” 宫氏面无表情的道:“我该做的努力也做过了,可他心不在我这,留它又有何用。” 考虑到几个孩子,还有她的娘家,宫氏是打算把委屈咽到肚子里的。 可今天,她的心再一次被镇北侯伤透。 她彻底没了念想。 怀素轻轻叹息一声:“夫人一向好强,最放不下面子和尊严,侯爷确实是太过分了。” 也不知道柳如媚给镇北侯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眼里只有她。 待到傍晚的时候,管家过来回话:“夫人,侯爷说他周车劳顿就不在一起吃饭了,他去老夫人院里吃。” “不在一起吃?”怀素一脸惊讶,她小心的看了宫氏一眼,见她眉眼微沉,显然也猜到了镇北侯是什么用意。 怀素便对着管家道:“行了知道了,下去吧。” 镇北侯刚回来,就给了宫氏一个下马威。 他不来主母院里,不明摆着让众人看宫氏笑话吗? “夫人,侯爷他,许是太累了。”怀素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底气。 宫氏那般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来便不来吧,清静。”宫氏冷冷一笑,顿时觉得轻松无比。 怀素看她不像生气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夫人想通了便好。” 宫氏自然是想得通的,她有儿有女,还都这么优秀,她根本不用仰仗任何人。 秋枫院。 镇北侯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跟柳姨娘温存了一番。 直到傍晚,两人才起了身。 柳姨娘红光满面,挽着他的胳膊格外温柔:“侯爷心里记挂着妾身,妾身感到很知足。” 镇北侯看着烛火暗暗出神,听到她的话,才回过神来:“如今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柳姨娘拿着帕子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只用那双哀怨的眸子,看着镇北侯。 镇北侯心疼的都要碎掉了,他轻轻拍了拍柳姨娘的手,道:“你受的委屈,我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面露狠色。 那几个白眼狼如此害他,他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妾身受点委屈没什么,可言柏他们是侯爷的亲骨肉,大姑娘仗着着淑人的身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言柏他们三兄弟皆被打压的爬不起来,侯爷难道就不心疼么?” 庶三子的事,镇北侯都知道。 从前他觉得嫡庶有别,可陇西这一趟,他对沈清辞和沈南霆的怨念十分大。 他压低声音,对着柳姨娘道:“镇北侯府,我绝不会送到那个白眼狼的手里。” 他话里的信息量十分大,吓的柳姨娘的脸,都白了几分。 “侯爷,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事,柳姨娘都不敢想了。 老天爷啊,镇北侯是想要换世子吗? 镇北侯面色阴沉,却不愿多言:“剩下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会做好。”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柳姨娘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世子被换,那宫氏呢,她该如何自处? 镇北侯会不会将她休弃,扶自己上位? 一连串的疑问,让柳姨娘激动的直到三更天都没有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府里相安无事,镇北侯什么动作都没有。 沈南霆的婚礼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婚礼前期…… 第165章 陷害宫氏 镇北侯世子大婚,前来祝贺的人不计其数。 大多是镇北侯的同僚,和沈南霆的朋友。 一连喝了两天,沈南霆杯里的酒就没有停过。 宫氏见他喝的醉熏熏,怕他误了明日的迎亲,便派人把宾客都解散了。 “快把世子扶回屋子里去。”宫氏是又心疼又无奈。 男子成婚,大都要走这个流程。 沈南霆身为世子,更是不能幸免。 沈南霆却异常兴奋,两眼都在放光:“母亲,明日孩儿就要成婚了,孩子心里高兴。” “行了,你快下去醒醒酒吧。”眼看着沈南霆端着酒杯还要喝,宫氏急忙命人把他手里的酒杯夺了。 沈南霆今晚有些放浪形骸,又唱又跳的,看得沈清辞忍俊不禁。 白芷也笑弯了眉:“姑娘,世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过。” “大哥他呀,是高兴。”沈清辞开心的道。 宫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和沈清辞笑了好久,才相继离开。 沈清辞要搀扶宫氏回明熹居,却被她拒绝了:“你也累了好些日子,赶紧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沈清辞看怀素在宫氏身边,便放下心来。 宫氏点了点头,沈清辞往前走了两步回去看,见她还站在原地,便朝宫氏笑了笑,才离开。 待她走远,宫氏才和怀素往前走。 转过长廊,迎面过来一个小丫鬟,对着宫氏道:“夫人,账房那边出了点岔子,需要怀素姑姑帮忙。” 怀素精通珠算,无论账目多乱,她都能理得清。 宫氏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 她便对着怀素道:“去吧。” “我先送夫人回去。”怀素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明熹居就在前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耳不聋眼也不花。”宫氏打趣道。 怀素听她这么说,便道:“那奴婢去去就回,夫人千万小心。” 宫氏故作不耐的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怀素跟着小丫鬟去了账房,小丫鬟嬷嬷跟在她身后。 待怀素走到花园石桥上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越想越不对劲,明日世子就要迎亲了,有什么账是没有理清的,非要她来理? 为了世子的婚事,沈清辞特意又从外面请了四个账房先生。 如今府里光账房先生,就有九个。 不对,太不对了。 怀素脚步一停,小丫鬟就慌了:“姑姑怎么停下了?” “我突然想起,夫人那还有个重要的事没有提醒她。” 怀素转身就要走,小丫鬟却拦着路不让:“姑娘,前面就是账房了,不如先把账目理清了,再去回夫人?” “放肆。”怀素的脸一沉,怒斥道:“是夫人的事重要,还是账房的事重要,让开。” 然而,小丫鬟却没有动,面上的慌乱之色也越发明显。 怀素是何等精明的人,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说,你是受什么人指使,你们想要对夫人做什么?” 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脚下:“姑姑息怒,没有任何人指使奴婢。” 怀素心头挂念着宫氏,懒得理她。 转身就要往回走,谁知那小丫鬟却突然抱住了她的腿,并大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啊……” 四周突然蹿出几个侍从,七手八脚的把怀素的手脚捆住了。 为免她发出声音,还在她嘴里塞了布头。 “呜呜呜……”放开我。 怀素心里满是焦急,有人故意把她从宫氏的身边引开,有人想要害夫人。 可惜园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另一边,宫氏刚刚穿过长廊,走到一僻静处,突然眼前出现一个蒙面人。 她吓的连退数步,转身就要往回跑。 刚要喊人,就被黑衣人一掌打晕了。 夜色下,黑衣人眉头微皱,看宫氏的眼神略有不忍。 他缓缓摘下面巾,对着宫氏低喃:“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对你下手,可你那几个儿子皆是逆子,为了侯府,我不得不这么做,敏淑,你别恨我……” 说完,镇北侯把面巾重新戴上,抱着宫氏快速出了府。 侯府后门,停了一辆马车。 镇北侯把宫氏带到车上,对着车夫命令道:“走。” 车夫驾着车,朝着郊外走去。 夜色沉沉,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马车车轮骨碌碌的声响。 镇北侯靠在山厢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一直在对宫氏说对不起:“我知道对你不公平,可我也没有办法,过了今夜你定没法再活,我向你保证等到百年以后,我就下去向你陪罪。” 他握着宫氏的手,缓声道:“你从前不是最爱慕我,肯为我做任何事吗,这一次你就当为了我,做最后一次。”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粗哑的声音:“大人,到了。” 镇北侯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一个简陋的小院儿。 大门被人轻轻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看到马车,急忙上前,刚要作揖就被镇北侯打断了:“你要的人,已经给你带来了,你说过会对她好的,对不对?” “大人放心,我与夫人自小相识,小人一直仰慕夫人,自然会对她百般呵护。” 说着,竟跪在地上,对镇北侯怦怦的磕起头来。 镇北侯不耐烦的打断他,把宫氏抱下马车,交到那男子的手里。 “你带着她赶紧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 然后,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大大的钱袋子,塞进那人的手里:“夫人对你掏心掏肺,你可千万别辜负她。” “小人晓得,小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夫人的恩情。” 镇北侯对着马车侧了侧头:“这马车,送你了。” “谢大人,多谢大人。”张折抬头间,眼前却没了人影。 他看着怀里的宫氏,使劲的揉了揉眼,才发现不是幻觉。 宫氏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 张折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日前有人找到他,那人说有办法把他心心念念的人,送给他做夫人。 当时他还以为那人是在说梦话,没想到,美梦真的成真了。 只要过了今日,宫氏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第166章 自救 喜林苑。 沈清辞忙了好几天,累的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小姐,醒醒。” 是白芷的声音,沈清辞一下子睁开了眼。 白芷是个有分寸的丫头,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是不会把她从睡梦中叫醒的。 沈清辞坐了起来,隔着纱幔看到屋内地上跪着一个黑衣男子。 是听雪楼的人。 “怎么回事?”沈清辞急忙问道。 “回小姐的话,侯夫人被人送出了城外。”那黑衣人禀报道。 沈清辞眉头一拧:“怎么会,母亲不是回去了吗?” 黑衣人便道:“小姐让我们暗中保护侯夫人,小的看到她被镇北侯打晕,送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马车上,小姐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人过去拦劫了。” 可沈清辞怎么可能不急? 她一下子打开了纱幔下了床,黑衣人急忙低下头。 “快,白芷,给我更衣。”沈清辞心中急的冒火,哪里还管得了那些。 白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为她更衣:“侯爷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沈清辞眼中寒意聚起:“他的眼里只有利益,何曾有过人性。” 对于这个父亲,沈清辞早已经对他寒了心。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伤害宫氏的事。 若是宫氏有个三长两短,她定饶不了他。 很快,主仆两人就出了喜林苑。 沈清辞直奔沈南霆的院子,却被婆子告知:“世子喝的烂醉如泥,刚喝了醒酒汤睡下了。” “知道了。”宫氏的事不宜声张,沈清辞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开了。 婆子看她神色不对,追问道:“大姑娘深夜前来,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沈清辞面色平静的回道:“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想看看大哥。” “深更露重,大姑娘也早些安歇吧。”婆子屈膝一礼,便退回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白芷心头如同捶鼓一般,搀扶着沈清辞往回走:“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二哥在朝中当值,我去找三哥。”沈清辞调转方向,去找沈晏西。 他这个人性子甚是古怪,院里也不让人当值伺候。 沈清辞进入他的院子,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找他。 正着急时,一道飘逸的身形从空中落下:“小七,可是在找我?” “三哥。”看到沈晏西,沈清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焦急的拉着沈晏西的胳膊,对他道:“母亲有危险,三哥快随我去找母亲。” 沈晏西的眉头微皱,二话不说,拉着沈清辞的手就往外走。 为了不惊动府里的人,沈清辞让白芷留在府里。 “若是有人来找,你就扮作我,说我已经歇下了。” 白芷重重点头:“知道了,小姐。” 交待完这些以后,沈清辞和沈晏西从后门悄悄的出了府。 两人按着探子的信息,一路朝城北追去。 …… 与此同时,马车里,宫氏悠悠转醒。 她慢慢的爬了起来,看到眼前漆黑一片。 外面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她竟是在一辆马车里。 “这是什么地方?”她撑着车厢壁起身,掀开车帘。 只见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小路上,四周皆是荒山和草木。 赶车人闻声回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竟是她儿时好友张折。 宫氏心头一震,满是惊讶:“阿折,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张折父亲因贪墨被罢官,张家败落,两家便断了往来。 如今再见,张折眼底没了往日的澄澈,只剩阴鸷。 见她醒来,张折语气冷淡:“自然是来接你的。” 宫氏心中不安,追问道:“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来接我,要把我接到哪里去?” “自然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的跟我过日子。”张折一脸得意,侯府的人出手十分大方。 给的银子,足够他逍遥几年了。 至于宫氏…… 虽然年老色衰,但她这等姿色在窑子里,算得上上品。 侯府的人想让他带着宫氏这么个老女人过日子,简直是做梦。 有银子,他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看宫氏一脸呆愣,张折眼里的得意更加深了:“怎么,还想做你那侯夫人的美梦,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也就是我,肯接纳你。” “不可能,侯爷怎会如此对我!”宫氏如遭雷击,疯了般要推开车门逃走。 “想逃?” 张折冷笑一声,猛地转身拽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推搡在地。 车厢本就狭小,宫氏额头磕在木柱上,瞬间渗出血迹。 “镇北侯给了我五十两黄金,你已是我的人,还想往哪逃?” 虽然镇北侯蒙着脸,可张折却一眼认出了他。 除了镇北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卖了自己夫人。 张折俯身逼近,眼底满是贪婪与怨毒,“你父亲当年何等风光,如今你还不是落得这般境地!” 宫氏又惊又怒,挣扎着与他撕扯在一起,车厢内顿时一片混乱。 撕扯间,宫氏领口的扣子被拽掉。 女子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张折的手一顿,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兽色。 “从前你仗着自己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对我不屑一顾,没想到今天你也有栽到我手里的一天。” 他狰狞着狂笑上前,想要扒宫氏的衣服。 宫氏大惊失色,拼命反抗。 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朝张折扎了过去。 “啊……”簪子扎进张折的胳膊里,痛的他大叫一声。 宫氏趁此机会,一脚将他踢开,疯狂的跳下马车朝前跑去。 荒山野岭,四周根本没有人烟。 宫氏自小锦衣玉食,根本就没有出过京城,更别提这样难走的山路。 没跑几步,她就跌倒在地。 身后传来张折狰狞的笑,他舔着嘴唇步步逼近:“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笑声如同魔鬼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宫氏挣扎着想要起身,脚上传来剧痛,让她拧紧了眉。 张折大步上前,猛地拽住她的发髻,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 “贱女人,你居然敢伤我,今天老子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第167章 逍遥王 宫氏疼得浑身一颤,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此时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面对张折这样的禽兽,骨子里的傲气绝不她失了气节。 她缓缓抬起头,血迹顺着脸颊滑落。 明明狼狈,可眼神却依然凌厉。 她像被逼迫至绝境仍不肯俯首的孤雁:“张折,你休要放肆!”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咬牙挣脱了两下,发髻被扯得更散,“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任你摆布。你以为买了我,便能折辱我?不过是仗着镇北侯的卑劣,你算什么本事!” 宫氏眼里露出死气,她便是死,也不会让张折得逞。 张折被她的硬气激怒,眼中怨毒更甚,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恶狠狠地啐道。 “死?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镇北侯都把你弃如敝履,你这般硬气给谁看!” 他俯身逼近,气息粗浊地喷在宫氏脸上,“乖乖从了我,还能少受些苦头,不然……” 说话间,他伸手去扯宫氏的衣衫。 宫氏咬着牙,心里满是屈辱,刚要跟他同归于尽,眼前却掠过一枚冷箭。 张折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刚刚还漆黑的荒野,却突然亮如白昼。 只见一队人马不知何时出现。 一辆装饰雅致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两侧侍从身着青缎服饰,腰佩刻有萧字的玉牌,气质沉稳。 车帘被侍从掀开,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探出头来。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藏着几分闲散落寞,周身既有皇室特有的贵气,又透着不受拘束的逍遥。 宫氏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却只觉得分外熟悉,像是从前认识的故人。 “故人,是谁?”她嘴里喃喃有声,脑海中一个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待到那人靠近,宫氏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满眼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他……真的是他! 这个她年少倾心、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时隔多年,竟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当年萧景珩狩猎时意外坠马,腿骨尽断,虽侥幸保住性命,却落下病根。 自觉无法给她一世安稳幸福,又恰逢镇北侯向宫家求娶,便隐匿于江湖市井。 而宫氏迫于家族压力,嫁给了镇北侯。 此时的张折,也看清了那人的脸,他吓的魂飞魄散。 “逍,逍遥王……” 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逍遥王——萧景珩。 张折都快要吓死了,谁不知道当年逍遥王喜欢宫氏,可他却在断腿后,悄然离惊。 一别数载,都在所有人都要忘了还有这号人物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出现。 逍遥王的目光落在宫氏身上时,看到她凄惨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张折的目光如覆寒冰:“敢伤她,你找死。” 张折被这股威压慑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支支吾吾地辩解:“王、王爷饶命!她、她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人,并非强抢……” “买来的?”萧景珩冷笑一声,指尖轻叩轮椅扶手,“本王倒要问问,是谁敢卖宫家的女儿,是谁敢动本王的人?” 张折吓的连头都不敢抬,只把错推到镇北侯身上:“是,是镇北侯,全是他指使小人干的。” 萧景珩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抬了抬手,两名侍从上前,扣住张折的臂膀。 张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小人一时糊涂,求王爷开恩!” 萧景珩眼底冷光更甚,镇北侯竟敢如此轻贱宫氏,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语气淡漠却藏着狠戾,沉声道:“斩其手脚,留他一口气,带回京城。” 斩,不是断。 手脚若是都没了的话,他岂不成了人彘? 张折只觉得头皮发麻,吓的尿了一裤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不等逍遥王说话,侍卫提刀上前砍断了张折的手脚。 “啊……”几声惨叫响彻山野,令人不寒而栗。 断掉的手脚在夜色下,格外渗人。 侍从如同拖死狗一般,把张折拖走了。 宫氏本就身心俱疲,又亲眼目睹这般血腥场面,屈辱、震惊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阿凝!”萧景珩心头一紧,不顾腿疾,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触到她苍白的脸与额间未干的血迹,他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将宫氏打横抱起,转身对侍从吩咐:“速速回京。” 沈清辞与沈晏西循着踪迹一路追至此处。 刚绕过长林便撞见这一幕,宫氏倒在一名陌生男子怀中,那男子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乌木马车。 二人一时辨不清男子身份,只当是掳走宫氏的同党,心头皆是一紧。 沈晏西性子刚直急躁,见状更是双目赤红,不及多想便猛夹马腹,从马背上纵身飞身而起。 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径直朝着那辆乌木马车持剑追去,口中低喝:“狂徒,放下她!” 车厢内,逍遥王正微微闭着眼。 外面的动静他并未睁眼,马车两侧的侍从已拔剑出鞘,与沈晏西缠斗在一起。 剑影交错间,侍从们招招留手却防守严密,显然是知道对方身份,未敢下死手。 沈晏西突破重围,长剑直直朝着马车内部刺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 视野较之前,清晰了一些。 沈清辞看到马车的标识后,急忙大喝一声:“三哥住手,那是逍遥王。” “逍遥王?”沈晏西也大吃一惊,可此时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剑尖快要触到逍遥王的眉心时,他倏然出手。 以两根手指,夹住了沈晏西的剑,轻喝一声:“去。” 只见他轻轻拂袖,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马车内飞出,沈晏西只觉得身前像是移过来一座大山,让他动弹不得。 本以为他会重重摔倒在地,可没想到那股力量像是开玩笑一般,在触到他的身体时,就卸了劲儿。 沈晏西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惊讶的看向马车,只见车内坐着一蹲菩萨似的美男子。 那人额间有枚鲜红的痣,神情无悲无喜。 却在看到沈晏西时,眼神陡然变冷:“放肆。” 第168章 闯入喜林苑 逍遥王虽然严厉,却没有对沈晏西下重手。 甚至在他的随从想要冲上去时,还喝退了他们。 此时沈清辞也赶到了,她急忙翻身跃下马背,对着逍遥王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臣女沈清辞,拜见逍遥王。” 马车上,逍遥王平静的神色,在看到沈清辞时,微微蹙眉。 “你认得本王?” “王爷大名如雷灌耳,臣女自然认得。”沈清辞从善如流的回道。 逍遥王的目光凝视着沈清辞,一副沉思的模样。 眼前这个女子,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沈清辞虽然没有抬头,却也能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感。 她对着沈晏西道:“三哥,还不快拜见逍遥王。” 沈晏西回神,急忙对着逍遥王道:“拜见王爷。” 逍遥王轻声道:“我无意伤你们,你们走吧。” 然而,两人却没有动。 “你们还有事?”逍遥王眉眼沉了下来。 沈清辞上前两步,语气急切:“王爷,车内的女子是我们的母亲,还请王爷允许我们兄妹二人,带母亲走。” 逍遥王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阿凝,是你们的母亲?” 他看着沈清辞和沈晏西,神情复杂。 若是当年他没有走,眼前这两个孩子,便是他的了。 可惜,当年他选错了路。 沈晏西也急切的道:“多谢王爷救我们的母亲,眼下情况紧急,还请王爷把母亲还给我们。” 他向来少言寡语,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破天荒了。 沈清辞看着沈晏西,心头微暖,原来沈晏西是外冷内热。 他比谁都在乎母亲。 沉吟半晌,逍遥王拒绝了两人的提议:“你们可知,是谁害的你们母亲,若非本王出手,阿凝会遭遇什么?” 沈清辞和沈晏西全都沉默了,而后,便听到逍遥王冷如冰峰的声音响起:“是镇北侯,他要将阿凝卖给一个无耻小人,若是本王将阿凝归还,你们可能护她无虞?” “什么?”沈晏西的声音满是痛苦和惊讶。 握着剑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会如此卑劣。 为了私利,将母亲当作货物一般买卖,那可是活生生的人,是曾待他们兄弟,操持侯府的主母啊! 这于母亲而言,是屈辱。 镇北侯,他怎能如此没有心肝。 沈清辞身形微微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蜷缩,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无力。 她虽早对镇北侯心有不满,却未料到他竟狠绝至此,连宫氏都不肯放过。 她抬眼看向逍遥王,对着他再次跪了下来:“求王爷,救救我的母亲。” 说罢,她对着逍遥王磕了一个头。 沈晏西见状,也跪了下来。 眼下只有逍遥王,能助宫氏脱离苦海。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逍遥王看着宫氏苍白的脸,语气软了几分,“在你们能真正护住她之前,阿凝暂由我照看。至于镇北侯,这笔账,我会亲自与他算。” 沈晏西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辞拽住了。 她轻轻摇头,对他道:“三哥,听王爷的。” 沈晏西见状只得不舍看着马车走远。 直到逍遥王的马车远去,沈晏西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父亲,他该死。” 握在身侧的拳头咯吱作响,沈晏西脸上杀气腾腾。 这时,沈清辞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三哥,你不要冲动行事,逍遥王既然出了手,他定不会让母亲白白受这样的委屈,或许,这是助母亲脱脑苦海好的机会。” 沈晏西不解的看着沈清辞:“你为何这么说?” 在他看来,逍遥王神秘莫测,权势滔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母亲出头。 沈清辞斟酌了一下,才道:“三哥可能不知道,逍遥王与我们母亲有些旧情。” 当下,她便把逍遥王与宫氏的前尘往事,跟沈晏西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一脸惊讶:“没想到,母亲跟逍遥王还有这样的过往。” 说到这里,他眼睛突然瞪大了一些,语气慌乱的道:“那母亲在逍遥王的马车上,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 沈清辞小脸微红,凑到他耳边低语一声。 沈晏西惊讶的捂住嘴:“逍遥王,不能人道……” 这事人尽皆知,就算有人想以此污蔑宫氏,也是不成立的。 沈清辞重新翻上马背,对着沈晏西道:“既然逍遥王出了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眼下还是大哥的亲事要紧。” “对,赶快回侯府,别误了大事。” 两人骑马往京城方向飞奔。 镇北侯府。 刚到寅时,府内就热闹起来了。 各院的丫鬟奴仆纷纷忙碌着,白芷缩在沈清辞的床上,紧张的一夜没睡。 眼看着天色大明,各院的管事就要来找她回话了,白芷急的额头直冒汗。 若是到时管事们发现沈清辞不在,那可该如何是好? 正担心着,外面就传来了齐嬷嬷的声音:“你们着什么急,小姐昨天累了一夜,还没有起身呢,待会再回话吧。” “可迎亲的队伍就要出发了,眼下这东西还有缺的,若是拿不到钥匙,怕是来不及了呀。” 白芷心头一沉,听出这声音,是沈明薇院里刘管事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悄悄掀开窗子一角,就见齐嬷嬷挡在院门前。 “嫁妆事宜前日便已清点妥当,怎会突然缺物件?分明是你们故意挑事。姑娘素来明事理,断不会因这点小事苛责,再敢喧哗惊扰了小姐,仔细你们的皮!” 那管事被怼得一噎,却依旧强撑着:“我们也是按府里规矩的吩咐办事!齐嬷嬷百般阻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姑娘不在院里?” 院外的奴仆们顿时窃窃私语,目光探究往院里看。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夜不归宿,传出去,沈清辞还怎么做人。 齐嬷嬷眼底寒光一闪,正要呵斥,却见柳姨娘和沈明薇带着奴仆匆匆走来:“何事这般吵闹?” 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柳姨娘和沈明薇若是硬闯进来,发现沈清辞不在,到时宫氏失踪的事,定会瞒不住。 宫氏的住所,就在喜林苑的后面。 想要去明熹居,就得经过喜林苑。 白芷急的团团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砰的一声巨响,混着柳姨娘尖细的声音传进了屋子里:“大姑娘,你快起来吧,莫要误了世子的吉时。” 第169章 他猪狗不如 柳姨娘不顾齐嬷嬷的阻拦,强行破门而入。 白芷急忙出去阻拦:“柳姨娘,你这是干什么,姑娘还没有起来呢,你怎么能擅自闯进来?” 眼下,能拦得一时是一时。 柳姨娘的眼睛滴溜溜转,在屋子里来回扫个不停。 面上,却堆着笑:“白芷姑娘你这是什么话,都什么时辰了姑娘还睡懒觉,咱们进去叫姑娘起来,好些管事都在院子里等着回话呢。” 说着她眼神示意身边的人,就要往屋里闯。 白芷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姨娘的人进了寝室。 “你们太过分了,姑娘还没有起身了,怎能如此无礼。” 眼看这些婆子就要闯入寝室,齐嬷嬷带着人冲了进来:“这是姑娘寝室,谁敢乱闯。” 她大步上前,挡在了屋门口。 其余的婆子全都拿着棍棒,将那些人给打了出去。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慌乱中,柳姨娘还被人推倒在地。 沈明薇见状,上前尖细着嗓子怒道:“岂有此理,你们这群叼奴是不想活了吗?竟敢对姨娘动手。” 齐嬷嬷冷冷瞥了眼柳姨娘,上前一步挡在沈明薇面前,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清晰:“二姑娘慎言,老奴等人只是护着大姑娘寝室,并未主动寻衅。倒是你们,未经姑娘允许擅闯内院,还动手推搡,是谁先坏了侯府规矩?”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在场众人,放大声音:“更何况,我家姑娘乃是陛下亲封的淑人,未来的宁王妃,身份尊贵无比。你们这般在她寝院喧哗斗殴,惊扰了她歇息,便是对淑人不敬,更是对皇家体面不敬——这份罪责,你们担得起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柳姨娘与沈明薇瞬间一滞。 但也只是一瞬,沈明薇尖细着嗓子道:“齐嬷嬷这话就见外了,我与姐姐情同姐妹,不过是担心她昨夜操劳过度,想进去探望一二,区区小事,犯不着上升到皇家颜面的高度。今天我便是要进去瞧瞧,我看谁敢阻拦!” 说着,她就要往里硬闯。 齐嬷嬷站在原地没有动,沈明薇的眉头皱了起来:“贱婢,你还不快快让开。” 齐嬷嬷面上无半分惧色,眼神冷得像冰:“二姑娘自重,老奴是姑娘的奶娘,只听姑娘的号令。 未经姑娘允许,谁也不能擅闯她的寝室,若是二姑娘执意如此,就先从老奴的尸身上踏过去。” 她身后的四名仆妇立刻上前半步,结成一道人墙,死死的拦住了路。 几人脸上,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明薇咬了咬牙,阴险的一笑:“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完,她对着身后的随从道:“来人,给我闯,这恶奴故意拦着我不让我见姐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祸心,说不定姐姐被这恶奴软禁了,也未可知。” “敢胆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 此命令一下,白芷便急了:“你们也太不把姑娘放在眼里了,竟然敢在喜林苑动刀。” 白芷说完,手里长枪一转,就冲进了侍从堆里。 双方打成了一团,柳姨娘和沈明薇,趁此机会就往寝室闯。 却见室内空无一人,两人面上露出喜色:“果然不在。” 沈明薇急心道:“既然姐姐不在,那主母定然也是不在的。” 柳姨娘面上露出恶毒的笑,对着身后人喊道:“主母昨夜出府,一夜未归,来人围了明熹居,把侯爷请过来。” 众奴领命,把明熹居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柳姨娘特意进去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宫氏的身影,她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镇北侯在众人的簇拥下,赶到了。 “侯爷,你可算来了。” 柳姨娘快步迎了上去,一脸委屈的道:“你快看看,主母她、她昨夜私自出府,一夜未归,奴婢派人四处寻都寻不到踪迹,大姑娘的人还百般阻拦,不肯说实话!不仅如此,就连大姑娘也不见踪影。” 镇北侯面色阴沉,心头的怒火翻涌,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齐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母何在?” 齐嬷嬷被押到了跟前,跪在他脚下,镇定的回道:“回侯爷的话,柳姨娘是一派胡言,主母和大姑娘安分守己,怎么可能一夜未归,分明是柳姨娘,恶意诬陷。” “哦,既然你说她们二人就在府里,那你来说,夫人和清辞,到底在哪儿?”镇北侯幽幽的问道。 他那模样,显然是笃定宫氏回不来。 到于沈清辞在哪,他压根也不关心。 今天,他只要坐实宫氏一夜未归的事。 他要将宫氏休弃,逐出侯府。 到时沈南霆的世子之位,必也保不住。 他便能顺理能章的扶柳姨娘上位,让他的言柏做世子。 这番谋划,镇北侯做的滴水不露。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却瞪大了。 只见宫氏和沈清辞同时出现。 沈清辞扶着宫氏在镇北侯面前站定。 抬眸迎上他惊愕的目光,语气平静又疏离:“侯爷可是在找妾身?” 她目光扫过家丁婆子,又落在狼藉的寝室,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未多言。 镇北侯的目光死死黏在宫氏身上,喉结剧烈滚动,身上戾气消散,只剩下慌乱:“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心头狂跳,明明已经把人卖给了张折,怎会突然出现在侯府? 宫氏往前半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侯爷这话问的,我不在这儿,又该在哪儿呢?” 她抬眼扫过镇北侯铁青的脸,又缓缓将目光落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柳姨娘身上。 “今日是我儿大喜的日子,妾身早早便起身去佛堂为我儿祈福。” 宫氏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侯爷带着这么多人围了妾身的院子,还质问我一夜未归,究竟是何意?” 她看着镇北侯,胸腔里的怒火剧烈的翻涌着。 便是这个男人,他曾经跪在她面前,指天誓地的说要对她好一辈子。 可转眼间,他就把誓言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娶妾室,任由妾室踩在她头上。 如今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便将她像个物件一般转卖他人。 沈承业,当真是猪狗不如。 第170章 沈承业,别来无恙 迎着宫氏质问冷锐的目光,镇北侯只觉得心虚的厉害。 可转念一想,他又挺直了脊背。 他是一家之主,这侯府理应就是他说了算。 府里的人都要仰仗他,尊敬他。 可宫氏养出来的好儿子,对他没有半分敬意,甚至不顾他的死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对他们留情。 镇北侯面上堆起虚假的笑:“这都是误会,夫人没事便好,南霆该去迎亲了,夫人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转移话题,就是不想让宫氏在这件事再追究。 本以为宫氏会大吵大闹,没想到她却像没事人一样。 甚至,还对镇北侯笑了笑:“好啊,侯爷,请。” 就连沈清辞,也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两人如此反常,让镇北侯摸不着底,柳姨娘看着两人的笑脸,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沈清辞和宫氏怎么这么平静,她们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行人沉默着抵达沈南霆的院落。 院内大红绸缎高挂,灯笼缀满廊檐,彩绸缠绕着廊柱,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热闹。 沈南霆正立在廊下,大红绣金线婚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他腰束白玉玉带,玉带扣上雕刻着瑞兽纹,尽显世子大婚的尊贵规制。 看到宫氏出现,沈南霆急忙整理了一下婚服,上前对着宫氏行了大礼:“母亲。” 而对镇北侯,只是淡淡的唤了声:“父亲。” 镇北侯也极冷淡的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清辞脸上满是喜庆的笑,上前对他道:“大哥,祝你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多谢妹妹。”沈南霆脸上堆起羞涩的笑。 他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紧张的手脚都要没处放了。 宫氏上前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轻轻点头:“快去吧,不要误了吉时。” 沈南霆深吸一口气,轻声应道:“儿子晓得了。” 他又转向镇北侯,躬身行了一礼:“父亲,儿子去迎亲了。” “去吧。”镇北侯轻声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南霆骑着高头大马,前往英国公府。 宾客陆续出现,沈清辞和宫氏忙着迎来送往,脸上满是喜色。 柳姨娘站在一边,笑容牵强,压低声音对镇北侯道:“侯爷,主母到底是几个意思?” 宫氏越镇定,她心里就越发慌。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经受这样的事后,还能保持冷静。 镇北侯心里也没有底,故作镇定的道:“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无非是把牙齿打掉往肚子里咽。” 说到这里,镇北侯轻哼一声:“难不成,还能在儿子大婚的当天闹的人尽皆知不成,说出去,失的也只是她的面子。” 被镇北侯这么一安慰,柳姨娘的心也放了下来。 “说的也是,这样的事若是爆出来,女人可就没了活路。” 柳姨娘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还以为宫氏会闹出什么惊天骇浪呢。 原来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窝囊废。 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婚礼一直忙碌到晚上,宾客散尽。 镇北侯累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今天他喝了不少酒,柳姨娘搀扶着他回房。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关死了。 十几名侍从拿着火把,将镇北侯团团围了起来。 火光尽头,宫氏端坐在太师椅上。 墨色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冷白,往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覆满寒冰。 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着镇北侯,周身散发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怀素立在她身侧,亦同样神色冰冷地盯着围中的二人。 看到这阵仗,镇北侯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心头咯噔一沉,强压下慌乱,怒声呵斥:“大胆,你们竟敢在侯府动粗,是要造/反不成?” 柳姨娘也吓的面色发白,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们要干什么,还不快快退下。这是侯爷,你们也敢放肆?” 然而,无一人听他们的话。 镇北侯定睛一看,身上不由的冒出一层冷汗。 那些侍从虽然穿着侯府的衣服,可面庞却全都是陌生的。 这些,都不是侯府的人。 宫氏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一步步朝着镇北侯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冰冷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镇北侯:“侯爷,咱们是不是该算算昨晚的账了?” 镇北侯脸色骤变,瞳孔骤缩,眼神闪烁不敢与宫氏对视。 他强自镇定的道:“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是啊,夫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柳姨娘也慌乱的道。 沈清辞看着镇北侯那张虚伪至极的脸,心头怒火翻涌。 他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把张折带上来。”沈清辞一声令下,立马有随从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上前。 灯火下,张折四肢尽断,身上满是血迹。 他艰难的在地上蠕动,嘴里只有不断的求饶:“小姐,饶了我,饶了我,这都是侯爷指使我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镇北侯,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镇北侯,你害苦了我,是你把夫人卖给了我,为什么要让我来受这样的罪,啊……” 镇北侯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 许是被戳破他的伪装,他爆跳如雷:“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夫人你千万不要听这小人的话,是他故意栽脏陷害。” 宫氏害然上前,挥起手狠狠给了镇北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镇北侯的脸歪向一边。 脸上又疼又麻,眼前金星直冒。 好半天,镇北侯的视野才清晰了,他看向宫氏,眼神杀气腾腾:“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身为侯爷,被女子掌掴,这是耻辱。 镇北侯扬起手,对着宫氏的脸上打去。 然而就在他刚有所动作的时候,一支弩箭从他掌心穿过。 剧痛从掌心传来,镇北侯痛的大叫一声,捂住了手掌。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男子坐在精致的乌木轮椅上。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容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是身上发出来的气势,却非常人。 此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将另一支弩箭装入弩槽,目光冷冽如霜。 对准了镇北侯的胸口:“沈承业,别来无恙……” 第171章 和离 镇北侯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连手掌的剧痛都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逍遥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对方会动手伤他。 当年他求娶宫氏时,萧景珩早已因腿伤隐退。 他以为这人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竟会为了宫氏再度现身,还对自己痛下杀手。 宫氏看着萧景珩的身影,眼底冰冷瞬间褪去几分,秀眉微拧。 她心中五味杂陈,喉头泛酸。 反而是怀素有些激动的上前,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若非王爷出手,老奴早已经丢了性命。” 见到逍遥王,怀素就知道宫氏的苦难结束了。 逍遥王轻轻抬手,示意怀素起身。 柳姨娘和镇北王听到两人的话,全都面色发白,脊背冒冷汗。 逍遥王救了怀素,那岂不是他做的事,逍遥王全都知道了。 他此次前来,就是来给宫氏出气的。 “逍遥王……”三个字从沈承业的嘴里说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可此情此景,他再愤怒,也得跪着跟逍遥王说话。 逍遥王没有温度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带着慎人的压迫感,缓缓开口:“本王给你两条路,第一,死在本王手上,从此以后你与阿凝的恩怨,一笔勾销。” “第二,你与阿凝和离,这侯府的家业和孩儿由她带走。” 镇北侯的眼睛倏然瞪大,他怒不可遏:“逍遥王,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莫不是仗着王爷的头衔,想要欺负我?” “便是欺你,又如何?”逍遥王冰冷的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陡然变的冷锐起来。 他轻转轮椅,乌木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缓缓往前逼近几分,周身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镇北侯笼罩。 下一秒,他手中的鎏金弓弩微微抬起,尖细的弩箭直直抵在镇北侯的咽喉处。 冰凉的触感让镇北侯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的起微起来。 逍遥王的声音压得极低:“若非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你颈上的这颗人头,早已经搬家了。你以为本王还会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吗?” 镇北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沈南霆大婚,逍遥王是顾忌着宫氏的面子。 若是儿子刚刚成婚,就传出他的死讯,世人该如何看待沈南霆。 逍遥王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弩尖微微用力,刺破镇北侯颈间皮肤,渗出血珠。 “你今日所受,不及阿凝半分委屈。” 逍遥王眼底杀意翻涌:“在本王眼里,你这心狠手辣之辈,连尘埃都不如!” 话落,他的手倏然往下放了一分,猛的扣动扳机。 弩箭狠狠穿透镇北侯手腕,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镇北侯惨叫一声,眼睛惊恐的看着他的手腕。 只见那双拿刀握枪的手,骨头直接爆开。 伤处血肉模糊地外翻,筋脉断裂外露。 他的手,废了。 从今往后,别说舞刀弄枪,就算连碗筷都难以握紧。 镇北侯眼前阵阵发黑,满心都是绝望,他崩溃的哀嚎起来。 “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逍遥王的狠戾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柳姨娘吓得浑身痉挛,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胃里翻江倒海,突然趴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宫氏立在一旁,看着镇北侯的惨状,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若不是萧景珩出手,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的便是她。 她伸出手,怀素将早就写好的和离书,递到她手上。 宫氏把和离书,递到镇北侯面前:“签了它,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借着火光,镇北侯看清了和离书上的内容。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与宫氏夫妻情义已尽,两人自愿和离,三个孩儿皆由宫氏带走,连带她的嫁妆,一并带出府。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镇北侯不得再以任何名义纠缠。 “你、你敢!”镇北侯气得浑身发抖,“嫁妆带走便也罢了,三个孩子皆是我侯府血脉,你不能带走。” 宫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淡漠:“要么签字画押,要么,我便将今日之事捅到陛下跟前,让天下人都瞧瞧,你做的禽兽不如的事,到时别说孩子了,便是你的爵位都难保……” 镇北侯看着宫氏冰冷的眼神,他心头满是绝望。 他心里清楚,宫氏绝不是说说而已。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和离的。 这话戳中镇北侯的死穴。 他刚立了大功,正是圣宠正浓的时候。 若此事闹到朝堂,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一股绝望与屈辱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良久,镇北侯缓缓点头:“我,同意和离。” 夫人没有了可以再娶,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 若是爵位没有了,那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缓缓拿起笔,宫氏镇定的脸上,终于有了紧张之色。 只要镇北侯在和离书上签了字,她便可以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不止是她,就连沈清辞的心也高高的悬了起来。 她紧张的捏着帕子,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发生。 好在无事发生,镇北侯签了字,头垂了下来:“你走吧。” 和离书拿到手,宫氏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终于脱离苦海了。 她对着逍遥王感激的点了点头,后者对她回以一记微笑。 逍遥王看事情告一段落,便带着人离开了。 沈清辞扶着宫氏回明熹居,路过镇北侯时,他突然说道:“你也要走,对吗?” “对,有你这样的父亲,我深以为耻。”沈清辞头都没有回,搀扶着宫氏远去。 镇北侯僵在原地,眼底的怨毒渐渐被绝望取代,嘴角溢出一口腥甜,浑身脱力地倒在血泊中。 侯府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哪怕对世人昭告是和离,也难免引人遐想。 镇北侯府,完了,彻底完了。 天还没亮,明熹居的院门就打开了。 宫氏就带着奴仆和打包好的东西,准备离开。 脚刚迈出门槛,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院中,沈南霆和薜彩萍站在那里,两人身后的奴仆,皆背着包袱。 看到宫氏出现,夫妻两人双双上前,对着宫氏道。 “母亲,儿子与您一起走。” “母亲,儿媳与您一起走。” 第172章 谁把谁把大粪扔老夫人头上了 天还未亮,镇北侯府的门前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饶是镇北侯瞒的再好,消息还是透露了出去。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逍遥王的手笔。 他就是要让世人看看镇北侯的嘴脸。 他薄情寡义,宠妾灭妻。 甚至还对发妻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 待侯府的大门打开,围观的百姓看到宫氏和她的儿女后,面上全都露出同情的表情。 沈清辞也不由的一滞,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她担忧的看向宫氏,却见她面上带着轻浅的笑。 挺直脊背,一步步的走出了侯府。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跨越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镇北侯的怒吼:“若是你踏出这道门,从今天往后,你就休想再回来。” 柳氏站在镇北侯身侧,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眼里的喜色。 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过了今天,她就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侯府夫人。 她的儿子,终于成为了嫡子。 老夫人拄着拐杖大步上前,一脸的扬眉吐气。 “这样的扫把星走了便走了,你还理她做甚,她不顾多年夫妻情分,执意和离,也就我儿心善允了她的要求,换作旁人,还敢带着嫁妆出府,早就被浸猪笼了。” 她那副嘴脸,看得沈清辞频频皱眉。 “老夫人难道不知道母亲执意和离的理由吗?” 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想把脏水泼到宫氏的身上,可沈清辞却不会如她的意。 她上前两步,声音洪亮的道:“是镇北侯宠妾灭妻,那点浅薄的夫妻情分,早就消磨殆尽了,不仅如此,他还……” “够了。”镇北侯声嘶力竭的打断沈清辞的话,咬着牙道:“母亲,让他们走。” 他突然打断沈清辞的话,就是不想让那些龌龊事,暴露在阳光下。 老夫人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门外的百姓全都对着侯府指指点点,表情嫌恶。 老夫人气的对着侍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贱民赶走?” 侍从挥起扫把,往人群里打去。 百姓们竟不躲不闪,拿起筐里的东西就朝侯府门口丢。 烂菜叶子,臭鸡蛋。 老夫人鼻端闻到一股恶臭,她定睛一看,竟是有人往门口泼粪。 “刁/民,反了你们了,来人……” 话音未落,一物重重的落在了老夫人头上。 湿乎乎,黏哒哒…… 黑乎乎的汁水顺着老夫人额头往下淌。 冲天的臭味儿钻入鼻孔,呛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老夫人刚要说话,便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身边的婆子大惊小怪的喊了起来:“天杀的,谁把大粪扔老夫人头上了……” 丫鬟婆子上前七手八脚的去扶她。 镇北侯脸色铁青:“快把母亲送回院子里。” 回头,他看向那群百姓,却见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清辞和宫氏一行人,早就坐在马车里走远了。 侯府门口一片狼藉,汤汤水水恶臭冲天。 沈清辞与宫氏坐在马车上,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宫氏有些愧疚的看着她:“好孩子,母亲连累你了。” “那样的家,女儿早就不想要了,女儿还要谢谢母亲,把我带出了魔窟。”沈清辞笑道。 沈清辞这是肺腑之言,可宫氏却以为她这是安慰她的话。 “接下来……”宫氏话没说完,沈清辞就截断了:“接下来,女儿自有安排。” 宫氏诧异的看着她:“你有准备?” “女儿早在京中购买了一套宅院,那里足够宽敞,请母亲放心。”沈清辞笑道。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在沈清辞的搀扶下,宫氏下了马车。 眼前出现了一幢青砖黛瓦的宅院。 朱漆大门端正肃穆,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浅梨木匾额,镌刻着沈宅两字。 两扇大门旁立着一对半人高的青石狮,神态威严却不张扬。 宫氏眼睛倏然瞪大:“这宅院,怎么这么大?” 规模比侯府的大多了,沈清辞就笑了:“不仅如此,院子里还有花园,亭台楼阁样样俱全,我们兄妹人多,住这样的院子才舒服。” 沈南霆和薜彩萍也一脸惊讶,两人暗暗咂舌。 这宅子,都赶上皇子的宅院了。 也就沈清辞出手阔绰,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不过,薜彩萍微微垂眸。 便是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沈清辞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嫂嫂,这宅子是我们兄妹几人凑钱买的,人人有份,你不必想太多。” 其实,沈清辞知道薜彩萍的意思。 她怕将来她的孩儿出生,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话,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事实上也是如此。 当初要买这幢宅子的时候,沈清辞本想多出。 可沈南霆却说他是大哥,应该由他拿大份。 他这个人直分固执,沈清辞若是不应,怕是宅子还买不了,便答应下来。 薜彩萍松了一口气,朝着沈南霆甜甜一笑。 那般灿烂的笑容,看得沈南霆的心都要化了。 “走吧,我们进府去。” 他牵着薜彩萍的手,挽着宫氏,大步的走了进去。 府里的奴仆,都是现成的。 里面早已经打扫干净了,直接就可以住进去。 楠竹看着阔气的宅子,心头满是欢喜。 本以为离开侯府,会居无定所。 没想到世子早已经有所准备。 她看着沈南霆的背影,面颊上浮起两团红晕。 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哪个女子不爱。 宅子里的院子呈东西南北中,分布排列。 宫氏以清静为由,要了最北边的院子。 沈清辞明白她的意思,沈南霆如今成了家,他理应住中间。 剩下的院子,则由沈清辞和沈东稚,沈晏西瓜分。 几个哥哥全都让着她,分给了她位置最好,阳光最充裕的东苑。 沈东稚大大咧咧,他从不在意住的地方如何。 虽然他不在,沈晏西却把南苑给了他,而他自己则住到了西苑。 院子都十分豪华,装饰的十分舒适。 晚些时候,沈东稚赶了回来,宫氏便让众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她本来还挺担心孩子们会情绪低落。 结果兄妹几人闹的不成样子,个个还喝了酒。 那模样,不像是被“赶”出府,反倒像是在庆祝新生。 宫氏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一晚,大家玩闹到很晚才歇下。 宫氏也睡了这么多年,最安心的一个觉。 然而,天刚蒙蒙亮,大门就被人重重的敲开了。 第173章 庆国公府来人了 沈清辞睡的正香的时候,白芷进来把她叫醒了:“姑娘,快醒醒,有人找上门了。” “谁啊?”沈清辞睁开迷蒙的眼睛,不情愿的起了身。 她看了眼窗外,天才刚亮,是谁这么早找上门? 白芷回道:“姑娘,是庆国公府的孙老夫人。” “庆国公府?”沈清辞的瞌睡,一下子没有了。 那是宫氏的娘家人。 可对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几人离府后就找上了门,显然不是来贺喜的。 宫氏生母早逝,如今的庆国公府是她大哥袭爵。 这位孙老夫人不在府里颐养天年,找她做什么?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她披衣而起,对着白芷道:“走,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孙氏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敢追到她的门上。 管家早已经把孙氏请到了大厅,沈清辞去的时候,就见孙老夫人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那神情和模样,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怒斥道:“这么烫,是想把老身烫死吗,这么没规矩的奴才,可见主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清辞便是这个时候,抬脚进了门:“给孙老夫人请安。” 孙老夫人闻声抬眼扫了眼沈清辞,眼神里的轻蔑更甚,嗤笑一声:“原来你就是沈清辞?倒是比老身预想中更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京中私自置宅,还敢让奴才慢待老身,你可知罪?” 沈清辞缓步走到八仙桌另一侧坐下。 她抬眼扫过桌上的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孙老夫人说笑了。我的奴才,皆是守规矩之人,茶水温热合宜,想来是老夫人心火太盛,才觉烫口。 我置宅用的是自家私产,既不违律例,又不碍旁人,何罪之有?” 孙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拍着桌子站起身:“牙尖嘴利,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敢与老身顶嘴?见了我连声外祖母都不喊,你的母亲便是这样教你的?” 沈清辞端起一旁未动的茶盏,浅抿一口,抬眼时眼底已染寒意。 “外祖母?”沈清辞嘲讽一笑。 “老夫人倒好意思提这称谓,母亲在国公府时,你从未将我母亲视作亲女,也未曾对她有过照拂,如今倒来苛责名分规矩。 我母亲教我的,是立身端正、不攀附权贵,而非对着凉薄之人强装亲厚。 你既不肯认我母亲这个女儿,便也不配受我这声外祖母。有话不妨直说,别拿我母亲做文章。” “你——”孙老夫人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扬手便要往沈清辞脸上扇去。 白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老夫人请自重,是要对淑人动手吗?” 孙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怒火更盛却也有了几分顾忌。 沈清辞是淑人,若是今天打了她,只怕圣上都要责怪。 她猛地收回手,狠狠瞪了白芷一眼,转头对着沈清辞放狠话:“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这些虚礼,我来是要告诉你,你母亲既是我国公府的女儿,便该遵我的安排!” 沈清辞眉峰微蹙:“老夫人想安排什么?” “安排什么?” 孙老夫人嗤笑一声,语气强势:“你们母女无依无靠,自然该回国公府住。往后你母亲的起居由我国公府照料,总好过你们在这破院子里自生自灭的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不必劳烦老夫人费心,我与女儿在此住得安稳,不劳你惦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宫氏缓步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站着沈南霆和沈晏西、沈东稚兄弟三人。 三个儿子如同门神一般护着她。 高大的身材,让孙氏心头发悸。 孙老夫人眼里划过一抹憎恨,心里暗暗嘀咕,也不知道宫氏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让她生了三个儿子。 如今三个儿子,两个都有了出息。 孙老夫人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宫氏,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丫头在京中漂泊,能有什么依靠?回国公府才是正理。” “当年我出嫁的时候,老夫人可还记得说过什么话?”宫氏冷声问道。 孙老夫人喉头一噎,她当然记得。 那时她刚刚上位,又怀了身孕,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宫氏出国公府的门时,她往外泼了一盆水,扬声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往后你是死是活皆听天由命,莫要连累娘家。” 这话,算是单方面的跟宫氏断了亲。 而宫氏的父亲却沉默不语,算是默许了孙氏的做法。 庆国公府的做法,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谁不可怜宫氏的遭遇,谁不唾弃孙氏,说她恶毒。 这么多年,宫氏在侯府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如今她才过上了好日子,孙氏就死咬着不放了。 看着宫氏那双冰冷的眸子,孙老夫人脖子一缩,拿孝道说话:“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还记在心上,如今你父亲病重在床,你身为女儿理应床前尽孝。” “这么多年他都对我不闻不问,我又何必拿他当父亲,国公夫人,你请回吧。”宫氏冷声道。 孙氏没想到宫氏这般强硬,脸色又沉了下来:“宫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可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若是让旁人知道我国公府的女儿在外漂泊,像什么话?” 沈清辞听到这儿,彻底没了耐心:“国公夫人若是真在乎名声,便不会今日登门撒野,惹人笑话。我母女二人在此安居,不沾国公府半点光,也请国公夫人莫要再来打扰。 否则,休怪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将你赶出去。” “你……”孙氏气的白了脸,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直呼野蛮。 沈清辞不再跟她废话:“请吧。” 立马有婢女上前,对着孙氏道:“老夫人,请。” 孙氏气的骂骂咧咧的往外走,还不忘放狠话:“你别以为跑到这里就能躲清闲,你可以不顾及你的父亲,但你兄长你也不管了?” 宫氏的心头一紧,庆国公待她的确不好。 可是她的兄长,却待她极好。 母亲去世后,兄长护着她长大,若没有兄长,只怕她早已经死在孙氏手上了。 宫氏不由的追出去几步,焦急的问道:“我兄长,他怎么了?” 第174章 奸计横生 孙氏见宫氏上了钩,得意的笑了起来。 “想知道,你自己回府去看,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难道你就忍心不管他?” 说完,她不再多言,狠狠一甩袖,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宫氏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 任谁也看得出,孙氏没有安好心,她在故意引诱宫氏回府。 沈清辞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母亲,您别慌。孙氏心思歹毒,这话未必是真,说不定是她故意编出来骗您回府的圈套。” 宫氏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只是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啊。 她怎么能不管? “不行,我要回府一趟。” 沈清辞急忙安抚住宫氏:“母亲,稍安勿躁,孙氏急着让你回府,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否则她也不会主动登门,若是咱们中了她的计,那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宫氏缓缓点头,逐渐冷静下来:“关心则乱,清辞你说的对,是我太过于急躁了。” “母亲,不如这样,我们将计就计,女儿陪你回府去看看。”沈清辞提议道。 沈南霆和沈东稚连连点头:“到时,我们兄弟三人,也陪母亲一起,晾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他们两人都是朝中官员,孙氏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们的身上。 沈晏西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剑的手却收紧了。 眉眼中,戾气横生。 若是有人胆敢对宫氏不利,他这把剑也不会留情。 沈清辞却道:“几位哥哥还是留在府外,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也好有个接应的人。” 沈东稚想了想:“我陪你进去,若是有事,就让老三杀进来。” 他重重的拍了拍沈晏西的肩,后者眉头微拧。 强忍着把他丢出去的冲动,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沈清辞一锤定音。 翌日,宫氏便带着沈清辞和沈晏西,登门庆国公府。 孙氏似是早已料定她会来,竟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候在府门之外。 见她们身影出现,捏着帕子就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女儿,可算回来了,当年不过是句玩笑话,你竟当了真,这许多年都不肯踏回府门一步……” 说到这里,她捂着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说着,她捂着胸口,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悲恸欲绝的模样:“就算你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也是我辛辛苦苦养了好几年的孩子,你怎么就这般狠心,就算你不看我,也得看看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啊?” 这番卖惨,孙氏“慈母”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反手还扣了宫氏一个不孝的罪名。 周遭的下人果然露出同情的神色,目光在宫氏身上打转。 可宫氏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好拿捏的妇人,她避开孙氏的手,语气平静:“老夫人这话,倒让我费解。” 孙氏哭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料到宫氏竟这般平静。 宫氏抬眼看向她,目光澄澈却带着锋芒:“当年我离府,从不是因一句玩笑话,而是看透了你待人凉薄,不愿再受那寄人篱下、动辄得咎的日子。 这些年我虽在外安居,却也派人打探过府中动静,父亲康健时你从未念及我半分,如今父亲卧病,你倒想起我这个养女了。” 孙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虚伪的上前:“我的傻女儿,娘还能骗你不成?快随我进去,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父和兄长。” 她心里暗骂,宫氏这个贱种,当了几年侯夫人,倒是越发的有气势了。 几句话,就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慈母形象没立住,反倒还落了众人口实。 宫氏急着想见兄长,便没再跟她纠缠,一同进了国公府。 不多时,便到了宫氏兄长宫明朗的院子。 进了厢房,宫氏便看见卧在榻上的兄长。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见了她便想挣扎起身,却被孙氏安排的丫鬟按住。 “妹妹……别信她……”宫明朗声音嘶哑,话未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大哥,大哥……”宫氏急急的唤了两声,宫明朗也没有醒过来。 她愤恨的看向孙老夫人,怒道:“大哥身子一向强壮,他怎么会病成这副样子?” 孙氏撕去了伪装,冷笑着对宫氏说:“你也看见了,你兄长这身子骨,根本撑不起国公之位。我那孙儿聪慧勇武,才是袭爵的不二人选。 你只要在族老面前签个字,证明你兄长自愿让贤,我便给你兄长最好的汤药,保他性命无忧。否则……” 她抬手示意丫鬟,榻边的药碗被重重摔在地上,“这碗药,便是他的结局。” 原来,孙老夫人处心积虑骗她回府,竟是在打大哥的爵位主意。 宫氏面色冷硬的回道:“你休想,爵位是我大哥的,谁也抢不走。” “哦,这么说来,你是不肯签字了?”孙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甚至在看宫氏的眼神,还带了杀意。 若非她还有用,她早就下手了。 “袭爵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由母亲一人说了算。”沈清辞也明白了孙老夫人的用意。 她上前,轻笑一声,说道:“再说了,舅舅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病,怎么就严重到要袭爵的地步?” 宫然原本暗沉的心,听到沈清辞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呀,她怎么就忘了,沈清辞是神医。 区区小病,不在话下。 有她在,大哥的病定会好的。 孙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小病,他得的可是虚症,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居然能治好?” 她压根不相信沈清辞的话,认为她在吹牛。 “那是不是只要舅舅好转,就不用袭爵了?”沈清辞问。 孙老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回她:“若是你能让他好转,他自然还是国公。” 沈清辞勾唇一笑,从荷包里拿出银针,又写好一张药方交给白芷:“你照着上面的药材抓药,亲自煎了端过来。” 这里的人,她都信不过,只相信白芷。 白芷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定不假手于人。” 说完,她便带着人出去了。 孙氏看沈清辞有模有样的诊治,心头不由的打起鼓来,难道这丫头真的有本事让宫明朗好转? 她两眼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晏西抱剑守着沈清辞,眉眼越发冷戾。 沈清辞一心为宫明朗施针,过了一柱香后,宫明朗的神情突然痛苦起来。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孙氏见状心头大喜,面直却故作慌乱的道:“好哇你,哪里学来的医术,竟要害我的儿子,来人,快来人……” 第175章 罪有应得 孙氏一声厉喝,立马就有无数家丁冲了进来。 他们团团围住沈清辞一行人,凶神恶煞。 而沈清辞却发现这些家丁,虎口处皆有薄茧。 显然是府卫假扮的。 孙氏为了逼宫氏就范,居然如此恶毒。 若非今天她陪同母亲回来,只怕她自己难走出国公府。 “老夫人,你这是何意?”沈清辞不动声色上前,把宫氏护在身后。 她面上没有一丝惧色,清亮的眸子看着孙氏,眸底寒芒聚起。 从前母亲无人护着,现在有了她,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母亲。 孙氏仗着人多势众,不屑一笑:“你害了我儿子,难道就想不了了之吗,今天若是不给我一个交待,老身便是死,也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宫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眼看着沈清辞因她受连累,她急忙上前,对着孙氏道:“有什么你冲我来,不要伤我的女儿。” “你们两人倒是母女情深。” 孙氏冷冷一笑,眼里满是恶毒:“可是杀人偿命,便是闹到官府,老身也是占理的。” “哦,是吗……”沈清辞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面前没有一丝紧张,神情轻松的,就像看不见眼前的局势。 就在孙氏诧异的时候,沈清辞让开了道路。 众人不由的看向她身后,只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国公爷,此时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虚弱着,可是眼神却已经清明了。 他缓缓看向屋内,目光落在宫氏身上,眸光骤然亮了起来:“阿凝。” 阿凝,是宫氏的小名儿。 久违的称呼,让宫氏心头暖了起来。 她上前,握住了宫明朗的手,眼泪落了下来:“哥哥。” 宫明朗轻轻勾唇笑了起来:“不怕,大哥在。” 孙氏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她下的毒足够重,就连太医都瞧不出,怎么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给破解了。 不会的,不会的…… 就算她再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 在宫氏的搀扶下,宫明朗缓缓坐了起来。 虽然还在病中,但到底是国公,身上威严还在。 只见宫明朗的眼睛,落在了一个婆子身上,声音陡然一冷:“来人,将刘婆子拿下。” 被称作刘婆子的人,吓的面色发白,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她高声呼道:“国公爷开恩,国公爷开恩啊……” 除了这两句,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宫明朗手握成拳,咳了两声,才说话:“在我病中,你几次三番给我下药,如今还要喊冤?” “老奴,老奴……”刘婆子身子抖成了一团,眼睛不停的看向孙氏。 孙氏见状,三角眼瞪了回去:“你这恶奴,国公爷问你话呢,你看老身作甚?” 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这刘婆子是孙氏的心腹。 如今她的恶行败露,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宫明朗还是有几分气魄在的,沉声道:“恶奴投毒,定是有人指使,不必将她打死,将这婆子剥去衣服绑在树上,凌迟处死,若是你肯说出主使,可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你的家人,与你同罪。” 凌迟两字,让刘婆子吓的魂飞魄散。 更让她胆寒的是,她是家生子。 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都在国公府。 最小的孙孙,才两岁。 孙氏顿时紧张起来,她厉喝一声:“刘婆子,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说实话。这些年府中待你一家不薄,可别乱咬好人!” 言语里的威胁意味儿,实在太明显。 刘婆子又不傻,当然听的出来。 可跟她家里的十几口人的命相比,她还是更怕国公爷。 权衡利弊下,刘婆子低下头,声音呜咽的道:“国公爷,老奴说,老奴全说……” “刘婆子。” 孙氏察觉事态不妙,还想再威胁她,却被沈清辞打断了:“老夫人,你这么急干什么,不如听刘婆子把话说完再下定论也不迟。” 可没想到,孙氏眼里杀气腾腾。 她一个眼神过去,立马有家丁持刀冲着刘婆子扑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竟想杀人灭口。 好在沈清辞早有准备,不必等她开口,便有她的护卫拦住了那个家丁。 一脚,将对方踢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孙氏这才惊讶的发现,沈清辞身边的人,也不是普通的家丁。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脊背直挺,底盘沉稳。 显然,也是练家子。 “老夫人,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宫明朗生了气,怒喝一声。 孙氏却一点也不怕:“儿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身怎么就听不懂呢?” 刘婆子见孙氏想杀她灭口,吓的往沈清辞身后躲,尖叫出声:“是老夫人,这一切都是老夫人指使奴婢做的。是她指使我给国公爷灌药,都是她的主意。” 虽然事情有了定议,可谁也没有惊讶。 因为谁是凶手,一目了然。 宫明朗显然也知道老夫人是凶手,他眼里没有半分温度,直勾勾的看着她:“老夫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孽障!你竟敢血口喷人!”孙氏气得目眦欲裂。 见刘婆子彻底反水,猛地抬手对身边丫鬟厉喝:“给我把这刁奴拖下去打死!居然敢污蔑到老身头上!” 她眼神狠戾,显然是想把脏水泼在刘婆子身上。 可任凭她怎么喊,也没有人出现。 孙氏回头一看,只见她的心腹,皆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一个肯上前的。 而屋内,不知何时多了出了身着铠甲的金吾卫。 他们手持刀剑,威风凛凛。 为首的那个小将,面上带着放荡不羁的笑。 他笑呵呵的上前,对着孙氏冷冷一笑:“金吾卫在此,谁敢放肆。” “金,金吾卫……”孙氏吓的魂不附体,怎么也没有想到,金吾卫会来给宫氏撑腰。 随即她就明白过来了,沈东稚在金吾卫当差,如今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身为儿子,为母出头,天经地义。 她吓的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你,你想干什么?” 沈东稚手里的刀抵在她的咽喉上,怒声道:“孙氏,你可知罪?” 第176章 亲人相认 孙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仍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刘婆子嘶吼:“是她,是这刁奴收了外人好处,故意陷害我!明朗,你莫要被这恶奴蒙蔽了双眼,娘怎么会害你!” 她试图再打亲情牌,可宫明朗早已经看透了她。 他冷着脸看向孙氏:“证据确凿,你再抵赖也没有用,来人,将老夫人押到后院柴房,从今往后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宫氏身上一轻,感觉积压在身上的大山被人移开了。 她自小受孙氏磋磨,小时候犯了错,便会被她罚关在后院。 有时是十天,有时是半个月。 被关的日子,她常常被奴仆欺负。 就连她的饭菜,也被克扣。 饿急了,便吃草根,吃老鼠。 那些灰暗的日子,成了宫氏心头挥不去的阴霾。 宫明朗知道宫氏受的委屈,他不把孙氏交给官府,就是要让她尝尝宫氏从前受的苦。 婆子们七手八脚的上前,把孙氏拖了出去。 她嚎叫着,挣扎着,不甘的喊道:“你们敢,我可是国公府的老夫人,谁敢如此待我,你们就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吗?” 不等宫明朗出声,已经有懂事的婆子,用破布捂住了孙氏的嘴。 “从前你苛待公子和小姐,如今你受这样的罪,皆是你的报应。” 孙氏名声极差,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说她好的。 如今她得到这样的下场,奴仆们只会觉得畅快,哪里还会再像从前那般敬着她。 甚至在拖她出去的时候,孙氏还掉了一只鞋。 她光着脚,散着头发,一路像被拖死狗一般,扔进了国公府后院的柴房。 到了地方,婆子们把她往里一推,便退了出来把门上了锅。 孙氏尖叫着,还想再爬出来,却被婆子一脚踢了回去。 她不甘心的拍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婆子们听烦了,便打开门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几次之后,孙氏不敢再叫门了。 而国公府的前院,此时却是一番和乐融融的景象。 宫明朗身子大好,命管家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和宫氏以及几个孩子坐在一起畅聊。 言语间,他知道宫氏这些年在侯府过的凄惨日子,眼泪不由的流了下来。 “若非这些年我身子不争气,也不会让妹妹没有倚仗。” 说到痛心处,他重重的捶了两下桌子。 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恨:“好个镇北侯,竟敢如此待你,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大哥,我现在很幸福,我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宫氏看向沈清辞,眼里满是欣慰。 她何得何能,能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 沈清辞对着宫氏勾唇一笑,而后起身,对着宫明朗屈膝一礼:“舅舅。” 三个儿子,也纷纷起身,对宫明朗抱拳行礼。 宫明朗激动的老泪纵横:“好,好,从今往后,国公府与你们,是一家。” 从前国公府被孙氏握在手里,他和宫氏不能相认。 从今往后,他要护宫氏一生周全。 宫氏激动的握着他的手,连连点头。 宫明朗擦了把脸上的泪,看着他们母子四人,提议道:“你们现在在哪落脚,不如搬回国公府,如何?” 沈清辞看向宫氏,宫氏则看向他们兄妹四人。 想了想,婉拒了宫明朗的好意:“如今国公府也需要大哥处处废心,我们几个,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有落脚的地方。” 沈南霆便把住的地方,跟宫明朗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他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那可是风水宝地,你们在那落脚,可比我这国公府气派多了。” 闻言,兄妹几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间,外面传来婆子的声音:“大小姐到。” 宫明朗面上露出欢喜之色,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那姑娘生得粉雕玉琢、如花似玉。 孙氏起初见她只是个女子,料定她成不了气候,便没花太多心思磋磨。 只当是府中寻常贵女养着。 满心以为等宫思琪到了年纪嫁出去,宫明朗又无其他继承人,国公府的爵位与家产,迟早会落到自己孙儿手中。 可她万万没料到,宫明朗早有打算。 他从未想过将女儿远嫁,他要为宫思琪招一位上门女婿。 待女婿入赘后,便让二人共掌公府,将来爵位也可设法请旨由赘婿承袭,守住宫氏一脉的根基。 孙氏偶然知道了他的心思,便慌了神。 如此一来,就断了她孙儿的袭爵之路,她苦心筹谋多年,怎肯就此罢休?、 这才狠下心来,妄图灭口后篡改遗愿,强行推自己孙儿上位。 帘子被人轻轻挑起,细碎的环佩声响过,只见一位粉衣的少女缓步走了进来。 少女年约十五六岁,眉如远黛、目若秋水。 肌肤莹白胜雪,周身透着几分娇俏温婉。 看到眼前的少女,沈清辞和三个哥哥,全都面露惊讶。 没想到,小表妹生的如此好看。 便是公子,都不及她。 宫思琪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她反而大大方方的上前。 一双杏仁眼,好奇的看着家里的“客人”。 而后,上前对着宫氏屈膝一礼,唤了一声:“姑母。” 宫氏连忙让下人将她搀扶起来:“快别多礼。” 宫思琪起身后,又看向沈清辞,对她甜甜一笑:“想来,这位就是我那位名动京城的美人表姐喽。” 她俏皮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沈清辞也起了身,笑道:“见过表妹。” 两人年纪相仿,顿时都觉得备感亲切。 之后,宫思琪又拜见了沈南霆:“见过大表哥。” 沈南霆温润一笑,对她点头:“表妹安好。” “我,还有我……”沈东稚迫不及待的上前,跟宫思琪打招呼。 宫思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二表哥。” 甜甜的声音,险些把沈东稚的心都融化了。 待到沈晏西面前时,宫思琪的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他面前:“三哥哥……” 沈晏西向来孤僻,极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面对如此热情的宫思琪,他竟手忙脚乱起来。 急急后退两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表妹,好。” 本以为宫思琪会被他的冷脸吓到,没想她竟上前,拉住了沈晏西的手。 眼里,全是敬慕:“三哥哥,你长的真好看。” 沈晏西神情惊恐,眼睛都瞪大了。 他感觉,眼前的女子,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可他偏偏无法动弹,连拒绝她的动作都不敢有。 因为女子的身子太纤细,像易碎的花瓶,又像随意可折断的拂柳……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第177章 王爷好面子 宫思琪握着他的手腕,只觉男子的手掌宽大厚实。 掌心带着炙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她对沈晏西越发感兴趣了,不仅被他绝美的容颜吸引,更对他这副外冷内热、一逗就慌的模样心生好感。 索性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三哥哥,你是不是不常来国公府?往后我常去找你玩好不好?” 沈晏西被她这大胆的举动惊得几乎呼吸停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无措与慌乱。 一旁的沈清辞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这个三哥哥,怕是要栽在宫思琪手里了。 宫明朗见状,也忍不住失笑,对着沈晏西温声道:“晏西不必拘谨,思琪性子向来跳脱,无甚恶意。往后你们兄妹,多多来往。” 沈晏西擦了把额头的汗,轻轻颔首:“是,舅舅。” “行了,都坐下用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宫明朗热闹的说道。 一行人纷纷落座,婢女给宫思琪搬来板凳,她却指着沈晏西身边道:“我要挨着三哥哥。” 沈晏西神情一僵,正欲拒绝,却见宫思琪把板凳放在他身侧,坐了下去。 少女天真烂漫,身上带着淡淡的腊梅幽香,混着清甜的脂粉气,如同春日微风般缠上鼻尖,让沈晏西瞬间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想往外侧挪,却看到宫思琪睁着大眼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三哥哥,你是讨厌我吗?” 少女猫儿一般的眼里,很快聚起了雾气。 雾气形成水珠,就要滴落下来。 沈晏西脊背出了一层汗,他急急摇头,在宫思琪的注视下,又挪了回去。 宫思琪瞬间喜笑颜开,她手肘撑着桌面低头看他,声音带着雀跃:“三哥哥,你尝尝这个水晶肘子,后厨做的可好吃了。” 说着,便拿起银筷夹了一块,往沈晏西碗里放。 沈晏西瞳孔微缩,想躲又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肘子落在自己碗中。 他抬眼飞快瞥了宫思琪一眼,见她正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旁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悄悄碰了碰宫氏的胳膊。 宫氏望着两人,也忍不住弯了弯眼。 “思琪,莫要总缠着你三哥哥,让他好好吃饭。”宫明朗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声。 “我没有缠着三哥哥呀。”宫思琪吐了吐舌,依旧没有挪开身子。 反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晏西碗里:“我是怕三哥哥不好意思夹菜。” 沈晏西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只能任由她摆布,心底暗自苦笑。 饭后,宫明朗再三挽留,想让宫氏多住几日。 宫氏多年没有回家,也十分想念这里。 她看向几个孩子,征求他们的意见。 沈清辞又何偿不知道,她是怕他们住不惯。 她贴心的道:“母亲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南霆兄弟三人也齐齐点头:“到时母亲想回去了,儿子再来接你。” 闻言,宫氏才放下心来:“好。” 沈清辞和沈南霆兄弟三个回了沈府。 刚刚到家,还没有喝上一口热水,白芷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小姐,宁王府来人了。” 沈清辞看白芷神色不对,问道:“出了什么事?” “宁王殿下受了伤,已经高热了两天。”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沈清辞再也坐不住了。 急忙起身,拿了药箱就往外走。 萧怀煦最好面子,若不是情不得已,宁王府的人是不会来告诉她的。 白芷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她:“还不是上回王爷给姑娘出头,他伤了相府的公了,相爷和太子联手把宁王殿下给告了,皇上一怒之下,打了王爷板子。” 沈清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个太子,居然如此阴险。 她坐上马车,前往宁王府。 不多时,马车在宁王府门前停下。 沈清辞和白芷急忙下了马车,门口早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沈姑娘,你可算来了。” 林业哭丧着脸迎上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快去瞧瞧王爷,他伤的很重也不让属下给他上药,他谁也不让靠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子里,萧怀煦这人向来好面子。 那板子打在大腿和屁股上,他定是不想让人看到,所以才拒绝用药。 穿过重重回廊,一路直达萧怀煦的寝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见沈清辞进来,屋内的奴仆全都松了一口气。 萧怀煦拒绝任何人,却独独拒绝不了沈清辞。 谁不知道,他对沈清辞百依百顺,为了她连太子和相府都得罪了。 沈清辞无暇顾及旁人目光,几步跨到榻前,伸手便去探萧怀煦的额头。 指尖触及一片滚烫,她心头一紧,又快速搭在他腕上诊脉,眉头拧得更紧:“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邪气已侵入肌理,再拖延下去恐会损伤筋骨。快,把王爷的衣袍解开,我要查看伤口。” 话音刚落,原本昏沉高热的萧怀煦竟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待看清榻前的人影是沈清辞时,先是一惊喜,随即就变了脸。 “混账东西,谁让你把清辞叫来的……” 这话,骂的自然是林业。 林业缩着脖子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萧怀煦对着林业使眼色:“去,把她送回去。” 沈清辞动作一顿,瞬间便懂了他的心思。 “你的伤口感染严重,再不治就晚了。” 她对着林业一抬下巴:“按住他,扒了他的裤子。” 萧怀煦瞬间急了眼,挣扎着要起身:“谁敢。” 然而下一秒,林业到了他跟前:“主子,对不住了。” “你敢……” 话音未落,萧怀煦就不能动了。 肩膀被林业死死按住,他动弹不得。 林业哭丧着脸对他道:“爷,属下就忤逆你这一回,待你好了,怎么罚我都行。” 萧怀煦努力回头,神求哀求的看着沈清辞:“求你,不要……” 下体传来清凉,萧怀煦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裤子,被沈清辞扒了。 第178章 王爷娇弱 萧怀煦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最好把他撞晕,昏死过去才好。 这么一折腾,他身上出了汗,温度下去了一些头脑也越发清醒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沈清辞的手若有若无的碰撞。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可每一下触碰都让他的感觉无限放大。 痛觉像是消失了,只剩下她柔软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游走。 羞耻感让他痛不欲生,可他又像着了魔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他喜欢的人,在为他处理伤口。 那是不是说明,两人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如此一想,他的脸便红了起来。 萧怀煦趴在枕头上,不再挣扎,林业看到他的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那模样,像是被妖精勾走了魂儿。 “主子。”林业大喊一声,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没事吧?” 一声炸雷,把萧怀煦从迷离状态叫了回来。 美梦破碎,面前出现了林业那张哭丧的脸。 萧怀煦心头火气增大,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 见他说话中气十足,林业放下心来:“主子你没事就好,刚刚看你直了眼,真是吓死我了。” 林业抹了把脸上的汗,萧怀煦气的要打人。 沈清辞见他动了,还以为他要跑,急忙对林业道:“按住了,接下来会很疼。” 伤口和衣物粘在了一起,她得把覆在伤口处的纱布揭开。 林业十分听话,双臂用力,如同五指山一般压向萧怀煦。 他刚刚撑起的身体,瞬间被压回了床上。 胸腔被死死按住,萧怀煦涨红了脸,瞪着看他:“你想把我压死?” 林业急忙松了一下手,萧怀煦的呼吸才顺畅了。 随后,屁股上传来剧痛。 “嗯……”破碎的声音从萧怀煦的嘴里挤出。 声音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他死死的咽了回去。 在沈清辞面前,他什么都可以露,就是不能露怯。 沈清辞知道这很痛苦,她尽量放轻放慢。 可还是不可必免的让他疼了。 “很疼吗?”她问。 萧怀煦面上露出笑,咬着牙回她:“不疼。” 林业看他额上青筋冒起,手指深深的抓入锦被。 不由的叹息一声。 王爷真是够嘴硬的。 沈清辞动作又放轻了不少,她将棉布浸到热水盆里,将粘在伤口处的布料一点点揭开。 这个活可不轻松,很快,她额头就冒起了汗。 萧怀煦回头看向她,正好看到沈清辞鼻尖的汗珠。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屋内虽然放了冰鉴,可暑气正盛,沈清辞的汗都快要打湿衣裳了。 “林业。”萧怀煦努力抬头,看向他:“去,再搬几盆冰鉴来。” 林业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王爷,你就好好的让沈姑娘给你上药吧,咱别折腾了,行吗?” 他还以为,这是萧怀煦把他支走的借口。 萧怀煦气的眼里都有了杀气:“你再叽叽歪歪,我就把你送到后院铲马粪去。”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林业立马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天气让他去铲马粪,还不得臭死啊。 林业一走,萧怀煦的身上就轻松起来。 屋内,只有他和沈清辞两个人。 萧怀煦刚想跟沈清辞说些什么话,挽回他的面子。 就觉得腰下传来刺痛,沈清辞终于把粘在他伤口处的纱布,全都揭下来了。 他的伤处,暴露在沈清辞的眼皮子底下。 萧怀煦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他攥着拳,默默的把头埋进枕头里,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沈清辞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在她眼里,萧怀煦只是一个伤者。 她从怀里掏出药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倒在掌心。 然后,用纱布沾着药粉,轻轻的为萧怀煦涂抹。 清凉的伤药触到伤处,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 他埋在枕头里的动作顿了顿,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掀开脸,惊讶的道:“这伤药,如此好用。”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未停,专注地用纱布将药粉敷匀:“我特治的秘药,专治外伤感染,比寻常药膏见效快些。” 萧怀煦喉结滚了滚,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眉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多谢。” 沈清辞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对他道:“天气炎热,不要往伤口处盖被子,就这么晾着好的快一些。” 萧怀煦红着脸,乖顺的像只羊羔子。 只从喉咙里挤出个音节:“嗯。” “还有,三日之内不可沾水,也别剧烈动气扯到伤口,我明日再来换药。” 萧怀煦见她要走,急了起来:“你走了,我若是还发热怎么办?” “不会的,我已经给你开了退热药,煎好按时服用就可以了。” “可那些下人笨手笨脚的。” 萧怀煦眼里明显写着拒抗,沈清辞知道他在耍赖,对他道:“我叮嘱他们,要他们小心些便是。” 说完,沈清辞就转身往外走,萧怀煦急的额头冒汗。 眼看着沈清辞就要走出去了,他痛呼一声:“啊……” 声音让沈清辞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只见萧怀煦歪靠在床头,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泛着浅淡的白,神情瞧着颇为痛苦。 那双平日里黑亮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正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阿辞,我好疼。” 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颤音,褪去了疏离,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 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心尖上轻轻划过,让她的心头酥麻一片。 沈清辞立在原地,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她明显看得出他是刻意的,可眼底的水光与微微泛白的唇色,又让她无法全然断定是不是装的。 她缓缓朝床榻走去,轻声问他:“哪里疼?是伤口又发作了?” 萧怀煦眼眸半阖,刚刚还生龙活虎,此时像是去了半条命。 就连气息都微弱了:“我,我胸口疼,头也疼,阿辞,你快瞧瞧我……” 说话间,他伸手去拽沈清辞的手,往他额头上摸。 第179章 他好装 沈清辞被萧怀煦的手拽着,摸到他的额头上。 掌心下的肌肤,虽然还在滚烫,可是跟刚才相比,已经在降温了。 沈清辞拧起秀眉,眼神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会,那伤药是我亲手调配,里面还掺了适量的曼陀罗,此药用上能减轻你的痛苦,让你好好休息,怎么会还痛?” 她暗自思忖:莫非是曼陀罗用量稍偏,或是他体质对药草有异常反应? 又或是伤口感染引发了并发症? 沈清辞把所有问题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有怀疑到萧怀煦的头上。 以她对他的认知,萧怀煦向来好面子。 装病这种事,他定不屑于做。 就在沈清辞拧眉苦想的时候,林业端着冰鉴到了门口。 他的一只脚刚迈出门槛,萧怀煦冰冷的眼神就看向了他。 目光像淬了寒的利刃,直直射向林业。 萧怀煦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林业被他冰冷眼神吓得浑身一僵,端着冰鉴的手猛地收紧。 迈进来的脚就没有沾地,急忙又撤了回去。 他挥着手对身后的小厮压低声音道:“滚,都滚……” 门外微小的声音,惊动了沈清辞。 “什么声音?”她狐疑的回头,却见门口空无一人。 萧怀煦虚弱的咳了两声:“许是野猫吧……” 沈清辞哦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我替你把把脉,瞧瞧是不是药性相冲。” 萧怀煦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 “别……一碰就疼……”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慌乱,声音软的像猫挠,“阿辞,我浑身都软,头沉得厉害,怕是……怕是夜里还会反复。” 沈清辞定定的看着萧怀煦,那双黑亮的眸子似能洞悉人心。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萧怀煦只觉得他所有的伪装都没有用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 就在他以为沈清辞会戳破他的伪装的时候,沈清辞却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晚便留下来。” “真,真的……”萧怀煦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真的得偿所愿了。 那双黑亮的眼眸里漾起微光,像落了碎星,连脸色都鲜活了几分。 沈清辞轻轻点头:“你伤成这样,我总不能弃你不顾。” 闻言,萧怀煦才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松开我,我去给你看看药。”袖子还被萧怀煦紧紧攥着,沈清辞拽了几次都没拽动,只得轻声提醒他。 萧怀煦如梦初醒,急忙松开了手:“好,听你的。” 沈清辞对他温柔一笑,转身离开。 门外,林业和一众仆人远远的看着,直到沈清辞走远,他才进了屋。 “王爷,冰来了……” 本以为萧怀煦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想到,他趴在床上,正咧着嘴傻笑。 那模样,像是哭闹的孩子得到了糖,很是满足。 林业贱兮兮的上前:“王爷,你的屁股不疼了?” 虽然他是萧怀煦的属下,可是他自小就跟着他。 在皇宫的那几年,都是林业陪着他熬过来的。 说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也不为过。 萧怀煦得意的瞥了他两眼,阴阳怪气的道:“你一个光棍汉懂什么。” 林业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王爷,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往我胸口上插刀子,合适吗?” “哼……”萧怀煦得意的哼了一声,笑嘻嘻的又趴了回去。 他似乎都看到沈清辞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他的模样。 待到明年,王府里便有小娃娃了。 那样的日子,真是美。 沈清辞被安排住在萧怀煦的隔壁院子。 晚些时候,白芷抱怨的道:“小姐,宁王殿下分明是装的,刚才奴婢还看到他撑起身子喝鸡汤呢。” 那能吃能喝的模样,哪里像病重了? 分明是他找的借口。 沈清辞轻笑出声:“我当然知道他是装的。” “啊,小姐,你知道,那什么还留下?” 沈清辞抬头看向白芷:“他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白芷看着沈清辞认真的模样,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沈清辞被她笑得一头雾水,眉梢微挑,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笑什么?这般没个正形。” “小姐,你跟奴婢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宁王殿下?” 沈清辞闻言,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浅红。 她避开白芷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故作平淡:“休要胡言,我只是尽医者本分。” 白芷瞧着她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却也不敢再追问,只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小姐是尽本分。那奴婢去把药碗洗了,再给你备些点心来?” “你这死丫头,居然敢打趣我,讨打!”沈清辞故作愠怒地嗔了一句,抬手便佯装要去拧白芷的胳膊。 白芷早有防备,笑着往后一躲,捧着药碗快步溜到门口,回头对着沈清辞扮了个鬼脸:“小姐饶命,奴婢这就去干活!” 说罢,便笑哈哈地跑开了。 沈清辞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站在原地良久才发现,她的脸竟红的不成样子。 晚上的时候,沈清辞又去看了萧怀煦。 他依然是那副虚弱的模样,趁机又是要她喂药,又是让她喂水的。 不是嫌烫了,就是嫌药苦。 沈清辞很好脾气的,一一答应。 那副矫情模样,林业都看不下去了。 他倚着门框小声嘀咕:“王爷可真能装啊。” “我也觉得你家王爷挺能装的。”白芷一脸鄙夷,神情不屑。 还没有人这么使唤她家小姐呢。 林业不乐意了:“哎,白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王爷。” “难道不是吗,不止你家王爷装,你也够装的。”白芷冷冷一哼,端着盆转身走了。 “哎,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装了……” 白芷才懒得理他,林业一着急上手去拉她的胳膊。 只听哗啦一声,一盆水全洒在了白芷身上。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衣服滴落,白芷脸色阴沉的像锅底。 她紧紧攥着拳,咬牙切齿的看向林业:“林业,你找死……” 林业看惹毛了她,吓的转身就跑。 然而刚跑两步,一个盆隔空飞了过来,精准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白芷,你真……” 狠。 第180章 罚她吃猪肉 沈清辞照顾了萧怀煦大半夜,直到他睡着,才离开。 说着照顾,其实大部分的活都有丫鬟做。 可萧怀煦就是不放她离开,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胸闷的。 索性,她便陪了他半宿。 到最后沈清辞困的连打哈欠,萧怀煦才放她回来。 她感觉还没睡多长时间,就被白芷叫醒了:“姑娘,醒醒。” 沈清辞睁开困倦的眼:“怎么了?” 白芷焦急的脸在眼前放大:“大皇子,来宁王府了。” “他怎么来了?”沈清辞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 谁不知道晋王视萧怀煦为眼中钉,若不是他在皇上面前告状,萧怀煦也不会被皇上责罚。 “天刚亮,大皇子就登门了,现在就在前厅坐着呢。”白芷焦急的道:“宁王殿下伤还严重着呢,大皇子这个时候来,会不会来找茬的?” 沈清辞利索的洗漱,抽空回她:“会。”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皇子心思阴毒,他这个时候来,就是来刁难萧怀煦的。 两人快步朝前厅走去,刚至穿堂,便听见前厅传来大皇子倨傲的声音:“宁王好大的架子,本皇子登门造访,竟要在这儿等这么久?” 砰的一声,他将茶杯重重的拂在地上。 指着站在一边的管家,怒骂:“狗奴才,你是想烫死本王不成,谋害皇子,可是死罪。” 管家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晋王冷笑一声,把脚踩在了管家的头上,死命的压了下去。 “告诉你们的主子,让他出来见我。” 沈清辞心头一沉,刚要提步走进去,却见萧怀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虚浮却脊背挺直,强撑着躬身行礼:“见过大哥。” 大皇子斜倚在椅上,目光扫过他泛白的唇色,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笑:“三弟这是刚醒?还是觉得本皇子不配劳你起身?” 萧怀煦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声音平静:“皇兄说笑了,臣弟伤势未愈,故而迟了些,还望皇兄海涵。” 大皇子不置可否,抬手示意丫鬟奉茶。 丫鬟战战兢兢端着茶盏上前,许是被大皇子的气势震慑,递茶时指尖微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了大皇子的袖口。 丫鬟吓得急忙跪地,浑身发抖:“奴、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大皇子饶命!” 大皇子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废物,连杯茶都端不稳,宁王府的下人便是这般规矩?” 他看向身后侍卫,冷声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拖下去,杖毙!” 侍卫就要上前,萧怀煦挺身而出:“她不过是个小丫鬟,一时慌乱失手,罪不至死,还请皇兄开恩。” 他挡在丫鬟身后,不顾大皇子阴沉的脸,对她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出去。” 小丫鬟知道萧怀煦是在救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就要退出去。 “慢着。”大皇子一下令,侍卫便拦住了小丫鬟的去路。 萧怀煦刚要说话,便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响起:“臣女,给晋王殿下请安。” 看到她出现,萧怀煦的眼里掠过一丝紧张。 大皇子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沈清辞明知道还是进来的。 他急忙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离开。 沈清辞却像没有看到一样,抬步走上前,故作惊讶的道:“大皇子,这小丫鬟虽然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日日吃斋念佛,一心为大皇子求子祈福。 若是今日因这点小事动了杀念,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大皇子神情一滞,皇后这些日子,的确在吃斋念佛为他求子。 沈清辞拿皇后压他,若是到时求不到子,岂不是要怪到他头上? 可是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能灭灭萧怀煦的气焰,他实在不甘心。 大皇子定定的看了沈清辞几眼,那双阴毒的眸子,像是淬了毒一般看的人心发寒。 沈清辞却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可没想到沈清辞却并没有就此收手,语气添了几分质问。 “一个丫鬟失手溅了茶水,便要杖毙,传出去世人会如何议论?是说殿下气度狭隘,容不下一个奴才?还是说殿下借故生事,刻意折辱宁王殿下?”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大皇子脸上。 他向来高高在上,何时被一个女子如此刁难过。 顿时,脸色一沉,发了怒:“放肆,你一个外女也敢管到本王的头上来?” “皇兄莫不是忘了,清辞不是外女,他是父皇亲封的宁王妃。论辈分,你该唤她一声弟妹。”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怀煦的眼里满是得意。 大皇子脸色变了又变,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刚萧怀煦的表情,他是在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 沈清辞一个孤女嫁给他,真以为镇北侯府就能帮他? 简直可笑。 还有沈清辞这个贱女人,还没有过门呢,就以宁王妃的身份自居了。 真是恬不知耻。 大皇子气的脸色铁青,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本王看在你们二人的面子上,可以饶这贱婢一命,只不过若是就此放过,岂不是有失本王的面子……” 他看向萧怀煦,眼底淬满了恶毒:“三弟啊,你的婢女烫伤了本王,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在此发威,让萧怀煦颜面尽失。 只要萧怀煦惩罚了婢女,世人就会知道他是个没用的软蛋。 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窝囊废一个。 沈清辞也不免紧张的看向萧怀煦,却见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眉头紧拧。 似乎真的是被大皇子的问题给难住了。 大皇子得意的勾了勾唇,等着萧怀煦向他低头,认错。 然而下一秒,大皇子却笑不出来,只见萧怀煦对那婢女道:“你伤了大皇子,大皇子心善饶你一命,可本王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本王要用王府最严厉的刑法,惩处你。” 婢女吓的脸都白了,连连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第181章 夫妻联手 沈清辞诧异的看向萧怀煦,她根本不信他会真的动用刑罚。 果然,就听萧怀煦对着管家命令道:“去小厨房取一碗红烧肉来,限你一炷香内吃完,再关去柴房思过三日,禁足一月。” 大皇子嘴角的笑容,一下了滞住了。 他似是没听清萧怀煦的话:“你刚刚说什么,这贱婢伤了本王,你竟要让她吃红烧肉,你是罚她,还是给她喂饭?” 屋内的人,也全都一头雾水。 只有沈清辞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萧怀煦义正词严的道:“皇兄你不懂,这婢女是回回族人,她是万万不能吃猪肉的,否则便会惹怒神灵,将来会堕入地狱。” 婢女本来还很害怕,听到萧怀煦这么说,顿时明白过来了。 她配合着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求王爷换一种刑罚,奴才甘愿受罚!” 萧怀煦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既犯了错,便要受罚。” 不多时,管家端着一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进来。 顿时,满屋内,都是红烧肉的香气。 “吃下去。”萧怀煦命令道。 婢女泪水直流,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肉,而后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大皇子看她儿狼吞虎咽的模样,气的手都抖了。 可他却又挑不出错,回回族对信仰十分虔诚。 吃猪肉可是大忌。 若是严重的,可被逐出回回族,永世不得回。 这种惩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谁知道,这婢女是不是回回族? “皇兄,你的气可还消了,若是没消,那本王再罚她一碗。”萧怀煦故作板着脸道。 婢女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甚至还咽了下口水。 大皇子气的额头青筋直冒,他指着萧怀煦的鼻尖怒道:“好你个老三,你给我等着。” “呀,皇兄气还没有消。”萧怀煦扬声道:“再端一碗肉来……” 大皇子怒气冲冲的起了身,大步就往外走。 萧怀煦假意要追出去:“皇兄你慢些走,待我送你。” 嘴上说着送,脚下却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大皇子的身影彻底消失,萧怀煦收才起脸上的笑。 沈清辞见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忙上前扶住了他:“萧怀煦,没事吧?” 萧怀煦回头看向沈清辞,眼里的冰峰瞬间融化,就连眼里都布了一层水光。 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 他虚弱的晃了晃身子,倒在沈清辞身上,气弱游丝的道:“我有事……阿辞,我好疼……” 沈清辞看他后背殷出血迹,知道他不是在说假话。 忙搀扶着他往卧室走:“我给你包扎伤口。” 沈清辞一番忙碌,才把他的伤口处重新包扎好。 这次,萧怀煦没有耍无赖,放她离开。 待沈清辞一走,他把林业招来:“皇兄最近太闲了,不是找我麻烦,就是找清辞的麻烦,你去给他找点事儿做。” 林业两眼放光的上前:“王爷,你说让属下干什么?” 萧怀煦斜倚在床头,眼里满是锐气。 他轻轻勾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那好皇兄不是造了一个琉璃坊吗,听说那些琉璃都被他秘密卖往南疆,他赚的盆满钵满……” 林业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把他的琉璃坊砸了。” 萧怀煦轻轻挥手,闭上了眼睛:“去吧。” 林业得了命令,扭头就走。 另一边,沈清辞回了房后,便唤来了听雪楼的人。 “姑娘,有何吩咐?”黑衣人恭敬的问道。 沈清辞坐在圈椅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烛火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婴儿肥的脸颊愈发软嫩,明亮的眼眸澄澈如溪,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可下一秒,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冷冽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你去炸了燕王的火炮厂,并对外散出消息是大皇子所为。” 黑衣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家姑娘。 谁能想到,这般看似娇憨稚嫩的模样,竟能说出如此狠绝的指令。 火炮厂是燕王的心头重,而燕王与大皇子又一向不和。 炸了火炮厂,燕王定会怀疑到大皇子身上。 姑娘这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他迟疑,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怎么?办不到?” 黑衣人连忙收回心神,重叩在地:“属下不敢!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恐引火烧身,请姑娘三思。” 沈清辞指尖轻叩椅面,声音平静却透着算计:“大皇子与晋王不和,燕王又暗中觊觎储位,三方本就互相制衡。炸了火炮厂嫁祸大皇子,既能断燕王臂膀,又能让大皇子腹背受敌,无暇再找萧怀煦的麻烦,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她眼神越发冷冽起来:“虽然我不想搅入时局,可大皇子屡次三番找我麻烦,我岂能坐以待毙,更何况,我已经是宁王妃,自然也是要站在宁王这一边的。” 黑衣人应声:“属下遵命,即刻就去。” 沈清辞颔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黑夜降临,京城陷入黑暗。 四更时分,突然其来的一声巨响,震响了沉睡中的人。 百姓们被巨响惊醒,意识还在模糊中。 可随后的又一声巨响,让人们彻底慌了神。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街头人声鼎沸,哭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众人循声远眺,只见京城西方与北方各升起冲天火光。 烈焰舔舐着夜空,将暗沉的天幕染成一片猩红,连空气里都飘来隐隐的焦糊味。 京卫营的人全体出动,朝着火光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大皇子的府邸内,烛火骤然亮起。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心腹连滚带爬冲进寝殿,声音都破音了。 大皇子从睡梦中惊醒,发髻散乱,满脸戾气,猛地坐起身怒喝:“慌什么,半夜三更扰本王清梦,活腻歪了?” 心腹扑通跪地,语气急得语无伦次:“王爷,大事不好!咱们藏在西郊的琉璃坊,还有……还有燕王殿下设在北郊的火炮厂,全都被炸了!” “什么?!”大皇子如遭雷击,瞬间睡意全无。 他猛地掀被下床,踉跄着上前揪住心腹的衣领,眼神狰狞,“你说什么?琉璃坊被炸了?怎么可能!谁干的?!” 第182章 百官打成一团 大皇子双眼充血,五官狰狞扭曲变了形。 一股气血冲上头顶,他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 心腹急忙上前搀扶住了他,哭丧着脸道:“王爷,这是真的,属下刚收到线报,外面已经有流言传开,说、说这事是王爷您干的,目的是嫁祸燕王,争夺军备控制权!” “一派胡言!”大皇子用力将心腹甩开,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 琉璃坊是他秘密建立的,他的银子来源,皆是琉璃坊。 火炮厂是燕王的命根子,如今两处同时被炸,还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他瞬间想到了萧怀煦,眼底杀意翻涌,“是宁王,一定是那个孽种搞的鬼!” 大皇子咬牙切齿,头发散乱,神情如同恶鬼一般。 突然,他拿起长剑就要往外走:“今天,我定要杀了这个孽种。” 心腹急忙拦住他:“王爷不可,咱们无凭无据,若是伤了宁王,圣上定会发怒的。” 可晋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说着他就要抬脚出门,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晋王妃身着常服、发髻微乱地匆匆赶来。 她一把拉住大皇子的手臂,语气急切的道:“王爷,三思啊,万万不可冲动!” 大皇子被她拽住,怒意稍滞,转头见她慌张模样,语气不耐:“你来做什么?没看见本王正烦着吗!” 晋王妃不顾他的戾气,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臣妾刚收到消息便赶来了,此事闹得这么大,京卫营都惊动了,宫里必定已经知晓。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宁王算账,是赶紧想办法安抚皇上,撇清干系。”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大皇子的怒火,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 他颓然地跌坐在床上,双手撑着额头,气息不稳地喃喃:“安抚?怎么安抚?琉璃坊被炸,火炮厂也毁了,外面还都传是我干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初建琉璃厂,是大晋王妃的主意。 背后,更有将军府为她撑腰,所以晋王才会有恃无恐。 可皇上明令禁止,不准百姓私自挖矿。 这条律令,自然也针对皇子和百官。 晋王私挖矿山烧制琉璃,本就违背了圣意。 如今事情遮掩不住,圣上定会拿他开刀。 晋王妃眉头紧蹙,低声道:“臣妾看,眼下只能先主动入宫请罪,只说琉璃坊是私下营生补贴府用,绝对不能提私挖矿山与南疆贸易的事。” 晋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更何况,皇后定也会为他周旋的。 想到此,晋王散去身上的戾气,对着晋王妃道:“本王这就入宫请罪。” 他换上一套素服,背上荆条,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刚至乾清门广场,便见另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如水,正是燕王萧承泽。 他一身玄色劲装,头上,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与焦灰,显然是刚从火炮厂废墟赶来。 看到晋王的马车,萧承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萧承泽率先几步上前,眼神如刀般剜着大皇子,咬牙切齿道:“本王的火炮厂,是不是你炸的?” 晋王本就在压着火气,听闻他如此质问,哪里还按捺的住? “放肆,我可是你皇兄,你就是这么跟皇兄说话的?” 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激的萧承泽眼里的怒火更甚。 银子没有了,本想指着火炮厂把本捞回来,没想到银子没捞到,还赔了个血本无归。 如今的燕王府,已经背上了负债。 萧承泽看到晋王,恨不得吃他的肉,吸他的血。 什么皇兄,什么礼仪,全都通通抛到了脑后。 他上前,一把拽住了晋王的衣领,对他怒吼:“全城都在传是你干的!除了你,谁有胆子动本王的火炮厂?你私藏琉璃坊赚黑心钱还不够,竟还敢打我火炮厂的主意,你安的什么心!” “放你娘的屁!”大皇子一把挥开他的手,怒火彻底压不住了,“本皇子的琉璃坊昨夜也被炸了,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一石二鸟嫁祸给本皇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指责,莫不是你与那幕后之人串通好了?” 两人早就积怨已久,如今把话都摆到了明面上,彻底撕破了脸。 萧承泽怒火冲天,火炮厂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打造,更是他争夺储位的核心依仗。 如今尽数被毁,他本就痛彻心扉。 见大皇子不仅不认,还反咬一口,燕王当即挥拳朝他脸上砸去:“你这卑鄙小人,今日便让我替父皇教训你!” 大皇子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随即也挥拳反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荆条不断摩擦着皮肤,疼得晋王龇牙咧嘴,也愈发暴躁。 燕王火炮厂被毁,怒气冲天,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往要害招呼。 周围的侍卫与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谁也不敢上前拉架。 两人皆是皇子,身份尊贵,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只能围在一旁急呼殿下息怒。 乾清门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正值上朝时辰。 不多时,百官逐渐出现。 看到这一幕后,燕王党和大皇子党的人,纷纷上前劝架。 可大皇子与燕王怒火正盛,赤红着眼互不相让。 任凭官员拖拽,反倒挣扎得愈发激烈,嘴里的骂声也愈发难听。 劝架的官员们本就立场对立,拉扯间难免言语磕碰,一句“你家殿下先动手”“分明是你家殿下栽赃陷害”,便瞬间点燃了两派的火气。 劝架的场面转瞬变了味,两党的人先是互相指责谩骂,唾沫星子飞溅,转眼便撸起衣袖扭打在一起。 尤其是以镇北侯为首的,他自然是帮着燕王的。 仗着会些拳脚,竟把大皇子党的人打的鼻青脸肿。 而大皇子党的人也不弱,他有威虎大将军秦恒。 眼看着大皇子党的人吃了亏,飞起一脚,踢在了镇北侯的胸口上。 镇北侯爬起来,就跟秦恒打成了一团。 广场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文臣与武将混作一团,上朝的笏板和鞋底齐飞。 第183章 各打一巴掌 中立派官员吓得连连后退,缩在一旁面面相觑。 不远处的小太监看到这一幕,急忙往乾坤殿跑去。 德顺公公正倚着廊柱闭止养神,小太监跑到他面前,惊呼一声:“干爹,不好了。” 德顺公公被吓的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挥起拂尘就往小太监头上打来。 他尖细着嗓子骂道:“猴崽子,想吓死你干爹不成?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小太监焦急的上前,对着他耳边低语:“干爹哎,不得了了,燕王和晋王在乾清门那打起来了。不止如此,两党的人人脑袋都打出狗脑袋来了。” “什么?”德顺公公吓的激灵一下,急忙就往下走:“我的祖宗们啊,怎么在宫里打起来了?在哪儿呢,快带咱家去。” “干爹小心脚下。”小太监搀扶着德顺公公就往外走。 当下,德顺公公就召集了金吾卫,急急的朝着乾清门走去。 不多时到了跟前儿,远远的就看见双方人马撕打在一起。 德顺公公急忙上前拉架:“两位殿下,快别打了,快别打了。” 可双方人马都打红了眼,没人听德顺公公的。 德顺公公刚上前一步,就被人踢了个窝心脚。 “哎呦……”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指着打成一团的人,对着金吾卫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沈东稚看热闹看的正痛快呢,早就按捺不住了。 听到命令,他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天差,身材也高了,武艺也更加精进了。 上前,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丢了出去。 只听那些官员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快,他就把打成一团的人,全都冲散了。 萧承泽和晋王听到情况不对,急忙松了手。 两人怔怔的看着四周,顿时变了脸色:“怎,怎么会成了这样?” 若只是两人动手,皇上只是训斥两人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双方人马打成这样,这不是结党营私吗? 想到接下来的暴风雨,燕王咬着牙怒道:“今日之事,我与你没完!” 大皇子喘着粗气,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谁怕谁,若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何来今日冲突!” 德顺公公无奈叹气,躬身劝道:“两位殿下,圣上还在等着,有什么恩怨,待见过圣上再论不迟,莫要再让圣上动怒了。” 两人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 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跟着德顺公公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内,烛火明明灭灭。 文帝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如墨,殿内太监宫女皆垂首屏息,连头都不敢抬。 萧承泽和晋王低着头走入殿中,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两人说话,文帝就把一个茶盏,掷到了两人面前。 晋王和萧承泽全都被飞溅的碎片打中,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父皇息怒。”两人齐齐跪伏在地上。 文帝气的眼睛圆瞪,伸手指着两人怒斥:“瞧瞧你们两人成什么样子,堂堂皇子,竟然如同街头贩夫走卒大打出手,你们两人真是把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大皇子身上,“晋王,你私设琉璃坊,私挖矿山烧制琉璃,还暗中销往南疆牟利,违逆朕的禁令,你可知罪?” 大皇子浑身一颤,忙叩首道:“儿臣知罪,儿臣一时糊涂,只求父皇开恩,儿臣再也不敢了!” 文帝冷哼一声,又看向燕王:“你也休得无辜!火炮厂乃朝廷军备重地,你看管不严致其被炸,事后不思查探,反倒在宫门撒野,失了皇子气度,该罚!” 燕王攥紧拳头,不甘却不敢辩驳,只能伏地请罪:“儿臣知错,愿受父皇责罚。” “知错?你们眼里根本没有朝廷律法,更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文帝怒火难平,沉声道,“晋王禁足三月,削减俸禄三年,琉璃坊残余产业尽数充公,彻查私挖矿山事宜,牵连者一律严惩!燕王禁足燕王府两月,罚俸一年,着你限期查明火炮厂被炸真相,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再加罚半年!” 二人闻言,虽满心不甘,却只能齐声应道:“儿臣领旨。” 文帝余怒未消,目光扫向立在百官之列的镇北侯,语气愈发冰冷:“镇北侯!” 镇北侯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成了核桃,睁都睁不开。 一想到是他冲到最前面,带头打了起来,文帝就气的脸色铁青。 “身为侯爷,连家宅都管不宁,何以执掌兵权?朕要收回你的虎符,罚俸禄两年,若再出差池,朕绝不轻饶!” 镇北侯面色一白,神情慌乱的看向文帝。 他万万没想到,文帝竟要收回他的兵权。 “皇上息怒,臣知错了……”他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得冒血。 镇北侯绝望极了,没了虎符,他就成了无职无权的空壳侯爷。 说不定,皇上连爵位都要收回去。 百官见状皆大惊失色,却无一人敢上前求情。 文帝收回兵权,这也是给燕王的警告。 燕王面色发白,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晋王则微微勾唇,看来皇上还是向着他的。 只收了镇北侯的兵权。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将军。” 晋王身子一滞,眉头拧了起来。 下一秋,就听到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身为大将军,遇事你不劝解也罢了,竟还与他们厮打在一起,你配为将军吗?” “皇了,老臣,知罪……”秦恒自知劫数难逃,也急忙跪了下来。 “是朕太纵容你们了,才使得你们这些老臣仗着军功,不把朕放在眼里。” 文帝真的是气狠了,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的兵符,也一并上交。” “皇上?”晋王和秦恒两人齐齐呼出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文帝。 文帝余怒未消:“够了,你们都给朕滚出去,无召,不得进宫。” 晋王和燕王全都面如死灰,两人全都被禁足三个月。 这期间,足以发出众多变故。 比如,萧怀煦。 第184章 戏精宁王 文帝把大皇子和燕王全都轰出了宫。 乾坤殿安静了下来,可文帝的眉头依然紧锁着,显然被两人气的不清。 德顺公公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圣上息怒,两位皇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免有些磕碰……” 闻言,文帝的怒火非但没降,反而还升了。 此时殿内无人,文帝没了顾忌,毫无形象的咆哮出声:“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朕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像他们这般没脑子,在皇宫里大打出手,是嫌没有把柄被人抓住吗?” 说到痛心处,手掌重重的在龙案上拍了拍。 掌心传来刺痛,疼的文帝频频皱眉。 “两个蠢货,一点也不像朕,他们都不如老三……” 提起萧怀煦,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有愧疚,有惊讶,还有不易察觉的赏识。 这些年,他因萧怀煦的母妃,对这个儿子刻意疏远、不闻不问。 任其自生自灭,从未给予过偏爱与期许。 反倒将心思都放在了晋王与燕王身上,盼着二人能成器,撑起朝堂大局。 可如今看来,他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一个贪财妄为、行事鲁莽,一个急功近利、沉不住气。 反观被他冷落的萧怀煦,显出了过人的底色。 萧怀煦隐忍克制,耐性十足。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狼,不轻易展露锋芒。 却在默默积蓄力量,等着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杀。 德顺公公看文帝气狠了,也不敢再出声。 只等他气消了以后,才上前倒了一杯热茶:“皇上,喝点茶消消气吧。” 文帝倚在龙椅上,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端起茶喝了两口。 怒火渐消,冷静下来的文帝缓缓踱步至殿中,眉头却再度紧紧蹙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晋王兼管内务府采买与南疆朝贡的对接事宜。 燕王则掌京畿外围军备巡查与火炮厂等军械营的监管,如今二人皆被禁足,这两处职缺竟一时无人能顶上。 “唉。”文帝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朝中皇子虽多,可其余几位要么年幼无知,要么资质平庸,难堪大用。 朝臣之中,晋王党与燕王党互相掣肘,中立派老臣虽稳妥却缺乏锐气。 若从两党中选人顶岗,只会加剧派系失衡,让朝堂更难掌控。 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澄澈的天光,心头愈发焦灼。 内务府采买关乎宫中用度与地方贡品调度,稍有差池便会乱了章法。 而军械营监管与京畿军备,更是关乎京中安危。 眼下火炮厂刚被炸,正是人心惶惶之际,亟需得力之人接手整顿。 就在文帝焦急的时候,殿外进来一个小太监,走到文帝面前,跪了下去:“皇上,宁王殿下求见。” “他来干什么?”文帝正在气头上,平日里不喜欢宁王,此时也不想见他。 他挥了挥手,道:“不见,让他自行离去。”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地,德顺公公瞧见了他手上的东西,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宁王殿下为皇上准备的补药,说是准宁王妃亲手调制,最能补元气。”小太监恭敬的回道。 文帝的心头一滞,沈清辞的医术精湛。 上次瘟疫,她出了不少力。 若非没有她的药方,只怕瘟疫都治不住。 或许,她的药真的能补身体。 身为帝王,九五之尊。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生老病死也越发畏惧了。 文帝心念一转:“让他进来。” 不多时,萧怀煦便缓步而入。 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的面色仍有几分病后的苍白,步履稳健的进入殿中。 他捧着紫檀木药盒,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听闻父皇龙体未愈,儿臣为父皇寻来滋补的药品,献给父皇。” 文帝示意德顺公公去接药盒,德顺公公伸手时,看到萧怀煦手腕上缠着纱布,不由的惊呼一声:“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事。”萧怀煦急忙将袖子拉下来一些,盖住了腕上的伤。 德顺公公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只把药盒递到了文帝面前。 文帝掀开盒盖,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里面放着汤药罐与膏滋瓶,还附着一张写有药性与服用方法的笺纸,显然是精心准备。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药瓶,心头莫名一软,又添了几分复杂。 这孩子,明明被自己冷落多年,却比那两个日日承欢膝下、寄予厚望的儿子更懂事。 “你倒是有心。” 文帝语气缓和了几分,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仍显虚弱的脸上,“你自身伤势未愈,反倒还记挂着朕的身体。” 萧怀煦垂眸而立,语气平淡:“父皇乃天下之主,龙体安康关乎朝堂安稳,儿臣分内之事。儿臣伤势不重,府中照料得当,不碍事。” 他脸上没有半分怨言,神色谦和,全然没有晋王与燕王的张扬躁进。 文帝心头更加愧疚了,其实换个角度想,他维护喜欢的人,并没有错。 是他,听信了晋王的谗言,打了他。 目光再次落在他的手腕上,文帝的眼里多了几分审视:“说,你腕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怀煦薄唇紧抿,一个字也不说。 “朕命令你说。”文帝加重了语气。 萧怀煦再次跪了下来,虔诚的道:“这养元丹功效卓著,却需要人血入药,儿臣是父皇的孩儿,愿为父皇入药。”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文帝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前倾身子,盯着跪地的萧怀煦:“你说什么?这丹药……需用人血入药?你竟为了朕,自损身体取血?” 文帝的眼里布上了一层泪光,放眼整个后宫,还有谁肯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割血入药,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稍有不慎,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萧怀煦垂首叩首,声音依旧温和:“父皇龙体为重,儿臣取几滴血算不得什么。此事是儿臣的孝心,只求父皇能安心调养。” 语气里无半分邀功之意,只有纯粹的恭敬。 文帝望着他谦卑的背影,心头翻涌着巨浪。 他卧病在床,晋王只派了下人送了些普通补品,燕王扑在火炮厂上,连问候都没有。 反倒是萧怀煦,常年被冷落,却记着两人的父子情分。 文帝望着他,先前纠结的职缺之事已然有了定论。 或许,也让这个蛰伏多年的儿子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第185章 小哭包 从乾坤殿出来后,萧怀煦走出乾坤宫。 青石板路微凉,映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待踏上最高一级台阶,他忽然驻足,微微抬眼,望向这座盘踞在中轴线之上的皇宫。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覆着琉璃瓦的屋顶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宫墙高耸如壁垒,将内里的权力纷争与荣辱兴衰尽数圈禁。 风从宫道深处吹来,掀动他的朝服下摆,他微微勾唇,眸底涌动着得逞的光芒。 这皇宫,他曾无数次远远观望,却因文帝的疏远,连踏入核心殿宇的资格都没有。 年少时,他也曾站在更低的宫墙下,望着往来的皇子朝臣,藏着不甘与困惑。 如今终于得以立足高阶,触碰到权力的边缘,才看清这朱墙金瓦之下,尽是吞噬人心的漩涡。 晋王与燕王失势,朝堂需人制衡,他这枚被冷落多年的棋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路出了皇宫,待到皇宫门口时,萧怀煦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乌木马车静静的停在那儿。 车帘微微晃动,映出里面的一道人影。 是沈清辞,她在等他。 萧怀煦只觉得身上一轻,像是卸掉了一座大山,说不出的轻松。 他快步上前,朝着马车走去。 “阿辞。” 一声唤呼,惊动了车里的人。 车帘被人挑起,露出一张莹润如玉的脸。 沈清辞眉眼柔和,脸颊在天光下泛着浅淡的粉,明亮的眼眸里盛着他的身影,像落了满眸星光。 隔着马车,她朝萧怀煦露出明媚的笑。 他敛去眼底的深沉,脸上漾开久违的、毫无防备的笑,朝着马车走去。 萧怀煦一个健步跳上马车,沈清辞刚要说话,就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王爷。”她惊呼一声,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他。 脸颊却先一步贴上他微凉的朝服料子,鼻尖萦绕的冷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气,愈发清晰。 可萧怀煦的怀抱却收得极紧,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全然没了往日的克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闷闷地落在她颈间:“阿辞,谢谢你。” 沈清辞推他的动作顿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不是朝堂上那个隐忍通透、运筹帷幄的宁王。 只是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满心感激与依赖的萧怀煦。 她心头一软,抬手的力道化作轻轻的拍抚:“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 萧怀煦没有松开她,反倒将脸埋得更深,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情绪浓烈。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今往后,他再不会仰人鼻息。 这皇权,他会紧紧抓住,只为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谢谢你,陪着我。” 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字字恳切,“若不是你,我走不到今日。”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颤,萧怀煦是看出了什么吗? 萧怀煦自然是知道了,他对晋王动手,可林业却说还有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暗中清扫了阻碍他们的人,所以他们的行动,才会如此顺利。 他知道沈清辞手里有听雪阁,无需深查,便知道了这队人马的来历。 自从母妃被关到冷宫,他就再也没有被人保护过。 沈清辞,是第一个。 冲着这份深情,他也会护她周全。 沈清辞推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萧怀煦露齿一笑,将腕上纱布揭下。 只见皮肤上虽然血迹,可是却皮肤光滑,连道伤口都没有。 “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皇上要查你伤口可怎么办?”沈清辞万万没想到,萧怀煦居然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假。 萧怀煦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身子微微后仰,倚在车厢上。 声线凉薄,带着一丝嘲弄:“他不会。” 他说的是,文帝不会检查他的伤口。 沈清辞有些诧异:“为何?” “他讨厌血腥,闻不得血腥味,也见不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萧怀煦的眼神放空,神情落寞。 拳头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高高凸起。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牙关也紧咬了:“我记得五岁那年,我去冷宫看望母妃,却被守门的太监推倒在地,头破血流,那时我感觉好疼,便哭着去找父皇。” 车厢内的暖意被冲淡,只剩车辙碾过青石板的轻响,陪着萧怀煦沉入那段遥远又刺骨的过往。 萧怀煦的目光依旧放空,像是穿透了车厢壁,望见了多年前那座阴冷的冷宫与父皇冰冷的眼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沈清辞的心头像被扎进了一根,她看着萧怀煦微红的眼睛,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萧怀煦反手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嘲弄的道。 “我冲进父皇的书房时,他正与大臣议事,看见我满身是血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问我疼不疼,而是猛地皱紧眉头,厉声呵斥我不懂规矩,还让侍卫把我拖出去,说我满身血腥气,污了他的眼。” “他甚至没多看我一眼,没问一句我为什么会流血,只一味地嫌我脏、嫌我吵。” 萧怀煦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却盛满了冰冷的嘲弄与落寞。 “那天我被侍卫拖在殿外的廊下,额角的血一直流,疼得我蜷缩在地上发抖,可我不敢再哭——我知道,父皇不会来疼我,宫人也不会可怜我,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找母妃。” 说到这里,他激动的看着沈清辞,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你知道吗,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久远的回忆突然清晰,沈清辞看着萧怀煦的眼睛,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声音轻颤:“那个小哭包,是你?” 萧怀煦的眼神更加温柔了:“阿辞,是我。” 沈清辞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揪他的衣袖:“萧怀煦,那个小哭包,真的是你?” 他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我,阿辞,咱俩真是有缘份。” 说着,他就要去抱沈清辞,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萧怀煦神色一愣,看到沈清辞脸色沉了下来:“你既然认出了我,为何在宫宴上,还要对我下死手?” 第187章 宁王的野心 “啊,这……”萧怀煦顿时语塞,此时反应过来了,沈清辞这是来找后账了。 “阿辞!”萧怀煦心头一紧,急忙跟着下车追赶。 可他刚追出两步,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来人正是沈南霆,他方才恰好寻来接妹妹,刚到巷口便瞧见沈清辞气冲冲跑出来。 见萧怀煦追在她身后,沈南霆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语气关切的问:“清辞,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清辞咬着唇,情绪低落得不愿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避开萧怀煦的目光,转身上了等候在旁的马车。 沈南霆见状,转头看向萧怀煦,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萧怀煦,我妹妹还未嫁入宁王府,你就这般待她?让她受了委屈,你还有脸追出来?” 萧怀煦望着紧闭的马车车门,心焦的不行。 面对沈南霆的质问,竟无从辩驳。 此事本就是他的疏忽,阿辞生气也是应当,沈南霆护妹心切,动怒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他放缓语气,姿态放低:“大哥息怒,此事是我的过错。我并非有意惹清辞生气,这是一场误会,我会亲自向她赔罪,求得她的原谅。” “误会?”沈南霆冷笑一声,上前逼近萧怀煦,“一句误会就能抹平?萧怀煦,我警告你,清辞真心待你,为你筹谋良多,你若敢负她,即便你是王爷,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怀煦的头耷拉了下来:“我知晓阿辞于我而言有多重要,绝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今日之事,我必给她一个交代。” 说着,他就要越过沈南霆,去找沈清辞。 却被沈南霆拽了回来,对他依然冷言冷语的:“不必追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你过去也只会适得其反,你少去招惹她。” 萧怀煦震惊的看着他:“沈兄,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沈南霆上前一步逼近萧怀煦,语气里满是怨怼:“我若是知道你觊觎我的妹妹,我早就跟你划清界线了。” 他眼底的怒火稍敛,却多了几分怅然。 语气缓缓放缓,心疼的道:“清辞那般好的姑娘,她本可以高嫁的,家世容貌样样出众,何愁找不到门当户对、真心待她的世家子弟。 若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做宁王妃,将来你若是被派往封地,清辞就得跟着你远走他乡。” 说到此处,沈南霆的眉头拧了起来,满是郁结:“到时山高水远,我们兄妹连见她一面都难,你说我怎么不怨?” “谁说我会前往封地?” 萧怀煦的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目光也变的坚韧起来:“那般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岂会让阿辞跟着我去受苦。” 他上前一步,盯着沈南霆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道:“我喜欢的人,定是要享受无上荣华富贵,站在高台之上与我并肩俯视苍生的,绝非困于一方贫瘠封地,受那风霜之苦。” 沈南霆大惊失色,他从萧怀煦的眼里看到了他的野心。 更加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沈南霆气息不稳,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狂跳。 这话如惊雷炸响,周遭的风都似停了。 皇位,素来是皇家的禁忌。 萧怀煦如此直白袒露,无疑是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沈南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虽知萧怀煦隐忍有谋,却从未想过,竟有如此滔天野心。 “当然知道。”萧怀煦语气坚定的道:“这皇位,我志在必得。” 他抬手按住沈南霆的肩,一字一顿的道:“我必会救母妃出冷宫,从我懂事起,我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沈南霆猛地挥开他的手,眼底满是警惕与焦灼:“疯了,你简直是疯了,一旦失败,不仅你自身难保,连清辞、连我沈家都会被你牵连,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难道,你要清辞受你连累吗?” 萧怀煦猛的挥开他的手,就连声音都带着狠:“谁说清辞会受我连累,过了今日,朝中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什么意思?”沈南霆不解的看着他。 萧怀煦却不想多言了,只道:“我敢去争,便有能力护着她,若是连争都不敢,我跟懦夫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句话,他便迈开大步走了。 沈南霆愣在原地,眼里满是慌乱。 他缓缓闭上了眼,叹息一声,他极力想护住沈清辞,却还是让她蹚了浑水。 很快,沈南霆就知道萧怀煦话里的意思了。 不出两日,一则圣旨降到了宁王府。 传旨太监手持圣旨,声音洪亮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萧怀煦,性行温良,隐忍持重,忠孝兼备,堪当重任。 今晋王、燕王获罪禁足,其原掌内务府采买、南疆朝贡对接及京畿外围军备巡查、军械营监管之职,皆由宁王萧怀煦全权接手,即刻入朝理事。 着其整肃纲纪、清查积弊,安抚各方势力,稳固朝堂根基。另赐黄金五百两、御制朝服两袭,以资勉励,钦此!” 萧怀煦双手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儿臣,接旨。”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到他手中,脸上堆着奉承的笑:“陛下对王爷寄予厚望,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萧怀煦接了圣旨起身,对林业微微偏头。 林业立马把备好的钱袋子,塞进了公公手里。 钱袋子十分有份量,公公喜笑颜开,连连拍上马屁:“多谢殿下,老奴愿为马前卒,为王爷效力。” 萧怀煦勾了勾唇,对他道:“那就有劳公公了,静思宫那边……” 不待他说完,太监就笑开了花:“老奴懂,老奴懂,王爷尽管放心,淑妃娘娘不会受半分苦。” 如今他大权在握,瞬间成了文帝眼前的红人。 只有傻子,才会跟萧怀煦对着干。 第188章 帝王之路 待传旨太监走后,萧怀煦将赏赐,全都送去了沈府。 琳琅满目的东西,堆了满院子。 黄橙橙的金子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看得府里的下人都直了眼:“这些都是宁王殿下给大姑娘的,殿下真是有心了。” 沈清辞坐在凉亭里,看着那些东西,心情复杂。 “小七,你在想什么?”沈南霆看她脸上没有笑容,以为她还在跟萧怀煦生气。 沈清辞却微微摇头:“他蛰伏多年,本就缺一个入局的契机,这道圣旨,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只是往后他便是两党的首要目标,怕是连我们也都不得安宁了。” 沈清辞有些歉意的看着沈南霆:“大哥在朝堂任职,怕也会受波及。” “萧怀煦既已坦诚野心,沈家早已没有退路,你和他绑在了一起,大哥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沈清辞眼睛泛起水光,声音激动:“大哥……” 沈南霆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就算我们不站队,也有人逼着我们站队,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 沈清辞在意的便是这个,世人都看着她和萧怀煦风光无限。 又有谁知道这其中暗藏的汹涌? …… 镇北侯府。 哗啦…… 杯子被沈明薇用力的拂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她神情阴狠,咬牙切齿的道:“这个贱人,她怎么就这么好命,那个宁王一直都不得皇上喜欢,怎么突然就掌了权?” 屋内的下人全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自镇北侯被削去虎符、罚俸闭门,燕王又遭禁足,沈明薇与燕王的婚事,便又延后了。 如今的她成了火药桶,谁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这时,柳姨娘身着烟霞色锦裙,缓步从门外走入。 她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姿态雍容。 见地上狼藉一片,她眉头拧了拧却未动怒,只抬手轻挥:“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柳姨娘缓缓走到太师椅旁坐下,声音幽幽的:“你这是做什么?当着下人的面失了仪态,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镇北侯府?” 沈明薇猛地转头瞪向她,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愤:“笑话?如今这府里还有什么笑话可讲!父亲被削了兵权,王爷被禁足府中,我们母女在京中处处受人白眼! 可沈清辞呢?她倒好,萧怀煦一掌权,她往后便是风光无限的宁王妃,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柳姨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自从宫氏与镇北侯和离后,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她决断。 虽未被扶正为夫人,却早已是府中实际的掌权人。 她瞥了眼气冲冲的沈明薇,语气冷淡:“咽不下也得咽。眼下燕王失势,镇北侯府自身难保,你这般冲动易怒,只会坏了大事。” “大事?还有什么大事比我们如今的处境更糟?” 沈明薇冷笑一声,语气颓丧:“萧怀煦掌权,燕王哥哥怕是再无翻身之机,我们迟早也要被连累!” “未必。” 柳姨娘缓缓开口:“萧怀煦刚接手差事,根基未稳,你以为晋王党与燕王党会让他坐稳了? 你是燕王侧妃,镇北侯府与燕王休戚与共,若萧怀煦倒台,燕王便有机会重获圣恩,你父亲的兵权也未必不能夺回。” 沈明薇一怔,眼神迟疑的看着柳姨娘:“机会?我们能有什么机会?” “你别忘了,恨宁王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 “姨娘,你是说,贤妃娘娘?”沈明薇迟疑的问道。 柳姨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谁比贤妃更恨宁王,她筹谋多年,却在此功亏一篑,你说她恨不恨?” 沈明薇凑近了一些:“姨娘是想让贤妃娘娘出手?” 柳姨娘对着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沈明薇凑近一些:“你去跟贤妃娘娘说,打蛇要打七寸,她自然会明白的。” “什么意思?”沈明薇有些不懂。 “萧怀煦最在意的人是谁?”柳姨娘提醒道。 沈明薇想了想:“沈清辞?” 柳姨娘摇头:“他最在意的是他那个在冷宫里的母妃。” 沈明薇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随即,眼里就迸出恶毒的光:“姨娘,高啊。” 柳姨娘得意的勾了勾唇,沈明薇像是一头恶狼嗅到了鲜血。 她兴奋的两眼放光:“只要淑妃一死,萧怀煦就会被抽走脊梁骨,他还有什么斗志。” “快去吧。”柳姨娘挥了挥手,沈明薇当即就匆匆出了门。 此时的沈清辞,正在太上皇的宫殿。 晚些的时候,她应太上皇急召入了宫。 太上皇年事已高,头疾反复发作,苦不堪言,这才召她进宫。 沈清辞为太上皇诊治,沉声道:“太上皇脉象虚浮,头疾乃气血不畅、风邪入络所致,臣女为您施针舒缓,再配些安神养血的汤药,按时服用便可缓解。” 随后,沈清辞取针施术,半个时辰后,太上皇眉眼舒展开了:“你这手法相当不错,早知如此,就该早些让你进宫。” 一边的太监对太上皇道:“太上皇,王妃娘娘大婚在即,怕是没时间进宫了。” 提起此事,太上皇眼睛都弯了:“怀煦那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话里,满是赞赏。 沈清辞有些疑惑的看着太上皇,虽然没有开口问,太上皇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他是委屈,可一个合格的君王成长,必是充满磨砺与隐忍的,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你明白么?” 沈清辞惊讶看着他,刚刚太上皇说君王二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太上皇勾了勾唇,语气愈发隐晦:“皇家子弟,谁不是在这条路上挣扎?能不能走到最后,看的是心性,也是时势。怀煦有这份心性,至于时势,便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从太上皇的宫殿出来,沈清辞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 太上皇什么都知道,但他却在冷眼旁观。 他有意让皇子厮杀,故意磨炼他们的心性。 虽然很残忍,但却是成为帝王的必经之路。 沈清辞感觉脊背寒凉,她不由的抱住了自己。 暮色渐浓,宫道上行人稀少,晚风卷着落叶掠过斑驳宫墙,添了几分萧瑟。 行至分岔路口时,她忽然瞥见暗影里窜出几个黑衣人身形。 他们猫着腰、脚步轻捷,鬼鬼祟祟地朝着冷宫方向摸去…… 第189章 宫殿坍塌 沈清辞只觉得脊背发凉,皇宫之中,守卫森严。 这些人若是无人庇护,是不会进到冷宫这里的。 三更半夜,他们要去冷宫干什么? 突然,沈清辞瞪大眼睛。 淑妃,她还在那里。 难道这些人,是冲着淑妃来的? 来不及细想,她急忙提起裙摆朝最近的守卫跑去。 现在宫里谁不认识准宁王妃,见她出现,急忙请安:“给王妃请安。” 沈清辞解下腰间玉佩,递到守卫面前,说道:“拿着这块玉佩,速去找金吾卫右中郞沈东稚,让他速来冷宫。” 守卫不敢怠慢,接下玉佩急忙去找人了。 沈清辞眉头皱成一团,冷宫那边情况不明,她贸然前去怕是性命不保。 听雪阁的人进不来皇宫,只能先去找沈东稚前来接应。 她转身步入黑暗,朝着冷宫方向走去。 沈清辞抄了近路绕到静思宫的后院,快步冲到侧窗下。 借着廊柱掩护,她挥拳砸向腐朽的窗棂,三下便将其击碎。 前面传来黑衣人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跃入,一眼便看见淑妃被绑在榻上,口鼻被堵,身旁还堆着干柴。 沈清辞快步冲到淑妃面前,扯下她口中的布条,解开绳索:“淑妃娘娘,别怕,我来救您了!” 淑妃受了惊吓,浑身发抖,却还能勉强稳住心神,点头示意。 沈清辞扶着她起身,却听淑妃闷哼一声,腿上似乎无法用力。 她低头一看,只见淑妃的脚踝又红又肿,已经受了伤。 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淑妃急的推沈清辞:“走,快走,不要为了我,白白搭上一条命。” 可沈清辞怎么忍心丢下淑妃,她焦急的在殿内扫了一圈。 只见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外面黑衣人已经有了动作,火光升起,浓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再这么下去,只怕两人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走,快走啊……”淑妃眼里满是绝望。 她用力的推着沈清辞,不想让她也死在这里。 可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宫殿,她现在就算想出去,也晚了。 外面传来慌乱的声音:“冷宫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嘈杂的声音传进殿内,沈清辞被浓烟呛的睁不开眼。 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让她呼吸不畅。 沈清辞连连咳嗽,喉咙像被火烧,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视线一片模糊。 她在浓烟中摸索,抓住了淑妃冰凉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搀扶起来,踉跄着往殿内的墙根躲去。 “淑妃娘娘,快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坚定,“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一定要撑住,不能放弃!” 淑妃被浓烟呛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此刻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她声音微弱的道:“没用的……火势太大了,我们……我们逃不出去了,别管我了,你自己再找找退路……” 说着,淑妃便要挣脱沈清辞的手。 她被困冷宫多年,早已心如死灰,如今遭人纵火,只当是解脱,哪里肯拖累救她的姑娘。 可沈清辞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辞凑近淑妃耳边,声音里满是求生意志:“您想想宁王殿下,他隐忍多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救您出去,您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淑妃浑身一震,神情有所松动。 萧怀煦,她的孩子…… 她若是死了,怀煦该有多伤心? 淑妃的求生意志被点燃,泪水滑落,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们……我们一起撑住。” 此时正门已被砸开,金吾卫们提着水桶冲了进来。 附近的宫人,小太监,也纷纷加入。 冷宫紧挨着太上皇的宫殿,若是火势得不到控制烧到了西苑。 他们谁也别想好。 沈东稚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看着冲天火光,伸手拽住一名守卫的衣领:“你确定宁王妃到这里来了?” 守卫慌乱的不行,连连点头:“小的确定,宁王妃她的确是这么说的,让您到冷宫来找她。” 火光映着沈东稚那张刚毅的脸,他的神情,逐渐慌乱起来。 若这守卫说的是真的话,那清辞在哪儿? 好端端的,她来冷宫干什么? 还是说,有人要害她。 “灭火,赶快灭火。”沈东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拎起水桶就往身上浇了下去。 下属见他如此,顿时明白他要做什么。 急忙拦住了他:“大人,你要做什么,火势这么大,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沈东稚双眼充血,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把将下属推开,声音嘶哑的道:“我只有进去看看,才知道清辞在不在。” 若是妹妹被困火海,她该有多害怕啊。 可下属们哪里敢让他进去,若是沈东稚出了事,圣上责罚下来,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人一拥而上,把沈东稚死死抱住了:“大人,你三思啊,你不能进去啊……” 他们七手八脚,把沈东稚死死按住了。 饶是他力气再大也施展不开。 只能红着眼睛怒吼:“你们给老子滚开,我的妹妹还在里面,我若是不进去救她,她必死无疑啊。” “大人,你就算是进去了也来不及了,浓烟呛人,殿内根本没有呼救声,说不定……” 下属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事实摆在眼前,静思宫烧了这么久,便是大罗神仙也顶不住。 沈清辞和淑妃,大概率已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只见摇摇欲坠的静思宫在火海中坍塌了。 浓烟混着尘土扑面而来,灼热的火焰四散。 静思宫,彻底成了废墟。 沈东稚望着冲天的火海,身上的力气像被全部抽走,他颓然的跪在地上,绝望的哭了起来:“妹妹,我的妹妹啊……” “王爷,你不能进去,王爷……” 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只见一道身影快速朝这个方向走来。 沈东稚浑身一僵,哭声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一道挺拔却狼狈的身影,疯了一般朝着废墟方向疾驰而来。 第190章 死里逃生 夜幕下,火光冲天,将天际照的亮如白昼。 萧怀煦看着熊熊烈火,只觉得心跳都跟着停了。 接到消息,他就急忙赶了过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沈东稚看着茫然无措的萧怀煦,眼底的茫然怨愤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揪住萧怀煦的衣领,嘶吼着:“萧怀煦,你来得正好,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萧怀煦被他揪得一个趔趄,眼睛聚焦在沈东稚身上,问他:“清辞呢?清辞是不是在这里?我母妃呢?” 他目光疯狂地扫过废墟,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细想。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阿辞和他的母妃,都会平安无事的。 “清辞?” 沈东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凄厉又悲凉的笑了起来。 “萧怀煦,你还敢问清辞?她为了救你的母妃,被困在那片火海里,现在宫殿都塌了,她早就……早就没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东稚的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 泪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流下一道道沟壑。 他又一次揪住萧怀煦的衣领,字字泣血:“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清辞怎会卷入这些纷争?萧怀煦,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萧怀煦浑身一震,沈东稚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喃喃自语:“不可能……清辞不会有事的,母妃也不会有事的……” 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窒息。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疼得他浑身痉挛。 萧怀煦盯着废墟良久,突然就要往火海里冲。 “阿辞,母妃,你们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拦住他!”沈东稚见状,虽满心怨愤,却也不能让萧怀煦有事。 他当即上前,用力的抱住了萧怀煦的腰身:“你疯了,现在进去也是送死,根本救不出任何人……” “放开我!” 萧怀煦被拽得一个趔趄,眼底翻涌着暴怒。 他猛地挣脱沈东稚的手,反手便挥出一拳,狠狠砸在沈东稚的脸颊上。 沈东稚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他愣了一瞬,随即也红了眼。 他恨萧怀煦连累清辞,更恨他此刻这般自寻死路,辜负清辞的付出。 “我看疯的是你!” 沈东稚怒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死了,谁给她报仇?萧怀煦,你就是个懦夫!” 萧怀煦疯狂地挣扎,抬手反扑,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布满碎石与火星的地面上。 萧怀煦紧咬牙关,一拳拳砸在沈东稚身上,像是要将所有的自责与绝望都发泄出来。 沈东稚也丝毫不退让,一边格挡一边怒吼,一拳又一拳还了回去。 周围的下属们吓得魂飞魄散,上前想要拉开两人,却被他们身上的戾气与力道震开。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道惊雷,炸懵了厮打的两人。 沈东稚攥着萧怀煦衣领的手猛地一松,萧怀煦挥在半空中的拳头也骤然顿住。 两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齐齐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废墟侧面的矮墙下,沈清辞正扶着淑妃站立那里。 两人身上沾满了烟灰与尘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衣袍破损不堪,还沾着些许血迹与烟尘,模样狼狈至极。 沈清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烟灰,此时她轻轻蹙着眉,不解的看着眼前厮打的两人。 淑妃身子虚弱,整个人都靠在沈清辞身上。 她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情景,目光落在萧怀煦身上,泛起了泪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萧怀煦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沈清辞与淑妃,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怕他一发出声音,两人又消失不见。 “妹……妹妹?”沈东稚的声音沙哑破碎,他试探着伸出手,却又不敢上前,“清辞?真的是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说着他就要朝沈清辞跑去,然而刚有所动作,就被一股大力撞飞了。 一道比他更快的玄色身影扑到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劲风扑到面前,然而那股力道在靠近她的时候,却又卸了力。 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和淑妃已经被萧怀煦紧紧抱在怀里了。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太好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萧怀煦再也没了往日的沉稳。 四周的人都看傻了,等反应过来后,急忙转过身去。 沈清辞看到沈东稚坐在地上,又是哭又笑。 人如同傻了一般大喊:“太好了,妹妹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此时,她被萧怀煦死死抱着,动弹不得。 沈清辞到底脸皮儿薄,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快松开,淑妃娘娘身上还有伤。” 萧怀煦还是没有松手,依然沉浸在悲伤里。 直到淑妃咳嗽了几声他才松开手臂。 细细打量了沈清辞和淑妃,见两人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母妃,阿辞,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萧怀煦的声音还在颤抖,死死的握着两人的手不松开。 淑妃嘴角扯出一抹安心的笑,说道:“多亏了清辞找到密道,我们才能逃出来。” “密道?”萧怀煦神情一滞:“冷宫,何时来的密道?” “看那样子,像是从前的妃子为了逃生挖的,没想到成了我们的保命通道。”沈清辞依然心有余悸。 若不是宫殿坍塌,她也不会发现那个密道。 突然,淑妃捂住了胸口,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萧怀煦惊呼一声:“母妃。” 他急忙把淑妃抱了起来,沈清辞给淑妃诊了脉,说道:“淑妃娘娘吸入了太多烟尘,肺腑受了损伤,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孱弱,气血攻心,才会突然晕厥乏力。 万幸脉象虽虚浮,却暂无性命之忧,需即刻施针舒缓肺腑、安神定气,再喂服凝神养血的汤药,方能稳住气息。” 第191章 脱离苦海 萧怀煦把淑妃安置在一处偏殿,沈清辞衣不解带的照顾。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淑妃脱离了危险,待到两人都睡安稳了,萧怀煦才从殿里出来。 他一露面,林业就到了跟前儿。 “王爷,都查清了。”林业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冷宫失火,皆是淑妃所为。” 短短几个字,却如千斤巨石砸在萧怀煦心头。 他的眸底涌起滔天巨浪,周身的冷意几乎能把人冻僵。 就在林业以为,萧怀煦会冲到燕王府找淑妃算账时,他身上的戾气,却消散了。 “既然对我母妃出了手,那本王便要借你的手,助我母妃脱离苦海。” 林业对着萧怀煦抱拳:“王爷,你想怎么做?” 这些年,他为了救淑妃脱离苦海,一直都在等机会。 如今,机会终于要来了么? 夜风卷着廊下的寒气,吹得萧怀煦衣袍微动。 他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冷锐的光芒。 林业心头一凛,只觉得遍体生寒。 贤妃触了王爷的逆鳞,只怕接下来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怀煦示意林业上前,对他低语了几句。 林业听完,眼眸微微瞪圆,神情兴奋:“是,属下这就去。” “去吧。”萧怀煦挥了挥手,林业退下。 冷宫这场大火,烧的人尽皆知。 文帝听到后,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可有人受伤?” 德顺公公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幸好金吾卫赶去的及时,淑妃娘娘受了轻伤……” “淑妃?”文帝一脸茫然。 他妃嫔众多,哪里记得住是哪个淑妃。 德顺公公见状,提醒他:“皇上莫不是忘了,宁王殿下的母妃,在静思宫。” “哦……”文帝淡淡的哦了一声,终于想起了这号人。 之后,就没了下文。 他的目光落回奏折之上,仿佛这场大火是无关紧要的事,淑妃受伤,自然也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 德顺公公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心里却暗暗一笑,帝王凉薄。 从前视若珍宝的女子,如今在他心里却没半分份量。 这宁王虽然入了圣上的眼,可谁又能猜得准,这龙椅到底花落谁家呢。 文帝对此事莫不关心,可有人却上了心。 长秋宫内,烛火摇曳闪烁。 跳动的火光映在皇后的脸上,将她眼底的兴奋与算计映得淋漓尽致。 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眉眼,在夜色与烛火的交织下,竟透着几分狰狞可怖。 她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嘴角噙着浅笑,声音里满是兴奋:“冷宫失火,淑妃受伤?好,好得很!” 淑妃昔日得宠,虽被打入冷宫,却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这场大火,即便没能直接烧死淑妃,也定然让她元气大伤。 那心腹宫又道:“可惜这场火没能烧死她,反倒被宁王给救了,始终是个隐患。” 皇后却不以为然:“救走了又如何?她能翻起什么大浪?” 这些年淑妃被囚禁在冷宫,生不如死。 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皇后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皇后的心腹嬷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躬身跪在地上,声音兴奋的道:“娘娘,老奴有要事禀报。” “哦,什么事?”皇后问道。 “回娘娘,今日午后,贤妃娘娘的兄长,户部侍郎柳明远,在街头饮酒闹事,与一名平民发生争执,竟命随从将那平民活活打死了。 此事发生后,柳家生怕惊动圣驾,连忙动用关系压下,封锁消息,还将知晓此事的路人都封了口。”嬷嬷回道。 皇后听完,眉头微拧:“这算哪门子喜事,也值得给本宫禀报?” 贤妃能把此事压下,证明已经没了后患。 嬷嬷继续说道:“娘娘有所不知,那被打死的平民,有一个女儿一心想为父伸冤,几次三番想要递状纸告御状,却都被柳家的人抓了回去,关进了大牢。 柳家为了逼她认罪,在牢里对她百般折磨,鞭抽棍打,那女子性子刚烈,不堪受辱,今日傍晚,竟一头撞在墙上,当场身亡了。” “更要命的是,那女子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就这么一尸两命了。” 听到这里,皇后才有了兴趣。 她坐直了身体,问道:“后来呢?” 嬷嬷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绢纸,双手奉上:“娘娘,这是那女子写下的血书,属下费尽心思,才从牢中一个看守手中换来的。” 皇后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接过那方血书。 绢纸之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然干涸。 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冤屈。 皇后逐字逐句看完,眼底欣喜不断放大:“好,太好了,本宫终于抓到了那个贱人的把柄了。” 她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贤妃依仗母家权势,表面虽对她恭敬,却暗中与她较劲。 有了这把柄,不仅能扳倒贤妃,还能削弱柳家的势力,稳固自己的后位。 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只会更加厌恶燕王。 如此,晋王便多了一分胜算。 皇后将血书收好,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凤袍。 “备驾,本宫要即刻前往乾坤殿,面见陛下。” 不多时,皇后便到了乾坤殿。 她深夜前来,文帝很是惊讶:“什么事,要皇后深夜前来?” 皇后缓缓起身,故作为难的道:“陛下,臣妾深夜前来,并非私事,而是有一桩天大的冤案,务必向陛下禀明。 此事关乎我大雍律法纲纪,若是拖延一日,便是对冤死者的不公,更是对陛下圣明的亵渎。” 文帝闻言,神色终于微动。 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哦?竟有此事?细细说来,究竟是何冤案,能让皇后出面。”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 “陛下,今日街头发生一桩命案,贤妃妹妹的兄长,户部侍郎柳明远,饮酒过量,在街头与一名平民老汉发生争执,竟命随从将那老汉活活打死了。” 第192章 跌落云端 文帝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简直放肆,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枉顾律法。他柳明远仗的是谁的势?” “陛下息怒,此事还远不止于此。” 皇后连忙躬身:“柳家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仗着贤妃娘娘在宫中的权势,动用家中所有关系,强行压下此事。那老汉的女儿,几次三番想要递状纸告御状,却都被柳家的人抓了回去,关进了大牢里。” “柳家为了逼阿翠认罪伏法,在牢中对她百般折磨,阿翠性子刚烈,宁死不肯屈打成招,不堪受辱的她,一头撞在牢墙之上,当场身亡,临终前,她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这方血书。” 说着,皇后把血书,缓缓递到文帝面前。 文帝的眉头皱成了疙瘩,他缓缓伸手,将血书接了过来。 看完以后,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攥着血书,咬牙怒斥道:“柳明远,好大的胆子!竟敢草菅人命,打压冤屈,视朕的律法如无物! 贤妃身为朕的妃嫔,却纵容包庇,她眼里,还有朕吗?” 皇后见状,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故作贤良的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贤妃妹妹或许是一时糊涂,才纵容兄长作恶。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不严惩,恐会让朝中官员争相效仿,到时,后患无穷啊!” 她这番话,看似是劝解,实则是句句在提醒文帝。 贤妃和柳家结党营私,一手遮天。 这是在养虎为患,若是有朝一天贤妃的势力扩大,到时谁也压不住她了。 说不定她为了皇位会逼宫,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下了命令:“传朕旨意,柳明远草菅人命,残暴不仁,即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柳家包庇纵容,仗势欺人,彻查柳家所有产业,抄没家产,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皇后急忙躬身行礼。 文帝目光一转,语气愈发冰冷:“贤妃纵容兄长草菅人命,失德失仪,罔顾宫规国法,即日起连降三级,贬为更衣,迁居偏僻宫苑,非朕旨意,不得踏出苑门半步!” 皇后微微拧眉,居然贤妃没有被打入冷宫,但连降三级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皇上圣明。”皇后恭敬的道。 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文帝很是疲惫。 他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皇后退下。 皇后谢完恩后,离开了乾坤殿。 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龙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钦天监监正走了进来,跪在了文帝面前:“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冷宫方向祥瑞缭绕,紫气东来,乃是神女降世之兆。 今日冷宫失火,淑妃娘娘身陷火中,却能安然无恙,实乃神女浴火重生,前来辅佐陛下,庇佑大雍江山永固啊!” 他是钦天监,文帝曾授予他可以直接入宫见圣。 听到他的话,文帝的眼睛微微圆瞪:“此话当真?” 他信奉天象祥瑞,更何况钦天监监正素来谨慎,从不妄言,是以文帝对他的话信了七分。 “臣不敢隐瞒。”监正神情恭敬,言辞恳切。 对着文帝拱了拱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今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文帝虽然信了几分,但事关淑妃,却还是很谨慎。 “神女降世之说,太过玄虚,钦天监所言,朕需再斟酌斟酌。” 监正心中一紧,知道文帝多疑,正要再开口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 “陛下,捷报,西北大捷!我军大败匈奴,收复三城,斩获敌首万余级,现已派人快马送捷报回京!” 内侍的声音激动,双手高举捷报,小跑着进了殿。 文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抬手:“呈上来!” 内侍把捷报递给文帝,待他看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哇,好哇……” 匈奴仗着兵强马壮,向来不把大雍放在眼里。 导致两国时常发生冲突,最严重的一次,连失三城。 这些年,大雍跟匈奴一直都在打仗。 可大多数都是败仗多,胜仗少。 收复三城的事,文帝想都不敢想,甚至都做好了百年之后,去地下向列祖列宗请罪的打算了。 这则喜讯,让文帝卸掉了身上的罪恶感。 他激动的两眼凝聚起泪花,看了捷报一遍又一遍。 然而,还没等文帝消化完这则喜讯。 又一喜讯,传入了宫内。 “陛下,大喜啊,江南漕运疏通完毕,首批漕粮已顺利抵京,足足三百万石,可解京中粮荒之困!漕运使特来报喜,称疏通漕运时,竟在河道中发现一块刻有神女庇佑的奇石!” 说着,便有人将那块奇石抬了进来。 奇石通体莹润,字迹苍劲有力,细看之下,竟似天然形成。 文帝走到奇石前,神色激动。 接连两桩喜报,又有这块奇石佐证,由不得文帝不信。 他转过身,语气欣喜的道:“看来,钦天监所言非虚,淑妃果然是神女降世,庇佑我大雍江山啊!” “陛下圣明!想来淑妃娘娘在冷宫多年修身养性,潜心向善,又有皇上您的龙气庇佑,才将妖气净化浴火重生,显露出神女真身,前来庇佑我大雍、辅佐陛下啊!” 监正可是个人精,看出文帝有意放淑妃出冷宫,说的都是文帝爱听的话。 文帝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传朕旨意,淑妃在冷宫多年,潜心修身,得上天庇佑、浴火重生显神女真身,即日起恢复她的妃位,入住凝香宫,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奇珍异宝无数。” 钦天监监正连忙躬身道贺:“陛下圣明!淑妃娘娘得陛下厚爱,定能庇佑我大雍江山,护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一夜之间,风云骤变,天翻地覆。 谁也没有想到,风光无限贤妃被连降三级。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冷宫中里的淑妃,恢复了妃位,一跃成为帝王的心头宠。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深宫里传来贤妃的咆哮:“本宫不相信,皇上会如此对我,一定,一定是你们这些奴才,在骗本宫。” 贤妃的脸上满是慌张,她尖细着嗓子不断咒骂:“滚,滚出去,你们这些阉人……”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一道阴柔的嗓音,响了起来:“哟,贤妃娘娘……” 话到嘴边,德顺公公呵呵一笑,急忙改了口:“瞧咱家这记性,如今你可不是贤妃,而是一个不入流的更衣,小主一朝从云端跌落心情有落差这在所难免,可咱家也得劝小主一句,这性子该收就书,这宫里可不比燕王府由着小主胡来……” 第193章 夺走你的一切 贤妃气的脸色铁青,杏眼瞪的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生来尊贵,一朝入宫为妃,便扶摇直上。 后又生了燕王,更加贵不可言。 在宫里谁不敬着她,哄着她。 如今从云端跌落,就连一个阉人,也敢对她冷嘲热讽了。 她伸着尖细的指甲,指着德顺公公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就算今日本宫失了宠、降了位分,可又谁能知道,难保哪天我又恢复了位分,重回巅峰呢?” 贤妃笃定,只要有燕王在,她就不会输。 德顺公公气定神闲,呵呵一笑:“那咱家就拭目以待了,在没有恢复位分以前,就委屈小主住在这里了,不许外出。” “你什么意思?”贤妃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不愿认清自己已然失势的事实,厉声质问:“本宫只是被降了位分,又不是被打入冷宫!皇上只是罚我迁居此处,并没有说不见我,是不是你这狗奴才故意假传圣旨,故意刁难本宫?” 德顺公公见她这般自欺欺人,脸上的笑意更浓:“小主说笑了,咱家乃是奉旨行事,怎敢假传圣旨?只不过,咱家倒要提醒小主一句,如今的您,还敢劳烦陛下分心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贤妃的头上。 她浑身一软,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只见这里野草遍地,地上满是尘土与枯枝。 青石板裂开了缝隙,布满青苔。 院墙斑驳脱落,爬满了杂乱的藤蔓。 枯树歪歪扭扭地立在角落,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手,透着说不出的荒芜与破败。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尖刀,狠狠割在她的心上。 长宫门,是所有失宠妃嫔的坟墓。 只要进了这里,便再难有出头之日,她慌了。 文帝把她扔在这里,岂不是要她自生自灭? “不,我不要住在这里。”贤妃慌乱的去抓德顺公公的衣袖,慌乱的道:“求公公,带本宫去找皇上,你要多少银两,我都答应。” 德顺公公的眼睛缓缓落在她的手上,面上露出轻蔑的笑。 然后翘着兰花指,将她的手拿开了:“小主说笑了,咱家就是一个阉人,哪有那么大权力带小主去见皇上。” 说话间,他拿出帕子擦了擦,狠狠丢在贤妃脚下。 贤妃的面色白成一张纸,胡乱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公公……” 德顺公公看她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当然你陷害淑妃娘娘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你……”贤妃面露恐惧,不住的上下打量德顺。 他可是文帝身边的人,居然会为淑妃说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贤妃的脑海。 难道,德顺公公是淑妃的人? “你是她的人?”贤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德顺公公却是微微一笑:“咱家是皇上的人,不知小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没有承认,但贤妃却明白过来了。 德顺公公,就是淑妃的人。 他蛰伏在文帝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救淑妃出冷宫。 贤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淑妃忍辱负重,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都是为了萧怀煦。 殿门被用力关上,高墙和铁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贤妃看着头顶巴掌大的一块天,她忍不住哀嚎起来:“不,我不要被关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德顺公公听着身后凄惨的叫声,面上露出快意的笑。 他吩咐手下:“贤妃从前锦衣玉食想必是吃腻了,既然进了这里,就吃些清淡的,你们仔细照料着,别让她寻了短见。” “干爹放心,儿子定会好好照顾小主。” “嗯。”德顺公公满意的哼了一声,迈着四方步离开了。 待到出了长宫门的巷子,他停住了脚。 缓缓停了下来,神色收敛,变得恭敬起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静静伫立在那里。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摆绣着暗纹,周身散发着清冷凛冽的气场。 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德顺公公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老奴拜见宁王殿下。” 萧怀煦转过身,面色沉凉如水:“事情办妥了?” “回殿下,已经按照殿下意思,将其囚困在长宫门,”说到这里,德顺公公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斟酌了一下,才问道:“不知殿下为何要留她一条性命,娘娘因她吃了那么多苦,便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弥补娘娘受到的伤害。” 萧怀煦的目光透过宫墙,远远的看向长宫门的方向。 轻嗤一声:“让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她了。” 他温凉的目光落在德顺公公的身上,对他道:“这些年多亏了公公暗间中相助,否则母妃撑不到今天。” “殿下言重了。” 德顺公公受宠若惊的道:“当年老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人人把我当狗,只有淑妃娘娘不嫌弃,给我了尊严,若不是娘娘心善,把我调到她的宫里当差,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提起往事,德顺公公眼里溢出一层泪光。 他苦笑一声,语气沉重:“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挨上一刀,入宫做这低三下四的阉人,看人脸色过日子呢? 淑妃娘娘于我,是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如今娘娘蒙冤得雪、浴火重生,奴才能为娘娘出一份力,心中只有感激。” 当年淑妃的举手之劳,却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光。 只要为了淑妃,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两人说话间,前方不远处传来吵闹的声音。 萧怀煦循声望去,只见萧承泽跪在乾坤殿前,正在为贤妃求情。 “父皇,求你放了母妃吧,母妃虽然有错,但也是受柳家牵连啊,求父皇念及往日旧情,放了她吧……” 每说一句,便磕了一个头。 很快,萧承泽的额头,就血肉模糊一片了。 就在萧承泽连连磕头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皂靴。 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视线中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那人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冰冷的嘲讽,像淬了冰一般,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宁王,萧怀煦。 第194章 他在梦里看到了真相 然而不等萧承泽有所动作,萧怀煦的一只脚,便踩在他的手上。 巨大重量自手上传来,疼痛让萧怀煦面色发白。 他的眼里眼里聚起滔天怒意,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萧怀煦,你想要做什么?” 萧怀煦垂眸睨着他,语气却冰冷刺骨:“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求父皇放了贤妃?你忘了,当年你母妃是如何陷害我母妃,如何将她逼入冷宫、百般苛待的吗?” 每说一个字,他脚上的力道就加大一分。 萧怀煦的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自他懂事起,知道淑妃被打入冷宫,他不顾宫人阻拦跪在这乾坤殿前。 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只求文帝能放过他的母妃一命。 彼时的萧承泽,不过八岁,却仗着母妃贤妃得宠,带着一众宫人,趾高气扬地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踩着他的手背,羞辱他:“萧怀煦,你这丧家之犬,还敢在这里痴心妄想?你母妃是个贱人,死不足惜,父皇没杀你,已经是开恩了! 你再跪在这里,小心我让宫人把你拖下去,打断你的腿!” 那天的风,比今日更冷,吹得他身上的骨头都在疼。 可比起手背的疼痛、萧承泽的羞辱,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萧承泽嚣张跋扈的模样,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他发誓,今日所受的羞辱,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萧承泽眼神狰狞的看着他:“贱种就是贱种,你身上流着异域人的血,难保不会有一天,你会颠覆我大雍……” 说到这里,他疼的面色扭曲起来:“你真以为父皇会把龙椅交到你这种人的手里,你是痴心妄想。” 萧怀煦缓缓蹲下身,盯着他的眼,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的道:“父皇不会给我,但是,我会抢……” “你,你……你这个疯子……”萧承泽的面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萧怀煦不是说说而已。 他已经在行动了。 他猛地想起漕运捷报,还有那块刻有“神女庇佑”的奇石。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巧合,是大雍的祥瑞。 可此刻想来,这根本就是萧怀煦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漕运关乎京中民生,掌控漕运,便掌控了京中百姓的生计,更掌控了朝堂的半壁根基。 还有西北大捷,并未也太过凑巧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萧怀煦策划的? “你……你早就开始布局了,对不对?” 萧承泽抬起布满血迹的脸,眼神慌乱,“漕运疏通,西北大捷,还有淑妃娘娘复位,都是你为了夺权,精心布下的局!”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眼里的不甘和震惊,将他的理智淹没。 在乾坤殿前大吼大叫,这是失仪。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情绪激动的抓住萧怀煦的衣角,歇斯底里的质问:“我母妃呢?我母妃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是不是也是你害的?!是你,一定是你暗中算计柳家,陷害我母妃,对不对?!” 萧怀煦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没有丝毫辩解:“你母妃,是咎由自取。” 他微微用力,衣袍便轻易挣脱了萧承泽的手。 他重心不稳,猛地向后跌坐回去,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萧怀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萧承泽:“我要让你看着我一步步走上高位,走到你遥不可及的位置。”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除了怒吼,萧承泽什么都做不了。 贤妃失势,连累他也被文帝厌弃。 如今的他,输的一败涂地。 他跪在乾坤殿前两天两夜,文帝也没有见他。 眼前阵阵发昏,在萧承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清辞,清辞……”他费力的朝沈清辞伸出手,重重摔倒在地。 巨大的打击和落差,让萧承泽一病不起。 他连续高热,人昏迷不醒。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他又跌入水中,一只白嫩的小手把他拉了起来。 从前那个模糊的脸,此时却清晰的出现。 萧承泽清楚的看到,把他从水里拉起来的那人,是沈清辞。 “清辞……”一声呼喊,萧承泽睁开了眼。 入目,是大片鲜艳夺目的红,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屋内锦帐都换成了喜庆的红,就连他身下的铺盖和被子,也是大红色的。 上面绣着龙凤呈祥,一对红喜烛就在床头的桌案上跳跃着。 萧承泽怔怔地看着四周,眼神茫然。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身处现实。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只见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女子,端着一个描金瓷碗,缓缓推门而入。 女子身姿纤细,步履轻柔,裙摆随风微动,勾勒出温婉的曲线。 屏风挡住了女子的大半身影,光影斑驳之下,萧承泽只能依稀看到女子的轮廓。 那般熟悉的眉眼,纤细的身形,与他梦中的沈清辞一模一样。 欢喜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清辞,是你吗?” 话音落下,端着汤药的女子身形猛地一滞,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越过屏风,哀怨的目光落在萧承泽的身上,声音哽咽:“承泽哥哥,你是在叫我吗?” 萧承泽脸上的欢喜僵住,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怎么是你?” 沈明薇压下心头酸涩,把汤药端到他面前,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这些天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夫君,不是我,还能是谁?” 萧承泽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夫君?” 沈明薇羞涩的点了点头:“夫君一直昏迷不醒,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情况不好,皇上便下旨让我入了府,给夫君冲喜。” 她把药碗递到萧承泽面前,羞涩一笑:“我昨日才进的府,夫君今天就好了,想来是管用的。” 听到这些话,萧承泽的心像是被巨石砸中。 梦中看到的画面,让他脑子有些混乱。 自小他就喜欢沈明薇,把她当作珍宝一般护着。 可是他越发觉,他似乎弄错了什么。 他倏然伸手,紧紧的攥住了沈明薇的手,问她:“我问你,当年真的是你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吗?” 第195章 他全都知道了 萧承泽紧紧的攥着沈明薇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嵌入她的骨头里。 疼痛从腕上传来,沈明薇皱紧了眉头。 眼里布上了一层水光,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怀泽,声音带了哭腔:“承泽哥哥,你把我弄疼了。” 若是从前,萧承泽定会急忙松开手,还会道歉。 甚至还会花费重金,为沈明薇寻来珍宝哄她开心。 可是此时,他看着沈明薇眼里的泪珠,却半分触动都没有。 萧承泽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还攥的更紧了。 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 沈明薇被吓坏了,眼里的泪珠大颗掉落。 她抽噎着,声音慌乱的道:“承泽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当然的确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眼前的景象不断与梦中的画面重叠。 头部传来剧痛,萧承泽用手捂住了脑袋,嘴里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真相,真相是什么?” 突然,他一把推开了沈明薇,朝着院外跑去。 下人们看到他疯癫的模样,全都吓的不敢上前。 沈明薇提着裙摆在身后追他:“承泽哥哥,你要去哪?” 萧承泽跑的飞快,像是没有听到沈明薇的呼喊。 一群人跟着他,跑到了后院。 萧承泽在湖边站定,突然一头扎进了水里。 沈明薇吓的连连尖叫:“承泽哥哥,你快上来,你快上来啊……” 水快速漫过萧承泽的肩膀,然后是头。 最终,他的身体被水彻底淹没。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他漂浮在水里,隐隐看到沈明薇站在湖边。 她在尖叫,她在哭泣…… 她哭的撕心裂肺,手不断的往水面伸来。 就是没有像小时候那般,勇敢的跳下水,抓住他的手,把他拖上岸。 水里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承泽在水里闭上眼,梦中的画面再次袭来。 “快,快抓住我的手……”梦里那个孩子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她快速的朝他游了过来,手臂被水里的枯木,划出一道血痕。 在萧承泽快要沉到水底的时候,终于抓住了他。 沈明薇在岸边哭的梨花带雨,她对随从下了命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王爷捞上来。” 随从们噗通噗通的跳入水中,寻找萧承泽的身影。 可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就在沈明薇急的六神无主的时候,哗啦一声,萧承泽从水里浮出来了。 “承泽哥哥。”沈明薇急忙朝他奔了过去,镗着水奔向他,“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她想要扑到萧承泽的怀抱,却被他躲开了。 沈明薇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委屈地看着萧承泽,不明白他为何要躲开自己。 不等她开口询问,萧承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臂捏碎,随即将她的衣袖向上撸起。 女子的手臂纤细白皙,肌肤莹润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可他明明看见,救他的人手臂被枯木划伤。 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疤痕? 沈明薇被他这般粗暴又直白的动作弄得满脸通红。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娇嗔又羞涩:“承泽哥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弄疼我了……” 萧承泽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白。 他抓着沈明薇手臂的力道,一点点减弱,最后无力地松开了手。 身体微微颤抖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喃喃着:“没有,为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目光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活得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当年在湖边救他的人,是沈明薇。 是她的救命之恩,这些年更是把她当作珍宝一般呵护。 甚至偏心到,哪怕是沈明薇的错,他也视而不见。 可事实,却如此残忍地告诉他,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救他的人,从来都不是沈明薇,而是那个他始终未曾好好相待的沈清辞。 为什么? 他当年为什么就没有查证一下? 为什么沈明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悔恨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狠狠吞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哈哈哈……哈哈哈……” 萧承泽忽然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悲凉与绝望。 他在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错付,笑自己这十几年荒唐的执念。 沈明薇被他的笑声吓得浑身一僵,脸上满是恐惧。 她怔怔地看着萧承泽,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承泽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明薇试探着伸手去摸萧承泽,却被他大力的甩开了。 他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沈明薇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但她还心存侥幸。 当年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萧承泽,是绝对不会知道真相的。 看着满口谎话的沈明薇,萧承泽只觉得越发可笑。 他松开了沈明薇的手,不再跟她对质。 “你,很好。”萧承泽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沈明薇心里慌的不行,急忙抓住了他的衣袖,哭泣道:“承泽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薇儿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萧承泽却连看她都不想看,他拂掉沈明薇的手,声音平静的道:“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承泽哥哥,承泽哥哥……”沈明薇一连喊了他两声,萧承泽都没有回头。 她还想再追上去,萧承泽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别跟着我。” 他冷漠的样子,让沈明薇停下了脚下。 下人,也不敢跟上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承泽,出了燕王府的大门…… 第196章 萧承泽悔不当初 刚刚还晴朗的天,突然之间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路上的行人争先恐后的往家跑。 然而有一道身影,却在雨中艰难的行走着。 冰冷的雨水打在那人的身上,他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不躲也不避。 “公子,你身上都湿透了,这把伞给你吧。”有人好心的递给那人一把伞。 他连看都没看,挥手打掉了。 “哎,你这个人真是无礼,真是分不清好赖……” 身后传来妇人的谩骂,萧承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妇人。 冰冷的目光,让妇人一滞。 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些不太正常。 她刚要收拾东西离开,却见萧承泽走到她面前,对她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知道好赖。” 妇人错愕的看着他,下一秒手里一沉,手上多了一锭银子。 妇人看着银子,眼睛瞪的溜圆。 这银子,足有十两。 她刚要还回去,却见萧承泽已经走远了。 雨越来越大,视线模糊不清,可萧承泽却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方向。 那里,是沈清辞的府邸。 大门就在眼前,他没有任何犹豫,走了进去。 守卫见到他,上前问道:“燕王殿下,我家小姐不见客。” 沈清辞虽然没有下令,但府里的人谁不知道,她与萧承泽的那些事。 守卫都是沈清辞的人,自然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萧承泽阴沉着脸,冷喝一声:“滚。” 守卫拧紧了眉,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来挑事的。 几人守在门口不放行,萧承泽却突然出手,将他们打伤闯了进去。 “燕王殿下,你不能进去……” 守卫见状急忙爬起来,追了过去。 萧承泽快速的在沈府院内穿行。 他目光急切地在庭院中搜寻着沈清辞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一怔。 只见凉亭处,沈清辞正坐在那里喝茶。 四目相对,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看向萧承泽,秀眉拧在了一起:“燕王殿下,你这是何为?” 萧承泽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胳膊。 白芷惊呼一声,急忙上前阻拦:“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姑娘。” 沈清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道:“放手。” 萧承泽忽视她的声音,将她的袖子撸起。 一片小小的月牙伤痕暴露在眼前。 萧承泽浑身一僵,抓着沈清辞手臂的力道瞬间减弱。 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惨白。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 当年救他的人,真的是沈清辞。 而他却冷落,误解了她十几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中格外清晰,狠狠落在了萧承泽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嘴角渗出血迹,与脸上未干的雨水混杂在一起,愈发狼狈。 沈清辞面色涨得通红,她用力一挣,从萧承泽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她眼神冰冷地瞪着萧承泽,语气冒火:“萧承泽,你发什么疯?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有多荒唐,有多无礼?” 萧承泽缓缓转过脸,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 眼底满是震惊、愧疚与悔恨,声音颤抖的道:“清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芷连忙挡在沈清辞身前,警惕地瞪着萧承泽:“殿下,你快走吧!我家姑娘不想见你,你再这样纠缠下去,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萧承泽却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不肯挪动一步。 他的目光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非但没有责怪沈清辞。 反而还面露喜悦,朝她逼近一步:“清辞,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上前,想要去抓沈清辞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沈清辞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打动,反而拿冷锐的眼睛看着他。 那神情,就像是看一个仇人。 萧承泽感觉心上像被人扎了一刀,说不出的痛。 疼得他浑身痉挛,连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 身上的寒意更甚,说不出的苦涩与绝望,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若是他早一点发现真相,沈清辞是不是就不会跟他错过。 “清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我真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 萧承泽崩溃的不像样子,悔恨的泪水不住的往下滴。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过。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她不知道,萧承泽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可无论他说什么,她跟他都没有可能。 “燕王殿下,你如今已经娶了我的妹妹,你我早已经没了可能,今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过,请你离开。” 明眼人都看得萧承泽不对劲,沈清辞更加不会跟他纠缠下去。 说完这些,她转身准备离开。 “清辞。”身后传来萧承泽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看到沈清辞要走,竟不顾自己的身份,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我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怪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可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赎罪,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沈府淹没。 萧承泽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燕王威仪荡然无存。 沈清辞微微蹙着眉,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语气依旧冰冷:“萧承泽,你不必如此。当年的事,我早已放下,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如今我已经是宁王妃,你我身份有别,请你慎言。” 萧承泽看她要走,竟不顾一切的飞扑上前,想要把沈清辞抱在怀中。 白芷看出了他的意图,情急之下一脚就踢了过去。 然而,有一道比她还快的身影,拦在了萧承泽的面前。 那人身形如同闪电,出手更是不留情。 一掌,就把萧承泽打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跌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起不来身。 白芷看清来人,惊呼一声:“世子爷……” 沈南霆的脸,比冰冷还冷。 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萧承泽,咬牙切齿的道:“别碰我妹妹。” 第197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萧承泽倒在地上,看向来人。 除了沈南霆,还有沈晏西。 兄弟两个如同门神一样,护着沈清辞,不让他靠近半分。 沈南霆与沈晏西素来护着沈清辞,他冒犯了沈清辞,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此刻,萧承泽的心里全是沈清辞。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脸,期盼着她能看自己一眼,哪怕就一眼。 可他终究是失望了。 沈清辞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一线动容。 仿佛他是一堆垃圾,连让她多瞧一眼,都是一种玷污。 萧承泽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角的血迹又渗出了几分。 他艰难地伸出手,声音沙哑破碎,祈求她:“清……清辞……求你……再看我一眼,求你……” 沈清辞懒得理会他,转过身去。 下人得到沈南霆的示意,上前拖起萧承泽,将他丢出了门外。 雨越下越大,萧承泽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他就像是个木头一般,站在沈府的门外,一动不动。 沈清辞怕他死在这里,才着人给燕王府去了信。 让他们来把萧承泽带回去。 沈明薇接到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好端端的,王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提起沈清辞,她甚至连一声姐姐都不愿称呼。 只用那人代替。 听到萧承泽跑去找沈清辞,沈明薇气的险些咬碎了牙。 婢女小心翼翼的回道:“许是王爷病还没有好,脑子还不清醒,走错了门。” 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子才行。 沈明薇听了,也没有生气。 许是连她自己都在骗自己,萧承泽就是脑子不清楚才会如此。 可当她坐着马车来到沈府门前,看到雨中那个卑微到极致的身影时,沈明薇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她不是心疼萧承泽,而是心疼自己。 重活两世,她都不如沈清辞。 本以为萧承泽待她是真心实意,没想到,他的心依然在沈清辞的身上。 沈明薇紧紧的攥着手,表情狰狞。 “沈清辞这个贱人,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 婢女缩着脖子一声也不敢吭,直到沈明薇气消了,她才开了口:“下车,去接王爷回府。” “是。”婢女撑了伞,跟着沈明薇往前走。 待她到了萧承泽面前,他也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眼睛痴痴的看着沈门的大门,妄想沈清辞能出来看他一眼。 沈明薇暗暗咬牙,她恨不得一巴打在萧承泽脸上。 让他醒醒脑子。 他是她的夫君,是燕王府的王爷。 怎能如此卑微地跪在另一个女子面前,任人羞辱? 可她不敢,也不能。 萧承泽是王爷,她只是一个侧妃。 “夫君。”沈明薇委屈巴巴的唤了他一声,拿出帕子给他擦脸。 轻声细语的哄他:“夫君,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呢?再淋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萧承泽就像是石化了一般,眼都不眨一下。 沈明薇看着萧承泽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涩:“夫君,你醒醒吧!我才是你的侧妃,是要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的人啊!”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算一直等在这里,姐姐她也不会出来见你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宁王妃了!” “宁王妃……”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萧承泽的耳边。 他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沈明薇。 那模样,像是刚从梦境中醒来一样。 他嘴里不停的低喃:“宁王妃,宁王妃……” 脑海里不停的浮现出沈清辞的模样。 她开心的模样,委屈的样子,走马灯一般在萧承泽的脑海里打转。 胸口传来钝痛,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一声呜咽。 沈明薇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心里十分不安。 刚要上前,就见萧承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随后一头扎在地上,倒地不起。 “夫君。”沈明薇惊呼一声,慌乱的道:“来人,快来人啊。” 萧承泽的事无人告诉沈清辞,她也不想知道。 只是听旁人提过一嘴,说他回去后大病了一场。 病好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清辞听到这些消息,也只是微微勾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半个月后,是沈清辞和萧怀煦大婚的日子。 早在三天前,就有人不断的前来贺喜。 沈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如今萧怀煦风头正盛,沈清辞这个准宁王妃,便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从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纷纷跑来巴结奉承。 有的七拐八拐,还跟沈清辞攀上了远亲。 来者都是客,又不好打出去,只能由宫氏和三个哥哥周旋。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脸都要笑僵了。 后来还是沈南霆看不过去,把她叫了出来。 “那些千金小姐从前拿鼻孔看人,你理她们做什么?” 沈东稚也凑过来,附和道:“就是,看着她们虚伪的样子,我都想吐。” 沈清辞无奈的笑了笑:“那难不成,还要把她们都打出去吗,来者都是客,传出去也不好听。” “算了,算了,不理她们了,走咱们去后院凉亭吃冰酪。” 几人一拍即合,正要离开时,管家过来了:“小姐,侯府来人了。”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能来这里的,自然是镇北侯府那些人。 “他们来干什么?”沈清辞问。 管家一脸为难的道:“侯爷说,他,他是你的父亲,小姐出嫁,他理应出现。”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还说,让小姐出去迎接。” 听到这里沈东稚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蹿起来了:“不见,让他们走。” “可,外面都是宾客,若是把人赶走,也太难看了。” 人言可畏,沈清辞是镇北侯的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若是今天把人赶走,她必会落得个刻薄的名声。 沈清辞想了想,道:“把他们请进来吧。” 这样喜庆的日子,她不想被破坏掉,便对沈南霆道:“麻烦大哥,帮我应酬一下。” “放心,有我在。” 沈南霆示意白芷:“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知道了,世子爷。”白芷轻快的应了一声。 而后,沈南霆三兄弟,便一同去了前院儿。 第198章 镇北侯府的人上门 天气炎热,凉亭临着湖面,不时有凉风吹来,十分惬意。 沈清辞与薛彩萍相对而坐,亭中石桌上摆着一方冰鉴。 里面盛着两碗晶莹剔透的冰酪,色泽莹白。 还点缀着些许鲜灵的果肉,丝丝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薛彩萍用银勺舀起一勺冰酪,递到唇边,满足地眯起眼睛。 “清辞,你这冰酪做得也太地道了,入口即化,凉丝丝的,可比京城里那些老字号的还要好吃,你嫁到宁王府,以后我想吃了可怎么办。” 沈清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多做一些给你送回来。” “清辞,我舍不得你。”薜彩萍一个熊抱,把沈清辞抱在怀里。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小厮神色慌乱跑到跟前。 “小姐不好了,镇北侯府的人在前院闹起来了。” 沈清辞的心猛的一沉,对方果然是来者不善。 她面容镇定,问小厮:“慢慢说,前院到底是什么情况?” “镇北侯他说,想请小姐和夫人公子们,回侯府……” 沈清辞的眉眼满是冷意,早不来请,晚不来请。 偏偏在她要大婚的时候来请。 这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给她添堵来了。 沈清辞起了身,对那小厮道:“我过去看看。” “清辞。”薜彩萍急忙拦住了她,脸上满是急切:“镇北侯府的人向来难缠,他们今天早上门,就不会轻易离开,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沈清辞对着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我陪你一起。” “不必,前院人多事杂,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无法照顾你,你就安心等在这里。” 沈清辞说完,便带着白芷和小厮去了前院。 刚刚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夫人,为夫知道错了,你就真的不顾及我们多年夫妻情分,让孩子跟我骨肉分离吗?” 是镇北侯,他在里面上演苦情戏码,要接宫氏回府。 除此之外,两个庶子和柳姨娘也跟着一起来了。 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呢:“姐姐,以往都是妹妹的错,是我不该跟你争,如今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跟我们回去吧。” 她跪在厅内,哭的肝肠寸断。 “如果姐姐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两个庶子也在苦苦哀求,双双跪在地上对着宫氏道:“请母亲回府。” 前厅里,到处都是客人。 对于镇北侯府的事,他们知道并不多。 此时看到镇北侯带着姨娘和庶子,苦劝宫氏,全都面露不忍。 “到底是个侯爷,如此低声下气,也算给足了面子,哎,何必闹的这么僵呢。”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还着筋呢,不如就给侯爷一次机会。” 说这些话的人,大多都是男子。 他们大多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没有什么。 哪怕镇北侯宠妾灭妻,只要他能回头,就是好男儿。 可又有谁知道,宫氏的苦。 棍子没有打在自己身上,根本不知道疼。 宫氏拧着眉脸色阴沉,可面对满堂宾客,她唯有忍。 她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让沈清辞难堪。 院外,沈清辞何偿不心疼母亲。 本以为远离了那些烂人,就能过上消停日子。 可他们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沈清辞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她一出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镇北侯看到沈清辞,眼睛都红了,他轻轻唤了一声音:“清辞……”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唤了一声:“侯爷。” 镇北侯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唤我什么?” “侯爷。”沈清辞语气加重了一些,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 宫氏身形一震,抬头看向沈清辞,嘴唇微微翕动,不由的抓紧了手里的锦帕。 在这样的日子,沈清辞要与镇北侯划清界限,她的名声怎么办? “你们不必说了,当年是我自愿离府,过往的恩怨,我早已放下,你们也不必再在这里演戏,白费功夫了。”宫氏突然出声,站了起来。 就让唾沫星子全都喷到她身上,不要折腾她的清辞。 沈清辞的心一暖,明白了宫氏的用意。 她走上前,轻轻扶着宫氏的手臂,神色清冷地看向镇北侯一行人。 “你们今日在沈府前厅大闹,上演苦情戏,无非是想攀附宁王府,既然目地不纯,何必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沈清辞的声音,就如同一把利刃割开了遮在镇北侯身上的遮羞布。 他们藏在心底的阴暗和贪婪,暴露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眸光逐渐转冷,看沈清辞的眼神,恨不得杀了她。 镇北侯喉结耸动了一下,依然演戏:“清辞,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如此想我?” “是啊妹妹,我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你怎么能如此想我们?”沈言柏和沈云轩,也纷纷出声。 柳姨娘拿着帕子假惺惺的道:“是啊大姑娘,主母和几位公子向来听你的话,你与他们最是亲厚,你不劝着点怎么还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呢。” “家和万事兴,你说呢,大姑娘。” 柳姨娘一张好嘴叭叭几句,就说成了是沈清辞挑拨的家人不和睦。 沈南霆不由的攥紧了拳,怒斥一声:“放肆,这里是沈府,何时轮到你一个姨娘多嘴多舌?” 几乎是同时,镇北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滚出去。” 这话,是对柳姨娘说的。 柳姨娘却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原地:“侯爷,妾身知道我罪大恶极,可便是被侯爷呵斥,妾身也要把话说完。”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宫氏:“自主母走后,侯爷就后悔了,他夜夜难眠,常常对着主母的旧物唉声叹气,妾身看着侯爷这般煎熬,心里也不好受,只求主母能念在往日夫妻情分上,再给侯爷一次机会,也给妾身一次赎罪的机会。” 说完,对着宫氏又是一阵磕头。 两人在宫氏面前上演苦情戏,宫氏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满满的恶心。 她对着宾客道:“诸位,我沈府有家事要处理,就不留诸位了。” 客宾们全都会意,虽然不想走,也不得不离开了。 待人一走完,宫氏就下了命令:“来人,把大门关上……” 第199章 争执 沈府大门紧闭。 厅内,气氛凝重。 镇北侯一脸莫名,宫氏把客人都遣散了,还关起了门。 她想要干什么? 从前在侯府伏低做小,如今出来了,翅膀倒是硬了。 他就不信,她还能动手? 不过…… 镇北侯缓缓扫视了一眼厅内,只见他的三个儿子,跟门神一样站在宫氏身后。 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仇人。 他的拳头不由的攥紧了,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尤其是沈南霆,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只认他的母亲,不认他这个父亲。 目光落在沈清辞冷漠的脸上,镇北侯的心不由的抽痛了一下。 还有这个逆女,简直是大逆不道。 宫氏与他和离,沈清辞没少出力。 这时,柳姨娘轻轻拽了一下镇北侯的衣袖。 他循着柳姨娘的目光看过去,不由的眉头一拧。 院里不知何时围满了府丁,个个眼神戒备。 竟把他们一家人,当成了贼一样。 镇北侯感觉受到了羞辱,率先发难。 “夫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你这是干什么?”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区区几个府丁,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气的是宫氏和沈清辞还有三个儿子的态度。 宫氏面色冷沉的看着他,眼神嘲讽:“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这把年纪了还演戏,累不累?” 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让镇北侯感觉心头像被人射了一箭。 从前,宫氏可不是这样的。 她温婉,贤淑,对他嘘寒问暖。 把他当作她的天,她的依靠。 可现在的她,自私,刻薄,狭隘,没有一点女子的端庄。 镇北侯心口像堵了一块巨石,面上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夫人何必把话说这么绝,我是真心要迎你回府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宫氏就抬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手撑着额头,一脸疲惫的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的很,若是你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宫氏话里的意思明显,她懒得跟镇北侯废话。 镇北侯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咬了咬牙,冷笑一声靠在了椅背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孩子们的亲生父生,这女儿结婚,我这个父亲到场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他笑看向沈清辞:“你成了宁王妃,为父会经常跟宁王走动的。” 话里威胁意味儿满满。 他是在告诉沈清辞,只要他们还有血缘关系,她就甩不掉他。 官场之间,皆是裙带关系。 以后,他少不了要萧怀煦帮他走动。 柳姨娘也顺势插话:“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以后咱们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沈言柏也轻笑一声,对着沈清辞道:“是啊妹妹,从前的过节咱们就一笔购销了,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他眼底藏着几分讨好,显然也盼着能借着宁王府沾些光。 自落榜后,他一直在家闲着。 镇北侯本想给他相看几门婚事,都因为他没有官职泡汤了。 这次,他要攀上宁王府这棵大树,为自己好好谋算一番。 沈清辞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心里冷笑连连。 从前她和母亲对他们掏心掏肺,可他们没有半分感激,反而还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见她飞黄腾达,便这般急不可耐地凑上来装亲近、谋好处,虚伪得令人作呕。 镇北侯看沈清辞半天没有说话,还以为说动她了。 面上堆起虚伪的笑,说道:“清辞,你何时让我和宁王见见面啊?” 沈清辞轻笑一声,回他:“谁说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从我和母亲离开镇北侯府,就没有再想过要回去。” “沈清辞。” 沈言柏突然狰狞着出声,厉声呵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没有侯府给你撑腰,你以为宁王府是那么好进的?” “今日我们前来,就是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他一反刚才和气的模样,暴露出了真面目。 就连沈云轩,也同样面色狰狞的看着他们:“父亲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别蹬鼻子上脸,离了侯府,你们什么也不是。” 说到这里,他轻蔑的看着沈清辞:“宁王妃又怎么样,没有强大的娘家,谁会拿你当人看?” 这些话,他压在心里很久了。 如今吐了出来,说不出的畅快。 沈清辞和他一样都是庶子出身,可她却攀上了主母的大腿,跃了龙门。 更让他难受的是,如今她成了贵不可言的宁王妃。 可他们呢,却一事无成。 要官职没官职,要人脉没人脉。 只有把沈清辞贬到尘埃里,他才从中得到一些快感。 面对他们的步步紧逼与恶意诋毁,沈清辞缓缓抬眸,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眸底的冷意,比先前更甚了几分。 “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帮你蹚出来的,你们把日子过成这样,现在还要往我的头泼脏水,既然我在你们眼里如此不堪,你们又何必来求我回头?” 沈清辞一番话,说的字字铿锵。 句句扎心,像一把把尖刀,精准戳中了镇北侯一行人的痛处。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镇北侯眼珠子慌乱的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 却被沈清辞眼底的冷意逼得咽了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云轩面色惨白如纸,难堪的脸色涨红。 他方才的诋毁,在沈清辞这番话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又可悲。 柳姨娘和沈言柏更是手足无措,仿佛被人当众剥了衣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南霆看着沈清辞,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下一秒,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镇北侯一行人身上时,眼底的暖意消散殆尽:“谁说清辞没有靠山?我沈南霆,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话音刚落,沈东稚和沈晏西便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还有我!” 镇北侯张着嘴巴,瞠目结舌,满眼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他们道:“你们当真是要与我划清界限?我可是你们的生父啊……” 第200章 还他养育恩 沈清辞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的道。 “生父又如何?你宠妾灭妻就不配做我的父亲。今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不如就彻底了断。 我们要与你,与整个镇北侯府,断亲!从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我之间,再无半分血缘情分可言。” “断亲?”镇北侯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他气得浑身发抖,嘴角不住地抽搐,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死死瞪着沈清辞,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指着沈清辞,大喝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绝情,那我便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冷声道:“但想断亲,没那么容易!这些年,我终究是养过你一场,你总得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要么,你还我一身血肉,抵了我这些年的付出;要么,就拿出二百万两银子,当作养育费,否则,休想我点头。” 听到镇北侯的话,宫氏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此时,沈清辞才明白了镇北侯的来意。 先前那些假意挽回、亲情绑架,全都是假的。 他哪里是想认回她这个女儿? 分明是见攀附不成、便想趁机狠狠敲她一笔竹杠。 想通这一层,沈清辞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彻底消散。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侯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我沈清辞,从不吃你这一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镇北侯脸色一沉,语气愈发阴狠,“难不成你想耍赖?我告诉你,没门!今日你要么拿银子,要么便别想走出这屋子!” 见他越来越不要脸,宫氏蹭的一下走到镇北侯面前。 她目光冰冷的看着他:“沈承业,你别太过分。” 宫氏气的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是你们无情无义在先,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镇北侯冷冷一哼,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沈清辞嗤笑一声,淡淡开口:“养育之恩?我自小在镇北侯府受尽磋磨,你身为生父,从未有过半分护持,反倒次次纵容他们欺辱我与母亲。 这般养育,若是侯爷觉得值钱,那这恩情,我看还是侯爷自己留着吧。” “不拿银子出来,那这亲便断不成。” 镇北侯竟耍起了无赖,往椅子上一坐,笑着道:“我就还是宁王的岳丈,以后我必会时时登门,跟我那好女婿拉近关系。” 见他如此不要脸,宫氏气极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屋内格外刺耳。 镇北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浮出清晰的指印。 宫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镇北侯怒道:“滚,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个寡廉鲜耻之徒!” 这一刻,她再也不想掩饰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与憎恨。 镇北侯缓过神来,捂着被打的脸颊,又惊又怒,指着宫氏呵斥:“你……你敢打我?!宫氏,你这个毒妇,竟敢动手打我!” 他暴怒着上前,竟想挥手打人。 面前却多了四道身影。 镇北侯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子,看向沈南霆和沈清辞兄妹四人。 “你们这些逆子,是想要跟为父动手吗?” 沈南霆比镇北侯高出半头,此时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厌恶。 从前那个形象高大的父亲荡然无存。 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趋炎附势,唯利是图。 为了钱财不惜撕破脸皮,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弃之不顾,简直卑微又可笑。 沈南霆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温度:“动手?你也配。” 一句话,便将镇北侯的硬撑,击得粉碎。 “从前,我还念着一丝父子情分,对你留有余地;可今日,你这的所作所为,彻底耗尽了我的情分。” 沈南霆的目光扫过镇北侯的脸,语气的厌恶更甚:“你这样的人,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何谈做父亲?” 这些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镇北侯身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脸颊上的指印还未消退,此刻又涨得通红,模样狰狞又狼狈。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摆出父亲的架子呵斥他们。 可话到嘴边,看着沈南霆和沈清辞的眼神,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怨毒与无力。 “好好好,你们如今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就当从未养过你们这些白眼狼。” 镇北侯说到这里,又放下狠话:“那我们就走着瞧,想要断亲,除非我死。” 说到这里,他带着柳姨娘一行人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之际,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镇北侯,怎么刚来就要走了,不喝杯喜酒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屋内炸开。 镇北侯的身子一僵,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萧怀煦带着一队亲卫,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着玄衣,身姿笔挺。 面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镇北侯面前,站定:“听说镇北侯要本王的王妃,拿出二百万两银子,是吗?” 萧怀煦声音不大,可落在镇北侯身上,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从前那个被人无视的皇子,如今位高权重。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镇北侯在他面前,竟也感觉到了压力。 镇北侯努力的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宁王说笑了,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女儿说错了话,我这一时在气头上,所以才口无遮拦,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不待他说完,萧怀煦便语气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口无遮拦?镇北侯倒是会找借口。本王记得,方才你说,要么要王妃还你一身血肉,要么拿银子抵所谓的‘养育之恩’,怎么,这才片刻功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镇北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些话,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萧怀煦他刚刚来,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说,他在沈清辞身边安插了暗卫? 那自己的所为所为,他岂不是全知道了? 第201章 逼他签字 镇北侯的谎言被戳破,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强自镇定,硬着头皮说道:“宁王殿下,这是臣的家事,殿下身为外人,不便插手臣的家事吧?” 萧怀煦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般锁定镇北侯:“镇北侯说的对,本王的确不便插手你的家事,但公事本王却能插得……” 话音落,他抬了抬下颌,对着门外沉声道:“林业。” “属下在!”沉稳的声音传来,林业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说道:“殿下,账簿已带来。” 账簿上,清晰的写着镇北侯府三个大字。 镇北侯疑惑的看着萧怀煦:“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怀煦把账簿递到他的眼前:“这本账簿,乃是你这些年执掌镇北侯府、兼任边军副将期间,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收受贿赂的全部证据,镇北侯,你还有何话可说?” 镇北侯的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不可能!这本账簿……你怎么会有?!” 这本账簿他一直藏得极为隐秘,连柳姨娘都不知情。 萧怀煦竟能轻易找到,显然是早有准备。 柳姨娘等人也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这本账簿,就是镇北侯的七寸。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却见他的目光,也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萧怀煦朝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仿佛在无声地告知她: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清辞心头微动,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萧怀煦感觉像是被灌了一杯蜂蜜,心里说不出的甜。 再转头时,已经恢复了冰冷的模样:“镇北侯,你可知罪?” 镇北侯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在证据面前,他无从狡辩。 他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辞一行人。 明白了萧怀煦的用意:“宁王,你想怎么样?” 萧怀煦将早就写好的断亲书,递到他面前,冷声道:“签了它。” 断亲书上清清楚楚写着,沈清辞与镇北侯府彻底断绝关系。 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一式两份,签字画押后便即刻生效。 镇北侯紧紧皱着眉头,缓缓拿起笔,就要签字时,却被沈言柏给拦住了。 “父亲,不能签啊。” 柳姨娘也心焦的扯住了镇北侯的袖子:“老爷,不能签啊。” 情急之下,沈言柏再也顾不得其他,话脱口而出:“若是没有宁王府,那儿子的婚事怎么办?” “是啊侯爷,王府如今已经成了空壳子,咱家的铺子也没有生意,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柳姨娘眼神凶狠的看向沈清辞和宫氏:“若不是她们执意离家,闹得侯府鸡犬不宁、名声扫地,侯府也不会破败成今天这样!这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她们凭什么过得风生水起,咱们却要忍饥挨饿?” 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沈清辞上前一步,说道:“所以,你们根本不是真心要我们回去,而是侯府如今快撑不下去了是吗?” 镇北侯翕动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柳姨娘却鄙夷的扯了扯嘴角,依然嘴硬:“事情是你们造成的,你们当然要负责。” 沈言柏指向沈清辞,五官扭曲在一起,面目狰狞:“若不是你们,我何至于连个像样的亲事都没有。” 萧怀煦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沈清辞的肩,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废话不必再多说,签,还是不签?” 说完朝林业递了个眼色,林业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警告:“侯爷,殿下的耐心有限。今日你若签下断亲书,殿下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若执意不签,这本账簿,明日便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到时候,后果自负。” 镇北侯挣扎片刻,拿起了笔。 若是不签,账簿到了皇上面前,只怕他连爵位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在断亲书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萧怀煦上前拿起签好字的断亲书,确认无误后,递给身旁的侍从:“收好,一式两份,一份留府,一份送进宫,报备陛下。” “是,殿下。”侍从恭敬地应道,双手接过断亲书,躬身退到一旁。 萧怀煦脸上带了些许笑,对着镇北侯道:“那,本王就不多留你们了。” 他让开了道路,意思很明显,要镇北侯带着他的家眷,赶紧滚蛋。 镇北侯看向沈清辞,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若说有的话,那也只是轻松的笑。 仿佛与他断绝关系,像是丢掉了身上的污点。 宫氏拿着断亲书,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都没有正眼看他。 镇北侯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妻儿,怎么会变的这么刻薄。 宁王府的人虎视眈眈,柳姨娘吓的浑身发抖。 她轻轻挽住镇北侯的胳膊,小声的道:“侯爷,我们走吧。”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不再嚣张了,两人低着头眼神愤恨。 可也不敢使半分脾气。 镇北侯缓缓点头,带着柳姨娘一行人出了府。 他们一走,厅内的气氛就活过来了。 宫氏抱着沈清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女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若不是因为镇北侯,沈清辞也不会有这么多糟心的事。 沈清辞轻轻拍着宫氏的后背,眼角发红:“没事的,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后,她轻轻推开沈清辞,朝萧怀煦看了一眼:“快去吧。” 萧怀煦对着宫氏作了个揖:“多谢岳母。” 沈南霆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清辞还没有过门呢,你瞎叫什么?” 萧怀煦无赖地一笑,语气亲昵:“大舅哥,你这就见外了,我与清辞早晚都是一家人,早叫晚叫都一样,不如先叫着顺口。” 沈南霆被他噎得没话说,索性歪过头去,只是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清辞脸颊微微一红,轻轻扯了扯萧怀煦的衣袖,低声道:“别闹了,跟我来……” 第202章 偷亲一口 阳光下,沈清辞白嫩的脸庞透出些许粉来。 像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萧怀煦的喉咙不由的耸动了一下,他收敛了神色,竟有些紧张了。 额上微微冒出薄汗,心跳都加快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沈清辞到了她的院子。 “今天,多谢你了。”沈清辞真诚的跟他道谢,明润的眼眸像是盛满了星光,看得萧怀煦身上滚烫。 他上前走近一步,在沈清辞面前站定。 独属于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突然靠近,沈清辞慌乱的后退一步。 一只大手,却揽住了她的腰身,不让她后退。 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沈清辞瞪着大眼看着萧怀煦,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吓的花容失色的自己。 就在萧怀煦的薄唇快要碰到她的唇时,她突然伸手捂住了萧怀煦的嘴。 “不可以。”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太无情了些。 又顶着红透的脸,小声的补了一句:“成亲后,才行。” 萧怀煦轻轻勾唇:“你想哪儿去了?”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萧怀煦示意她看身后,沈清辞回头这才发现,脚下是碎石。 女子的绣鞋底薄,若是踩上,说不定会崴脚。 她明白过来了,萧怀煦方才俯身,根本不是想吻她。 而是看到她脚下的碎石,怕她受伤,想扶她一把。 想通这一层,沈清辞的脸颊更红了。 一把推开萧怀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怀煦后退了一步,眼睛痴迷的看着沈清辞:“前些日子你不理我,我吃不下也睡不着,都瘦了一圈了。” 胸口还残留着沈清辞的清香,被她推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着一样。 萧怀煦回味着刚才的情景,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沈清辞一息。 仿佛只要这么看着她,就能够天长地久。 他试探着去拉沈清辞的手,看她没有反对,轻轻晃了晃:“阿辞,别生气了。” 沈清辞脸红的似血,轻轻点头:“嗯。” 萧怀煦笑的更加开心了:“那,你等我来娶你。” 沈清辞又点了点头:“好。” 虽然没有抬头,可是唇角也笑弯了。 萧怀煦左右看了看没人,往沈清辞身前凑近了一些。 然后,对她道:“阿辞,我可以亲你吗?” 沈清辞慌乱的摇了摇头,可萧怀煦却有些急不可耐。 他激动的拉住了沈清辞的手,刚要上前。 却看到沈清辞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 可是今天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 萧怀煦只犹豫了一秒,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快速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额间传来温热的触感,沈清辞的身子如同僵住了一般。 等她再回神时,“轻薄”她的浪子已经跑远了。 “小姐。”身后传来白芷的声音,沈清辞急忙回神。 饶是她再镇定,可眼神却出卖了她。 白芷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的紧张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辞慌乱的拿帕子擦脸:“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执。” 白芷疑惑的看向天空,今天阴沉沉的,哪里就热了? 沈清辞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像是丢了魂儿。 吃饭的时候发呆,洗澡的时候发呆。 就连看账本的时候,都在发呆。 白芷唤了她好几次,沈清辞茫然的看向她:“什么?” 账本被白芷抽走,她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小姐最近可能是累了,这些呀就别看了,还有几天就大婚了,小姐快去休息。” 沈清辞被白芷推着进了寝室,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出萧怀煦的脸。 她扯过被子蒙过头,小声的咒骂他:“混蛋。” 宁王府。 萧怀煦自从沈府回来后,嘴就没有合拢过。 林业看他的样子,不由的摇头叹气:“也不知道先前是谁说的,本王岂是那等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 屋内飞出一本书,擦着林业的耳际飞过,他急忙伸手接住。 “你懂什么?”屋内传出萧怀煦轻松的声音,林业探头往里看去,他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看到林业探脑袋进来,狭长的眼睛眯起白了他一眼。 林业拿着书,面上带着讨好的笑走了进来:“爷,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拿爷开涮。” 说着,把书推到了萧怀煦的面前。 萧怀煦白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林业定睛一看,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萧怀煦手里拿的根本不是公文,而是话本子上。 上面写的大多是男欢女爱的情节。 林业撇撇嘴,王爷这是彻底堕落了。 四更时分,沈清辞被人用力的摇醒了。 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看到白芷慌乱的脸出现在眼前:“小姐快醒醒,快醒醒。” “怎么了?”沈清辞不解的问。 “宫里来人了,说太上皇病重,要小姐尽快进宫。” 沈清辞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她急忙起了身,白芷伺候她更衣。 梳洗过后,就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路上,沈清辞的心不停的砰砰的跳。 太上皇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重? 她眉头拧在一起,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小姐不好了,前面的路挡住了。” 沈清辞掀起车帘一看,只见路上堆满了碎石和木头。 这里是通往皇宫的唯一道路,若是绕路的话,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若是从这里走过去的话,一刻钟就到了。 “来不及了,我走着去。” 沈清辞跳下马车,提起裙摆就往前跑。 夜深人静,只有女子轻微的脚步声。 皇城夜里都有人巡逻,此时这里又靠近皇宫,无人敢在这里犯罪,因此沈清辞的胆子才大了些。 眼看着皇宫近在眼前,沈清辞都已经看到守卫了。 她正要加快步子走过去,一只手突然伸出将她拽进了黑暗。 那人快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死死的抵在墙壁上。 鼻端传来沈清辞熟悉的气息,她骇然的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第203章 他服用了五石散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有男子微微喘息的声音。 鼻端传来的檀香,让沈清辞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这个她太熟悉了,是萧承泽。 三更半夜,他守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她挣扎了几下,可萧承泽的手攥的十分紧,沈清辞竟没有挣脱。 听雪阁的人不会二十四个时辰都在,沈清辞定了定神,冷静了下来。 她停止了挣扎,只拿一双锐力的眸子看着萧承泽。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顺从,萧承泽的力道松了一些。 黑暗中,他开口:“阿辞,是我,别害怕。” 沈清辞没有动,萧承泽心中的喜悦隐隐放大:“我松开你,我不要喊好吗,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沈清辞点了点头,萧承泽试探着松开捂住她的嘴,却没有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 他以自己的身体和墙壁,给沈清辞做了个临时的牢笼。 “阿辞,我知道你怪我,我自己也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会那样对你……” 萧承泽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和愧疚,再配上他深情的演技,确实很能打动人心。 可沈清辞却没心情看他表演,她看似乖乖的站在原地,实则她在想逃出去的法子。 她是女子,萧承泽是男子,他还会些拳脚。 若是不能一击必胜,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此时的萧承泽看起来还有些不正常。 “阿辞,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萧承泽的手上不断用力,恨不得要将沈清辞融入他的骨血。 “放开。”沈清辞冷喝一声。 萧承泽看到她冰冷的眼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却依然没有放开她。 他神情激动的看着她:“阿辞,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沈清辞眉头微拧:“你什么意思?” “阿辞,我要带你走,离开这里。” 萧承泽拉着沈清辞的手,就要拖她走,沈清辞不断的拍打着他的手臂:“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阿辞,你还在怪我是不是?”萧承泽的面庞说不出的痛苦,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可也仅仅是一瞬,他面上露出执着的神色:“我知道你恨我,但只要我们重新来过,你就会像从前那样爱我,阿辞,跟我走吧好不好?” 沈清辞此时确定,萧承泽脑子不正常。 她不再激怒他,而是哄他:“萧承泽,若是我跟你走了,你的爵位怎么办?” 萧承泽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很快就被执着取代。 他用力摇了摇头,握着沈清辞的手又紧了几分:“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爵位、权势、财富,这些在我眼里,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阿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一无所有,只求你能跟我走,好不好?” 说话间,他的身形开始摇晃。 沈清辞看到萧承泽的脸上开始大量出汗,他不耐烦的扯着衣领,神情痛苦。 神情癫狂,整个人异常兴奋。 沈清辞的后背不由的泛上一层凉意,她颤抖着声音问:“萧承泽,你是不是吃五石散了?” 只有吃了五石散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萧承泽摇了摇头,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遭的声音杂乱不堪,他勉强能看见沈清辞的身形。 他奋力的朝她伸出手:“阿,阿辞,别走……” 沈清辞微微摇头:“萧承泽,你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五石散危害极大,朝廷明令禁止食用。 从前的萧承泽,纵然怯懦、纵然有私心,却也尚有几分底线。 他身为宗室子弟,熟读律法,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可他,却偏偏明知故犯,甘愿沉溺于这毒物之中,任由毒物侵蚀心智、毁了自己。 可萧承泽,却仿佛听不到她的话。 他伸着手,朝着沈清辞的方向挪动脚步,身形踉跄:“阿辞,跟我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清辞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气极之下伸出了手。 可又缓缓放了下来。 她推开萧承泽,转身朝着皇宫门口跑去,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燕王殿下病倒了。” 守卫们听到呼喊,全都朝着黑暗的巷子跑去。 沈清辞淡淡的看了他一转,头也不回的去了皇宫。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宫里怎么了样了。 沈清辞加快了脚步,刚穿过长廊,她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下意识的,沈清辞朝那人打了过去。 手腕被人攥住,耳边传来萧怀煦低沉的嗓音:“阿辞,是我。” 沈清辞惊魂未定的看向来人,不是坏人,而是萧怀煦。 他眼神关心的看着自己,神情比她还紧张。 “怀煦。”沈清辞扑进他的怀里,娇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萧怀煦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劲,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是,是萧承泽……”沈清辞不想瞒他,简短的说道:“他服用了五食散,神志不清,我刚刚遇到他了。” 话音一落,沈清辞便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 头顶传来萧怀煦闷闷的声音:“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是我不好。” “不……”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说话间,身后传来德顺公公焦急的声音:“宁王殿下,宁王妃,太上皇还在里面等着呢。” 其实他早就看见两人了,本以为两人抱一下就得了。 没想到,抱起来没完了。 要是再不进去,太上皇就危险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来。 萧怀煦松开了手,对着沈清辞道:“先进去看看太上皇。” 沈清辞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进了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文帝和皇后还有一众皇子,全都在里面等着。 沈清辞和萧怀煦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皇后轻拧眉头,面露不悦率先发话:“宁王妃,你怎么现在才来,太上皇突然发病,太医束手无策,就等着你来救命呢,可你倒好,足足迟了一个时辰,你可有把皇上和太上皇放在眼里?” 沈清辞刚要解释,却见文帝挥了挥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进去看看太上皇如何了。” 皇后面露不悦,但文帝发了话,她也只得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清辞进去。 第204章 谁是凶手 殿内,太医们全都愁眉苦脸。 看到沈清辞出现,太医们脸上全都露出愧疚又庆幸的神色。 他们医术不精,治不了太上皇难免会被责罚。 可沈清辞却可以,是她给了他们希望。 “宁王妃,你可算来了。”一名太医上前,对着沈清辞连连作揖。 那模样,显然是把她当作了救世主。 他们年纪大,是沈清辞的长辈,她急忙把太医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我先进去看看太上皇。” 太医们让开道路,沈清辞急忙上前。 只见太上皇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唇泛乌。 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胸口起伏极浅。 周身肌肤冰凉,连脉搏都细若游丝。 沈清辞吃了一惊:“太上皇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明明之前,她已经把他老人家的身体调养好了。 若非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太上皇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 太医们全都面面相觑,因为医术不精,连太上皇因何生的病,都查不出来。 他们全都站在一边,神情局促,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沈清辞知道问不出什么,将手指搭在了太上皇的腕上。 太上皇的脉象紊乱虚浮,气脉阻滞,心肺功能几乎衰竭,更诡异的是,脉象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 显然并非自然发病,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神色愈发凝重。 拿出银针,朝着太上皇的百会、人中、内关等几处穴位刺去。 沈清辞有条不紊地施针,每隔片刻便更换一次银针位置。 又将保命的丹药,喂太上皇服下, 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可太上皇却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沈清辞却明白,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之所以不醒,是因为年纪大再加上毒还没有彻底清除完。 外面,文帝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沈清辞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太上皇如何了?” 她暗暗观察四周的人,只见皇后绷着脸,神情紧张。 其余的皇子们,皆低着头。 晋王眼神晦暗,看她的眼神像是带着刺。 晋王妃一脸疲惫,努力撑着,身子开始摇摇欲坠。 沈清辞上前,对着文帝说道:“回皇上的话,太上皇的病臣女已经稳定住了,只是这病发的原因……”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帝有些急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说道:“太上皇之所以发病,是因为中了毒。” 文帝大惊失色:“这绝不可能,太上皇的衣食住行皆有专人准备,又有专人试毒,怎么会这样?” 沈清辞抿了抿唇,她也想知道真相。 能接近太上皇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可这话,她不能说。 文帝冰冷的目光,扫向殿内的人,声音发了狠:“来人,给朕去查,这殿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声音一落,殿内的所有奴才,全都跪下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老奴对太上皇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太上皇的事的。” “是啊皇上,饶了我们吧。” 其中,有个年纪大的奴才,对着沈清辞哭喊道:“宁王妃,老奴跟在太上皇身边已经有十几年,太上皇于老奴有恩,老奴又怎么会伤害他?” 说话的人是太上皇身边的心腹,海公公。 他与太上皇相伴了十几年,无人的时候,两人还时常打趣。 沈清辞进宫的时候,见过海公公许多面。 他为人和善,又与太上皇有过命的交情,沈清辞也相信他是无辜的。 可…… 沈清辞看向殿内,陪着太上皇上的奴才,总共就那么几个。 这些人年纪大了,若是被带走审讯,只怕不能活着出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沈清辞心头一滞,似是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太上皇虽然退位了,可是在朝中,依然有极大的影响力。 萧怀煦能接手晋王和燕王的职务,也是他老人家点了头的。 想到此,沈清辞急忙跪了下来,对着文帝道:“皇上,且慢。” 文帝不解的看着她:“你有何话要说?” “皇上。”沈清辞对着文帝拜了下去:“臣女以为,太上皇病重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这些奴才跟在太上皇身边已久,他们受太上皇恩惠,是不会对他老人家出手的。” 殿内的人,全都诧异的看向沈清辞。 有的同情,有的嘲讽。 在这个当头为几个奴才求情,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沈清辞该不会以为,她快要成为宁王妃了,所以才会这么大胆吧。 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扶手的手不断收紧。 “照你这么说,你有他们没有下毒的证据?” 沈清辞的脊背一紧,缓缓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为这些嫌疑之人求情?” 文帝猛地拍响龙椅扶手,语气里的震怒几乎要将人吞噬,“太上皇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朕正愁抓不到下毒之人,你倒好,没有半点证据,便敢断言这些奴才无辜,你可知你此举乃是欺君之罪?!” 皇后见此,眼里浮出一丝得意的笑:“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没有证据就为这些人开脱,万一他们其中有陷害太上皇的凶手,你此举,岂不是让他们逃脱了?” 沈清辞抿了抿唇,语气坚定:“臣女敢断定,他们是无罪的,求皇上给我几天时间,查出真凶。” “哦,你能查出来?”文帝狐疑的看着她。 “能。” 沈清辞声音斩钉截铁:“太上皇所中的是寒丝引,此毒极为霸道,只要是接触过的人,哪过没有碰过,也会染上毒性,不出三个时辰,指尖便会泛起青紫色瘀斑,指尖发麻,后续还会伴随轻微畏寒之症。” 说到这里,沈清辞抬起了头,看向众人。 只见皇后面上虽然镇定,可是手指却攥紧了。 晋王眼神慌乱,拿起杯子喝水。 其余的人,要么震惊,要么忐忑。 沈清辞对着文帝说道:“三个时辰后,中毒的人会出现症状,皇上,何不等上三个时辰?” 第205章 指认皇后 沈清辞话音一落,皇后就冷笑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耗费三个时辰,只为等一个不知能否成真的结果?” 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沈清辞的做法未免太过儿戏,几个奴才而已,值得他屈尊在这里等? 真是笑话。 “皇上。” 沈清辞看文帝神情有些松动,急忙开口:“这些奴才都是太上皇身边的老人,若是对他们严刑逼供,没有找到凶手,太上皇知道了,岂不伤心?” 萧怀煦也适时开口,对着文帝拱手道:“只是等三个时辰而已,父皇何不耐心等待一下,若是能不见血的找出真兄,想必太上皇也会很开心的。” 文帝自小就听太上皇的话,他从不忤逆太上皇。 是以,他也最担心他老人家的身体。 文帝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太上皇的责骂。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三个时辰,朕等得起!传朕旨意,偏殿备上茶点,诸位皇子与皇后可去偏殿歇息,禁军严守内殿与偏殿,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不得私下接触,违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看着文帝威严的脸,皇后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话。 起身,带着皇子们去了偏殿。 她身份尊贵,自然是不会跟其他皇子待在一起。 晋王和皇后同处一个偏殿。 两人走进去后,皇后就示意身边的人,去门口守着。 她和晋王走到里面,说起了悄悄话。 “母后。”晋王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问她:“这毒,跟母后有没有关系?” 皇后细长的眉眼浸着冷意,她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说道:“本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晋王瞪大了眼睛,焦急的扣着手,都快要哭出来了:“可现在沈清辞查到了咱们头上,若是查出来,连我都逃不了干系,母后,你快想想,怎么办。” 这些日子,他可是经常出入皇后的宫殿。 那寒丝毒,说不定也让他沾染上了。 晋王甚至看自己的手指,都开始泛青。 皇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脸色冷了下来:“慌什么,本宫既然敢做,自然是留了后手,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不会有事的。” 说着,皇后拿出一瓶药水,交给晋王:“那寒丝毒确实可以传染,但只要有这个解毒药水,任何毒都不会留下。” “母后,你真是太厉害了。”晋王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 将解毒水,抹在了手上。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下,我看她沈清辞还怎么找出真凶。” 三个时辰,眨眼之间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养心殿。 文帝面色疲惫,淡淡的扫了一眼殿内的人,对沈清辞道:“你且去瞧瞧,看看谁的手指泛紫。” 沈清辞恭敬的应了一声,抬步上前。 所有人,都把手指露出来让她检查。 沈清辞一一看过去,见所有人的指尖,都很干净。 待到皇后面前时,她傲慢的抬起手指,笑的阴阳怪气:“沈姑娘,你可要细细的看,仔仔细细的查,若是找不到真凶,你该如何跟皇上交待。” 沈清辞面上带着恭敬的笑,可眼睛却大胆的跟皇后对视:“皇后娘娘说的对,臣女定会找出真凶的。” 皇后冷冷的白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 她的手指白嫩又细长,没有一丝瑕疵。 像是上好的美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细长的指甲,也保养的极好。 沈清辞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去摸皇后的指尖。 晋王忍不住跳出来:“沈清辞,你放肆,母后是国母,你竟如此无礼。” 文帝也不解的看着沈清辞:“你这是做什么?” 沈清辞松开皇后的手,后退两步,对着文帝道:“回皇上的话,臣女找到凶手了。” 屋内的人皆是一脸惊讶,所有人的手指,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并没有沈清辞所说的那般有青紫淤痕。 那她是如何找到凶手的? 皇后的手,不由的微微收紧。 她做的万无一失,沈清辞是绝对找不到破绽的。 她说找到真凶,是在诈她,还是真的? 萧怀煦也不由的看向沈清辞,他看到沈清辞神色镇定,便松了口气。 她一定是找到了线索。 文帝问沈清辞:“哦,你说的凶手,是谁?” 沈清辞跪在地上,头微微垂着,声音很轻:“臣女,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大胆说。” 没有什么人比太上皇更重要了。 沈清辞抬起了头,看向皇后,意思不言而喻。 被她那般清冷的目光看着,皇后只觉得汗流浃背。 难不成,这黄毛丫头真的看出了什么? 她稳住心神,厉喝一声:“放肆,沈清辞,你敢污蔑本宫?” 文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看沈清辞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污蔑皇后,可是重罪,皇后的手指干干净净,并没有你所谓的紫瘢,沈清辞,你有何证据?” “沈清辞,你当真是恶毒至极,居然敢污蔑我母后,你就该被五马分尸。” 萧怀煦上前,对着文帝拱手道:“父皇息怒,若非没有证据,清辞也不会胡乱指证,父皇不妨让她把话说完。” 文帝面色稍缓,点了点头:“说。” “回皇上的话,被寒丝引染上的人,都会沾上其余毒,但此毒毒性微小,并不会伤害身体,殿内的所有人都在养心殿,自然是也会沾染上。” 皇后的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只见沈清辞缓缓看向殿内的人,说道:“现在,大家把手都伸出来吧。” 殿内的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却发现他们的指尖都开始泛紫。 有人惊呼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指尖会泛紫?” “我也有。” “我也是。” 文帝不由的伸出手,只见他的指上,也开始泛紫。 唯有晋王和皇后的手指,干干净净的。 沈清辞清脆的声音响起:“我要更正一下,寒丝引发作不是三个时辰,而是四个时辰,问心无愧自然不会想法子去了,只有凶手,才会百般遮掩。” 皇后和晋王两人面色发白,眼神慌乱的看向文帝,却见他正冷着眼看着他们。 第206章 你害怕那个人 文帝眼里满是失望,他最疼爱的便是晋王。 他是皇后所生,是他的嫡长子。 也倾注了他所有的期望,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可他,却做出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 “你是朕的儿子,太上皇是你的祖父,你竟敢谋害他?你好大的胆子!” 说到这里,文帝又怒看向皇后:“皇后,你当真下毒伤了太上皇?” 皇后早就吓的腿软了,她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恶毒。 她在宫里厮杀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摆了一道。 沈清辞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料到自己会把毒清了,所以才会那样说。 是她,太轻敌了。 但她到底是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对于这种场面,皇后一点都没有慌。 她跪倒在文帝面前,眼睛都红了:“皇上,若臣妾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证据就在眼前,你让朕如何不信?”文帝失望的看着皇后。 她是一国之母,是他的结发妻。 皇后向来温良贤淑,对待后宫的妃嫔也宽容大度。 他不相信,皇后会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来。 那可是他的父亲啊。 皇后哭成了泪人,微微摇头:“臣妾,没有做过,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她眼神隐晦的扫了一眼她的心腹嬷嬷。 嬷嬷心头一惊,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到了她为皇后尽忠的时候了。 “哈哈哈……”突兀的狂笑,在殿内响起。 只见一个老嬷嬷,神色狰狞的对着文帝喊道:“皇上,老奴要揭发皇后,这毒就是皇后下的。” 皇后大惊失色,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文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认得这嬷嬷,是皇后宫里的人。 只是,凭她一面之词,就要定皇后的罪,有些太草率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嬷嬷出来,跪在了地上。 “皇上,刘嬷嬷她是污蔑,前些日子她不慎打翻了殿内的琉璃碗,皇后便说了她几句,定是刘嬷嬷怀恨在心,故意陷害。”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文帝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名嬷嬷哭泣着说道:“奴才敢以命担保,皇后娘娘是绝不会毒害太上皇的。” “你有何证据?”文帝问道。 “娘娘仁善,满宫上下无人不说娘娘的好,对太上皇更是尊敬,娘娘知道太上皇身体不好,便以血为书,为皇上抄了祈福经书,那经书就供奉在娘娘宫里,皇上只要派人去查,就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 文帝的心彻底动摇了,他眼神示意侍卫:“去查。” 侍卫们领命前去,不多时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经书,递到了文帝面前。 文帝定睛一看,果然是血书。 他看向皇后,眼神缓和了起来:“皇后有心了。” 齐嬷嬷跪着哭道:“皇上,这一切都是刘嬷嬷做的,她就是为了陷害皇后娘娘,老奴之前看到,她曾在自己的屋子里,偷偷藏了东西,想来,就是这寒丝引了。” 文帝看向皇后,却见她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臣妾也没想到,刘嬷嬷会如此恶毒,只因臣妾训斥了她,她就想嫁祸于我。” 晋王也急忙为皇后开脱:“父皇,重刑之下,必能撬开这狗奴才的嘴。陷害母后,她罪该万死。”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便知道皇后定不了罪了。 她是文帝发妻,便是天大的罪,文帝也不会轻易废后。 果然,便听到文帝下了命令:“来人,将刘嬷嬷押入大牢,严刑审问。” 侍卫朝着刘嬷嬷走去,刘嬷嬷吓的面色发白。 一旦进了大牢,她必会生不如死。 与其如此,倒不如来个痛快。 她突然猛的朝着柱子撞去,凄厉的喊道:“皇后,我与你不死不休……” “拦住她。”文帝急忙喝道。 可还是晚了,刘嬷嬷一头撞在柱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骨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刘嬷嬷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头顶凹进去一大块。 有红白相间的东西,从她的脑袋里流了出来。 殿内的人,全都扭过了头去。 有的人,还在暗暗作呕。 侍卫上前把刘嬷嬷的尸体拖了出去,长长的血痕一直蔓延到殿外。 宫女们提着水桶上前,立即就把血痕清洗干净了。 血腥气渐渐散去,文帝让皇后起了身。 他目光威严的扫向殿内,说道:“此案到此为止,任何人都不得再提。” 说完,文帝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他回头看向皇后:“皇后,你跟朕来。” “臣妾遵命。”皇后跟在文帝身后,也走了出去。 两人走进乾坤殿内,文帝站住了脚,皇后嘴角噙着笑上前,轻声软语:“多谢皇上,臣妾……” 话未说完,文帝就用力打了她一耳光。 皇后尖叫一声,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她心有余悸的看向文帝,眼里噙起了泪光:“皇上,你这是为何?” 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失望又痛心:“你当真以为,朕什么也不知道,朕老糊涂了吗?”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皇后立马跪正了身体,寒意顺着脚意往脊背爬。 “太上皇挡了你什么路,你竟对他下此毒手?”文帝厉喝一声。 皇后吓的激灵一下,紧抿着唇不敢再说话。 文帝看她这样子,气的脸都白了,他加重了语气:“说话。” 皇后吓的闭了闭跟,慢慢的说道:“皇上,臣妾这么做是为了咱们的嫡长子啊。皇上重用宁王,把我儿的职位都撤了,就连太上皇,也对宁王和宁王妃青睐有仁,那我的儿子怎么办?” 她紧紧的攥着文帝的衣摆,哭声倒了有了几分真意。 文帝缓缓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的道:“那你也不该对太上皇下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伸出手,掐住皇后的下巴,眼里满是冷意:“难道,你就不怕东窗事发,朕会杀了你?” 皇后被迫仰着头,眼里却没了惧意。 她缓缓勾唇,笑了起来:“皇上不会,因为,你惧怕那个人。” 第207章 好久不见 文帝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的面容狰狞起来,伸手死死的掐住了皇后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你想死。” 脖子被掐住,皇后的脸色涨的通红。 她艰难的喘息着,抬眼望他。 嘴角的笑没有半点收敛,反倒染了几分疯癫的快意。 她用气音一字一顿,字字戳心:“你……不仅怕他,你还恨他。” “闭嘴!”文帝目眦欲裂,掐着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朕乃九五之尊,岂容你在此胡言!” 皇后的呼吸越来越滞涩,眼前开始发花,可眼底的嘲弄却愈发清晰。 她咳着,胸口剧烈起伏着,勾着唇角笑道:“太上皇青睐逍遥王,最近时常召他入宫陪伴,臣妾替皇上把棘手的事情解泽了,你该谢我……”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文帝的心里。 虽然他已经坐上了龙椅,可是因为资质平庸。 朝中的重要大事,他还是要去征求太上皇的意见。 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太上皇为他出谋划策。 一山不容二虎,却偏偏出了一个逍遥王。 若不是他的腿断了,坐在龙椅上的人,就是他。 而太上皇,最喜欢的人,也是他。 文帝的拳头紧紧攥起,他内心最阴暗的地方,被皇后一针见血的指出。 他浑身发颤,掐着她的手松了一瞬,又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杀意与挣扎:“朕要杀了你,让你永远闭嘴!” 皇后却像是料定了他的犹豫,艰难地笑出声:“皇上,你不会的,杀了我,以后谁还会帮你扫清那些障碍。” “哐当”一声,青铜灯盏被文帝挥袖扫落在地。 火星溅起又转瞬熄灭,他盯着皇后涨红的脸,眼神掠过一线慌乱。 掐着她脖颈的力道,终究还是慢慢松了。 皇后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文帝背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像冰:“滚,从今往后,禁足长乐宫,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得踏出。” 皇后却没有动,她瘫在地上,得寸近尺的问:“皇上,你跟臣妾保证过的,这皇位非我儿莫属,如今这话还算话吧?” 文帝的背影僵了僵,却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森冷的话:“再敢多言,朕不介意让长乐宫,从此无一人出声。” 虽然说的话杀气腾腾,可皇后却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文帝磕了一个头,然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皇后勾着唇笑了起来。 萧怀煦以为凭着他那点小聪明,就能夺走龙位,他真是太天真了。 人人都道文帝是明君,只有她知道,文帝自私狭隘又恶毒。 他为了皇位,不择手段。 甚至连这皇位,也是他使手段抢来的。 前方出现了一队侍人,中间的人坐在步辇上。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可那人身上独有的气势,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逍遥王……”皇后嘴里喃喃有声,一双美目落在逍遥王的身上久久移不开眼睛。 她的心狂跳着,脸上竟露出女少才有的羞涩。 待到步辇靠近,逍遥王的俊脸逐渐清晰,皇后激动的上前两步:“逍遥王,好久不见。” 步辇停下,逍遥王微微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扫过她脖颈间淡淡的红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颔首:“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落在皇后耳中,却比炭火还要熨帖。 皇后垂着眸,瞥见他月白锦袍上绣着的暗纹云鹤。 他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随意坐着,周身也萦绕着一股清贵疏朗的气度,与文帝的阴鸷紧绷截然不同。 皇后的心里泛起酸涩,若是她没有选择文帝,而是坚定的选了逍遥王。 那她如今的日子,是不是截然不同。 眼看着逍遥王要走,皇后急忙追问一句:“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步辇顿住,周遭的侍人皆敛声屏息,连风都似静了几分。 逍遥王微微侧过头,墨眸垂落,落在皇后微颤的指尖上。 他的语气清冽平和,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沉敛:“君臣有别,娘娘自重。” 四个字,像一把薄刃,割开了两人之间的牵连。 逍遥王抬手,示意侍人继续前行。 皇后却突然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眼里含着泪光,一脸委屈的看着逍遥王:“我被惊马所袭,是你飞身将我揽入怀中,那年宫宴,有人推我入池,是你跳下去将我救起;你说过,会护我周全,这些,你都忘了吗?” 逍遥王的眸光沉了下来,墨色冷厉,低喝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护你,是念及世家情分,如今娘娘身居正宫,母仪天下,再提过往,不合时宜。” 皇后笑了,笑声凄楚又悲凉:“原来在你心里,那些过往,不过是世家情分?萧怀瑾,你骗我,也骗你自己!” 萧怀瑾猛地抬眼,眸色冷冽如冰。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可是死罪。 “皇后,如今你该守的,是后宫的规矩。再敢胡言乱言,休怪本王无情。” 话说完,逍遥王慢慢远去。 皇后僵在原地,望着步辇渐行渐远,直到消失才瘫软在地。 侍女急忙上前搀扶,她却挥开手。 指尖抠着冰冷的青石板,疼意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荒芜。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刀兵相向,而是他亲手将过往揉碎,轻描淡写地说成云烟。 可即便如此,她望着那方向,眼底的执念却未曾半分消减。 忘了? 她怎么能忘。 她的命是他救的,她的心是他勾的,他轻而易举就让她忘了,真是可笑。 心腹嬷嬷上前,把皇后搀扶了起来:“娘娘,保重身子要紧。” 皇后起了身,可眼里的泪花却没有消散。 她哽咽着声音,问嬷嬷:“逍遥王可有跟那个贱人联系?” 皇后说的贱人,是宫氏。 嬷嬷低下头,回道:“王爷回来第一天,就跟宫氏遇上了。当时宫氏遭遇绑架,是逍遥王救的她。” “你说什么?”皇后睁着通红的眼睛,表情扭曲:“如此重大的事,为什么没有禀报?” 第208章 沈清辞大婚 嬷嬷吓得腿一软,跪伏在地上。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恕罪,奴才是怕惹娘娘心烦,才没敢回禀啊!” 满宫谁不知道,皇后最讨厌的人就是宫氏。 没有她的允许,谁敢在她面前提起。 皇后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她一脚踹在嬷嬷的身上:“哪里就那么凑巧遇上了,分明是他心里装着她,才会这般上心!” “娘娘,真的是偶遇啊!”嬷嬷连连磕头,“逍遥王救了宫氏以后,并未与她有过多纠缠。” 皇后厉声打断:“你给本宫住嘴。” 她捏住嬷嬷的后颈,力道大得似要捏碎骨头:“你当本宫是傻子?今日他能救她,明日便能寻着由头见她,宫氏那点狐媚心思,我一眼便看穿了!她就是想借着这场意外,勾住萧怀瑾!” 嬷嬷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只能拼命点头:“娘娘说得是,是奴才愚笨,奴才知错了!” 说到这里,嬷嬷看向皇后:“若不是沈清辞,娘娘也不会受这样的苦,她们母女真是该死。” 这话说到了皇后的心坎里,她松了手,嬷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理了理皱乱的衣袍,望着宫氏府邸的方向,唇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沈清辞想安安稳稳的嫁给宁王,本宫偏不如她的意。” 嬷嬷急忙上前,凑近皇后低声道:“娘娘,她们两人现在被保护的很严密,怕是不好下手。” “你觉得用得着本宫亲自出手?” 皇后阴险的一笑:“逍遥王回了京,从前他痴迷他的那些女子,只怕早就按捺不住了,那本宫就借着她们的手,好好的整一整宫氏和沈清辞。” “娘娘,您的意思是?”嬷嬷问道。 皇后伸手扶了下鬓边的珠钗:“中秋那天宁王大婚,到时官眷都会入宫,不就有好戏看了?” 本来皇子的喜事,是不能在宫里办的。 可太上皇病了,文帝有意给太上皇冲冲喜。 便格外开恩,让两人的喜宴在宫里摆。 这般天大的恩赐,既能显示文帝的孝顺,也能让太上皇开心。 …… 眨眼到了中秋这日。 沈清辞四更天就被拽起来梳洗打扮了。 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覆在身上,金线绣的缠枝连理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 天还沉在墨色里,妆台前的菱花镜被烛火映得暖融融的。 白芷捏着眉笔、脂粉,手脚麻利地替她上妆。 沈清辞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镜中出现了宫氏的脸。 “母亲。”沈清辞刚要起身,就被宫氏按坐下了。 她拿起桌上的犀牛角梳,将沈清辞的一缕头发轻轻的梳着。 一边梳,一边说:“一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相离。” 梳齿从发顶滑至发梢,她望着镜中红妆艳艳的女儿,眉眼漾满了柔意:“二梳,梳到白头,儿孙满堂福寿悠。” “三梳梳得姻缘稳,岁岁年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沈清辞伸手握住了宫氏的手,眼睛微红:“谢谢母亲。” 宫氏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凤冠,红着眼睛笑道:“我的女儿,真好看。” 眼看着两人要落泪,白芷急忙道:“夫人,今天是王妃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落泪啊。” 宫氏急忙拿帕子擦了擦眼:“你瞧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在女儿的婚礼哭呢。” “母亲,我舍不得你。”沈清辞声音带了哽咽。 “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宁王府离咱们府邸,也就隔着几条街,你想回便回来。”宫氏轻轻的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沈清辞点了点头,强笑道:“那我隔几天就要回府一趟,母亲别嫌我烦就行。” 宫氏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嗔道:“胡说八道,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老往娘家跑,岂不是惹人笑话。” 沈清辞瘪了瘪嘴:“我就是舍不得嘛。” “好了好了,不哭,依你,都依你。”宫氏见她要落泪,心疼的急忙把她搂在怀里。 可再心疼,也抵不过世俗。 沈清辞嫁到了宁王府,她就是宁王府的主母。 就算想回府,也得顾念着礼法。 宫氏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好了,赶快梳妆吧,吉时快到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亮了。 沈南霆三兄弟,同时走了进来。 三人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沈清辞,心里酸涩一片。 尤其是沈东稚,使劲眨着眼睛:“妹妹,你这嫁衣……真好看,就是太艳了,艳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想起沈清辞第一天跟他见面的时候,沈东稚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要是知道清辞这么好,他说什么也不会刁难她。 沈南霆站在最前头,一身藏青锦袍,身姿挺拔,面上虽然沉稳,可攥紧的袖角却泄露了心绪。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清辞,往后到了宁王府,不必委屈自己。天塌下来,有我们三个哥哥在。宁王若敢待你不好,只管让人传信回来,沈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沈清辞的眼眶又热了,她微微颔首:“大哥,我记着了。” 沈晏西性子素来冷淡,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递过一个锦盒,轻轻放在她手中:“这是我们一起给你添的添妆,里面是五十万两银票,你好好收着。” 盒子塞进沈清辞手中,吓的险些把盒子丢出去。 “五十万,怎么这么多?” 沈清辞刚要推辞,沈南霆就沉了脸:“给你你就拿着,哥哥们怎么能委屈了你。” 沈东稚也重重点头:“就是,现在我也有了俸禄,母亲还给了我两间铺子,我有钱啦……” 其实他想说,在宫里有不少人巴结他。 他面子大着呢,想要找他帮忙办事的,哪个不是使劲给他塞银子。 只要不触犯律法,他都接着。 沈清辞捏着盒沿,抬眼看向三个哥哥,心头酸涩一片。 从前总围着她闹的少年们,如今都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弯着唇角:“谢谢大哥,谢谢二哥,谢谢三哥。往后你们也要好好的,替我好好孝敬母亲。” “知道知道!” 沈东稚忙点头,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宁王那小子,我可盯着呢!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王府找他算账!” 说着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了拂嫁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妹妹,你一定要幸福,比谁都幸福。” 宫氏站在一旁,看着兄妹几人这般,悄悄别过脸拭了拭眼角,再转过来时,已是笑意温和:“好了,吉时快到了,别让宁王在外头等急了。清辞,去吧。” 第209章 迎亲 沈清辞再次看了看母亲和哥哥们,白芷给她盖上红盖头。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婆子的声音:“宁王府,来迎亲啦……” “王妃,走吧。”白芷看沈清辞半天不动,忍不住催促她。 宫氏擦了把微红的眼角,轻轻推了她一下:“女儿,去吧,母亲就不送你了。” 按照规矩,母亲是不能送女儿出门的。 除此以外,府里的姐妹,也不能相送。 沈清辞轻轻点头,后退几步,给宫氏行了个大礼:“女儿,拜别母亲……” 宫氏强忍着泪意,笑着点头:“快起来。” 沈南霆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妹妹,我背你出门。” 沈清辞强忍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她轻轻伏在沈南霆的背上,一路被他背着送出了门。 沈府早已被装点得一片红火,十里红绸从门檐一直绵延至巷口。 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盏大红宫灯,灯面上绣着鎏金的“喜”字。 日光洒下,光影交错。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汗血宝马披红挂彩,马鬃上系着鲜艳的绸带,衬得场面愈发热闹。 萧怀煦身着大红锦袍,金丝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纹样,流光溢彩,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腰间束着玉带,乌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俊朗无俦。 看到沈清辞出来,他急忙翻身下马。 向来镇定的宁王殿下,紧张的险些不知道该迈哪个脚了。 直到沈南霆走到跟前,冷冷的瞪他一眼,警告他:“若是以后敢欺负我妹妹,我定把你宁王府给拆了。” “大哥,我不敢,也不舍得。”萧怀煦急忙表白心意。 看着沈清辞,他的心跳的更加欢快了。 从前他不敢想,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亲。 真正到了这一天,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沈南霆红着眼睛把沈清辞送上喜轿,站在轿门前对她道:“清辞,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你什么都不要怕,受了委屈尽管回来找我。” 那模样,若是沈清辞真的受了委屈,他定不会心慈手软。 轿内,沈清辞脸都红了:“大哥放心,我不会受委屈。” 闻言沈南霆才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府。 萧怀煦站在原地,还想上前跟沈清辞说两句话,喜婆过来催促他:“王爷,快些走吧,这吉时可不等人啊。” 两人的婚礼,不是在宁王府办,而是在皇宫。 规矩多不说,礼仪也很繁琐。 少不了啊,得累上一天。 萧怀煦深深看了红轿,这才翻身上马,抬手示意队伍启程。 喜娘见萧怀煦应下,连忙笑着转身,高声吆喝一声:“吉时到,起轿!” 鼓乐声瞬间拔高,迎亲队伍两侧的家丁齐声喝彩,声势浩大。 红轿被稳稳抬起,缓缓前行。 萧怀煦骑着高头大马,喜的都合不拢嘴了。 然而,到了长安街上,他却顿住了。 只见街道两旁,皆是围观的百姓。 他们看到喜轿出现,全都欢呼着:“宁王妃来了,宁王妃来了。” 林业刚要上前喝退他们,就被萧怀煦制止了:“让他们上前来。” 百姓们见状,面面相觑了片刻,才有人犹犹豫豫地走上前。 手里捧着简单的贺礼。 或是一篮果子,或是一匹粗布,脸上满是局促与恭敬。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双手捧着一小袋晒干的红枣,颤巍巍地走到萧怀煦面前。 “王爷,俺们都是受宁王妃恩惠的人。前几日那场大雨,冲毁了俺们的茅屋,淹了地里的庄稼,俺们走投无路。 是王妃派人送来了粮食和布匹,还派人帮俺们修补茅屋,若不是有王妃,俺们早就死在那场大雨里了。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王爷和王妃收下,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音落下,其余上前的百姓也纷纷附和着,将手里的贺礼递了过来。 萧怀煦示意随从收下贺礼,语气温和地道:“多谢各位乡亲,清辞得知你们安好,定然也会欢喜。你们的心意,本王替她收下了,也替她谢过各位。” 轿内的沈清辞,听到外面的声音,鼻尖一酸,眼眶再次湿润。 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被百姓们记在心里。 还特意在她出嫁这天,她送行。 队伍继续前行,百姓们依旧站在街头,挥手为他们送行,欢呼声久久未散。 不多时,迎亲队伍便抵达了皇宫正门。 宫门巍峨,朱红的门扉上镶着鎏金的门钉,庄严肃穆。 宫门口站着数名太监,为首的德顺公公见队伍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宁王殿下,王妃娘娘,陛下已在太和殿等候,奴才这就引殿下与王妃入宫。” “多谢公公。”萧怀煦对着德顺公公微微颔首,后者微微一笑,随即让开了道路。 萧怀煦翻身下马,走到喜轿前,伸出手:“阿辞,跟着我。” 沈清辞犹豫了一瞬,缓缓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 随后,萧怀煦扶着她走了出来。 宫人们连忙上前,替她整理好嫁衣裙摆,又送上一柄绣着龙凤图案的红伞。 宫里的规矩,新娘撑红伞,寓意驱邪避灾,平安顺遂。 有宫女上前,搀扶住了沈清辞的手臂,带着她前行。 萧怀煦刚要与她同行,德顺公公就到他面前,低语了几句:“千秋宫那边传来的消息,皇后要对付宫夫人,王爷还需小心谨慎。” “知道了。”萧怀煦低语一声,大步的追上了沈清辞。 沈清辞是个敏感的人,见他落后几步,便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怀煦哪里肯在今天让她操心,便道:“放心不会出任何事,有我在呢,今天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新娘。” 他语调轻松,这里又是皇宫,沈清辞便信了七分。 萧怀煦眼神示意林业,林业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太和殿内,喜庆又肃穆。 殿门前,两名宫女身着宫装,见二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轻声通报:“宁王殿下,宁王妃到——” 通报声落下,殿内的鼓乐声缓缓响起。 萧怀煦和沈清辞一同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的宫灯悬挂在梁间,灯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映得整个大殿流光溢彩。 大红的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至殿中高台之下。 地毯两侧摆放着整齐的花卉,香气袅袅。 第210章 大闹婚礼 高台之上,文帝和皇后端坐着。 右下方,则是一袭宫装的淑妃。 她头戴点翠步摇,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与萧怀煦有几分相似。 看到两人出现,激动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刚要起身,想到了什么又缓缓的坐了下来。 此举,自然也引起了文帝的注意。 皇后冷冷的瞪了她一眼,面上却带着笑,温和开口:“淑妃妹妹想来是太过紧张了,但你再激动,也要忍耐一下,千万不要做出贻笑大方的事来。” 淑妃轻轻勾唇,恭顺的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一时失了分寸,往后定当谨记。” 皇后嘴角的笑意还没放大,文帝就开了口:“淑妃紧张是应该的,怀煦是她唯一的子嗣,如今成家立业,她怎能不激动?何必这般苛责。” 皇后不满的瘪了瘪嘴,她可是皇后。 文帝竟然如此袒护她,让她面子往哪儿放。 不过,想到后面要发生的事,皇后心情又好了。 就让她们再得意片刻,又何妨。 “是臣妾一时失言,皇上教训的是。”皇后恭敬的道。 文帝淡淡扫她一眼,扭过头去看淑妃。 虽然她已经三十八岁了,可是皮肤依旧光滑水嫩。 哪怕是在冷宫待了这么多年,她的风姿依然不减。 如今换上华丽宫妆,抹上胭脂,竟和她刚入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皇后看文帝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下面的右边,逍遥王的身上。 眼里的戾气顿时化作了怨念和痴缠。 可惜,她再开屏,逍遥王也没有理她半分。 皇后讨了个没趣,把目光收了回来,不经意间,却跟晋王妃秦玉珂撞了个正着。 她一脸惊讶的收回目光,手捂在胸口,心跳个不停。 刚刚她看到了什么? 皇后竟然对逍遥王抛媚眼? 我的老天爷啊…… 先不说她是一国之母,都这把年纪了,还不安分。 秦玉珂受惊不小,拿着酒杯的手都不稳了,酒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衣服。 晋王拧起了眉,低声训斥她:“你能不能有点分寸,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闹出这样的笑话?” 几滴酒水而已,衣服很快就干了。 秦玉珂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晋王最近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换作从前,她也就忍了。 可今天,她却想压一压晋王。 “不过是几滴酒水,何至于扯到分寸二字?倒是王爷这般不给臣妾脸面,难道就是有分寸的模样? 今日是宁王殿下与宁王妃的大喜之日,王爷这般动气,反倒扫了众人的兴致,是谁失了分寸,还未可知呢。” 晋王顿时一噎,看晋王妃的眼神都变了。 怎么回事,向来温顺的晋王妃,竟然也学会怼人了。 他失了面子,冷冷一哼:“放肆,我是你的夫君,你居然敢顶撞我。” 秦玉珂一点也不生气,笑吟吟的拿起杯子,问他:“夫君,皇上不喜兄弟之间不睦,我是不是也该跟燕王搞好关系?” 她明知道燕王府和晋王府水火不融,却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晋王把拳头都攥紧了,字从牙缝里迸了出来:“你喝多了吧你,脑子糊涂了?” “臣妾没有喝多,臣妾只是在效仿母后罢了。”秦玉珂语气阴阳怪气,晋王察觉到不对劲,急忙看向皇后。 这一看,吓的他险些打翻杯子。 皇后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盯着逍遥王的方向看。 脸上的春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晋王闭了闭眼,感觉脸都丢尽了。 皇后和逍遥王的那点过往,他也听到一些。 什么恩师托孤,青梅竹马。 可逍遥王却从未公开表明喜欢皇后,反倒是对宫氏一往情深。 用他的话说,保护皇后是受恩师所托,没有男女之情。 反倒是皇后因此闹出不少闲言碎语。 可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也没人再提起。 反倒是秦玉珂,竟然敢置喙母后,晋王气的脸色铁青,眼冒凶光:“你胡言乱语什么,闭嘴。” “闭嘴就闭嘴。”秦玉珂拿起酒杯喝酒,眼里满是得意。 那边,沈清辞和萧怀煦,已经在拜天地了。 从他们两人一进殿内开始,萧承泽的眼睛就没有离开了沈清辞。 他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堆巨石,让他呼吸不畅。 如今眼睁睁看着她嫁为人妇,成为别人的王妃,那份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萧承泽的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不甘、痛苦与绝望。 一杯接一杯的酒水灌入喉中,辛辣的液体滑入腹中,却浇不灭他胸口的那团火焰。 “二拜高堂——”唱喏声再次响起。 沈清辞与萧怀煦转身,对着高台之上的文帝、皇后,还有淑妃躬身行礼。 萧承泽的头脑嗡鸣一片,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不清。 却能清晰的听到,夫妻对拜…… 他突然疯了一般冲了出去,大声喊道:“我不同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突然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萧承泽。 殿内的宗亲与朝臣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沈明薇也吓傻了,她知道萧承泽最近对沈清辞死灰复燃。 但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骇然的事。 为了沈清辞,竟然敢大闹婚礼。 她急忙站了起来冲上前挽住了萧承泽的胳膊,对着文帝哀求起来:“皇上息怒,王爷自那次病后,神智便时常不清,他绝不是有意冒犯。” 说完,便压低声音对着萧承泽道:“你想害死我们吗?” 她用力的拉了拉萧承泽的衣袖,萧承泽缓缓扫视了一下殿内。 他看到脸色阴沉的文帝,嘴角带着奚落的皇后,和眉头紧拧的淑妃。 萧怀煦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眼里的杀意像能化成实质,要把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最让他痛心的却是沈清辞,此时他身陷窘地,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承泽似乎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缓缓跪在地上:“父皇息怒,儿臣……” 文帝却挥手,制止了他说下去:“来人,把燕王带下去。” 皇家婚宴,绝不能出现笑话。 就算萧承泽是有意的,他也得把事压下去。 第211章 萧承泽发疯 侍卫上前,就要托走萧承泽,可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竟然一把推开侍卫,还顺手抢走了一刀。 他拿着刀指向侍卫,厉声呵斥:“都给本王滚开,谁再上前一步,本王就杀了谁!” 他的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魔气场。 长刀在手,寒光凛冽,映得他面容狰狞,哪里还有王爷的体面。 当着文帝的面,在皇宫大殿之上,竟敢手持兵刃,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立于人群中的沈明薇,看得心惊胆战。 脸色惨白如纸,又急又气,肺几乎要气炸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承泽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此刻,她掐死萧承泽的心都有了。 沈明薇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往萧承泽身边凑,急声劝道:“王爷,你冷静点,快把刀放下!这里可是皇宫,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燕王府着想啊!” 她看萧承泽没有动作,还以为说服了他。 伸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长刀。 可萧承泽根本就不理会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沈清辞,语气悲凉而又绝望:“清辞,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 为了沈清辞,他成了罪人。 便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沈明薇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急的快要发疯。 再任由萧承泽这般闹下去,不仅他自己必死无疑,整个她也会被牵连其中,招来灭顶之灾。 沈明薇眼神一狠,趁着萧承泽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清辞身上的间隙,猛地扑了上去,伸手便去夺他手中的长刀。 “萧承泽,你醒醒,把刀给我!”沈明薇嘶吼着,指尖死死攥住长刀的刀鞘,拼尽全力想要将刀从萧承泽手中拽出来。 萧承泽察觉到身后的力道,猛地回头,看到是沈明薇在夺刀。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反手便是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大殿。 沈明薇如同一块破布被打飞了出去。 她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你,你打我……”沈明薇的声音说不出的破碎,看萧承泽的眼神,满是失望。 脑海里瞬间闪过从前的画面,那些温柔缱绻的过往,与此刻的冰冷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从前的萧承泽,待她如同珍宝一般。 别说动手打她,便是她不小心磕碰一下,他都比谁都心疼,他会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伤口,轻声哄着她。 可如今,为了沈清辞那个贱人,他竟然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 萧承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是你自己要扑上来的,多管闲事。”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沈明薇心痛。 她骇然地瞪大眼睛,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下。 她浑身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寒。她 做这一切,是怕他酿成大错,是怕他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可到头来,她的苦心,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多事”。 萧承泽却懒得理会沈明薇,眼神愈发癫狂,抽回长刀厉声呵斥:“滚开,谁都别想拦我!今日我非要带清辞走不可,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他的声音嘶哑,周身的疯魔气场愈发浓烈,看得人不寒而栗。 萧承泽大步朝着沈清辞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清辞,我现在就带你走,你是我的。” “放肆!”萧怀煦眼底寒光暴涨,怒火冲破隐忍。 他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右手猛地攥住萧承泽握刀的手腕,一脚踢向萧承泽的心窝。 萧承泽早就有想要杀了萧怀煦的心思,见他出手,他疯了一般开始反击。 左手攥成拳头,狠狠朝着萧怀煦的胸口砸去。 萧怀煦侧身避开,顺势抬脚踹在萧承泽的膝弯处。 同时猛地发力,将他手中的长刀夺下,反手扔给身旁的林业。 两人扭打在一起,萧怀煦常年习武,身形挺拔,招式凌厉。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皆是朝着萧承泽的要害而去。 而萧承泽此刻早已被执念冲昏了头脑。 招式杂乱无章,全凭一股蛮力顽抗,眼底只有疯狂,没有半分章法。 大殿内的众人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阻拦。 宗亲与朝臣们面色惊愕,低声议论不休。 文帝坐在高台之上,脸色铁青。 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冷眼看着下方的扭打。 皇后刚要进言,文帝就抬手制了她说话。 他要看看,萧承泽究竟能疯到什么地步。 淑妃紧紧的攥着衣角,目光紧紧盯着打斗的两人,生怕萧怀煦受伤。 皇后不甘心的坐回原位,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打吧,打死了才好。 这样,就没人跟她的皇儿争了。 不过片刻功夫,萧承泽就体力不支了。 萧怀煦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紧接着抬脚将他踹倒在地。 萧承泽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怀煦正欲上前时,萧承泽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通红的眼睛变得愈发浑浊,神色也变得异常癫狂,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青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嘴角流出口水,模样狼狈不堪。 萧怀煦皱紧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 正要吩咐侍卫上前将他拿下,身后的沈清辞却突然开口:“怀煦,燕王他……他服用了五石散!”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震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抽搐的萧承泽。 五石散早已被皇上明令禁止,乃是剧毒之物。 吸食者会神志不清、癫狂失控,朝廷明令禁止吸食,违者严惩不贷! 可萧承泽身为燕王,竟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后此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真情的笑。 燕王是晋王最强的对手,没想到萧承泽因为一个女人,竟然吸食五食散。 他算是彻底废了。 “皇上,这可如何是好,燕王身为皇子,竟然公然违抗禁令,分明是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第212章 帝王之怒 文帝脸色铁青一片,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呵斥。 “五石散,萧承泽,你好大的胆子!朕早已明令禁止五石散,你竟敢公然违抗朕的旨意,私下吸食?!” 帝王之怒,如同雷霆。 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发颤,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映得众人神色愈发惶恐。 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殿内瞬间死寂,只有萧承泽还在发出痛苦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承泽的身上,只有皇后的眼睛,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宁王妃,你是如何得知燕王吸食了五食散?” 谁不知道从前沈清辞爱慕萧承泽,那时的她爱萧承泽,爱的死去活来。 如今成了宁王妃,难道还跟燕王牵扯不断? 几乎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看沈清辞的目光,自然也多了几分不屑。 皇后看目地达到,反倒端起了端庄的架子:“瞧本宫这张嘴,只是好奇多问几句,宁王,你可千万别多心啊。谁还没有个过去呢,你说是不是?” 众人都期待的看萧怀煦,却不想一向懦弱的淑妃,却开了口:“皇后娘娘说的是,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只是有的人还在怀念旧情,可有的人却早已经看透人心,走了出来。” “清辞拿得起放得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怀煦,清辞心思纯善,从前是被人蒙蔽,如今她真心待你,你万不可被旁人的闲言碎语所扰,委屈了她。” 萧怀煦握紧沈清辞的手,语气恭敬:“母妃放心,清辞的为人,儿臣比谁都清楚,旁人的闲言碎语,伤不到儿臣,更伤不到清辞。” 说着,他抬眸看向皇后,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儿臣与清辞,心意相通,不惧流言。” 皇后面色涨红,这对母子竟然一唱一和的说她嚼舌根。 文帝颇为不满的瞪了皇后一眼:“你怎么跟个市井长舌妇似的,宁王和宁王妃今天大婚,你就这么挑拨。” “皇上……”皇后一脸委屈的看向他:“臣妾只是无心之失,皇上明察啊。” 文帝懒得理会她,冷斥一声:“闭嘴。” 殿内的人心皆是一紧,皇上公然呵斥皇后,还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这宁王和宁王妃,还真是得皇上的宠爱。 文帝看向萧承泽,神情失望。 从前,他最看重的便是这个儿子,可他却让他最失望。 竟然堕落到去吸五食散。 文帝的拳头不由的攥紧,看向沈明薇:“沈侧妃,你来告诉朕,燕王是如何吸食到五食散的?” 沈明薇被点名,心不由的一紧。 她是侧妃,有照顾燕王的责任。 可她却任由萧承泽吸食五食散,她有失责之罪。 “回,回皇上,臣妾,臣妾……”沈明薇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心里慌乱的不行,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若是如实说自己不知情,文帝定然不会相信,可若是不说,只会惹来更大的怒火。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撑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只能反复念叨着:“臣妾……臣妾不知……” “简直一派胡言。”文帝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案,眼里都在冒着火。 “你身为侧妃,竟然对此毫不知情,简直是一派胡言,来人把她拉下去重打三十杖……” 文帝把怒火都发在了沈明薇的身上,正要叫人把她拖出去杖刑。 “皇上,臣妾冤枉啊!”听到杖责三十,沈明薇吓得魂飞魄散。 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几步,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自臣妾嫁到燕王府,王爷便对我避之不及,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臣妾,只有臣妾的姐姐沈清辞啊!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她难堪的低下了头,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臣妾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殿内众人彻底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沈侧妃嫁到燕王府这么久,竟然还没有跟燕王圆房?” “怎么会这样?燕王就算心里有宁王妃,也不该这般委屈沈侧妃啊,毕竟她也是明媒正娶的侧妃!” “说起来,沈侧妃也真是可怜,嫁入王府却守活寡,如今还要被皇上追责,她说到底,也是个受害者啊……”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高台之上的文帝。 他猛地坐直身子,神情僵住:“你说什么?承泽他,竟真的从未碰过你?” 沈明薇连忙抬起头,哭泣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王爷他常年独住书房,别说与臣妾圆房,平日里也从未与臣妾说过几句话,吸食五食散,臣妾真的是不知情!” 文帝叹息一声,缓缓抬手:“罢了,罢了……” 他终究是念及往日对萧承泽的期许,不愿再过多追责:“来人,将燕王抬出去,传太医前去照看,务必要将他的五食散戒掉。” 而后又将目光投向沈明薇:“沈侧妃,罚你一年俸禄,好好反省。” 沈明薇连忙磕头谢恩:“谢皇上开恩,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定当谨守本分,反省己身!” 没有被杖刑捡回了一条性命,已经很幸运了。 处置完萧承泽与沈明薇,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殿中并肩而立的萧怀煦与沈清辞:“婚礼,继续进行。” 话音落下,殿内的鼓乐声再次响起。 沈清辞和萧怀煦,拜了天地,被宫人送到了后殿歇息。 拜堂结束,转眼便到了夜宴之时。 太和殿鎏金宫灯高悬,烛光摇曳,映得整个大殿流光溢彩。 宴席整齐排布,美酒佳肴琳琅满目,香气袅袅。 受邀的官眷们身着华服,头戴珠翠,三三两两地踊跃进入殿内。 贵夫人们围着皇后阿谀奉承,皇后一脸坦然。 说笑间,皇后的神情滞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宫氏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宫装,虽然她已经极力低调了。 可在人群中,还是很扎眼。 宫氏貌美,哪怕过去了十多年,依然和从前一般。 贵夫人们察觉到皇后的异常,三三两两的起了身,朝着宫氏走去。 第213章 宫氏反击 宫氏并不是第一次进宫,可是今天她却有些紧张。 从她踏入皇宫那刻起,就有一道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她。 从那个地方蔓延出一股无声的紧迫气息。 她刻意不去看,可那股气息却无处不在,缠得她透不过气。 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进了宫氏的耳朵里:“哟,这不是前镇北侯府的宫夫人吗?” 一名珠光宝气的官眷走上前,脸上带笑,眼底却满是讥讽:“宫夫人,你可记得我?” 宫氏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她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姓刘。 最爱搬弄是非、嚼人舌根,无论哪家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添油加醋地议论上几日,十足的势利眼。 宫氏与她无半分往来,今日她主动上前搭话,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只是今日是沈清辞的喜宴,宫氏纵然不喜欢,也不好落她面子。 便淡淡一笑,说道:“当然记得,刘夫人。” 刘夫人拿扇子往宫氏胳膊上轻轻一拍,故作热络的道:“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不等宫氏反应,便伸手挽住了宫氏的胳膊:“走,咱们去那边说话去,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便。”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宫氏被她挽着胳膊,推脱不得,只得顺着她的力道,朝着凉亭走去。 那些官眷们,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 凉亭内,刘夫人亲昵地拉着宫氏坐下,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添茶。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亲手递到宫氏面前,笑的一脸虚假:“来,宫妹妹,喝杯茶润润喉。我年长你几岁,往后便唤你一声妹妹,你不恼吧?” 宫氏语气平淡疏离,并没有接茶:“刘夫人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 刘夫人面上露出丝尴尬,随即把茶又放回了桌子上。 她清了清嗓子,才道:“今天我是有件喜事,要说与妹妹听,这女人呐往后还得找个男人依靠,你还年纪,总不能自己孤单的过完下半生。” “我有个远房表哥,年纪也不算大,便是性子活络了些,正好还没娶亲,不如我做个媒,把你介绍给他?” 宫氏沉默着,没有哼声,刘夫人又继续说道:“妹妹,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这和离的女人等同于弃妇,想要嫁出去难如登天,虽说我表哥没有官职,但好歹是个男人,往后你也有了家不是。” “是啊,宫妹妹,没家的女人就没有根,待百年以后就是孤魂野鬼,你好好考虑考虑。”另一名夫人也跟着帮腔。 看她们那样就知道没安好心,宫氏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带着笑,问她:“刘夫人,不知道你那位表哥,多大年纪了?” “不大不大。”刘夫人笑成了一朵花:“才刚六十岁,但他长的年纪大,其实就跟四十风头似的,你跟着他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哦。”宫氏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你那个远房表哥。” 刘夫人的笑脸一滞:“啊,你知道?” 宫氏点了点头:“听说你那位表哥是开米粮铺的,先前打死了三位夫人,被娘家人告到了衙门,不仅如此,他还又嫖又赌的,手上沾了三条人命,你怎么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我。” 刘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从哪儿听的这样的闲话,我表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吗?我也是从我儿子的那里听到的消息,你知道的,他在翰林院当值,消失最是灵通。” 宫氏笑的不动声色,眼看着刘夫人的脸黑成了锅底,她又轻声细语的道:“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也许是我弄错了,不过,你家老爷……” 说到这里,她故意住了声,面上露出歉意的笑:“没什么,咱们喝茶,喝茶。” 凉亭里的人听的正起劲儿,见宫氏不说了,顿时着急起来。 尤其是刘夫人,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黄油,属她最着急:“我家老爷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宫氏同情的看着她:“咱们当女人的,过日子最要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的太通透了,没有什么好处。” “我家老爷他,找女人了?”刘夫人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宫氏淡定喝茶:“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表情,显然就是了。 刘夫人嚎叫一声:“天杀的,他居然背着我去找女人,我要撕了他的脸。” 说完,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朝着前殿走了过去。 其余的几位夫人见情况不对,急忙上前阻拦:“刘夫人你消消气,也许这是假的呢。” 她们都快被气死了,皇后让刘夫人当马前卒是来拆宫氏的台的。 谁知道,她把自己折了进去。 刘夫人是出了名的醋罐子,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听到这样的事,她哪里还沉得住气:“什么假的,分明就是真的,这几天他天天夜不归宿,我还以为他公务繁忙,谁知道他竟背着老娘去找狐狸精,你们给我起开。” “刘夫人,刘夫人……”那些夫人都追了过去,哪里还得顾了宫氏。 不远处,阴暗的角落,林业看到这一景象,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宫夫人从前跟个羊羔子似的,现在居然也长牙了?” 候在一边的侍卫问道:“林大人,那咱们还按计划行事吗?” 林业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宫夫人都把那些人解决了,哪还有咱们什么事儿,走哥几个喝酒去。” 按照原计划,若是这些长舌妇敢刁难宫氏,他们就会暗中出手。 但看现在这情况,已经没了他们出手的必要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皇后的注意。 她并没有看到宫氏被人欺负,反倒是她派出去的刘夫人,哭着跑开了。 “那边怎么回事?”皇后问道。 嬷嬷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皇后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嬷嬷恭敬的退到了一边,皇后看着凉亭里的宫氏,对着嬷嬷道:“把这壶酒,给宫氏送过去,你给我盯着她,要她喝下去。” 第214章 给嬷嬷敬酒 皇后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上等的美酒。 可嬷嬷却面露惶恐,那酒里放了迷情药。 若是宫氏喝了,出了事怎么办? 到时,丢的不仅是宫氏自己的脸面,更是皇家的体面。 若是事后追查起来,她这个送酒的嬷嬷,定然会被皇后当作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可皇后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只得上前颤巍巍的拿起酒壶,朝着宫氏走了过去。 “宫夫人。”嬷嬷面上带笑,把酒放在她面前:“皇后娘娘给您贺喜,这壶酒,是娘娘赏您的。” 宫氏忙起身,对着皇后的方向屈膝一礼:“谢皇后娘娘。” 嬷嬷倒了一杯,递给宫氏:“夫人快喝吧,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宫氏站着没动,皇后好端端的给她送酒干什么。 而且,这个嬷嬷也十分可疑。 竟然要看着她把酒喝下去。 宫氏没有接,语气平静的道:“这酒,臣妾不能喝。还请嬷嬷回禀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实在不适,还请娘娘恕罪。” “宫夫人。”嬷嬷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娘娘赏赐给你,这是你天大的福分,夫人可千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把酒喝了,奴婢也好回去交差。” 宫氏看嬷嬷如此强硬,更加笃定这酒有问题。 她若是喝了,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不喝,那便是抗旨。 是不大敬。 宫氏咬了咬唇,犹豫着伸出手,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酒杯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出现,攥住了她的手腕。 清冽的龙涎香袭来,驱散了周遭的酒香与喧嚣。 宫氏诧异的抬头,撞进了一双温和却带着力量的眼眸里。 只见逍遥王坐在轮椅上,月白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温润,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将整个凉亭包裹住了。 “见过王爷。”宫氏刚要行礼,就被逍遥王制止了。 嬷嬷见状,吓的面色发白,也急忙跪倒在地:“奴婢,见过王爷。” 逍遥王坐在轮椅上,平静无波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看得嬷嬷心底发毛,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后,他示意随从把酒杯拿起来,递到嬷嬷面前。 声音,陡然变冷:“喝下去。” 嬷嬷震惊的瞪大眼,吓的语无伦次:“王爷,这,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宫夫人的酒,老奴可不敢喝啊。” “哦,不敢吗?”逍遥王挑眉,语气似笑非笑。 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皇后赏给宫夫人的酒,宫夫人身子不适,喝不得。本王让你喝,你便喝,怎么,你想违抗本王的命令?” 凉亭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素来温和的逍遥王,发起怒来竟这般可怕,连皇后的人都敢拿捏。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更凶了:“老奴不敢,只是这酒……这酒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老奴若是喝了,便是抗了娘娘的旨,也是死路一条啊!求王爷体谅,求王爷饶了老奴吧!” 逍遥王缓缓坐直身子,对着身边的侍卫命令道:“来人,伺候嬷嬷喝酒。” 几个侍卫上前,按住了嬷嬷的肩膀。 另一个侍卫伸手掐住了嬷嬷的下巴,让她张开嘴巴。 直接将一壶酒,就往嬷嬷的嘴里灌。 “住手。”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进了凉亭里。 众人回头只见皇后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皇后的目光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宫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随即又转向逍遥王,语气恳切的道:“赵嬷嬷是我身边的老嬷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今日之事,想必是她一时糊涂,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看在本宫的面上,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逍遥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扫了皇后一眼,轻声道:“既然有皇后娘娘说情,臣自当是给皇后一个面子,不过,本王要她自罚一杯,这总能办到吧。” 听到前半句,皇后还开心了一些,可听到后面,她就笑不出来了。 “王爷,你这是何意啊?” “只是一杯酒而已,皇后就这么推三阻四的,难道说是这酒有问题?” 逍遥王故作惊讶的道:“酒里有毒吗?” 皇后气的脸色发白,若是她承认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牵强的笑了笑:“王爷真是说笑了,这酒怎么会有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赵嬷嬷,请吧。”逍遥王看似温和,实则一点一点的把皇后的路给堵死了。 赵嬷嬷吓的魂不附体,这酒若喝下去,她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苦苦哀求皇后:“娘娘,求你救救奴婢啊……” “赵嬷嬷。”皇后眼含警告:“只是一杯酒而已,你还不快点喝下去给逍遥王赔罪。” 赵嬷嬷眼里满是死气,连皇后都救不了她了。 她哭丧着脸,缓缓伸手,却半天都不去拿酒杯。 逍遥王一个眼神过去,侍卫会意。 拿起酒壶,就往赵嬷嬷嘴里灌:“奴才,敬嬷嬷。” 酒液灌进赵嬷嬷的嘴里,呛的她连连咳嗽。 她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得皇后揪心不已,她急忙出声:“嬷嬷不胜酒力,还不快快退下。” 侍卫听话的退到一边,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赵嬷嬷歪倒在地上,已经眼神迷离了。 皇后脸色铁青的看向逍遥王:“王爷,这下你满意了?” 逍遥王缓缓点头:“做错了事就该罚,本王何来满意一说。” 皇后恨恨的瞪了宫氏一眼,对着宫人道:“还不快搀扶赵嬷嬷回宫。” 宫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赵嬷嬷扶了起来,拖着她往外走。 此时,药效已经发作。 赵嬷嬷胡乱的扯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喃喃的道:“男人,给我男人。” 皇后眉头拧了起来:“还不快把她的嘴堵起来。” 宫女这才拿了破块,把赵嬷嬷的嘴堵住。 一路回了长秋宫,宫人把赵嬷嬷拖去了偏殿。 皇后身心疲惫的坐在圈椅上。 宫人上前,小心翼翼的问:“娘娘,赵嬷嬷如何处置?” “给她找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送过去。” 宫人领命退了出去,皇后则手撑着额头,一脸担忧。 赵嬷嬷已经四十多岁了,药性这么烈,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住。 第215章 洞房花烛夜 偏殿那边的情况,沈清辞是不知道的。 萧怀煦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把不好的消息告诉她。 他要让她开心快乐的度过。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殿门隔绝了。 喜房内,很是安静。 沈清辞穿着厚重的嫁衣,戴着沉重的凤冠坐在喜床上。 白芷给她打着扇,可她还是有些冒汗。 “王妃,是不是很热,要不要奴婢再搬几盆冰鉴来?”白芷问沈清辞。 沈清辞轻轻摇头:“不必了,他已经很用心了。” 萧怀煦已经提前在殿内放了冰鉴,婚房内清凉无比。 只是沈清辞的嫁衣太厚重,再加上她有些紧张,所以才一直冒汗。 白芷见她执意如此,便更加用力的打扇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口传来宫女的声音:“见过宁王殿下。” 沈清辞的手不由的攥紧了,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头上花轿以前,喜婆婆就跟她讲了洞房的事情。 又怕她不懂,还给她看了避火图。 上面的内容,看得沈清辞面红耳赤,一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沈清辞就浑身冒汗。 萧怀煦走了进来,大红的新郎服把他衬托的身姿挺拔。 墨发高束,玉带束腰,衣袂间绣着暗纹,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本就清俊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喜庆,更显丰神俊朗,气度矜贵。 白芷很有眼见识的退了出去。 此时,房内只剩下沈清辞和萧怀煦两个人。 隔着盖头,她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只感觉到有人朝她走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沈清辞紧张的身体都要僵了,连气息都不由的放轻了。 萧怀煦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进门前,他还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放松下来。 本以为能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沈清辞,可此时看到凤冠霞帔的她,萧怀煦紧张的都不会迈步了。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到了她的面前,清了清嗓子,唤了她一声:“阿辞。” 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沈清辞的耳朵里。 她如同从幻境中被拽回到现实,急促的应了他一声:“哎。”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虽然已经有教习嬷嬷教过流程了,可他们还是生涩的很。 门外,德顺公公抱着拂尘急的额头直冒汗:“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干爹,再等等,不急。”一名小太监谄媚的说道。 德顺公公一巴掌拍在那小太监的头上,瞪圆了眼低声骂道:“怎么能不着急,太上皇可等着抱重孙子呢,照宁王这进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小太监委屈的摸着脑袋,说:“可,咱们也使不上力啊。” 德顺公公想了想:“谁说使不上,去把那醉春风拿来。” “干爹你要干嘛,这醉春风是给皇子们大婚夜用的,已经在合衾酒里下了,只需一小杯就能让人意乱神迷,可不能多来啊。” 德顺公公没好气的瞪了小太监一眼:“你懂个屁,下的那些分量只能增加情趣,要人命还差远着呢,再去拿。” 小太监不敢再说话了,急忙低着头走了。 不多时,抱着一个酒壶回来了:“干爹,醉春风来了。” 德顺公公接了过来,嘿嘿一笑,拿着酒壶推门走了进去:“王爷,王妃,老奴给你们送酒来了。” 此时的萧怀煦还在跟沈清辞说话,连盖头都没有揭呢。 德顺公公看到这情况,心凉了半截。 果然他的主意是对的,他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对着两人说道:“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赶快和王妃喝了合卺酒,歇下吧。” “知道了。”萧怀煦有些冷脸。 他正想着跟沈清辞表白呢,这老东西进来干什么。 摆了摆手,示意德顺公公退下。 德顺公公也不含糊,麻溜的出去并关好了门。 萧怀煦看着酒壶想了想,酒壮怂人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感觉量有点少,又连倒三杯,一饮而下。 而后走到沈清辞面前,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殿内灯火通明,沈清辞微微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沾着几分羞怯。 鬓边珠花随着她的轻动微微摇曳,折射出细碎的暖光。 衬得那张素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似桃花初绽。 眉眼间既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又带着一丝女子的娇艳。 大红嫁衣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浓妆衬得她肌肤胜雪。 抬眼时,眼底似盛着一汪清浅的秋水,直直撞进萧怀煦的眼眸里。 他如同石化了一般直勾勾的看着沈清辞,连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都没有知觉。 沈清辞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唤一声:“王爷。” 萧怀煦这才回神,整个人如同散了魂一般的低喃一声:“夫人,你好美。” 沈清辞本就紧张,听到他的赞美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着两人已经成了婚,也该夸他一句,便说:“夫君,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萧怀煦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四肢的血液开始沸腾。 他强忍着欢喜,把酒杯捡了起来。 回到桌前,又换了一只酒杯,倒满了酒虔诚的捧到沈清辞面前:“夫人,我们喝交杯酒。” 沈清辞接了过来,与萧怀煦手臂交缠,把酒喝了下去。 喝完,两人都有些尴尬。 萧怀煦又给她倒了一杯,贴心的道:“这是西域果酒,不会醉人,你多喝一些。”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几杯酒喝完,两人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萧怀煦感觉身上像是着了火,口干舌燥。 他扯了扯衣领,连呼吸都带着热气:“好热。” 沈清辞也同样感觉到了,她微微蹙眉,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 鬓边的珠花沾了些潮气,衬得那张泛红的脸颊愈发莹润,连眼神都变得迷离朦胧起来。 她想抬手扇扇风,指尖刚抬起便有些发虚。 声音细若蚊蚋,软绵的像是一滩水:“是……是有些热。” 萧怀煦望着她这副模样,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沈清辞浑身一僵,却没有挣脱,只抬眼望着他。 眼底的秋水被酒意晕染得愈发浓烈。 撞得萧怀煦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阿辞……” 他强壮的身体,朝着沈清辞倾斜过去…… 第216章 交待后事 一夜云雨。 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呆住了。 直到看到房间内大红的颜色,她才急忙起了身:“白芷。” “王妃,你醒了。”白芷从外面走进来,端着洗漱用品。 沈清辞刚一动弹,就皱起了眉头。 她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白芷忙上前扶她:“王妃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能睡,今天要去给皇上和皇后敬茶。”沈清辞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了身。 脚刚一沾地腿一软,又险些跌坐回去。 白芷扶好了她,看到沈清辞痛苦的模样,不由的抱怨道:“王爷也真的,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瞧瞧王妃这一身的伤。” 听白芷这么一说,沈清辞急忙看向镜子。 只见镜中的她面色红润,可是脖颈处却有好几处红痕。 想起昨晚萧怀煦对她做的事,沈清辞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她拿起粉往脖子上遮,只要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收拾好了,沈清辞出了门。 门外,一抹高大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儿。 衣袂翩然,气度沉敛。 听到声音,萧怀煦回头看向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沈清辞看向他,就想起昨天晚上他的疯狂。 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沈清辞急忙压下那些画面。 对着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萧怀煦大步上前,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去给父皇和母妃请安。” 他说的是母妃,显然没有把皇后算在内。 沈清辞知道他和皇后水火不融,便没有吱声。 一路走到乾坤殿,两人进去拜见了文帝。 文帝见两人恩爱,十分高兴,赏了许多东西给沈清辞。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放两人离开。 出了殿门,又去拜见了太上皇。 抵达宁寿宫,通报后,二人踏入殿中。 只见太上皇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毯。 往日略显苍白的面色,今日却红润了许多,精神头十足。 身旁的嬷嬷正伺候着他喝茶,见二人进来,连忙笑着通报:“太上皇,宁王殿下与宁王妃来了。” 太上皇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抬手示意:“快,快让他们过来!” 萧怀煦牵着沈清辞快步走上前,二人再次行礼:“孙儿(孙媳)拜见皇祖父。” “免礼免礼,快起来。”太上皇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好,真是个标致的好孩子,配我们怀煦,再好不过了!” 沈清辞被太上皇看得有些羞涩,微微垂眸,轻声道:“多谢皇祖父夸奖。” 太上皇见状,对着二人说道:“你们俩听着,今日皇祖父便给你们下一道命令——赶紧给我生个小皇孙,我看着你们恩爱,心里高兴,若是能抱上小皇孙,我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皇祖父长命百岁,才不会死呢。”沈清辞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自觉失礼。 刚要告罪,太上皇却摆了摆手:“是人就会死,我又不是妖精,怎么会长命百岁。”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大家口风很紧,没人敢跟太上皇说。 没想到,他老人家倒是通透。 萧怀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说道:“皇祖父放心,我和清辞定会努力的。” 太上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说着,又吩咐嬷嬷取来一个锦盒,递给沈清辞,“好孩子,这是皇祖父给你的赏赐,里面是一支暖玉簪,戴着养身子,早日给我生个小皇孙。” 说话间,太上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有话想说,可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强打起精神,笑道:“行了,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大精神跟你们耗,你们回去吧。” 沈清辞拜谢后,和萧怀煦退了出去。 两人一走,太上皇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常嬷嬷急忙给他拍背,突然,太上皇咳出一口血。 “太上皇,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常嬷嬷刚要走,就被太上皇叫住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必了,就算是仙丹妙药,也医不好我了。” “太上皇!”常嬷嬷哭得更凶了,只能轻轻拍诂太上皇的背,帮他顺气。 太上皇重重地喘息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神情也变得极度疲惫。 他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抬手示意嬷嬷凑近,虚弱地道:“你……你去取纸笔,替我写一道遗诏,切记,莫要让任何人知晓,待我驾崩后,再将遗诏交到宁王手中,不得有误。” 常嬷嬷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与惶恐。 本以为太上皇还能挺一些日子,没想到他现在就不行了。 “奴婢遵旨。” 太上皇见她应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缓缓闭上双眼。 轻声念道:“朕以薄德,承天命践祚,在位数十载。今朕大限将至,身染沉疴,药石无医,恐难再护这万里河山。 萧怀谨(逍遥王),有治国之才,特立此遗诏:寡人驾崩之后,册立逍遥王为摄政王,辅佐君主,总揽朝政,节制文武百官,凡朝中大小事务,皆可由摄政王先行决断,再奏明君主。 此诏,传之子孙,永为遵循,钦此。” 常嬷嬷飞快地将太上皇口述的内容一一写下。 写完,她又轻声将遗诏内容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到太上皇面前:“太上皇,奴婢已写好,您请过目。” 太上皇淡淡扫了一眼,轻轻点头:“收起来吧。” 而后,他看向常嬷嬷:“常容,你跟在寡人身边,有多少年了?”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常嬷嬷脸上露出一丝陌生。 太久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连她自己也险些忘了。 常嬷嬷目光复杂的看着太上皇,缓声道:“回太上皇的话,已经三十五载了。” 她的一生,都被困在皇宫里。 可常嬷嬷一点也不伤心,反而满是感激。 若非不是太上皇,她早就成了宫里的牺牲品了。 当年她到了出宫的年纪,却死也不出去,只为了留在太上皇身边,报恩。 太上皇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你服侍寡人三十多年,任劳任怨,寡人没有别的牵挂,唯独是你,让我放心不下。” “太上皇……”常嬷嬷顿时泪流满面,哭着跪倒在地:“若是太上皇驾鹤西去了,那奴婢也追着您去……” “不……”太上皇急忙伸手,制止了她:“你得好好活着,替我看着小皇孙安全出生,你明白吗?” 常嬷嬷惊讶的看向太上皇:“太上皇,您这是何意?” 第217章 太上皇驾崩 太上皇面上露出落寞的神色,无力的摇头。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殿外远处的景色,轻叹一声:“有事些,我已经无力更改,既然如此我也要想办法保住大雍的根基。” 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常嬷嬷听不懂太上皇的话,她重重点头:“太上皇,你有什么要吩咐老奴去做的,老奴定当尽心竭力。” “寡人驾崩后,我要你去服侍宁王妃。” 常嬷嬷一下子明白了,如今宁王夫妇风头正盛。 两人暗中竖敌不少,太上皇是要她去保护宁王妃啊。 想通此事后,常嬷嬷对着太上皇磕了一个头:“太上皇放心,老奴自当会用生命去护着宁王妃。” 太上皇欣慰的笑了,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块免死金牌,塞到常嬷嬷手里。 “去吧。” 常嬷嬷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再看太上皇,已经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太上皇?”常嬷嬷试着唤了两声,太上皇根本没有反应。 她心头一震急忙起身,手指颤巍巍的伸到太上皇的鼻下,没有一丝气息。 常嬷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对着太上皇跪拜了下去:“太上皇,殡天了……” 丧钟响起,响彻整个皇宫。 此时的沈清辞,正在皇后宫中,聆听训诫。 皇后刁难,让她跪在地上许久都未叫她起身。 还想再找茬时,却猛然听见外面传来钟声。 咚咚咚……咚咚咚…… 皇后脊背一紧,猛的看向窗外,激动的问身边的嬷嬷:“外面敲了几下,几次?” 嬷嬷上前,面上同样带着惶恐之色,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敲了三声,响了三次。” “三声,三次……”皇后猛的站了起来,朝着嬷嬷伸出手:“快,扶本宫去养心殿。” 嬷嬷急忙搀扶着皇后,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沈清辞,见她也跟在了身后,便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刚走到乾坤殿前,便看到萧怀煦和淑妃也急急走来。 沈清辞和萧怀煦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全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 太上皇身体里的毒,已经被沈清辞解了。 便是大限将至,也不会这么快。 沈清辞的眉心微拧,不动声色慢行一步,与萧怀煦并肩走在一起。 四周的宫女太监,全都跑向养心殿。 肃穆凝重的气氛,像一座大山沉沉的压来,让人喘不上气。 萧怀煦握住沈清辞的手,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冷。 他紧了紧手心,对她道:“别慌,一切有我。” 沈清辞轻轻点头,再也不说话,只往养心殿方向赶。 不多时,到了养心殿。 整个大殿已经布置上了素白的幔帐,从殿顶垂落至地面,随风轻轻晃动,衬得整个大殿愈发清冷悲凉。 长明灯火光微弱,烛火跳动,映得殿内众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文帝一身常服,神色惨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满脸的悲痛与疲惫。 殿内两侧站满了朝中重臣,皆是一身素衣,垂着眉眼,神色肃穆。 掌事嬷嬷和太监上前,将孝服一一发放下去。 沈清辞换上孝服,与一众妃嫔和皇子们跪在一起。 哭声此起彼伏,沈清辞心中虽然悲痛,更多的却是疑惑。 明明她刚刚还跟太上皇说话,怎么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殿里没人说话,更加没有人对太上皇的死因起疑。 沈清辞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萧怀煦,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也是眉头紧拧。 显然,他的心里也满是疑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怀煦率先动了,他示意沈清辞原地跪着。 他自己却起了身,对着文帝道:“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文帝红着眼看向他,缓缓摇头:“太上皇刚刚驾崩,朕很是悲伤,无心处理你的事,退下。” 萧怀煦却没有退,执着的道:“皇祖父身体里的毒已经被清理干净,他老人家还不至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突然病逝,父皇难道就没有起疑吗?” 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震的人心慌慌。 所有人都惶恐的看着萧怀煦,心里暗道,宁王怕是疯了。 连皇上都没有说什么,他居然站出来质疑。 就不怕惹怒皇上? 沈清辞也为萧怀煦捏了一把汗,可更多的却是敬佩和坚定。 敬佩他的勇气,坚定地相信他的判断,她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着他,与他共渡难关。 文帝目光沉沉的落在萧怀煦身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皇祖父去的太过蹊跷,请父皇查明皇祖母的死因,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萧怀煦说完,便重重跪伏在地上。 殿内空气如同凝固住了一般,静的落针可闻。 还没等众人心头的恍然散去,又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求父皇,严查太上皇死因,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清辞。 萧怀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心疼。 两人如此大胆,定会惹怒皇上。 本来他想自己担下全部,没想到沈清辞也跟着出来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求皇上,严查太上皇死因。”又一道温柔而又坚定的嗓音冒了出来。 只见淑妃眼睛发红的也站了出来,同沈清辞一起,跪在了地上。 文帝眼里翻涌着戾气,看向几人的目光威严又阴森。 他静默了片刻,突然将一只茶杯,重重的摔在了萧怀煦面前。 “放肆!”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心头发颤,“太上皇刚崩,朕悲痛欲绝,你们竟敢在此刻妖言惑众,质疑太上皇的死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跪在地上的萧怀煦、沈清辞与淑妃,身子皆是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退缩。 萧怀煦率先开口:“儿臣不敢妖言惑众,更不敢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只是皇祖父死因蹊跷,儿臣恳请父皇,为皇祖父查明真相,莫要让他老人家含冤九泉!” 沈清辞与淑妃也一同颔首,齐声附和,语气坚定:“求父皇(皇上)严查,告慰太上皇在天之灵!” 朝臣们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却没人敢上前劝谏。 文帝余怒未消,指着萧怀煦夫妇怒道:“你们,给朕滚出去。” “求父皇,查清皇祖父死因。”侍卫上前,把萧怀煦和沈清辞还有淑妃,一并拖了出去。 三人摔在养心殿外,沈清辞急忙扶起淑妃:“母妃,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淑妃缓缓摇头,眼睛发红的道:“这些年若是没有太上皇暗中照料,我早就死在冷宫里了,不然凭怀煦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是如何到冷宫看望我的。” 萧怀煦低下了头,声音暗哑:“是皇祖父,在暗中保护我们母子,我定要查清他老人家的死因。” 说罢,他掀起衣摆,跪在了地上。 沈清辞和淑妃,也同样跪了下来。 第218章 对峙 养心殿内,处处被素白浸染。 梁间檐下挂满了白帆,层层叠叠,随风轻轻摇曳,猎猎作响。 像是在低声呜咽,将大殿的悲凉烘托到了极致。 白帆之下,长明灯的烛火惨白微弱,映着殿内一张张悲痛的脸庞。 殿内的人,皆身着素衣,神色悲戚。 他们跪伏在地,悲切的哭声在殿内回荡,更添几分凄怆。 与殿内的撕心裂肺截然不同,殿外的丹陛之下,却有三道身影,静静地跪着。 一夜过去,沈清辞面露疲倦。 青金石地板咯的膝盖生疼,那疼像是入了骨。 如同钢针一般在骨头里,越扎越深。 沈清辞仗着年轻,还能再撑上几分。 可是淑妃身子本就虚弱,她在冷宫落了病根。 在此跪了一夜,已经摇摇欲坠了。 沈清辞担忧的看着她,轻声道:“母妃,你还撑得住吗?” 淑妃面容苍白的看向她,唇角勾起轻浅的笑:“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是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跪了一夜,沈清辞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怎么可能没有事。 沈清辞往她身边挪近一些,让淑妃的身体靠着自己:“母妃,我扶你。” 淑妃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得萧怀煦心里泛酸。 同时,又感觉很欣慰,在这样的时刻,有沈清辞和淑妃陪着,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值得的。 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掉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起初只是感觉到凉。 可随着身体的温度流失,沈清辞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淑妃比她情况更糟,面色白成了一张纸。 人已经近乎昏迷了,她微微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沈清辞见劝她:“母妃,你快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淑妃性子虽然温柔,可却是柔着带刚。 她打定的主意,便不会更改。 萧怀煦心急如焚,一夜过去,文帝根本不为所动。 再这样下去,沈清辞和淑妃,都坚持不住的。 他对着殿内大喊:“求父皇,彻查皇祖父死因。” 洪亮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文帝表面上不在乎,实则他关切着每个人的动作。 萧怀煦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他的安宁。 握着扶手的缓缓收紧,文帝咬了咬后槽牙,本不想理会。 可是那声音,却执拗的一句句的传进他耳朵里。 他命令德顺公公:“去,让他带着王妃和淑妃滚回去。” 德顺公公忙应了一声,就往殿外走。 然而,刚到门口,他就怔住了。 只见殿外,沈清辞的母亲宫氏,带着三个儿子,齐齐出现了。 她面容坚毅,大步上前。 一言不发的跪在了沈清辞身侧。 沈南霆和沈东稚还有沈晏西,也一并跪了下来。 除此之外,就连沈南霆的夫人薛彩萍,也出现了。 几人像是一座无言的大山,沉沉的压了下来。 要知道,他们随便一个人的身份单拎出来,都足以撼动朝野。 更何况薜彩萍的身后,还有整个英国公府呢。 德顺公公迈出去的脚急忙缩了回去,急急的给文帝禀报去了。 文帝见他去而复返,烦躁的问他:“何事如此慌张?” 德顺公公上前,压低了声音把刚才的一幕,全都告诉了文帝。 文帝听完,面色铁青,恨恨的说道:“他们是想要逼宫吗?” 德顺公公不敢说话,只低着头站在文帝身侧。 文帝站起身踱步到窗外,看到外面跪着的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六道身影齐齐跪倒,青金石地面似都震颤了几分。 他们皆是大胤朝堂的中流砥柱,沈南霆虽然现在在翰林院当值,沈东稚执掌金吾卫。 沈氏宗妇薛彩萍背后的英国公府更是累世功勋、门生遍布天下。 这般阵仗,别说德顺公公心惊胆战,连文帝也感觉到了紧张。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划破空气,文帝身着素色龙袍,面色铁青地踏出养心殿。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丹陛之下的众人。 眼底翻涌着雷霆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氏一族,好大的威风!先帝灵前,尔等齐聚于此,是要给朕施压,还是要效仿逆臣,行逼宫之事?” “父皇,儿媳不敢,儿媳只是想要还太上皇一个公道。”说完,她对着文帝叩拜在地。 宫氏也急忙出声:“皇上息怒,臣妇不敢,臣妇携子媳前来,只为陪宁王妃侍奉淑妃娘娘,为先帝守灵尽孝。” 身后三子,更是齐齐出声:“臣,不敢。” 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丹陛之上的瓦片似都轻轻颤动。 他们虽言不敢,语气里却无半分怯懦,反倒透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在这般强硬的态度面前,文帝也不由的心慌了几分,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掌生杀大权,御宇内万民,何时受过这般胁迫? 即便沈家势大,有英国公府撑腰,也不该是他们这般目无君上的理由! 文帝把怒火,放在了萧怀煦身上:“宁王,你是想要造/反吗?” 造/反两字何其沉重。 萧怀煦身后是沈清辞的整个母族。 他这是想要拿沈清辞的母族,逼萧怀煦退步。 萧怀煦谁都可以割舍,但唯独不能舍了沈清辞。 他有些慌了,膝行上前两步,对着文帝道:“父皇,儿臣绝没有不臣之心,可是皇祖父死因蹊跷,父皇明知道其中有内情,为什么就是不肯查呢?” 文帝紧紧攥着拳,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说没有问题,偏偏就你说有问题,还带着王妃一起跪在这里,你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萧怀煦声音低沉,再次请命:“请父皇,彻查皇祖父死因。” 沈清辞和淑妃,宫氏以及沈家三子,也齐齐出声:“请皇上,查太上皇死因。” 声音震耳欲聋,震得文帝心尖发颤。 长袖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文帝缓缓伸出手,指向萧怀煦:“来人,宁王忤逆犯上,杖四十……” 第219章 先帝遗诏 文帝声音一落,沈清辞就急了。 她不顾文帝正在气头上,急急上前说道:“皇上,宁王无错为何要罚?难道因为我们质疑太上皇的死因?” 说到这里,她猛的抬起头,看向文帝:“太上皇死因可疑,皇上理应查清真相,而不是将真相的声音打压下去,皇上如此,难道是在袒护幕后之人吗?” 文帝被沈清辞问得一时语塞,他盯着沈清辞那张坚定的脸。 看着她即便面对帝王之怒,依旧毫无惧色。 据理力争的模样,心头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沈清辞,果然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这般胆识与智慧,难怪能让萧怀煦倾心,难怪沈家肯为她这般倾力相护。 可惜,这样的女子,站错了队。 “强词夺理!”文帝强压下心头的动摇,厉声道,“朕是天子,朕的判断便是是非!萧怀煦身为皇子,顶撞朕,杖责四十,不为过!” “陛下若执意要罚,”沈清辞缓缓起身,挡在萧怀煦身前,目光直视文帝,没有半分退缩,“便罚儿媳吧,夫君无错,不应受罚;淑妃娘娘身弱,经不起折腾;沈家兄长们是为忠良发声,何罪之有? 是儿媳未能顾全皇家颜面,这四十杖责,儿媳替夫君领了!” 宫氏也开口:“陛下,要罚就罚我。是我没有管教好女儿,惹怒了陛下,只求陛下念在她一片赤诚,莫要再迁怒他人。” 话音未落,沈南霆对着文帝叩首:“陛下,罚我吧!” 他声如洪钟,眉眼温润却带着不弱武将的刚烈:“臣身为沈家长子,四十杖责,臣愿一力承担,求陛下成全!” “陛下,罚我吧!”沈东稚紧随其后,“臣愿代王妃受过,求陛下莫要再追究他人!” 沈晏西眉眼沉沉,紧随其后:“陛下,罚我!” 薛彩萍亦屈膝俯身,声音温婉却坚定:“陛下,妾身为沈家儿媳,英国公府之女,今日随行而来,亦是过错。愿与家人同担责罚,求陛下成全!” 六道身影再次齐齐伏倒,青金石地面上。 六颗头颅齐齐叩下,异口同声的“罚我吧,求陛下成全”响彻丹陛。 震得殿外幡旗猎猎作响,连风声都似带上了几分悲壮。 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沈家这是铁了心要与他抗衡?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领罚,是想告诉他,他们沈氏一族,同气连枝吗? 他的怒火再次燃起,眼神阴鸷的看向萧怀煦:“来人,将宁王拉下去,若是再有人敢求情,同罪论处。” “皇上……” 沈清辞心头一紧,目光坦荡地迎上文帝的阴鸷,声音沉稳如磐,“陛下既然要罚宁王,那便该罚得明明白白。 儿媳斗胆请问,宁王究竟犯什么错?是因他要为太上皇鸣冤吗?若鸣冤是过错,那大胤的律法,难道是要天下人背弃亲眷、漠视公道?” 文帝气的脸色发青,眼神充满了冷意。 德顺公公吓得浑身筛糠,想要上前劝解,却被文帝眼中的杀意吓得不敢动弹。 他心里暗叹,宁王妃真是勇猛,居然敢跟帝王对峙。 可眼下的局势,对她实在不利啊。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朕倒要看看,你们沈家的忠义,究竟能撑到何时!来人,把这对忤逆君臣的夫妇,一同拉下去杖责!沈氏一族,全部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文帝命令一下,德顺公公就再敢忍不住了。 他急忙站出来,劝道:“皇上,不可啊……” 话没说完,文帝就冷冷一眼瞪了过来:“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朕?” 他的眼中,杀气腾腾。 德顺公公知道,再劝下去,只怕自己也折进去。 便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的道:“老奴不敢。” 侍卫上前,把沈清辞和萧怀煦一同拖了下去。 两人被按在刑凳上,行刑的人把板子高高的举了起来。 板子就要落下来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逍遥王坐着轮椅,缓缓上前。 他身着月白锦袍,虽然身有残缺,却难掩眉眼间的清贵与沉稳。 强大的气场,甚至盖过了文帝。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认为,逍遥王才是帝王。 这种想法就连文帝也有些恍惚,若是当年他没有摔断腿,那么坐在龙椅上的,定是逍遥王。 内心久藏的不安,让文帝额头冒汗。 逍遥王,他是来抢他的皇位的吗? “逍遥王,你这是何意?” 逍遥王的轮椅被侍从推至丹陛之下。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刑凳上的沈清辞与萧怀煦。 又落在文帝身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皇兄,先帝灵前,动刑皇子与王妃,恐非明君所为。” 沈清辞趴在刑凳上,侧头看向逍遥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似是没想到,逍遥王居然会顶着皇帝的怒火,前来救她。 再看逍遥王和宫氏蜻蜓点水般的一瞥,她就明白了。 逍遥王哪里是来救她的,分明是看在宫氏的面子上,前来解围的。 哪怕是趴在刑凳上,沈清辞也有了几分八卦之心。 文帝脸色愈发阴沉:“逍遥王,此事与你无关,你休要多管闲事!” 逍遥王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王妃所言,句句在理。无实证便定人罪名,仅凭猜忌便动刑罚,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笑我大胤朝堂无公道,笑皇兄无容人之量。”” 说到这里,他对着文帝拱了拱手:“太上皇死因蹊跷,臣弟斗胆重查死因。” “你……”文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怒视着逍遥王。 他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若是动他,只怕朝堂不稳。 文帝眼里的阴翳越来越重,他咬牙切齿的道:“太上皇的死因,乃是久病缠身,身体衰竭而亡,哪里就有那么多的阴谋了,分明是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人,想扰他老人家的安宁。” 文帝说完,对着逍遥王语气加重了一些:“朕不想为难你,但你也不要逼朕,现在你离开,朕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过。” 轮椅上,逍遥王轻拂衣袖,淡淡一笑:“皇兄,只怕臣弟要拂了你的好意了。”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圣旨,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众人接旨。” 第220章 先斩后奏之权 众人全都惊讶的看向逍遥王的手上。 他手中的东西,明黄绸缎上绣着繁复的龙纹,边缘缀着圆润的珍珠,日光之下,龙纹熠熠生辉。 赫然是只有先帝才能颁下的圣旨! 丹陛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就连文帝,也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太上皇竟然留了一道遗诏给逍遥王。 此时,也成了压制他的筹码。 “不可能,先帝驾崩前,朕一直在侧,何来遗诏?你这是伪造圣旨,意图谋反!” “伪造?” 逍遥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文帝:“皇兄可敢上前一验?这圣旨之上,有先帝的玉玺印鉴,有先帝亲笔朱批,绝非伪造!” 文帝当然知道遗诏是真的。 玉玺印鉴他认得,先帝朱批的笔锋他熟得不能再熟。 甚至圣旨的明黄绸缎,还是他去年亲手挑选送入御书房的贡品。 所有证据都在告诉他,这遗诏千真万确。 胸口的气血翻涌得愈发猛烈,喉间涌上腥甜被文帝又咽了下去。 文帝不甘的缓缓跪地,声音低沉:“朕,接旨。” 逍遥王把遗诏打开,清晰的念了起来。 起初文帝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听到逍遥王为摄政王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怎么会? 太上皇怎么会让逍遥王当摄政王? 直到遗诏念完,文帝还久久回不了神。 逍遥王收回遗诏,对着他道:“本王奉先皇遗愿,即日起行使摄政之职,总揽朝政,辅佐皇兄稳定朝纲。” 文帝猛地抬头,血丝爬上眼尾:“你敢!”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逍遥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本王不仅要摄政,更要重查太上皇死因!” 文帝死死咬着牙:“朕不准。” “先帝遗诏在此,谁敢阻拦?”逍遥王将圣旨再次展开,“来人,关闭宫门,封锁太医院与先帝寝殿,所有相关人等,一律不得擅离,听候本王查问!” 指令一出,殿外立刻涌禁军。 文帝瘫坐在地上,望着逍遥王威严的身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逍遥王又看向沈清辞,下了命令:“宁王妃医术精湛,就由你去查太上皇死因。” 沈清辞从刑凳上下来,对着逍遥王道:“臣妇领摄政王令。”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妇定当竭尽所能,查探真相,还太上皇一个公道。” 说到此处,她余光掠过文帝的方向,眸色微沉:“若查案途中遇阻,或有人妄图销毁证据、混淆视听,还请摄政王为臣妇做主,许臣妇便宜行事之权。” 逍遥王闻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从腰间扯下一枚令牌,丢至沈清辞怀里。 “准,即日起,你便是查案总领,凡阻挠查案者,无论身份高低,先拿后奏!” 他顿了顿,补充道,“萧怀煦可随你一同查案,协助调度人手,保护你的安危。” 萧怀煦上前一步,与沈清辞并肩而立,对着逍遥王躬身:“臣遵令。” 逍遥王满意点头,沉声道:“好,即刻起,太医院、永寿宫由你接管,沈氏族人可随你入内协助,禁军全程护卫。” “谢摄政王。”沈清辞恭敬的道。 文帝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十分荒唐。 明明他才是帝王,可是这些人眼里,只有摄政王,没有他。 沈清辞对着文帝屈膝一礼:“父皇,得罪了。” 而后,她对着身后的人下了命令:“来人,随我进永寿宫。” 禁卫军在她身后,声音洪亮的应了一声:“是。” 一行人,跟在沈清辞身后,大步的走了进去。 沈清辞到了太上皇的金丝楠木棺材前,先是拜了拜,而后就命人:“来人,开棺。” 殿内的人全都吓的面色发白,皇后上前来拦住了沈清辞:“宁王妃,你这是干什么?先帝寝宫,岂容你放肆?” 沈清辞脚步一顿,她抬眸望着皇后,目光沉静无波:“皇后娘娘,臣妇奉摄政王令,主理查验太上皇死因一案,还请皇后娘娘行个方便。” “查验死因?”皇后冷笑一声,“先帝明明是病逝,太医院脉案俱全,朝野皆知,何来查验之说?宁王妃,你可不能借着摄政王的名头,行以下犯上之事!” 沈清辞把令牌拿了出来,递到皇后面前:“摄政王令牌在此,皇后娘娘,还请让步。” 看到令牌,皇后的眼睛倏然瞪大。 她死死的看着令牌,又看了沈清辞,咬牙切齿的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摄政王怎么会把令牌给你。” 说着,她竟还想上手抢。 沈清辞把手收了回来,皇后扑了个空。 “摄政王准我先斩后奏之权,见令如见摄政王,娘娘若是再阻拦,那就别怪臣妇无礼了。”沈清辞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皇后虽然不愿,但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气焰。 她退后两步,让开道路,冷冷丢下一句话:“宁王妃,你最好别犯本宫手上。” 沈清辞面无表情,回她一句:“臣妇只求真相大白,若娘娘清白坦荡,自无需惧;若娘娘与先帝之死有半分牵扯,便是逃到天涯海角,臣妇也定会揪出真凶,让其血债血偿。” “取银针与验毒水来!”沈清辞不再看皇后,转头对太医命令道。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与一小瓶验毒水。 沈清辞接过,对着太上皇的尸体道:“太上皇,得罪了。” 说罢,她将银针刺入太上皇的指中。 皇后站在一旁,手心沁出冷汗。 她屏住呼吸,看着银针慢慢抽出,针尖竟隐隐泛出青紫色。 “果然有毒。”沈清辞眸色一沉,将银针浸入验毒水中。 原本清澈的琥珀色液体瞬间变得浑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沫。 这一幕,让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赶来的文帝,更是面色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死死的看着沈清辞:“宁王妃,你可查出什么了?” “太上皇并非病逝,他是中了牵机引的毒。” 沈清辞缓缓开口:“此毒无色无味,发作缓慢,初期症状与体虚无异,极易混淆,待毒发时早已回天乏术。且此毒沾染衣物后,只会留下极淡的青黑色痕迹,若不仔细查验,极易被误认为污渍。” 第221章 血债血偿 殿内,众人哗然。 “居然有人毒杀太上皇,到底是谁如此恶毒?” “就是,把凶手抓出来,将他碎尸万段。” 皇后的脸色微白,但还算镇定。 只是目光若有若无的往文帝和晋王身上瞄了瞄。 她也不敢确定,到底是谁所为。 晋王看到皇后质问的眼神,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他微微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所为。 而文帝,眼神冰冷的看向皇后,目含警告。 皇后低下了头去,心里有了决断。 毒杀太上皇的人,绝对不是晋王。 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么,唯一凶手,就是——文帝。 也只有他,一直想摆脱太上皇的阴影。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大气都不敢出。 摄政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视殿内,掠过文帝身上,后者瞳孔微缩,挺直了脊背。 “都退下。”摄政王突然出声。 众人一脸诧异,可碍于摄政王的威严,谁也不敢说话。 纷纷退出了殿外。 待到殿内,只有摄政王和文帝两个人时,文帝骤然出声:“老七,你到底想干什么?” 摄政王排行第七,从前文帝都叫他老七。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摄政王心里没有半分触动,只觉得讽刺。 他缓缓转动轮椅,目光悲凉地看向文帝,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道。 文帝眼神飘忽,避开逍遥王的目光,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而言他:“什么为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毒杀父皇?”咆哮声响彻整个大殿。 逍遥王猛地拔高声音,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怒火席卷。 他的额头青筋直冒,眼眸腥红的看着文帝,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父皇对你寄予厚望,将江山托付于你,你却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摆脱他的阴影,不惜用牵机引这种阴毒之物,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你配为人子吗?配为帝王吗?!” 文帝被他吼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反而破罐子破摔般冷笑起来:“是,朕是杀了他,那又如何?” 他向前两步,龙袍扫过地面,带着一股疯狂的戾气:“他一辈子都在掌控所有人!朕做了几十年的太子,处处受他掣肘,连选个妃嫔都要听他的意思! 他明明答应传位于朕,却又写下遗诏,封你为摄政王,他根本就没真正信任过朕!” “所以你就杀了他?”逍遥王的声音冰冷刺骨,眼底满是失望,“就因为这些,你就忘了他的养育之恩,忘了他为你扫清多少障碍。” “养育之恩?”文帝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阴鸷,“他对我只有要求,只有掌控!他最疼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这个病秧子,是萧怀煦那个逆子!朕忍了几十年,忍够了! 只有他死了,朕才能真正做这天下的主人,才能摆脱他的阴影!” 他的话如同尖刀,狠狠扎在摄政王心上。 摄政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你可知,父皇之所以迟迟不彻底放权,是怕你性子急躁,难当大任? 他之所以让我摄政,是怕你被奸人蒙蔽,是想让我帮你稳住江山,而非取代你!” “一派胡言!” 文帝厉声反驳,却不敢直视逍遥王的眼睛:“他若真为朕着想,就该彻底放手!老七,你别以为拿着一道遗诏就能掌控一切,朕是天子,这天下是朕的! 你若识相,就交出遗诏,撤销查案,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让你做你的逍遥王!” 摄政王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皇兄,你根本就不明白。父皇为了你做了多少。” 他缓缓攥拳,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眼里落下一滴泪。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伤了我的腿吗?” 文帝的瞳孔倏然放大,他的瞳孔倏然放大。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原本还带着一丝疯狂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惊惧。 他死死盯着逍遥王,像是见了鬼一般。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咯吱作响,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往后踉跄了两步,重重撞在殿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当年储位之争何其激烈! 他身为太子,虽有先帝明面上的支持,却始终忌惮着文武双全、深得军心的逍遥王。 那时的老七,尚未染疾,尚未残疾,骑射冠绝京华,谋略不输朝堂老臣,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储位归属,尚未可知。 他还记得,那年秋猎,老七在围场追逐猎物时,坐骑突然受惊,连人带马摔下悬崖。 虽侥幸保住性命,却摔断了腿,从此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储位之争也因此尘埃落定,他得以稳坐太子之位,最终顺利登基。 “是……是你自己不小心……”文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是意外……跟朕没关系……” “意外?”摄政王嗤笑一声,笑容嘲讽,“皇兄,你敢对着父皇的在天之灵,再说一遍那是意外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腿,声音痛楚:“我的坐骑,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温顺听话,从未有过惊蹶之举。可那日,它却像是疯了一般,不受控制。后来我才查到,有人在它的食料里加了致幻的草药,又在马鞍下藏了针,刺痛它的脊背,让它发狂!” “而负责照看我坐骑的侍卫,是你东宫的人;那给坐骑加料的马夫,事后便离奇失踪,再无音讯;甚至连我摔下悬崖后,本该及时赶到的救援,也迟了整整三个时辰,皇兄,这一切,你敢说你一无所知?” 文帝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他想辩解,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吗?”逍遥王的声音陡然降低,“他查到了真相,查到了是你为了储位,不惜对亲弟弟痛下杀手。可他终究是心软了,是念着父子情分,念着皇家颜面,没有处置你,只是将一切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意外。” “是父皇求我,让我不要追究,是他老人家念着骨肉亲情,不让我追究,我念及兄弟之情,将此事压了下来。” 摄政王的声音越发的哽咽了,到最后痛哭出声:“可你呢,你死性不改,竟把一手扶你上位的父皇,给害死了。” 文帝瘫坐在地,浑身瘫软,眼神空洞。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事,老七全都知道,父皇也全都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是别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我之所以隐忍多年,不问政事,”逍遥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是因为我怕了你,也不是因为我贪恋安逸,而是因为父皇的嘱托,因为我还念着那一点微薄的兄弟情分。 我以为,你登基后,会感念父皇的恩情,会做一个明君,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泪早已擦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你伤我腿,我可以忍;你夺我储位之望,我可以让;但你杀父皇,这桩血债,我必让你偿还!” —————— 宝子们,新年快乐哟! 第222章 罪己诏 文帝的眼神恐慌起来。 他看着摄政王,感觉心尖都在颤抖。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摄政王目光冰冷的看着他:“皇兄,你退位吧。” “放肆,朕是大雍的皇帝,你没有证据是朕害的父皇,凭什么要我退位?”因为太过激动,文帝的气息都不稳了。 他的手开始颤抖,就连身子也在轻轻摇晃。 仿佛枯树上的落叶,只差一阵轻风,就能将他吹落在地。 “证据?”摄政王的眼眸收缩了一下,扶着轮椅的手,缓缓收力。 他看文帝的眼神,满是失望:“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执迷不悟?太医院中的牵机引,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摄政王每说一个字,文帝的眼神便慌乱一分。 摄政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此毒所需药材,寻常百姓家连听都未曾听过,唯有我大雍皇室秘库,才有收录。” 他缓缓抬手,指尖指向殿外:“赤鳞草,雪线莲,凝血藤,这三种毒草乃是太祖皇帝开国时,西域诸国进贡的奇珍,唯有皇室血脉之人的心头血浇灌,方能存活,如今整个大雍,也只剩三株老藤。” 文帝的脸色白成了纸,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此时却无处遁形。 摄政王冷笑一声:“你以为暗中命太医院院判偷偷炼制此毒,无人知晓吗?” 文帝瘫坐在龙椅上,浑身瘫软如泥,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破碎的呜咽声。 他知道,自己完了。 摄政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父皇待你恩重如山,你却亲手弑父。如此狼心狗肺之人,不配坐在这龙椅之上,更不配做我大雍的君主。” “不……我不能退位……”文帝瘫坐在龙椅上,嘴里喃喃有声,“朕是天子,你不能废我……” 摄政王冷冷挑眉:“若不是念着皇家颜面,若不是不想让天下人看到皇室自相残杀的丑态,你此刻早已是阶下囚,还能坐在这龙椅上苟延残喘?” “若不是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情分,我定要将你押赴午门,凌迟处死,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文帝淹没,他缓缓松开攥着龙椅的手,指尖无力地垂下。 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的天空,声音嘶哑:“朕……朕退位……” 摄政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道:“既愿退位,便拟一道禅位诏书,昭告天下。” 文帝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好。” “皇兄可选好了太子?” “晋,晋王是朕的嫡长子,自然是由他任太子,待朕退位后,他便是大雍的君王。” 在这一点上,文帝并不相让。 摄政王虽然不满意晋王,但祖训不可改,他也只能同意。 “好,依皇兄所言。” 文帝缓缓点头,而后提起笔,写下退位诏书。 摄政王示意侍从上前,将禅位诏书收好,随即对着殿外道:“传晋王入殿。” 不多时,晋王匆匆赶来。 他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摄政王。” “起来吧。”摄政王示意他起身,将禅位诏书递到他手中,“你父皇自愿禅位于你,即日起,你便是大雍的储君,择三日后登基为帝。” 晋王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为难:“摄政王,父皇,儿臣……儿臣年幼,资质平庸,难当此大任,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这是朕的旨意。”文帝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是朕的嫡长子,你继位顺理成章,莫要推辞。” 摄政王也沉声道:“太子无需推辞,登基之后,本王会辅佐你稳定朝纲。” 晋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儿臣……遵旨。” 摄政王转头看向文帝,声音冷硬:“即日起,先帝迁居潜龙殿,闭门思过,无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太子登基前,可每月探视一次。” 文帝没有反驳,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永寿宫的大门重新打开,殿外的人不由的看过去,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文帝缓缓走了出来,褪去了龙袍,只着素色常服,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沈清辞与萧怀煦站在百官前列,目光沉静。 而后,文帝深吸一口气,大声宣读:“朕,大雍皇帝,今日在此,昭告天下,罪己自省!” 一句话,百官哗然,纷纷跪倒在地。 禁军将士也齐齐单膝跪地,目光肃穆地望着他。 文帝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素色绢帛。 他展开绢帛,声音颤抖: “朕自幼受先帝抚育,恩重如山。先帝将江山托付于朕,望朕能励精图治,守护万民。然朕登基之后,骄奢自满,猜忌成性,听信谗言,疏远忠良,致使朝堂动荡,民怨渐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前方的沈氏一族,眼中满是愧疚:“淑妃贤良淑德,却遭朕无端构陷,打入冷宫;沈氏一族,世代忠良,护国安邦,朕却因一己猜忌,欲加罪于他们,险些酿成大错。此乃朕之第一罪:忠奸不分,滥杀无辜!” “更有甚者,朕被权力蒙蔽心智,忌惮先帝的掌控,不满于处处受掣肘,竟生出弑父之心!”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百官心惊胆战,连摄政王都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朕暗中命太医院院判,以皇室秘藏的赤鳞草、雪线莲、凝血藤等奇珍,炼制牵机引剧毒,亲手毒杀了生我养我的父皇!此乃朕之第二罪:弑父之罪,天地不容!” “朕登基十载,未能体恤民情,未能澄清吏治,反而因一己私欲,犯下滔天罪孽,有负先帝之托,有负天下苍生!”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绢帛上,“今朕幡然醒悟,却已追悔莫及。为赎己罪,朕自愿禅位于嫡长子晋王,退居潜龙殿,终身闭门思过,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以谢天下百姓!” ………… 感谢宝宝们过年还在追更,么么哒! 第223章 受制于人 太上皇灵柩停灵月余,于丙午年冬月廿三正式下葬昭陵。 葬礼刚毕,新帝便遵禅位遗诏,于丙午年腊月初一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改元“景和”。 皇后则成了太后,移居慈宁宫。 她珠光宝气,坐在太师椅上,眼里满是得意。 这争来争去的,还不是她的儿子得到了皇位。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皇后身上,眸光一凛。 “如今你已经贵为皇后,是不是加点紧,快点怀上子嗣,好让哀家放心啊。” 听到太后的声音,皇后身子一紧。 自从她嫁给晋王后,每次进宫都要听皇后训诫。 如今她成了皇后,太后还是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留。 当着一众宫人女官的面直言不讳,让她倍感难堪。 “臣妾……臣妾遵太后教诲。”秦皇后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她低着头,眼帘遮住了眼里的委屈。 太后看她这副德行,心头对她越发不喜。 竟当着众宫人的面训诫她:“身为皇后,你的责任就是给皇室开枝散叶,都过门一年了,你这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为人妇?” 秦皇后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委屈的看向太后:“母后,臣妾已经尽力了,也吃过不少汤药,可就是不见起色。” 为了早点能怀上子嗣,秦皇后是各种药汤不要命的往嘴里灌。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怀不上。 太后冷冷剜她一眼:“怀不上,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她知晓太后性情强势,如今新帝初登帝位,太后更是权势滔天,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秦皇后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太后伸手勾了勾手指,身侧的宫女,急忙把一碗汤药端上前来,递到了秦皇后面前。 “这是哀家给你寻的偏方,你快点喝下,好为哀家生个小皇孙。” 那碗汤药色泽暗沉,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甫一靠近,便让秦皇后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这是哀家托人从民间寻来的偏方,专治不孕不育,药效奇佳。”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快点喝下,好为哀家生个小皇孙。” 秦皇后只觉得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吓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她望着那碗散发着腥臭味的汤药,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抗拒。 嘴唇翕动着,艰涩地开口:“母后,臣妾……臣妾听闻偏方多有隐患,且宫中御医早已为臣妾调理身体,不如……不如再等等?” “等?”太后猛地拍案而起,语气陡然凌厉,“哀家能等,皇家不能等!新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你若再不争气,这皇后之位,有的是人想坐!” 说完,太后的耐心耗尽。 对着身侧的宫女命令道:“还不伺候皇后喝药。” 秦皇后望着太后冰冷的眼神,知道她根本抵抗不了太皇的命令。 与其被宫人灌下,尊严尽失。 还不如自己主动。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仰头灌了下去…… 汤药苦涩,腥臭难闻。 几次秦皇后都要吐出来,就听到太后冰冷的声音:“这可是哀家费尽心思要来的偏方,你若是吐了,哀家只能再给你熬一碗了。” 听到这话,秦皇后只得强忍着恶心,把汤药咽了下去。 为免她把药吐了,太后又强留她半个时辰,才让秦皇后离开。 出了慈宁宫,秦皇后就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恰逢景帝路过,远远的看到秦皇后不顾体面的哭泣,他便命人将四周的宫女都遣散了。 秦皇后看到这一幕,心头微暖。 待到景帝走到跟前,她刚要诉说委屈,便看到景帝沉着脸训斥她:“身为六宫之主,当众哭泣,成何体统?” 秦皇后的话卡在喉咙里,瞬间僵在原地。 泪眼婆娑地望着景帝冷峻的面容,只觉得遍体冰凉。 自两人成婚后,每次太后刁难,景帝都从未替她说过话。 秦皇后失望之至,将刚才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皇上,你不觉得太后太过分了吗?” 景帝厉喝一声:“放肆,太后岂容你置喙,太后急于抱孙,也是为了皇家子嗣、为了江山稳固。她老人家的心思,你该体谅,而非在这里哭哭啼啼,让人看了笑话,还以为太后苛待了你,让朝臣非议后宫不宁。” 秦皇后心中一酸,泪水又忍不住滚落。 她原以为景帝会心疼她的遭遇,没想到他依然站在太后那一边。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是皇帝,稍有不慎便是杀头的大罪。 秦皇后只得将委屈咽下,屈膝一礼:“臣妾知道错了,请皇上息怒。” “知道错了就好,后宫是帝王的根基,若后宫不宁,朝臣必会借机生事。母后性子强势,却也是真心为了朕。想让皇家血脉稳固。” 景帝顿了顿,又道:“你身为皇后应当大度,岂能因一些小时就失了体面?” 景帝每说一个字,秦皇后的心就凉一截。 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直到耳边传来贴身宫女的声音:“皇后娘娘,快起来吧。” 秦皇后才发现,景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她站在冷风中看着偌大的皇城,只觉内心悲凉一片。 突然,一道黛色身影跃入她的眼帘。 只见前方不远处,沈清辞正扶着淑贵妃在御花园里散步。 新帝登基,淑妃也抬高了位分,成了贵妃。 两人脸上带着笑,气氛融洽,看着就暖心。 宫女以为秦皇后会让沈清辞和淑贵妃上前见礼,却见秦皇后幽幽的道:“走吧。” 她转身,回了坤宁宫。 沈清辞看着秦皇后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她嫁给晋王,后面根本就没有怀孕。 晋王为了争夺皇位,又娶了两位侧妃,才有了子嗣。 秦皇后失宠,再加上两位侧妃心机深沉,她郁郁而终。 “想什么呢?”耳边传来淑贵妃的声音。 沈清辞回神,看向她笑了笑:“臣妾在想,后宫应该快添新人了吧?” 新帝登基,自然是要充盈后宫的。 淑贵妃笑道:“听太后的意思是要的,各官员家眷,也在准备着了。” 沈清辞的神色一下子变的紧张起来了,她突然想起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间段。 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女子。 那女子并非出自名门望族,来历颇为神秘,却不知为何得到了镇北侯的扶持。 她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性子跳脱。 不拘泥于规矩礼制,行事作风大胆泼辣。 甚至敢在御花园中与景帝赛马、在朝堂外旁听议事,所作所为,皆超乎常人想象。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女子手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宝藏。 各种稀世奇珍、海外异宝,皆能从她手中流出。 景帝本就对循规蹈矩的后宫女子感到厌倦。 遇上这样一位与众不同、又能带来新鲜感的女子,瞬间便被迷得团团转。 沈清辞脑海里逐渐浮出一个名字。 “林妙仪……” 第224章 攀亲 待到过了二月,宫里选秀的消息尘埃落定。 复选这日,天刚蒙蒙亮,顺贞门外便已排起了长队。 秀女们身着统一的淡粉宫装,垂首敛容,按旗籍次序列队。 沈清辞随淑贵妃坐在左首位,上方是太后,右手边是景帝和秦皇后。 秀女们鱼贯而入,三跪九叩,垂手静立,应答着太后与皇帝的问话。 沈清辞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林妙仪的影子。 就在她以为林妙仪不会出现的时候。 传面传来太监的传唱:“镇北侯府举荐,林妙仪,年十六。” 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殿门。 只见一位身着淡粉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入殿中。 与其他秀女的垂首敛容不同,她脊背挺直,抬着头,目光坦然地扫过殿内。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未施粉黛,却眉如远山、眸若寒星。 简单的宫装穿在身上,竟透出几分野性的张扬,全然没有寻常秀女的羞怯拘谨。 沈清辞的呼吸瞬间停滞,手心沁出冷汗—— 是她,真的是她! 是林妙仪。 林妙仪走到殿中,并未像其他秀女那般行三跪九叩之礼。 她微微躬身,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爽朗:“民女林妙仪,参见皇上、太后、贵妃娘娘。”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颇有深意。 沈清辞的眉头不由的皱起,这个林妙仪与她并没有关系。 她看这一眼,是何意? “大胆秀女!见驾不跪,实属大逆不道!”总管太监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林妙仪这才收回眼神,语气从容:“民女自小在草原长大,不懂宫中繁文缛节,只知真心拜见。若因礼数不全便定民女的罪,岂不是显得皇家太过小气?” 帘后的太后脸色一沉,眼底闪过怒意:“放肆!宫廷之中,岂容你这般胡言乱语?” 在众人眼里,林妙仪是离经叛道,可沈清辞却知道,她是故意的。 上一世,景帝便是被她这份与众不同深深吸引,如今,她会不会重蹈覆辙?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帘后传来景帝的声音:“哦?你自小在草原长大?倒是有趣。朕问你,你既不懂礼数,为何要来参加选秀?” 林妙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民女听闻皇宫是天下最繁华之地,想来看看;更听闻皇上是明君,想亲眼见见传说中的圣主。至于礼数,若皇上肯留我在宫中,我自然会慢慢学。” 这番话既大胆又带着几分恭维,恰到好处地挠在了景帝的心坎上。 他登基以来,朝堂之上皆是小心翼翼的臣子。 后宫之中皆是循规蹈矩的妃嫔,林妙仪的出现,如同一股清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景帝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既想来,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秦皇后眼睛倏然瞪大了,急忙劝阻:“皇上,此女太过顽劣,不懂规矩,怎可入宫为妃……”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林妙仪不等秦皇后说完,便接口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后宫若皆是循规蹈矩之人,岂不乏味? 民女虽顽劣,却有一双巧手,能做出许多新奇玩意儿,还能给皇上解闷,何乐而不为?”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质机关盒。 轻轻一按,盒盖弹开。 里面竟跳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木质小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连景帝都忍不住探出身来,眼中满是好奇。 沈清辞看得真切,正是这只小木鸟,让林妙仪留在了宫中,也是她开始得宠的开始。 太后缓缓开口:“林秀女倒是心灵手巧。只是后宫之中,最重安分守己。你虽有奇技,却不知性情如何。依哀家之见,不如先撂牌记名,观察一段时日再做定论?” 景帝对她手中的奇珍充满好奇,竟当场驳了太后:“不必记名了!朕看此女有趣,便封你为林常在,赐居观星阁。” “谢皇上恩典!”林妙仪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目光不经意间与沈清辞的视线相撞。 她对着沈清辞勾了勾唇,便低下了头。 这番情景,让景帝很是好奇:“怎么,你认得宁王妃?” “自然是认得。”林妙仪大声的道:“镇北侯是民女的义父,宁王妃自然是民女的姐姐。” 说着,她竟然上前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见过姐姐。” 这一举动,无疑是石破天惊! 满殿秀女哗然,总管太监都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一个刚封的常在,竟敢当众攀附宁王妃,还敢在御前直呼“姐姐”,简直是僭越! “放肆……”一声厉喝,自沈清辞身边的常嬷嬷口中吐出。 她目光严厉的看着林妙仪,不客气的道:“宁王妃早与镇北侯府脱离了关系,你一个小小常在,也想与王妃攀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若是换了别人,景帝只怕早就砍了她的脑袋了。 可常嬷嬷是太上皇身边的人,太上皇走后,她便跟了沈清辞。 是以,景帝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林妙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会被当众驳斥。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垂下眼睫,语气平静的道:“嬷嬷此言差矣。血脉亲情,岂能说断就断?镇北侯义父待民女恩重如山,宁王妃姐姐即便不认义父,民女也该认下这位姐姐才是。” “你还敢狡辩!”常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便要呵斥,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了手腕。 沈清辞目光冷锐的看向她:“林常在,本宫与镇北侯府的恩怨,朝野皆知。如今本宫是宁王妃,与镇北侯府再无瓜葛。你既认镇北侯为义父,便该守好自己的本分,莫要再提这等无稽之事。” 景帝眉头微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虽觉得林妙仪有趣,但林妙仪这番举动,确实有些冒失了。 “林常在,”景帝的语气沉了沉,“宫廷之中,规矩最大,你冒犯了宁王妃,还不快快向她赔罪。” 林妙仪一点也没有慌乱,她对着沈清辞歉意的一笑,屈膝一礼:“刚刚是民女考虑不周,只想着跟王妃亲近,却没想到冒犯了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看她那样子,常嬷嬷恨不得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 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尤其是她说的这句话,哪里是在道歉,分明是在给人添堵。 常嬷嬷不由的担心的看了沈清辞一眼,却见她眉眼平和。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林妙仪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225章 互相利用 沈清辞声音淡如泉水,却字字清晰。 “林常在既知是无心之失,那本宫便不与你计较。只是本宫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常在。” 林妙仪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王妃请讲,民女知无不言。” “本宫与镇北侯府恩断义绝,朝野皆知,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沈清辞的语气依旧平和,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常在既认镇北侯为义父,想来对侯府之事颇为了解,为何偏偏不知这桩旧事? 是镇北侯未曾告知,还是常在故意装作不知,借着亲近之名,行攀附之实,甚至想将本宫与镇北侯府重新捆绑?”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林妙仪的伪装! 殿内鸦雀无声,连景帝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沈清辞的话句句在理,瞬间将她置于“故意挑衅、勾结外戚”的不利境地。 林妙仪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难堪。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看似温和,言辞却如此犀利。 竟一语道破了她的算计,让她无从辩驳。 “我……我没有……”林妙仪急忙辩解,声音却有些发颤,没了方才的从容。 “没有便好。” 沈清辞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本宫虽不与镇北侯府相干,但也知晓侯府规矩森严,想来不会教出这般不分轻重、不懂避讳的义女。 往后常在在宫中,还需多学学规矩,毕竟后宫之中,安分守己方能长久。若下次再这般‘无心之失’,冒犯的可就不只是本宫,而是皇家的体面了。” 景帝闻言,面容也沉了下来。 林妙仪最会察言观色,她心焦的揪着手指。 本想让沈清辞下不来台,没想到被她将了一军。 几句话便让她变成了“不懂规矩、意图攀附”的罪人,连皇上都变了态度。 “民女……民女遵旨。” 常嬷嬷在一旁看得解气,王妃虽性情温和,却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林妙仪想在王妃面前耍小聪明,还差得远呢! 秦皇后也常常的出了口气,看沈清辞的眼里,多了一丝赞赏。 若是她与沈清辞不是敌人该多好。 景帝有些不耐的挥手:“你退下吧,好好反省。” 林妙仪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走到殿外时,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沈清辞,今日之辱,我定当百倍奉还! 一路由引路太监,送出宫外。 镇北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镇北侯一直在焦急的等着,看到她出现,急忙迎了上去:“如何了?” “父亲。”林妙仪屈膝一礼:“皇上封我为常在,不日就要进宫了。” 镇北侯听完,高兴的直拍掌:“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如今镇北侯府式微,只要林妙仪进了宫,便可成为镇北侯府的助力。 “多谢义父救命之恩,女儿以后定会报答。”林妙仪谄媚的道。 镇北侯高兴的连连点头:“你我能成为父女,皆是缘分,谁让我有好生之德呢,总不能看到你病倒在路边,不闻不问。” 林妙仪听着,面上满是感激之色,可是心里却十分鄙夷。 镇北侯以为是巧遇,却不知这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做那人上人。 什么妃嫔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要做的是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这些古代人迂腐的很,只要她稍稍动个手指,便能将他们耍的团团转。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回了镇北侯府。 府内,沈言柏正和沈明薇说话。 “妹妹如今你已经是燕王侧妃了,大哥却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大哥谋个差事?” 沈明薇一脸不耐烦:“大哥,我只是侧妃我能有什么本事,你求我,倒不如去求姐姐。” 每次她回府,沈言柏就要让她找差事。 可她如今天在燕王府,也不好过。 萧承泽那个废物还吸上了五石散,如今他连个差事都没有,哪里还顾得着沈言柏。 沈言柏不满的看着沈明薇:“从前,你最听哥哥的话,如今做了侧妃,倒是跟我摆起架子了……” 沈明薇诧异的看向他:“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若是我有法子,还能委屈你吗,倒是你也不想想,妹妹在燕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柳姨娘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不满的拍了拍桌子:“吵什么吵,只要林妙仪进了宫,这些还用愁吗?” 沈明薇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沈言柏则是扣着桌子,一脸焦急。 “没有差事,哪家贵女能瞧得上我?”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柳姨娘定睛一看,不由的起了身:“快起来,你父亲回来了。” 几人急忙迎了出去,柳姨娘率先发问:“成了吗?” 沈明薇快柳姨娘几步上前,握住了林妙仪的手:“妹妹,如何,顺利吗?” 林妙仪看到沈明薇那副势力眼的样子,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可她是燕王侧妃,往后还得用她,只得与她虚与委蛇:“多谢姐姐关心,一切都好。” 沈明薇听到她的话,顿时乐开了花:“太好了,太好了。” 她是重生人,自然也知道林妙仪以后会贵不可言。 跟她搞好关系,将来她才会扶摇直上。 沈明薇亲热的挽着林妙仪的胳膊,开心的道:“往后你进了宫,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咱们是姐妹,你千万别不好意思。” “谢谢姐姐。”林妙仪甜甜的道。 柳姨娘也高兴的朝着天空拜:“真是老天有眼啊,妙仪进了宫,以后咱们府里就有了指望。” 林妙仪只勾着唇笑,可心里却对这一家人很是不屑。 她们不过是她的踏脚石,还想指望她,做梦。 “今天,我见过了姐姐,本想着跟她认亲,没想到姐姐不肯认我。”林妙仪也是从镇北侯的口中得知,有沈清辞这个宁王妃姐姐。 本想着跟她套个近乎,以后宫里的日子也能顺遂些。 没想到,沈清辞冷漠无情,还将她痛骂了一顿。 沈清辞这个名字,及少在这些人的嘴里提起。 她倒是得好好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个情况。 第226章 借寿 镇北侯和柳姨娘的脸色一僵,就连沈言柏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只有沈明薇大度的笑了笑:“姐姐与我们生了嫌隙,可也不该把火气撒到妹妹身上,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么难看。” 柳姨娘冷冷一笑:“你把她当姐妹,人家可瞧不上你,如今她是宁王妃,哪里还想着与我们走动,巴不得离我们远远的。” 镇北侯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并不愿意提起沈清辞。 清了清嗓子,说道:“还提那个不孝女作什么,她心里没有这个家,以后也不再是我的女儿。” 沈言柏低垂着眉,没有说话。 可是心里,却是赞同镇北侯的话的。 “侯爷,姨娘,不好了……”几人说话的时候,管家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慌乱的神色。 因为跑的太快,进门还差点摔了一跤。 镇北侯不满的看向他:“慌什么,出了什么事,好好说。” 管家气息不稳,脸上满是慌乱:“五爷,快,快不行了……” “什么?”镇北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柳姨娘也哀嚎一声,急忙就往外走。 沈伯邕的病越来越重,最近这些日子,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每日,只拿参汤吊着命。 大夫说,怕是挺不到年关。 没想到沈伯邕活到了二月,柳姨娘还满心欢喜,以为他大好了呢。 几人慌忙的去了沈伯邕的院子。 只见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已经瘦的脱了相。 两颊凹陷进去,几乎没有气息了。 “儿啊……”镇北侯几步上前,痛哭出声。 柳姨娘也捏着帕子,哭个不停。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十分低沉。 沈明薇也呜呜的哭着,心里却十分纳闷儿,上一世沈伯邕可是做了将军,怎么这一世这么短命呢? 想来是沈清辞那个贱人也重生了,改变了他的命运? 想到此,沈明薇期期艾艾的上前,对着镇北侯道:“父亲,五哥病重,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法子?”镇北侯没什么精神的问她。 “听说给病重的人借阴寿,就能去除身上的病气,父亲何不试试呢?”沈明薇说道。 说是借寿,其实就是找个人替沈伯邕“去死”。 以他的名字将其下葬,就能骗过阴差,不再索沈伯邕的命。 可这到底是传言,当不得真的。 镇北侯和柳姨娘却是眼前一亮。 柳姨娘拍着大腿,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呢。” 镇北侯斟酌了一番,连连点头:“主意倒是个好意,只是借寿还有个讲究,得要八字相合的女子才行,你五哥他八字是纯阳,必要一个纯阴的女子才行,这短时间内,去哪儿找呢?” 沈明薇把镇北侯拉到一边,低声道:“父亲何必去别处找,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谁?”镇北侯不解的问。 沈明薇阴毒的一笑:“父亲忘了,姐姐身边的白芷,她就是纯阴女子。” 听到是沈清辞的人,镇北侯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不妥不妥,她那性子,怎么肯?” “那父亲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五哥不管吗?” 镇北侯语塞了,白发人头黑发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明薇见他有所动摇,继续道:“姐姐如此无情,也该给她一个教训了,她与那白芷情同姐妹,若是白芷死了,她必定会大受挫折,她也就没了跟我们作对的心思了。” 镇北侯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沈清辞的性子倔,若是让她知道,他杀了白芷。 她必定会跟他拼命。 正犹豫的时候,那边传来柳姨娘的哭喊:“伯邕,我的儿啊……” 镇北侯急忙走过去,却见沈伯邕正在往外大口的吐着鲜血。 转眼间,他的脸色就变的蜡黄了。 看到儿子遭罪,镇北侯心如刀绞。 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好,就依你说的办。” 说完,镇北侯就大步走了出去。 翌日,便有消息传进了宁王府。 管家将一封信,交到了白芷手上。 白芷打开一看,不由的神情大变,只见信上写着,祖母病重,要见她最后一面。 她收好信,便哭着去找沈清辞。 “王妃,王妃……”白芷哭着跪倒在沈清辞脚下。 沈清辞大吃一惊,急忙搀扶她起来:“白芷,快起来,好好说话。” 白芷哭的红了眼,说话含糊的道:“王妃,奴婢的祖母病重,我要回同洲去看她,还请王妃应准。” 沈清辞看她急的没了章法,便道:“我准了,你快起来。” 她搀扶白芷起了身,而后又拿出一百两银子,塞进白芷的手里。 并命令管家:“给白芷一辆马车,送她回同州。”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准备了。 白芷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坐上马车就去了同州。 常嬷嬷看她哭的不成样子,唏嘘一声:“白芷这孩子重情重义,不时的给她祖母送银子,没想到老人家突然病重了。” 沈清辞笑了笑,低头看手上的绣样,说道:“同州离京城有一日的路程,白芷这一去,少不了得十天半个月,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什么不适应?”低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沈清辞抬头,就看到萧怀煦阔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脸上洋溢着暖心的笑,看到沈清辞,更是眼前一亮。 从前不知夫人好,如今娶了妻,才知这其中滋味儿。 若不是有职务在身,他恨不得天天黏在沈清辞身边才好。 常嬷嬷急忙迎上前去,把萧怀煦的斗篷接了过来。 萧怀煦几步到了沈清辞面前,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贴。 沈清辞早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抽了抽手没抽动,就由他去了。 常嬷嬷倒了一杯热茶给萧怀煦:“王爷,喝口茶暖暖身子。” 萧怀煦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常嬷嬷才道:“是白芷那丫头,她祖母病重,回同州去了。” “同州?”萧怀煦喃喃自语:“去年冬天同州遭了雪灾,到现在那边的道路还在疏通,信件都送不出来,白芷的信是哪来的?” 沈清辞脸上的神情一僵:“所有信件都送不出来吗?” 萧怀煦勾了勾唇:“那还有假,前些日子还调了一支军队去那边修路呢,这事儿是我亲自盖的章,那还有假。” 沈清辞一下子站了起来,神色凝重:“白芷,怕是要出事。” 第227章 客栈困局 一场春雨,把官道冲涮的一尘不染。 乌木马车内,白芷拧着眉看着远处的景色,内心焦灼不安。 马车走了一夜,离同州还有半日路程。 也不知道祖母怎么样了。 想起小时候祖母护着自己的情景,白芷的眼圈就红了。 “姑娘,咱们赶了一夜的路,到前面的客栈歇歇脚吧。”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 白芷回神,微微摇头:“不必了,赶路要紧。” 马夫苦笑着回她:“人不歇,马也得歇啊,再这么赶下去,马就要累死了,咱们不多待,就吃点东西,给马喂喂草料就走,行吗?” 这一路行来,还真是没有歇过脚。 白芷想了想,点了头:“好,就在前面客栈歇下。” “行勒。”马夫扬着鞭子,打在马背上,马儿朝着前方镇子的客栈跑去。 镇子离的并不算太远,约摸半个时辰就到了。 人困马乏,白芷和车夫进了客栈,马儿就交由小二牵到后院去吃草料。 进了客栈大堂,白芷冲着掌柜的喊道:“来一份酱牛肉,一碟素三鲜,再来两碗热汤面。” 掌柜的连忙应着:“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大堂里人不算多,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 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奔波的疲惫,倒也散了大半。 白芷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马夫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姑娘破费了。” 虽说白芷是奴婢,但她是沈清辞的心腹,也算得上半个主子。 她不嫌弃自己,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着实让马夫受宠若惊。 “大家都是宁王府里的人,都是在主子手下做事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白芷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给马夫:“这一路多谢张大哥照顾,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三忙摆着双手,一张脸通红。 看白芷的眼神,都带着羞涩。 他是个大老粗,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内院的人。 白芷在他眼里,就像个千金小姐似的。 他生怕自己唐突了她。 一顿饭,吃的十分艰难。 平时张三三碗的量,两碗他就不敢多吃了。 就连夹菜,也变得斯文起来。 白芷看出了他的窘迫,对着掌柜的道:“再来一碗面。” 掌柜头都没抬,冲着后厨吆喝一声:“再来一碗热汤面……” 不多时,热汤面来了。 张三捧着碗,尴尬的笑了笑:“谢谢。” “谢啥,张大哥你快吃吧。”白芷朝他淡淡一笑。 张三的脸顿时红了大虾,他低着头捧着碗,慢慢的吃面。 只觉得这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面条,竟是如此香甜。 一碗面吃完,白芷的眼皮有些沉重。 她晃了晃头,暗掐自己的胳膊,对着张三道:“张大哥,别吃了。” 张三抬头,疑惑的看着她,只见白芷压着声音对他道:“这饭里,被人下了药。” “什么……”张三急忙放下碗,面上满是慌乱。 他刚要左右看,就被白芷制止了:“不要乱看,这店里都是他们的人。” 张三急的不得了:“那可怎么办?” “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白芷压低声音道。 张三此时也感觉浑身无力,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像这样的情况,他肯定是跑不了的。 想到此,张三对着白芷道:“白姑娘,你快走别管我,我会些拳脚,你不要管我。” 白芷眼圈一下子红了,虽然她也不忍丢下张三,可对方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她是沈清辞身边的心腹,怕不是有人想要抓她,好威胁沈清辞。 不行,不能连累主子。 白芷愧疚的看了张三一眼,突然起身,拿起碗朝他身上砸去:“张三,你这个无耻之徒,竟敢占我便宜。” 说完,她便朝外跑了出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待到掌柜的回过神,白芷已经跑了出去。 他面目狰狞的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长刀,对着店内的人道:“还在傻看什么,还不快追。” 张三被泼了一头茶水,脑子倒是清醒了些。 他撑着摇晃的身子站了起来,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挡住了去路。 而后,他抵在门口,指着屋内的人怒道:“今天只要我在这里,你们就休想出去。” 屋内的人被张三这一举动惊得愣了愣,随即炸开了锅。 那掌柜的握着长刀,气得脸色铁青,咬牙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拦老子的路,找死!” 说着,他挥刀就朝张三砍去,刀锋带着凌厉的风,直逼张三面门。 张三本就有些虚弱,身形晃了晃,硬生生偏头躲开。 肩头却被刀风扫到,布料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兄弟们,一起上,杀了这碍事的东西,追上那丫头!” 掌柜的嘶吼着,身后壮汉立刻起身,朝着张三围了过去。 张三死死抵在门口,左躲右闪,时不时抓起地上的碎木片反击。 他虽寡不敌众,却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砰”的一声,张三被一个壮汉一拳砸在胸口,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呕出一口血。 他咬着牙,撑着门框站直,眼神凌厉如刀:“想过我这关,先踏过我的尸体!” 掌柜的看他如此难缠,面露凶相:“杀了他。” 众人一涌而上,几把长刀穿透了张三的身体。 他的嘴里不停的冒出血水,可是眼里却露出轻松的笑。 白芷一定跑远了吧,太好了,他们抓不到她了。 张三的尸体,重重的倒在地上。 掌柜的带着小弟,纷纷追了出去。 白芷出了客栈悄悄的去了后院,牵了一匹马骑了上去。 她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狂奔。 然而,刚出了镇子,便看到路上行来一队送葬的人。 队伍中间中是一口硕大的官材。 白芷不由的拧眉,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她也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待行到队伍中间时,那棺材突然打开。 黄色的烟雾从棺内飘出,白芷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闭住呼吸。 但还是晚了一步,她感觉头晕目眩,身体往马下重重的栽去,恰好落到打开的棺材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棺材盖子又重重的关上了。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有注意到马背上少了个人。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第228章 去侯府要人 沈清辞在得知白芷要出事后,便把送信的人抓了来捆了。 经过一番严刑审讯,那人终于松了口:“小的招,这信是镇北侯让小的伪造的。” 沈清辞听完,指尖微微一攥,面上却半点波澜未起。 她只淡淡抬眼,看向萧怀煦:“白芷是我带进府的人,也是我的姐妹,她受的委屈,我必亲自讨回。” 萧怀煦看到她强压下的伤痛的情绪,又愧疚又心疼。 他的王妃,竟被人欺负到了这个份上。 都是他这个夫君失职了。 “我陪你前去。”萧怀煦握住了沈清辞的手,沈清辞轻轻点头。 两人带了一队随从,前往镇北侯府。 刚到镇北侯府的大门前,便有家丁拦住了去路:“侯爷有令,今日不见外客!” 自沈清辞出嫁后,府里的人,都让柳姨娘换成了她的人。 这些家丁自然是听从柳姨娘的命令的。 更何况,镇北侯也下了令,不许任何人进入。 然而家丁的话音一落,萧怀煦一脚踢了出去。 那家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下,再爬不起。 余下护卫脸色煞白,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沈清辞脚步都没有停,便进了府。 萧怀煦护在她身侧,气场凛冽,目光冷冷往四周一扫:“谁敢拦本王的王妃,杀无赦。” 那些下人吓的脸色煞白,全都跪倒在地。 前院的动静,早有下人禀报给了镇北侯。 柳姨娘和镇北侯面色一白,没想到沈清辞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老爷,这可怎么办?”柳姨娘吓的没了主意。 镇北侯瞪了她一眼:“能有什么事,她又没有把柄,你怕什么?” 被镇北侯一骂,柳姨娘镇定了下来:“老爷说的对,妾身不怕。” 柳姨娘整理了一下衣摆,急忙往外走,远远的就看见沈清辞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进了院子。 她尖细着嗓子,怒道:“放肆,这是镇北侯府,王爷和王妃也太不把我镇北侯府放在眼里了……” 她刚要摆摆女主人的架子,便听到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响起:“柳姨娘以下犯上,出言不逊,给本宫捆了。” 侍从应声上前,柳姨娘又惊又怒,尖叫挣扎:“沈清辞你敢!我是侯府姨娘……” “在我面前,侯府的人,也得守我的规矩。” 沈清辞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却坚定,“我今日来,只为带走白芷。谁敢拦,便是与我为敌。” 她抬眸望向侯府深处,目光清亮无畏,字字清晰:“镇北侯,出来见我。” 不多时,一道脚步声传了出来。 只见镇北侯身着锦袍,腰束玉带。 面上覆着一层冷霜,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瞬间染上了几分厉色与不耐。 他看了一眼柳姨娘,居高临下的训斥:“清辞,你越发不像话了!竟敢擅闯侯府,还捆了府中姨娘,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柳姨娘见状,哭哭啼啼地挣扎:“侯爷,您可算来了!你快救救妾身……” 随后赶来的沈明薇见状,软着嗓子劝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的,绑柳姨娘干什么?” 沈清辞目光冷冷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这一眼,颇含警告。 触到那般冰冷的目光,沈明薇只觉得有些腿软。 她竟觉得,沈清辞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今日来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可转念一想,就算沈清辞知道了,她也没有证据。 沈清辞脊背挺得笔直,抬眸迎上镇北侯的目光。 语气清晰而坚定,掷地有声:“我今日来,只为白芷,她在哪儿?” “白芷?镇北侯眉峰一蹙,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语气低沉,“你的婢女,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还不满的冷哼一声:“为了一个低贱的婢女,你就可以忤逆父亲?” “她不是卑贱婢女。”沈清辞打断他的话,“她是我的姐妹,于我而言,与侯府的任何人都重要。” 萧怀煦目光冷冽地看向镇北侯,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白芷姑娘被人掳走,线索直指侯府,还请侯爷痛快些,将人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掳走?”镇北侯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低笑一声,眼神沉了下来,“王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镇北侯府是什么地方,岂会做出掳走一个婢女的龌龊事?清辞年轻不懂事,被人挑唆,你也跟着糊涂?” 他非但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将此事归结为沈清辞年轻气盛、被人挑唆。 柳姨娘也连忙附和:“是啊侯爷!我也从未见过那个叫白芷的婢女,定是沈清辞被人骗了,故意来侯府找茬的!” 沈明薇装作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姐姐,这都是误会,你快向父亲道个歉,我们从未见过什么白芷,想必是这丫头贪玩,不如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呢……” 话未说完,沈清辞就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沈明薇尖叫一声捂住了脸。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清辞,连自己身份都忘了。 “沈清辞,你疯了?”沈明薇尖叫着,眼睛圆瞪。 眼里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 沈清辞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我是疯了,若是白芷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偿命。”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所有人都被她疯魔的样子吓的愣住了。 从前的沈清辞性子温和,他们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以为她是兔子不会咬人。 可是此时,她们却从沈清辞身上感觉到了深深的杀意。 他们才明白,现在的沈清辞,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他们拿捏的沈家大姑娘了。 镇北侯有些后悔了,好端端的,他招惹沈清辞干嘛。 他有些怨念的看了沈明薇一眼,后者装作没看见。 心里也在打鼓,好个沈清辞,从前的温婉贤淑,都是装的。 “白芷她在哪儿?”沈清辞拔高了声调,目光骇人。 镇北侯强行压住慌乱,心里暗道,只怕现在白芷已经断了气儿了。 把她带回来,就连同棺材一起下了葬。 哪里还有命在。 沈清辞看他们不放人,厉声下令:“来人,给我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白芷找出来。” 第229章 拆了侯府 宁王府的人,齐齐应了一声,就要四下搜人。 镇北侯一下子慌了,他上前厉喝一声:“无凭无据,你胆敢搜我侯府?” “镇北侯想要证据,是吗?”沈清辞拍了拍手。 侍从便推着一个浑身是伤,五花大绑的人上前。 那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眯成了一缝,几乎看不出来人样。 镇北侯疑惑的看着那人,却听到那人嘴里含糊的叫着:“侯府你快救救小的吧,小的是进安啊,小的只是奉侯爷的命伪造书信给白芷姑娘,别的我一无所知啊……” 进安是镇北侯府的小厮,他没有别的本事,却极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 这人在镇北侯的手下做事,算是他的心腹,沈清辞也是知道这人的。 镇北侯面色一变,直起了身:“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哪里让你伪造书信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侯爷,你不能不管小的啊。”进安看镇北侯不认账,吓的都要哭了。 镇北侯脸皮如同城墙,对着沈清辞道:“进安是镇北侯府的人,可我从未让他伪造过书信,这都是他一人所为。” 不等沈清辞说话,进安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王妃,这信的确是侯爷让小的模仿的,小的房里,还有好几封写坏的书信,王妃只要派人一查便知。” 沈清辞对着林业使了个眼色,林业抓起一个下人,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问道:“进安的房间在哪儿?” 下人吓的浑身直哆嗦,指着不远处的房子说道:“那,那个就是。” “谢了。”林业收起刀,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而后就进了屋子,不多时走了出来。 他手上扬着几封书信,对着沈清辞道:“王妃,找到了。” 沈清辞看向镇北侯:“侯爷,还要证据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件,目光冷锐如冰:“此物若是呈到皇上面前,侯爷的爵位,还保得住吗?” 镇北侯的脸色白成了纸,他没想到,沈清辞为了一个婢女,不惜与他撕破脸。 可他依旧不肯松口,冷声道:“我说了,不曾掳走她,你有证据,便拿出来。拿不出来,就立刻带着外人离开侯府,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萧怀煦往前一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镇北侯,清辞的性子,你该清楚,她既然敢来,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今日你若交不出白芷姑娘,别说清辞不依,我萧怀煦,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辞眸色微沉,不再跟他废话:“来人,给我搜,若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你敢。”镇北侯上前还想阻拦,却被萧怀煦拦了下来。 他语调虽缓,却满是杀意:“侯爷,清辞要搜,今日便没有任何人能拦着。别说是搜一座侯府,便是踏平这镇北侯府,我萧怀煦,也担得起。” 话音落下,萧怀煦指尖微微用力,镇北侯痛得闷哼一声。 手腕处传来刺骨的痛感,竟连动一下都动不了。 侍从们齐声应下,身形利落,立刻分散开来,朝着侯府各处而去。 侯府的护卫们见状,皆面露迟疑。 想上前阻拦,却被萧怀煦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震慑,脚步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柳姨娘见此情景,尖声喊道:“你们不能搜!这是镇北侯府,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是要杀头的!侯爷,您快拦住他们啊!” 镇北侯被萧怀煦扣着,怒火中烧却挣脱不得。 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沈清辞:“沈清辞,你疯了!你可知擅搜侯府是大罪?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婢女,连自己的性命、颜面都不要了!” 沈清辞缓缓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眸色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颜面?父亲伪造书信,掳走我的姐妹时,怎么没想过侯府的颜面? 今日我若找不到白芷,别说侯府颜面,便是这你的爵位,我也会让父亲一并丢了。” 萧怀煦闻言,眸中杀意更甚,语气冰冷刺骨:“镇北侯,还不交出白芷吗,等我们搜出来,到时候,可不能善了了。” 镇北侯面色苍白,神情慌乱。 就在他的心念动摇之时,却见宁王府的侍卫,纷纷回来了。 林业面色沉重,对着沈清辞微微摇头:“王妃,没有找到。” 随后而来的侍卫,也纷纷回道:“没有,到处都找过了,没有人。” 沈清辞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会没有人?” “人没有搜到,宁王,你们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解释了?”镇北侯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他抬手指着被捆在一旁的柳姨娘,语气越发嚣张:“擅闯侯府,纵容手下大肆搜扰,还捆了我侯府姨娘,如今连半个婢女的影子都没找到,你们这是摆明了要故意寻衅滋事,老夫定要告到御前,还老夫一个公道!” 柳姨娘见状,附和着道:“是啊侯爷,您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姐姐,你太过分了,闹成这样还不知收敛吗?”沈明薇高抬着下巴,如同打了胜仗一般。 沈清辞没有找到人,擅闯侯府的罪名,够她吃一壶的了。 萧怀煦眸色一沉,周身的杀意再次席卷而来。 他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冷眼看着镇北侯,语气冰冷刺骨:“今日若是找不到,我便拆了这镇北侯府,一寸一寸地找,直到找到人为止。” 说完他冷冷的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道:“所有罪责,由本王承担,林业……” 林业上前,对着他拱手道:“属下在。” “拆。”萧怀煦大喝一声,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几乎所有人的心里全都冒出同一个声音,宁王怕是疯了。 为了一个王妃,竟然不惜与镇北侯撕破脸。 还要拆了镇北侯府,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侍卫们纷纷出动,砸窗的砸窗,推墙的推墙。 好好的侯府,顿时一片狼藉。 镇北侯双眼充血,此时也发了狠:“欺人太甚,老夫跟你们拼了。” 他挥着拳头,就朝萧怀煦冲了过去。 萧怀煦轻轻一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踢在镇北侯腰上,他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小厮和侍卫们扭打在一起,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让所有人都停手了。 第230章 沈伯邕知道了真相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门口,只见沈伯邕艰难的背着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来。 他背上的人,正是白芷。 两人衣衫皆是尘土,十分狼狈。 可沈伯邕看到沈清辞,眼睛却亮了亮。 他嗫嚅着嘴唇,似有千言万语。 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伯邕?”柳姨娘倏然瞪大了眼睛,神情激动:“你,你怎么……” 话未说完,就被沈伯邕冷冰冰的打断了:“姨娘,你住口。” 他的表情狰狞,脸上满是恨意。 柳姨娘被吓的愣在原地,不解的看着他:“伯邕,我是姨娘啊,你怎么如此对我?” 沈伯邕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每走一步,他便要咳几声。 甚至,还不时的吐着血。 脸色更是如同将死之人,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不在意的用袖子抹了把嘴,然后,把白芷轻轻的放在地上。 走到沈清辞面前,跪了下来:“清辞,这一切都是我犯的罪,是我对不起你。” “伯邕,你在说什么?”镇北侯回过神,厉喝一声想要打断。 却被沈伯邕以更高的声音,盖了过去:“你们都给我住口,如今我做的,是在为你们赎罪……” 赎罪两个字,沈伯邕喊的声嘶力竭。 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只得上前,把白芷扶了起来。 看到她只是晕了过去,心才放了下来。 “快,把白芷带回府里。”沈清辞命令道。 几个随从上前,把白芷背了起来,随即离开。 萧怀煦怕沈伯邕会做出伤害沈清辞的举动。 长剑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镇北侯和柳姨娘,全都被吓的破了胆了。 “宁王,你在干什么,快放了我儿子。”柳姨娘还想扑上去,却被林业拦了下来。 他一把将柳姨娘推开,怒喝一声:“王爷面前,你也敢放肆。” 柳姨娘被推倒在地,泪流满面的看着萧怀煦,哭喊着:“王爷,求你高抬贵手,不要伤我儿性命……” 一边说,一边磕头。 很快,柳姨娘的额头,就血肉模糊一片了。 沈伯邕目光麻木的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 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姨娘,你糊涂啊,你怎么就听信了奸人的话,要给我借寿,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沈伯邕的眼泪鼻涕横飞,眼里满是悔意。 他对着沈清辞哭喊:“清辞,是哥哥错了,是我大错特错啊……”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面露不解。 从前,沈伯邕可是对沈清辞最不屑一顾的。 怎么病了一场,就像换了一个人? 别人不懂,可沈伯邕却是再清楚不过。 昏睡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上一世,是沈清辞耗尽心血,治好他的顽疾。 是沈清辞在他落魄失意时,默默扶持,为他铺路搭桥。 助他披荆斩棘,最终坐上将军之位,得以功名在身、儿孙满堂。 可他呢? 他回报给沈清辞的,是什么? 他联合那些所谓的兄弟,背弃了沈清辞所有的付出,亲手将那个待他真心的人,活活掐死在冷院之中。 每每回想那些血腥又冰冷的画面,沈伯邕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只恨自己狼心狗肺,罪该万死。 所以当他知道柳姨娘的打算后,硬撑着病重的身体,找到了白芷,把她救了回来。 他不想,再给自己增加罪孽了。 沈清辞听到这些话,只觉得遍体的血液,都凝固了。 “借寿?”她目光冰冷的看向柳姨娘:“你居然敢拿白芷的命,去给你儿子借寿?” 柳姨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沈清辞。 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辩解:“我……我没有……清辞,我也是没办法啊,伯邕他病重难愈,唯有借命格相合之人的寿元,才能救他性命……” 沈清辞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借寿一说是无稽之谈,你也敢相信,还是说人命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天子脚下你也敢行这邪术,你可知,邪术为律法不容,柳姨娘你真是胆大包天。”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姨娘心上。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知道我自私……可我不能失去伯邕啊!他是我唯一的指望,是我活下去的念想,若是他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柳姨娘猛的抬起头,指着沈明薇说道:“是她,都是她出的主意,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沈明薇瞳孔骤缩,她急急摇头:“柳姨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急急的扯着镇北侯的衣袖,说道:“父亲,你快替我说句话啊……” 镇北侯脸色青白交加,事情败露,只能折柳姨娘保住全府。 “柳氏,你当真是恶毒至极,你自己做的孽,竟还要推到明薇身上。” 镇北侯一边说,一边痛心的道:“如今你犯下这样大的罪孽,府里也容不得你了,我就把你交给宁王府,任由他们处置。” “侯爷……”柳姨娘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她刚要说什么,便被镇北侯打断了:“你已经害了伯邕,难道还想害你的另外两个儿子吗?” 柳姨娘的哭喊瞬间失声,她失神的看着镇北侯,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在拿两个儿子的命,在威胁她啊! 柳姨娘放弃了求生,对着沈清辞凄惨一笑:“宁王妃,这都是我的主意,要杀,你就杀我吧。” “够了!” 沈伯邕猛地开口:“错的是我,若不是我体弱多病,你也不会急疯了心,做出这般糊涂事。” 他对着沈清辞重重磕头:“清辞,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更不配活在这世上……你杀了我吧,就当是我赎罪了!” 众人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那个曾经目空一切的沈五公子,竟会卑微地忏悔、赎罪。 沈清辞却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你是该死,但你也别以为用你一人的死,就能替他们顶了罪。” 众人闻言,全都骇然的看着沈清辞。 今天,她是要血洗镇北侯府吗? 第231章 沈明薇露出真面目 镇北侯的拳头捏的死紧,眸光冷锐的看着沈清辞。 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逆女,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杀了为父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沈清辞话落,手臂一挥一柄短刀朝着镇北侯面门飞了过去。 她突然发难,镇北侯只觉得面前寒光一闪,那短刀擦着他耳际飞过,重重的钉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如此身手,着实震惊了在场的人。 镇北侯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沈清辞留情,此时他已经人头落地了。 可更让他恐惧的是沈清辞的态度,她真的不认自己了。 “你,你当真要弑父?”镇北侯的身体在颤抖,他失望的看着沈清辞。 无法理解,从前那个乖巧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副人憎的可怖模样。 沈清辞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字字清晰:“从我和母亲出府的那一天,我就不再是沈家女。今日的事,你必需得给我一个交待,否则,凡是跟这件事有瓜葛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沈明薇的身上。 后者被她冰冷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沈明薇梗着脖子,还在狡辩:“又不是我出的主意,跟我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很快就知道了。”沈清辞对身边的侍从道:“去给燕王殿个送个信,让他亲自来镇北侯府接人。” 沈明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在萧承泽的心里是温柔善良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么恶毒,定会更加厌弃自己。 沈明薇慌乱的喊道:“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沈清辞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沈明薇额头冒汗,眼珠子慌乱的转着。 她结结巴巴的道:“镇北侯府的事,你叫我夫君干什么?” “你如今是燕王的侧妃,你的事自然也是燕王府的事。”沈清辞语气轻淡,可是却让沈明薇汗流浃背。 沈清辞对着小厮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沈明薇尖叫出声:“不要去,姐姐,你我是姐妹,你怎么就不能放我一马呢,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你才满意吗?” 沈清辞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你动我的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们是姐妹?” 眼看着侍从就要迈出门槛,沈明薇彻底慌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滚落下来:“姐姐,我求你了,别让燕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这么说,是你出的主意,对吗?”沈清辞问道。 沈明薇重重点头:“是我,全都是我,是我嫉妒姐姐,才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求姐姐看在死去母亲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 空气突然凝固,四周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沈明薇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却看到萧承泽站在不远处,失望的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明薇浑身一僵,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不怕沈清辞的惩罚,却最怕萧承泽这样的目光,最怕他对自己失望,最怕他彻底厌弃自己。 这一刻,她的光环褪下,露出本来面容。 萧承泽轻轻勾唇:“原来,你是这样恶毒的女人。” “不……”沈明薇凄厉哭喊出声:“承泽哥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她挣扎着奔向萧承泽,却被他冷冷喝在原地:“不要过来,我嫌你脏……” 语气,说不出的厌恶。 甚至连看沈明薇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救我的人,从来都不是你,对吗?”萧承泽的话,让沈明薇的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她面色变的白成了一张纸,嘴唇颤抖着:“承泽哥哥,你在说什么,薇儿怎么听不懂?” 萧承泽索性将真相,全都说了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手臂上,根本没有伤痕,是你顶替了清辞,装作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我也把你当作珍宝,疼爱了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萧承泽如释重负一般笑了,只是那笑意阴森,十分恐怖:“沈明薇,我从来不欠你的,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你拿什么还?” 一想到因为她,使自己和沈清辞错过了这么多年,萧承泽想要杀沈明薇的心都有了。 可只是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 萧承泽看着沈清辞,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要他拿出足够诚意,沈清辞是不是就能原谅他? 他对着沈清辞道:“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人我就先带走了。” 沈清辞点头:“燕王殿下,你随意。” 把沈明薇交给他,只怕她比死还难受。 可沈明薇却慌了,她吓的尖叫出声:“姐姐我不跟燕王殿下走,你救救我,救救我……” 她想去拽沈清辞的衣角,却被萧承泽死死揽住肩膀:“你不跟本王走,你还能去哪儿呢?” 说完不由分说,把沈明薇给拖走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她的惨叫。 镇北侯看到这一幕,心凉了半截。 沈清辞,她不是说着玩的。 她是来真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镇北侯的声音,说不出的慌乱。 此时他看沈清辞的目光,再也不似刚才那么凌厉。 他知道,现在的沈清辞,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女儿了。 她是宁王妃,她有宁王撑腰。 沈清辞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母亲在地下孤苦,父亲何不自请削爵,去墓地陪着母亲?” 镇北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指着她不住的颤抖:“你,你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不然呢,以父亲的所作所为,配得上侯爷的爵位吗?”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镇北侯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站稳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不依了沈清辞,她告到御前,自己爵位也会不保。 镇北侯闭上眼,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第232章 镇北侯受刑 突然出现的声音,着实让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谁都听得出,那声音是宫中的太监发出的。 众人急忙跪倒在地,迎接圣驾。 不多时,只见一道明黄身影,出现在镇北侯府。 景帝一袭龙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缓步走了进来。 只是目光落在沈清辞和萧怀煦的身上时,眸底更加晦暗了几分。 从前他只想着与燕王争,没想到萧怀煦这个贱种,竟然韬光养晦,险些让他得了龙位。 好在,父皇还没有老糊涂。 虽然重用了萧怀煦,到底还是存着几分防备之心。 否则,这龙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的声音,让景帝十分受用。 原来站在最高处,才知道底下的人有多么卑微。 他轻轻抬手,坐在了太监搬来的太师椅上:“众爱卿,平身。” 众人直起身,景帝故作惊讶的道:“今天镇北侯府,怎么这么热闹,宁王夫妇带了这么多人,是想意欲何为?” 他话里的偏袒十分明显,沈清辞刚要上前,就见萧怀煦快她一步,说道:“皇上,臣并非前来闹事,而是镇北侯藐视律法,掳走了本王王妃的婢女,所以我们才前来讨要。” 当下,他便把镇北侯如何掳走白芷,还有证据都呈给了景帝。 镇北侯在一边吓的瑟瑟发抖,腿一软就跪了下来:“皇上息怒,老臣……” 没等他把话说完,景帝就把罪证随手放在了一边。 对着萧怀煦轻浅一笑:“不过是个婢女而已,宁王可不要因此伤了两家的和气,朕做主让镇北侯给你们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了。” 听到景帝的话,镇北侯身上一松。 没想到,景帝如此偏袒他,想必是因为他的好女儿,林妙仪的原因。 她入宫有些日子了,看来是得到了景帝的宠爱。 镇北侯的猜测不错,林妙仪入宫入使出浑身解数,短短数日就得到了景帝的宠爱。 甚至景帝连其她妃嫔那都不去了。 景帝抬手,示意镇北侯起身:“行了沈爱卿,你战功赫赫是功臣,快起来。” 镇北侯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话头道:“皇上圣明!臣即刻就备厚礼向宁王殿下与王妃赔罪,还请皇上开恩!” “皇上,不可!” 沈清辞突然上前一步,她抬眸望着景帝,目光坚定:“白芷并非普通婢女,臣妾已经决定要收她为义妹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萧怀煦也适时补充,语气凝重:“皇上有所不知,王妃与白芷相依为命,二人情同手足。 王妃感念其患难与共之情,镇北侯掳走的是王妃的至亲,这绝非小事!” 沈清辞字字铿锵:“皇上,臣妾今日所求,并非只因私情。律法明载:‘无故掳人私禁者,杖八十,徒二年;捏造罪名诬陷良民者,视情节加等,若涉及皇亲相关之人,罪加三等。” 她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镇北侯,又道:“镇北侯私自掳人扣押,既未报官,也未依法审讯,已然触犯两条律法。 更遑论白芷实为臣妾义妹,镇北侯此举,便是藐视律法、践踏皇亲尊严,与欺君罔上无异!” 沈清辞每说一条罪状,镇北侯额上的冷汗就多一层。 他不安的看着景帝,却见景帝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显然,沈清辞的说辞,给了景帝很大压力。 若是不给沈清辞一个说法,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可景帝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今天来就是给镇北侯撑腰来的。 岂能让沈清辞一个小小王妃,踩在他的头上? 景帝脸色冷了下来:“宁王妃,你的意思是说,连朕的面子都不给了?” “臣妾并非不给皇上面子,而是镇北侯触犯了国法,还请皇上以国法将其治罪,以安民心。”沈清辞丝毫没有退让,甚至态度比刚才更加坚定了。 今日若是不能处置了镇北侯,她誓不罢休。 景帝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眸中的怒火渐渐被权衡利弊的冷光取代。 最终,他猛地一拍扶手,沉声道:“够了!此事朕已明了!” 他看向沈清辞与萧怀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镇北侯私掳他人、捏造罪名,确有不妥,朕自会罚他闭门思过三月,俸禄减半,再让他亲自将令妹送回宁王府,赔礼道歉!” “至于律法惩戒……”景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镇北侯镇守北疆多年,战功赫赫,立下汗马功劳,此次不过是一时糊涂。朕念其劳苦功高,便网开一面,不予深究。”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宁王妃,朕知道你心疼令妹,但凡事应以大局为重。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再敢纠缠,便是真的不给朕面子了!” 沈清辞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景帝。 她援引律法,本以为能换来公正裁决。 却没想到景帝终究还是选择了偏袒镇北侯,轻飘飘的惩罚了事。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帝王金口玉言,既然景帝已经下了定论,再争辩下去,不仅讨不到公道,反而可能连累萧怀煦。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将所有委屈与不甘咽回腹中。 镇北侯趴在地上,听闻此言,如同死里逃生,连忙叩首谢恩:“谢皇上开恩!臣日后定当痛改前非,不敢再犯!”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随从的唱喏:“摄政王驾到——” 只见一道身着墨色蟒袍的身影缓步走入院中。 摄政王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院内众人,最终落在景帝身上:“臣,参见皇上。” 景帝见他前来,心中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皇叔今日怎会有空前来?” 摄政王直起身,沉声道:“臣听闻镇北侯在侯府外私掳他人,特来看看皇上如何处置。” 他不等景帝开口,便继续道:“方才皇上的裁决,臣已然听闻。只是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镇北侯身为侯爷,知法犯法,若仅以闭门思过、减半俸禄惩戒,未免太过轻纵,难以服众。” 第233章 摄政王出手 景帝脸色一沉:“皇叔此言差矣,镇北侯劳苦功高,朕网开一面,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大局?”摄政王冷笑一声,语气嘲讽,“律法不公,民心相悖,这才是坏了大局!镇北侯罪证确凿,若不依法处置,日后律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他看向镇北侯,目光冰冷:“镇北侯,你可知罪?” 镇北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臣知罪!求摄政王开恩!求皇上开恩!” 景帝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摄政王打断:“皇上,臣身为摄政王,有辅佐皇上、维护国法之责。今日之事,臣不能坐视不理。” 他不等景帝表态,便转身对殿外侍卫下令:“来人,将镇北侯拖下去,杖责八十,押入大理寺,待日后再行定罪!” “皇叔!” 景帝怒喝一声,却见摄政王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沈清辞和萧怀煦也纷纷上前一步,拱手道:“摄政王所言极是,还请皇上准奏!” 景帝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恨恨地沉声道:“准奏!” 侍卫上前,将镇北侯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响起他凄厉的惨叫声,让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行刑完毕,镇北侯被拖了回来。 他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样子,让柳姨娘吓的魂飞魄散。 摄政王冰冷的目光看向她,声音严厉:“一个小小姨娘,竟然也敢在后宅兴风作浪?” 柳姨娘吓得连连磕头:“摄政王明鉴!民妇……民妇没有!与民妇无关啊!求摄政王饶命!” 摄政王语气依旧冰冷:“挑唆主君、诬陷良民,按律当杖四十,逐出侯府,永不许踏入京城半步!” “来人!”他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便上前,架起瘫软的柳姨娘。 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摄政王饶命!侯爷救我!皇上救我啊!” 可此时的镇北侯早已昏沉了过去,哪里还能应声? 景帝更是闭目不闻,任由侍卫将柳姨娘拖出外院。 很快便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夹杂着杖责的闷响,渐渐远去。 摄政王转向景帝,微微躬身:“皇上,镇北侯已按律杖责,柳姨娘也已惩处。至于后续便交由大理寺全权审理,臣恳请皇上准奏。” 景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沉声道:“准奏。” “谢皇上。”摄政王不卑不亢,躬身一礼。 景帝却像被踩了脚的猴子,气的脸色通红。 他冷冷的瞪了摄政王和沈清辞、萧怀煦一眼,恨恨拂袖,回了宫。 沈清辞和萧怀煦对着摄政王拱手一礼:“多谢摄政王出手相助。” 摄政王轻轻摆手,目光平淡的看着两人:“这两人死有余辜,若非他们二人,敏淑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沈清辞和萧怀煦全都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摄政王,这是连装都不装啦? 两人悄悄抬头看了摄政王一眼,却见他神情坦荡,只是眸中却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心疼。 没想到,摄政王对宫氏如此专一。 沈清辞急忙道:“多谢摄政王出手,臣妾在府中备了薄酒,还请摄政王赏脸。” 摄政王低眸沉思,神情有些不自然。 显然,他在挣扎。 就在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去的时候,摄政王却问:“敏淑也在吗?” 那神情,说不出的虔诚。 沈清辞只觉得摄政王身上像被渡了一层光,整个人都变的更加高大了。 她强忍着兴奋,连连点头:“母亲自然是在的,前些日子母亲还念叨着摄政王呢。” “真的?”摄政王明显的开心了许多。 萧怀煦也回过味儿了,忙道:“岳母前些日子得了一匹好布料,还说要给皇叔做双鞋呢。” 明显两人的说辞漏洞百出,可摄政王却像得了糖果的孩子。 嘴角的笑意不住的放大,他羞涩的笑了:“难为敏淑还想着我。” “那,皇叔今天晚上来?”萧怀煦试探着问。 摄政王轻轻点头:“本王卯时准时到。” 他转身离去,沈清辞和萧怀煦两人对视一眼,全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狡黠。 沈清辞勾了勾唇,低声道:“没想到,皇叔还是个情种。” “岳母当初怎么没有嫁给皇叔?”萧怀煦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沈清辞也跟着摇头:“若是母亲嫁给皇叔,她一定会很幸福。” 萧怀煦不由的看向她,神情不安:“你嫁给我不幸福?” “我哪里有这么说了。”沈清辞看他像要炸毛,急忙安抚:“我很幸福,你不要瞎想。” 萧怀煦哪哪都好,就是太在意她的感受。 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沈清辞面前。 生怕委屈了她。 沈清辞主动抱住了他:“夫君,我们回府。” 萧怀煦哪里受得了她这般,白皙的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他压低声音,一脸窃喜:“我也正有此意。” 话说完,便把沈清辞拦腰抱了起来,大步的往外走。 沈清辞感觉有些不对劲,趴在他耳边问他:“夫君,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回府备菜饭,招待皇叔。” “招待他?”萧怀煦不怀好意的一笑:“你还是先把我喂饱吧……” 这等虎狼之词,让沈清辞羞红了脸。 她握着拳捶他胸口:“你快放我下来……” 不远处,林业看到这一幕,急忙对身后的侍卫道:“转过去,全都给老子转过去。” 侍卫们捂着嘴偷偷的乐,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好啊! 很快到了卯时,沈清辞拖着酸痛的身体起了床。 萧怀煦却是神清气爽,甚至还提前备好了酒席。 “王妃。”白芷听到动静进了层。 她眼睛红红的,到了跟前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谢王妃救命之恩。” 沈清辞急忙把她搀扶了起来:“白芷,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白芷哭成了泪人:“王妃为了奴婢,不惜跟镇北侯翻了脸,就连,就连皇上也得罪了……” 说到后面,白芷哭的说不下去了。 惹怒了皇上,王妃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沈清辞却不以为然:“你不仅是我的婢女,更是我的姐妹,你有危险,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救你的。” “王妃……”白芷扑进沈清辞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不哭了。”沈清辞急忙安抚。 就在这时,宫氏进了屋子,她面色焦急的上前:“清辞,摄政王要来,你把我接来作什么?” 提起摄政王,宫氏的脸就微红,她有不好意思的道:“谁说我要给他做鞋了?” 第234章 我不愿意 沈清辞亲热的挽着宫氏的手臂,扶着她坐了下来。 “母亲你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吃顿饭而已。” 话虽是这么说,可宫氏还是紧张的绞着手帕:“你这孩子简直是胡闹,时间这么紧,我上哪去弄一双鞋来。只得去成衣铺,买了一双。” 虽然宫氏表面生气,可是话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母亲尽管放宽心,只是一顿饭而已。”沈清辞劝道。 宫氏听她这么说,只得应了下来。 转眼之间,到了傍晚。 暮色四合,宁王府灯火通明。 院内摆着精致的宴席,佳肴美酒一应俱全。 宫氏陪在沈清辞身侧,不停的伸手摸着发髻,表面看似镇定,实则很紧张。 不多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摄政王殿下到——” 只见摄政王身着玄色常服,坐着轮椅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摄政王,宫氏以为自己会紧张。 可是看到他的腿后,紧张就变成了心痛。 从前那般芝兰玉树的男子,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沈清辞上前见礼,摄政王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宫氏身上。 眼底的冷意被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取代。 宫氏上前,屈膝一礼:“妾身,见过摄政王。 “你我之间,还用得如此多礼吗?” 他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宫氏脸上,一瞬不瞬。 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思念,全都融进这一道目光里。 那目光太过炽热,宫氏脸颊绯红。 她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欢喜与动容。 能被一个人这么多年,十年如一日的喜欢着,若是一点感觉没有,那是假的。 摄政王打量着宫氏,见她面色红润,语气更加轻柔了:“我特意绕路去了城西的玉楼,给你带了一样东西,看看喜欢吗?”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精致木盒递到宫氏面前。 宫氏有些惶恐的摆手:“妾身怎可收摄政王的东西。” 摄政王看她不接,便把盒子打开。 盒内铺着雪白的锦缎,上面放着一支羊脂玉簪。 玉质温润,簪头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玉兰花。 花瓣细腻,栩栩如生,雅致又华贵。 “从前,你最喜欢兰花,我一直想送,却没有机会,这次,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摄政王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 宫氏内心五味杂陈,她难堪的别过头:“我不配。” “我说你配,你便配。”四周不知何时,人都走光了。 摄政王勇敢的伸出手,握住了宫氏的手腕,语气软的不成样子:“若是那时我知道这一走,会让你过的如此艰辛,我便是死,也要留在这里。” 宫氏又慌又乱,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摄政王攥的死紧。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敏淑,我们错过了十几年,难道还要再错过后半生吗?” 烛火下,宫氏低着头连看摄政王的勇气都没有。 轻轻的啜泣声传来,让摄政王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怔怔的看着宫氏,眼神逐渐落寞,缓缓松开了手。 “是我,唐突了你,我不该这么着急的。” 话未说完,摄政王又急急的道:“可是,我若是再不说,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敏淑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想娶你做我的夫人,我想好好守着你,保护你。” 他轻轻的去拽宫氏的衣袖:“你,愿意吗?” 宫氏心里翻江倒海,嘴唇微微动着,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身份悬殊,世事难料,她从未敢去奢望这份温柔与守护。 更何况,自己的身份,也配不上他。 摄政王看着宫氏迟迟不回应,心底更加忐忑。 “敏淑,我知道,我的请求或许太过唐突,或许你还未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无论等多久,我都愿意等,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守护你的机会。” 灯火温柔,映得两人身影愈发清晰。 宫氏神色复杂,片刻后,她弯腰拿起一旁的绒毯,轻轻铺在摄政王的腿上。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王爷,我不愿。”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摄政王的心上。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抬头,死死盯着宫氏,轻声问道:“你不愿跟我,是因为,我是个瘸子吗?”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腿上的绒毯,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痛楚与不安。 宫氏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摄政王的眼睛,声音哽咽:“王爷,与你的腿无关……” “那是为什么?”摄政王听她这么说,眼里又生出希冀。 宫氏轻轻摇头:“没有什么为什么,咱俩,不合适。” 摄政王定定的看着她,脸色阴沉了下来:“宫敏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愿意跟我吗?” 他想去拽宫氏的手,可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躲开了。 背过身低垂着脑袋,绝情的说道:“是,我不愿意。王爷身份尊贵,妾身配不上王爷,还请王爷以后莫要再提此事,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摄政王喊了她几声,宫氏也没有回头。 看着宫氏渐渐远去的背影,摄政王颓败的低下了头。 他转动轮椅,朝着外面走去。 可他哪里知道,在他转身的时候,宫氏回头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要叫住他,可又停住了。 她一个和离的妇人,如何配得上位身份尊贵的摄政王。 若是自己跟了他,只怕他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轻轻叹息一声,宫氏也朝前走去。 摄政王走到门口,打开门,沈清辞和萧怀煦两人,险些一头栽进来。 他们急忙稳住身形,不好意思的朝着摄政王笑:“我们,我们……” 摄政王并没有责怪他们,只对沈清辞道:“好好照顾你的母亲。” 说完,便让人推着轮椅离开了。 第235章 摄政王病倒 “皇叔,饭还没有吃呢。”萧怀煦追上去,想要让摄政王留下来。 可他却说:“人我看到了,她的心意,我也知道了,饭就不吃了。” 萧怀煦瞪大了眼睛:“岳母,拒绝了你?” 摄政王轻轻点头,神情说不出的落寞:“许是,她嫌弃我是个残废。” “不,不是这样的。”萧怀煦一听就明白摄政王误会了。 宫氏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她只会心疼他,怎么会嫌弃他呢? 萧怀煦追着摄政王的身后,对他道:“皇叔,岳母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她不会嫌弃你的。” 可摄政王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只记得宫氏跟他说,各自安好。 摄政王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怀煦抹着额头的汗,转身朝王府走去。 沈清辞就在门口,看到他回来,急忙问:“怎么回事?” “岳母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他还误会岳母嫌弃他……” 提起此事,萧怀煦也一脸无奈。 “皇兄那般骄傲的人,这辈子从未对谁这般卑微过,如今被岳母拒绝,还生出了误会,怕是心里更难受了。”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唏嘘,轻轻摇了摇头:“你也不必太过着急,母亲并不是嫌弃皇兄,她只是身不由己。摄政王此刻正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轻轻拍了拍萧怀煦的肩膀,萧怀煦点了点头:“这事儿啊,现在不能再提了,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手牵着手回了院子。 萧怀煦年轻气盛,两人睡在一起,他身上像着了火。 抱着沈清辞又亲又啃了一夜,才消停了。 然而,翌日一早,摄政王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摄政王,病倒了。 沈清辞和萧怀煦,急忙前往摄政王府。 临出门时,宫氏慌乱的拉住了沈清辞的手,她顿时明白了母亲的心意。 在她心里,还是很在意摄政王的。 “母亲放心,摄政王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对着宫氏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宫氏这才失魂落魄的松开了她的手。 “若是有事,记得托人稍个信回来。” “知道了,母亲。” 沈清辞这才和萧怀煦坐上马车,前往摄政王府。 一进到府里,管家便迎了上来:“小人见过王爷,王妃。” 萧怀煦脚步不停,神色凝重:“皇叔怎么样了?” 管家眼圈微红:“王爷自昨天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热,再加上他旧疾复发,所以才病倒了,宫里的太医也来瞧过了,只说王爷病来的蹊跷,他们也束手无策,所以小人才斗胆,去请了王爷和王妃。” 两人一听,顿时明白了。 摄政王怕是心火攻心,这才病倒了。 沈清辞进了屋子,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光线略显昏暗,炭火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她抬眼望去,只见摄政王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往日里挺拔凌厉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孱弱。 他的额头上敷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却依旧能看到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呼吸沉重而急促,偶尔还会因为腿疾的疼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脆弱。 萧怀煦快步走到床边,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轻声唤道:“皇叔,皇叔您醒醒……”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摄政王的额头,只觉得触手滚烫。 高热不退,可见昨日的打击,对他来说有多大。 沈清辞上前,对着萧怀煦道:“夫君莫慌,让我看看。” 说着,她示意侍从取来干净的帕子,又让人端来温水与银针,指尖轻轻搭上摄政王的手腕,凝神诊脉。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沉声道:“王爷是心火郁结,气血逆乱,再加上旧疾缠身,高热才难以退去,寻常汤药治标不治本。” 管家急的上前两步,问道:“王妃,那该怎么办啊?” “我将配合针灸,先为皇叔退热。” 话音落,沈清辞已取出银针。 指尖翻飞间,银针精准刺入摄政王的百会、曲池、足三里等穴位,手法娴熟利落,一看便知医术精湛。 她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轻声吩咐:“取一盏烈酒,温透后擦拭王爷的手心、脚心与腋下,助他散发热量;再去熬一碗清心降火的汤药,加三钱莲子心、两钱麦冬,切记不可过浓。” 侍从们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萧怀煦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辞从容不迫的模样,心底的焦灼稍稍缓解,轻声问道:“清辞,皇叔他……不会有事吧?” 沈清辞捻动银针的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放心,只要能先退了高热,疏解他心中郁结,再慢慢调理旧疾,便无大碍。只是王爷此刻心神不宁,需得有人守着,待他醒后,切不可再刺激他。” 说到这里,她看萧怀煦:“不过,皇叔是心病,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他的心药,自然是宫氏。 萧怀煦一时陷入两难,他总不能为了皇叔,去把自己的岳母请来吧。 这事,还得看沈清辞。 沈清辞将银针一一拔下,叹道:“我也做不了母亲的主,这事,还得母亲拿主意。” 萧怀煦点头:“这是自然。” 当下,他唤来小厮,对其命令道:“去王府送信给岳母,把皇叔的病情,详细的跟岳母说一遍。” 小厮领命,转身离开。 不多时,小厮回到了宁王府。 宫氏一直在焦心的等消息,看到小厮回来,不由的站起了身。 “摄政王,他如何了?” 小厮便把摄政王的情况,一五一十跟宫氏说了。 宫氏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如此严重?” “王妃说,摄政王是心病,就算是寻常汤药也治标不治本。” 小厮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只觉得摄政王劳苦功高,唏嘘一声:“也不知道摄政王的心药是谁,竟能让他病倒,真是让人着急。” 宫氏听着小厮的话,脸色微沉:“退下吧。” “是。”小厮急忙退了出去。 怀素看宫氏心事重重,问她:“夫人可是要去看摄政王?” 宫氏缓缓摇头:“不了。” “可摄政王病成这样,夫人真的忍心?”怀素其实想劝宫氏。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事情,还得她自己拿主意,便是她说的天花乱坠,她解不开心结,也是白费功夫。 第236章 卑微的摄政王 沈清辞给摄政王施完针后,他的病情就稳定了下来。 一行人,坐在外面等。 不多时,送信的小厮回来了。 “王爷,王妃。” 小厮刚要跪地行礼,沈清辞就打断了他:“母亲说要来了吗?” 小厮摇了摇头:“夫人听了以后,只是神情悲痛,并没有多说什么。” 沈清辞有些失落,挥手示意:“退下吧。” 小厮依言退了出去,沈清辞坐了下来,对着萧怀煦道:“母亲性子很倔强,她说不来,便真的不会来,我们别等了。” 本以为宫氏听到摄政王病重,会前来探望。 没想到,她并没有出现。 管家有些焦急的道:“若是宫夫人不来,摄政王的心结解不开,可该如何是好?” 沈清辞也在头疼这个问题,她的药可以医病,却医不了心。 就算医好了摄政王,怕是他还会复发。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和王爷暂留摄政王府,待到皇叔病情好些了,我们再离开。”沈清辞对着管家道。 管家轻轻点头:“小的这就带王爷和王妃先去休息。” “有劳了。”沈清辞和萧怀煦跟在管家身后,去了后院。 翌日,天还没有亮。 萧怀瑾在床上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一醒,婢女便上前了:“王爷,你醒了?” 婢女端着药递到他面前:“王爷,该喝茶了。” 萧怀瑾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晦暗。 看到眼前的药碗,眉头一蹙,猛地挥手扫开:“拿走!本王不喝!” 砰的一声,药碗摔到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婢女被萧怀瑾的行为吓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萧怀瑾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因为无力又跌回床上。 他怒火中烧:“都给本王滚!谁再敢提喝药,休怪本王无情!” 侍从们吓的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沈清辞和萧怀煦赶了过来。 两人见此情景,急忙上前。 萧怀煦挥手,让室内的下人,全都出去。 他端起药碗上前,劝道:“皇叔,您别生气,喝了药才能好得快,您就喝一口吧!” 萧怀瑾厉声呵斥,眼神凶狠:“本王说了,不喝!” 他猛地挥开萧怀煦的手,力道之大,竟让萧怀煦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沈清辞上前想要再劝,却被萧怀煦拉住了。 此时萧怀瑾钻了牛角尖,谁劝都没有用。 萧怀瑾见两人站在屋里,怒喝一声:“你们都出去,出去……” 说着话,竟然拿起床头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沈清辞和萧怀煦都劝不住,只能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萧怀瑾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目光惊讶的看着门口,脸上的戾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慌乱。 沈清辞回头,就见宫氏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缓步走到萧怀瑾的床前,看着满地狼藉,劝道:“王爷这是闹什么脾气呢,病了,怎么能不喝药?” 萧怀瑾定定地看着宫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只是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显然还未平复心绪。 宫氏没有看旁人,目光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轻柔:“王爷,该喝药了。” 她对侍从道:“再去熬一碗来,再拿些蜜饯。” 萧怀瑾身形一滞:“你,你还记得,我吃不了苦药。” “当然记得,从前王爷也是这般,生了病不肯吃药。”宫氏抿嘴轻浅一笑,萧怀瑾顿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堂堂王爷怕吃苦药,真是太丢人了。 不多时,婢女端着汤药到了跟前。 宫氏接了过来,舀起一勺想要喂萧怀瑾,却被他轻轻推开:“我自己来。” 说着,他果然自己接了过来,乖乖的把药喝了。 一碗药喝下去,萧怀瑾皱起了眉头。 宫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那乖巧的模样,像个孩子。 沈清辞和萧怀煦看到这一幕,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谁能想到,固执的摄政王,竟如此听宫氏的话。 两人悄悄的退了出去,顺便还把门关好了。 屋内,只剩萧怀瑾和宫氏两人。 看着朝思暮想的女人,他再也按捺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敏淑,你当真如此狠心,当真不喜欢我吗?” 宫氏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她想让他死心。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绝情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轻轻摇头,语气无奈:“你是摄政王,我是只个弃妇,如何配得上你,若是嫁给你,你定会成为全城笑柄,我怎么忍心让你因我蒙羞。” 萧怀瑾闻言,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声音哽咽:“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颜面在我眼里,都不及你分毫!敏淑,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认可,我要的,只有你啊!” 他挣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些,却因牵动了腿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愈发苍白。 宫氏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别激动,好好躺着,你的身体还没好。” “若是你不答应,我就不喝药,反正我也没有人疼,让我死了算了。”说着,他竟然赌气的要拿头撞墙。 宫氏急忙拦住他:“萧怀瑾,你还是个孩子吗?怎么如此幼稚?” “敏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萧怀瑾目光肯求的看着她:“当年我们错过了,若是你过的好也就罢了,偏生你遇到了那样的人渣,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能你不能疼疼我,我孤苦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你。” “若是你不嫁给我,我只能孤苦一生,膝下无儿无五,死了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宫氏急的眼圈都红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见她真的快要眼泪,萧怀瑾急忙软了语气:“好好好,我不胡说八道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留在王府,陪着我。” 宫氏有些犹豫,萧怀瑾急忙道:“你放心,我不会再逼迫你了,只要我病好了,你随时能走。” “那,那我就照顾你几日……”宫氏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萧怀瑾闻言,眼底迸发出光亮:“敏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第237章 猎场陷阱 日子在平淡的照料与调养中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三月。 三月草长莺飞,柳丝抽芽,正是一年一度春猎的时节。 今年是景帝登基第一年,这场春猎,办的格外隆重。 狩猎地点,就在京郊的青岚围场。 青岚围场是前朝遗留的皇家猎场,方圆百里,草木丰茂,飞禽走兽繁多。 地势开阔平坦,既能满足狩猎之乐,又能容纳朝臣与宗室众人。 历来便是皇家春猎、秋狝的首选之地。 为了这场春猎,景帝早已下旨,命禁军提前半月前往青岚围场整顿。 划分狩猎区域、搭建行宫帐篷、布置护卫岗哨。 春猎当日,景帝身着明黄色猎装,身姿挺拔,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透着新帝的威严与气度。 按照祖制,唯有皇后才有资格端坐于景帝身侧,陪他一同观礼、设宴。 这是后宫之主独有的殊荣,历来不曾有过例外。 可今日,沈清辞与萧怀煦随着众人行过礼,抬眸望去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景帝身边,除了空置的皇后之位旁,竟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淡紫色宫装,眉眼娇柔,妆容精致。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不由的身形一滞。 这女子不别人,正是林妙仪。 短短几个月时间,她便从一个答应,成了妃子。 萧怀煦看她出神,便低声道:“她是皇上新封的菀妃,最近风头正盛,连皇后都败在她手上,你离她远一点。” “这样的场合,不让皇后出席,只带着菀妃,皇上也太荒唐了。” “朝中怨言甚多,就连摄政王的话,皇上都听不进去,你我也就别操这个心了。” 萧怀煦的语气里说不出的心痛。 帝王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朝堂安稳、天下苍生。 可景帝刚登基,正是稳固朝局的关键时期。 却这般沉迷美色、不顾祖制,冷落皇后,难免让朝臣寒心,也让宗室忧心。 台上,林妙仪妆容娇艳,不时与景帝说着什么,惹得景帝哈哈大笑。 台下众臣皆阴沉着脸,显然对此十分不满。 突然,林妙仪的目光看向沈清辞,她捂着嘴与景帝低语,景帝也看了沈清辞一眼。 而后他就往下按了按手,示意众人噤声。 “今日春猎,遵祖制而行,既是彰显我大雍国威,也是与诸位卿家同乐。狩猎开始后,各凭本事,莫要伤了彼此和气,狩猎所得最丰者,朕自有重赏!” 场上众人欢呼声一片,各家骑手骑在马背上,随时出发。 沈清辞看到萧怀煦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将其他骑手狠狠甩在身后。 身侧,是林业和一众护卫,她放下心来。 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景帝笑呵呵的,看向女眷:“往年女子都在台下坐着,甚是无趣,今年你们也可上场狩猎。” 话音一落,女子全都们欢呼起来。 贵族女子都学有骑射,平日里困在宅子里,没有外出的机会。 景帝让她们也参与,这些女子顿时心花怒放。 可沈清辞,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林妙仪就看向了她:“本宫听闻宁王妃骑术精湛,不输男儿,今日难得有这般机会,宁王妃何不主动请缨,给这些女子做个表率?” 沈清辞抬眸迎上菀妃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菀妃娘娘抬举了,臣妇不过是略通骑射,算不上精湛。只是陛下有旨,臣妇自当遵旨,不敢推辞。” “好,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林妙仪笑的别有深意:“本宫最是畏寒,听闻青岚围场深处有白狐出没,那白狐皮毛柔顺保暖,乃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宁王妃骑术精湛,若是能猎得一只白狐,取下皮毛赠予本宫,本宫定当感激不尽。”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辞身上,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同情,青岚围场深处地势险峻,白狐狡黠难猎,菀妃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也有人面露好奇,还有人暗自窃喜,等着看宁王妃出丑。 沈清辞知道林妙仪打的什么算盘了。 她就是要趁萧怀煦不在的时候,对自己发难。 “怎么,宁王妃不愿意?”林妙仪催促道。 景帝便开了口:“宁王妃,何必如此小家子气,难道你不精骑射?” 话里,施压意味明显。 沈清辞对着景帝微微躬身行礼,从容不迫的道:“陛下言重了,既然陛下开口,臣妇自当尽力,只是……” 她故作为难的停了下来,林妙仪忍不住问道:“宁王妃是有顾虑?” “自然,狩猎嘛当然得有个彩头,图个吉利。”沈清辞勾唇一笑。 林妙仪的脸沉了下来:“宁王妃想要什么彩头?” “不如,就娘娘头上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吧。”沈清辞道。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林妙仪的发髻上。 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乃是景帝近日刚赏赐给她的珍品。 赤金为架,翠羽点缀,还镶嵌着几颗圆润的东珠。 做工精致,价值连城。 平日里林妙仪爱不释手,片刻不离身。 林妙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敢索要这支步摇。 这不仅是景帝的赏赐,更是她宠冠后宫的象征,沈清辞此举,分明是在挑衅她,是在打她的脸面!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 林妙仪再也维持不住娇柔的模样,眼底满是怒意,“这支步摇是陛下亲赐,何等珍贵,你也敢要?你分明是故意羞辱本宫!” 沈清辞依旧神色从容,淡淡挑眉:“娘娘说笑了,臣妇怎敢羞辱娘娘?既然娘娘不舍,那便算了。” 说着,她竟又坐了回去。 那模样,竟不去了。 林妙仪一急,话脱口而出:“好,就以此步摇为彩头,宁王妃,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哦……” 沈清辞勾辰一笑,躬身一礼,去帐篷里换衣服。 白芷担忧的道:“王妃,你真的要去吗,那林妙仪一看就没有安好心,这一去定会凶多吉少。” 她急的快要掉泪了:“王爷不在,摄政王在府里养伤,这可怎么办啊?” 沈清辞对她道:“我当然知道林妙仪没有安好心,你想办法去找二哥,他在猎场当值,他定会护我周全的。” “好,奴婢这就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而后出了帐篷。 一袭利落的短打衣服,衬得她英姿勃发。 那些贵女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跟在沈清辞身后,叽叽喳喳的进了猎场。 走了约有一刻钟后,沈清辞便把她们甩在了身后。 那些贵女见状,不满的道:“宁王妃这是什么意思,嫌我们拖累是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她,咱们也能打到猎物。”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沈清辞无奈的摇了摇头,夹起马腹,继续深进。 待到四周无人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从袖中,拿出一只短笛吹了几下。 不多时便有一队黑衣人,出现在她面前:“主子。” 这些人,皆是听雪阁的人,是她的心腹。 沈清辞对着众人道:“前方凶险,你们随我一同深入。” “是……”黑衣人恭敬的应了一声。 大队人马渐渐失消在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着沈清辞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238章 追杀 林子茂密,三月树枝抽条,长出了新芽。 小草也从地里冒了出来,许多冬眠的动物,也纷纷出洞觅食。 一路人,随处都能看到野兔和野鸡。 更有野花争相绽放,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沈清辞却没有心情观看这些美景,从进入林子里后,她便感觉到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听雪阁的人都隐在暗处保护,四周只有她一个人。 她勒住马缰,放缓速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只见密林两侧的草丛中,几道黑影悄然闪过,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林妙仪果然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竟派了死士来灭口。 那些死士不等沈清辞有所防备,便猛地从草丛中窜出,手中握着锋利的弯刀,朝着她的骏马猛砍而来。 马蹄受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险些将沈清辞掀翻在地。 沈清辞反应极快,稳稳握住缰绳,脚尖轻点马腹,身形灵巧地跃下马背,避开了死士的第一波攻击。 隐在四周的暗卫,也纷纷出来保护她。 “菀妃派你们来的?”沈清辞侧身避开一刀,语气冰冷的问道。 那几名死士不言不语,只是眼神凶狠,挥舞着弯刀,一次次朝着沈清辞猛攻而来,招招致命,显然是要取她性命。 沈清辞虽精通骑射,却也略通武艺,身形灵活,避开死士攻击的同时,也能伺机反击。 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矫健,没过多久,沈清辞便渐渐落入下风。 手臂被弯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劲装,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一名死士抓住空隙,挥舞着弯刀,朝着沈清辞的后背猛砍而去。 沈清辞察觉到时,已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侧身躲闪。 弯刀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 她扶着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形。 再这样僵持下去,她迟早会被这些死士所伤,丢了性命。 那些死士见她受了伤,更加兴奋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貌似首领,他冷笑一声,拉开弯弓对准了沈清辞。 “有人要取你的性命,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找错了人。” 话落,箭矢朝着沈清辞的心脏射来。 暗卫们大惊失色,有几个朝着沈清辞方向奔来。 可人的动作,又怎么赶得上箭? 沈清辞挣扎着避开,箭擦着她的头发,狠狠钉在身后的树上。 还没等她歇口气,黑衣人的第二箭就到了。 此时,她避无可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清辞必死无疑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后方的密林窜出,手中长剑打掉了黑衣人手里的弓箭。 “当”的一声脆响,死士被震得后退两步。 沈清辞心头一震,下意识抬头,才发现来人蒙着黑巾。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 形势逆转,那些黑衣人见寡不敌众,全都四下逃窜。 蒙面男子朝着沈清辞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你没有事吧?” 然而,他许音还没有落,沈清辞手里的短刀就刺了过去。 他堪堪避开,并不出手抵挡,甚至因为沈清辞的攻击,还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手里的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声音冷锐:“你是谁?” 她不敢大意,万一这人是林妙仪派来的呢。 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掉进敌人的陷阱。 那人闷哼一声,举起了双手:“清辞,不要怕,是我。” 这声音沈清辞听着有些熟悉,她狐疑的拉下那人脸上的黑巾,一张温润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温庭安?”沈清辞惊呼出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没想到危难关头,出手相救的人,竟是他。 温庭安躺在地上,苦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若是我再晚一息出声,是不是就会死在你的手上?” “抱歉,我不得不防。”沈清辞收了手。 温庭安心有余悸:“先让我起来。” 他这个样子,实在不雅。 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不想让沈清辞看到。 沈清辞朝他伸出手:“我没有看清来人,还以为……” 后面的话,她戛然而止,温庭安却听明白了。 他伸出手放在沈清辞掌心,借着她的力道起了身。 温庭安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道:“菀妃没安好心,我怕你出事,所以跟了过来。” 说这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宁王殿下去了林子深处,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若是你一人深入,出了事可怎么好。” 沈清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你?你一个读书人,怎敢贸然闯入围场深处,这里很危险。” 在她印象中,温庭安温文尔雅,专攻诗书,从未见过他涉足武事。 温庭安被她看得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是读书人,但圣人云六艺皆要涉猎,射箭、骑马这些,我也是学过的。虽然未必能帮上你什么大忙,但也不至于拖你的后腿,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从后背取下背着的弓箭,动作娴熟地拉弓搭箭。 随意对准不远处的灌木丛方向,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 只听“噗嗤”一声,一只野鸡应声倒地。 那野鸡扑腾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可见其箭术精准。 沈清辞见状,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倒是我小觑你了,只是此事凶险,菀妃派了死士来灭口,我倒是怕连累你,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你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 温庭安勾唇一笑,面上带了一丝羞涩,眼神却十分坚定。 他一直想为沈清辞做些什么,只是始终没有机会。 今日能遇到,能护她一程,是他的幸运。 老天给的机会,他定会珍惜。 他在心里暗暗的道,清辞,我定不会让你有事。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真挚,心头微微一动,轻声道:“多谢。”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再说。”温庭安轻声道。 沈清辞颔首应下,重新翻身上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林妙仪,这笔账,她记下了。 第239章 狼群 沈清辞清点了一下人数,原本十五名暗卫,今日折了三名。 这些人,都是外祖母留给她的,全是精英。 今天一下子没了三个。 “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沈清辞攥紧了拳,对着暗卫首领命令道:“好生将这些兄弟安葬了。” 暗卫低头,恭敬的道:“是,小姐。” 一行人,继续前行。 可沈清辞的心情却沉重起来,她愧对祖母,折了这么多暗卫。 也担心温庭安,会不会被她连累。 肩上的担子仿佛变的重了起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温庭安看她紧锁眉头,打马追上来:“别担心,我们都不会有事。” 沈清辞朝他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看向远方。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林中深处,这里有白狐出没。 但此兽十分机敏,很少在人前出现。 就算看到,以它迅捷的速度,也不容易抓到。 但这东西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喜食灵莓,且对灵莓的香气毫无抵抗力。 沈清辞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晒干的灵莓干,放在鼻尖轻嗅了嗅:“我出发前,特意备了些灵莓干,可以用这个引它出来。只是这灵莓稀有,林中未必能找到新鲜的,只能靠这个碰碰运气。” 温庭安眼前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们将灵莓干撒在附近,静静等候白狐出现便是。” 沈清辞看了眼四周,周围也有少许灵莓。 这里的地势,也适合白狐居住。 她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把灵莓撒在地上。 又在四周安好陷阱,就在周围藏了起来。 太阳西斜,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山中比外面的暗的更快,几乎很快,就漆黑一片了。 安静的林子,此时却热闹了起来。 不少动物悄悄出洞,若在洞里,或在树上盯着林中的不速之客。 沈清辞和温庭安缩在一处狭窄的土洞里,他们已经等了三个时辰,却连白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两人又累又饿,疲惫至极。 就在沈清辞眼皮快要命中时,温庭安突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目光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沈清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 那东西身形小巧,毛发雪白,正是他们要找的白狐。 白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鼻尖轻轻嗅了嗅,很快便被灵莓的香气吸引。 小心翼翼地朝着空地走来,它步伐轻盈,眼神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停下脚步,随时准备逃窜。 沈清辞心头一喜,缓缓俯身,指尖捏着一枚特制的网兜。 趁白狐低头啃食灵莓的间隙,悄悄上前将其捕获。 “吱吱吱……”白狐剧烈的挣扎起来,隔着网子要咬人。 沈清辞将袋子收紧,挂在了马背上。 正欲离开时,沈清辞忽然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林间的风似乎停了,原本沙沙的树叶声消失不见。 只剩下白狐的细微声响。 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狼嚎,遥远却清晰。 “小心。”温庭安也察觉到了异样,弓箭已然拉满,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密林。 他的声音刚落,沈清辞便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古木之下,亮起了一双双油绿绿的眼睛。 密密麻麻,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 竟是一群野狼,正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数量足有十几只,个个身形矫健,獠牙外露。 白狐也察觉到了危险,发出尖锐的轻叫,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瑟瑟发抖。 沈清辞脸色微变,目光快速扫过狼群。 忽然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笛子声,曲调诡异,忽高忽低。 随着笛声响起,那些野狼变得愈发狂躁。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朝着巨石这边逼近。 “是人为放的狼。”沈清辞明白过来了,眼底闪过刺骨的寒意,“定是林妙仪!她见死士没能除掉我,竟不惜放这么多野狼来围杀我们,就是要让我们葬身狼腹,永无出头之日!” 温庭安的弓箭对准最前方的一只野狼,轻声道:“我们不能硬拼,狼群太多硬拼只会吃亏,我们先逃走,找到马匹再说!” “往那边走!”她低声说道。 趁着狼群尚未完全围拢,两人身形灵巧地从巨石侧面绕出,朝着马匹的方向快速奔去。 “嗷呜——”狼群见状,发出一阵狂嚎,在笛声的操控下,疯了一般朝着两人追来。 蹄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林间树叶纷纷飘落。 温庭安一边奔跑,一边时不时回头搭箭。 箭矢精准射中追在最前面的野狼,延缓它们的速度,可狼群数量太多,倒下一只,立刻有另一只补上来。 不多时,两人终于冲到了林间空地,看到了拴在树干上的两匹马。 温庭安快步上前解开缰绳,扶着沈清辞翻身上马。 而后自己也快速翻身上另一匹马,低喝一声:“快走!” 死了那么多狼,却丝毫没有延缓野狼的进攻。 它们像是疯了一般朝着沈清辞的方向追来。 暗卫们见状,对着沈清辞道:“小姐先走,我们断后。” 不等沈清辞回应,十几名暗卫便停下了脚步,朝着狼群反攻过去。 “不要,回来。”沈清辞想阻止暗卫,眨眼之间野狼已经到跟前。 它们三五成群合力围攻一个人。 很快,就将暗卫的防御冲破了。 一名暗卫被三只野狼同时扑咬,手臂被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却依旧死死握着利刃,斩杀了身前的一只野狼。 最终还是体力不支,被狼群扑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名暗卫为了保护同伴,主动引开几只野狼,却被狼群团团围住。 身上布满了咬伤与抓伤,鲜血浸透了衣衫,依旧奋力抵抗,不肯退缩。 “住手!”沈清辞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暗卫,眼底满是悲痛与愤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要翻身下马去救他们,却被温庭安死死按住了手。 “清辞,别去!”温庭安强忍着悲痛道,“暗卫们拼尽全力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们!若是你回去,不仅救不了他们,反而会让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 沈清辞又何尝不知,只是…… 这些,都是外祖母的心血啊,就这么折在了她的手里。 她眼睛通红的看着暗卫们,心头的悲痛与怒火交织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温庭安说的是对的,她不能辜负暗卫们的牺牲,她要活着出去,要让林妙仪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第240章 将狼群引向营地 沈清辞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马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包围圈。 温庭安紧随其后。 可奔出一段距离后,沈清辞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按理说,骑着马狼群是不可能追上来的。 更何况她们还有侍卫保护,不时的斩杀恶狼。 狼是惜命的动物,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拿命去拼的。 可此时的狼群,完全失去了理智,它们的进攻方式,竟是要跟人类同归于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摆。 方才被狼爪擦过的地方,布料上沾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粉末,混在尘土里,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那粉末一遇风,便隐隐散出一丝极腥极躁的气息。 是引狼的药。 是让狼群发狂的毒! “是我身上……”沈清辞声音发颤,却瞬间冷静下来“有人在我衣服上下了毒,引着狼群追着我不放!” 温庭安脸色骤变:“什么?!” “难怪它们不管暗卫,死咬着我们不放。”沈清辞咬牙,一把揪住自己的外袍,狠狠一扯,“这衣服不能留!” 她动作利落至极,直接将染了引狼毒的外袍脱下,迅速拧成一团,死死绑在马背上最显眼的位置。 “温庭安,抓住我!” 沈清辞对着温庭安伸出手,温庭安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大手握住沈清辞的小手,用力一拽,便把她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而沈清辞的那匹马,长嘶一声,朝着林妙仪与景帝扎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身后,狼群被那毒粉气息彻底激怒,放弃了满地死伤的暗卫,疯了一般追着马蹄声狂奔。 腥风阵阵,狼嚎刺耳。 沈清辞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营帐灯火。 那是皇家临时行营。 林妙仪此刻,必定正陪着景帝,等着看她葬身狼口的消息。 “清辞,你要……”温庭安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心头一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清辞声音冷得像冰:“她们想让我死在狼口,那我就把这群疯狼,原封不动送还给她们。” 狼群越来越近。 行营守卫已经看见了疾驰而来的马匹,正要喝问。 却见马背上空无一人,而在马的身后,空中飘浮着无数绿莹莹的眼睛。 “疯狼来了,保护陛下……”沈清辞厉声一喝。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狼嚎炸开。 黑压压的狼群如同潮水般冲进行营,见人就扑,逢人就咬。 守卫猝不及防,瞬间被扑倒一片,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惊嘶声混作一团。 “怎么回事?!” 景帝刚在帐内坐下,帐外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乱。 他猛地掀帘而出,脸色瞬间惨白。 数十只野狼横冲直撞,獠牙染血,目露凶光。 所过之处,侍卫仆役死伤狼藉,营帐被撞得东倒西歪,火光乱蹿。 “狼!怎么会有这么多狼!”景帝惊得后退,身边护卫立刻层层护住。 林妙仪也慌了神,花容失色,忙往景帝身边躲:“陛下,救我——” 她本就站得靠前,一心想在景帝面前表现镇定。 谁知一只被激怒的野狼正好被毒气吸引,猛地掉头,直扑她身后。 “啊——!” 林妙仪只觉得右腿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狠狠咬住,皮肉瞬间被撕裂。 她整个人被狼扑倒在地,裙摆瞬间被鲜血染红,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大营。 “放肆!”景帝又惊又怒,拔剑便砍。 侍卫们蜂拥而上,好不容易才将那野狼斩杀。 林妙仪瘫在地上,右腿血肉模糊,痛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无半分平日温婉娇柔的模样。 她抬头,透过混乱的人影,一眼看见不远处树影下,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 沈清辞一身中衣,发丝微乱,却站得笔直。 她眼神冰冷,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自食恶果的跳梁小丑。 林妙仪心口一窒,伸手指向她:“你,你……” 剧痛与恐惧齐齐涌上,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沈清辞缓缓抬手,轻轻抹去掌心的血迹。 暗卫的血,不能白流。 林妙仪,这是你应该承受的。 那边,景帝还在与恶狼厮杀,突然一头恶狼朝着景帝扑了过去。 侍卫们急忙阻拦,可他们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狼去。 眼看着景帝就要命丧狼口,突然一道强壮的身影出现。 只见那人一把抓住狼的后腿,猛的往后一拽。 在狼牙距离景帝只有两寸的时候,把狼拽了回来。 众人震惊的看着沈东稚,看他把狼往墙上撞。 仅仅几下,狼的脊椎骨就撞断了,瘫在地上不停抽搐。 剩下的狼则被金吾卫一刀一个,全都收拾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狼尸,血流满地。 腥味道,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景帝心有余悸看着四周,慢慢缓过神。 侍卫扶着他坐在了太师椅上,景帝面色铁青的道:“查,给朕查,这些狼是从哪来的,又怎么会跑到营里来?” 沈东稚上前翻看狼尸,指尖刮下狼齿间残留的暗绿色粉末,面色凝重地回奏:“陛下,此乃狂兽引,是西域秘毒,能催发野兽凶性,使其不死不休!” “狂兽引?”景帝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害朕的性命。” “这些狼群能找到营地,想必营里有人沾染过此药,只要挨个搜查,便能查到主谋。”沈东稚声音洪亮的道。 景帝攥紧龙袍,指节泛白:“查,立即封锁营地,所有人一律隔离审讯!找不到主谋,朕要你们提头来见。” 沈东稚跪倒在地,大声的道:“臣,遵旨。” 在场勋贵,全都吓的白了脸。 无缘无故遭受狼灾,还惹上这等祸事。 然而,没人能逃脱审讯和搜查。 惨叫和哭泣声不断。 待到三更时分,几名宫人挣脱束缚,跪在营门前哭喊:“陛下饶命!是菀妃逼我们的!她说只要除掉宁王妃,就保我们全家富贵,若不从,便要将我们投入狼窝!” 第241章 恶毒的林妙仪 林妙仪经过太医诊治,已经醒了过来。 听到宫女的话,她挣扎着从床上滚落下来。 拖着伤残的腿走到外面,指着那宫女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本宫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诬陷本宫。” 她转身看见景帝,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臣妾是冤枉的!是有人嫉妒臣妾得宠,故意栽赃陷害!那些狼……那些狼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引来的!” “陛下?”沈东稚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他大步走了进来,对着景帝道:“从那宫女的身上,搜出了狂兽引。” 说着,他把一小包药粉,递到景帝面前。 景帝看到此药粉,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这东西产自西域,价格极贵。 有时候,若是没有人指引,就算是有银子也买不到。 除非是有权有势的人。 景帝不由的看向林妙仪,眉心微蹙。 她真的很是人意外,也很让人着迷。 从她手里,景帝知道了许多他从前无法想象的东西。 林妙仪她可以制作景帝从未尝过的甜点,她说那种东西叫奶油蛋糕。 松软的糕体裹着雪白绵密的奶油,缀上新鲜果粒,甜而不腻,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她捧着那方精致的糕点跪在殿前,笑眼弯弯地说:“此乃臣妾特制的‘福寿糕’,愿陛下岁岁无忧,福寿绵长。” 她还会画奇特的图纸。 曾献给他一幅“水车改良图”,图上的水车结构精巧,比现行的农具效率高出数倍。 她指着图纸,用他听不懂的“杠杆原理”“水力最大化”解释。 虽晦涩难懂,却让负责农桑的大臣眼前一亮,试行后果真让京郊万亩良田灌溉效率大增。 她甚至能说出许多闻所未闻的见闻。 说海外百姓乘坐铁船渡海,说夜空的星星其实是比太阳更大的火球。 说有一种千里镜能看清百里之外的景象。 那些话荒诞离奇,却总能勾起他的好奇,让他忍不住摒退左右,听她讲至深夜。 景帝不由的看向林妙仪,见她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 “陛下,请你相信臣妾,不是我……” 景帝神情动容,林妙仪不能死。 她的火器威力巨大,能助自己统一天下,成为千古之帝。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是否将菀妃送往天牢?” 景帝猛地回神:“慌什么,此事尚有蹊跷,不宜草率定论。”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御史中丞,眼神威严:“狼群突袭行营,死伤惨重,未必是人为。” 御史中丞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陛下,可证据……” “证据?”景帝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案几,“一包毒粉,一份供词,便能定人之罪?那宫女或许是被人收买,故意栽赃!菀妃若真要害人,怎会让自己也身陷险境,被狼咬伤?” 这话牵强,却带着皇权的不容置喙。 景帝又道:“传朕旨意,菀妃伤势颇重,先送回寝帐好生医治,待伤愈后再行问询。此案就是个意外,与菀妃无关。” “谢陛下……”林妙仪跪伏在地上,声音满是感激。 人群中,沈清辞面色微微一沉,却没有说话。 倒是温庭安,压低声音恨恨的道:“竟让她逃过一劫,可恶。” 侍卫将林妙仪扶起,送往寝帐医治。 路过沈清辞身前时,林妙仪停下脚步,眼底满是得意与挑衅,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沈清辞微微勾唇,上前两步对着景帝道:“皇上,臣妾不负重望,猎得白狐。” 她把袋子,交给内侍。 袋中白狐吱吱乱叫,景帝却没心情了,挥了挥手道:“送下去吧,宁王妃赢得彩头,将菀妃的头面送给宁王妃。” “皇上。”林妙仪急急出声,却见景帝面色微沉。 眼里的怒意,让她心头一惊。 今日之事,是景帝保住了她一条命,若是再作妖说不定会惹景帝不快。 她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而后由侍卫搀扶着,送回了营帐。 沈清辞看着林妙仪远去的背影,心中清明。 景帝不是被蒙蔽,他是心甘情愿地护着林妙仪。 营地恢复平静,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离开了。 沈精辞正要离开时,突然一道身影快速的冲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阿辞。”熟悉的声音响在头顶,沈清辞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她抱住萧怀煦的窄腰,头埋在他胸口。 萧怀煦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气息不稳:“你有没有事,我接到消息就急忙赶了回来。” 当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狼尸,魂都吓飞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事。” 萧怀煦仔细的看了看沈清辞,见她安然无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沈清辞浅浅一笑,拿帕子替他擦去额上的汗。 萧怀煦握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刺红了温庭安的眼。 他失落的勾了勾唇,转身正要离开。 “温公子。”沈清辞叫住了他,温庭安回头不解的看着她。 “谢谢你。”沈清辞道。 萧怀煦也对温庭安,微微颔首,目光感激。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温庭安对着两人勾了勾唇,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营帐内。 林妙仪失神的坐在软榻上,她的腿被狼咬的血肉模糊。 虽然已经包扎好,但是却钻心的疼,让她无法入睡。 宫女端着药碗上前,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林妙仪眼里的温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狠戾。 她目光冰冷的看向宫女:“怎么,你也在笑话本宫?” “娘娘不是的,奴婢没有。”宫女吓的跪倒在地,急忙磕头。 可林妙仪的眼神却越来越冷,她今天的失意,受的伤,全发泄在宫女身上。 她揉着额头,不耐烦的道:“你好吵啊,吵的本宫的头都在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嘴给本宫缝上。” 宫女骇然的瞪大眼睛,急急摇头:“娘娘不要,娘娘不要啊……” 嬷嬷上前死死的按住了宫女的肩,另一名嬷嬷拿起针线,狠狠的朝她嘴扎去。 其间,林妙仪就斜倚在软榻上,欣赏着她的杰作。 第242章 冬雪自毁容貌 很快,宫女在林妙仪的折磨下,就变的血肉模糊了。 血腥味,让林妙仪频频皱眉。 身边的宫女见状,急忙对着嬷嬷道:“还不快把这小贱蹄子拖进林子里埋了,免得污了娘娘的眼。” 嬷嬷见状,急忙拿了一张草席,把宫女卷了起来拖了出去。 夜黑风高,营地虽然守卫森严。 可林妙仪正得圣宠,那些待卫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嬷嬷扛着尸体去了深林,随意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坑,就把宫女的尸体丢了进去。 “呸,真是晦气,小贱蹄子惹娘娘不快,倒是连累我们几个。” 嬷嬷一边挖坑,一边咒骂。 另一个身材较胖的嬷嬷,却是看都不敢看。 她看着草席里的人,还在动,不由的惊呼一声:“她,她还没有死……” 挖坑的嬷嬷闻言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冷笑一声:“现在不死,一会就死透了。” 很快坑挖好了,她一脚将草席踢了下去。 宫女睁着了几下,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嬷嬷急忙铲起土,往她身上盖:“贱命一条有什么好挣扎的,早死早超生,你在宫里没有出头之日,我这是在帮你。” 很快,土就把草席覆盖住了。 嬷嬷累了一身的汗,有些虚脱:“累死老娘了,走,去跟娘娘复命。” 胖嬷嬷有些不忍的看了眼土坑,双手合什拜了拜:“冬雪,你莫怪,深宫之中,身不由己。你本就只是个最低等的宫女,偏要撞在娘娘的气头上,这都是命啊。” 旁边的嬷嬷不耐烦地踹了踹脚边的铁锹,脸上满是嫌恶:“装什么菩萨心肠?方才娘娘动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替她求情?赶紧走,耽误了复命,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胖嬷嬷叹了口气,急忙走了。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怜悯本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方才若她敢多嘴一句,此刻被埋在土里的,就是她自己。 待两人走后不久,便有一道身影快速的跑了过来。 “快,快把土坑挖开。”白芷焦急的对着侍从命令道。 沈清辞看着那方凸起的土坑,心里有些着急,但愿她来得及。 上一世,冬雪也是这样被林妙仪迁怒活埋。 她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只捡到冬雪枕下的半块玉佩。 那是当年母亲在世时,赏给贴身侍女的信物,而冬雪,正是奶娘的女儿。 母亲离世,奶娘一直对母亲忠心耿耿。 母亲给了奶娘一笔钱,让她安享晚年,随后就离开了京城。 只是后来也不幸离世了。 年幼的冬雪不知怎么的,被送进了宫中,隐姓埋名做了最低等的宫女。 这些,都是沈清辞后来才知道的。 “王妃,挖到草席了!”侍从的声音传来,沈清辞上前,声音颤抖:“冬雪,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草席被掀开,只见里面的人脸色青紫,气息微弱,却还勉强睁着眼。 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快,把人抬回去。”沈清辞焦急的道。 白芷并没有多问,急忙让侍从把人抬走了。 回到帐内,沈清辞给冬雪喂了药,看着她气息平稳了,才放下心来。 萧怀煦走入帐内,看到这一幕,一脸惊讶:“这是……” 沈清辞对着白芷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带着人出了帐篷。 沈清辞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萧怀煦说了一遍。 “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身世。”萧怀煦唏嘘不已,对冬雪很是同情。 他握住沈清辞的手,说道:“夫人放心,在我这里,她很安全。” “奶娘对母亲忠心耿耿,小时候也带过我,如今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了,我定要护好她。” “嗯。”萧怀煦点了点头,把沈清辞搂进了怀里。 沈清辞想起了生母,眼圈儿微红,她吸了吸鼻子:“我虽与母亲缘浅,但她对我的好,我却是记在心里的,那时候我年纪小,只知道缠着她要糖吃,无论跟她做什么,她从不拒绝,哪怕府中下人见风使舵,她看向我的眼神,永远是软的、暖的。” 萧怀煦更加抱紧了她:“以后,有我保护你,你不会再受委屈了。” “母亲这一生,过的极苦。” 沈清辞微微一叹:“虽是贵妾,说到底也是奴婢,有时候我真想不通,像母亲那般画中仙一般的女子,怎么会甘愿做妾。” 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性子冷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小时候,她总是习惯依偎在母亲怀里,听她温柔的讲故事。 那时候的日子,总是温暖的。 可不为什么,她对沈明薇,却极其冷漠。 甚至抵触她的触碰,沈清辞记得有一次,沈明薇摔倒了。 她怔怔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把她扶了起来。 沈明薇哭着伸手要她抱抱,可母亲却把她推开,一言不发的走了。 久而久知,沈明薇不再依赖母亲。 她心思活络,再加上嘴甜,很快就跟府里的庶子们打成了一片。 沈清辞那时还小,问过母亲:“姨娘,你怎么不抱妹妹?” 林静雪眼里的笑意散去,眼圈一下子红了。 沈清辞见状哪里还敢再问,急忙把话头扯开了。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跟镇北侯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她曾到过两人争吵,只是那时还小,这些记忆随着她长大,也逐渐模糊了。 沈清辞想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或许冬雪,她能知道一些。 半日后,冬雪醒了过来。 她身上满是伤,稍稍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看着陌生的环境,她很是害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无力又跌回床上。 “醒了?”突然出现的温柔声音,让冬雪神情一怔。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满是惊讶。 女子生得极美,一身素色软缎宫装,未施粉黛,眉眼清冷却自带温柔。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 肌肤莹白如玉,气质出尘。 冬雪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惊恐:“宁,宁王妃……” “是我。”沈清辞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第243章 沈明薇似身在地狱 第243章 沈清辞笑容温柔,安抚冬雪。 “冬雪,我知道兰姨,我是林静雪的女儿……” 一番话,让冬雪愣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沈清辞,突然哭了起来:“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说着,她便强撑着下了地,跪在了地上。 冬雪哭得浑身发颤,沈清辞连忙俯身将她扶起:“快起来,这些年,辛苦你了。” 冬雪攥着沈清辞的衣袖,哽咽着点头,好半天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眼神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她缓缓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从衣襟内侧,掏出一枚用素色锦缎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锦缎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人妥善保管了许多年。 冬雪轻轻展开锦缎,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赫然映入眼帘。 玉佩雕成小巧的玉兰花模样,花瓣纹路细腻,触手微凉,即便常年贴身存放,也依旧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姐,”冬雪的声音沙哑,她双手捧着玉佩,递到沈清辞面前,“这玉佩是夫人托我娘亲保管的……娘说,等我找到您,一定要亲手把这枚玉佩交给您。” 沈清辞看着那枚玉佩,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 她轻轻接过玉佩,玉兰花的纹路硌着指尖,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 “母亲……”沈清辞也不由的哽咽起来,“这玉佩……母亲为何不直接交给我?” 她反复看着玉佩的正反面,除了精致的玉兰雕纹,再无其他印记,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冬雪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这玉佩有什么用处,夫人当年只嘱咐我,万万不可遗失,也不可轻易给旁人看。她说,等您拿到玉佩,或许日后自有知晓它用处的那天。” 沈清辞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她看着冬雪,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冬雪。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冬雪见她收下玉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眼眶却又红了:“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也会安心的。这些年,奴婢四处打听您的消息,生怕……生怕再也找不到您,对不起夫人的嘱托。”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都不用再孤身一人了。” 冬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决绝:“小姐救了奴婢的命,从今往后,奴婢就是小姐的人,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沈清辞心头一震,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冬雪,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可冬雪却丝毫未动,目光直直看向不远处燃得正旺的炭火盆。 不等沈清辞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朝着炭盆就一头扎了过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溢出半声,便被冬雪死死咬着牙关咽了回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给小姐招来祸端,唯有毁了这张脸,断了过往的痕迹,才无人能认出她,才能安安心心守在小姐身边。 沈清辞惊得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拼尽全力将冬雪从炭盆边拉开。 冬雪半边脸颊被炭火灼伤,皮肤泛红起泡,发丝也被燎得焦黑。 她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心疼与慌乱:“冬雪!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冬雪被拉开后,虚弱地靠在沈清辞怀里。 半边脸的灼痛让她浑身发抖,却依旧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小姐……这样……就没人能认出奴婢了……奴婢就能……安安稳稳陪着您了……” 沈清辞抱着她,指尖抚过她灼伤的脸颊,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她心疼的哽咽:“傻瓜,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 冬雪的眼眶又红了,却笑得更真切了些:“小姐不怪奴婢……就好。” 半边脸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话音未落,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清辞急忙让人把冬雪扶回了床上,她抚摸着手里的玉佩,隐隐感觉到,这其中定有什么深意。 只是母亲未来得及说,或者是刻意不说。 可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清辞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便把玉佩仔细的收了起来。 因着林妙仪受伤,景帝提前结束了春猎,天亮后,沈清辞跟着大队人马回了京城。 冬雪的“死”没引起任何波澜,林妙仪压根也没想到,她会起死回生。 她在宫里安心养病,因着手里的秘密武器,景帝对她越发宠爱。 林妙仪也知道,景帝是在等着她的火器。 便提前画出了图纸。 待景帝晚上来的时候,林妙仪便把图纸献宝一样,献给了景帝。 景帝看到图纸以后,眼睛顿时一亮:“菀妃,这火器当真有这么大威力?” “皇上,难道你不相信臣妾吗?” 林妙仪像条无骨的蛇一般,依在景帝怀里。 她指着图上的火器,娇媚的说道:“这东西打出去,能一击毙命,到时臣妾再改良改良,说不定能造出威力更大的东西,到时四海臣服,陛下就能一统天下了。” 景帝被她说的心花怒放:“好,好好,爱妃果然是朕的贤内助。” “那陛下,你该如何奖励臣妾啊……” 景帝想了想:“那朕便把西凉进贡的那尊白玉观音,赏给你?” “皇上……”林妙仪娇媚的扭了扭身子:“那些东西,臣妾的仓库都装不下了,不如,皇上赏我点别的?” 景帝被她缠得心头发痒,伸手将她搂得更紧,眼底满是宠溺:“哦?那爱妃想要什么?只要朕有的,只要爱妃开口,朕都赏给你。” 林妙仪勾唇一笑,搂住了景帝的脖子:“皇上,臣妾在这深宫里甚是憋闷,不如让姐姐陪我几天可好?” “你哪个姐姐?”景帝问。 “自然是镇北侯府的庶姐,沈明薇啊……” 景帝有了印象:“哦,你说的是燕王侧妃啊。” 他对沈明薇没有什么印象,若不是林妙仪提起,他都忘了这号人。 好像春猎,燕王告了假,沈明薇也没有出现。 林妙仪看景帝半天不回神,轻轻扯他的衣袖:“皇上,你答不答应吗?” “这有何妨,朕就下道手谕,宣她进宫。” “多谢皇上。”林妙仪兴奋的在景帝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景帝被她勾的血液沸腾,将她拦腰抱起,往内殿走去。 此时的沈明薇,却像身在地狱。 自她被萧承泽带回府里后,便在她脖子上拴了一条狗链。 天天对她百般折磨,沈明薇都快要精神崩溃了…… 第244章 宫中来人 燕王府,后院。 “承泽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放我出去吧。” 从前光鲜亮丽的沈明薇,此时蓬头垢面。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铁链,链子的另一条,则拴在院中的树上。 萧承泽从不对她动致命的手,却专挑最磨人的法子,一点点摧毁她的尊严与意志。 白日里,任她风吹日晒,不给水不给食,看着她在烈日下脱水晕厥,再冷漠地命人将她救醒,继续折磨。 到了夜里,偏院更是成了人间炼狱。 萧承泽常常会带着一身酒气而来,他不打她,也不骂她。 只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冷漠地看着她蜷缩在角落,像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沈明薇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脖颈处的血痂格外刺眼。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一头撞死在墙上解脱。 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像一只被遗弃的猫,绝望又无助。 萧承泽见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笑得更加冷漠。 他起身踢了踢她的肩膀:“沈明薇,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怎么,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要放弃了。” 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刀子一般刺人。 沈明薇欲哭无泪,她连连摇头,卑微的祈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救承泽哥哥,不,是燕王殿下,求你留我一命,放了我吧。” 她的哭求,没有换来萧承泽半分怜悯。 冷冷一哼:“这都是你自找的,若不是因为你,我和清辞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缓缓蹲下身,用力拍了拍沈明薇的脸颊:“我不会杀你,我要好好的养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偏院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沈明薇浑身发抖。 她蜷缩在地上,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解脱的那一天。 这座燕王府,就是她的炼狱,而萧承泽,就是那索命的恶鬼。 绝望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沈明薇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朝着墙角的碎石伸去。 她要了结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哪怕是死,也比再受这无尽的折磨要好。 可就在这时,偏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圣旨到——沈明薇接旨!” 一名身着明黄色宫服的太监,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 沈明薇浑身一僵,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还是给她的? 那太监见她不动,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沈侧妃,陛下手谕,命你即刻入宫,侍奉菀妃左右,不得耽搁!” “菀妃?”沈明薇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而来的,便是狂喜。 林妙仪宣她入宫,她来救她了。 “臣妾,接旨。”沈明薇的手高高的举过头顶。 太监看了一眼萧承泽:“燕王殿下……” 他眼神示意萧承泽,解开沈明薇的链子。 萧承泽脸色阴沉,微微摆手,示意婢女上前替沈明薇解开链子。 婢女上前,拿出钥匙解开链子。 沈明薇如同重获新生,高兴的眼泪直流:“臣妾谢过陛下,谢过菀妃娘娘……” 说着,便砰砰的磕头。 太监示意侍卫,上前把沈明薇搀扶起来。 沈明薇一起身便躲到了太监的身后。 太监对着萧承泽不是很恭敬的拱了拱手:“燕王殿下,那咱家就带沈侧妃入宫了。” “公公,请便。”几个字,萧承泽说的咬牙切齿。 公公也不在意,拂尘一甩,对着身后的人道:“回宫。” 一行人护着沈明薇出了燕王府。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向萧承泽,眼神怨毒。 今日之仇,她必定会加倍还回去。 入宫后,太监并未直接带她去见林妙仪,而是将她领到了一间偏僻的偏殿,命宫女端来热水和一套宫装。 “赶紧洗漱干净,换好衣服,贵妃娘娘还在等着呢,别磨蹭!”太监丢下一句话,便去了殿外等候。 宫女们也瞧不上这满身狼狈的沈明薇,动作粗鲁地帮她褪去破旧的衣衫。 热水泼在她身上,烫得她忍不住瑟缩,却不敢作声。 脖颈上的血痂被水浸泡得发软,稍一触碰便钻心的疼,身上的淤青、擦伤也被一一显露,触目惊心。 宫女们草草帮她擦洗干净,给她换上宫装,又简单梳理了头发,便推着她往外走。 不多时,沈明薇便被带到了林妙仪居住的宫殿。 暖阁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暖意融融,与燕王府的阴冷截然不同。 林妙仪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身着华贵的云锦宫装,头戴珠翠,妆容精致。 见沈明薇被带进来,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沈明薇则被这富丽堂皇的景象给惊呆了。 若是自己能够得到圣宠,是不是也能如林妙仪一般享受这荣华富贵? 宫女见沈明薇愣着不动,推了她一把:“还不快拜见菀妃娘娘。” 沈明薇这才如梦初醒,跪倒在地:“臣妾,见过菀妃娘娘。” 林妙仪眼里满是得意,嘴上故作斥责宫女:“放肆,沈侧妃是本宫的姐姐,你胆敢如此无礼?” “娘娘恕罪。”宫女吓的跪倒在地。 林妙仪面色威严:“滚去外面跪满两个时辰。” “谢娘娘恩典。”宫女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宫外。 沈明薇却像吃了一颗柠檬,酸涩的不行。 林妙仪哪里是真的为她撑腰? 分明是借着斥责宫女,在她面前摆架子。 也在暗示她,如今她能有安身之所,全靠林妙仪的恩典。 以后她必须俯首帖耳,不能逾矩。 林妙仪看着她垂首恭顺的模样,眼底的得意更甚:“姐姐起来吧,地上凉。以后有本宫在,没人敢欺辱你。” “臣妾定当好好侍奉娘娘,为娘娘献犬马之劳。” 这番说辞,让林妙仪心花怒放,看到她身上的伤,故作诧异道,“怎么伤成这样?这般模样,倒是让本宫心疼。” 第245章 沈明薇告发萧承泽 这句话,戳中了沈明薇的委屈。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涌了出来:“娘娘,求您救救奴婢……萧承泽他……他不是人!他把奴婢拴在狗链上,日日折磨奴婢,不给奴婢饭吃,不给奴婢水喝,还百般羞辱奴婢,奴婢快要被他折磨死了……” 沈明薇在燕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林妙仪一清二楚。 她之所以拖着不出手,就是想要让沈明薇承她的情,好为她所用。 林妙仪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缓缓抬手,示意宫女扶她起来:“起来吧,别哭了。本宫既然让人把你接进宫来,自然不会再让你受那份苦。萧承泽这般对你,确实过分了。” “怎么说,你也是本宫的姐姐,未免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沈明薇止不住地抽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谢娘娘……谢娘娘……奴婢愿意做牛做马,侍奉娘娘。” 林妙仪抓着她的手,道:“咱们都是姐妹,无需这般客气。” 她心疼的看着沈明薇身上的伤,叹道:“燕王未免也太狠了,怎么能把姐姐折磨成这样。” 沈明薇眼里满是恶毒:“他不是人,从今往后我与他恩断义绝。” 说到这里,她紧紧的抓着林妙仪的手,说道:“娘娘,奴婢有一要事禀报。” “哦,什么事让姐姐如此紧张?” “是,燕王,他有不臣之心,这些日子燕王都在暗中屯兵……”沈明薇焦急的道。 林妙仪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竟有此事?萧承泽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暗中屯兵,觊觎江山?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沈明薇连忙接着说道:“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娘娘尽快把这消息告诉皇上。” “好,本宫这就去。”林妙仪急忙起身,可因为腿伤又跌坐在床上。 她痛苦的拧起眉,沈明薇见状,便自告奋勇的道:“娘娘腿伤不便,不如就由奴婢前去,请皇上前来。” “如此,也好。”林妙仪无力的挥了挥手:“就有劳姐姐了。” 沈明薇喜不自胜,本以为林妙仪会防着她,没想到她如此信任自己。 若是能让皇上注意到她,说不定会把她纳入后宫。 待沈明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暖阁门外。 一旁侍奉的大宫女青黛才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解:“娘娘,这个沈明薇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留在您身边,万一她耍什么花样,岂不是给您添麻烦?” 林妙仪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若是本宫没有万全的把握,怎么可能让她待在本宫身边?”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就凭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绿茶手段,装可怜、卖惨博同情,也想虏获君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青黛依旧有些担忧:“可她毕竟是从燕王府出来的,又知道燕王的秘密,若是她私下去找陛下邀功,岂不是会抢了娘娘的风头?” “抢风头?”林妙仪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太高看她,也太低看陛下了。皇上并非好色之徒,在他眼里,后宫美人、儿女情长,什么都没有江山社稷重要。” 她顿了顿,语气不屑:“就连皇后那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当年何等受宠,可一旦触及陛下的江山利益,不也一样被关在冷宫里,日日吃糠咽菜,无人问津? 沈明薇连皇后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青黛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娘娘英明,是奴婢多虑了。” 事实,也如林妙仪所料。 沈明薇前往乾坤殿,刚到门口就被太监拦了下来:“皇上正在议事,你上一边等着去。” 沈明薇浑身一僵,讨好的道:“公公,劳烦您通禀一声,奴婢有要事禀报陛下,此事关乎江山社稷,耽误不得啊!” 那太监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满是不屑:“什么要事急事?这乾坤殿门口,每日都有人说自己有急事,若是个个都要通禀,陛下还怎么议事?赶紧退到一边去,再敢纠缠,仔细你的皮!” 在深宫之中,无权无势,寸步难行。 就连一个太监,也敢骑在她的头上。 沈明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虽然不甘,可也不敢再纠缠。 只能乖乖退到一旁,默默等候。 直到等了一个时辰,殿内才传来景帝的声音:“外面的人是谁?” “皇上,那位菀妃娘娘的姐姐,说是有要事要求见陛下。”太监一脸谄媚的回道。 景帝犹豫了一下:“让她进来。” 领事太监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把沈明薇叫了进来:“皇上宣你进去。” 沈明薇腿都要站僵了,强忍不适谢过:“多谢公公。” 而后,她跟在太监的身后,进了殿。 到了殿内,行了跪拜大礼,景帝才问她:“你要见朕,有何要事?” “回陛下的话,是燕王,奴婢偶然得知他暗中屯兵买马、囤积粮草,还联络朝中旧部,意图谋反,觊觎陛下的江山!”沈明薇焦急的道。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沈明薇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不止。 可她哪里知道,景帝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自从他登基以来,一直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除掉萧承泽。 却苦于没有证据,怕贸然动手,引起朝野动荡,落得个残害手足的骂名。 而沈明薇的这番话,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景帝语气沉了下来:“萧承泽……好大的胆子!朕待他不薄,他竟敢暗中谋逆,觊觎朕的江山!” 沈明薇吓的不敢抬头,头顶传来景帝的声音:“你手里可有燕王谋反的证据?” “回陛下,燕王屯的兵就在远距京城百里之外的云州清溪镇,那里有一座隐秘庄子,庄子外围满是荒林,内里常年驻守着他的私兵,粮草、兵器也都秘密囤积在庄子的地下暗仓之中!” 景帝看向一旁的贴身太监,命令道:“传朕旨意,命禁军兵分两路,一路即刻包围燕王府,将萧承泽拿下,打入天牢;另一路前往云州查验私兵与粮草,将驻守私兵一并拿下,从严处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246章 燕王府被围 沈明薇站在原地,愣住了。 没想到景帝如此干脆,居然没有怀疑她的话。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她连忙跪倒在地:“陛下英明!” 景帝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你揭发逆贼,有功于朝廷,朕赏你黄金百两,留在宫中,听候菀妃差遣。” “谢陛下!”沈明薇急忙磕头,心中的得意与喜悦难以掩饰。 凭借这份功劳,她能在宫中站稳脚跟。 却不知,景帝不过是借她的口,除掉自己的心头大患。 而她,依旧是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夜幕渐深,本静谧祥和的京城,一夜之间风云突变,暗流汹涌。 街道上的灯火被一一熄灭,唯有巡夜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御林军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宁王府。 沈清辞拿着一本医书,看得正入迷。 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萧怀煦一身寒霜出现在她面前。 他面容阴沉,眉宇皱起。 沈清辞急忙起了身:“出了什么事?” “皇上,派兵围了燕王府。”萧怀煦的声音低沉,浓浓的危机感,让他有些紧张。 沈清辞浑身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燕王府被围了?萧承泽谋逆?这怎么可能?” 萧承泽虽然想登上皇位,可他没有那个实力,拿什么争?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落魄皇子。 他哪来的银两,大肆屯兵? 萧怀煦眼底的凝重缓和了几分,对她道:“你别担心,此事与我们宁王府无关。只是京城一夜之间变了天,局势凶险,你近日万万不可随意出府。” “知道了。”沈清辞轻轻点头。 “来人,关闭府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萧怀煦一声令下,林业上前:“是,王爷。” 林业带人出去,府里的气氛立马紧张起来。 沈清辞和萧怀煦坐了下来,她倒了一杯热茶给他,问道:“燕王府那边,是什么情况?” 萧怀煦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御林军围而不攻,封锁了燕王府出入口,看样子,是在等云州清溪镇那边的消息——听说萧承泽的私兵都屯在那里,陛下已经派另一路禁军前去查验了。” 听到这里,沈清辞不由的攥紧了拳。 皇上突然发难,她早就该想到的。 只是没想到他刚刚登基,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这一次是燕王府,那一次,是不是就是宁王府了。 林业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萧怀煦道:“王爷,摄政王府来了信,要王爷一同入宫。” “知道了。”萧怀煦点了点头。 他起了身,拿起衣架上的披风往身上披,对着沈清辞道:“皇叔不会坐视不管,这一趟进宫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安心待在府里,哪也别去等我回来。” “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沈清辞不舍的看着他。 萧怀煦看她眉心紧拧,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轻轻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低声道:“不要怕,我们不会有事。” 沈清辞嗯了一声,而后萧怀煦大步流星走进了黑夜。 白芷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王妃,进屋吧。” 沈清辞看了眼天色,只见乌云遮月,天空阴沉沉的。 这一夜,只怕又有不少人枉死。 她转身进了屋,让白芷把门关好。 正要休息时,却见一个婆子慌里慌张的走了进来:“王妃不好了,夫人病了。” “母亲怎么病了?”沈清辞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 那婆子上前,递给沈清辞一封信:“刚才府里那边小厮送来的,王妃可要去看看?” 沈清辞把信拆开,上面的字迹竟是大哥沈南霆的。 她连连点头:“我现在就过去。” “王妃不可,现在外面乱着呢,你这个时候出去,会很危险。”白芷急忙阻拦。 沈清辞也犹豫了,可转念一想,御林军抓的是萧承泽,跟宁王府没有关系。 就算碰上了,对方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管不了那么多了,母亲旧疾复发,我得过去看看。” 沈清辞吩咐白芷:“咱们从后门悄悄的走。” 冬雪急忙上前:“王妃,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养伤,等我回来。”沈清辞叮嘱完,就带着白芷离开了。 街道上一片死寂,百姓们全都关门闭户,不敢出来。 只有马车骨碌碌的声音。 沈清辞挑起车帘,只见街道上不时有御林军经过。 御林军,也看到沈清辞。 执着武器上前阻拦:“什么人,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白芷探出头去,拿起宁王府令牌给他们看:“是宁王妃,快快放行。” 御林军看了令牌,并没有放行:“这条街道戒严,请王妃绕行。” 白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清辞唱住了:“白芷,绕路。” 白芷把头缩了回来,说道:“王妃,燕王府被围的跟铁桶一般,燕王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清辞淡淡扫了一眼,道:“走吧。” 车夫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沈清辞让车夫快点走,马车速度更快了一些。 不多时,到了沈府。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沈清辞出现,急忙上前:“王妃。” 沈清辞下了马车,快步往里走:“母亲怎么样了?” 管家跟在她身后,焦急的说道:“从傍晚开始,夫人就不舒服,请了府医过来看,府医也没有瞧出什么来,两个时辰后,夫人就昏迷不醒了。” “大公子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托人给王妃去了信儿。” 说话间,沈南霆和薜彩萍也迎了出来。 “妹妹。”沈南霆急的声音都变了:“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去看看母亲吧,她一直昏迷着,我们都快急疯了!” 薛彩萍跟在一旁,眼眶通红:“你精通医术,一定能救母亲的。” 沈清辞心头一紧,反手握住沈南霆的手:“大哥,嫂子,你们别慌,我这就去看母亲!” 说着,便挣脱众人,快步朝着母亲的屋内走去。 只见宫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沈清辞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宫氏的手腕,凝神诊脉。 片刻后,沈清辞的脸色愈发凝重,指尖微微发颤。 宫氏的脉象虚浮紊乱,并非寻常急症,反倒像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毒。 这种毒隐蔽性极强,初期只觉乏力嗜睡,后期便会逐渐昏迷,直至气绝,府医查不出缘由也在情理之中。 “妹妹,母亲怎么样了?”沈南霆焦急的问道。 第247章 一手好算盘 沈清辞缓缓收回手,沉声道:“母亲中的是一种罕见的毒,我虽能暂时稳住她的气息,却没有解药,再拖下去,恐怕……” 她的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无力与焦急。 这种毒她只在医书上见过,极为罕见,寻常药材根本无法破解。 沈清辞看向沈南霆,问他:“大哥,母亲可吃完什么东西?” 沈南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一直都很小心的。” 说到这里,薜彩萍插了话:“最近京城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里面的点心别出新裁,母亲经常去。” “点心铺子?”沈清辞一脸疑惑。 薜彩萍重重点头:“就是长安街上的林记。” “还有那些点心吗?”沈清辞问。 “有。”薜彩萍见她神色不对,对着婢女道:“快,把夫人吃剩的点心拿来。” 不多时,婢女捧着点心进来。 沈清辞拿起银针一探,再拔出来时,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 沈南霆和薜彩萍全都大经失色:“这,怎么会这样。” “看来,是有人一早就给母亲做局了。”沈清辞把毒针扔掉,拿起帕子擦手。 她面色凝重,对着沈南霆道:“大哥,母亲中的不是普通的毒,这种毒连我也未曾见过,我也束手无策。” “不,不会的,清辞,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沈南霆急的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便传来仆役的通报:“王妃,门外有一个小厮求见,说是受人所托,有一封密信要亲手交给您,还说,此事关乎老夫人的性命。” 沈清辞心头一沉,连忙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短打、面色慌张的小厮被带了进来。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小……小人奉燕王殿下之命,将这封信交给王妃。殿下吩咐,信中所言,只可王妃一人知晓,若王妃肯照做,宫夫人的解药,即刻奉上;若王妃不依,宫夫人活不过今日天明。” 沈清辞连忙走上前接过信。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萧承泽的字迹映入眼帘:“宫氏中之毒,乃本王所下。本王手中有解药,可保她性命无忧,条件便是你即刻前往摄政王府,求摄政王出手,保本王性命周全,让景帝收回围府之命,放本王出城。 此事需你亲自去办,不可假手他人,否则,不仅宫氏性命难保,你沈府上下,也将为她陪葬。” 看完信,沈清辞遍体冰凉。 沈南霆看她神色不对,急忙问道:“妹妹,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沈清辞沉默着把信交给他,沈南霆看完,顿时面色铁青。 “好个燕王,竟然如此卑鄙。” 薜彩萍看完,也咬牙切齿的道:“燕王此举,是要把沈府和宁王府,还有摄政王府,全都拖下水,只要我们求情,势必会被陛下记恨,更不用说帮他逃出京城了。” 沈清辞却在此时,做好了决定:“我去。” 她转头看向白芷,叮嘱她:“你留在这里,替我守好母亲,按时给她喂我留下的安神汤药,稳住她的气息。” 白芷眼眶通红,连忙点头:“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守好老夫人,您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清辞轻轻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 “妹妹,我跟你一起去。”沈南霆担忧的看着她:“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大哥,你不能去,你是府里的主心骨,若是你出了事,嫂子怎么办?沈府怎么办?” 薜彩萍红着眼低下了头:“可是阿辞,我们很担心你。” “不必担心,摄政王不会让我有事,宁王也不会让我有事。” 沈清辞对着他们笑了笑,随即头也不回的步入黑暗。 身后,薜彩萍扑入沈南霆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南霆抱着她,眼睛通红:“清辞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 萧承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御林军,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 心腹侍卫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小厮已经把信送到宁王妃手中了。您说,她会去求摄政王吗?摄政王又真的会出手相助吗?” 萧承泽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眼底满是笃定:“她一定会去。宫氏是她的软肋,为了宫氏,她别无选择。至于摄政王,他更是爱宫氏爱到了骨子里,他不会坐视不理,本王只需耐心等待,待沈清辞带来消息,便是我脱困之时!” 乾坤殿外。 沈清辞焦急的等待,摄政王正与景帝在殿内说话。 等了约有一个时辰,摄政王才从殿内出来,在他身后跟着萧怀煦。 看到沈清辞,他一脸惊讶:“阿辞,你怎么会进宫?”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沈清辞看向摄政王:“皇叔,我有话要跟你说。” 摄政王点了点头,上前几步:“说吧,何事?” “母亲中了毒,解药只有萧承泽手里有,他的条件是要皇叔保他安然无恙的出城。”沈清辞语速急快的道。 听到这个消息,摄政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自身难保,还敢用一个敏淑的性命要挟本王?” “真是糊涂。”萧怀煦亦十分气愤:“我与皇叔深夜进宫,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我们为他求情,他却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摄政王深吸了一口气:“若非是太上皇要本王保住皇室血脉,本王岂会如此。” 他恨恨的哼了一声,随即调头又进了殿。 萧怀煦和沈清辞见状,也急忙跟了进去。 景帝见他们二人去而复返,眉头拧了起来:“你们还有事?” “皇上。”摄政王对着景帝拱了拱手:“臣,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皇叔,有话不妨直说。”景帝已经没了耐心,但碍于摄政王的身份还是和颜悦色。 摄政王对着景帝拱了拱手:“臣想求皇上,放燕王出城。” 景帝闻言,顿时大怒:“放肆,摄政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上息怒,臣自然是知道的,燕王手上有救敏淑的解药,只要臣拿到解药,到时要杀要剐,但凭听皇上处置。” 景帝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可皇叔刚刚不是说,皇室血脉凋零,太上皇定不想看到手足相残吗?” 摄政王轻声道:“此一时彼一时,萧承泽阴险毒辣,他不配为人。” 第248章 挟持沈清辞 景帝目光深深的看着摄政王,良久之后,缓缓点头。 “朕,便如皇叔的意。” 摄政王对着景帝拱了拱手:“谢皇上。” “待拿到解药后,便格杀勿论。”景帝的面容,说不出的阴险。 他是想借摄政王的手,置萧承泽于死地。 摄政王神色未变,道:“臣,定不辱使命。” 景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一行人,出了乾坤殿。 马蹄声隆隆,如闷雷在长安街上咆哮。 不多时,便抵达了燕王府。 围困的金吾卫首领是沈东稚,看到来人是沈清辞,一脸惊讶:“阿辞,你们怎么来了?” 沈清辞大步上前,对他道:“情况有变,放我们进去。” “现在?”沈东稚吸了一口凉气,面色变的凝重起来:“从王府被围那时起,燕王就没有动静,你们现在进去,只怕会落入他的圈套。” 沈清辞示意他上前,沈东稚往前走了几步,听她低语。 她便把萧承泽的事情,跟沈东稚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沈东稚双拳紧攥:“这个混蛋,竟然敢毒害母亲,陷害你们,我饶不了他。” 摄政王目光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放我们进府。” 沈东稚便对着身后的禁军道:“放行。” 朱门缓缓开启,门后隐有甲士身影。 待三人踏入府内,大门又轰然闭合。 与府外的剑拔弩张不同,王府正厅内竟一派悠然。 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案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烈酒,几碟精致小菜。 萧承泽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淡然。 看到沈清辞出现,他眼里浮出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阿辞,你来了。” 沈清辞面色不变,声音冷清:“如你所愿,你可以安全离开。” 她伸出手:“解药呢?” “阿辞……”萧承泽的眼神,突然变的悲伤起来:“你知道的,我并不想伤害你,我也是身不由已。” “收起你的身不由己吧。”萧怀煦突然出声,目光嘲讽的看着萧承泽:“脸这话,说给三岁孩童听尚且未必可信,何必在阿辞面前惺惺作态?” 他走到沈清辞身侧,冷声道:“你给我岳母下毒要挟阿辞,说到底不过是贪生怕死,又何必把自己说得如此委屈?” 萧承泽脸色一沉,怒火骤升:“萧怀煦,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本王与清辞的事,你插什么嘴?” 他的眼里似在冒火,看萧怀煦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杀了他。 萧怀煦嗤笑一声:“你别忘了,如今你是阶下囚。你若识相乖乖交出解药,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若再拖延,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沈清辞声音依旧冷清:“只要你交出解药,我即刻下令放你出城,绝不为难。” 萧承泽望着她冰冷的眼眸,心中一阵刺痛。 他与沈清辞相识多年,她从未对他如此疏离。 是什么时候,两人变的如此陌生了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跟我来。” 沈清辞与萧怀煦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林业带着侍卫也想闯入,却被萧承泽的亲信拦在厅外。 心腹冷声道:“若你强行闯入,我家王爷便毁了解药,届时谁也别想好过!” 林业脸色铁青,只得在厅外等候。 内室之中,萧承泽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这便是解药。” 沈清辞刚要伸手去拿,萧承泽却缩回了手。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清辞:“此药待我出了城以后,才能给你。” 而后,他指着沈清辞的脸,又道:“我要阿辞陪我出城。” “萧承泽,你别蹬鼻子上脸。”萧怀煦怒斥。 萧承泽却冷冷一笑:“这么多禁军跟着我害怕,找一个人陪着,这不过分吧。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宫夫人的性命,要知道,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萧怀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清辞拦住了:“我答应。” 她对着萧怀煦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萧怀煦知道宫氏在沈清辞心中的地位,若是宫氏有个三长两短,沈清辞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强忍着不满和火气,慢慢退后。 沈清辞缓步上前,目光平和的看着萧承泽:“我跟你走,但你也不要耍花样。” “阿辞,我怎么舍得伤你。”萧承泽有些激动,眼圈都红了。 待到沈清辞到了他的跟前,他一把将她抓了过来。 力道之大,让沈清辞瞬间脸色发白,呼吸一滞。 “都退后!”萧承泽眼底的悲伤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 他目光扫过萧怀煦,面上勾起得意的笑:“谁敢上前一步,我便掐断她的脖子!” 说着,手更加用力了。 “萧承泽,你敢!”萧怀煦怒喝一声,就要冲上前,却看到沈清辞苍白的脸,硬生生的又停了下来。 摄政王也沉声道:“萧承泽,你快放了清辞,否则本王饶不了你。” “摄政王?”萧承泽冷笑一声,掐着沈清辞咽喉的手又紧了几分,“本王如今已是亡命之徒,还怕什么摄政王?立刻备好一辆马车,送我出城!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沈清辞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声音艰难的挤出:“你卑鄙。” 萧承泽对上她痛苦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阿辞,别怪我。若不如此,我们谁也走不了。” 他转头对着众人厉喝,“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为宁王妃收尸!” 萧怀煦脸上阴云密布,却无计可施。 沈清辞在萧承泽手中,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摄政王缓声道:“来人,备车。” 萧承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掐着沈清辞咽喉的手稍稍松了些:“算你识相!现在,让所有人退到王府外,马车备在大门外,谁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萧怀煦立刻下令,厅内禁军与萧怀煦一同缓缓后退,退至王府庭院。 很快,一辆乌篷马车被牵至朱门之外。 “马车备好了,放了阿辞!”萧怀煦隔着老远怒喝。 萧承泽冷笑一声,并未松手,反而揽着沈清辞的腰,半拖半扶地向外走去。 萧承泽的心腹上了马车,坐在了车夫的位置。 沈清辞此刻浑身发软,靠在萧承泽怀中,像是已无力反抗。 “阿辞,委屈你了。”他低头,声音虚伪,“等出了城,到了我的地盘,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第249章 萧承泽坠崖 马车载着几人,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萧怀煦和摄政王一行人,保持距离跟着。 车内,沈清辞眼皮轻颤,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萧承泽以为她是真的被吓住了。 就在此时,沈清辞突然浑身一软,头一歪,竟晕了过去。 “阿辞?”萧承泽一愣,下意识地松开扣着她咽喉的手,伸手去扶她的肩,“你怎么了?”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却平稳,心中松了口气。 想来是方才缺氧加上惊吓,晕过去了。 这倒省了他不少麻烦,不用担心她在路上反抗。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沈清辞,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野心与贪婪。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阿辞,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想出城保命?其实,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他轻笑一声,语气阴狠,“皇上早就想除了我,我若是没有准备,早晚会死在他手上,不过你放心,这天下,迟早都是我的!”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沈清辞的脸颊,眼神炽热而疯狂:“等我坐上龙椅,便封你为后,你我二人,共治天下,岂不是比你现在做个王妃要好的多?” 萧承泽眼里的炙热越发浓烈,温香软玉怀,他的喉结轻轻耸动了一下。 看着沈清辞柔软的红唇,他缓缓低头,想要亲上去。 就在这时,沈清辞突然睁开双眼! 眼底哪里还有虚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不等萧承泽反应过来,她猛地抬手,一枚银针朝着萧承泽的双眼射去! “不好!”萧承泽大惊失色,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松开沈清辞,身体猛地向后急退。 他反应极快,却仍被银针擦过眉骨,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慌乱之中,他脚下一绊,竟直接从马车旁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王爷!”心腹见状,急忙勒停马车,跳下车伸手扶他,“王爷,你没事吧?” 萧承泽刚要开口,夜空中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一枚羽箭带着破风之势,直直朝着他的胸前射来! 生死关头,萧承泽反手一把抓住身前的心腹,将他猛地推向羽箭袭来的方向! “噗嗤——” 羽箭精准地射入心腹的后心,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萧承泽一身。 那名心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随即软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废物!”萧承泽一脚踹开尸体,翻身爬起。 目光死死盯着站在马车旁的沈清辞,又猛地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树林阴影中,不知何时埋伏了数十名黑衣弓箭手,箭尖皆对准了他。 他悲愤的大喊:“阿辞,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而沈清辞已然退至安全地带,萧怀煦带着禁军围了上来,将她护在身后。 “萧承泽,你插翅难飞!”萧怀煦厉声喝道,“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束手就擒?”萧承泽狂笑起来,眉骨的血顺着脸颊滑落,配上他狰狞的面容,宛如厉鬼,“本王乃皇室血脉,岂能受尔等羞辱!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萧怀煦身上,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杀意。 “萧怀煦!你敢与本王一战吗?”萧承泽嘶吼着,执剑指向他:“以多胜少,胜之不武,我不服……” “那我今天便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萧怀煦眼中寒光一闪,手持长剑迎了上去。 两人交手,剑刃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萧承泽此刻已是困兽犹斗,招式狠辣决绝,招招致命,却也失了章法;萧怀煦则稳扎稳打,剑势凌厉,处处压制着他的攻势。 “噗——”萧怀煦一剑划破萧承泽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萧承泽痛呼一声,却愈发疯狂。 他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突然弃剑,双手死死抱住萧怀煦的腰。 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同时转头对着弓箭手怒吼:“来啊,我死了,他萧怀煦也别想活!” 他竟想与萧怀煦同归于尽! 弓箭手们大惊失色,急忙放下了手里的箭。 此刻放箭,极易误伤。 “住手!”沈清辞厉声喝道,却为时已晚。 萧承泽死死箍着萧怀煦,力气大得惊人,萧怀煦一时竟挣脱不开。 “阿辞,看好了!”萧承泽狂笑不止,眼底满是疯狂与绝望,“今日,我便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撕扯间,他竟把萧怀煦拖到了悬崖边上。 眼看着他就要抱着萧怀煦跳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怀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顺着萧承泽的力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抬手,凝聚全身内力,一掌狠狠拍在萧承泽的后心! “噗——”萧承泽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箍着萧怀煦的手臂瞬间松了力道。 萧怀煦趁机挣脱,翻身向后退去。 同时反手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萧承泽的胸口! 萧承泽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一脚踹中要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而他身后,正是那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萧承泽眼神惊恐,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他的身体直直坠向崖下,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很快便被崖下的风声吞没,也没了踪迹。 萧怀煦站稳身形,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血迹。 他望着空荡荡的悬崖边,冷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萧承泽,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沈清辞走上前来,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无妨。”萧怀煦摇了摇头,看向她,“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我没事。”沈清辞摇头,目光转向崖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万万没想到,萧承泽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摄政王上前看了看悬崖下面,只见下面深不见底。 从这里坠落,必死无疑。 “王爷,还要搜尸吗?”林业问道。 萧怀煦点了点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50章 秦皇后母族遭难 萧怀煦命人去崖底搜尸,然而一连搜了半个月,都没有萧承泽的身影。 直到一个半月后,有村民在河边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仵作勘验后,才确认这具尸首,就是萧承泽。 景帝心头大患除去,为此嘉奖了萧怀煦。 各种赏赐流水般进了宁王府。 可沈清辞却忧心忡忡,景帝的这番动作,让萧怀煦成为了燕王党的眼中钉。 接下来景帝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动作。 一道圣令颁下:皇后亲族勾结外戚,意图干涉朝政,尽数罢黜官职,流放边疆;长秋宫用度减半,一应奢华陈设尽数收缴。 长秋宫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不过半日,便有大半人收拾行囊,或投往其他宫苑。 皇后寝宫,变得冷冷清清,只剩寥寥数名忠心旧部留守。 摄政王虽有阻拦,可在重重罪证之下,摄政王也有心无力。 更何况,指证人还是秦氏的旁支。 空荡的大殿里,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秦皇后呆呆的坐在软椅上,神情萎靡。 她出身名门,自入宫便母仪天下,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母族被打压,亲信离散,日常用度都捉襟见肘,这般落差,几乎将她击垮。 心腹锦儿心疼的劝道:“娘娘,您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奴婢求您,用些东西吧。” 秦皇后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子,摇了摇头:“本宫,吃不下。” 得知父族被流放的消息那日,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要冲出长秋宫。 宫门处,两名禁军横刀拦住去路,神色冷硬:“皇后娘娘,皇上有令,您失德累及家族,需在宫中自省,不得随意外出。” “让开!”秦皇后声音沙哑,抬手便要推开禁军,“我要见皇上!我父族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事,求皇上明察!” “娘娘请回吧,”禁军不为所动,刀刃横亘在她身前,“若无皇上手谕,属下不敢放行,否则便是抗旨不遵。” 秦皇后踉跄着后退两步,望着紧闭的宫门,眼中满是绝望。 她对着养心殿的方向,跪地叩首:“皇上,求您念在夫妻一场,饶过秦家满门!臣妾愿自请废后,只求您开恩!” 寒风卷着她的哀求声,消散在宫墙之间,却始终没能传到景帝耳中。 后来她才知晓,那几日景帝正与林妙仪在御花园赏花,对她的求救置若罔闻。 更残酷的消息接踵而至。 三日后,从宫外传回密信:秦家船队行至江洲时,遭遇劫匪,父亲与幸存的族人尽数遇害,母亲听闻噩耗,当场气绝身亡。 秦皇后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 父死母亡,兄长自尽,全族被屠,昔日繁盛的秦家,竟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而来,她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昏厥。 锦儿连忙扶住她,哭喊着:“娘娘,您撑住啊!” 秦皇后靠在锦儿怀中,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恨意与悲凉。 就在此时,太监尖锐的唱喏声划破长秋宫的死寂:“菀贵妃娘娘到……” 秦皇后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的悲戚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冰刃,死死盯住宫门方向。 只见林妙仪一袭石榴红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金丝银线在廊下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衬得她容颜娇媚,气色红润。 她头戴累丝嵌珠金凤钗,步步生莲。 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排场十足。 如今她正得圣宠,风光无限。 直接从妃,升到了贵妃。 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看皇后失宠,全都一蜂窝的去巴结林妙仪。 景帝就连六宫之权,也给了她,如今秦皇后空有一个皇后的名头,怕是连普通的妃嫔都不如。 “姐姐近来身子不适,妹妹特意炖了些燕窝粥来看望你。” 林妙仪走到秦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得意,故作关切:“只是看姐姐这模样,似乎比传闻中还要憔悴些呢。” 她目光扫过秦皇后苍白的面容、以及殿内简陋的陈设,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想来是长秋宫用度减半,姐姐受了委屈。不过姐姐也莫要怨怪皇上,要怪就怪秦家不知收敛,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你闭嘴!”秦皇后猛地抬头,“是你,是你害了我秦家满门!林妙仪,我与你不共戴天!”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刚站直便踉跄了一下。 锦儿连忙扶住她,对着林妙仪怒目而视:“贵妃娘娘请自重!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还请您速速离开!” “放肆。”林妙仪杏眼一瞪,立马就有宫女上前,狠狠打了锦儿一巴掌。 “一个贱婢也敢顶撞贵妃,真是不知死活。” 几巴掌下去,锦儿的嘴角被打的流血。 秦皇后挣扎着上前,怒斥道:“本宫是皇后,你们敢在本宫面前,以下犯上?” 林妙仪嗤笑一声,抬手示意宫女停手:“妹妹好心来看望姐姐,姐姐却这般不识好歹。也罢,想来姐姐此刻心烦意乱,妹妹就不跟姐姐计较了。” 她走到秦皇后面前,压低声音:“姐姐,你可知皇上为何厌弃你?不仅是因为秦家外戚势大,更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如今秦家已灭,长秋宫形同冷宫,你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后罢了。” “若识相,便主动向皇上请辞,搬去冷宫,或许还能留条活路。否则,妹妹不介意送姐姐一程,让你去地下与秦家族人团聚。” 林妙仪的话语如毒蛇的獠牙,狠狠刺入秦皇后的心脏。 秦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却因太过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妙仪见状,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秦皇后瘫坐在地上,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林妙仪想让她死,她偏不死。 她要活着,要报仇! “锦儿,”她缓缓开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本宫都要出宫一趟……” 如今能救她的人,只有沈清辞了。 第251章 深夜来访 夜露三更,宁王府后院静得只剩虫鸣。 沈清辞对着案上摊开的燕王府卷宗,眉峰微蹙。 连日来朝堂暗流涌动,燕王府一案虽了,却总觉背后尚有隐情,心绪难平。 “王妃,有位夫人求见。”白芷匆匆上前,对着沈清辞道。 沈清辞放下狼毫,心中泛起疑窦。 近来因燕王府一案,上门多是些借故攀附之辈,她向来一概拒之。 可这人却深夜来访,到底是何目地? “是什么样的人?”沈清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问道。 白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沈清辞面前。 只见她的手上,托着一权上好的羊脂玉。 玉被雕刻成凤凰的横样,做工巧夺天工。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普天之下,能用凤凰的,只有皇后。 她急忙把玉佩攥在手心,对着白芷道:“快随我出去迎接皇后娘娘。” 白芷跟在沈清辞身后,出了门。 穿过幽深的回廊,后门的光影在夜色中摇曳。 推开门的那一刻,晚风裹挟着一丝凉意袭来,也让沈清辞看清了门外的人。 妇人倚在丫鬟怀中,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上蒙着的青纱沾了些夜露,微微湿润。 可即便这般狼狈,她周身那股沉淀多年的贵气,却依旧难掩。 沈清辞心中一颤,秦皇后昔日是何等风光。 如今却如此落魄。 “皇后娘娘,里面请。”沈清辞上前屈膝一礼。 秦皇后闻言,缓缓抬起头。 借着廊下的灯火,沈清辞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布满红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戚与绝望。 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簇愤怒的火焰,像是困在绝境中仍不肯低头的孤凤。 她没有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当那张脸完整地呈现在沈清辞眼前时,她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昔日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此刻竟成了这副模样。 苍白憔悴的面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眉眼间虽染着风霜,却未失半分皇后的矜贵与骄傲。 “宁王妃,本宫今日前来,是想要跟你做笔交易。”秦皇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即便身处绝境,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向臣子卑躬屈膝。 沈清辞心中五味杂陈。 秦皇后的遭遇,京城已是人尽皆知。 她虽身在朝堂,却素来不愿卷入后宫纷争,可此刻看着秦皇后这般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敬佩。 “皇后娘娘万金之躯,深夜私出皇宫,若是被人知晓,怕是会惹来更多麻烦。” 沈清辞收回心绪,语气平静,“臣妾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妃,怕是没有什么能跟皇后娘娘交易的。” 她知道,这话很凉薄。 一旦卷入这场纷争,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秦皇后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拒绝,眼底的光亮暗了几分,却依旧挺直脊背:“宁王妃先别急着拒绝,你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她淡淡扫了一眼沈清辞,而后开口:“如果宁王府肯助本宫拿回六宫协理之权,那本宫便把《神农百草秘录》,交给宁王妃。” 沈清辞心头一动。 《神农百草秘录》乃医家至宝,传闻为上古神农氏所著。 不仅记载了无数珍稀草药的用法,更有破解天下奇毒的秘方,失传已久。 沈清辞自幼研习医术,对此书向往已久,却从未想过能有机会得见。 若是能有此书,她的医术必定会更加精湛。 沈清辞指尖微微收紧,此书对她而言,诱惑力之大。 可她也清楚,这背后的凶险,绝非一部书所能抵消。 秦皇后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又道:“昔日太上皇感念秦家功绩,曾赐下一枚免死金牌。待事成之后,我将免死金牌双手奉上。” 沈清辞眉头微皱,这两样东西,的确很诱人。 可一旦答应皇后,便是跟皇上为敌。 到时,不只宁王府会受连累,甚至是几个哥哥们,也会受到牵连。 想通这一关节后,沈清辞微微摇头:“皇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兹事体大,绝我一人能答应的。” 秦皇后并不着急,她轻轻勾唇:“宁王妃不答应,也在情理当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只是宁王妃不要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林妙仪野心勃勃,绝非只满足于贵妃之位。秦家倒了,我失势了,下一个遭殃的,便是那些不肯依附于她的人。” 秦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宁王府如今是皇上心中最大的威胁,你以为,林妙仪会容得下你?今日你袖手旁观,他日她扫清障碍,沈氏一族,又能独善其身吗?” 沈清辞心头一震,指尖微微发颤。 她自然清楚,景帝是不会放过宁王府的。 秦皇后幽幽叹了口气:“你不必急于答复,只要你想通了,可随时跟本宫联络。这份协议,永远有效。” 说罢,她不再看沈清辞,挺直脊背转身离开。 沈清辞看着秦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夜里,才收回了目光。 最近,景帝越发昏聩。 他沉迷酒色,对林妙仪言听计从,朝政大权渐渐旁落。 朝中忠良要么被罢黜,要么被陷害,人人自危。 这般下去,不用林妙仪动手,这江山,怕是也岌岌可危。 沈清辞心事重重地返回内院。 秦皇后的话如重锤般反复在耳边回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让她脚步都透着沉重。 刚推开房门,熟悉的龙涎香气息便迎面扑来。 不等她反应,一双有力的臂膀已从身后环住了她。 宽阔的胸膛坚实温暖,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与迷茫。 沈清辞浑身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卸下,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岸。 她没有挣扎,反而主动转过身,将脸埋进萧怀煦的怀里:“夫君……” 那声轻唤软糯得如同猫儿一般,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萧怀煦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显然没料到向来清冷自持的妻子会有这般依赖的模样。 他心中一软,愈发收紧双臂,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夫人莫怕,万事有我。” 第252章 有孕 皇后的提议,沈清辞无法给她答复。 好在,秦皇后也没有逼迫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入夏。 刚进五月,京城便被连绵的阴雨笼罩,淅淅沥沥的雨丝下了十几天。 雨水顺着窗棂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连风都带着几分微凉。 沈清辞难得有片刻清闲,坐在卧房的窗边,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她神色专注的看。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她越发倦怠。 上一刻还在同人说话,下一秒就眼皮睁不开了。 不连食欲也不佳。 容嬷嬷端着一杯姜茶走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劝道:“王妃,您这几日茶饭不思,日日对着医书,身子可吃不消。这阴雨天气寒凉,您快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别累坏了自己。” 沈清辞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刚要伸手去接姜茶,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酸涩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连忙捂住嘴,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紧皱起,那股恶心感来得又急又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容嬷嬷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姜茶。 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轻顺着她的后背,问道:“王妃,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这几日忧心过度,伤了脾胃?” 沈清辞缓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感才稍稍褪去。 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声音虚弱:“我也不知,就是突然觉得恶心,浑身乏力。许是连日阴雨,心绪不宁,倒也无妨。” 可容嬷嬷却盯着她的脸色,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王妃,你的月事……是不是也迟了些日子?” 沈清辞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轻轻点头:“是啊,这几日总觉得睡不够,吃什么都没胃口,月事……确实迟了快半月了。” 容嬷嬷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语气欢喜:“恭喜王妃,依老奴看,您这是有了身孕了!” “有了身孕?”沈清辞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容嬷嬷,您……您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孩子了?” 沈清辞连忙给自己搭了个脉,果然是喜脉。 容嬷嬷连连点头:“老奴怎敢欺瞒王妃!您方才恶心、困倦、月事推迟,都是有孕的征兆啊!只是如今刚满一月有余,还不明显,再过些日子,便会愈发真切了。”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我有孩儿了。” “王妃,这是喜事怎么能哭呢。”容嬷嬷忙递了一方帕子给她。 沈清辞接过来,擦了擦眼角,道:“我这是高兴的。” 她嫁到宁王府已经快一年了,肚子一直不见有动静。 虽说萧怀煦不说什么,但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如今她怀有身孕,也算是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王爷。”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 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怀煦沉着脸,带着一身寒霜,进了屋子。 沈清辞看他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这些日子萧怀煦每次上朝回来,都不高兴。 今天,怒火更甚。 听到沈清辞的声音,萧怀煦的火气下去了一大半,只是那张脸,依旧很难看。 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说道:“皇上要给林妙仪修建仙宫,朝中老臣纷纷谏言,被皇上斥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痛心的道:“李阁老是三代元老,可皇上却连李阁老的话都不听,甚至还把阁老禁足了。皇叔都把太上皇搬出来了,都无法让皇上改变心意。” 沈清辞的眉心微微一沉,叹道:“自从林妙仪升了贵妃后,就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招术,竟能把皇上和太后哄的团团转,如今六宫落入她的手中,后宫嫔妃死在她手上的不在少数,照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萧怀煦也叹出一口气,伸手覆在沈清辞的手背上:“让你忧心了。” 容嬷嬷见他气消了些,适时的道:“王爷,王妃有喜了。”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落在萧怀煦头顶上。 他猛的抬头看向容嬷嬷,见她脸上带笑,又看向沈清辞。 一时间,竟激动的说不出话。 只拿一双瞪大的眼睛询问。 沈清辞见他这样,轻轻点头:“还不到一个月……” “阿辞,我们有孩儿了……”萧怀煦一个熊抱,把沈清辞狠狠搂进怀里。 力道大的,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 吓的容嬷嬷急忙上前拉他:“王爷快松手,王妃刚刚有孕胎象不稳,你可千万不能伤了王妃啊。” 萧怀煦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松了手:“哦,对对,瞧我这脑子……” 虽然松了手,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沈清辞看:“阿辞,我们真的有孩儿了?” “王爷,那还有假?”容嬷嬷道:“往后可不能让王妃操心,她现在需要静养。” “好……”萧怀煦开怀大笑,他对容嬷嬷道:“这月府里每人月银多发二两,消息给我捂严实了,不得泄露。” 容嬷嬷恭敬的道:“是,王爷。” 府里的下人,都得了银子。 人人都高兴的不得了,虽然管家没说是因为什么,但大家已经隐隐猜到。 王妃,怕不是有喜了。 这么大的喜事,瞒谁都不会瞒着宫氏和几个哥哥们。 沈清辞跟萧怀煦商议了一下,下午就回了沈府。 宫氏的毒已经清除了,经过一段时日调养,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沈清辞去的时候,摄政王也在。 只是他褪去官服,只着常服,身上威亚不见,多了一丝亲和力。 他坐在宫氏身边,脸上满是笑容。 时不时看宫氏一眼,甚是满足。 “给王妃请安。”宫氏笑容满面,就要上前见礼。 沈清辞急忙扶住她的手:“母亲折煞我了,往后可千万别这样了。” “好,好……”宫氏笑的合不拢嘴,不住的在沈清辞小腹打量。 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可吃得下,睡的着?” 沈清辞随着她往屋里走,坐在了软椅上,回道:“母亲放心,一切安好。” 屋内,沈南霆和薜彩萍也在,两人也笑呵呵的。 宫氏便道:“你嫂子,也有了。” “真的吗?”沈清辞不由的瞪大眼睛,看向薜彩萍。 后者急急点头:“我也是刚查出来的,比你大不了几天。” “双喜临门啊。”沈清辞道。 宫氏见萧怀煦还在一边站着,便对沈南霆道:“你去带王爷出去喝茶,我们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 第253章 怀疑 沈南霆便对着萧怀煦做了个请的动作。 “前些日子我得了一罐上好的龙井,你尝尝。” 萧怀煦不舍的看了沈清辞一眼,这才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辞、宫氏和薜彩萍。 宫氏直言不讳的道:“如今你们有了身孕,在房事上可要多加小心,爷们儿不知轻重,可不能由着他们性子胡来,依我说,让他们去睡书房,正好。” 一番话,说的沈清辞和薜彩萍,脸红成了大虾。 “知道了,母亲。”两人低低的嗤笑一声。 宫氏见两人这般,也笑了起来:“有什么好害羞的,这话当母亲的不跟你们说,谁跟你们说。” 沈清辞抬头,眼睛晶亮的看着宫氏:“母亲,皇叔怎么在这儿?” 提起萧怀谨,宫氏瞬间变成了结巴:“他,他闲的没事干……” 外间屋子,萧怀谨像长了耳朵,往屋内看来。 沈清辞故意问道:“那母亲何时嫁给皇叔?” 宫氏神情一滞,看到沈清辞眼里的狡黠,顿时明白过来,这丫头拿她打趣呢。 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这促狭丫头,竟敢拿母亲打趣!休要胡言乱语,仔细我罚你抄家规!” 说罢,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眼角不自觉地往门外瞟了一眼,恰好撞进萧怀谨望过来的目光里。 她又慌忙转回头,假装整理衣襟,“小孩子家家的,管好你和王爷的事就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薜彩萍笑着帮腔:“母亲,阿辞也是关心您。皇叔对您的心意,府里人都看在眼里,您就别别扭啦。” 门外的萧怀谨听闻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转动轮椅挪了挪,离房门又近了些。 沈清辞便道:“皇叔,晚上在府里用饭吧,前些日子猎了鹿,正好炖一锅鹿汤。” 宫氏闻言,脸颊又是一热,低声嗔道:“你这丫头,倒会做主。” 话虽如此,眼底却没半分不悦。 门外的萧怀谨朗声应道:“既然是阿辞盛情相邀,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晚饭的时候,沈府可是热闹了一阵子。 沈清辞也胃口大开,用了些鹿肉,喝了些汤。 她食欲大增,萧怀煦的心才放了下来。 回去后,沈清辞睡了一个好觉。 待到午时,宫里传来了消息。 林妙仪邀请众官眷去御花园赏花。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候邀请我们赏花,只怕是没安好心。” “那怎么办?”白芷有些紧张:“要不,就称病不去了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沈清辞幽幽一叹。 萧怀煦道:“林妙仪当上贵妃后,行事狠辣,之前有妃嫔不满她,她便让人拔了她的舌头。就连官员也有不少上奏的,可皇上却始终没有处置她。” 他手撑着额头,颇有些烦恼:“林妙仪没有权势,皇上怎么会对她如此偏袒,难不成,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沈清辞心头一跳,对着屋内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去。” 屋内奴仆,全都退下去了。 萧怀煦看沈清辞一脸严肃的样子,他更加紧张了。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关于自己重生的事,沈清辞一直想找机会告诉萧怀煦。 可又怕他把自己当作怪物。 可林妙仪现在已经成了祸/国妖妃,这个人的身上,怕是也有秘密。 “夫君。”沈清辞认真的看着萧怀煦:“你相信人有重生吗?” 萧怀煦为之一愣,他眉头紧拧,目光死死的看着沈清辞。 “夫人为何如此说?” 这些话,沈清辞难以启齿。 她鼓足了勇气,才说了出来,可萧怀煦却是这个态度。 这让她的信念瞬间瓦解。 沈清辞缓缓摇头:“没什么。”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萧怀煦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阿辞,无论你是什么,你只是我的阿辞。” “你,你不就怕我是妖怪?”沈清辞惊讶的看着萧怀煦。 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一些犹豫,可是没有。 他的目光,坚定且温柔。 “你就算是妖怪,也是我萧怀煦的妻。” 这种被坚定的选择,毫不保留的赤诚,让沈清辞的心头微暖。 她缓声道:“如果我是重生人呢?” 萧怀煦的手猛地一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烫得沈清辞心口发颤。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翻涌过极深的震动。 却没有半分排斥,反而紧紧抱住了沈清辞:“阿辞,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萧怀煦把头埋进沈清辞的颈窝,有些激动:“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阿辞。” “你,不害怕?” “你是我的妻,孩儿的母亲,我为何要怕?” 萧怀煦伸手摸着沈清辞的面颊,眸中漾起水雾:“同样的人生,你经过了两世,我只会心疼你。” 听到他的话,沈清辞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萧怀煦哭了起来。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 萧怀煦手忙脚乱的哄她,直到沈清辞情绪平复了一些,她才道:“我很怕,真的很怕,我想要改变我的人生,想要改变哥哥们的人生……” “那我呢……”萧怀煦吃醋的道。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因为我的介入,你的人生已经偏离了轨道。” 她便把上一世,他是如何成为暴君的事,简短的说了一遍。 萧怀煦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你第一次见我,那么害怕。” 沈清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萧怀煦依恋的抹去她脸上的泪。 对她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成为暴君。” 沈清辞重重点头:“我信你。” 这些日子萧怀煦对她怎么样,她一清二楚。 “夫君,你不觉得林妙仪很奇怪吗?” 沈清辞这才道出她心中藏了许久的话:“她一个孤女,哪里懂得那么多东西,她改良水车,还会烧制琉璃,那些新奇物件,她像是来自一个我们从未知晓的地方。” 萧怀煦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微微用力:“另一个地方?阿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她的那些新奇想法、改良之术,都太过诡异,不似我们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我怀疑,她并非这世间之人。” 萧怀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难怪先前见她行事,总觉得与这宫中格格不入,言语间偶尔会冒出些奇怪的字眼,当时只当是她孤女出身、性情古怪,如今想来,倒是印证了阿辞的猜测。她改良的水车、制造的物件,确实超出了当下的技艺水平。” “夫君不妨去查一下她的来历。”沈清辞提议道。 “好,我便让林业去查。” 萧怀煦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也梳洗一下,我们该入宫了。” 房门打开,白芷和容嬷嬷推门而入。 两人为沈清辞上妆,换衣物。 待收拾好后,两人乘坐马车进了宫。 第254章 陷害 沈清辞和萧怀煦刚到王府门口,宫里就来了人。 “圣上召王爷即刻入宫议事。” 萧怀煦脸色一变。 圣上这个时候召他入宫,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看向沈清辞,目光沉沉:“阿辞,今日这宫门,你可以不进的。” 沈清辞却只是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衣领:“圣上召见,王爷岂能不去?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萧怀煦握紧了她的手,握了很久,终究还是松开,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若有什么事,让人递消息给我。便是闯宫,我也来接你。” 沈清辞笑着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然后她转过身,带着白芷,上了入宫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皇宫门口。 沈清辞下了马车,带着白芷步入皇宫。 御花园的暖阁里早已热闹起来。 菀贵妃坐在上首,一袭绛紫色宫装。 发髻上插着点翠凤凰步摇,姿态慵懒地靠在引枕上。 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温婉,此刻正含笑听着下首几位命妇的奉承。 “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 “这暖阁布置得也雅致,这盆牡丹开得多精神。” 菀贵妃抿唇笑着,目光却不经意地往门口瞟去。 身侧的宫女素云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那边来话了,宁王被圣上留住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菀贵妃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知道了。” 菀贵妃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正说着,外头太监通传:“宁王妃到——” 帘子掀开,沈清辞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色的袄裙,外罩藕荷色披风。 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通身素净得很。 可偏偏这张脸生得好,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在一众珠翠环绕的命妇中间,反而格外打眼。 沈清辞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菀贵妃没叫起。 她就那么坐着,上下打量着沈清辞。 目光从发髻看到裙角,一寸一寸地看,看得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声:“阿姐怎么穿得这样素净,莫不是在王府里过的不如意,快起来。” 沈清辞说过她并不认她,可林妙仪却故意喊她阿姐。 想来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报之前的仇呢。 她眉眼含笑的看着沈清辞,想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可林妙仪失算了。 沈清辞起身,神色平静。 压根就不在乎。 林妙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坐吧。” 那位置说偏不偏,说正不正。 在几位一品夫人之后,却又在众命妇之前,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沈清辞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坐下。 白芷垂首站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宴席继续。 菀贵妃待沈清辞的态度十分微妙。 说有礼,确是客客气气。 说亲近,却句句都带着刺。 一会儿问宁王身子可好,一会儿问王府可还宽敞。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在座的诸位:这个宁王妃,不过是嫁了个无权无势的闲王罢了。 自景帝登基后,就逐步收回了萧怀煦手里的权势。 如今的宁王,可不就是个闲散王爷。 沈清辞始终神色淡淡,该答的答,不该答的便笑笑揭过,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菀贵妃见她油盐不进,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阿姐。”她忽然开口,“本宫记得你身边有个叫白芷的丫头,伺候你许多年了吧?” 沈清辞抬眼看向她:“娘娘记性好,是有这么个人。” “让她上前来,本宫瞧瞧。”菀贵妃笑道,“能让阿姐带进宫的,想来是个得用的。” 白芷愣了愣,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微微颔首。 白芷只得上前,跪下行礼:“奴婢白芷,参见贵妃娘娘。” 菀贵妃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了:“果然是个齐整的丫头。阿姐好福气。” 她说着,看向身侧的素云:“去,把本宫那盒新得的珍珠拿来,赏给这丫头。” 素云应声去了,不多时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递到白芷面前。 白芷不敢接,回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菀贵妃已经笑道:“阿姐别多想,本宫不过是瞧着这丫头可人疼,赏她些东西罢了。阿姐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本宫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清辞只得微微颔首。 白芷叩头谢恩,接过锦盒。 就在她接过锦盒的一瞬间,素云的手忽然一歪! 锦盒从白芷手中滑落,盒子摔在地上,珍珠滚了一地。 “哎呀!”素云惊叫一声,“这可是娘娘最心爱的东珠。”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白芷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菀贵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白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好心赏你东西,你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本宫的珍珠摔了。怎么,是瞧不起本宫的东西,还是瞧不起本宫这个人?” 白芷浑身发抖:“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菀贵妃冷笑一声,“那珍珠盒在你手里,不是你摔的,难道是素云摔的?” 素云也跪了下来,满脸委屈:“娘娘明鉴,奴婢方才递过去的时候,明明是稳稳的,是她自己没接住……” “行了。”菀贵妃摆了摆手,看向沈清辞,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阿姐,你这丫头在本宫面前摔了东西,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白芷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可她知道有什么用? 珍珠是从她手里掉下去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百口莫辩。 尤其是林妙仪,如今正得圣宠。 东珠又是御赐的东西,她拿这个当借口,怕是连王妃都没有办法。 她就是故意想要陷害王妃。 白芷的手微微攥紧,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真到了那个份上,她便以死明志,保全王妃。 第255章 破局 沈清辞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芷,又看看那散落一地的东珠,最后看向菀贵妃。 菀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稍纵即逝。 沈清辞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白芷身边,弯下腰,亲自将散落的东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锦盒里。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沈清辞捡完最后一颗东珠,将锦盒合上,递给菀贵妃。 “娘娘,珍珠摔了,是白芷的不是。臣妇替她向娘娘赔罪。” 菀贵妃挑了挑眉,没有接锦盒:“阿姐这是要护短?” “护短不敢。”沈清辞神色平静,“只是臣妇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何事?” “娘娘方才说,这盒东珠是您心爱的。既是心爱之物,想必娘娘平日里十分珍视,轻易不肯示人,更不会随意拿来赏人,对吧?” 菀贵妃眉头微蹙:“那是自然。” “那臣妇就不明白了。” 沈清辞微微笑了笑,“娘娘既然这样珍视这盒东珠,方才为何要让素云拿来赏给白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素云脸上:“白芷不过是个婢女,娘娘要赏她,赏些银锞子、赏些布料,都使得。偏偏拿一盒东珠来赏——还偏偏让素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递到一个婢女手里。” 她转过头,看向菀贵妃,目光清澈:“娘娘,您这是赏人呢,还是设局呢?” 菀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清辞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还有一事,臣妇想请教素云姑娘。” 素云脸色一白:“奴、奴婢……” “素云姑娘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老人了,伺候娘娘多年,想来规矩极好。” 沈清辞语气温和,“既是规矩极好的人,递东西给旁人时,应当是稳稳当当的,对不对?” 素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可方才臣妇看着,素云姑娘递锦盒给白芷的时候,那只手分明是悬空的,没有托住盒底。” 沈清辞笑了笑,“这就不太对了。若是真心要递东西给人,怎么会不托住盒底呢?” 她看向素云,目光淡淡的:“还是说,素云姑娘本来就没想让白芷接住这盒东珠?” 暖阁里静得可怕。 事情的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谁也没想到,沈清辞竟然硬刚林妙仪。 素云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菀贵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紧了手中的团扇。 沈清辞却已经敛衽站直,对着菀贵妃微微一福。 “娘娘,白芷是臣妇的贴身侍女,伺候臣妇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今日之事,若真是她有意冒犯娘娘,臣妇第一个不饶她。可若是有人存心设局陷害她——”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菀贵妃,目光平静如水: “臣妇虽是个无权无势的闲王正妃,却也容不得旁人欺负我的人。” 说罢,她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白芷:“起来。” 白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沈清辞身后。 沈清辞对着菀贵妃再次一福:“臣妇身子不适,恐扫了娘娘的雅兴,先行告退。多谢娘娘款待。” 她转身,带着白芷欲往外走。 然而,门口的侍卫,却把沈清辞拦下了。 两把腰刀交叉横在门前,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沈清辞顿住脚步,目光从那刀身上移开,落在侍卫面无表情的脸上。 “这是何意?” 身后传来林妙仪慢悠悠的声音:“阿姐急什么?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 沈清辞没有回头。 菀贵妃绕过她,走到门前,伸手拨了拨那交叉的腰刀。 侍卫立刻收了刀,垂首退到一旁。 她却不让开门口,只是转过身,倚着门框,含笑看向沈清辞。 “阿姐方才说的话,本宫都听明白了。阿姐说本宫设局害你的丫头——这话,本宫不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命妇们,声音抬高了几分: “本宫从不做那等下作的事。今日这盒东珠,是本宫心爱之物不假,本宫拿来赏给阿姐的丫头,也是真心实意。阿姐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本宫的宫女想要害人呢,阿姐你这样做,未免让人心寒。” 沈清辞把白芷护在身后,看向她:“娘娘有话不妨直说,我没有那些弯弯肠子,猜不到娘娘的心意。” 林妙仪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她亲热的上前,想要去挽沈清辞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林妙仪笑容一僵,眼里掠过一丝毒辣。 随即没事人一样,把手缩了回来:“阿姐,你不必如此紧张,不过是盒东珠而已,怎么比得过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菀贵妃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阿姐有没有想过,本宫今日请你来,为的是什么?” 沈清辞微微蹙眉。 菀贵妃却已经转过身,看向满屋子神色各异的命妇们,扬声道: “诸位夫人,本宫与阿姐有些体己话要说,失陪片刻。素云——” 她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素云,目光淡淡的:“带诸位夫人去偏殿歇息,好生伺候着。” 素云如蒙大赦,慌忙爬起来,领着满屋子命妇往外走。 命妇们鱼贯而出,经过沈清辞身边时,有好奇的目光,有幸灾乐祸的目光,也有同情的目光。 沈清辞一一受着,神色不动。 片刻间,暖阁里便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菀贵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她背对着沈清辞,看着窗外的梅花,许久没有说话。 沈清辞也不急,只是静静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菀贵妃终于开口:“宁王妃,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屋内没人,林妙仪连装都懒得装了,称呼都变了。 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林妙仪就笑了:“听说你之前纂写了一本医典,不知那本书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暖阁里静了一瞬。 那是一本集前人之大成的医书,收录了从古至今数百个有效方剂,记录了数十种疑难杂症的诊治之法。 只要完成,就能让更多人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窗外有风吹过,拂动梅花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了几片下来。 沈清辞看着那飘落的雪,没有说话。 林妙仪也不急,就那么含笑看着她,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入网的蜘蛛。 过了许久,沈清辞才收回目光,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256章 强抢 林妙仪轻轻笑了:“阿姐这话问得有趣。这天下的事,只要我想知道,总能知道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清辞脸上转了一圈: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一个深闺妇人,竟有这样的心思。纂写医典——阿姐,你这是想做什么?悬壶济世?还是想名垂青史?” 沈清辞神色平静:“不过是一点私事,不值娘娘挂怀。” “私事?”林妙仪挑了挑眉,“阿姐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我义姐,你的事,怎么能是私事呢?”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阿姐,你看看这个。” 沈清辞低头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封信的抄本。 她写给城南回春堂老掌柜的信,询问一味药材的产地和药性。 信写于半个月前,落款是她自己的私印。 “娘娘派人搜我的书信?” “搜?”林妙仪笑了,“阿姐这话说得真难听。本宫不过是关心你,让人留意了一下你的动静罢了。” 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要这本医典?” 林妙仪弯下腰,凑近她,声音放轻了几分:“阿姐,你那本医典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如水:“娘娘想知道?” “本宫当然想知道。” “那臣妇告诉娘娘。” 沈清辞一字一字道,“那是一本集前人之大成的医书,收录了从古至今数百个有效方剂,记录了数十种疑难杂症的诊治之法。臣妇写它,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林妙仪听完,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阿姐,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爱。”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让更多人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你以为你是谁?菩萨转世?还是活神仙?” 林妙仪是真的笑了,她在笑沈清辞的愚蠢。 古人还真是迂腐,人人都想当圣人。 可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圣人。 笑过之后,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阿姐,你那本医典要是真写成了,你知道会得罪多少人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 林妙仪继续道:“京城有多少药铺,有多少坐堂的大夫,有多少靠卖药发财的商人?他们的药方、他们的秘方、他们吃饭的本事,都在你那本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你让他们以后怎么活?” “还有太医院。那些太医们,哪一个不是靠祖传的秘方吃饭的?你把他们压箱底的东西都抖落出来,他们不恨你?” 她盯着沈清辞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阿姐,你这是在找死。” 沈清辞静静听她说完,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娘娘说完了?” 林妙仪眉头微蹙。 沈清辞站起身,与她平视: “娘娘说的这些,臣妇都想过。可臣妇也想问娘娘一句——那些看不起病的人,那些吃不起药的人,他们该怎么活?” 林妙仪被她问得一噎。 随即,她就恼怒起来。 那些贱民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生如蝼蚁,就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想跟天争,真是可笑。 沈清辞继续道:“臣妇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不想治病,是治不起。一副药就要几两银子,一个方子就要传男不传女。多少人就这么熬着、拖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死。” “臣妇写这本书,不是为了悬壶济世,也不是为了名垂青史。臣妇只是想让那些本该活着的人,能活下去。” 她看着林妙仪,目光平静却坚定:“你说臣妇这是在找死。可臣妇觉得,有些事,值得去做。”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妙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嘲讽,有不解,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嫉妒,也许是羡慕,也许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冷笑一声:“阿姐,你可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她转过身,走回窗边,背对着沈清辞,声音淡淡的:“不过阿姐,你这番话,本宫听着感动,可该办的事,本宫还是要办。” 她回过头,看向沈清辞,目光冷锐:“那本医典,本宫要了。”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娘娘要它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而后轻轻笑了。 “娘娘,那本书是臣妇三年心血,收录了数百个方子,记录了数十种疑难杂症的诊治之法。娘娘一句话就要拿走,总得给臣妇一个理由。” 林妙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很,却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阿姐,你是不是以为,本宫在跟你商量?”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辞,声音淡淡的:“本宫给你两条路。第一,你自己把书交出来,本宫记你这个情,往后你宁王府有什么事,本宫能帮的,一定帮。” 她顿了顿,回过头来,看向沈清辞:“第二,本宫自己动手拿。到那时候,你可别怪本宫不讲姐妹情分。”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娘娘这是要强抢?” “强抢?”林妙仪笑了,“阿姐这话真难听。本宫是贵妃,你是王妃。本宫问你要一样东西,你给了,这叫识趣。你不给——”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以为你那本书,藏得住吗?” 沈清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林妙仪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她:“你说,要是你那书稿突然不见了,你该怎么办?” 沈清辞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林妙仪欣赏着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还有那些帮过你的大夫。本宫听说,城南回春堂的老掌柜,跟你交情不错?他儿子在城外开了个药铺,生意挺好的,是吧?” 沈清辞的目光骤然一紧。 “你说,要是他那间药铺突然出了什么事——比如走了水,或者被人砸了,他会不会后悔帮了你?” “林妙仪。”沈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别太过分。” “过分?”林妙仪笑了,“本宫还没说完呢。” 她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单。 沈清辞低头看去,脸色一寸一寸变得苍白。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 都是帮过她的大夫、药商、抄书的秀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他们的住址、家人、营生。 “你看看,本宫有没有漏掉谁?” 林妙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你说,要是这些人出了什么事,你晚上睡得着吗?” 第257章 林妙仪的身份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她。 平静的眸底,涌起了风暴。 “林妙仪,”她的声音很沉,“你疯了吗?” “疯?”林妙仪笑了,“本宫清醒得很。” 她直起身,走回窗边,背对着沈清辞,声音淡淡的。 “本宫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去抢。不然,我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回过头,看向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你那本书,给是不给?” 暖阁里静得可怕。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吹得炭火明明灭灭。 沈清辞站在原处,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名单,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妙仪都有些不耐烦了,她才终于抬起头。 “好,我给。” 说到这里,沈清辞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要你保证,不能动那些无辜的人,否则,我必会跟你,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沈清辞咬的极其清晰。 看着她愤怒的眼睛,林妙仪不在乎的笑了:“我得到了东西,又何必费心去动那些蝼蚁。” 沈清辞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了林妙仪:“医典就在太医院暗格,想要你就拿去。” 林妙仪激动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焦急的道:“给我。” 沈清辞把钥匙交给她,林妙仪竟癫狂的笑了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本宫终于拿到了。” 沈清辞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殿外,白芷急的在原地踱步,看到沈清辞出来急忙扑了过来:“王妃,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事。” 白芷急的上下打量她,刚要说什么,就被沈清辞眼神制止了:“我们出去说。” “好。” 白芷跟着沈清辞,一路出了皇宫。 到了宫外,白芷忍不住问:“王妃,林妙仪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辞简短的跟白芷说了一遍,听完,白芷瞪大了眼睛:“她要医典做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沈清辞摇头。 “那王妃真的要给吗?” 沈清辞冷冷一笑:“医典是我的心血,里面记录的东西,足可以保我大雍百年,如此给了出去,岂不是打了水漂。” 白芷一脸惊讶:“可王妃拿什么给?” “医典在太医院不假,可真正的东西……”沈清辞说到这里,伸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我的脑子里。” 太医院那些,不过是她还没有验证,整理的手稿。 有些药材的药性,她还不确定。 需要经过多次实验,才能用于民间。 可林妙仪如此迫不及待,让沈清辞心生疑惑:她到底想要救谁? 不多时,马车在府门前停下,白芷扶着她下了车。 门房迎上来,说王爷从宫里回来了,一直在等她。 沈清辞急忙走了进去,果然看到萧怀煦在急的原地转圈圈。 “夫君。”沈清辞调整了一下情绪,欢快的唤了他一声。 听到声音,萧怀煦几步到了她跟前。 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又怕弄疼了她,不住的打量:“林妙仪,有没有难为你?” 沈清辞轻轻摇头:“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看到她没事,萧怀煦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血洗观星阁。” 沈清辞拉住他的手,两人一同进了屋子。 双双坐下后,沈清辞才道:“夫君,你可查到林妙仪什么,她今天突然发难,向我索要医典。” 萧怀煦正了正神色,对着她道:“这个林妙仪还真是够狡猾,所有的痕迹全都抹除了,但百密总有一疏,还真让我查到些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流落到京城,被你父亲收留——这种事,每年都有成百上千。可能在那样的乱世里,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从北境一路逃到京城,还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的,有几个?” 沈清辞没有说话。 像这样的女子,大多会被人贩子盯上。 或是卖到青楼,或是给人做妾。 下场,都会凄惨。 林妙仪能够在流浪中活下来,真是太少有了。 “我又让人查了当年收养她的经过。你父亲说是在城外遇见她的,她一个人蜷在破庙里,饿得快死了。可那个破庙,当年正好是北凉商队进京后的落脚点。” 萧怀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阿辞,她不是流民。她是被人送进来的。” 屋子里静得可怕。 沈清辞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夫君,她是北凉人,对不对?” 萧怀煦轻轻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是。”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凉—— 大雍北边的宿敌,两国交兵数十年,尸山血海,仇深似海。 北凉人若是出现在大雍境内,只有一个下场。 那便是,死。 “不止这个。” 萧怀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她面前,“这是她的饮食记录。我让人盯了她半个月,发现她从不吃羊肉,却嗜好马奶酒。阿辞,你可知道,大雍人不吃羊肉的极少,可北凉人——羊肉是主食,他们不吃,只有一个解释。”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闪动。 “她是北凉贵族。”萧怀煦一字一字道,“只有北凉贵族,才以吃羊肉为耻,以饮马奶酒为尊。” 屋子里静了下来。 萧怀煦又道:“自二十年前北凉与我大雍交战,透支了国本,再加上最近几年,连年干旱,雪灾,此时的北凉百姓民不聊生,各地又在爆发瘟疫,林妙仪强抢医书,怕是要拿去救北凉百姓。” 沈清辞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北凉人生性好战,残暴不仁。 曾经坑杀数万大雍将士,凡是落到北凉人手里,皆会扒皮抽筋。 最后将首级悬挂于城门之上,威慑众人。 对待周边部落,也从不手软。 屠城、灭族,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二十年前那场北凉内乱,大雍本可以趁虚而入,一举灭了这个宿敌。 可当时先帝仁慈,想着北凉人自己杀自己,大雍不必沾这个血。 谁曾想,内乱过后,北凉新王登基,休养生息十年,又开始在边境烧杀抢掠。 三年前,北凉骑兵突袭云州,守城将士拼死抵抗,城破之后,三千俘虏无一幸免。 被扒皮抽筋,首级挂在城墙上,挂了整整一个月。 沈清辞记得那件事。 那时候萧怀煦还在云州军中,听到消息后,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那些同袍,那些一起喝过酒、一起守过城的兄弟,就那么死了,死得那样惨。 第258章 林妙仪怀孕 三日后,宁王府。 沈清辞将那本厚厚的医典放在桌上,推到了林妙仪派来的人面前。 封面上写着《济世良方》四个字,墨迹已干,纸张微黄,一看便知是写了有些时日的旧稿。 来人恭恭敬敬地接过,翻开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躬身行礼:“王妃深明大义,娘娘说了,这份情,她记下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白芷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那是王妃一年的心血。 就这么给出去了。 来人走后,白芷终于忍不住:“王妃,您真的给她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给了。” “可是……” “白芷。”沈清辞打断她,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信不信我?” 白芷愣了愣,用力点头:“奴婢自然信王妃。” “那就别问了。”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林妙仪,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了。 但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拿。 观星阁。 内侍把医典,双手高举过头顶:“娘娘,医典在此。” 林妙仪有些激动,微微侧头看向沈明薇:“去。” “是,娘娘。”沈明薇走到内侍面前,接过医典。 她仔细看了看封面,又随手翻了两页,肯定的道:“娘娘,这是姐姐的笔迹。” 林妙仪还是不放心,对着一边的太医道:“你,去验。” 太医急忙上前,查验了一番后,连连点头:“妙啊,实在是妙啊,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病症,还给出了解症的方子,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不等太医的话说完,林妙仪一把抢过医典。 她激动的翻了翻,却因为上面全是繁体字,难以辨认。 她不耐烦的合上书,问太医:“这本医典有没有假?” 太医吓的跪倒在地:“娘娘,老奴不敢骗您,这本医典囊括了天下所有疑难杂症,这绝不会有假啊。” “好。”林妙仪开心的大笑一声:“本宫就知道,姐姐是不会骗我的,她也,不敢骗我。” 沈明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谄媚的道:“娘娘英明,奴婢那长姐向来清高自傲,如今还不是被娘娘拿捏的死死的。” “她再清高,在强权面前,也得低头。”林妙仪缓缓攥拳,脸上满是得意。 她看向沈明薇:“这件事,你是头功,若不是你跟本宫说了此事,本宫哪里知道这些。” “只要能为娘娘分忧,奴婢就心满意足了。”沈明薇眼里掠过一丝毒辣。 沈清辞啊沈清辞,就算你重生了又怎么样? 如今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不到最后,我就没有输。 林妙仪心满意足的瘫软在软椅上,闭上了眼睛。 素云见状,对着屋内的人道:“娘娘乏了,你们都退下。” 众宫女和太医,纷纷退下。 沈明薇见状,也退了出去。 屋内没了人,林妙仪睁开了眼睛:“命人快马加鞭,将医典送回北凉。” “是,娘娘。”素云恭敬的应了一声,而后就离开了。 林妙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风景暗暗出神。 待到一个月后,那些方子应该已经送到北凉了。 那时候,北凉的大夫们会如获至宝。 北凉的百姓们会感恩戴德,北凉的皇室,她的族人,会记住她这个流落在外的公主,为他们做的一切。 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林妙仪难受的皱起眉,捂住了胸口:“怎么回事,怎么最近总是感到恶心。” 头部传来眩晕,她身形踉跄了一下。 沈明薇急忙冲进来,扶住了她:“娘娘,你怎么了?” 林妙仪脸色白成了纸,她缓缓摇头:“不知道,最近总是嗜睡,还恶心。” 沈明薇瞪大了眼睛:“娘娘,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什么?”林妙仪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喜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堂堂北凉皇室公主,却怀上了敌国的血脉。 简直是可笑。 “去,传太医。”林妙仪气若游丝的道。 话未说完,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沈明薇忙唤来宫人,把她抬到了寝宫的床上。 又命人传太医,同时告知了景帝。 景帝听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此时,观星阁里围满了太医,景帝一进来,众人就呼啦啦的跪倒在地。 林妙仪躺在床上,虚弱的看着景帝,眼圈都红了:“皇上……” 景帝三步并作五步,到了她面前。 握住她的手,心疼的道:“爱妃。” 他愤怒的看向太医:“贵妃这是怎么了?” 太医笑呵呵的道:“皇上息怒,娘娘这是有喜了。” 景帝一脸震惊,随后大喜:“什么,有喜了,朕有皇儿了?” 他欢喜的看着林妙仪,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妙仪垂下眼睫,声音轻柔。 “臣妾也不知道……这几日总是犯困,今早起来头晕,太医来瞧,这才知道……” 景帝握着她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看向太医,“贵妃的身子如何?胎象稳不稳?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朕让人去库房取,去太医院调,去天下搜!” 太医躬身道:“回皇上,娘娘身子底子好,只是前些日子有些劳神,需要静养。只要好生将养着,必定母子平安。” “静养,必须静养!” 景帝连连点头,又看向林妙仪,目光里满是怜惜,“爱妃,从今日起,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养着。谁敢扰你清静,朕砍了他的脑袋!” 林妙仪轻轻摇头,眼眶里蓄满了泪。 “皇上别这样说……臣妾哪有那么金贵。皇上政务繁忙,不必日日来看臣妾,臣妾……” “胡说!” 景帝打断她,“你怀的是朕的骨肉,是朕的皇儿,怎么不金贵?政务再忙,也比不上你和孩子重要。” 林妙仪伏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消息传开,后宫震动。 各宫妃嫔心思各异,有嫉妒的,有惶恐的,也有忙着准备贺礼、巴结逢迎的。 而长秋宫,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第259章 陷害 长秋宫。 殿内烛火昏暗,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皇后坐在妆台前,手里还握着梳子,却一动不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端庄威仪,只剩下一片茫然。 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什么?”秦皇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菀贵妃,有孕了?” 宫女把头埋得更低:“是……回娘娘,千真万确,太医院已经诊过了,说是……说是已经有两个月了。” 秦皇后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她与景帝成亲两年多了,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反应。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她每天盼着,每天求着,每天做梦都梦见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可每次醒来,都是空落落的床榻,冷冰冰的枕头。 如今,林妙仪怀孕了。 秦皇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比哭还难听。 “她怀孕了,”她喃喃道,“那本宫怎么办?” 宫女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秦皇后才又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 “圣上呢?圣上是不是在她那里?” 宫女颤声道:“是……圣上得了消息,就赶过去了,说要大赦天下,要给贵妃封赏……” 秦皇后闭上眼睛。 大赦天下。 给贵妃封赏。 她这个皇后,被冷落在这长秋宫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圣上几面。 而林妙仪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圣上就高兴成那样。 她忽然觉得可笑。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您别太难过,太医说了,您身子好着呢,迟早也会有的……” “迟早?”秦皇后睁开眼睛,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哀,“你说,本宫还有几个‘迟早’?” 宫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皇后这样的处境,怕是后位,也不会长久了。 秦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目光哀怨的看着远处,轻声道:“就说本宫身体欠安,那些妃嫔,就不用来请安了。” 林妙仪正得圣宠,她这个时候,还是暂避锋芒的好。 宫女恭敬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然而,秦皇后没有安生几天。 几日后,林妙仪却主动找上门了。 “娘娘!娘娘!”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菀贵妃……菀贵妃来了!” 秦皇后的手猛地一抖,梳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她躲都躲不及,林妙仪还敢主动前来。 没来得及反应,殿门口已经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林妙仪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绯红色宫装,发髻高挽,珠翠满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动人。 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浩浩荡荡一群人,把长秋宫的门都堵住了。 秦皇后站起身,看着她。 “菀贵妃,你这是何意?” 林妙仪笑了笑,慢慢走近,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皇后的脸上。 “皇后娘娘别误会,臣妾不过是来给娘娘请安的。” 请安? 秦皇后看着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本宫很好,不劳贵妃挂心。贵妃怀着龙胎,该在自己宫里好生歇着才是。” 林妙仪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走到殿中,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娘娘说得是,臣妾原是该歇着的。可臣妾心里惦记着娘娘,怎么也躺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秦皇后,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娘娘入宫两年多,至今没有动静。臣妾怀了龙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来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那语气里的挑衅,谁都听得出来。 秦皇后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贵妃有心了。本宫的事,不劳贵妃费心。” “娘娘这话说的,”林妙仪轻轻笑了,“臣妾怎能不费心?娘娘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娘娘迟迟无子,臣妾这个做妹妹的,看着都替娘娘着急。”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走到秦皇后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娘娘,”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您说,您这肚子,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秦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妙仪,你——” “臣妾不过是关心娘娘,娘娘别生气。” 林妙仪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臣妾听说,民间有些偏方专治不孕之症。娘娘若是信得过臣妾,臣妾可以替娘娘寻来——” “够了。”秦皇后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贵妃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本宫累了。” 林妙仪却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皇后,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娘娘,”她轻轻开口,“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皇后没有说话。 林妙仪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娘娘入宫两年,无宠无子。如今臣妾怀了龙胎,娘娘心里不痛快,臣妾能理解。可娘娘要明白——这宫里,从来都是母凭子贵。没有子嗣的皇后,能坐多久呢?” 秦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臣妾说什么,娘娘心里清楚。” 林妙仪笑了笑,“臣妾今日来,就是想告诉娘娘一声——娘娘若是识趣,往后安分守己,臣妾还能敬您一声皇后。若是不识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这后位,迟早是别人的。” 秦皇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几步冲上前,抬起手……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林妙仪,林妙仪就自己往后一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长秋宫。 秦皇后愣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妙仪,看着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看着她的裙摆上慢慢洇开的血迹。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根本没有碰到她。 可林妙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娘娘,娘娘……”素云扑上去,哭喊着,“您怎么了娘娘,来人啊,快来人,皇后娘娘把贵妃推倒了!贵妃流血了……” 第260章 打入冷宫 秦皇后的眼里露出恐慌。 这是景帝的第一个孩子,若是那孩子出了什么事,她必死无疑。 “来人,太医呢,快传太医。” 宫人手忙脚乱的往外跑,秦皇后站在原地,遍体冰凉。 不多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景帝大步跨进殿内,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林妙仪,还有她身下那摊触目惊心的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妙仪!” 他冲过去,一把将林妙仪抱起来。 林妙仪靠在他怀里,面色惨白,眼角挂着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太医!太医呢!”景帝吼道。 几个太医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了一地。 为首的颤声道:“皇上,臣等在外头候着,这就给娘娘诊治——” “那就快!” 太医们急忙上前诊治。 景帝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直起身,跪到景帝面前。 “皇上……臣等无能,娘娘腹中的龙胎……保不住了……” 景帝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秦皇后。 那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死人。 秦皇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皇上,臣妾没有推她,臣妾真的没有——” “没有?”景帝一步步走向她,“妙仪在你宫里出的事,满殿的宫人都看见你冲过去,你告诉朕没有?” “臣妾是冲过去了,可臣妾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她疯了不成?拿自己的骨肉陷害你?” 秦皇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林妙仪就是疯了? 说林妙仪为了扳倒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杀? 谁会信? 景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厌恶。 “秦氏,朕与你夫妻两年,原以为你只是无子,品性还是好的。今日才知,你竟毒辣至此。” 秦皇后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皇上,臣妾冤枉……” 景帝没有再看她。 “传朕旨意。皇后秦氏,谋害皇嗣,罪无可恕。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复见。” 秦皇后倏然瞪大了眼,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笑:“皇上,你竟为了一个妃嫔,要废了我?” 景帝眼里满是厌恶,他厉喝一声:“把她拖下去。” 禁军上前,摘除了秦皇后的凤冠和凤袍,把她像拖一条死狗般拖了出去。 殿外,传来秦皇后凄厉的喊声:“皇上,我秦家哪里有半点对不起你,竟让你杀我满门……” 景帝却没有半分动容,他只是心疼的看着林妙仪。 咬牙切齿的道:“朕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被你害死了,你死有余辜。” 林妙仪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 可心里却在暗爽。 废后的消息传到宁王府时,沈清辞正在用午膳。 筷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说什么?”她看向白芷,声音微微发紧。 白芷脸色煞白:“皇后娘娘被废了,说是……说是她推了菀贵妃,害得贵妃小产。圣上大怒,已经把人打入冷宫了。” 沈清辞站起身,手指冰凉。 推了林妙仪? 沈清辞连连摇头:“皇后,绝不会去推林妙仪。这件事,一定有内情。” 萧怀煦对她道:“我们立马进宫。” “好。”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萧怀煦一同进了宫。 他们两人去的时候,摄政王已经在了。 景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案上堆满了奏折,他一封都没看,只是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萧怀煦上前一步:“皇上,废后之事牵扯重大,臣恳请皇上三思——” “三思?”景帝打断他,目光凌厉,“朕已经三思过了。秦氏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朕废她有何不可?” 萧景桓沉声道:“皇上,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贵妃宫里的人提供的。皇后宫里的人,没有一个被问过话。这样的证据,如何能信?” 景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宁王这是在质疑朕的判断?”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此事尚有疑点——” “疑点?” 景帝猛地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萧景桓面前,“朕的儿子没了,朕的贵妃差点死在床上,还有什么疑点?” 摄政王的眉心紧拧,开口道:“仅凭贵妃一人之言,根本不可信,皇上连审都没有都审,就把皇后打入了冷宫,让人难以信服。” 萧怀煦还想再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御史跪在殿门口,高声喊道:“皇上!臣有本要奏!废后之事不公,请皇上收回成命——” 景帝看过去,目光冷得像刀。 “让他进来。” 御史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满脸慷慨激昂。 “皇上,皇后为一国之母,若是如此草率就定了皇后的罪,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臣请皇上三思,彻查此案——” 景帝刚要发怒,外面传来众大臣的声音:“请皇上,重查此案。” 只见殿外,无数臣子跪倒在地。 景帝气的面色发白,额头青筋高高冒起。 沈清辞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帝看向她,目光冷得像冰:“你也想劝朕?” “臣妾不敢。” 沈清辞抬起头,与他对视,“臣妾只想问皇上一句话——若有一日,皇上发现今日之事另有隐情,却已无法挽回,皇上会不会后悔?” 景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辞继续道:“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是一国之母,若是因此造成冤假错案,只怕会让朝野动荡。”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 “皇上如何面对天下人?” 景帝沉默了很久。 百官全都为皇后求情,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他被架在了火上,沈清辞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终于,景帝开口了。 “你想如何?” 沈清辞叩首:“请皇上下旨,容臣妾带人前往冷宫,亲自问皇后几句话。若皇后认罪,臣妾无话可说。若其中有冤情——” 她抬起头,看着景帝: “皇上总该知道真相。” 景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半晌,吐出一个字:“准。” 第261章 皇后惨死 沈清辞谢谢过恩后,便带着人前往冷宫。 冷宫的门越来越近。 门口守着几个禁军,见她来,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上前道:“王妃,这地方……” “本宫奉旨探视。”沈清辞神色平静,“开门。” 禁军不敢拦,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 沈清辞走了进去。 冷宫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她走过长长的甬道,在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找到了秦皇后。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只见秦皇后蜷缩在阴暗的墙角,头发盖住了脸。 她的身上,满是鲜血。 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沈清辞的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轻轻走上前,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秦皇后没反应,沈清辞缓缓伸出手,拨开她的头发。 眼前骇然的一幕,让沈清辞跌倒在地。 只见秦皇后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几行血泪从她眼里涌出,说不出的骇人。 她的鼻子——也不见了。 沈清辞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发颤。 似是想起什么,沈清辞急忙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药丸。 颤抖着,塞进了秦皇后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秦皇后动了动。 她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沈清辞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唤了她一声:“皇后,我是沈清辞。” 秦皇后动了动,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那两个血窟窿下方露出来,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宁王妃……你来了……”她喃喃道,“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还是来送本宫一程的?” 沈清辞的眼眶发烫。 “谁干的?林妙仪?” 秦皇后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本宫什么都没做,”过了很久,秦皇后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本宫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可没有人信本宫。”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那只沾满血的手,抓住沈清辞的衣角。 “本宫冤枉。”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我知道。” 秦皇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松开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沈清辞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秦皇后踉跄着走到墙边,背对着沈清辞,面向那堵冷冰冰的墙。 “本宫冤枉——” 她忽然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墙壁。 沉闷的一声响。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倒在墙角,再也没动。 沈清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秦皇后那具扭曲的尸体,内心涌起一股悲愤。 堂堂一国皇后,竟被一个妃嫔害死。 简直是荒唐。 沈清辞缓缓蹲下,将身上的披风,盖在了皇上的脸上。 正当她离开的时候,却被皇后手里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沈清辞有些不解,将衣服拿了起来,倏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猛的看向秦皇后,然后伸出手,颤抖的摸向她的脉。 半晌,沈清辞一脸惊骇的后退几步。 秦皇后,竟然已经有了身孕。 她成亲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孩子。 她日日夜夜盼着,求着,等着。 如今她有了。 可她不知道。 她还来不及知道。 沈清辞靠在墙上,看着墙角那具冰冷的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她缓缓走出了冷宫。 出门时,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 皇后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她那件染血的披风,已经看不出人形。 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僵直地伸着,像是死前还在抓着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内,景帝依旧坐在御案后。 萧怀煦和萧景桓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沈清辞走到御案前,跪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死了。” 景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死了便死了,她罪有应得。”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可怕,“皇上可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死的?” 景帝没有说话。 沈清辞一字一字道:“挖眼,割鼻,浑身是血,撞墙而死。” 萧怀煦倒吸一口凉气。 萧怀煦的脸色也变了。 景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皇上让臣妾去问话,臣妾去晚了。” 沈清辞的声音没有起伏,“臣妾到时,皇后娘娘已经被人动过私刑了。冷宫的门有禁军把守,敢问皇上,是谁进去的?” 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门口的禁军统领。 那统领扑通跪倒:“皇上,臣……臣只是奉命看守,没见有人进去过——” “奉命?”沈清辞打断他,“奉谁的命?” 禁军统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临死前,手里攥着的东西。” 景帝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上前接过,呈到御案上。 那是一件婴儿的衣服。 景帝愣住了。 “这是……”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她却在暗中观察景帝的神情。 景帝盯着那件小衣服,一动不动。 萧怀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过了很久,景帝才艰难开口:“你说她……有了身孕?” “是。”沈清辞抬起头,看向他,“皇上若不信,可以让人去验。皇后娘娘腹中,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两个多月。 那是景帝的孩子。 是景帝的第一个孩子。 景帝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传太医。”他的声音沙哑,“去验。” 太医急忙去了冷宫,不多时回来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腹中,确有……确有二月余的身孕……”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景帝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 沈清辞又开口了。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要问。” 景帝没有说话。 沈清辞继续道:“皇后娘娘的冷宫,有禁军把守。臣妾进去时尚需通传,旁人进去,却无人知晓。臣妾想问问那位禁军统领——昨日到今天,到底有谁进去过?”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 “说。”景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禁军统领伏在地上,颤声道:“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素云姑娘……昨日傍晚来过,说是……说是奉贵妃娘娘的命,给皇后娘娘送些东西……” 第262章 讨还公道 景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素云。 林妙仪的人。 “送什么?” “臣……臣不知道……臣只是放她进去了,她待了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景帝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禁军统领面前。 “你是说,贵妃的人,昨日傍晚进了冷宫?” 禁军统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是……” “然后今日,废后就死了?” “臣……臣……”禁军吓的结结巴巴,连头都不敢抬。 景帝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辞众人:“就算贵妃宫里的人进了冷宫,也没有人能证明,废后的死跟贵妃有关,依朕所见,废后的死与他人无人关,想说不定是废后自己想不通……” 不等他把话说完,摄政王就上前一步:“皇上,废后的眼睛被挖,鼻子被削,冷宫里什么都没有,敢问,她是如何办到的?” 景帝眼神闪烁,心虚不已。 萧怀煦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皇上,皇后娘娘死得凄惨,腹中龙胎更是无辜。此事疑点重重,恳请皇上彻查。” 景帝没有说话。 摄政王上前一步:“皇上,臣愿亲自审理此案。只要把那个叫素云的宫女带来问话,真相便可大白。” 景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素云是贵妃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贵妃刚刚小产,身子虚弱,此时动她的人——” “皇上!”萧怀煦忍不住打断,“贵妃小产,与皇后之死有何相干?素云昨日进过冷宫,今日皇后就惨死,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 景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在教朕做事?” 萧怀煦叩首:“臣不敢。臣只是恳请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景帝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景帝。 “皇上,皇后娘娘临死前,大喊了一声冤枉。”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只想要一个公道。” 沈清辞的声音颤抖起来。 “臣妾斗胆问皇上一句——若有一日,皇上九泉之下见到皇后娘娘,她要问皇上为何不替她伸冤,皇上如何回答?” 景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殿外,一众臣子齐齐跪下:“恳请皇上彻查!” 景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目光闪烁。 摄政王抬起头,看向他,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传来。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帝看向他。 摄政王一字一字道:“先帝临终前,拉着臣的手说,要臣替先帝看着皇上,臣当时跪在先帝床前,发誓一定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景帝: “皇上今日若因私情而枉顾国法,臣对不起先帝。” 景帝的脸色变了。 摄政王继续道:“大雍律法,后妃谋害皇后、戕害皇嗣者,斩立决。如今皇后惨死,龙胎夭折,嫌犯就在贵妃宫中。皇上若因袒护贵妃而拒不放人——敢问皇上,律法何用?国法何存?”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景帝拧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外,众臣子也纷纷高呼:“请皇上严惩凶手,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可还没等他开口,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后宫的人。 德妃跪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贤妃、淑妃,还有十几个低位嫔妃。 她们穿着素服,头上不见半点珠翠,齐齐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 德妃抬起头,声音清冷:“臣妾等,也请皇上严惩凶手。” 景帝的眉头紧紧皱起。 德妃素来与世无争、从不参与任何争斗,竟然也跪在这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德妃没有退缩。 她看着景帝,一字一字道:“皇上,臣妾从未求过皇上任何事。今日臣妾斗胆,求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也求皇上,给臣妾们一条活路。” 景帝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妃深深叩首,声音发颤:“皇上可知道,这些年有多少姐妹,因为得罪了贵妃,悄无声息地死在后宫?” “可知道淑仪为何突然疯癫?” “可知道丽贵人为何投井?” 她抬起头,看向景帝,目光里满是悲凉。 “皇上,臣妾们不是不恨,是不敢恨。谁若敢对贵妃不敬,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连累家人。臣妾们只能忍着,躲着,求着,求贵妃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可最终,连皇后娘娘也死在了贵妃的手上。” “臣妾们怕了——怕有朝一日,躺在那冷宫里的,是自己。” 德妃身后,嫔妃们纷纷落泪。 淑仪被人扶着,神情恍惚,嘴里喃喃着:“她打我……她让人打我……” 几个低位嫔妃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良久,他终于开口:“传素云。”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不多时,素云被带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林妙仪。 她穿着一身素白宫装,发髻松松挽着,脸上未施脂粉,看上去苍白又虚弱。 景帝的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来了?” 林妙仪抬起眼,泪眼朦胧的看向景帝。 “皇上要审臣妾的人,臣妾怎能不来?” 她走到殿中央,缓缓跪下。 素云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后,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妙仪看着景帝,声音轻轻的:“皇上想问什么,就问臣妾吧。素云只是个奴婢,她什么都不知道。” 景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素云,朕问你,昨日傍晚,你去冷宫做什么?” 素云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妙仪替她开了口:“是臣妾让她去的。” 满殿皆惊。 景帝的目光骤然凌厉:“你说什么?” 林妙仪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很稳: “臣妾让素云去给皇后娘娘送些东西。臣妾听说冷宫阴冷,怕皇后娘娘受不住,让人送了一床棉被、几件衣裳过去。臣妾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死。” 第263章 砸死素云 萧怀煦冷笑一声:“贵妃娘娘倒是有心。可送棉被送衣裳,需要背着人去?需要瞒着禁军?” 林妙仪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悲凉: “宁王殿下,臣妾与皇后娘娘素来不睦,这是阖宫皆知的事。臣妾让人送东西去,若大张旗鼓,旁人会怎么想?会说臣妾假惺惺,会说臣妾黄鼠狼给鸡拜年。臣妾只是想……”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只是想悄悄地尽一份心。”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开口:“贵妃娘娘,臣妾有一事不明。” 林妙仪看向她,眼里掠过一丝狠辣。 沈清辞道:“娘娘既然是一片好心,为何素云走后不到一日,皇后娘娘就惨死冷宫?” 林妙仪的眼眶更红了。 “宁王妃这话,是在怀疑本宫?” “臣妾不敢怀疑娘娘。臣妾只是想知道真相。” 林妙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悲愤。 “真相?真相就是,臣妾的孩儿是被皇后所害。”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本宫知道你们恨我。恨我得宠,可本宫再恨一个人,也不会杀人。” 林妙仪颤抖的伸出手,对着景帝道:“别人不知道,皇上难道还不知道吗,臣妾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又怎么敢杀人?” 她说着,忽然捂住小腹,脸色苍白了几分。 景帝下意识上前一步:“妙仪!” 林妙仪摆了摆手,强撑着跪好。 “皇上,臣妾没事。”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臣妾只是……只是心疼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向景帝,泪流满面: “皇上,臣妾的孩子也没了……” 殿内静得可怕。 嫔妃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摇。 德妃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萧怀煦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沈清辞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看着林妙仪,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忽然笑了。 “娘娘,”她轻轻开口,“您说得真好。” 林妙仪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臣妾有一件事不明白。” 林妙仪没有说话。 沈清辞继续道:“娘娘派人去送棉被送衣裳,这是好心。可臣妾在冷宫里,看到皇后娘娘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妙仪: “她身上,可没有棉被,也没有新衣裳。” 林妙仪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清辞回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素云:“素云姑娘,你说你是去送东西的。那你告诉本宫,你送的东西呢?” 素云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又看向林妙仪:“娘娘,您说呢?” 林妙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可她还是撑着,咬着牙道:“臣妾不知道。也许是素云忘了,也许是冷宫的人拿走了——” “冷宫的人,敢拿贵妃娘娘赏的东西?”沈清辞打断她,“娘娘,您这话,自己信吗?” 林妙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转过身,跪回原处。 她抬起头,看向景帝,目光平静如水:“皇上,臣妾问完了。” 景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 “素云。”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再问你一遍。你昨日去冷宫,到底做了什么?” 素云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妙仪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饱含威胁,素云的心一沉,明白了林妙仪的用意。 她是要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素云内心剧烈的翻涌,她还有家人。 若是不听林妙仪的话,她的父母和哥哥,都会死在她的手上。 素云闭上眼睛。 “是奴婢……”她的声音干涩,“是奴婢……害死了皇后娘娘……” 满殿哗然。 林妙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素云!你胡说什么!” 素云伏在地上,一字一字道。 “是奴婢恨皇后娘娘。奴婢的妹妹,以前在皇后宫里当差,被皇后娘娘打了一顿,回去就病死了。奴婢一直记着这个仇。昨日娘娘让奴婢去送东西,奴婢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借着送东西的机会,给皇后动了私刑。 挖眼。 割鼻。 然后扬长而去。 景帝的脸色铁青。 “你……你好大的胆子!” 素云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再说话。 林妙仪看着她,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素云……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她说着,忽然身子一软,跌在了地上。 景帝的心在此时,也放了下来。 他暴怒的看着素云,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指着她的鼻子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拉出去,凌迟处死……” 素云一下子慌了,凌迟处死,是极其严厉的酷刑。 她的皮肉会被一刀刀割下,她受不住的,她受不住的。 “贵妃娘娘,求你救救奴婢……” 素云慌乱的去抓林妙仪的衣摆,她胡乱摇头,眼里满是求生的渴望:“娘娘,求你救救我,奴婢帮你……” 话未说完,就见林妙仪拿起一边的铜炉,狠狠的朝她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 骨裂的声音,在殿内清晰的传开。 素云连声都没有吭,就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娘——!” 惊呼声四起,禁军慌忙上前,却已经晚了。 素云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妙仪握着那个沾血的铜炉,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景帝,眼泪汹涌而出: “皇上,皇上……” 景帝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你做什么?!” 林妙仪扔掉铜炉,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抖得像筛糠:“皇上,她害死了皇后娘娘,害死了皇上的孩子!臣妾恨她!臣妾恨她!”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臣妾一闭眼就看见那个没出世的孩子……那是皇上的骨肉啊……臣妾心疼……臣妾恨不能替他们去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来。 景帝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极了。 林妙仪抓住他的衣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不该冲动……可臣妾真的忍不住……臣妾一想到那个孩子,就……就……” 她忽然捂住小腹,脸色惨白:“啊……” 景帝下意识弯腰:“怎么了?” 林妙仪靠在他腿上,虚弱得像一片落叶。 “臣妾的孩子……也没了,皇上,臣妾比任何人都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臣妾看见素云,就想起那个害死臣妾孩子的人……臣妾控制不住自己……”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景帝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第264章 逼景帝做出决定 沈清辞看到景帝的神情,便知道他再一次被林妙仪迷惑。 林妙仪就是个祸/国妖妃,若是让她这次逃脱。 只会死更多的人。 “皇上。” 沈清辞上前一步,对着景帝道:“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如今惨死,菀贵妃有莫大的责任,求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景帝的背影僵了一瞬。 林妙仪伏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虚弱地开口。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道素云会做那种事……” 沈清辞没有看她,只对着景帝道:“皇上,若是不严惩菀贵妃,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萧怀煦也附和道:“求皇上,还皇后娘娘公道。” 摄政王也道:“请皇上还皇后娘娘一个公道,还满宫后妃一个公道。” 殿外,那些妃嫔也纷纷叩首:“求皇上,严惩菀贵妃。” 林妙仪惹了众怒,眼看着局势快要一发不可收拾。 她慌乱的抱住景帝的腿,哭了起来:“皇上,臣妾是该死,若是能让臣妾的命换回皇后娘娘的命,那臣妾甘愿去死。” 景帝被她哭的心烦意乱,林妙仪可以死。 但,不能是现在。 他的宏图大业,还需要她的火炮。 若是火炮造出来,将来他一统天下,必会成为千古明君。 想到这里,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宁王妃,此案已经查明,是宫女素云所为,你又何必咬着菀贵妃不放,还是说,你是在公报私仇?” 沈清辞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目光太过锋利,让景帝愣了一瞬。 “臣妾与贵妃有私怨,臣妾认。可臣妾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惨死的皇后,是为了这满殿跪着的嫔妃们。” 她指向众嫔妃。 “皇上可曾问过她们,这些年,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事实和证据摆在眼前……” 沈清辞的手倏然指向林妙仪,声音拔高了许多:“皇上还要偏袒那个妖妃吗?” 景帝的脸色骤然变了。 林妙仪的身体僵了一瞬。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萧怀煦猛地看向沈清辞,目光里满是担忧。 摄政王的脸色也变了,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景帝已经站了起来。 “沈清辞!”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你好大的胆子!” 沈清辞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臣妾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 景帝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逼近她,“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沈清辞抬起头,与他对视: “臣妾知道皇后死了。臣妾知道她死得冤枉。臣妾知道那个杀人灭口的人现在就躺在皇上怀里。臣妾还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皇上不敢查她。” 景帝的脸扭曲了一瞬。“你说朕不敢?” “皇上若是敢,早就查了。皇上若是敢,就不会让素云死在殿上。皇上若是敢,就不会用‘公报私仇’四个字,堵臣妾的嘴。” 景帝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 “来人!” 禁军应声而入。 “把宁王夫妇,给朕拿下!” 萧怀煦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沉声道:“皇上,臣妻言语冒犯,臣愿领罪。可皇上要问清楚,她说的哪一句是假话?” 景帝看着他,目光凌厉得像刀:“萧怀煦,你也要造/反?” 萧怀煦跪下,却依旧挡在沈清辞身前:“臣不敢造/反。臣只求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好,好,好!” 景帝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铁青,“你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朕不敢治你们的罪?” 禁军上前,把萧怀煦和沈清辞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且慢。” 摄政王走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景帝:“皇上要治宁王夫妇的罪,臣无话可说。可臣有一问,想问皇上。” 景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摄政王一字一字道:“皇后惨死,满朝哗然。宁王妃不过是为皇后说几句话,就要被下狱。那往后,还有谁敢为冤死的人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皇上今日可以治宁王夫妇的罪。可皇上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太监跑进来,脸色发白:“皇上,殿外……殿外跪了好多人!” 景帝的眉头紧紧皱起:“什么人?” “是……是朝中的大人们!御史台、翰林院、六部的官员,跪了满满一地,都喊着……喊着要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景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看向殿外,只见乾坤殿外,黑压压的都是人。 几乎,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来了。 他们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齐声高喊:“请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直撞进景帝的耳朵里。 景帝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向林妙仪。 林妙仪伏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这群该死的古人。 是想要造/反吗? 摄政王上前,对着景帝拱了拱手:“今日皇上若是执意护着贵妃,明日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百姓,会怎么看皇上?” “他们会说,皇上为了一个女人,枉顾国法,他们会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皇上不配为君。” 景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景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的妥协。 “放开他们。” 禁军松开手,萧怀煦和沈清辞落回地上。 过了很久,景帝才开口。 “宁王夫妇言语冒犯,本该治罪。念在……念在初犯,罚俸一年……” 他看向林妙仪,眼神挣扎片刻,才道:“菀贵妃纵仆行凶,致皇后惨死,即今日起,降为嫔位,迁出正殿,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林妙仪脸色苍白的如同纸一般,身子晃了晃,跌在了地上。 沈清辞和萧怀煦却皱着眉头,林妙仪作恶多端,最终只是降了位分。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景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此案已经终了,若是再有人非议,便是藐视皇威,是抗旨。” 萧怀煦猛的按住了沈清辞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沈清辞低下了头,眼里满是不服。 凭什么林妙仪杀了人,还能安然无恙? 第265章 火炮 景帝以强硬姿态,护住林妙仪。 凡是再求情或是非议的,不是下狱,就是被杖刑。 他可以堵住众人的嘴,却堵不住众人的心。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在秦皇后尸骨未寒,下葬还没三个月的时候。 景帝竟要封林妙仪为皇后,还为了她大肆修建林园和宫殿。 此时的国库早已空虚,再加上今年雨水较多,江南一带都遭了水灾。 老百姓吃饭都成了问题,景帝竟然还要强加赋税。 压的百姓们,全都喘不过气。 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卖儿卖女,就为了换点口粮。 远在京城的人,根本不知道南方的情况。 一封封奏折送进皇宫,却石沉大海。 从河东到陕州,从洛阳到卫辉府,一封一封,用黄绫包裹,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拆开来,字字泣血——大旱,蝗灾,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 请求开仓放粮的,请求减免钱粮的,请求陛下看一眼苍生的。 太监每日清晨把奏折捧进来,按品级分类,在最上面的一封上贴了红签,写着“紧要”二字。 傍晚时分再来收拾,原样捧出去,堆在侧殿的角落里。 城外校场。 文武百官在列,皇亲贵族,也在此。 沈清辞和萧怀煦接到圣旨,要所有人即刻入宫。 两人来到校场,只见场上摆放着一样古怪的东西。 众人纷纷议论:“这是何物?” “不知道,从未见过。” “听说是皇后造的火炮,威力惊人,一炮就能炸掉一棵百年大树,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听着众人的议论,沈清辞的眉心微皱。 如今大雍才不过得来十几年太平。 百姓们才安享了几年太平,如今温饱都还勉强,哪里就经得起再起战乱。 她看不由的看向台上。 只见林妙仪一脸得意的对着景帝道:“皇上,臣妾这几个月苦心钻研,终于把火炮造出来了,今日就让陛下见见,此武器的威力。” 景帝点头:“爱妃,朕等着呢。” 面前的城墙,是前朝留下的旧关隘,夯土筑成,高三丈有余,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巍然矗立。 “陛下,”林妙仪开口,“可以开始了。” 景帝点点头。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炮手点燃引信。 嗤嗤的声响,火花沿着药线蜿蜒而下,钻进炮膛深处。 然后—— 轰!!! 巨响如山崩。 众人只觉得地动山摇,耳中嗡鸣一片,什么也听不见。 却看到那门乌黑的火炮剧烈一震,炮口喷出浓烟与火光,一枚铁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正中城墙。 三丈高的城墙,砖石碎裂,夯土崩摧,竟从中间拦腰折断。 上半截城墙倾斜着,停滞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塌。 烟尘腾起,如黄云蔽日,滚滚而来。 等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一堆废墟。 然后有人跪下了。 “陛下万岁!”有人高呼。 “火炮无敌!”又有人喊。 景帝没有动。 他站在土坡上,望着那堆废墟,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他才颤抖着手,指向那片废物。 “好,好哇,有此等武器,朕还会怕那些周边小国吗?” 他兴奋的连呼几声,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小国国君,跪在他脚下,祈求他饶命的样子。 景帝握住林妙仪的手,兴奋的道:“皇后,你看见了吗?” “从此以后,”他说,“再无人敢与朕抗衡。” 林妙仪顺势贴在景帝的胸前:“皇上,从此以后,你就高枕无忧了。” 景帝大笑起来:“好,好,皇后,你简直是朕的贤内助。” “那皇上何不趁机,将周边那些小国收拾了?”林妙仪怂恿道。 景帝得了这样的宝物,恨不得昭告天下。 林妙仪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连连点头:“皇后说的不错,朕正有此意。” 景帝看向校场上的众臣子,大声的道:“众爱卿,你们也看到了,此火炮威力巨大,所向披靡,半月之后,御驾亲征。先灭东胡,再平南越,周边小国,胆敢不臣服者——” 他顿了顿,又道,“朕的大炮,会让他们学会什么叫臣服。” 此言一出,众人哗言。 户部尚书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陛下!河东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此时出征,军粮从何而来?民夫从何而来?陛下——” “够了。” 景帝打断他,户部尚书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河东大旱,”景帝慢慢道,“朕知道。但正是因为有旱,才更要打。东胡、南越,哪年不趁着中原灾荒来劫掠?朕去打他们,是为绝后患。” “陛下——”又有人要开口。 景帝眼神凌厉的看向对方:“住口,再敢多言者,朕先斩了你。” 那臣子眼里露出惶恐之色,慢慢退下。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只有摄政王站了出来:“皇上,臣斗胆说一句。” 景帝看到他,眼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皇叔,怎么事事都有你,你不许朕做这,不许朕做那,无非是仗着先帝给你的特权,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众人一脸震惊的看着景帝,感觉他要疯了。 可沈清辞却知道,景帝没有疯。 他只是被摄政王压的太久了。 如今他得了利器,再无忌惮。 就连摄政王的话,也可以不用听了。 景帝面上露出古怪的笑,又道:“皇叔,若是你真的无所事事,不如帮朕——去河东看看。” 摄政王猛地抬起头。 景帝的脸近在咫尺,脸上挂着笑。 笑容很温和,却没有多少敬重。 “河东大旱,”景帝的声音依然很低,“百姓吃不上饭,朕心里也急。皇叔是摄政王,德高望重,替朕去安抚安抚百姓,比跪在这里强。” 景帝拍了拍他的胳膊,退后一步。 “皇叔此去,代朕巡视灾情,开仓放粮,赈济百姓。这是为国分忧,为朕分忧。众卿——”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 “都向皇叔学着点。” 河东,选在京城三千里之外。 景帝却要摄政王代他前往,分明是要将摄政王放逐。 众臣大惊失色,心头不安。 若是摄政王不去,怕会担个抗旨的名声。 萧怀煦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的关系,急忙道:“皇上,河东离京三千里,路途遥远,旱灾之地,疫病横行。摄政王此去,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便是朕不孝不仁,逼死亲叔。” 第266章 受辱 萧怀煦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景帝笑了。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御阶。 在萧怀煦面前,站定。 “皇弟,”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说,摄政王不能去河东。那朕问你——”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河东的百姓,能不能不去死?” 萧怀煦的身子僵住了。 “他们不能死……” 景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朕需要钱粮造炮,朕需要民夫运粮,朕要御驾亲征,荡平周边,让那些年年劫掠我朝的蛮夷俯首称臣。”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朕的皇叔,德高望重,代朕去河东看看那些饿死的百姓,有什么不对?” 群臣跪着,没有人敢应声。 萧怀煦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皇上,”他的声音沙哑,“摄政王去河东,臣弟不敢再拦。但臣弟——” 他忽然抬起头,直视景帝。 “臣弟愿随摄政王同去,保护皇叔……” 景帝的眉头微微一动,眼里却掠过一丝狠戾。 满朝臣只知摄政王,却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存在。 既如此,他就更留不得他了。 “宁王,你倒是忠心……” 景帝拉长了声音,却陡然凌厉的一转:“只是,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你是王爷,是朕的臣子,眼里却只有摄政王,你的忠心应该用在朕的身上。” 萧怀煦膝行一步,额上青筋暴起。 “皇上,河东百姓在吃草根树皮,陕州百姓在卖儿卖女,此时出征,是要逼人造/反吗?那火炮是用来守边的,不是用来——” “够了!”景帝霍然起身。 “宁王萧怀煦,忤逆君上——押回宁王府,无旨不得出府一步。” 萧怀煦猛地抬起头:“皇上?” “宁王妃——”景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辞身上,“同罪。” “皇上。”沉默许久的沈清辞,也出了声:“打仗劳民伤财,正何况现在国库空虚,还请皇上三思。” 景帝气的脸色铁青,林妙仪见状厉喝一声:“宁王妃,你们夫妻二人是想谋反吗?” 沈清辞和萧怀煦跪在地上,齐声道:“臣,不敢。” “本宫看你们敢的很。”林妙仪厉喝一声:“皇上此举是为了保大雍百年太平,若是不趁现在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灭了,待他们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我们。” 她上前一步,大声道:“你们夫妻二人横加阻拦,意欲何为?来人,把他们夫妻人押送回宁王府,让全城百姓看看,藐视皇威的下场。” 禁军上前,用铁链锁住了沈清辞和萧怀煦。 摄政王顿时急了眼:“皇上,宁王夫妇何罪之有,竟让你如此羞辱?” 景帝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皇叔有这闲心操心别人,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河东百姓还在等着皇叔,皇叔不如立即起程?” “你……”摄政王气的额头青筋直冒。 景帝一摆手,立马有禁军上前,站在了摄政王身前。 “河东灾情紧张,送摄政王立即前往,不得有误。” 摄政王被强行推出宫去,沈清辞和萧怀煦夫妇,也一并被押走了。 宫门外,跪满了人。 不是官员,不是勋贵,是百姓。 黑压压的一片,从午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口。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 有的穿着破旧的衣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他们跪在那里,没有呼喊,没有哭嚎,只是静静地跪着。 看见摄政王走出来,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抬起头,有人往前膝行了几步,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得高一些,好让他们也看见。 摄政王愣住了。 “他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这是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看见了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后的萧怀煦和沈清辞身上,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心疼。 沈清辞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有百姓前来。 他们个个眼睛通红,怯生生却又鼓起勇气看向她。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让她内心说不出的酸涩。 随着越往外走,百姓也越来越多。 到了长安街时,竟堵的水泄不通了。 禁军有些为难,他们奉命押送宁王夫妇,就是让他们二人受辱。 可百姓们不瞎知道谁对他们是真心的。 有人轻声道:“宁王夫妇是好人,为什么锁他们?” “是啊,为什么要锁宁王夫妇?” “我们大雍要是真的打仗了,老百姓可怎么活?”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眼睛浑浊,却死死盯着那些押送的禁军。 “今年收成不好,可赋税还要增加,就因为宁王夫妇为老百姓说了话,就要受此羞辱吗?” 他举起拐杖,指着那些身穿甲胄的禁军。 拐杖在发抖,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禁军们面面相觑,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拔出来。 人太多了。 而且越来越多。 有一个禁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刀拔出来一半,又插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人群中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下不去手。 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一步一步,像潮水上涨。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挥舞拳头,就只是往前走。 禁军的队列被挤压得越来越窄,眼看就要溃散。 这时一名禁军与另一名首领模样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轻轻点头,把刀往外拔出了一分。 随即就握着刀就要往前冲。 “住手!” 一声厉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萧怀煦挣脱押着他的禁军,往前踉跄了一步。 “都退后。” 人群停住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怀煦看着他们,目光很沉。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禁军。 禁军们握着刀,警惕地盯着他。 萧怀煦忽然笑了一下。 “老百姓什么也不懂,何必为难他们。” 禁军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刀收回刀鞘,萧怀煦又道:“难道,你们想要大开杀戒不成?” 一声厉喝,震得禁军颤抖了一下。 在萧怀煦的注视下,他们缓缓把刀收了回来。 萧怀煦对着老百姓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都回去吧。” 没有人动。 萧怀煦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了声音:“都回去!” 第267章 被困 百姓们全都担忧的看着萧怀煦。 沈清见状,也急忙道:“若是你们今天发生暴动,皇上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宁王府,大家都有儿有女,不要如此冲动。” 人群静默着。 抱着孩子的妇人,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肩上。 深深的看了沈清辞一眼,随即对着他们夫妇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拄拐杖的老者,慢慢放下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去。 有人开始散了,一步三回头。 不多时,大街上的人就走的干干净净。 禁军队长松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继续押送。 此时,到了交叉路口。 摄政王的马车在即,萧怀煦和沈清辞不舍的看着他:“皇叔,你千万要保重。”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摄政王的声音干涩的厉害。 有些愧疚的看着他们二人:“是我没用,没能护得了你们。” 沈清辞和萧怀煦双双摇头:“不关皇叔的事。” 禁军队长看了眼时辰,催促道:“摄政王,快些启程吧,若是误了时辰,小的人头不保啊。” 摄政王并不想为难他们,轻轻点头:“好。” 就在他要上马车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等一下。” 摄政王回头,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待马车刚刚停稳,一名妇人就从里面下来了。 是宫氏。 沈清辞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母亲。” 怀素姑姑搀扶着宫氏,快步上前。 她看到沈清辞和萧怀煦的样子,声音哽咽了:“你们,受苦了。”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她,宫氏看了眼不远处的摄政王,对她道:“他腿不好,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与他一同前去,也好照顾他。” 听到这话,摄政王的眼里迸出热烈的光。 “敏淑……” 宫氏对着沈清辞笑了笑,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阿辞,母亲不在,你万事小心。” “母亲……”沈清辞的声音哽咽了。 宫氏眼圈微红的看着她,最后头也不回的走向摄政王,在他面前站定。 摄政王知道了她的用意,急急摇头:“不,你不能跟我去,那个地方正在闹灾,说不定还有暴动,太危险了。” 宫氏却搀扶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勾唇:“王爷从前都是你护着我,如今也该到我护着你的时候了,你的腿脚不便,以后我就是你的腿。” 一番话,说的摄政王红了眼圈。 他难堪的别过头去,有欢喜更多的却是心疼。 “那也不行,你不能去。” “怎么,是你保护不了我?”宫氏故意激他。 摄政王的内心酸涩一片,可是眼神却更加炙热了。 他看着宫氏平静的脸庞,轻轻点头:“只要我有在,谁也伤不了你。” “有你这话便好。” 宫氏绕到他身后站定,说道:“王爷真心待我,我也拿真心回报,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跟你闯一闯。” 摄政王的眼圈红了起来,又心疼,又欣慰。 他轻轻的握住了宫氏的手,宫氏对他勾唇一笑。 两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疼。 沈清辞见状,便对着宫氏跪了下来:“原母亲和皇叔一路平安,女儿送你们。” 萧怀煦也跪了下来:“送岳母和皇叔。” 摄政王和宫氏轻轻点头,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萧怀煦把沈清辞搀扶了起来。 禁军首领对着两人道:“王爷,王妃,回府吧。” 沈清辞看了萧怀煦一眼,两人这才朝着王府走去。 一路上,无人说话。 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声音。 很快,到了宁王府。 禁军封锁了王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可是却有几人,在王府的门前静静的站着。 沈南霆扶着薜彩萍的胳膊,沈东稚脱去了金吾卫的衣服,满头大汗还在喘着粗气。 在他们几人身后,是沉默寡言的沈晏西。 兄弟三人,全都心疼的看着沈清辞。 看到他们,沈清辞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大哥,二哥,三哥。”她对着几人喊道,强露出笑容:“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回去吧。” 此时的宁王府就是个是非之地,别人躲还来不及。 可他们,却直直的贴上来。 沈东稚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的声音还带着喘,却压不住那股子火气。 他往前一步,盯着沈清辞。 “我们是你哥哥,妹妹有难,我们怎么会坐视不理?”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沈东稚却不给她机会。 “你是我妹妹,”他一字一字说,“天塌下来,还有我们顶着,你别怕。” 沈清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南霆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沈东稚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 然后他看着沈清辞,目光温和的道:“清辞,别怕,你还有我们。”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大哥定会想办法,让皇上解了你的禁足。” “不要。”沈清辞急忙劝阻:“皇上正在气头上,宁王府已经陷进来了,何必再把你们搭上,我只愿哥哥们平安健康,就足以了。” 为了怕沈南霆冲动,沈清辞上前两步,要跟他说话。 却被禁军拦下了:“王妃,有什么话就在此说吧。” 他刚伸手阻拦,就被萧怀煦一脚踢飞出去:“本王的王妃,也是你能拦的?” 禁军被踢飞出去三米远,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见状,禁军统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象征性的警告几句:“王妃有话快点说,莫让属下为难。” 沈清辞目不斜视上前,压低声音:“大哥,我和王爷被困,你们若是也被关起来,万一有什么事,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可是,大哥怎么忍心看你受苦?” “我怎么会是受苦呢,我在王府里有吃有喝,还有夫君陪着,倒是你们……” 沈清辞看了三个哥哥一眼:“我有些不放心。” 薜彩萍怎么会不知道沈清辞在想什么。 三个哥哥与沈清辞有莫大的关系。 她是怕景帝把怒火,撒在他们三人身上。 “阿辞,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薜彩萍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声音哽咽:“我们都会好好的,对不对?” 沈清辞重重点头:“我们一定会没事。” 三个哥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禁军喝止了:“王妃王爷,该回府了。” 沈清辞对着他们笑了笑:“回去吧。” 随后,转身就和萧怀煦走进了王府。 宁王府的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门口,还留有禁军把守。 薜彩萍眼角挂泪,对着沈南霆道:“皇上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随意关人?” 第268章 出征 沈南霆伸手揽住薜彩萍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看着宁王府的方向,深深叹出一口气:“皇帝昏聩,忠奸不分,打仗劳民伤财,这天下只怕是要乱了。” “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办?”沈东稚不服的问道。 他紧紧的攥着拳,气愤的道:“这差,我是一天也不想当了。” “现在不是义气的时候。”沈南霆告诫他:“阿辞被困,我们几个更要齐心协力,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帮不上她什么忙,总不能再给他拖后腿。” “更何况,你身处皇宫得到消息还容易些。” 沈南霆的大手,重重的按在沈东稚肩上:“回去吧。” 沈东稚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我听大哥的。” “晏西。”沈南霆又看向他:“母亲和皇叔那边不能缺人,你现在快马加鞭追过去,暗中保护。” 沈晏西第一次拧起了眉:“可是你们呢?” “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会拼尽全力保护阿辞。” 听到这话,沈晏西点了点头:“大哥,我去了。” “去吧。” 沈晏西拔脚就往北走,身形一纵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沈南霆这才带着薜彩萍,回了沈府。 回到王府,沈清辞看到所有小厮丫鬟都在院子里等着。 他们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可看到沈清辞和萧怀煦出现,全都笑了起来。 “王爷和王妃回来了。” 容嬷嬷上前,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对她屈膝一礼:“王妃回来就好。” 沈清辞看着众人,和萧怀煦交换了一个眼,后者轻轻点头。 她便对着众人道:“如今王府遭难,若是想要离去的,可以去账房支银子,我绝不强留。”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然而,却没有人动。 沈清辞还以为他们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想离开的,可以多支一月月银,卖身契会还给你们。” 还是没有人动。 就在沈清辞疑惑的时候,一个老妈子说了话:“王妃,我们不走。” “不走?”沈清辞一脸不解。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情常情。 可那老妈子却道:“老奴无儿无女,从前乞讨为生,若不是王府收留早就横尸街头了,蒙王妃不嫌弃才能在王府讨口饭吃,王妃如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到了我该报恩的时候。” 说到这里,老妈子无奈的笑了笑:“若是老婆子这个时候走,那还叫人吗?” “对,不走,我们不走。” 一呼百应,所有的人都纷纷响应。 “王府在,我们就在,我们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沈清辞激动的看着这些人,缓缓勾唇,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管家上前,对着众人道:“大家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有王爷和王妃在,王府就乱不了。” “是。”众人纷纷有秩序的散开。 打扫的打扫,修剪的修剪。 厨房,也重新冒起了热气。 一派平静又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景帝要御驾亲征,命萧怀煦一同前往。 接到消息,沈清辞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萧怀煦目光不舍:“御驾亲征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侵略,皇上让你前去,怕不是要把罪名扣在你的头上,夫君,你不能去。” 她紧紧攥着萧怀煦的手不肯松开。 萧怀煦也眼圈微红,沈清辞舍不得他更加舍不得。 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沈清辞的小腹凸出,隐隐有了孕妇的样子。 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 他轻轻摸着沈清辞的小腹,强笑着看向她:“阿辞,等我回来。” “不,我不让你走。”沈清辞慌乱的扑进萧怀煦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现在变的很敏感。 稍有点风吹草动,便会落泪。 战场上刀枪无眼,萧怀煦前去,必定会凶多吉少。 沈清辞抱着他的腰身,久久不愿松开。 可是门外…… 队伍已经在等待了。 圣旨一下,他再不动身,便是抗旨。 林业从外面进来,脚刚要迈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忙又退了出去。 萧怀煦听到动静,松开了沈清辞:“阿辞,我不会有事,好好把孩子生下来,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舍的看了沈清辞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夫君。”沈清辞轻轻唤了一声,追了过去。 一直追到了王府门外,追到了城楼上。 她看到萧怀煦随着大队人马,消失在旷野里。 容嬷嬷扶住了她:“王妃,你现在怀着身子,情绪不宜太激动,你千万要保重自己啊,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萧怀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沈清辞的喉咙堵得厉害,她哽咽着道:“我知道,可是……” 说到这里,沈清辞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 容嬷嬷抱住了她,也很难过:“王妃不怕,王爷不在,还有老奴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可情绪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母亲走了,萧怀煦也走了。 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莫名的有些心慌。 容嬷嬷看她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本以为沈清辞会消陈一阵子,没想到下一秒,她就挺直了脊背。 吩咐管家,府里一切照旧。 不仅如此她还吩咐厨房炖了汤。 晚饭,更是吃了两碗饭。 容嬷嬷看她大口大口的吃饭,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这是想要养好身体,好好的生下孩子,等王爷回来呢。 如此过了几日,沈清辞渐渐的把情绪调整过来。 每日在府里安心养胎,不是看医书,就是给孩子做衣服。 萧怀煦走后,每隔两天就给她送来一封书信。 信上会说他的一些见闻,还有队伍的进展情况。 沈清辞慢慢的看着,看着那些字迹,便想着他写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发热。 她把信仔细的收好。 感觉捱不过去时,就拿出来看看。 转眼,入了冬。 今年比往年要冷的早,刚进十一月,就下了两场大雪。 天寒地冻,百姓们遭了雪灾,吃饭都成了问题。 短短十几日,便已经有冻死的人了。 容嬷嬷看沈清辞盯着外面发呆,端着热茶上前:“王妃,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沈清辞接了过来,眉头拧成了一团:“已经五日了,王爷的书信还没有到……” “许是大雪耽误了,王妃不必忧心。” 沈清辞点了点头:“但愿是我多想了。” 第269章 残暴 出居庸关,过宣府镇,越往北走,天色越沉。 到了长城脚下,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景帝站在烽火台上,眺望关外。 关外是另一片天地。 草已经黄了,一望无际的枯黄,延伸到天边。 偶尔有几座帐篷零星散落,看起来十分荒凉。 景帝拿着千里目眺望远处,问:“东胡王庭在何处?” 向导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指向北方:“回陛下……再走三百里,便是东胡王庭所在。沿途有部落驻牧,约……约有三万帐。” 三万帐。 景帝笑了笑。 “传令下去,”他说,“拔营北上,火炮在前,骑兵在两翼,遇帐即攻,遇人即杀。朕要让东胡人——闻风丧胆。” 萧怀煦猛的抬起头,不满的道:“皇上,这些部落皆是游牧民族,从未侵略过大雍,何至于下如此重手?” 景帝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萧怀煦。 “你说什么?” 那阴冷的目光,似乎要将萧怀煦生吞活剥。 萧怀煦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臣弟说,这些部落里大多是妇孺,她们手无寸铁,皇上若是对她们赶尽杀绝,怕会被天下人诟病。”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喊。 “皇上杀她们,无非是为了震慑那些部落,可……” 说到这里,萧怀煦停顿了一下,随即声音坚定的道:“就算是皇上想要杀鸡儆猴,也不该拿这些妇孺开刀。” 景帝的目光阴沉沉的落在萧怀煦的身上:“宁王,你是在质疑朕?” “臣,不敢。” “朕出征就是要那些部落乖乖臣服,心慈手软,只会埋下祸根,现在朕将这些祸根提前拔除,是为了保我大雍百年太平。” 他的手指向萧怀煦:“身为臣子,不为朝廷着想,反而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再敢阻挠,朕砍了你的脑袋。” 所有将领全都担忧的看着萧怀煦。 本以为他会屈服,没想到他只是冷冷一笑。 便将身上的铠甲一层层的解了下来,丢在地上。 “我手上的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为了杀妇孺,既然皇上要杀,那臣甘愿赴死。” 景帝的脸色变了,眼睛瞪着萧怀煦,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皇上是天子,天子要臣死,臣不敢不死。”萧怀煦亦用同样的目光回视过去。 那目光坚决,他在告诉景帝,想让他当刽子手,绝不可能。 景帝厉喝一声:“来人,把宁王捆了。” 侍卫犹豫了一下,便上前把萧怀煦捆了起来。 “陛下!陛下且慢——” 一个将领从人群中跌跌撞撞跑出来。 是兵部侍郎周延,他平日里谨小慎微。 此刻,却跪在了景帝面前。 “陛下息怒。宁王他……他纵有千般不是,也是皇室血脉,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若在此地杀了他——” 他抬起头,满脸涕泪。 “让将士们怎么看?岂不是军心溃散?” 景帝低头看着他,目光阴沉。 “你在教朕做事?” 周延的身子抖了一下,却没有退缩。 “臣不敢教陛下做事。臣只是……只是求陛下三思。宁王有罪,可以押回京城再行处置。但在此地,在此刻——” 他对着景帝叩首下去。 “杀了宁王,军心就散了。” 景帝沉默着。 周延又继续道:“与其杀了他,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请陛下三思。” 许多将领跪在地上,齐声道。 景帝犹豫着,萧怀煦在军中颇有威信,此时杀他,怕会引起士兵们不满。 他便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了:“朕暂时先不杀你,但若是你再敢忤逆朕,朕定砍了你的脑袋。” 萧怀煦还想说什么,周延挺先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你不怕死,可也得想想王妃啊。” 一句话,让萧怀煦的气势萎靡了下来。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不顾着沈清辞,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臣,遵旨。” 景帝看萧怀煦服了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着身后的大军挥了挥手:“杀,一个不留。” 大军齐声震喝:“杀,杀,杀……” 很快,大军便抵达了东胡王庭。 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 牛羊成群结队,远远的传来牧羊女悠扬的歌声。 大雍的军队突然出现,一下子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牧民们怔住了。 他们站在帐篷前,眼里满是恐慌。 老人抱紧了孩子,女人捂住了嘴,男人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又松开。 他们的刀,对付得了狼,却对付不了军队。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龙。 黑色的铠甲下,是密密麻麻的人。 那些黑色的战马上,坐着的是…… 炮。 他们看见了炮。 乌黑的炮筒,由骡马拉着,一辆接着一辆,数不清有多少。 那炮筒比他们的帐篷柱子还粗,黑洞洞的炮筒,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一个老人忽然跪下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但他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也许大雍的军队只是路过。 只要他们带着礼物过去,送上最好的羊,最好的马,最好的皮子,就能换来平安。 部族首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他一边跑,一边喊,磕磕巴巴的说道。 “别打!别打!我们……我们不是东胡王庭的人!我们是兀良哈部,世世代代在这里放牧,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得罪过大雍!” 没有人回答他。 那黑色的潮水还在往前涌。 首领急了,转身对着族人大喊。 几个年轻力壮的牧民跑进帐篷,又跑出来,抬着一筐一筐的东西。 奶干,奶酪,皮子,还有几匹最好的马。 首领带着这些贡品,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他扑通一声跪下。 身后,那几个抬着贡品的牧民也跪下了。 首领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块最肥美的羊尾巴。 那是草原上最珍贵的礼物,献给最尊贵的客人。 “大雍的皇帝陛下!大雍的将军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声音都在发抖,“兀良哈部首领***,率全族老小,给陛下磕头!这是我们全族的一点心意,求陛下收下!求陛下饶命!” 他的身后,那些跪着的牧民们也跟着喊: “求陛下饶命!” “求陛下饶命!” 第270章 灭族 景帝骑在马背上,放眼眺望这片广袤的土地。 他轻轻抬手,身后的军队停下了脚步。 ***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方才说,你们是什么部?” ***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希望! 他连忙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问话。 但他只看见一个人骑在马上,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看见那人的身后,无数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回……回陛下的话,”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们是兀良哈部,世世代代在这里放牧,和东胡王庭……和东胡王庭不是一回事!我们只是放牧,放羊,放牛,求大人……求大人开恩……” 景帝轻笑一声:“既然你们有此孝心,那这些供品,朕便收下了。” ***松了一口气,连连高呼:“谢陛下,谢陛下……” 景帝低下头,看向***。 两道目光相遇,***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奇怪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只羊,一头牛,一只随时可以宰杀的猎物。 “陛……陛下……”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真的是好人……” “好人?” 景帝打断了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你方才说,你们全族都在这里了?” ***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是……全族老小,三百二十一人,都在这里……” 景帝点了点头。 “三百二十一。”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轻轻往下一落。 “一个不留。” ***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身后,那些跪着的牧民也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汉话。 却看得懂手势,那是杀的意思。 不——”***大喊出声。 他扔下手里的羊尾巴,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一个禁军的腿。 “不!不要!我们是好人!我们是好人啊——” 那个禁军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脚把他踹开。 ***滚在地上,又爬起来,朝那些炮筒爬去。 “不要!求求你们!我的孩子还在那边!我的老母亲,她八十岁了,她走不动,求求你们……” 没有人理他。 炮手们在填充弹药。 景帝坐在高大的马车上,身侧是笑的开怀的林妙仪。 她依在景帝怀里,娇声道:“陛下,你看他们呀怕的要死呢,哈哈哈……” “待朕把这些东胡人杀光,以后这片草原,便是朕的了。” ***慌乱的朝着景帝爬去,他不停的磕头:“陛下求求你不要杀我们,我愿意年年朝供啊陛下……” 景帝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看没看他一眼。 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远处传来人的惨叫,***颤抖着回头,只见他的部族火光冲天。 无数炮弹下,又炸开。 火焰从破洞中窜出来,舔舐着天空,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有人从帐篷里跑出来。 浑身是火。 跑了几步,倒下去,不动了。 又有人跑出来。 女人,抱着孩子。 她跑了两步,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把孩子护在身下—— 又一声巨响。 炮弹落在那附近。 火焰腾起。 女人和孩子都不见了。 ***张大了嘴。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大得眼角都裂开了,流下血来。 “不,不要,不要啊……” ***绝望的哭了起来,随即眼里盛满了愤怒。 他的目光落在一边萧怀煦的身上。 突然他如同一头迅捷的豹子,扑在了萧怀煦的身上。 然后张开嘴,对着他的肩膀用力的咬下去。 剧痛从肩上传来,可萧怀煦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一声不吭。 如今的他是个刽子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侍卫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拉***。 可他狠狠的咬着萧怀煦的肩膀,怎么也拉不开。 一名侍卫一刀捅进了***的身体里。 他愣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松口。 他死死的咬着萧怀煦,直到把他肩上一块肉咬下来,才缓缓倒下。 “快,找军医过来。”侍兵们手忙脚乱的给萧怀煦包扎伤口。 他就像一只木偶一般,任由人摆布。 景帝看他这样子,不屑的看他一眼,随即目光放在远处。 有将领过来请示:“皇上,剩下的人怎么办?” 火光里,有女人和孩子在逃窜。 她们凄惨的样子,让将士们有些于心不忍。 不等景帝说话,林妙仪就下了命令:“那些人的丈夫都死了,留她们这些老弱病残也活不了,本宫就发发善心,送她们一家团聚。” 她伸出尖细的手指,轻轻一勾:“杀,一个不留。” 将士们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那些孩子。 没有人动。 不是不敢动。 是…… 下不去手。 那些孩子太小了。 他们有的才几岁,有的还不会走路。 有的还被母亲抱在怀里。 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绝望的哭喊,让这些将士们下不去手。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林妙仪见他们迟迟没有动作,声音拔高了许多。 将士们见状,只得拿着刀硬着头皮朝那些妇孺走去。 女人们看到他们缓缓上前,抱着孩子四处逃窜。 然而,这里早已经被大雍的军队控制。 无论她们怎么跑,都无法逃脱。 一名女孩子把孩子护在身后,手里挥舞着木棍,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士兵们眼里露出不忍,可军令如山,不得不为。 他们挥起刀,对着那女子砍了下去。 “阿妈……”孩子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黑影所到之处,士兵们皆被撞飞。 待他们看清来人,不由的惊讶出声:“宁王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萧怀煦手持长剑,挡在那些妇孺面前:“我手里的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杀妇孺的,今日只要有我在,就无人能伤她们分毫。” 第271章 反了 萧怀煦突然出反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东胡人怔怔的看着他。 不知道他是真的保护,还是别有用心。 大雍的将领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是王爷。 有人快速的去向景帝禀报,景帝看到这一幕,眸中杀机顿起。 自出征那时起萧怀煦就一直跟他唱反调。 如今为了那些野蛮的东胡人,他竟然敢抗旨。 “来人,将宁王拿下,若他反抗,杀无赦。” 众人哗然。 有人出声劝阻:“皇上,宁王殿下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啊,求皇上收回成命。” “是啊皇上,请皇上三思。” 起初只是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他们大多是萧怀煦的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 更多的,是对景帝暴政的不满。 景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面色青白交加:“你们,都想死是不是?都给朕起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 林妙仪眼里迸出恶毒的光:“皇上,这些人都是宁王的人,何不趁机……” 她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趁机,斩草除根。 景帝也有此意,对着身边的将领命令道:“将这些叛军给朕拿下,格杀勿论。” 将领愣住了。 “皇,皇上……” “怎么?”景帝的目光扫过来,“你也想跪下去?” 将领打了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禁军,抬起手—— “奉……奉皇上旨意,”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将这些叛军……拿下……” “格杀……格杀勿论……” 没有人动。 禁军们站在那里,眼眸腥红。 这些,都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他们如何下得去手? 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一个禁军忽然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他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刀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像一场急促的雨。 禁军们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景帝气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朝着最近的一个士兵走了进去。 “想死,那朕就成全你们。” 他突然出手,一剑抹了那名士兵的脖子。 血从伤口喷涌而出,那名士兵手捂住脖子,缓缓倒了下去。 景帝杀完他,又把剑挥向另一侧的士兵。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左挥右砍。 很快,脚边就倒下一堆尸体。 景帝拿着剑指向众人,声嘶力竭的大喊:“还有谁,给朕站出来。” 突然,一枚羽箭擦着景帝的头顶掠过。 皇冠被射掉在地,景帝的头发散了开来。 他瞪大眼睛,如同见鬼一般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只见萧怀煦手执弓箭,还保持着射箭的动作。 “身为帝王残暴不仁,滥杀无辜,视百姓如草芥,视人命如儿戏——”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下去:“你不配当这个皇帝!” 景帝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 而林妙仪则尖叫一声,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你,你想造/反?”景帝颤抖着声音,指着萧怀煦问道。 萧怀煦把弓箭扔在地上,拔出腰间长剑指向他:“反了,又如何?” 随着他声落,四周的将士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反了,反了……” 那些人自动的走到萧怀煦身边。 短短时间,响应他的人,竟有上千人之多。 景帝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切,而后咬牙切齿的道:“今天,朕便成全你,来人,将这些叛军拿下,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双方人马就厮杀在一起。 林业一边护着萧怀煦一边对他道:“王爷,我们寡不敌众,还是先撤吧。” 萧怀煦挥剑挡掉射来的冷箭,眸光腥红:“好。” 他们一边打,一边退,还要护着那些东胡人。 局势对他很是不利。 眼看着就要陷入包围,这时,一名东胡女子跑到萧怀煦面前,对他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跟我来。” 萧怀煦愣住了。 “什么地方?” “那边——”女孩子抬起手,指向西边,“翻过那个山坡,有一个山洞。是我阿爸打猎时发现的,很深,藏得下很多人。” 萧怀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西边是一片起伏的山坡,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山坡后面是什么,他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瞬。 只是一瞬。 身后,喊杀声又近了。 “王爷!”林业在喊,“快走!” 萧怀煦咬了咬牙,对着那个女孩子点点头。 “带路。” 女孩子转身就跑。 萧怀煦对着身后大喊:“跟着她,快!” 那些东胡女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士兵护在两翼,一边跑一边回头挡箭。 萧怀煦跑在最后。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又一支钉在他脚边的石头上。 他挥刀挡开第三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 是林业。 “王爷,您先走!我来殿后!” 萧怀煦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林业——” “王爷!”林业打断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您活着,那些人才能活!快走!” 萧怀煦的喉咙哽了一下:“一定要活着。” 林业笑了笑:“王爷放心,我命硬着呢。” 萧怀煦短短的看他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个山坡跑去。 林业带着最后的几个人,死死挡住了追兵。 喊杀声,刀剑相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萧怀煦一直往前跑,直到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他才停下来。 那个东胡少女怯怯的看着他,指着前面的铁索桥道:“过了桥,他们就追不上来了。” 萧怀煦对着身后的人道:“过桥。” 先是东胡人,然后是士兵,最后是他自己。 桥很窄。 只容两人并行。 桥很长。 底下是万丈深渊。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吊桥晃晃悠悠,木板嘎吱作响。 那些东胡女人吓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叫出声。 她们只能死死抓着绳索,一步一步往前挪。 而此时,追兵已经到了。 “他们在那儿。”几乎是眨眼的时间,追兵就到了桥头。 有个将领看到萧怀煦,对他大喊:“王爷,你不要再逃了,快停下,若是再不停,我就把桥砍断。” 第272章 燕王打过来了 萧怀煦充耳不闻,只一心护着那些妇孺。 “走,快走……” 他看着那些妇孺的背影,看着她们一点一点靠近对岸—— 快了。 再走几步就到了。 只要她们过了桥,她们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王爷——对不住了!” 萧怀煦猛地回头。 那个将领站在桥头,手里举着刀,朝着那根粗大的绳索——狠狠砍了下去! 刀落。 绳索崩断。 吊桥剧烈一晃。 那些东胡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萧怀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断掉的绳索在空中飞舞,吊桥开始倾斜,那些妇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滑—— “不——!” 他扑上去,一把抓住那个女孩子的手。 女孩子的另一只手还抓着那个最小的孩子。 三个人悬在空中,底下是万丈深渊。 “恩人——”女孩子尖叫着,脸上全是泪,“恩人——” 萧怀煦咬紧牙关,死死抓着她的手。 他的伤口在流血,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但他没有松手。 又一根绳索断了。 吊桥彻底塌了。 萧怀煦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他的手还抓着那个女孩子。 在下坠的时候,他猛的提气,用尽力气把女孩子扔了上去。 “啊——!” 那一声嘶喊,响彻整个峡谷。 然后—— 轰! 吊桥砸在谷底。 “怀煦……”一声凄厉的哭喊,自房内发出。 沈清辞醒来的时候,脸上全都是泪。 她颤抖着身子下了床就往外走,与走进来的白芷,撞了个满怀。 “王妃,你怎么了王妃?” 白芷看出她的情况不对,急忙抱住了沈清辞。 沈清辞的身上很冷,她抖成了一团。 双眼没有焦聚,脸上满是慌乱和害怕:“夫君他出事了,他一定是出事了……” 容嬷嬷听到动静,也急忙走了进来。 她上前,安抚沈清辞:“王妃别怕,王爷没有事,你做噩梦了。” “噩梦?”沈清辞怔怔的看着她,然后摸了把脸。 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泪。 她不安的看着容嬷嬷:“真的是梦吗,可是梦里的感觉是那么清晰。” “梦都是反的,王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有事的。” 白芷也劝她:“是啊王妃,王爷一定会没有事的。” 沈清辞的不安缓缓散去,她任由容嬷嬷将她搀扶回屋里。 躺回床上,可是她依然没有安全感。 白芷便陪着她:“王妃睡吧,你现在身子重,可经不起折腾。” 沈清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受到孩子在踢她。 脸上,才露出了笑容:“看来是我把他吵醒了,这么用力的踢我。” “王妃已经有了九个多月的身孕了,快要生了,更加要保重身体才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在白芷的搀扶下,艰难的躺了下来。 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到萧怀煦的脸。 天亮后,一则消息传进了京城。 “王妃,快走,京城要被破城了。”一名暗卫,单膝跪在沈清辞面前,语速急切的说道。 沈清辞拧着眉,问他:“怎么回事?” “是燕王,他率领大军打过来了,此时的他已经到了复成门外!京城守军不足一万,燕王的人马至少五万,城门——城门守不住了!”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 萧承泽不是死吗?怎么又复活了? 沈清辞的手慢慢攥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微微隆起,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萧怀煦的孩子。 她不能让他有事。 “白芷。”她开口,声音很稳。 白芷从外间冲进来,脸色煞白,浑身都在抖。 “王……王妃……” “去收拾东西,越快越好。” 说到这里,沈清辞又想起了一件事:“再找人去给哥哥们送信,要他们也尽快收拾东西离开。” 如今的皇城,就是一盘散沙。 别说萧承泽了,任何一支队伍前来,都抵挡不住。 白芷急急点头,转身就出了屋子。 整个宁王府,都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中。 不多时,沈家那边来人了。 沈南霆和薜彩萍,一同前来了。 薜彩萍的肚子特别大,走路都困难,还要人搀扶着。 见她这样,沈清辞焦急的问道:“能行吗?” “我可以的。”薜彩萍轻轻点头,面色有些苍白。 可是身体却止不住的往沈南霆身上靠。 沈清辞对她道:“京城待不得,我们一起南下,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好。”薜彩萍担忧的看向沈南霆,后果轻轻扶着她的腰,对她道:“别怕,一切有我。” 几人商议决定,便要立马动身。 沈东稚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在沈清辞面前停下:“城里现在乱起来了,到处都在抢夺,我已经安排人在西城门那接应,咱们快走。” “好。”沈南霆搀扶着薜彩萍上了马车,而后,他也钻了进去。 沈清辞和白芷一辆马车,几人朝着西城门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对着他们的马车虎视眈眈。 可沈东稚拿着刀,身后还跟着随从,那些人才没敢上前。 街道上,到处是惊慌的喊叫和孩童的哭声。 沈清辞听着那些声音,内心一片挣扎。 战,百姓苦,不战,百姓亦苦。 若非景帝暴政,京城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西城门在即,马车停了下来。 沈东稚跟一个守城的兵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放行了。 沈南霆的马车走了出去,随后是沈清辞的。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京城成了一个小黑点。 暗卫追上沈清辞的马车,隔着窗户跟她说话:“王妃,还有一事……” “说。”沈清辞明显的感觉到不对劲。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她紧紧的攥着拳,看着暗卫,暗卫艰难的说道:“王妃,你千万不能激动,王爷,他,他反了。” “你说什么?”沈清辞激动的趴在车窗上,眼睛瞪的大大的。 她头脑一片轰鸣,不可置信的看着暗卫:“王爷,他,反了?” 暗卫轻轻点头:“属下不敢撒谎,王爷说让王妃去江南坐船北上,他在渝州等你。” 沈清辞面色白成一片,但也仅仅是一瞬,她便恢复了镇定。 “能逼得王爷反,定是有他的理由。” 她看向远处的方向,声音坚定的道:“那我们就去渝州,去找王爷。” 第273章 他回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几天几夜,本以为会有追兵。 可这一路走来,别说追兵了,就连个毛/贼都没有遇到。 沈东稚带着人一路护送,前几天神经都紧绷着。 到后来,他干脆在马车里睡起了大觉。 五晶后,黄昏时分,马车停在了渝州城外的一间客栈前。 沈清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 跟京城的动荡不同,这里的人们并没有被战火波及。 街头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不断。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 偶尔有百姓的议论声传进耳朵里:“听说了吗,京城变了天了,燕王打进了京城,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把城池拿下了。” “听说了听说了。”有好事的人急忙附和:“当今天子残暴不仁,这皇位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哎,你不要命了,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那人不屑的轻哼一声:“老子早就想说了,如今得了机会,就要吐个痛快。” 马车从那几人身边掠过,沈清辞把车帘放了下来,面色微沉。 “王妃,燕王进了京,那他岂不是要称帝?”白芷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如今是谁称帝,还有什么重要的,我只希望百姓们不再受这战乱之苦,能够安居乐业。” 话虽如此,可这终将是痴心妄想。 景帝若是知道燕王打进了京城,只怕他会折返。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沈清辞掀开帘子,对着外面的小厮吩咐道:“去跟大哥说一声,今晚我们在这里歇脚。” 小厮应了一声,打马前去。 不多时回来了:“大公子说,前面有家客栈,正好可以落脚。” 沈清辞点了点头,一行人在客栈前停了下来。 可能是受京城影响,客栈里人少的可怜。 沈清辞一行人的出现,让掌柜的大为震惊,急忙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几位客倌,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沈南霆环视了一下客栈四周,见里面环境还算干净。 便对掌柜的道:“住店。” 连日奔波,薜彩萍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她需要好好休息。 几人要了几间上房,又让小二做了饭菜和热水上来。 薜彩萍一直皱着眉头,沈清辞见情况不对,急忙问她:“身子可是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声音微弱:“肚子一直发紧,好痛……” 沈清辞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对着沈南霆道:“大哥,快扶嫂嫂躺下,她怕是,要生了……” “啊……”向来冷静的沈南霆,此时却慌了手脚:“那,那该怎么办?” “去镇子上找稳婆,再找个郎中来。”沈清辞吩咐道。 沈东稚应了一声,调头就往外走。 沈南霆则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好在,稳婆和郎中来的及时。 她们进去陪着薜彩萍,沈清辞和沈南霆就在外面等着。 薜彩萍是第一胎,又没有经验。 产程十分漫长。 直到后半夜,孩子才生了出来。 薜彩萍看了一眼,就晕睡了过去。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兴高采烈的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儿。” 孩子包裹在小包被里,小小的一团。 沈南霆看着又欢喜,又害怕。 他伸出手想抱,却又不敢,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孩子,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是我的孩儿?” “是,你当爹了。”产婆看他那样,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把孩子轻轻的放在他怀里,告诉他怎么抱。 沈清辞也不由的凑上前,一脸好奇的看着孩子。 孩子很白也很胖,一只眼睛睁开了,也在好奇的看着沈清辞。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孩子柔软的脸蛋。 没想到,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吓的沈清辞急忙缩回了手,她有些无措的道:“呀,怎么哭了?” 产婆笑了笑:“孩子饿了,快去给他找个奶娘吧。” 沈南霆如梦初醒,把孩子交给产婆:“劳烦帮我抱一下,我就去找奶娘。” 产婆抱着孩子回了屋,沈清辞想跟进去,却被产婆拦住了。 “产妇需要静养,你也怀着身子,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经产婆这么一说,沈清辞才感觉到疲惫。 腰身酸的快要直不起来了。 她勾了勾唇:“那我就看一眼。” 产婆让开了道路,沈清辞走了进去,看到薜彩萍躺在床上。 她虚弱的闭着眼睛,嘴唇白的没了血色。 “夫人现在只是累了,等她睡一觉,以后好好补补,就没事了。”产婆说道。 沈清辞哦了一声,便退了回去。 白芷看她神情疲惫,便把她安顿好,才出去。 沈清辞刚坐在床上,便听到门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却见那里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的五官隐在黑暗当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是身形,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谁?”沈清辞低喝一声,手里已经攥住了一枚暗器。 那人没有应声,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 待他的五官暴露在光线当中时,沈清辞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萧承泽,怎么是你?” 他跟从前不一样了。 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从眉骨一直蔓延到耳际,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让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变得可怖起来。 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温润如玉。 可眼前这个人—— 阴鸷。 冷戾。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萧承泽笑了。 那笑容牵动脸上的伤疤,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清辞,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可落在沈清辞耳朵里,却不寒而栗。 她不由的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在京城待着,跑到这里干什么?” 说话间,沈清辞暗暗寻找时机,想要将他一击击倒。 可萧承泽却像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低声警告她:“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哥哥和嫂嫂的性命,我就不敢保了。” 透过窗子缝隙,沈清辞看到客栈里,突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她心头一惊,看穿了萧承泽的计谋:“你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我了,是不是?” 第274章 人彘 萧承泽定定的看了沈清辞两眼,轻笑一声。 可是笑声却充满了悲凉。 就连他的眼神,也变的受伤起来:“你能活到现在,全都是为了你。” 他上前一步,沈清辞就后退一步。 直到她退无可退,萧承泽将她围困在手臂和墙壁之间。 低下头,眼神灼热的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阿辞,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休想。”话从沈清辞的嘴里,一字一字的挤出来。 她眼里的冷漠让萧承泽很受伤。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你放心,我并不是说说而已。”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承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重新开始?” “阿辞,”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因为你。” 沈清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承泽的眼中浮起一丝疯狂的光: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争那个皇位?我不过是想……想证明给你看,我比萧怀煦强。” 他后退一步,伸展双臂,眼里闪动着疯狂的光:“你看,我做到了,这皇位这天下现在是我的了。” 说完,他又紧紧的攥住沈清辞的肩膀:“阿辞,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 沈清辞清楚的看到,萧承泽在发抖,额头上满是汗。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萧承泽,你疯了。” “是,我疯了。” 萧承泽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疯了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你。我疯了才会明知道你心里只有他,还做着什么重新开始的梦。”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沈清辞偏过头,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沈清辞冷冷的瞪着他,他不在意的一笑:“我想要的,谁都抢不走,包括你。” 说着,他拽着沈清辞的手腕,大步就往外走。 沈清辞剧烈的挣扎着,萧承泽一把将她圈在怀里。 缓缓凑到她耳边,低语:“想想你哥哥嫂嫂的命,阿辞我不想伤你,但你也不要逼我……你也不想,让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没了娘,是吧。” 此时,沈清辞已经站在了门口。 透过缝隙,她看到产婆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动。 而产婆的手,在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孩子的脖颈。 门口,到处都是萧承泽的人。 他们有的守在门口,有的乔装成店里的客人。 萧承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在这里等着她来投。 “产婆和郎中,都是你的人?”沈清辞眼圈腥红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 萧承泽不在意的笑了:“从京城到渝州,千里之遥,若是没有我相护,你们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沈清辞身上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她自嘲的一笑,缓缓点头:“好,我跟你走。” 萧承泽松开了她,沈清辞从屋内走了出去。 她一出现,四周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萧承泽微微偏头,那些人便退了出去。 走到客栈外面,那里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萧承泽掀开了帘子,等着沈清辞上车。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客栈,而后一言不发的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宽敞,萧承泽紧紧的攥着沈清辞的手。 把她的手放在掌心,一遍遍摩挲:“阿辞,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沈清辞别过头不去看他,没有出声。 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走,跟我出去看看。”萧承泽拽着沈清辞,强行把她拖下车。 下了车后,沈清辞才看清,这里是一处荒野。 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前方一片破败的屋子,亮着灯。 “你要我看什么?”沈清辞不耐烦的问。 萧承泽一脸邀功的拉着她,往破屋子走:“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力气很大,沈清辞挣不开,只能被他拖着走。 破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萧承泽一脚踢开,一股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那气味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还有别的什么。 像是腐烂的肉,像是排泄物,像是一切肮脏东西混在一起的恶臭。 沈清辞险些吐出来。 她捂着口鼻,本能地想要退出去。 可萧承泽拉着她,硬是把她拖了进去。 “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沈清辞抬眼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内到处都是血。 干涸的、新鲜的、溅在墙上、流在地上的血。 而屋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瓮。 瓮里,有一个人。 不。 那已经不能叫人了。 那是—— 沈清辞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 瓮里的人,只剩下一截躯干。 四肢都被齐根砍断,伤口处血还在往外渗。 眼睛被挖了,剩下两个血窟窿。 舌头也被割了,嘴里黑洞洞的,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可那张脸——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轮廓。 沈清辞认出来了。 那是沈明薇。 “怎么样?”萧承泽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我替你报仇了。” 沈清辞浑身发抖。 她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萧承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不高兴?”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出来了。 萧承泽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困惑,又渐渐变成了阴沉。 “她帮着林妙仪害你,害了多少人?我把她抓来,一刀一刀剁了她的手脚,挖了她的眼睛,割了她的舌头,把她做成瓮里的一团烂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替你报仇,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清辞终于直起身。 她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可她看向萧承泽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萧承泽,”沈清辞几乎是怒吼着,狠狠给了萧承泽一耳光,“你疯了。” 萧承泽的脸色变了。 “我疯了?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沈清辞冷笑,“沈明薇是该死。可她该死,也该堂堂正正地死。你把她弄成这样——” 萧承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你和林妙仪,有什么区别?” 萧承泽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他突然伸手,死死掐住了沈清辞的脖子。 第275章 威胁 萧承泽突然发疯,沈清辞的脖子被他掐住,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屈服。 她看着萧承泽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求生的意志,只有一派死气。 死这个字,狠狠的戳痛了萧承泽的心。 他急忙收回手,连连道歉:“阿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弄疼你吧。” 沈清辞的脖子上赫然现出一道红痕,萧承泽急的跟个无助的孩子似的。 他想上手,却看到沈清辞眼里的厌恶,又把手缩了回来。 而后,他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不是人,我不该跟你动手,阿辞,你原谅我。” 萧承泽一边说,一边狠狠扇自己耳光。 那副样,可怜又可笑。 沈清辞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疯了,真是疯了。 沈清辞只冷冷的看着他:“送我回去。” 萧承泽止住哭声,目光又变的阴鸷起来:“不可能。”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语气决绝:“你想回去,除非我死。”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着身边的心腹道:“启程,回京。” 沈清辞被他强推进马车里。 萧承泽紧挨着她坐着,顺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阿辞,现在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要让你做我的皇后。” 沈清辞自知挣不脱,又怕萧承泽发疯,会伤到她的孩子。 只得故作听话的模样:“皇后之位,我不稀罕。” 萧承泽低低的笑了起来:“阿辞,你该不会还想着萧怀煦吧?”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只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可心里,却不由的揪了起来。 萧怀煦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信,他会不会出了事? 还没等沈清辞把心头的念想压下去,就听到萧承泽阴鸷的声音响在耳边。 “阿辞,你别想了,你的夫君,他死了……” 沈清辞猛的回过头,眼眸腥红的瞪着他:“你说的字,我一个也不相信。” 她的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信与不信,都由不得你。” 萧承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沈清辞面前:“他跟那些胡人,一同坠入了万丈悬崖,尸首全无……” 沈清辞没有低头去看。 她死死盯着萧承泽的眼睛,忽然笑了:“你若真的亲眼所见,就不会来告诉我。” “你会直接带着他的首级来,逼我哭,逼我疯,逼我跪下来求你。” 她一字一句地说,“萧承泽,你手里根本没有证据。你只是在赌——赌我会信。” 萧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住。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远处高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伏卧。 沈清辞看向窗外,声音平静:“他若真死了,我会让所有人给他陪葬——包括你。” 萧承泽的瞳孔骤缩。 他的确没有亲眼看到萧怀煦的尸体,可暗卫来报,他的确坠入了深渊。 沈清辞不相信,也只是因为她怀着萧怀煦的孩子。 她在逼自己冷静。 想清楚这一点,萧承泽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靠在车厢上,声音平淡:“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等我把他的尸体找到,由不得你不信。” 说到这里,他看了沈清辞一眼。 却见她眼睛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掉下来。 “阿辞,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我,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会对你很好的,包括你肚子里的孩子。” 提到孩子,沈清辞的身形一僵。 她可以死,但孩子她一定要好好的生下来。 孩子就快要出生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沈清辞沉默着,萧承泽试探着去拉她的手,见她没有剧烈反抗,还以为她把话听了进去。 “要我做你的皇后可以,但我要跟你约法三章。”沈清辞道。 萧承泽喜出望外,急忙举着手指:“别说约法三章,就是九章都可以。” “第一,”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靠近我半步。” 萧承泽眉头微动,似要说什么,却见沈清辞冷着眸,看他的眼神如同敌人一般。 他心头一动,之前因为种种,他和沈清辞错过了。 只要她愿意留下,他可以做到。 来日方长,总有一日沈清辞会知道他的好。 他咽下了反驳,点了点头:“依你。” “第二,”沈清辞抬眸看他,目光寡淡,“孩子出生后,你不许抱走,不许过问,更不许……认他。” “这不行。”萧承泽几乎脱口而出,“我的骨——” “你的?”沈清辞忽然笑了,笑意冷得像腊月的檐冰,“萧承泽,这孩子是谁的,你比我清楚。你若觉得他碍眼,大可将我们母子一并处置了,何必在这儿装什么慈父?” 萧承泽被噎住,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好。” “第三。”沈清辞顿了顿,“边关若传来萧怀煦的消息,无论生死,你不许瞒我。” 萧承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阿辞,你莫要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沈清辞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他:“你方才说,九章都可以。” 萧承泽沉默良久,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竟扯出一个笑容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阴鸷得骇人。 “……好,我答应你。” 说到这里,他执起沈清辞的手:“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做我的皇后。” 沈清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轻笑一声:“那也要等我生完孩子以后,你也不想让天下人知道,你的皇后是你弟媳吧?” 这番话,精准的刺中了萧承泽的痛处。 他咬了咬牙,才勉强一笑:“好,我答应你。” “为了避嫌,还请你自乘一辆马车。”沈清辞的态度很坚决。 他不想跟萧承泽同乘一辆马车。 萧承泽定定的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我皇后,你逃不掉的。” 说完,他便跳下了马车。 沈清辞将手覆在腹上,感觉到那里传来微弱的、像蝴蝶扇翅般的胎动,眼眶终于漫上一层薄红。 怀煦——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泪颗颗掉落。 你若活着,就一定要回来。 你若死了…… 我便替你,把这天下翻过来。 第276章 进宫 几日后,马车进了京。 沈清辞看着周遭的一切,明明还是从前的模样,可感觉十分陌生。 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到战乱的痕迹。 从前的那家福记糕点店,已经换了人。 如今是一家酒坊。 大街上没有什么人。 偶尔有行人路过,看到权贵的马车,便吓的急忙跪在路边。 等马车驶过,才敢站起来。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不由的拧眉。 如今的京城,跟一座死城有什么区别? “夫人,别看了,外头日头大,小心伤了眼睛。”喜儿贴心的把帘子放了下来。 她是萧承泽派来服侍她的,细心,周到。 沈清辞不想为难她,便点了点头:“他准备把我安置在何处?” 喜儿老实的回答:“夫人身份尊贵,自然是要跟着陛下一起入宫的。” “入宫?”沈清辞颇为意外,随后自嘲的一笑:“他不怕被天下人唾弃吗?” 喜儿低下了头,不敢回答。 沈清辞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 萧承泽强娶她入宫,只怕朝中大臣不会同意。 马车到了皇宫门口没有停,径直进了宫,停在了长秋宫前。 喜儿搀扶着沈清辞下了车。 眼前的宫殿,已经被人打扫的焕然一新。 就连屋内的家具和摆设,也全都是新的。 上面的珍品,大多是稀世珍宝。 殿内的宫女和小太监,全都是新人面孔。 全都好奇的暗中打量沈清辞。 其中一个圆脸宫女上前,一脸谄媚的道:“夫人,奴婢是春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这些人一眼,见他们身材强壮。 许是身上都有功夫。 与其说是来伺候她的,倒不说他们是来监视她的。 沈清辞不由的暗暗冷笑,萧承泽倒是谨慎,她都快生了,还怕她跑了。 “我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沈清辞坐在了软椅上,对着他们命令道。 这些人愣了一下,并没有动。 沈清辞不由的挑起了眉:“怎么,我说的话,你们不听?”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春桃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这才一起退了下去。 沈清辞又看向喜儿:“你也下去。” 喜儿一脸为难:“夫人,陛下让奴婢寸步不离的照看夫人。” 沈清辞对她轻轻勾唇一笑:“陛下只说让你照顾我,可没说让你监视我,怎么,你是拿我当犯人?” “奴婢不敢。”喜儿急忙跪倒在地,吓的瑟瑟发抖。 沈清辞声音冷了几分:“出去。” 僵持中,门外传来了一道阴鸷的声音:“连夫人都敢惹生气,朕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萧承泽裹挟着一身冷戾,从门外走了进来。 话音一落,便有侍卫上前拖着喜儿往外走。 喜儿吓的大叫:“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不忍,深吸一口气,道:“慢着。” 侍卫下意识的看向萧承泽,他抬了抬手,侍卫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看沈清辞,眼底带着一丝玩味:“阿辞,你为她求情?” 沈清辞睁开眼,与他对视。 “她是我的丫鬟,要打要杀,该由我处置,陛下何必越俎代庖?” 萧承泽盯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阿辞果然伶牙俐齿。” 他示意侍卫松开喜儿。 喜儿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还不谢恩?”萧承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喜儿连滚带爬地跪好,连连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夫人救命之恩……” 沈清辞淡淡的看着她:“出去吧。” “是夫人。” 喜儿急忙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萧承泽踱步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着殿外秋夜的凉意,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匝匝地罩下来。 “阿辞,”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对一个丫鬟都这般心软,怎么对朕,就这般心硬?” 沈清辞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任由他的指尖抵在自己下颌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想听实话?” “你说。” “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她一字一句地道。 萧承泽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眼底翻涌着暗潮——愤怒、嫉妒、不甘,更多的却是心痛。 可最终,他只是收回了手,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辞啊阿辞,”他摇着头,像是在感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知道。”沈清辞不躲不闪,“所以陛下也要杀了我吗?” 萧承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会。”他忽然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朕舍不得。”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的阴鸷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阿辞今日累了,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萧承泽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沈清辞。 却见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承泽眼里掠过一丝落寞,命令门口的宫女:“照看好夫人。” “是。”宫女齐齐应了一声,萧承泽转身走入黑暗。 随待上前,小心的唤了一声:“陛下,沈夫人身份复杂,陛下将她安置在宫里,已经惹了许多闲话,若是要让她当皇后的话,那些老臣如何肯答应?” 萧承泽不屑的轻笑一声:“他们不答应,那朕便杀到他们答应为止。” 如此狠戾的话,倒让随侍愣了一下。 “还有一事。”随侍小跑着,才跟得上萧承泽的脚步:“沈家两兄弟,想要进宫拜见娘娘。” 萧承泽停下了脚步,像在认真思考:“他们这两个趋炎附势的东西,也配见阿辞。若不是朕如今根基不稳,岂会重用他们……” 随侍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刚要再问,萧承泽却诡异的笑了起来。 “让他们进来。” 萧承泽阴晴不定,随侍也不敢再问。 可他却自己说了出来:“阿辞早已经跟他们断了关系,他们两人去见阿辞不过是自取其辱,若是惹阿辞生气,朕就砍了他们的脑袋。” 第277章 温家被下了大狱 长秋宫。 沈言柏和沈云轩等在殿外。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宫女出来。 “两位大人,夫人有请。”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跟着宫女走了进去。 宫殿很奢华,里面的摆件都是奇珍,价值连城。 看得沈言柏额头直冒冷汗。 若是他们有朝一日知道沈清辞能当皇后,当年绝不会薄待她。 可谁能想到,她竟成了当今陛下的心头宠。 不多时,到了殿内。 沈清辞坐在鎏金的龙凤椅上,身着素裙,头上并未戴珠钗。 可即便如此,她也美的不可方物。 看到沈家两兄弟出现,沈清辞的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只等他们两人行完跪拜礼后,才淡淡出声:“你们要见我?” 沈言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随即就被面前的女子给震惊到了。 虽然还是从前那个沈清辞,可是身上的气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眼神冷锐,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敛着锋芒。 周身气质冷淡,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尤其是她那双漠然的眼睛,让人心悸。 沈言柏准备的一堆措辞,在她如此冰冷的神情下,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想唤她妹妹,可到嘴边的话,却成了:“夫人……” 姿态,更是恭敬。 沈云轩也没有想到,沈清辞变化会如此大,他也跟着伏下身去。 “你们来,就是来给我请安的?”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潭寒水。 可落在沈言柏心头,却像给了他一击重击。 他低着头,斟酌着用词。 声音哽咽了起来:“阿辞,伯邕去了,祖母也跟着去了,就算是从前有什么过结,也该释怀了。” 沈云轩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凄然:“是啊阿辞,如今就剩我们几个了,沈家如今风雨飘摇,你怎能还这般冷心……” 话未说完,便被沈清辞打断。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刺向两人:“释怀?” 她缓缓起身,从高阶上缓缓走了下去。 在两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你们真是可笑。” 顿了一下,沈清辞又道:“所以,今天你们二人来,是来求和的?” 沈言柏和沈云轩轻轻点头:“是。” 沈清辞就笑了:“如今你们一个做了吏部侍郎,掌着官员考核的大权。另一个做了京畿司马,管着京城九门的防务,你们两人大权在握,居然还要来跟我求和?” 沈言柏的脸色红了一下:“正是因为有了高官,才觉得从前对你太过苛刻了,我……” “够了。”沈清辞厉声打断他的话,用一种无比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们二人。 “就算萧承泽的兵马再多,可京城也不至于纸一般,一碰就碎,少说也能抵挡住他十天半个月,可他居然只用了一天,城就破了,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些事情,是沈清辞入宫后才偶然知道的。 萧承泽带兵入城,居然有人给他打开城门,放他入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家两兄弟。 沈清辞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的虚伪。 沈言柏猛地抬头,他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的阿辞,你听我解释!我们也是没办法!陛下许诺给我们高官厚禄,沈家不能就此没落!” 沈清辞冷笑出声,“所以你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引狼入室?” 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人:“御史大夫徐大人带着家仆拦在宫门前,痛斥你们通敌叛国,结果呢?” 沈云轩身子猛地一缩,那段血腥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徐大人指着他们兄弟的鼻子骂奸贼。 沈言柏使了个眼色,侍卫一拥而上,刀光闪过,徐大人和他的三个儿子当场倒在血泊里。 “还有城西的林将军,”沈清辞的声音带着蚀骨的寒意,“他不肯降,你们便趁他不备,杀了他对不对?” 沈言柏的牙齿咯咯作响,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不敢否认,那日凡是敢站出来反对的,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成了刀下亡魂。 巷子里的血顺着石板路往下流,染红了半条街,就连孩童都没有放过。 可,即便如此又怎样? 大难临头,他们也是为了自保。 “我们……我们只是想保全沈家!”沈云轩崩溃的喊出声,“不杀一儆百,没人会服!我们也是被逼的!” 沈言柏更是大言不惭的道:“如果不尽快结束战乱,只会死更多的人,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们。” “混蛋。”沈清辞扬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沈言柏的脸上,赫然出现五道手指印。 沈清辞指着门口,怒视着他们:“滚,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 两人依然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起了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沈云轩回头,说道:“如果我们不降萧承泽,我们早就像赵家、李家、温家一般,全族被扔进大狱,等着开刀问斩了!” “赵家……李家……”沈清辞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指尖猛地攥紧。 她猛地回头,瞳孔剧烈颤抖,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你说,什么?” 她急切地往前冲了两步,死死抓住沈云轩的胳膊:“温家……被下了大狱?” 沈云轩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她抓得更紧,只能心有余悸地说道:“是……萧承泽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反对他的家族,温家不肯归顺,满门被抄,男丁下狱,女眷罚没为奴,三日后,就要在午门处斩了。” 沈清辞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身形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若非扶住身后的廊柱,几乎要栽倒在地。 沈言柏见她情绪失控,反而镇定了几分,冷笑道:“阿辞,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识时务者为俊杰,温家是自寻死路!你若聪明,就该像我们一样,归顺萧承泽,保住自己的性命,总好过跟着温家一起陪葬!” 沈清辞低笑出声,“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与你们这些叛国奸贼同流合污!” 她猛地转身朝着乾坤宫走去。 时间紧迫,她必须想办法救出温庭安! 第278章 救人 沈清辞一路疾行,宫人只敢劝阻不敢阻拦。 乾坤宫外的侍卫见到她,全都脸色一变。 “止步!乾坤宫乃陛下寝宫,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沈清辞脚步未停,腰间长剑骤然出鞘:“让天,我要见皇上。” 侍卫们吓的后退半步,却依然不敢放行。 沈清辞执剑上前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 直到退到乾坤宫的门外,大门才缓缓打开。 一名太监走了出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四周,尖细着嗓子道:“都给咱家让开,皇上有旨让沈夫人进殿。” 侍卫们这才让开一条道路,沈清辞拿着剑就要往里闯。 却被太监拦了下来:“沈夫人,这剑可不能带着入殿,还是放在咱家这里的好。” “滚开。”沈清辞一剑挥过去,太监的胳膊被剑刺伤。 周公公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立马有几个小太监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等他起身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带着剑进去了。 “快,快拦住她,她手上拿着兵刃呢。” “萧承泽,我知道你在里面!” 乾坤宫大殿空旷肃穆,龙椅上斜倚着一道明黄色身影。 萧承泽身着龙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鸷。 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闯进来的沈清辞。 “阿辞,你来了。” 萧承泽脸上带着笑,从龙椅上起身,走向沈清辞。 看到她手中的剑时,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还没等他到沈清辞跟前,就被一把剑抵住了:“萧承泽,你窃国篡位,滥杀忠良,也配称陛下?” 萧承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阿辞,你可知辱骂君王,按律当诛九族?” “九族?”沈清辞冷笑,“我早已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剩下的两个,也是通敌叛国的奸贼,死不足惜!我今日来,不是与你逞口舌之快,而是要你放了温庭安一家!” 她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萧承泽:“温家忠心耿耿,从未有过谋逆之举,你仅凭不肯归顺便要将其满门处斩,何其残忍!萧承泽,我劝你立刻下旨,赦免温家,否则……” “否则如何?”萧承泽打断她的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杀了朕?就凭你?”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沈清辞猛地偏头避开,眼中满是憎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不过,想让朕放了温家,也不是不行。” 沈清辞心头一动,攥紧了拳头:“你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吃顿饭。”萧承泽声音淡淡的,可是眼神却十分炙热。 “就只是吃一顿饭?” 萧承泽点头:“对,就是一顿饭。” 他眸中掠过一丝痛苦:“阿辞,对于你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你可不知,我为了达成这个愿望,做出了多少努力?” 他指向空旷的大殿,大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这皇位我根本不想要。” 这条件,诱惑力十足。 可沈清辞听得心头冷笑。 “萧承泽,你休想!” 说着,她猛地抽出长剑,剑尖直直朝着萧承泽的心口刺去。 可萧承泽却站着没动,任由沈清辞为所欲为。 当剑尖刺入他胸口时,却听到锵的一声,刺不进去了。 沈清辞这才看到,萧承泽穿了护甲衣。 她眼里露出绝望的神情,自嘲一笑。 “我杀不了你,但也不会任你摆布。” 说罢,便抽回长剑,架在了息的脖子上。 萧承泽脸上的笑容消失,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阴鸷取代。 他没想到,沈清辞竟刚烈到这种地步。 “你以为用死就能威胁朕?” 萧承泽的声音冷了下来,“温家的命,在朕的手里。你若敢死,朕明日便下令,将温家凌迟处死,让他们为你陪葬!” 沈清辞身体猛的一僵,剑尖微微颤抖。 她不怕死,可她不能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遭受残酷的刑罚。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挣扎,萧承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阿辞,你何必再挣扎,只是一顿饭而已。” 他缓缓上前,伸手握住了剑刃。 用力一拽,便把长剑夺了过来,随手扔到了地上。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屈辱和愤怒。 “好,我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亲眼看到温家走出大牢。” 萧承泽犹豫了一下:“大牢那种地方脏乱不堪,你何必亲自前去。” “我定要亲自去看。”沈清辞很坚决。 见此,萧承泽只得同意:“好,阿辞想去,我便陪你一起去。” 阿辞二字从他口中吐出,腻得沈清辞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不适,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萧承泽当即下令备轿,又传旨天牢主事,不得对温家/人动刑,等候圣驾亲临。 百官见状,纷纷低着头不敢作声。 心中暗自揣测这沈清辞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萧承泽如此迁就。 銮驾浩浩荡荡,萧承泽与沈清辞同乘一顶轿辇。 轿内空间宽敞,萧承泽就坐在她身侧,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脖颈,让她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阿辞,”萧承泽忽然开口,“你可知,朕为何非要你留在身边?” 沈清辞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冷声道:“陛下想要的,不过是一颗俯首帖耳的棋子罢了。” “棋子?”萧承泽低笑出声,伸手想去碰她的发丝,却被她猛地避开。 他也不恼,只是幽幽道,“若只是棋子,朕何必费这般心思。朕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的美人,而是一个能与朕并肩的知己。” 沈清辞心中冷笑,知己? 一个双手沾满忠良鲜血的逆贼,也配谈知己? 她懒得与他周旋,只是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温庭安该如何传递消息。 轿辇行得不快,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天牢。 天牢的大门沉重而斑驳,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恶臭。 萧承泽皱了皱眉,沈清辞却没有半分嫌恶。 天牢主事早已率领一众狱卒等候在门口,见了萧承泽,连忙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萧承泽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带朕去见温家的人。” “是!”主事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层层铁门打开,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只能靠墙壁上燃烧的火把照明。 牢房里的犯人见圣驾亲临,有的疯狂嘶吼,有的跪地求饶,场面混乱不堪。 沈清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紧紧盯着两侧的牢房。 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大牢房前,主事停了下来:“陛下,沈夫人,温家众人便关押在此。” 牢房内挤满了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污泥与血痕。 神色憔悴不堪,正是温家上下。 “把牢门打开。”沈清辞焦急的命令道。 第279章 生产 主事不敢怠慢,急忙打开牢门,沈清辞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在牢房的最里角,一个身着囚服,浑身是伤的男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长发覆盖在男子的脸上,看不清他的面容。 污血染满了全身。 “温庭安。”沈清辞轻轻唤了一声。 旁边的妇人,便大哭起来:“你这个毒妇,用不着你假悻悻,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 主事挥起鞭子就要打,却被沈清辞拦了下来:“你敢,退下。” 主事一下子愣住了,沈清辞如此放肆,陛下竟没有斥责。 都说这位夫人受宠,没想到,陛下对她如此放纵。 萧承泽挥了挥手,主事退到了一边。 沈清辞上前几步,在那妇人面前站定:“温夫人,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温夫人僵在了原地,上下打量着沈清辞,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认出她了。 刚刚牢房昏暗,她又在情急之下,根本没有看清沈清辞的面容。 此时,她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之下,温夫人不由的露出惊讶的神色。 又看到沈清辞高高隆起的腹部,她顿时明白了。 原来传的沸沸扬扬的沈夫人,竟是沈清辞,宁王妃。 “你,你……”温夫人看着沈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辞暗暗对她使眼色,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 而后,她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来人,把温公子扶出牢房。” 主事看了一眼萧承泽,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挥手让侍从进入。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温庭安抬了出去。 温庭安本就虚弱不堪,骤然见光,下意识眯起双眼。 待看清沈清辞的模样时,满脸震惊。 他嘴唇翕动着,终究在沈清辞淡淡的目光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温夫人走出牢房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对着沈清辞深深屈膝一礼:“多谢。” “快去吧。”沈清辞催促道。 萧承泽喜怒无常,万一他反悔,谁都走不了。 温夫人看着沈清辞从容沉稳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沈清辞怀着孩子,还闯入天牢救人,这份胆识与气度,令她敬服。 “这份情,我温家记下了。”温夫人低低一语,随后跟着众人快速离开。 看到温家/人得救,沈清辞脑海里的那根筋,松懈了下来。 她的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萧承泽想上前搀扶,却被她呵斥在原地:“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怎可轻举妄动?这天牢之地污秽不堪,沾污了陛下的龙体,臣妇担待不起。” 沈清辞冰冷的神情,让萧承泽心头一紧。 就算他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还是不肯原谅。 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 萧承泽苦笑了一下:“阿辞,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 沈清辞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陛下多虑了,臣妇命贱,还撑得住。温家一案,臣妇多谢陛下网开一面。” 萧承泽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知道,是他负了她。 是他亲手将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沈清辞,逼到了如今这般疏离的模样。 “朕知道你怨朕,”萧承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温家之事,朕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先随朕回宫,好好静养,其余的,朕慢慢与你说。” 沈清辞神情淡漠的看着他,语言讽刺:“你是当今天子,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我随你回去。” 许音刚落,她的小腹就传来一股剧痛。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形再次晃了晃。 萧承泽不顾她的呵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他神情紧张的看着她:“阿辞,你,你是不是要生了?” 腹部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 沈清辞几乎没有了思考的时间,她轻轻点头。 萧承泽见状,拦腰将她抱起,大步的就往外走:“传太医,速传太医。” 马车载着沈清辞,快速的往皇宫飞奔。 当萧承泽抱着沈清辞进入大殿的时候,太医们已经在等待了。 萧承泽脚步飞快的往里走,把沈清辞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产婆和太医们,全都跪在地上等着听训。 “务必保她母子平安,若有差池,朕要你们狗命。” 太医额头直冒冷汗,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萧承泽担忧的看了沈清辞一眼,随后步出殿外。 产婆上前,看了一眼沈清辞,见她除了面色苍白一些,精神还好。 便对她道:“沈夫人,你不必紧张,虽是头胎,但你身体好,产程不会太长的。” 沈清辞感激的看着她:“多,谢……” 话未说完,一股剧烈疼痛从腹部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浑身一颤,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 “啊……”压抑的痛呼从她齿间溢出。 几个时辰后…… 萧承泽有些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要往里闯,却被太监拦住了。 “陛下,万万不可!产房污秽,陛下龙体不可沾污,且夫人生产,男子入内不吉,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再等等!” 萧承泽一把挥开太监的手:“滚开。” 他迈开步子就要上前,却听见里面传来哇的一声嘹亮的哭声。 紧接着,产婆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怀里抱着个小包被,欢天喜地的道:“陛下,是个男孩儿……” 萧承泽的脸色一变,上前几步,掀开小包被的一角。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在包被里安静的睡着。 他看着这个小娃娃,目光变的阴鸷起来。 “把他抱下去,朕不想看见他。” 这是萧怀煦的儿子,若不是怕沈清辞难过,他早就把这孩子摔死了。 他突然变脸,产婆吓了一跳,急忙抱着孩子下去了。 刚要进产房看沈清辞,却见心腹太监急匆匆的上前来了:“陛下,不好了,不好了……那贼人带着兵马,杀过来了……” 贼人,自然指的是景帝。 他出征在外,萧承泽捣了他老巢。 本以为景帝会被北凉兵马死死牵制,再无翻身之力,却没想到他竟拼死脱困,带着残余兵力,杀了回来。 只是,这天下,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第280章 景帝杀回京城 萧承泽转头看向心腹太监,声音冰冷:“慌什么?传朕旨意,令禁军统领即刻点兵,随朕出京,去截杀萧景瑜!” 心腹太监一惊,连忙叩首:“陛下万万不可!您若亲征,若有闪失可怎么得了?” “不必多言!”萧承泽厉声打断,又下了一道命令:“尔等听着,死守产房,寸步不离!若夫人有半分差池,朕定要你们挫骨扬灰!” 禁军齐齐跪下,恭敬的道:“是,陛下。” 萧承泽大步离开,直奔城楼。 站在高墙之上,远远望去,只见景帝的兵马已经将京城团团围住。 旗帜虽杂乱,却依旧透着一股困兽之斗的疯狂。 人群前方,景帝一身狼狈。 铠甲破碎,染满了尘土与血迹。 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透着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指着城楼上的萧承泽,痛骂道:“萧承泽,你这个逆贼,你狼子野心,觊觎朕的江山,你不得好死!” 萧承泽居高临下,看着他状若疯癫的模样,脸上满是得意。 “萧景瑜,你残暴嗜杀,宠信奸佞,搜刮民脂民膏,早已失了民心,失了天下。朕今日所做,不过是替天行道,顺民心、安天下,何谈逆贼?” “替天行道?”景帝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你勾结外敌,利用林妙仪那个贱人算计朕,这也叫替天行道?今日,朕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踏平京城,将你碎尸万段,夺回属于朕的一切!” 萧承泽微微俯身,眼里透着疯狂的光芒:“哟,大哥,你才知道啊,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萧承泽身后走出,正是林妙仪。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眉眼清冷,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半分愧疚。 景帝见状,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妙仪?你……你怎会在这里?” 林妙仪淡淡抬眼,看向景帝,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萧承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妙仪是偶然投靠你?你以为北凉兵马牵制你,是巧合?不,这一切,都是我与妙仪早就谋划好的计谋。” 萧承泽脸上满是得意,神情疯狂:“若不是我假死,去北凉求援,你以为我的兵马是哪里来的?” “不可能!” 景帝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一步,“你们……你们怎么会早就认识?妙仪,你告诉朕,他在骗朕,对不对?” 林妙仪轻轻摇头,眼神嘲讽:“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里应外合,助他夺得皇位。” “计谋……全都是计谋……”景帝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贱人,你诓骗朕出征讨伐那些小国,什么火炮,到最后全都是假的。” 景帝越说越生气,气极之下,竟呕出一口血来。 他以为把林妙仪这枚棋子紧紧攥在手里。 他以为能成为千古一帝。 却不想,他才是被耍的那个。 皇位没了,天下也没了。 不,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景帝抬头看向萧承泽,猛地挥剑指向城楼,嘶吼着下令:“儿郎们,冲!破了城门,杀了萧承泽,朕重重有赏!” 城外的残兵们虽士气低落,却也被景帝的疯狂裹挟,纷纷举起兵器,朝着城门的方向冲来。 萧承泽面色未变,抬手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吩咐:“放箭!死守城门,凡靠近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城楼之上,箭矢如雨,朝着冲来的残兵射去。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倒地,攻势瞬间被遏制。 “传朕旨意,开城门!朕亲自出城,会会这逆贼!”萧承泽沉声下令。 他解下腰间龙纹佩剑,翻身上马,身后精锐禁军紧随其后。 城门缓缓打开,铁骑踏地,声势震天,朝着城外的景帝兵马疾驰而去。 景帝见萧承泽竟亲自出城,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萧承泽,你倒是有胆子!今日,朕便与你决一死战,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说罢,他也翻身上马,握着长剑,朝着萧承泽冲了过来。 两马相交,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萧承泽一身龙袍染风,佩剑凌厉,每一招都招招致命。 景帝身负重伤,气息紊乱,招式早已没了往日的章法。 唯有一腔恨意支撑着,胡乱挥舞着长剑。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 几个回合下来,景帝便体力不支,踉跄着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地上。 萧承泽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佩剑直指其咽喉。 “萧承泽……你不得好死……” 景帝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瞪着他,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承泽冷冷一笑:“这些话,你先跟阎王去说吧。” 手腕微扬,佩剑寒光一闪。 锋利的剑刃划过景帝的咽喉。 一道血线瞬间浮现,景帝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双手死死捂住咽喉。 可鲜血,还是喷涌了出来。 片刻后,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城外的残兵见景帝被一剑割喉,瞬间乱作一团。 士气溃散,有人弃械投降,有人转身逃窜。 萧承泽收剑而立,沉声下令:“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皇上……”有将领目露不忍,急忙求情:“这些人,都是我大雍的子民,不过是被景帝胁迫,身不由己罢了。若是全杀了,未免太过残忍,也恐失民心啊!还请皇上三思!” 萧承泽眼底没有半分松动:“这些人为虎作伥,今日若留他们性命,他日必成后患!” 他顿了顿,语气决绝,“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景帝的残兵听到命令后,全都吓的破了胆。 纷纷弃械,调头逃命。 可他们跑的再快,也快不过冷箭。 漫天箭雨朝着他们飞去。 惨叫声响成一片,后路也早已经被堵死。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出三刻,这些残兵,便都成了尸体。 第281章 困境 景帝身死,萧承泽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皇宫,所有人都沸腾了。 但他杀俘虏的事,是瞒不住的。 萧承泽大约也没想瞒。 他就是让天下人知道,新朝的天子不是温吞的性子。 他是一头狼,牙齿锋利,爪子上沾着血,谁不服,就咬谁的脖子。 三千名俘虏。 被萧承泽的亲卫军用箭射、用刀砍、用火烧。 很快,尸山遍野。 百姓们对此议论声很大,萧承泽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议论。 可越是捂,越捂不住。 茶楼先生,街头小贩,甚至是普通的百姓,没有一个不议论的。 眼看着事情闹的越来越大,甚至有几个落榜秀才,还为此写了文章。 说他名不正言不顺,嗜血成性。 就连河工也对此十分不满,被杀的那些俘虏当中,有他们的亲人。 发动了一起小暴乱,可不到半个时间,就被镇压下去了。 那些河工的尸体染红了半个河。 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敢再说什么。 一个月后,沈清辞出了月子。 她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看着他跟萧怀煦相似的眉眼。 想哭,又想笑。 念念很乖。 乖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不怎么哭,饿了就哼唧两声。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黑亮的眼睛看沈清辞,看得她心里又酸又软。 可她也怕。 她怕念念长大,怕萧承泽会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怕有一天他会问:“娘亲,我的爹爹是谁?”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女见她抱着孩子发呆,便道:“夫人,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念念。”沈清辞脱口而出。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无数个日夜,她在梦里看见了萧怀煦,他抱着她,告诉她不要怕,他回来了。 可当她醒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结果,沈清辞不敢想,怕一想,她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好在还有孩子,给了她一些慰藉。 屋外传来脚步声,萧承泽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龙袍,哪怕他洗漱的再干净,也掩不住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气。 沈清辞把孩子交到乳娘手里:“把他抱下去吧。” 乳娘接了过来,却没敢走,她在等萧承泽的命令。 整个皇宫都知道,萧承泽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 “怎么起念念这个名字?”萧承泽问道。 沈清辞面无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好听”。 萧承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个小名意味着什么,可他选择装作不知道。 “好,随你。”萧承泽抱着孩子,欢喜的坐在了一边。 他轻声哄着孩子,脸上满是温柔。 “念念,我是爹爹,叫声爹爹……” 听到这话,沈清辞遍体冰凉,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沈清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句话。 她知道这句话会激怒萧承泽,会害了念念。 可她不能让念念叫萧承泽“爹爹”。 萧承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屋内的宫女和太监,也全都吓的瑟瑟发抖。 屋内气氛紧张起来,浓浓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萧承泽缓缓勾唇,手指在念念的脖颈处,轻轻抚摸:“阿辞,我不在乎他是谁的骨血,我喜欢你自然也爱屋及屋,念念,他是我的儿子……” 他的动作,让沈清辞脊背发凉。 她快步走到萧承泽面前,伸出手:“把孩子,还给我。” 萧承泽抱着念念没动,只拿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看着她:“阿辞,你说,他是不是我儿子?” 沈清辞滞住了,如果她说不是,念念会有危险。 如果说是,那是对萧怀煦的背叛。 萧承泽,竟用这样的方式逼她。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他是我的儿子。” 萧承泽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是我的儿子,”沈清辞重复了一遍,“他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谁对他好,谁就是他的父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若对他好,他长大了,自然会叫陛下爹爹。” 这话说得很巧妙。 萧承泽听懂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念念在他怀里又哼唧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抓,抓住了萧承泽的一根手指。 萧承泽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因为念念对着他笑了。 婴儿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萧承泽神情复杂,有惊讶,有恍惚。 还有一丝他这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陌生到让他不知所措的柔软。 “朕,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笑了。” 萧承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这辈子,被人跪过,被人怕过,被人恨过,被人算计过。 可从来没有人,如此没有设防的对他笑过。 “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他轻轻刮了下念念柔软的小脸蛋,随后就把孩子递给了沈清辞。 沈清辞急忙接了过来,抱着孩子后退几步。 脸上防备的表情,让萧承泽很受伤:“你不必如此怕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或许是觉得沈清辞不会理会他。 萧承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阿辞,我只想补偿你。三月初九,册封大典。朕希望你高高兴兴地坐在凤辇上,让天下人看看,你是朕的皇后。”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念念脸上,停了一瞬。 “念念也是。”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抱着念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中小人儿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鼻尖小巧。 她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口又酸又涩。 三月初九,离册封大典,只剩不到十几天了。 一旦登上皇后之位,她便会被彻底困在这座牢笼里,永无出头之日。 念念也会跟着她,一辈子活在逆贼的掌控之下,甚至可能被萧承泽当作牵制她的棋子。 沈清辞抱着念念,不由的收紧了双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逃出去,带着念念逃出去…… 第282章 三个条件 皇宫高墙深院,守卫森严,到处都是萧承泽的眼线。 没有沈清辞能依靠的人。 别说皇宫了,便是眼前这座宫殿,她都走不出去。 宫门之外,日夜有侍卫看守。 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萧承泽的监视之下。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衣、身形佝偻的老宫女,端着莲子羹,轻轻地走了进来。 老宫女将莲子羹放在桌案上,声音低微:“夫人,陛下吩咐奴婢给您送碗莲子羹,您趁热喝。” 沈清辞压根没有注意她,听到声音有些烦躁的道:“放下,出去。” “夫人……”老宫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莲子羹还是趁热喝的好。” 沈清辞抬头看向她,却见这宫女面生,从未在殿里看见过。 她眼神示意沈清辞,沈清辞心头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好,我知道了。” 沈清辞走过去,刚要端起碗,就被一个宫女打断了:“且慢。” 她的膳食,都有专人一一验过。 即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也是为了监视。 那宫女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夫人赎罪,待奴婢验过之后,夫人再用。” 老宫女紧张的攥紧了手,眼看着羹碗要被拿过去。 沈清辞却沉了脸:“出去,我的东西,你也配碰。” 宫女愣在了原地,沈清辞进宫以来,从来没有刁难过她们。 今天她的举动如此反常,顿时引起了她的警觉。 “夫人,这是陛下的命令,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沈清辞冷冷一笑:“陛下只说让你们照顾我,可没说让你们碰我的东西。” 她把莲子羹放回到桌上,勾唇一笑:“你验过的,我可不要。” 宫女一下子为难了起来,若是萧承泽知道沈清辞不吃了,怕是会动怒。 到时,她的人头就不保了。 可若是因此让沈清辞接触到了外面的东西,她也是死路一条。 沈清辞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轻叹一声:“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若是陛下追问起来,我一力承担。” 宫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是夫人。” 她退到了一边,沈清辞才端起汤碗,慢慢的吃了起来。 没吃几口,便察觉到嘴里有东西。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 不多时,一碗莲子羹便吃完了。 沈清辞拿帕子擦了擦嘴,对着殿内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乏了,要睡一会。” 宫人们全都退了出去,四下无人,沈清辞才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一枚小小的字球,出现在沈清辞的掌心。 她急忙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想办法出宫,会有人接应。 字迹的尾端,写着一个温字。 是温庭安。 他在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沈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然而心还没有放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皇上驾到。” 是萧承泽,他又来了。 眼看着他就要步入殿中,隔着屏风,已经能看到他的影子了。 沈清辞急忙把字条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刚刚咽下,萧承泽就进来了:“阿辞……” 他轻唤一声,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你看,这是皇后服,好不好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绣着鸾凤呈祥的皇后朝服,金线绣就的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沈清辞胃里翻涌,可是面上却故作顺从的模样:“好看。” 看到她不再抗拒自己,萧承泽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阿辞,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你终于想通了,是不是?” “萧承泽。”沈清辞并没有唤他陛下,直呼他的姓名。 一旁的太监吓的脸色一白,上前说道:“沈夫人,你怎么能直呼陛下的名讳,你应当唤皇上。” 话音刚落,就被萧承泽痛斥了一番:“滚下去,阿辞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嘴上说着生气的话,可是看沈清辞的眼神却是欢喜的。 他的声音无比轻柔:“阿辞,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我可以做你的皇后,但我有三个条件。” “阿辞,只要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别说有三个条件,便是十个我都答应。”萧承泽欣喜若狂。 他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他的阿辞,终于原谅他了。 “第一,你不得再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我,将我宫中的禁军,全都撤下去。” 萧承泽点头:“好。” 沈清辞又道:“第二,册封大典,我要温家/人前来观礼。” “这……”萧承泽有些犹豫。 温家是最反对他的人,若是让温家/人前来,只怕会生出变故。 “阿辞,你为何偏偏要护着温家?他们不肯归顺朕,本就是死罪,朕留他们到现在,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沈清辞神色未变,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既然要立我为后,便该容我几分心思。温家于我,有旧恩。如今我做了皇后,护一个有恩于我的家族,合情合理。 更何况,温家已无反抗之力,赦免他们,既能显陛下的仁厚,也能让天下人信服,何乐而不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陛下连这一点都不肯答应,那这皇后之位,我不做也罢。大不了,我带着念念,陪温家一起赴死,也省得留在这皇宫里,受这份束缚。” 萧承泽心头一紧,语气软了下来:“阿辞,别闹。朕答应你,朕答应你便是。” 他终究是舍不得沈清辞,哪怕心中多疑,也只能妥协。 只要沈清辞留在他身边,温家不过是一群无足轻重的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沈清辞点了点头,道出第三条:“第三,我要为萧怀煦立衣冠冢,前往祭拜……” 这话一出,萧承泽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欣喜彻底褪去,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诧异,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以为,沈清辞早已忘了萧怀煦,却没想到,她竟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阿辞,”萧承泽的声音沉了几分,“他已经去了,你何必再执着于此?朕知道你念着他的情分,可你如今要做朕的皇后,总对着一个逝者的衣冠冢念念不忘,传出去对我们都不好。 更何况,朕会对你好,比怀煦对你更好,忘了他,好不好?” 第283章 营救 萧承泽疯狂又偏执的模样,十分骇人。 他满身戾气,像要把世间所有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他忘了,沈清辞是人,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货物。 他如今对她,早已不是最初的执念与愧疚,更多的是赤裸裸的控制欲。 他想把沈清辞牢牢锁在这皇宫里,锁在他身边。 妄想找回曾经他失去的一切,妄想弥补当年的遗憾,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懂过沈清辞。 沈清辞眉头紧蹙,抬眼静静地看着萧承泽。 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动容,漠然的就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不会忘记萧怀煦,就算是死,也不会。”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萧承泽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眼底漫上痛苦的神色:“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说,我永远不会忘记萧怀煦。陛下要立我为后,便要接受这一点;若是不能,那我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萧承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舍不得沈清辞,更怕她反悔,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好,朕答应你。朕会让人好生置办他的衣冠冢,每月初一、十五,朕不阻拦你前去祭拜。” 他安慰自己,只要沈清辞留在他身边,久而久之,便会忘了萧怀煦,景会看到他的真心。 沈清辞眼底闪过光亮,面上平静的道:“多谢陛下。” 萧承泽看着她这般冷淡的模样,心中一阵苦涩。 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和怀中的念念一眼。 转身,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步出了宫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偏执的阴鸷。 他可以妥协,可以纵容,但绝不会允许沈清辞背叛。 “来人,好生看管夫人,若是她有半点差池,朕拿你是问。” 萧承泽狠戾的模样,让侍卫瑟瑟发抖。 急忙跪倒在地,应了一声:“是。” 萧承泽说到做到,七日后,萧怀煦的衣冠冢便已置办妥当。 选址在城郊的西山脚下,依山傍水,清净寂寥。 当日,萧承泽陪着沈清辞前往祭拜。 沈清辞看到他身后黑压压的禁卫军,不满皱眉:“皇上这是去陪我祭拜,还是要押运犯人?” 萧承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下令:“都退下。” “皇上,不可啊……”心腹太监吴公公不敢说沈清辞有诈。 只小心的提醒他:“如果没有禁军保护,万一有突发情况可怎么办?” 沈清辞嗤笑一声:“吴公公可真谨慎,既然如此,那陛下不如在宫中等候?” 萧承泽暗暗的想,如今天下都在他的手中。 世间,再无人能够威胁到他。 就算没有禁军随行,还有暗卫在暗中保护。 他的阿辞不喜欢,他便如了她的意。 “都退下。”萧承泽声音冰冷了几分,吴公公不敢再说话,乖乖的退了下去。 他挥动着拂尘,尖细着嗓子道:“都听明白了吗,全都退下去。” 禁军们退开。 萧承泽邀功的问沈清辞:“现在,你可满意了?” 沈清辞一袭素裙,脸上满是悲伤。 “多谢。” 萧承泽心中一动,上前握住了她手。 出乎意料的,沈清辞没有抗拒。 这让他万分狂喜:“阿辞,只要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 沈清辞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对他缓缓勾唇。 可是心里,却恨不得他立马死在眼前。 她早已通过老宫女,将今日前往西山祭拜的消息,悄悄传递给了温庭安。 温庭安暗中联络了温家旧部,埋伏在西山脚下的林间。 只等今日,接应沈清辞和念念逃离。 沈清辞抽回手,对萧承泽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好,依你。”萧承泽笑的很温和。 目光落在念念身上,笑容凝固了几分:“念念还小,不如让他在宫里交给乳娘照看?” 沈清辞拒绝的很干脆:“念念必须他,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必须要知道。” 眼看着气氛又僵了,萧承泽急忙改了口:“阿辞,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念念还小,着了风寒,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依你。” 沈清辞紧紧的抱着念念,朝着马车走去。 转身的时候,她的心脏骤然收紧了。 只要出了皇宫,她就能离开这座牢笼。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西山方向而去。 马车渐渐靠近西山,周围的景致越来越清幽,行人也愈发稀少。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念念,悄悄的看向窗外。 林子茂密,几乎藏不住人。 萧承泽虽然没有带禁军,可是他的暗卫,也在暗中保护。 不知道温庭安,有没有把握,把她救出去。 不多时,马车在西山停了下来。 山风料峭,扬起沈清辞的衣角。 她抱着念念下了马车,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碑面,泪水无声地砸在碑前的青草上。 “你,好狠的心……” 话未落,眼泪已经颗颗砸了下来。 沈清辞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 许是念念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瘪着小嘴哇哇的哭了起来。 母子两人,哭成了泪人。 萧承泽想上前,却又生生忍住了。 他可以允许沈清辞今日放纵,但也仅仅是今日。 过了今天,她就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怀煦,”沈清辞的声音哽咽,“我来看你了,他们都说你不在了,可我不信,我总觉得,你只是迷路了,总会回来的……” 她的哭声,让萧承泽心烦意乱。 不,不行。 她怎么能对着一个死去的人,哭的这么伤心? 而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都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萧承泽忍不住上前,把沈清辞搀扶起来:“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再这么哭下去只怕你身体受不了。” 话音刚落,一枚冷箭就射了过来。 与此同时,山上有巨石滚落。 瞬间就把面前的路,给堵死了。 护卫们过不去,只能干着急。 萧承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察觉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他急忙松开沈清辞的手,身形一侧,躲过了这次袭击。 第284章 萧怀煦回来了 萧承泽挥剑挡开冷箭,回头一看,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抬眼扫视四周,只见山坳另一侧的树荫下,沈清辞正抱着念念,静静站在那里。 她冷眼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萧承泽,我不会做你的皇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无数黑衣人,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萧承泽随即明白了过来,什么祭拜,都是假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做自己的皇后。 沈清辞,她骗了自己。 尖锐的疼痛刺穿心口,萧承泽的嘴唇微微颤抖:“阿辞……你为何骗我?”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双眼腥红:“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对不对?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留在我身边,你利用我对你的好,是不是?” “没错。”沈清辞的声音说不出的狠绝:“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的恶心,又怎么会做你的皇后。” “不……”萧承泽爆发出凄厉的呼喊:“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可能这么狠心,阿辞,我是真心的想要跟你过完这一生的。” 他崩溃的的哭了起来:“我为了你,才夺下这江山,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沈清辞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因为你不配,这江山你得的名不正,言不顺,你比起景帝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放眼看看,有多少人想要你死。”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孩子步步后退。 萧承泽慌乱的上前几步,想要抓住沈清辞。 几枚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钉在了他的面前的土地上。 沈清辞回头,就见温庭安执着弓箭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当在沈清辞身前,对她道:“山下备好了马车,你带着孩子,快走。” 沈清辞感激的看着他:“多谢,那你呢?” 温庭安不在意的笑了笑:“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会跟你一起离开。” 他犯的是死罪,除了跟沈清辞一起走,没有别的退路。 “好。”沈清辞点了点头,抱着念念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萧承泽癫狂的笑了起来:“阿辞,你以为我真的会被你蒙在鼓里,任由你带着孩子脱身?” 沈清辞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转过头,却见山坳四周的山林里,无数弓箭手从树丛中现身,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她和身边的黑衣人。 “你……你早就有埋伏?”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万万没有想到,萧承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萧承泽朝着她走近,周身的寒气愈发浓烈:“你骗我、耍我,想带着萧怀煦的孽种逃离,阿辞,你太天真了。今日,你和这孩子,还有这些碍事的黑衣人,一个都别想走!” “你敢。”沈清辞把念念紧紧抱在怀里。 向来镇定的她,此时却慌了。 她可以死,但孩子和温家,却是无辜的。 温庭安对着她道:“清辞,快走。” 说音一落,双方人马就厮杀在一起。 沈清辞见状,抱着孩子就要往山下走。 可她刚走出几步,便被萧承泽瞧了个正着。 萧承泽怒火中烧,怎么会任由她这般轻易离开? 他眼底杀意暴涨,挥剑便砍掉了两个前来阻拦的黑衣人。 剑锋上的鲜血滴落,溅在他的明黄常服上,显得愈发狰狞。 萧承泽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上了沈清辞。 他执剑指向沈清辞,声音狠戾:“阿辞,我本想好好的待你和孩子,可是你太让我寒心了。” 他的阴毒的目光看向念念,朝着沈清辞伸出手:“把这个碍事的孽种,交给我。” 沈清辞抱着孩子步步后退:“你休想。”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把孩子给他。 沈清辞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悬崖边上。 萧承泽面上露出古怪的笑容:“阿辞,萧怀煦已经死了,你何必为一个死人守节,只要你乖乖过来,我便既往不咎。” 哗啦…… 石子被踩落了悬崖,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清辞回头看了眼身下,悬崖深不见底。 掉下去,必死无疑。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若这是命,她不再争了。 沈清辞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脸蛋:“儿子,别怕,娘陪着你。” 说完,她抱着念念,朝着悬崖走去。 “阿辞……不要……”一道急切的呼喊传了过来。 这声音,如此熟悉。 让沈清辞心头一颤,她抬眼望去,只见一男子骑着马朝她奔驰而来。 随着越来越近,沈清辞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灰色劲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正是她日思夜想、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萧怀煦! “怀煦……”沈清辞喃喃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以为这只是幻觉,是她临死前的念想。 可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真实得让她心头发颤。 萧怀煦策马疾驰,心脏狂跳不止,看着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沈清辞,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 他拼尽全力催动骏马,在距离悬崖还有几步之遥时,猛地勒紧缰绳。 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下。 不等马身站稳,萧怀煦便纵身跃下,几步冲到沈清辞身边,将她和怀中的念念紧紧拥入怀中。 “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萧怀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紧紧的抱着沈清辞:“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沈清辞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身上的坚强瞬间崩塌。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劲装上。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他们说,说你死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旁的萧承泽早已惊得呆立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萧怀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咬牙切齿的道:“萧怀煦……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 第285章 你输了 山风猛烈,吹起萧怀煦的长发,与沈清辞的纠缠在一起。 两人全都激动而热烈的看着对方。 千言万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清辞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她不接受萧怀煦死亡的消息。 可真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她竟无法确定,这是梦,还是真实的。 胳膊上传来微痛,萧怀煦握她胳膊的力度,加大了一些。 他盯着她微红的眼睛,重重点头:“阿辞,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你,你真回来了?”沈清辞颤抖着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掌下的皮肤有弹性,是温热的。 她又迫不及待的去听他的胸口,胸腔里传来他的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你真的回来了。”沈清辞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和酸涩。 无助的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颗颗砸了下来。 萧怀煦只觉得那些泪像滚烫的珠子,灼的他的心尖都在疼。 “阿辞,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紧的抱住沈清辞,内心的痛苦无法言表。 是他混蛋,让沈清辞为他担惊受怕。 让她受尽苦楚,险些带着孩子跳了悬崖。 若是他晚一步出现,沈清辞和孩子,就真的不在了。 到时,他该以何面目活着? 两人紧紧的抱着,谁都不肯松手,生怕下一秒还会分开。 萧承泽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内心炉火横生。 他双眼死死盯着萧怀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嘴角微微颤抖,声音破碎:“萧怀煦……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 拳头紧紧攥起,萧承泽面目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他快要触到幸福的进候。 老天都要横插一脚? 萧怀煦死就死了,为什么又让他活。 如果没有他,阿辞就会一心一意的待在他身边。 萧怀煦松开沈清辞,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即转头看向萧承泽。 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将沈清辞和念念护在身后,语气冰冷而:“萧承泽,我没死,真是让你失望了。你篡夺兵权,谋害于我,还百般迫害我的妻儿,今日,我便要讨回所有公道!” 萧怀煦随手将插在地上的长剑拿起,指向萧承泽:“今日,我们就做一个了结。” “你以为我会怕你?”萧承泽嗤笑一声,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 他面目狰狞,朝着萧怀煦逼近,“当年我能设计让你死一次,今日便能再杀你一次!” 沈清辞不由的担心的抓住了萧怀煦的胳膊,低声叮嘱他:“小心。” 她怕,怕萧承泽狗急跳墙,怕萧怀煦再受伤害,这几个月的分离,已经让她承受不起任何失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 萧怀煦话音一落,人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长剑出鞘,带着破空之声,直逼萧承泽面门。 萧承泽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挥剑反击。 两道身影瞬间交缠在一起,长剑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刀光剑影之间,两人打的难解难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虽然萧承泽狠戾,但他根本不是萧怀煦的对手。 刀光剑影愈发凌厉,长剑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萧怀煦身手利落,招式沉稳狠绝。 每一剑都直指萧承泽的要害,萧承泽则愈发疯狂,招式杂乱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可终究不敌萧怀煦的沉稳,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接连挨了几剑,鲜血浸透了明黄常服,动作也愈发迟缓。 只见萧怀煦抓住萧承泽一个破绽,侧身避开他的剑锋,手腕翻转,长剑顺势一挑,精准地格开萧承泽手中的剑。 紧接着身形上前一步,膝盖重重顶在萧承泽的膝弯处。 萧承泽吃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也脱手而出,插在不远处的泥土里。 萧怀煦缓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 反手一握,剑尖朝下,轻轻一压,锋利的剑刃便稳稳抵在了萧承泽的肩上。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无法动弹。 他垂眸看着跪倒在地的萧承泽,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你输了。” 颈间不知何时蹭到了剑刃,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萧承泽下意识地动了动,锋利的剑刃便划破了他的肌肤。 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瞬间传来,鲜血顺着颈间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萧怀煦,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里满是不甘与疯狂:“输了……哈哈哈,我输了……” 笑了许久,他的笑声渐渐停歇,眼底只剩下疯狂与怨毒。 “早知今日,我就该早点杀了你,何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这天下,本该是我的,阿辞,也本该是我的!” 萧怀煦闻言,眉峰微蹙,抵在他肩上的长剑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的心里只有贪婪和嫉妒,你永远比不上我,无论权势,无论阿辞的心,你都抢不走,你也不配得到爱。” “闭嘴!”萧承泽嘶吼着,想要挣扎起身。 可肩颈处的剑刃愈发锋利,刺痛感瞬间加剧,鲜血顺着脖颈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嘶吼着:“我不比你差!凭什么阿辞眼里从来都只有你?我不甘心!” 萧怀煦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建立在权力之上,你想要镇北侯的权势,便主动示好沈明薇,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你为了给自己找的借口,阿辞手腕上的伤那么明显,你当真没有怀疑过救你的人是她?” 一番话,说的萧承泽哑口无言。 他眼珠慌乱的转了转,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我是被沈明薇那个贱人骗了,是她骗了我。” “哦,是吗?”萧怀煦嘲讽的一笑:“就算她骗了你,但她对你却是真心的,可你连最后一个对待自己真心的女人,都下得去毒手,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萧承泽胡乱的摇着头,神情错乱:“全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她的错,我把她做成人彘,是想要阿辞开心。” 第286章 安定 沈清辞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打断了萧承泽的话。 “萧承泽,你就是个魔鬼,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她并非心软,只是从未想过,萧承泽竟残忍到这般地步。 更可笑他竟还妄想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讨好自己。 沈清辞下意识地将念念往怀里紧了紧,生怕这肮脏的话语玷污了孩子的耳朵。 萧怀煦的剑,往萧承泽的颈上又深入了几分。 他正要动手时,却被萧承泽的手握住了剑刃。 “朕是皇帝,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上,我要……” 话还没说完,长剑划过他的咽喉,剩下的话,就被咽回了肚子里。 萧承泽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他就这么死了…… 身体重重倒下,他瞪大眼睛,嘴里含糊有声:“不,不……” 血从他的嘴里汩汩的流出来。 很快,萧承泽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眼睛看着天空,眼里满是不甘和悔恨。 若是他当初没有这么大执念,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下场。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后悔药。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听觉,嗅觉,逐渐消失。 最后一丝光线覆灭时,萧承泽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悔,好后悔。 直到他慢慢咽了气,沈清辞身上的紧张感都没有消散。 她上前,定定的打量着萧承泽。 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死了。 侍卫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 对着萧怀煦禀报:“王爷,他死了。” 萧怀煦轻轻挥手:“给他一口薄棺,葬了吧。” 不远处,大批人马飞奔过来。 为首的一人,身形魁梧,马还没有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 那人单膝跪地,对着萧怀煦抱拳:“王爷,叛军已经被属下全都肃清,王爷和王妃,还有小公子可以回京了。” 沈清辞看着那人,面上突然露出笑容。 “李大人,原来是你。” 此人是便是李辅国,曾在翰林院任掌院学士。 萧怀煦被陷害,侥幸逃生后,李辅国始终暗中追随,召集旧部,拼死保护他的安全。 在边境养伤期间,更是忠心耿耿,替萧怀煦收拢势力、探查叛军动向,立下了汗马功劳。 从前在沈家的时候,李学士还几次到过府上。 说起来,也算是旧相识了。 李辅国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王妃。” “李大人,不敢当。” 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若不是有李大人誓死追随,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李辅国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咱们还是先回京再说。” 萧怀煦点了点头,而后带着沈清辞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他看着沈清辞怀里的孩子,面露激动:“这,是我的儿子?” 念念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咧开嘴朝他一乐。 萧怀煦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他一副想抱,又不敢的模样。 还是沈清辞把孩子递到他面前:“抱抱他吧。” 萧怀煦接了过来,软软的一团,还带着奶香。 看着孩子跟他如出一辙的五官,他突然红了眼睛:“我有儿子了。” “怀煦,”沈清辞开口,声音哽咽,“这半年,你到底在哪里?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萧怀煦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温柔地碰了碰念念的小手,缓缓说道。 “那天我为保护胡族人身受重伤,被心腹救走,隐居在边境养伤,我昏迷了一个月,又养了几个月,身体才恢复好。苦了你们母子了……” 具体的凶险,他不愿多说。 怕沈清辞担心。 可只有萧怀煦知道,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天他与吊桥一同摔下山涧,是胡族人把他找了回来。 后又遇到李辅国,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萧怀煦紧紧的抱着沈清辞,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们都还活着。” 就算他不说,沈清辞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她紧紧抱着萧怀煦的窄腰,叹了一声:“是啊,我们都还活着。” 许是惊吓过度,又许是神经高度紧绷。 沈清辞窝在萧怀煦的怀里,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在宁王府里了。 “王妃,你醒了?”耳边传来白芷的声音。 沈清辞睁开眼,便看到白芷亲切的笑容。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由的道:“还能回来,真好。” 白芷红了眼眶:“知道你被掳走,大公子都要急疯了,他想要进京来找你,可我们被人看管着,寸步难行,若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哥哥们呢,他在哪里?” “大公子得知你平安回来,就来府上看过王妃了,之后就带着小公子和少夫人,回了府上。”白芷说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问:“他们都没有事吧。” “没事,大家都没事。”白芷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清辞起了身,白芷一边帮她更衣,一边跟她说京中的变故。 “沈家那两个庶子被王爷关进了大牢里,林妙仪逃出了京城,又被抓了回来,如今也关起来了,京城的天总算是亮了。” 白芷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又道:“好像是说,林妙仪是敌国奸细呢……” 沈清辞亦有些意外:“竟是这样?” “可不是吗,听说是北凉的什么公主,王妃的那本医书被她送回了北凉,可惜救不了命,她来大雍就是为了此事。” 具体的事,白芷并不太清楚。 可沈清辞却知道,北凉兵强马壮,顶上三个大雍。 若是杀了林妙仪,必定会引得北凉出兵。 到时,又是一场战乱。 若是之前的大雍,还能跟北凉抗衡一下。 可经过内乱,如今的大雍风雨飘摇,百姓们都食不果腹,哪里还能再经得起战乱呢。 再加上天灾不断,粮食产减。 国库空虚,无论是谁坐到那个皇位上,都无法力挽狂澜。 当今皇子只生下萧怀煦一人,若是他坐到那个位子上…… 只怕有得辛苦了。 白芷搀扶着沈清辞走了出去,门外。 管家带着一众仆妇站在院中,看到她出来,纷纷上前见礼。 “给王妃请安。” 这些人,都是王府原来的人。 战乱时他们四下逃命,如今京城安下,他们又回来了。 沈清辞备感亲切,忙道:“都快起来吧。” 众人起了身,全都笑呵呵的看着沈清辞。 而沈清辞,却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陌生的身影。 第287章 蛊惑 那是个胡族女子,五官深邃,面容绞好。 一身异域装束,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温婉,却自有一番明艳夺人的气韵。 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就是萧怀煦的救命恩人,丽娘。 若不是她拼死把萧怀煦从深涧救回来,他也不可能平安回到京城。 沈清辞面上露出温和的笑,走上前去。 对着丽娘道:“你是丽娘吧。” 丽娘眼神怯怯的看着她,轻轻点头。 京城特别繁华,她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到达这里。 见到的是从未见过的雕梁画栋、车水马龙,耳边是听不懂的中原官话,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她缩在角落,像一株误入琼林的野草,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 若不是拼死将萧怀煦从深涧里救回来,她这辈子,或许都踏不进这金碧辉煌的京城半步。 此刻面对温和的沈清辞,丽娘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 她满心都是惶然。 部族没有了,她像一株无根的草,随风飘摇。 若是沈清辞容不下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沈清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丽娘,谢谢你,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们夫妻也不会团聚。” 丽娘惊讶的看着沈清辞,她说,谢谢她。 沈清辞见丽娘眼神怯怯,愈发心疼她。 她没了亲人,没了部族。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宁王府了。 丽娘急急摆手:“不不,若不是宁王殿下,我早就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红了起来。 “阿爹和阿娘生前说过,要知恩图报。” 沈清辞看她年岁不大,便笑道:“你于王府有恩,以后,宁王府便是你的家。平日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丽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能踏入王府已是侥幸,没想到沈清辞如此善待她。 这份温暖,让她鼻尖微酸,眼眶红意:“……多谢王妃,我、我不敢麻烦你。” “无妨。”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救了王爷的性命,于我们而言便是大恩人。如今你孤身在此,我理应照拂你。” 说着,沈清辞转头吩咐白芷:“你带丽娘姑娘去汀兰院安置,再找个稳妥的嬷嬷,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白芷对着丽娘笑了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丽娘局促的攥着衣角,小声的道:“我阿妈都喊我丽娘,没,没有大名……” “没有大名?”白芷一脸惊讶。 丽娘轻轻点头:“在我们胡族,女子几乎都没有大名。” 沈清辞想了想,便对她道:“若你不嫌弃,我收你为义妹,可好?” “什,什么?”丽娘有些反应不过来。 白芷便对她道:“做我们王妃的义妹,从今以后,你就有名有姓啦。” 丽娘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错愕:“真,真的吗?” 沈清辞轻笑着点头。 白芷看丽娘还呆呆的,便轻轻推了她一下:“还不快谢过王妃。” 此时,丽娘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在地上:“多谢王妃,我、我愿意。” “应该叫姐姐。”沈清辞纠正她。 丽娘仰慕的看着她,轻轻唤了声:“姐姐。” “好。”沈清辞将她搀扶起来,“往后你便随我姓沈,单名一个瑶字,沈瑶。愿你往后如美玉般,被人珍视,平安顺遂。” “沈瑶……”丽娘低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滚落,“多谢姐姐赐名。” 以后,她有名字了。 院子里的奴仆,全都对着丽娘跪拜:“见过小姐。” 丽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的不知所措。 只能学着沈清辞的样子,对他们道:“快,快起来。” 众人才起了身。 “小姐,奴婢带你下去休息。”白芷对着丽娘道。 丽娘迟疑着,目光又落回沈清辞身上,见她始终笑意温和,才缓缓点了点头,跟着白芷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原地,冲她轻轻颔首。 温柔的笑意,像春日里的暖阳,照得她心里一阵发烫。 汀兰院很大,房间宽敞又明亮。 是她在部族里没有见过的。 不多时,白芷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小姐,以后就由她们照顾你。” 丫鬟婆子们纷纷上前跪拜:“见过小姐。” 丽娘急急摆手:“快起来,不要跪我。” 仆从知道她局促,便全都起了身,各自忙活去了。 白芷对她道:“缺什么便跟我说,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谢谢白芷姐姐。”丽娘脸上满是惶恐:“这已经很好了。” 白芷对她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沈瑶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屋内陌生的陈设,指尖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胡族传统的深色长袍,头上裹着布巾,正是她从部落一同带来的奶娘,达玛。 达玛是看着沈瑶长大的,更是胡族族长的心腹,她跟着沈瑶一同进的京。 她走到沈瑶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丽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咱们部落的仇恨了?” “奶娘……” 沈瑶猛地抬头,心中一慌,连忙解释,“我没有忘,只是沈姐姐她待我很好,还认我做义妹,我……” “待你好?”达玛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她是真心对你好?她是宁王的王妃,出身名门望族,不过是看你救了萧怀煦,碍于情面才照拂你,心里指不定怎么轻视你这个异族女子呢!” 沈瑶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达玛转头看向她,眼神愈发锐利:“你忘了族长交代的话了?当年萧怀煦的父亲带兵攻打咱们部落,烧了咱们的毡房,杀了多少族人?你阿爹便是在那场战乱中没的,这笔血仇,你怎能说忘就忘?” 提到父亲,沈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段痛苦的记忆,她从未真正忘记过。 此刻被达玛一提起,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让她浑身一颤。 “我没有忘……” 沈瑶的声音哽咽,“可我只是个女子,我能做什么?” 第288章 重逢 达玛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你能做的,就是留在萧怀煦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到时候,你便能借助他的力量,为咱们族人报仇,为你阿爹报仇!” 达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丽娘,你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你别忘了,我们的族人还在等着你。” 丽娘一脸无措的摇头:“杀我们族人的人早已经死了,奶娘,我还能怎么办?” 看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达玛闭了闭眼。 耐心教导她:“大雍土地广阔,地产丰富,若是让我们部族的人都到这里来生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丽娘的眼睛瞪大了一些:“我,我该怎么做?” “你要让宁王心里有你,将来你生下一儿半女,就是正经的皇子,这皇位,你必须要争一争。” 达码越说越激动,她死死的抓着丽娘的手腕,不断加大力量。 丽娘的手腕,被她抓的生疼,频频蹙眉。 “奶娘……” 她不断后退,奶娘便不断的逼上前:“丽娘,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我们的族人着想,难道你想看着她们居无定所,再次受到屠戮吗?” “我,我……”丽娘面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道理她都懂,可她怎么忍心伤害自己的“姐姐”? 达玛见她眼神松动,继续趁热打铁道:“你以为你做她的义妹,就能安稳度日了?一旦萧怀煦和沈清辞厌弃了你,你便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掌握了权力,成为人上人,才能真正保住自己,才能为族人报仇!” 沈瑶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达玛的话像魔咒一般在她耳边回响。 她看着达玛眼中坚定的光芒,又想起自己在部落里吃的苦、失去的亲人。 族人的惨状,在眼前浮现。 丽娘慌乱的摇着头,眼里涌现出挣扎的神色。 达玛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呜呜的哭了起来:“对,对不起,我做不到……” 看她这副崩溃的样子,达玛轻叹一声:“丽娘,不是我逼你,是我们的族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说完,她深深的看了丽娘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 宁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沈府门前,朱红大门早已敞开,沈南霆一身青衫立在廊下,身影挺拔神情焦灼。 眼看着宁王府的马车出现,他急忙步下台阶上前。 车门掀开,沈清辞扶着白芷的手走下来,素雅的月白襦裙,温婉从容。 沈南霆一眼望见她,眼眶就红了:“妹妹……。” “大哥。”沈清辞的鼻尖也一酸,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决堤。 沈南霆神情愧疚:“都是大哥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妹妹……”随着一声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东稚也从院中飞奔出来,他一个熊抱就把沈清辞抱在了怀里。 堂堂七尺男儿,竟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二哥……”沈清辞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事,二哥,我真的没事。” 沈南霆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起湿润,伸手拍了拍沈东稚的肩膀:“好了,先放开阿辞,她的身子还虚着呢。” 闻言,沈东稚才不舍的松开了她。 “走,我们回屋说话。” 三个往院里走,刚到院门口,就见一抹鹅黄扑了过来。 沈清辞再被人抱了个结实,薜彩萍抱着她放声哭了起来:“阿辞,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清辞拍着她的背,眼里也泛着泪光。 几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薜彩萍哭的都喘不上来气了。 沈南霆看她哭的伤心,忙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夫人,小心身体,你刚刚生产完,大夫说不宜情绪激动。” 薛彩萍这才勉强止住哭声,抽噎着点头:“我就是太高兴了……清辞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与沈清辞姑嫂情深,这些日子日夜牵挂,此刻见人安好,心中的巨石才算落了地。 沈清辞见嫂子哭得伤心,急忙转移话题:“嫂子,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快别多想了。对了,凛凛呢?我还没见过我的小侄儿呢。” 提起孩子,薛彩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眼中满是母性的温柔。 “在里间睡着呢,方才被外面的声音惊了一下,奶娘正哄着。” 沈南霆也放缓了神色,语气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我给孩子起了名字,叫沈凛。凛冬的凛,既取凛然正气之意,也盼他日后能像冬日寒松般坚韧,有担当,能护着家人。” “沈凛……”沈清辞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赞许,“好名字!凛凛,又响亮又有寓意,想必日后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番话,说的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沈东稚更是瞪着大眼珠子,兴奋的道:“阿辞,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昨天尿了我一身。” “你还好意思说?”沈南霆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若不是你非要看看,他怎么能尿到身上?” 沈东稚嘿嘿一笑,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我当舅舅的看看咋了,等他长大了,我要带他去骑马,喝花酒……” 话未说完,薜彩萍就急的要伸手打他:“你敢。” 沈东稚快速的一躲,薜彩萍急的找沈清辞求援:“阿辞,你看他啊。” 沈清辞不满的道:“二哥,你可不能教坏凛凛。” “嘿嘿,我不教,我不教……” 几人在厅中坐下,内堂的气氛温馨又和睦。 沈清辞又问起了宫氏:“可有母亲的消息了?” 说到她,沈南霆和薜彩萍对视了一眼,两人全都偷偷笑了起来。 “这是,几个意思?”沈清辞不由的问道。 沈南霆清咳一声,才道:“母亲和皇叔,已经成亲了……” “真的?”沈清辞眼前一亮,“母亲真的嫁给皇叔了?” 薜彩萍吃吃一药:“前些日子母亲刚稍回来的信,说她两人已经拜了天地,那边的灾情已经止住,不日就能回京了,信中母亲还提到了你,很是担心。” “都是我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沈南霆这时插话进来:“听说,怀煦带了一个胡族女子回来?” 第299章 十万火急 沈清辞勾唇一笑,点了点头。 “丽娘于我们有恩,我已经收她为义妹了,改日带来给你们见见。” 沈南霆的眉头微微一蹙:“既是恩人,以礼相待便是,何必要收为义妹?她身份牵扯过深,往后若是有什么变故,反倒不好收场。” 沈清辞早料到大哥会有顾虑,轻声解释。 “她是胡族女子,部落遭逢战乱,族人全都死了,父母也不在了,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的。认作义妹,也能让她在京中能多些依靠。” 沈东稚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可他挠了挠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反正你自己多留心就好,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薛彩萍向来心直口快,直言不讳道。 “阿辞,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也别忘了,她是胡族,与我们中原女子不同。你把她放在身边,认作义妹,万一她心怀不轨,或是被有心人利用,你身边连个防备都没有,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嫂子,你多虑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瑶儿她很懂事,从不逾矩,并无不妥之处。再说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也翻不出浪来。” 见她考虑周到,几人也就不再说话了。 不多时,凛凛醒了。 沈清辞便让人把备的礼物全都拿上来,又逗了会凛凛,这才回去。 …… 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怀煦作为唯一的皇子,由他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虽说沈清辞早有准备,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萧怀煦成了皇帝,他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他是帝王,考虑的事情也就多。 自然,这后宫之中,也不会只有她一个皇后。 到时后宫佳丽三千…… 再往后,沈清辞不敢想下去了。 这些日子,她有意无意的躲着萧怀煦。 不是不想见他,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恰逢他事忙,粗略一算,两人已经七八天没有好好在一起吃顿饭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伴随着婆子请安的声音:“王爷回来了。” “夫人睡了吗?”萧怀煦声音轻快,说话间已经进了屋子。 他脸上满是喜色,朝着沈清辞走了过来:“阿辞……”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清辞就起了身:“你忙了一天,先歇歇,我去看看孩子。” 说完,就与萧怀煦擦肩而过,走了出去。 萧怀煦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的手上,拿着沈清辞爱吃的荷花酥。 这是他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本以为沈清辞会欢喜,没想到竟是这番态度。 不过,萧怀煦也没有多想。 她问婆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婆子哪里知道沈清辞的心思,便道:“王爷不必多想,夫人如今有孩子,重心是多放在孩子身上的。” 闻言,萧怀煦咧开嘴笑了:“臭小子,居然敢跟我争老婆,讨打。” 他把荷花酥放在桌子上,吩咐婆子:“去备热水。” 婆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热水备好,萧怀煦起身去了洗漱室。 半个时辰后,等他洗完澡出来。 却见室内空空如也。 萧怀煦的眉头皱了起来:“夫人呢?” 婆子刚要回话,却见萧怀煦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到念念的院子,却见里面漆黑一片。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沈清辞竟然没等他,睡在了儿子屋里。 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感觉,沈清辞像在故意躲着他。 可为什么要躲他? 管事婆子上前,对着他屈膝一礼,说道:“夫人说有些乏了先睡下了,王爷也快去休息吧。” 萧怀煦的眉头才松开一些,原来是累了。 都怪他想多了。 沈清辞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有恢复。 容易疲惫,也是应该的。 他转头吩咐婆子:“明早给夫人炖个红枣桂圆羹,红枣去了核再炖,再加些枸杞,太医说补气。” 婆子一一记下,笑着应了。 萧怀煦点了点头,看向寝殿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漆黑一片。 想来,他的阿辞和念念睡的正香。 既然如此,就不吵她了。 萧怀煦转身离开。 外面一没了动静,沈清辞就坐了起来。 她怔怔的盯着门板出神,白芷上前,给她披了件衣服。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王爷生分起来了?” 沈清辞靠在床头上,轻轻摇头:“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她看向睡的正香的念念。 小小的人缩成一团,白白嫩嫩的。 可惜,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就要不在了。 一旦进了皇宫,就如同进了牢笼。 沈清辞轻轻握住念念的小手,对白芷道:“没什么,我只是累了,想好好歇歇。” “是,奴婢退下了。”白芷转身走了出去。 门板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清辞把头靠近念念,闻着他身上的奶香,眼眶不由的红了。 先帝的兄弟们,为了那把椅子,手足相残,血流成河。 胜者加冕,败者成灰。 那些曾经的兄弟,最后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亲情在那座宫城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它经不起任何考验。 权力,欲望,就能把几十年的骨肉亲情撕得粉碎。 念念…… 沈清辞轻轻握住念念的小手。 那只手只有她巴掌大,手指细得像豆芽,软软地蜷在她的掌心里。 他还这么小。 生为母亲,如何忍心看着他经受这些。 这一夜,沈清辞想了很多。 直到快天亮了,她才睡着。 待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白芷伺候她洗漱,跟她说道:“王爷一早去了宫里,今天事务繁忙,怕是不能陪王妃吃饭了。” “知道了。”得知他不在府里,沈清辞倒是轻松了不少。 这一天有念念陪着,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不少。 晚上的时候,沈清辞依然陪着念念睡下。 萧怀煦回来,看着黑着灯的屋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他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沈清辞在躲着他了。 心情烦闷的他,对着小厮道:“去给大舅哥送个信,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让他赶紧来太白楼……” 小厮看他脸色不对,急忙跑着去送信了。 第300章 她不要我了 沈南霆到太白楼的时候,雅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桌上歪歪倒倒地搁着三四个空壶,壶上写三个字,醉仙白。 这酒后劲极大,寻常人喝个两三杯就要上头,更遑论三四壶。 而萧怀煦就趴在这堆空壶中间。 他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 玄色的常服前襟被酒渍洇湿了一小块,领口也扯松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桌上、地上,到处是洒出来的酒液,空气里弥漫着酒香,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颓唐的气息。 沈南霆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萧怀煦很多面,他杀伐决断,在沈清辞面前温柔缱绻。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萧怀煦。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人。 “怀煦?”沈南霆试探着叫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 萧怀煦没有动。 沈南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怀煦,”沈南霆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萧怀煦。” 萧怀煦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水里捞自己的脸。 那张脸一露出来,沈南霆的心就揪了一下—— 萧怀煦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沈南霆,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南霆……”萧怀煦的声音哑得厉害,细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一丝哭腔。 看他这样,沈南霆一下子慌了:“出了什么事?” 萧怀煦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大,点了两下头便歪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沈南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出了什么事,快说?”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沈南霆向来冷静自恃,从未像今天这般失态过。 主要是事关沈清辞,他无法冷静。 萧怀煦又喝成烂醉,他能不急吗? 突然,萧怀煦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哥,阿辞她,她不理我了……” 然后便是一阵鬼哭狼嚎。 沈南霆皱紧了眉头,眼神冷了下来:“你欺负她了?” 若真是如此,他今天定把萧怀煦打个鼻青脸肿。 萧怀煦摇头,依然在嚎:“没有,我疼她还来不及,哪里敢欺负她,她躲着我,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你说……” 说到这里,他崩溃的道:“阿辞,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南霆的拳头缓缓松开,坐在了椅子上。 眼神由冰冷,转为嫌弃。 他把萧怀煦扒拉开,才道:“好端端的,她怎么会不理你,定是你做了让她不开心的事。” 说话间,扭头拿了桌上的干果吃了起来。 大晚上他睡的好好的,小厮慌忙进来禀报,说萧怀煦约了他。 老婆孩子热炕头,他睡的正香。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 他能不气? 萧怀煦抬起脸,举起三手指:“我发誓,绝没有做让阿辞不开心的事,可她,突然就不理我了。” 上前,他拽了拽沈南霆的衣角:“大哥,你一定得帮帮我。” 沈南霆一脸嫌弃:“你坐好了再说话。” 萧怀煦急忙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若是阿辞不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怀煦,”沈南霆开口,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的温柔,“你先松开我。” “不松。”萧怀煦闷声说,声音含糊不清,像个赌气的孩子,“松了你就不管我了。” 沈南霆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我不走。”他说,“我哪儿都不去,你先松开。” 萧怀煦沉默了一瞬,这才松开了手。 沈南霆叹了口气,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喝了。”他说。 萧怀煦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凉茶滑入腹中,将他身上的酒气,压下去一些。 沈南霆目光平静的看着他:“阿辞不无理取闹的人,她不理你,定是有缘由的。” 萧怀煦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似是没明白。 街道上传来打更的声音,沈南霆看着漆黑的天色,目光隐隐焦急。 他的夫人孩子还在等着他呢。 若是他不回府,薜彩萍还指不定怎么担心呢。 拍了拍萧怀煦的肩膀,对他道:“有事明天再说。” 而后他就起了身,对着门外的小厮道:“把你家王爷送回府去,喝的跟烂泥似的,像什么样子。” “大,大哥……”萧怀煦想要起身,可因为醉的厉害,又跌坐回去。 沈南霆脚步飞快,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身影。 小厮上前,把萧怀煦架了起来:“王爷,回府吧。” 再过几天就是登基大典了,若是他出了岔子,他们可吃罪不起。 酒意上来,萧怀煦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任由小厮,把他架回了府。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沈清辞,她披衣起了身。 “怎么那么吵闹?” 管事婆子上前,恭敬的道:“王妃,是王爷喝醉了酒。” “喝多了?”沈清辞有些惊讶。 萧怀煦向来有分寸,就算是喝酒,也不会把自己喝醉。 她急忙出了门走上前,灯光下,萧怀煦低着头,醉的人事不知。 身上浓重的酒气,让沈清辞频频蹙眉。 “快,把王爷扶回屋子里,再熬碗醒酒汤来。” 下人们领命前去,沈清辞搀扶着萧怀煦,回了屋子。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沈清辞轻轻推他,没有反应。 只得为他脱下衣衫,手刚碰到他的扣子,萧怀煦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他轻唤一声:“我自己来。”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没事一样起了身。 自己解开衣扣,又躺了下去。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声音温柔:“不早了,快歇息。” 沈清辞惊呆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醉了,还是没醉?” “我没醉。”萧怀煦嘴上说着没罪,可他的眼神却是醉的。 白芷嘴快的道:“真是稀罕,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都醉成这样了,居然还跟没事人似的。” 沈清辞嗔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王妃,王爷这是心里有你,知道自己醉了怕累着你,嘻嘻……” 第301章 乱世 沈清辞没好气的白了白芷一眼。 伸手,在她额头轻轻一点:“反了你了,连主子都敢打趣。” 白芷知道她没有生气,吐了吐舌头急忙求饶:“王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快去端醒酒汤来。”沈清辞无奈的道。 “是。”白芷应了一声,把醒酒汤端了过来,递到了沈清辞手上。 沈清辞去拍萧怀煦的肩膀:“夫君,把汤喝了。” 然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本来都陷入沉睡的萧怀煦,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样。 唰的一样,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然后接过沈清辞手里的汤,一口气喝干,把碗又递回到她手上,又躺了下去。 这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白芷不信邪的上前唤他:“王爷,王爷醒醒……” 萧怀煦没有任何反应,沈清辞也觉得惊讶,上前轻轻唤了他一声:“夫君。” 萧怀煦睁开眼睛,目光清明的看着她:“阿辞,怎么还不歇息。” 无论神情还是举止,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常嬷嬷无语的撇嘴:“王爷是醉了,只不过只有在王妃面前才会保持清醒。” 众人全都看向沈清辞,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 脸微微一红:“嬷嬷又打趣我,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人应了一声,纷纷退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已经睡着的萧怀煦,眼里盛满了柔光。 上前,给他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开。 萧怀煦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夜色下,他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里半明半暗。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 每一处她都那么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睡梦中的萧怀煦,眉头紧锁着,神情焦灼。 他像是陷入了梦魇,不停的低喃。 沈清辞靠近一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阿辞,别走,别不理我。” 沈清辞的心头一滞,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梦魇中的萧怀煦,神奇的安静了下来。 只是攥着沈清辞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 沈清辞只得顺势,依着他躺了下去。 几乎是她一挨到萧怀煦,便本能的把手圈在了她的腰上。 随后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黑暗中,沈清辞看着萧怀煦的眉眼,抬手,轻轻描绘他的眉眼。 轻声道:“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 这一夜,两人相互拥着,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清晨萧怀煦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沈清辞的身影。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他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林业。”萧怀煦朝外喊了一嗓子。 林业几乎是小跑着进来了:“主子,你叫我。” 萧怀煦嗯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哦,辰时了。” “辰时了……”萧怀煦有些发愣,不经意间,看到林业在偷笑。 四目相对,林业急忙一副没事的人。 萧怀煦一脸狐疑:“昨晚,出了什么事?” 林业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越是这么说,萧怀煦越是怀疑:“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当然是真的。”林业急的就差对天发誓了。 萧怀煦虽然不信,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在没有登基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接手处理朝政了。 那些老臣更是直言,要他住在皇宫里。 可萧怀煦担心沈清辞,这才住在了王府。 而最让他忧心的是经历两朝战乱,大雍百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两朝战乱早已掏空了大雍的国库,如今又逢百年不遇的大旱,各州郡数月滴雨未下,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龟裂的土地缝隙足有一拳宽。 多地已经出现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惨状,流民四起,沿途饿殍遍野。 若再不能妥善处置,恐怕不等外敌来犯,内部就先乱了。 萧怀煦大步往外走,林业紧随其后。 不多时,到达皇宫。 百官都已经在等着了,个个眉头紧锁。 一副群龙无首的模样。 萧怀煦的出现,顿时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百官们纷纷跪拜,萧怀煦摆了摆手,下达了命令。 “各州郡的灾情,本王已经知晓,本王决定即刻开放所有粮仓,赈济流民;户部清点国库余粮,加急运往灾情最严重的三州;再传召钦天监与农官,商议引水灌溉之法,务必保住尚能挽救的粮田!” 此言一出,百官们全都面露惊骇之色。 有人上前进言:“殿下,灾情什么时候停止,并未可知,这些余粮发放下去也只是杯水车薪,灾民数量庞大,到时怕会引发轰抢和暴乱。” 萧怀煦陷入了沉思,抬眸看他:“李侍郎说的有道理,可就算如此,也要开仓。” “陛下!”李默急声道,“臣并非反对开仓,只是……” “朕明白你的顾虑。”萧怀煦打断他的话,“百姓是江山之本,如今他们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本王岂能坐视不理?开仓放粮是民心所向,也是我的责任! 至于后续粮源,本王已有打算,即刻传旨,令各州郡将囤积的官粮尽数上缴,若有官员敢贪污截留,以通敌叛国论处!” 说完,他看向众人:“此行,谁愿前往?” 百官们一下子沉默了,灾民都饿疯了,眼中只剩食物,此刻前往安抚,与闯龙潭虎穴无异。 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被失控的流民撕碎,丢了性命。 萧怀煦看着百官们怯懦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与愤怒。 这些人平日里身居高位,享受着朝廷的俸禄,可到了真正需要他们为国分忧的时候,却一个个贪生怕死。 “怎么?”萧怀煦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平日里一个个高谈阔论,自诩为国为民,如今真要你们亲赴险境,便都成了缩头乌龟?” 百官们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依旧无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殿下,臣愿前往。” 第302章 赈灾 众人不由的看向殿门口,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金吾卫禁军统领——沈东稚! “是沈统领?”有人低低惊呼,眼中满是惊愕。 沈东稚身为禁军统领,职责是守卫皇城安危。 赈灾是由户部、礼部官员牵头,他此刻主动请命,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统领,此事不妥!”吏部尚书王大人便越众而出,躬身反对,“赈灾乃民事,应由户部、地方官员督办,沈统领身为禁军统领,主责皇城防务,岂能擅离岗位?再者,官制有别,您贸然插手民政,于理不合啊!” 他的话瞬间引发共鸣,几位老臣纷纷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沈统领职责重大,皇城安危系于一身,万万不可轻动!赈灾之事,还是另择合适人选为宜。” 百官们虽不敢主动请缨,却乐见有人出面反对。 沈东稚若去,既解了眼前的僵局,又不会让他们陷入两难。 自然纷纷附和,一时间御书房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沈东稚眉头一挑,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如今流民暴乱,京郊动荡,皇城安危与赈灾之事本就息息相关!若流民之乱无法平息,战火蔓延至京中,就算我守在皇城,又能护得几日安稳?” 他目光扫过反对的百官,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国难当头,百姓流离失所,诸位大人不思如何解危,反倒拘泥于官制之别、职责之分!难道眼睁睁看着流民饿死、暴乱升级,才算是于理合宜吗?” 百官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王大人脸色涨红,仍要强辩:“可……可你毕竟是禁军统领,插手民政于制不合,传出去恐遭非议!” 萧怀煦突然开口,“百姓性命在前,官制非议在后!若因循守旧、拘泥形式而误了大事,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他站起身,走到沈东稚面前:“沈统领深明大义,主动请缨,这份担当,比殿内诸多尸位素餐之辈强上百倍!本王今日便下旨,封沈东稚为赈灾钦差,总领京郊及三州赈灾事宜,节制当地官员与禁军,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请!” “陛下!”王大人惊呼,“这……这不合规矩啊!沈统领骤升钦差,节制多职,恐难服众!” 萧怀煦眼神一凛,扫过殿内百官:“能为百姓赴汤蹈火、为江山挺身而出,便足以服众!若有人不服,便是与朕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 他转向沈东稚,沉声道:“本王命你即刻前往灾区,安抚流民、若有阻挠赈灾、贪污舞弊者,先斩后奏!” 沈东稚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单膝跪地,高声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百官们见状,再也不敢多言。 之后,萧怀煦又将朝中事情,一一做了安排。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登基大典,就设在两日后。 因国库空虚,一切从简。 萧怀煦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府里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 沈清辞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卷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晚风裹着一身玄色常服的男人走进来。 萧怀煦一袭玄衣,发束得利落,眉目清冷。 可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像是一盆温水,不急不缓地浇过来,把沈清辞所有的担忧都消散了。 “还没用膳?”他问。 沈清辞放下书站起来,习惯性地要去接他解下来的外袍。 他自然地把外袍褪下来,递到她手里,随口道:“今日那些老臣拽着说了一整天的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清辞将袍子搭在屏风上,回过身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萧怀煦眉头轻轻一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接话,而是走到她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比她高了太多,她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神情。 他垂眼看着她的眼睛。 “在想什么?”他问。 沈清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剑眉入鬓,目若寒星,下颌线条硬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她在这张脸上见过少年意气,见过隐忍筹谋。 见过深夜灯下只对她展露的、那一点近乎脆弱的温柔。 可现在,这张脸的主人,是皇帝了。 “在想……”她垂下眼睫,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在想这府里,还能住几日。” 萧怀煦没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紧紧的。 然后他伸出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她的下颌,极轻地抬起来。 那力道不重,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要她看着他。 “阿辞。”他叫她。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若不习惯皇宫,”他拇指在她下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便陪你多住这里几日。” 沈清辞心口猛地一颤。 他说多住几日,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仿佛他登基与否,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旁的什么都不变。 可她没法装作什么都不变。 “怀煦。”她也叫他名字,两个字从唇齿间滚过去,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颤,“你现在是天子了。” “所以呢?” “所以很多事情,由不得你了,也由不得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底下,是暗流。 萧怀煦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收回手,退开半步。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想倒水,提起来才发现是凉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叫人换,就那么把凉茶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坐到了沈清辞坐着的位子上。 用手拍了拍:“过来。” 萧怀煦对着沈清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向她张开双臂。 那般俊朗的模样,比世间任何男子都要好看。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把一颗心完全的栓在了他的身上。 她喜欢黏着他,喜欢看他笑。 仿佛只要有他在,世上就没有任何事难倒他。 “过来……”萧怀煦看她不动,又催促了一下。 沈清辞这才慢慢踱步上前,刚站定,就被萧怀煦一把拽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第303章 人间地狱 如此暧昧的姿势,哪怕是两人已经成婚,沈清辞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萧怀煦!” 她压着声音叫他,手忙脚乱地撑住桌沿想要站起来,“你别闹。”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萧怀煦死死的抱住了她的细腰。 他的手臂箍得非常紧,像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萧怀煦,你松手……”沈清辞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沈清辞想要再挣,却见萧怀煦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 他的鼻尖抵着她颈侧那处薄薄的皮肤,呼吸温热,带着一点松木香和凉茶残余的清苦。 他埋在那里,不动了。 像一只倦极了归巢的鸟,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 沈清辞怔住了。 她撑在桌沿的手慢慢松了,挣扎的力道也一点点卸下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颈侧轻轻扫过,微微的痒,像蝶翼扑扇。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用一种近乎委屈的语气,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阿辞,你别不要我……” 沈清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低头,看到他的发顶。 几缕碎发落下来,蹭着她的锁骨。 她从来没见萧怀煦这个样子,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问出这样一句话。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他闷声说,脸仍然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隔着薄薄的春衫,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辞,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做了皇帝,会变心?”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沈清辞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她以为他察觉不到,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没想到萧怀煦这么敏感,竟然看出来了。 萧怀煦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你想的事情和我有关,可你不愿意告诉我。” 沈清辞的鼻尖忽然酸了。 “我就在想,”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根羽毛,可落下来,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沈清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想骂他,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骂不出口。 用力挣脱出自己的手,沈清辞别过脸去:“你真是……” 她的声音哽咽着,把后半句说完,“你真是这世上最大的傻瓜。” 萧怀煦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沈清辞看着这双眼睛,说道:“我后悔。” 萧怀煦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腰侧。 沈清辞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缠着呼吸。 “我后悔没有跟你敞开心扉……” 萧怀煦怔住了。 那点紧绷的戒备,像被戳破的纸灯笼一样,哗啦啦地塌了下来。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没有不想要我?”他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清辞被他这番孩子气的模样,给气笑了。 伸指,在他额头重重一点:“你是念念的父亲,我若是不要你,孩子怎么办?” 萧怀煦的眉眼逐渐亮了起来,他紧紧的抓着沈清辞的手。 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当了皇帝,就不再我的夫君,也不再是念念一个人的父亲,你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我不担心你会对我变心,我担心的是念念。” 沈清辞的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在萧怀煦的心头上,却如同泰山压顶。 让他的心情,也沉重下来。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摸爬滚打过来的。 怎么会不明白沈清辞的担忧。 可是…… 他身在皇室,就有肩付起拯救苍生的责任。 萧怀煦温柔的牵起沈清辞的手:“阿辞,你跟我来……” “去哪儿?” “你跟我走就是了。” 萧怀煦拉着她出了后院,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快马。 他率先上了马,对着沈清辞伸出手。 “来……” 沈清辞犹豫着把手放在他掌心,随后萧怀煦稍一用力,便把她拽到了马背上。 林业看到这一幕,急忙追过来:“主子,你要去哪儿?” 萧怀煦声音冷冽:“你们不必跟着。” 他牵起缰绳,夹紧马腹,轻喝一声:“驾……” 马儿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耳边的风呼呼的刮过,冲的沈清辞睁不开眼。 下一秒,一件斗篷,将她笼罩。 沈清辞感觉她被搂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鼻端,是独属于萧怀煦的气息。 马儿颠簸着,她不得不伸手抱住萧怀煦的窄腰。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萧怀煦的声音:“到了。” 斗篷被掀开,沈清辞的面前,出现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只见灰蒙蒙的天色下,黄沙卷着枯枝,连一丝绿意都看不见。 道旁横七竖八躺着奄奄一息的百姓,饿殍遍野,哀鸿遍地。 人人瘦的皮包骨,衣衫破烂。 树皮被剥得精光,草根被掘得干干净净。 孩童饿得连哭都没了力气,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死寂的气息,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只有断断续续的**,在荒芜的天地间回荡。 沈清辞心口一紧,指尖骤然发凉。 她瞪大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 “经历两朝战乱,再加上天灾,从三年前百姓就颗粒无收了。” 萧怀煦轻叹一声,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脸上却露出从未有过的悲悯与沉重。 他上前一步,看处远处的惨景,轻声道:“阿辞,我想要的天下,可不是这样的天下……” 他回头看向沈清辞,对她道:“我想要给你安稳的生活,让百姓能吃饱饭,让孩子能够无忧无虑的活着。” 沈清辞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眼睛微红,对他道:“夫君,我明白了,是我狭隘了。” 风卷着尘沙掠过,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你心中装着天下苍生,我便陪着你。从今往后,路我们一起走。” 萧怀煦将她搂进怀里,神情愧疚:“好,我们一起。” 第304章 金珠粟 三日后,萧怀煦完成了登基大典。 他废大雍,改国号为天启,定年号为天启元年,以天启帝自称。 沈清辞册立为后,母仪天下,同掌后宫。 登基初定,他便雷厉风行,着手整顿朝纲。 封李辅国为丞相,总领百官,协理万机,掌中枢大政。 此人沉稳老练,素有谋略,既能镇住朝堂旧臣,又能推行新政,是萧怀煦手中最稳的一枚柱石。 而沈南霆为大学士,入内阁参知政事,兼管经筵、典籍。 沈南霆才学冠绝,品行端方,既是文臣表率,又是皇后娘家肱骨,由他坐镇文臣之首,朝堂文风清正,人心自安。 一相一臣,一文一辅。 外有李辅国安定朝局,内有沈南霆理顺政事。 再加上萧怀煦自身杀伐果决的帝王心术,天启新朝,顷刻间便稳如泰山。 只是有一事,让萧怀煦十分伤脑筋。 百姓们食不果腹,赈灾银两发放下去,却是杯水车薪。 沈东稚传来的消息,让他痛心不已。 百姓们为了活命,已经有了吃人的事件发生。 再不制止的话,天启就要大乱了。 他坐在龙案后面,眉头紧锁。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本书籍。 书籍上面记载着一桩让他心动不已,却又需权衡的事。 北凉有一种奇谷,名唤“金珠粟”,耐旱易活,一亩可产千斤,远超天启境内所有谷物。 他曾派密探潜入北凉,核实金珠粟的传闻,密探回报,此谷确是北凉独有,乃是北凉王室培育的良种。 只在北凉皇室直辖的田庄种植,严禁外传,即便是北凉朝臣,也少有机会得见。 “千斤亩产……” 萧怀煦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炽热,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若能得到金珠粟的种子,推广至天启各州,不出一年,便能解百姓温饱之困。 彻底稳住民心,天启的根基,也会愈发牢固。 可这金珠粟是北凉的命脉,北凉王视若珍宝,绝无轻易外传之理。 他手中唯一能与北凉谈判的筹码,便是幽禁在大牢的林妙仪。 杀林妙仪易,换金珠粟难。 他留着林妙仪,是为了牵制北凉,不让其来犯。 可如今,这枚棋子,竟有了更重要的用处——换粮,换天启百姓的生机。 “陛下,”李辅国走入殿内,拱手道,“北凉使团已在城外候旨,明日便要入宫求见,想来,是为了他们的公主。” 林妙仪在天启来说是罪人,可对于北凉来说,她是英雄。 她孤身一人深入天启,为北凉百姓谋千世良方,救百姓于水火。 北凉是不会放弃她的。 萧怀煦转过身,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声音低沉,字字掷地有声,“传朕旨意,明日宣北凉使者入宫。另外,让沈大学士暗中整理各州粮荒急报,一并呈来。” 李辅国躬身应下,正要退下,却被萧怀煦叫住。 “告诉使者,”萧怀煦语气冷冽,“想要林妙仪,便拿金珠粟来换。” 李辅国心中一凛,眉头皱了起来:“那是北凉精心培育的谷种,因为这个谷种,北凉才有了如今的富足,陛下想拿林妙仪换此谷种,北凉怕不会答应。” 萧怀煦面色沉沉,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他不答应,也得答应,金珠粟,朕志在必得。” 李辅国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萧怀煦坚定的脸,便把话又咽了下去。 “臣,遵旨。” 李辅国退出了殿外,萧怀煦踱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景色发呆。 突然,身后传来沈清辞温柔的声音:“天气寒冷,陛下在窗前吹风,着了凉可怎么好。” 声音一落,一件斗篷已经披在了萧怀煦的身上。 身上的寒意被隔绝开来,萧怀煦回头便看到沈清辞明媚的脸。 “怎么还不睡?”他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百姓们都还吃不饱,我如何睡的着。” 两人的大典,只做了件龙袍凤袍,便草草了事。 其余的,皆没准备。 只怕后人会说,这是史上最寒酸的帝王了。 萧怀煦心头压着事,便跟沈清辞说道:“北凉的金珠粟可产千斤,若是能将此谷引进天启,便能解了眼前困境,我想要用林妙仪,去换此谷种。” “金珠粟?”沈清辞一脸惊讶:“当真如此厉害?” 要知道,天启最常见的谷物,便是粟米与小麦。 寻常年份亩产不过百十来斤,遇上灾荒之年,更是颗粒无收,甚至连种子都难以留存。 沈清辞听到这种谷物,着实惊讶。 “你来看……”萧怀煦拉着她的手,走到墙壁前。 伸手转动墙上的灯柱,只见严丝合缝的墙,缓缓出现一道暗门。 萧怀煦和沈清辞一起走了进去。 在密室的一个大箱子里,层层上锁。 萧怀煦打开三道锁,才露面里面东西的真容。 一个小陶罐,出现在沈清辞眼前。 揭开盖子,里面竟是满满的白色谷物。 颗颗晶莹剔透,闻起来还有种米香。 “这是,金珠粟?”沈清辞问道。 萧怀煦点头:“此物可蒸可煮,还可做粥,吃起来软糯喷香,比咱们天启的粟米更可口,也更顶饿。密探九生一死,才从北凉带回来这一小罐。” 沈清辞神色震惊:“这金珠粟若真能亩产千斤,那便是天启百姓的救命粮啊。只是……林妙仪乃是北凉公主,北凉王素来疼她,可这金珠粟既是北凉至宝,他们真会愿意换吗?” 萧怀煦慎重的把罐子盖上,又层层落锁,说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朕都要得到金珠粟。” 沈清辞又欢喜又担忧,喜的是百姓有救了。 忧的是北凉,他们必不会让天启轻易得到此物。 几日后,北凉使者进了京。 使者傲气的抬着头,进了乾坤殿。 见到萧怀煦并不跪拜,而是用北凉独有的抚胸半礼。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满朝文武变色,纷纷侧目,唯有龙椅上的萧怀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拓跋烈抬头看向萧怀煦,神情倨傲:“天启陛下,本使奉北凉王之命,前来迎回我国妙仪公主。还望陛下识相,速速放公主回去,莫要因一人之故,坏了两国邦交,惹得北凉动怒。” 沈南霆声音清朗,不急不躁,“我且问你,北凉与天启,今日之局,是谁求谁?” 拓跋烈冷哼:“自然是我北凉求和平,放我公主,两国修好!” “错。”沈南霆轻轻摇头,话锋一转,“是你们北凉,来求我天启放回罪犯林妙仪,想来这位公主对你们极为有用,否则区区一个公主,北凉怎么会不远万里,前来接应。” 说到这里,沈南霆嗤笑一声:“既是求人,便要有求人的态度,面对我天启国君,自当行跪拜大礼。” 第305章 谈判 大殿之上,满殿寂然。 拓跋烈的脸色铁青,他霍然上前几步,目光冰冷的看沈南霆。 他身后八名北凉武士齐齐踏前半步,手按刀柄,目光如狼,周身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天启这边,殿前禁军虽未拔刀,却也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戟杆。 空气中绷紧了一根弦,随时可能崩断。 拓跋烈死死盯着沈南霆,声音压得极低:“沈学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沈南霆面色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闻言微微抬眼,目光平静的看向拓跋烈。 “本学士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倒是使者,似乎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拓跋烈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等折辱。 在北凉,他是三军之帅,是王上最倚重的臂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便是见了北凉王,也不过是单膝点地,何曾行过跪拜大礼? 何况,是对着敌国的国君。 “我北凉铁骑三十万,控弦之士不下百万——”拓跋烈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天启,受得起这一跪吗?” 沈南霆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可眼底的锋芒却比刀锋还要锐利。 “三十万铁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评一件不怎么样的货物,“北凉的这三十万铁骑,如今大半被牵制在北境防线之外,能调动的,不过五万。而天启京畿禁军八万,戍卫皇城的便有三千,更不必说——” 他顿了顿,“贵国林妙仪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天启手中。” 拓跋烈的瞳孔骤然紧缩。 “使者以为,本学士是信口开河之人吗?” 沈南霆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两指夹着,轻轻晃了晃,“昨夜飞鸽传书,北境三关已增兵两万,贵国的乌将军怕是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这里?” 拓跋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来时北凉王告诫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要把林妙仪好生的带回去。 他以为北凉三十万大军,会吓的天启皇帝尿裤子。 可没想到,他们压根就没有把北凉放在眼里。 “况且,”沈南霆的声音再度响起,“使者方才自己也说了,是北凉求和平。天启以礼相待,是给你北凉脸面。使者若不愿受这份脸面……” 他将信笺收回袖中,轻轻勾唇。 “那便请回吧。只是贵国的公主殿下,怕是要在诏狱多住些日子了。” 诏狱二字一出,拓跋烈身后的八名武士齐齐变了脸色。 北凉以武立国,最重血性,最恨的便是族人受辱。 公主被关进天启诏狱,那不仅是林妙仪一个人的耻辱,更是整个北凉的奇耻大辱。 拓跋烈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雷,“你们欺人太甚!” 这一声暴喝,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殿内的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北凉人好斗,万一他们翻了脸…… 有人忍不住看了一眼萧怀煦,却见他神色平和,并没有阻止之意。 想来,他也是同意的。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沈南霆身上,他身量颀长,一袭青衫,在满殿甲胄与刀戟之间,反倒显得格外从容。 他看向拓跋烈,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率八百精骑,越境三百里,兵临我天启北门城下,这叫不叫欺人太甚?在驿馆之中,打伤我天启三名使臣,这叫不叫欺人太甚?”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拓跋烈脸上。 拓跋烈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因为沈南霆说的,全是事实。 他是想给天启一个下马威,好让这群南人在谈判桌上乖乖听话。 可他没想到,天启会派出沈南霆。 这个人在朝中素有“玉面阎罗”之名,他原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 如今面对面,他才真正领教了。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心肠比北凉的寒冬还要冷,手段比草原上的苍狼还要狠。 沈南霆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淡,“本学士再问你一次。这跪拜之礼,你是行,还是不行?”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的烛火跳了又跳,静的落针可闻。 终于,拓跋烈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萧怀煦的方向。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单膝缓缓地落在了金砖之上。 紧接着,他另一条腿也屈了下去,双膝着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跪拜大礼。 “北凉使臣拓跋烈,参见天启国君。” 身后八名武士,齐刷刷跪倒。 满殿的文武百官,纷纷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萧怀煦声音平稳:“免礼。” 拓跋烈谢过恩过,站了起身。 他没有再看沈南霆,只是垂着眼,声音沉沉:“沈大人好手段。今日这一跪,拓跋烈记下了。” 沈南霆淡淡一笑:“本学士不过是教使者一个道理——” 他抬眼,目光清冽如水:“这世上,从来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条件。” 拓跋烈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此时,北凉的确处于劣势。 他要把林妙仪,完整无损的带回北凉。 只有她在,北凉才有希望。 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小公主,在一次高烧之后,便脱胎换骨了。 她精通了各种奇术,会观天象,会烧琉璃。 还帮北凉王庭培育了能亩产千斤的金珠粟。 只要有她在,北凉便可领超其他国家五百年。 拓跋烈低着头,姿态恭敬的问道:“不知陛下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们公主归国?” 头顶上方,传来萧怀煦低沉有力的声音。 “第一,北凉将北境三关之外三百里土地,割让给天启。” 拓跋烈猛地抬起头来。 “不可能!” 割地三百里? 那等于把北凉南下的所有通道全部封死。 从此北凉铁骑再也无法威胁天启北境。 这不是谈判,这是要北凉自断臂膀。 萧怀煦没有理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北凉向天启称臣,岁贡银二十万两、马五千匹。” 拓跋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称臣? 岁贡? 北凉立国百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萧怀煦竟然敢提出这种条件? “第三,”萧怀煦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北凉开放边境互市,天启商队可在北凉境内自由通行,不得设卡征税。” “够了!”拓跋烈猛的站起身,愤怒的嘶吼:“天启欺人太甚!这些条件,北凉一条都不会答应!” 第306章 设饵 萧怀煦静静地看着他。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剧烈地跳动,光影交错,将两张脸都照得明灭不定。 门外,北凉武士和天启暗卫同时握紧了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拓跋烈以为萧怀煦会拂袖而去。 然后,萧怀煦开口了。 “使者不必急着拒绝,朕也知道,这三个条件,北凉不可能全盘接受。” 拓跋烈愣住了。 他一时分不清萧怀煦这是在以退为进,还是另有图谋。 谈判桌上,先提出天价条件再慢慢往下降,是常用的手段。 可萧怀煦的这三个条件实在太过离谱。 他在试探北凉的底线在哪里。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深深的喘着气,这些条件,他一个都不能答应。 可萧怀煦不给他时间。 “使者若实在难以抉择,”萧怀煦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那朕替你选一个。” 拓跋烈抬眼看他。 “割地和称臣,北凉既然都不愿意,”萧怀煦微微偏头,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愈加深邃,“那就只谈第三条——开放互市。”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可以确定,萧怀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割地和称臣。 那三个天价条件不过是***,为的就是让北凉在对比之下,觉得开放互市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让步”。 可开放互市,真的是让步吗? 萧怀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使者不必多虑。朕要的,不过是天启商队能去北凉做生意。做生意嘛,你情我愿,天启赚了银子,北凉得了货物,两不吃亏。” 他说得轻巧,可拓跋烈总觉得哪里不对。 开放互市,意味着天启的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北凉腹地。 商人、工匠、账房、伙计——这些身份可以是最完美的掩护。 一旦天启的暗探借着商队的名义渗透进来,北凉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天启的视线之下。 可如果不答应,公主就回不来。 而公主回不来,金珠粟的后续培育就会中断。 没有林妙仪,现有的金珠粟最多再种三季就会退化。 届时北凉的粮食产量将断崖式下跌,百万军民的生计都将成为问题。 拓跋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萧怀煦端起热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等的,就是拓跋烈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 “使者慢慢想,”他喝了一口茶,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家常,“朕不急。” 烛火跳了又跳,铜壶滴漏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落。 拓跋烈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互市可以开放,”他一字一顿的道“但天启商队只能在边境三城活动,不得深入北凉腹地。且北凉有权对每一支商队进行盘查,发现可疑之人,可当场拘押。” 萧怀煦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可以。” 答应得太快了。 拓跋烈心中警铃大作,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只能继续往下谈:“互市之后,公主何时释放?” 萧怀煦站起身来,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使者急什么。”他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互市的事谈妥了,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将军帮忙。” 拓跋烈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萧怀煦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拓跋烈的肩膀,望向殿外远处的景色。 光线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映着清冷的光。 像是两块淬了火的墨玉被光线穿透,显出几分诡异的温柔。 “朕听闻,北凉王庭之中,有一座粮仓。粮仓之中,存着一种叫做金珠粟的东西。” 拓跋烈的心跳停了一拍。 “金珠粟乃北凉国本,”萧怀煦转过头来,目光与拓跋烈对视,“将军既然希望公主早日归国,总该拿出些诚意来。” 拓跋烈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多少?” 萧怀煦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清淡。 “一万石。” 拓跋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万石金珠粟。 北凉举国之力,三年培育,不过存粮五万石。 萧怀煦张口就要一万石。 他终于明白了——割地、称臣、互市,统统都是障眼法。 萧怀煦从头到尾,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金珠粟。 而他,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陷阱里。 萧怀煦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使者不必急着答复,”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拓跋烈,微微一笑: “三天之后,若使者拿不出金珠粟——那朕只好拿公主殿下,来抵这笔账了。” 拓跋烈的眼睛剧烈的颤抖着,他目光冰冷的看着萧怀煦。 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 可他不能,林妙仪还在他的手上。 他咬了咬牙,对着萧怀煦道:“此事,得容我考虑几天。” “可以。”萧怀煦答应的很痛快。 拓跋烈对他再次行跪拜大礼,这才退出殿外。 待他走后,萧怀煦对着沈南霆道:“北凉绝不出轻易屈服,想要达成目地,怕是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臣,遵旨……”沈南霆拱手道。 “去吧。”萧怀煦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沈南霆步出殿外,便有一个内侍上前,对着他低语:“那位北凉公主,今日又不肯进食了。这已经是第三日。” 沈南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饿了她自然会吃。” “可……”内侍之面露难色,“沈大人,这位毕竟是北凉公主,若真饿出个好歹,两国和谈——” 沈南霆截断他的话,“她是罪犯,不是公主。天启律法,罪犯绝食,自担其责。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内侍之被噎得脸上一白,讪讪闭了嘴。 跟在沈南霆身后,一路小跑着往诏狱方向去了。 诏狱设在刑部衙署最深处,穿过三道铁门,每道门前都有甲士把守。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最里间的牢房却与别处不同——铺了干草,放了一床薄被,甚至还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 饭菜纹丝未动,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林妙仪坐在墙角,双手抱膝。 身上还穿着那件入狱时的月白色衣裙,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从前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此时落魄的像一只丧家之犬。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 第307章 谈判 沈南霆站在牢门外,负手而立,隔着铁栅栏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沈大人,你来了。” “公主殿下似乎知道本大人要来。” 林妙仪慢慢站起身来,动作迟缓,三日未进食她已体力不支。 她扶着墙壁站稳,眼神怨毒地看着沈南霆。 “沈大人今日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南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贵国的拓跋将军,方才在太和殿上,已经代北凉行过跪拜之礼。两国和谈,有望达成……” 林妙仪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为和谈有望而变,而是因为——拓跋烈跪了。 拓跋烈是什么人? 北凉三军之帅,王上最信任的心腹。 此人一生最重脸面,让他下跪,比杀了他还难。 能让拓跋烈下跪的,绝不是所谓和谈,而是……对方手里有他不得不跪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只能是她。 林妙仪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眼睛露出慌乱的神色:“你们想要干什么?” 她本以为会被处以极刑,没想到,萧怀煦好吃好喝的养着她。 起初,她还觉得开心。 可后来就渐渐的觉得恐怖了。 只有有价值的人,才会有如此待遇。 她的价值,就是牵制北凉。 沈南霆双手交叉放于小腹前,微微一笑:“我们所求的不过是百姓的温饱,贵国的金珠粟能救万民,公主何不成人之美,将此物双手奉上?” 他上一前,轻声道:“我要金珠粟的种植秘方。” 林妙仪后退一步,寒意从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明白了,沈南霆根本没有打算用她来交换和平。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质,她是鱼饵。 拓跋烈是鱼,而金珠粟,才是天启真正要钓的东西。 “不可能。”林妙仪断然摇头,语气决绝,“金珠粟,北凉不会答应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公主误会了。”沈南霆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阴冷的牢房里,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谲,“本使从未打算让北凉来答应。” 林妙仪愣住了。 不打算让北凉答应?那这金珠粟,从何而来? 沈南霆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隔着铁栅栏递了过去。 林妙仪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帛书上写着的,是一份详细的藏粮地点清单。 北凉境内七处秘密粮仓的位置、守军数量、换防时间,甚至包括每处粮仓的地形图和暗道入口。 “你……”林妙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帛书,“你在北凉朝中,安插了奸细?” 这份书帛,是萧怀煦的密探九生一生才拿回来的。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换回的这份清单。 天启自然是要把此物,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沈南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将双手拢入袖中,微微偏头看着林妙仪,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公主殿下,我今日来,不是来和你商量,也不是来求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来告诉你——金珠粟,天启要定了。你若能配合,待事成之后,天启自会安排公主去一个北凉找不到的地方,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若公主不愿配合——那拓跋烈将军的那一跪,就当是送给公主的殉葬礼了。” 沈南霆说的很明白,若是林妙仪不答应。 北凉的金珠粟,必将成为飞灰。 就算鱼死网破,他也不会任由北凉壮大。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妙仪低着头,看着手中那份帛书,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发白。 终于,她闭上了眼睛。 “我有一个条件。” 沈南霆静静地等她说完。 “我母妃还在北凉王庭。” 林妙仪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你们动手之前,要先把她救出来。”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成交。” 林妙仪提起母妃的时候,眼神截然不同。 她对着沈南霆,再三重申:“我的母妃不能死,她若死了,我什么都不会答应。” 沈南霆面上露出轻松的笑:“金珠粟还需要公主栽培,只要公主好好为我天启效力,我天启是不会亏待你的。” 林妙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无奈的一笑。 “现在,我还有选择吗?” “没有。”沈南霆残忍的回答她。 她别过脸去,不再跟他说话,沈南霆转身离开牢房。 青衫的下摆拂过潮湿的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身后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随从周敏之跟在后面,直到走出三道铁门,才敢出声:“大人,一万石金珠粟……就算有内应,要从北凉境内运出来,也不是易事。沿途关隘重重,稍有不慎——” “谁说要从北凉境内运了?”沈南霆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目清隽,神情淡然,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我要拓跋烈,亲自把这一万石金珠粟,送到天启来。” 周敏之彻底呆住了。 让拓跋烈亲自把金珠粟送到天启?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要把狮子驯成猫。 沈南霆没有解释,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万石金珠粟。 他要的是整个北凉。 而林妙仪和她那深居北凉王庭的母妃,不过是他棋盘上两颗早已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三日期限,转眼已过两日。 驿馆之中,拓跋烈在屋内来回踱步。 桌上摊着三封飞鸽传书。 北凉王庭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比他预想的更绝。 第一封,北凉王亲笔:“金珠粟乃国本,一粒不出。公主之事,自行处置。” 第二封,王后密信:“林妙仪母女不过贱婢,死不足惜。将军若因她们折损国本,提头来见。” 第三封,兵部急报:“天启北境增兵,恐有异动,请将军速决。” 拓跋烈将三封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自行处置?”他低声咆哮,“怎么处置?天启要的是一万石金珠粟,我拿什么给?” 他身后的年轻武士小心翼翼道:“将军,不如先答应下来,待公主归国——” “然后呢?” 第308章 交换 拓跋烈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天启拿到金珠粟,转年就能在北境种出千万石粮来。到那时,北凉还有活路吗?” 年轻武士噤声不语。 拓跋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王庭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王上虽宠爱林妙仪的才能,但在王后和群臣的压力下,绝不会为一介庶女动摇国本。 而他拓跋烈,若是空手而归,不仅颜面尽失,更可能被扣上“丧权辱国”的罪名。 可若是不回去…… 拓跋烈烦躁的闭上了眼睛,他的妻儿老小,都在北凉。 他重新捡起地上那团纸,盯着看了很久。 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如果这一万石金珠粟,不是给天启的呢? 如果,是卖的呢? 互市,本就是两国通商。 金珠粟虽为国本,可说到底,它也是一种货物。 只要他能在账目上做平,对外宣称这是北凉与天启的粮食贸易。 用金珠粟换取天启的盐铁茶绢,那便不是丧权辱国,而是互惠互利。 就算金珠粟到了天启,他们不会种植,到手也种不出粮食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公主带回去,把面子保住。 拓跋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清晨,沈南霆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帖子。 帖子只有一句话:“一万石,换公主。三日之后,北门交割。” 沈南霆将帖子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唇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成了。” 他起身,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推门而出。 不多时,沈南霆来到了太和殿。 内侍见他前来,急忙通传。 沈南霆大步走进去,对着龙案后面的萧怀煦单膝跪地:“皇上,成了。” 萧怀煦激动的站了起来:“果真?” 沈南霆重重点头:“林妙仪答应把秘方交出来,但有一个条件,她要我们救出她的母妃。” “这个不是问题,朕会派一支小队深入北凉王庭,把人救出来。” 萧怀煦从龙案后面走出来,激动的问。 “一万石金珠粟,够天启在北境种出多少粮来?” 沈南霆略一思考,不紧不慢地回答:“一亩需种三斤,一万石约合一百二十万斤,可种四十万亩。三年之后,天启北境便能多出四十万亩良田,年产粮食四万万斤——足够养活百万军民。” “那北凉呢?” “北凉存粮不过五万石,给我们一万石,他们自己的育种就要中断。没有林妙仪,现有的金珠粟最多再种三季便会退化。三年之后,北凉的粮食产量至少要跌三成。” 沈南霆抬眼看向萧怀煦,眸中露出欣喜之色:“到那时,北凉便不再是天启的对手了。” 萧怀煦却轻轻叹息一声:“百姓们也就能够吃饱饭了。” 三日后,北门。 天还未亮,拓跋烈便已率八百精骑在城门外列阵。 北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八百铁骑沉默如林,杀气沉沉。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辆满载的牛车。 车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从外面看,只像是普通的粮草辎重。 可拓跋烈知道,油布下面,是一万石金珠粟——北凉十年的心血,半国的命脉。 他要亲手把这些,交到天启手中。 城门缓缓打开,沈南霆一袭青衫,策马而出。 他身后只跟了寥寥数人,与北凉八百铁骑相比,显得势单力薄得近乎可笑。 可奇怪的是,当他策马走到阵前时,北凉那边反而先有了动静。 拓跋烈身旁的几名武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目光中满是警惕。 “将军果然守信。”沈南霆勒住缰绳,在马上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一万石金珠粟,可都带来了?” 拓跋烈冷哼一声,没有下马,只是抬手一挥。 身后百辆牛车上的油布同时被掀开,露出下面金灿灿的粮袋。 晨光初照,那些粮袋上的金色光泽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珠粟,颗粒饱满如金珠,名不虚传。 沈南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将军爽快,既然如此,本大人也不食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高高举起。 城门之上,立刻有人挥动令旗。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城中缓缓而出,为首一辆马车,四面垂帘,看不清里面。 “公主殿下便在这车中。”沈南霆将铜符收入袖中,“将军验过之后,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拓跋烈正要催马上前,忽然又勒住了缰绳。 他盯着沈南霆,目光中满是狐疑:“沈大人,本将怎么知道,车里坐的是真公主?” 沈南霆不慌不忙,回头朝马车方向微微颔首。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面容。 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她看向拓跋烈,嘴唇微动,说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 听不清声音,但拓跋烈看懂了她的口型。 “将军,救我。”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抽。 那确实是林妙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整个北凉独一无二。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第一辆牛车前。 撕开一袋金珠粟,将金灿灿的谷粒捧在掌心,递到沈南霆面前。 “沈大人,验货。” 沈南霆也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掌心的谷粒。 金珠粟比寻常稻谷小一圈,却沉得多,每一粒都圆润饱满,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清脆的碎裂声,一股奇异的甘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金珠粟。 没错。 沈南霆将口中的谷粒吐出,用帕子擦了擦手,微微颔首:“货真价实。” 他回头,朝马车方向做了个手势。 马车缓缓驶向北凉阵前,与此同时,百辆牛车也开始向天启城门方向移动。 两队在晨光中交错而过,一辆马车,一百辆牛车,擦肩的瞬间,拓跋烈和沈南霆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个是恨意与不甘。 另一个则是平静的从容与笃定。 拓跋烈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从北凉手中夺走了一万石金珠粟。 第309章 留了后手 拓跋烈再三确认马车中的人是林妙仪,才骑上马转身离开。 离去前,他眼神毒辣的看着沈南霆:“贵国已经得到了金珠粟,希望能如你所愿,种出金珠粟。” 沈南霆很有气度对他微微一笑:“也愿拓跋将军得偿所愿。” 双方交换完成,各自离开。 沈南霆带着金珠粟回去复命,周敏之看他神色不对。 小心翼翼上前,问道:“大人,既然金珠粟已经拿到手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开心?”沈南霆缓缓侧头,看向他。 那双温润的眸子,此时却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 周敏之脖子一缩,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却听到沈南霆叹息一声:“因为这些金珠粟,是假的……” “什么?”周敏之惊呼一声:“那大人怎么放拓跋烈离开了?” “不放他走,我怎么拿到真正的金珠粟?” 周敏之看他话里有话,便明白,沈南霆也留了后手。 事实上,在拓跋烈离开的时候,萧怀煦已经派人跟了上去。 拓跋烈想用假的金珠粟换回林妙仪。 可他哪里知道,真正的林妙仪根本就没有走出大牢。 真正的林妙仪,此刻正坐在刑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手里握着一支细毫笔,在纸上细细勾勒着什么。 沈南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头也没抬。 “戏演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 “演完了。”沈南霆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下的那张纸上,“拓跋烈带着人走了。” 林妙仪瘪了瘪嘴没说什么,内心却觉得悲哀一片。 明明她是高贵的公主,可是却沦落成了棋子。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那个人……会死吗?” 她说的是那个替身。 沈南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推到林妙仪面前。 “不会,瓶中是假死之药,服下后脉息全无,状若暴毙。三日之后,自会醒来。” 他顿了顿,“届时,会有人将她送出北凉,安度余生。” “你就不怕我反悔?”林妙仪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南霆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你在北凉王庭活了二十年,从一个庶出公主熬到金珠粟的培育者,其间受过多少排挤、多少冷眼、多少明枪暗箭,不必我多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凉王庭从来不是你的家,王上和王后也不是你的亲人。你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件有用的工具。” 林妙仪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紧紧的攥着拳头,眼圈慢慢的红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王庭根本不是我的家……” 初到这个世界,她吓坏了。 那时,她才五岁。 对于异世的陌生和不确定性,林妙仪整日的哭。 北凉王嫌她晦气,王后嫌弃她聒噪。 竟要把她送出皇宫,让她自生自灭。 是她的母妃在北凉面前拼命磕头,这才保她一命。 沈南霆的声音不疾不徐,精准地割开她的伤口。 “你母妃在西凉宫中,名为嫔妃,实为人质。你培育金珠粟,不是为了北凉,是为了让你母妃的日子好过一些。可结果呢?你被派来天启,明知是死路一条,王庭上下没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你被扣在天启,三个月来,北凉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救你——直到本使放出风声,说你要将金珠粟的秘密交给天启,拓跋烈才匆匆赶来。” 他微微前倾,目光与林妙仪平视:“公主,你扪心自问——北凉,值得你效忠吗?” 林妙仪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 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羞耻。 沈南霆说得对。 北凉不值得她效忠。 她看向沈南霆:“只要我看到母妃,金珠粟的种植秘方我自当会双手奉上。” 沈南霆轻轻点头:“好。” “我还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沈南霆微微颔首:“公主请说。” “第一,我在天启的身份,必须保密。” 沈南霆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公主将以农学女先生的身份,入籍天启司农司,不公开真实身份。” 林妙仪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准备之周全感到意外,但也没有多问,继续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 她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 “金珠粟在天启推广之后,我要亲自参与育种和改良。你们不能只把它当作粮食来种——金珠粟最大的价值,不在于产量,而在于适应性。 它能种在盐碱地、沙土地、高寒地,这意味着天启可以把那些原本荒废的土地全部变成良田。但前提是,必须根据不同地域的土壤和气候,进行针对性的改良。”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专业的热忱。 仿佛方才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公主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热爱农学的女子。 “北凉只用了十年,就把金珠粟的产量从亩产三百斤提升到了一千斤。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我可以做到亩产一千五百斤,甚至两千斤。” 沈南霆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两千斤。 如果林妙仪说的是真的,那天启的粮食产量将在十年内翻三倍。 到那时,别说是北凉,便是放眼天下,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与天启抗衡。 他没有犹豫。 “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沈南霆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公主还有什么要求?” 林妙仪摇了摇头,将手上的册子推到沈南霆面前。 “这是第一阶段的图谱,足够天启的农官看懂金珠粟的基本种植方法。”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火把的光,显得格外明亮,“剩下的部分,我需要时间来完成。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金珠粟的种子,你们拿到的那一万石,只是普通的成品粮,不能直接作为种粮使用。 真正的种粮,需要经过特殊处理——用草木灰和牛羊粪混合发酵后的溶液浸泡三天三夜,然后晾干,才能保持发芽率。如果没有这道工序,种下去的发芽率不到三成。” 沈南霆的眉头微微一皱。 还好没有杀林妙仪,否则,就算拿到真正的金珠粟,也是种不出来的。 第310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南霆微微点头,随后吩咐狱卒:“给她最好的食宿,不得怠慢。” 狱卒一脸惊讶:“大人,她可是敌国罪犯,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 “陛下那边自有本大人去说。” 沈南霆的语气坚决,狱卒不再说话了。 急忙下去安排了。 林妙仪起身,对着沈南霆屈膝一礼:“多谢。” 沈南霆轻轻点头,随后大步离开。 从大牢离开,便有一个瘦小的暗卫到了跟前。 “大人。” 沈南霆看了他一眼:“陛下怎么说。” 暗卫将一封信交到他面前,沈南霆接了过来打开。 只见上面写着:“拓跋烈归途,我已遣人跟踪。其在北境三关外换马三次,改道西行二百里,入祁连山谷,逗留两日。谷中有一隐秘石仓,守军约三百人,日夜轮值,戒备森严。 我已命人绘制地形图,附于信后。另,拓跋烈出谷时,车队载有百余车货物,去向不明。据暗探回报,其中三十车已秘密运入北凉王庭,余者分散藏于北境三处据点。” 沈南霆的目光落在信后的地形图上。 山谷的入口、石仓的位置、守军的布防、换岗的时间,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祁连山谷。 金珠粟的真正种库,原来藏在那里。 沈南霆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拓跋烈啊拓跋烈,你以为用假种子骗过我,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放下信,看向赵七:“陛下还说了什么?” 赵七压低声音:“陛下说,拓跋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真货,他给大人的那一万石是假的,自己带回北凉交差的那一万石,也是假的。” 沈南霆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 “好一个拓跋烈。”他低声说,“用假种子骗我,再用假种子骗自己的王上——他这是两头骗,两头都想占便宜。”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 “拓跋烈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聪明人往往有一个毛病——总觉得别人比他笨。” 转头,他问赵七:“陛下现在何处?” “陛下已经带着人去了祁连山谷……” …… 祁连山谷,夜。 石仓依山而建,半边嵌在崖壁之中,半边用粗粝的巨石垒成,远看像是山体的一部分。 仓顶铺着厚厚的黄土,长满了枯草,若不是萧怀煦的人一路跟踪拓跋烈到此,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座貌不惊人的石仓里,藏着北凉半国的命脉。 石仓前的空地上,十几堆篝火烧得正旺。 三十余名北凉武士或坐或站,围着篝火取暖。 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巡逻兵绕着石仓转一圈。 更远处,山谷的入口处设了两道关卡,拒马、鹿角、弓弩手一应俱全。 明面上是三百人,可那些藏在暗处的暗哨,至少还有五十。 硬闯,是死路一条。 拓跋烈坐在帐篷里,正在大快朵颐。 这些日子他在天启受了不少气,回到祁连山谷,才放下心来。 这时,婢女前来禀报:“不好不好了,将军,公主她突发恶疾,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什么?”拓跋烈急忙起了身,大步就往外走。 他拼着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妙仪救回来。 她可不能死在半路上。 很快,到了林妙仪的帐篷里。 拓跋烈上前一看,只见林妙仪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一名随从军医对着他道:“将军,公主殿下高烧不退,脉象紊乱急促,依老朽看,是连日赶路劳累过度,加上受了风寒,邪气入体,才会突发高热昏迷。” “能不能治?”拓跋烈烦躁的问道。 “能、能治……”老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 “只是什么?” 老军医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只是公主殿下身体太虚弱了,不能再赶路了。必须停下来,让公主好好休息,至少休养三五日,等热退了、脉象稳了,才能继续赶路。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怕是撑不到王庭。”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拓跋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不能赶路,要在祁连山谷停三五日。 可祁连山谷是什么地方? 是金珠粟种库所在的地方。他在这里多停一天,种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沈南霆那只狐狸,鼻子比狗还灵,万一他嗅到了什么—— 他转头问老军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军医摇头叹气:“公主身子太虚弱了。” 拓跋烈脸色阴沉了下来,随后便下了命令:“安排一队人马,将公主送到镇子上休养,其余的人,随本将军继续赶路。” 他化整为零,虽然有风险。 但总比耽搁在这里好。 种子他还要转移出去,耽搁不得。 就在这时,营地外面,忽然传来了厮杀声。 刀兵相接的金属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猛地从营地东侧炸开。 火光亮起,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敌袭——” 警戒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空,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营地里的北凉武士们纷纷抓起武器,朝厮杀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拓跋烈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怎么回事?!”他吼道。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将、将军——有人偷袭!至少一千人,从东侧的山脊上冲下来的,我们的人挡不住了!” 一各人? 拓跋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营地总共只有八百人,其中三百人守石仓,真正在营地的不过五百。 对方一千人趁夜偷袭,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 “是谁的人?”他咬牙问道。 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看装束……像是天启的暗探!” “撤!”拓跋烈咬牙下了命令,“带上一部分人,从西侧突围,石仓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的痛苦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石仓那边……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烧了。” “将军!”心腹惊呼,“那是金珠粟。” “烧了!”拓跋烈猛地睁开眼,声音像困兽在嚎叫,“一粒都不许留给天启!” 心腹武士领命而去。 拓跋烈回头看向林妙仪,走上前去,恭敬的道:“公主,敌人来袭,得罪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把林妙仪抱走。 第311章 别无选择 就在拓跋烈的手快要触到林妙仪的时候。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模样。 分明就像换了一个人。 拓跋烈在与她对视的瞬间,脊背像是被一条冰凉的蛇爬过,汗毛根根竖起。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的不妙,手腕急转,五指成爪,想要扣住她的咽喉先发制人。 可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团黄色的雾气从那女人袖中炸开,像一朵妖异的毒花在两人之间骤然绽放。 粉末细密如烟,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拓跋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目紧闭。 可那粉末无孔不入,沾在皮肤上便是一阵灼烧般的麻痒,渗入毛孔后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床上的女人翻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 拓跋烈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颈间便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拓跋烈跪在地上,脖子僵硬地仰着,不敢动弹分毫。 目光落在林妙仪的脸上。 不,不是林妙仪。 林妙仪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结冰的湖面。 而眼前这双眼睛是深褐色的,沉静如古井,冷冽如霜刃。 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镇定。 “你不是公主。”拓跋烈低吼着。 他的表情说不出的愤怒。 五官扭曲,牙关紧咬,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叱咤北凉三十年,从十五岁起便在马背上杀人,弯刀下亡魂无数。 他从未在敌人面前屈膝过。 可此刻,他跪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是莫大的羞辱。 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匕首纹丝不动地抵在他喉间。 她的呼吸平稳,手腕稳定,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从容。 “将军说得对,”她开口了,声音清淡如常,“我不是公主。” 拓跋烈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他盯着她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人皮面具。 “你是沈南霆的人。”他咬牙切齿的道。 那女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将军,你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看到石仓的火光了。”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沉。 金珠粟的种库。 他猛地扭头望向帐篷外面,可帐帘垂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隔着厚厚的毡布,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不是厮杀声,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更令人绝望的声音——火烧的声音。 “你——”拓跋烈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低下头,看着他。 帐篷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然后,她动了。 她的左手伸到自己的下颌处,指甲嵌进皮肤与肌肉之间的缝隙里——不,不是皮肤。 是一层薄膜。 一层薄如蝉翼的、肉色的薄膜,正从她的下颌处微微翘起,露出下面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拓跋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层薄膜被她一点一点地揭起。 从下颌到脸颊,从脸颊到额头,从额头到发际。 那层皮肤在她手中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在缓慢剥离。 面具被整个揭了下来。 面具下面的那张脸——清冷、白皙、眉目如画。 拓跋的身体在颤抖,那是一张他见过的脸。 好是天启的皇后。 沈清辞。 拓跋烈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而后,变成崩溃的茫然。 “你,你……”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将军不必惊慌,本宫不过是替沈大人,来向将军讨一样东西。” 拓跋烈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将军的命。” 拓跋烈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了。 匕首的刀刃贴着他的喉结,只要她轻轻用力,便能将他的脑袋割下来。 沈清辞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将军放心,”她说,匕首微微向后撤了一寸,“本宫今日不杀你。” 拓跋烈的呼吸骤然一松,可随即又绷紧了。 “那你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的,将军已经给不了了。”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帐篷外面。 “种子我们拿走了,将军的八百铁骑,此刻怕是已经散了大半。将军觉得,本宫还想要什么?” 拓跋烈的脸色一片灰白。 就算沈清辞不杀他,北凉王也不会饶了他。 此时的他,就跟叛徒没什么区别。 拓跋烈的拳头攥的死死的,眼里露出悲哀的神色。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皇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帮我救出公主的母妃。” 沈清辞说出她的目的,而后,又向拓跋烈抛出橄榄枝:“只要事成,我天启自会保将军平安。” 拓跋烈一脸不甘,眼睛阴恻恻的看着她:“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你所用?” “因为你别无选择,北凉已经容不下你。” 拓跋烈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此时他才明白,从他踏入天启的那刻,就已经掉进了天启皇帝设下的陷阱。 “如果,我不答应呢?”拓跋烈还在垂死挣扎。 沈清辞手里的刀,往他肉里递进一分。 “将军,你不妨看看外面。” 拓跋烈回头,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帐篷外面,他的侍卫全都被缴了械,跪在地上。 “将军,将军……” “将军,救救我们。” 这些侍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拓跋烈放弃了挣扎,问道:“如果我救出李淑妃,你是不是就会放了我。” 沈清辞回答的很坦荡:“是。” “好。”拓跋烈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答应你。” 沈清辞收回了刀,对着外面的人摆了摆手。 侍卫们放开了那些武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拓跋烈:“那本宫就等着拓跋将军的好消息了。” 身后的人没有反应,沈清辞不再看他,大步离开。 第312章 拿出嫁妆 半个月后,拓跋烈传回信息,事情进展顺利。 他已经接出李庶妃,顺利的话,月余就能回到天启。 而此时的天启,却快要撑不下去了。 萧怀煦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一袭玄色长袍,负手而立。 秋风吹起他的衣角,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微微飞扬。 他的面容依旧棱角分明,可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眼底满是青痕。 他的身后,站着六部尚书和十几位朝中重臣。 所有人都穿着半旧的官袍,不是他们不想穿新的,而是朝廷已经拿不出银子给官员添置新衣了。 户部尚书的官袍肘部打了一块补丁,工部侍郎的靴子底磨穿了,用厚纸板垫着。 他们面前的广场上,堆着几口大箱子。 箱子里装着的,是从皇宫里拆下来的,金粉、铜灯、鎏金钉、琉璃瓦、镶玉的屏风、嵌宝石的香炉。 其余的箱子则装着金银锭子,玛瑙,珊瑚等等价值连城的东西。 这些东西,曾经是天启皇室的脸面。 如今,它们是天启用去买粮食的筹码。 “周大人,”萧怀煦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这些能换多少粮食?” 周大人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账册,声音微微发颤:“回皇上,这些东西……臣估过价了,这些物件大约能卖三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三百万两银子,按现在的粮价,大约能买……六十万石粮食。” 六十万石。 萧怀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启全国上下,每月所需的粮食至少是二十万石。 六十万石,只够吃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粮仓就要见底了。 三百万两银子,听起来是一笔巨款。 可当这笔巨款被投入到一个国家时,就像一把盐撒进了大海,连一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不够。”萧怀煦睁开眼,声音低沉,“远远不够。” 周大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连一国之君都没有办法,他能有什么法子。 老天真是不长眼啊。 好不容易迎来了明君,却接连闹灾。 萧怀煦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无奈——可唯独没有绝望。 不是因为他们有信心,而是因为他们不敢绝望。 绝望了,天启就真的完了。 “诸位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六十万石粮食,只够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北境三州的灾民怎么办?南方的百姓怎么办?天启百万军民怎么办?” 有人回答:“从南方调粮。” 随即就被户部尚书给驳回了:“南方今年也不太平。水患连连,粮食减产,能调出来的粮食有限。臣算过了,最多能调二十万石。” “从大户人家借粮呢?”萧怀煦问。 礼部尚书摇了摇头:“借了。京城的世家大族,能借的都已经借过了,加起来不过十万石。再多的,他们也拿不出来了。不是不肯借,是真的没有。” “从邻国买粮呢?” 周大人苦笑了一声:“邻国的粮价,您不是不知道。南楚三两银子一石,西秦三两五一石,北狄不要银子,要铁器、要盐、要茶叶。三百万两银子,看着多,可买回来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萧怀煦沉默了下来。 突然,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沈清辞带着众宫女和太监,带着一百多口箱子出现了。 “阿辞……”萧怀煦的瞳孔轻轻颤抖着。 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些箱子,可是沈清辞的嫁妆啊。 在场的几位大人,也面露惊讶。 沈清辞上前,示意众人把箱子放下。 她走到萧怀煦面前,对他微微屈膝一礼:“陛下,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是我的全部家当。字画、古籍、瓷器、玉器、金银器皿、绫罗绸缎——能卖的,都在这里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把它们交给你。去卖,去当,换成粮食,助我天启百姓度过难关。” 萧怀煦想要拒绝,可他看到沈清辞清澈的眼睛,便知道说什么都是惘然。 国难当头,没有情爱。 他身为君王,当以百姓为先。 而后,他缓缓后退两步,对着沈清辞行了一个大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后,六部尚书和朝中重臣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周大人跪在地上,官帽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工部侍郎别过脸去,用袖口使劲按着眼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前,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着。 兵部尚书跪得最直,可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抿得发白,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她可是天启的皇后。 如今却要靠变卖首饰帮助百姓买粮。 这是何等的胸襟。 沈清辞急忙把萧怀煦扶了起来:“你是君王我是皇后,你怎么能拜我呢?” “你当得起这一拜。”萧怀煦愧疚的几乎不敢看她。 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要让她过上安稳日子的帝王。 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我是夫君,无需说这些。”沈清辞道。 萧怀煦点了点头,随后命人将这些宝物全都收库。 交给户部,去邻国买粮,沈南霆随同。 三日后,天启北门。 天色未亮,晨雾如纱,笼罩着整座皇城。 北门外的官道上,一支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沈南霆策马立在车队最前方,一袭青衫,面容清隽,神色淡然。 “大人。” 户部侍郎陈明远策马走过来,说道:“南楚同意卖给我们三十万石,三两银子一石;西秦同意卖给我们二十万石,三两五一石;北狄同意卖给我们十万石,但要我们用茶叶和盐来换。 总共六十万石,加上之前从南方调来的二十万石和从大户人家借来的十万石,一共九十万石。”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九十万石,省着点吃,能撑到年底。” 沈南霆看了眼文书,问道。 “是定死的价格,还是有浮动的空间?” 陈明远摇了摇头:“定死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两一石,三十万石,一手交钱,一手交粮。南楚那边说,这是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给的优惠价,如果我们要的量更大,价格还要再谈。”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出发吧。” 第313章 不是跟你商量 半个月后,南楚边境,平城。 沈南霆与南楚使臣约在这里见面。 南楚的使臣坐在他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姓张,名文远。 生得白白胖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 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通身的气派不像是一个使臣,倒像是一个商贾。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沈大人,”张文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国今年也歉收,粮食不够自己吃的,王上那边压力很大。之前答应卖给贵国的三十万石,恐怕要打个折扣了。” 沈南霆面色不改,声音清淡如常:“打多少折扣?” 张文远放下茶盏,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石,减到二十万石。” 沈南霆的目光微微一沉,但没有发作。 “价格呢?”他问。 张文远的笑容更深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一沉:“价格嘛……也要涨一涨。三两一石,涨到四两。” 三成,粮价涨了三成。 沈南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张大人,贵国与天启签订的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三两一石,三十万石。这才过了半个月,贵国就要反悔?” 张文远的笑容不变。 “沈大人言重了。不是反悔,是实在没办法。歉收是天灾,王上也做不了主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贵国现在缺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北境大旱,颗粒无收,南方的粮价涨了三倍——这些,我们都清楚。贵国急需粮食,我们手中有粮食,这买卖,本来就是卖方说了算。” 他笑的一脸得意。 “沈大人若觉得四两贵,可以去别家买。西秦、北狄,都还在卖。不过嘛——我听说西秦也涨价了,四两五一石。北狄倒是不涨价,可他们不要银子,要铁器、要盐、要茶叶。这些东西,贵国舍得给吗?” 沈南霆沉默了。 从北境大旱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邻国会涨价。 换做是天启,如果邻国遭了灾来求着买粮,天启也会涨价。 这是人性,无关善恶。 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心里还是难受。 不是因为被宰了,而是天启已经沦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一个曾经富庶强大的国家,如今跪在邻国门前,求着人家卖粮。 可好在,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在来时,沈南霆就已经调查好了张文远的底细。 他是南楚的鸿胪寺少卿,年四十五,祖籍南楚平城,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 历任县令、知州、知府,三年前调入京城,任鸿胪寺少卿,主管与天启的邦交事务。 此人精明强干,善于钻营,在朝中人脉广泛,与南楚户部侍郎王敏政关系密切。 其子张文昭,现为平城通汇商号东主,专营粮食、布匹、茶叶。 三年来,通汇商号承接南楚军方粮草供应七次,其中三次,粮价高于市价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文远利用职务之便,为儿子的商号打通关节,获取军方粮草的供应权。 而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意味着其中有回扣,有贿赂,有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杀头的罪名。 沈南霆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张大人,果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张文远一愣,他看到面前的年轻官员,面上不见丝毫慌乱。 那双墨石一般的眼眸,藏着不属于他的沉着和睿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南霆伸展了一衣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他面前。 他轻轻抬了抬下颌,示意他:“打开看看。” 张文远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通汇商号。 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抬起头,笑容依旧平和,可那笑容底下,已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通汇商号是平城的一家普通商号,与本官有何关系?” 沈南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翻开看看。 张文远犹豫了一下,伸手翻开册子。 第一页:通汇商号,东主张文昭,张文远之子。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二页:南楚军方粮草订单,通汇商号承接七次,总金额二百一十万两,粮价高于市价三成。 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页:户部侍郎王敏政,批文时间与张文远会面时间对比表,每一次订单获批之前,张文远与王敏政均有私下会面。会面后三日内,王敏政账户均有不明来源银两入账,金额三千两至一万两不等。 张文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四页:张文昭在平城置办的十二处房产、三座田庄、两间商铺的详细清单,以及这些产业的总价值——三十七万八千两白银。 张文远的手猛地合上册子,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南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近乎崩溃的低吼。 沈南霆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怎么得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些东西被送到贵国王上的案头,张大人觉得,会怎么样?” 张文远的嘴唇在发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会怎么样? 会抄家,会灭族,这是死罪。 张文远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你……你想要什么?” 沈南霆看着他:“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三两一石,三十万石。十天之内交货。少一粒,晚一天——这份册子,就会出现在贵国王上的案头。” 张文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两一石,三十万石,十天之内。 他胡乱摇头:“这绝对不可能,平城粮仓没有那么多粮。” 沈南霆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张大人,通汇商号做粮食生意做了三年,在南楚北境囤了多少粮,我比张大人更清楚。” 他的声音清淡如常,“三十万石,十天之内。我不是在跟张大人商量,是在通知你。” 第314章 本官认栽 张大人淡定的脸上,终于裂出了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崩溃的问道:“那岂不是拿我自己的东西,来填天启的窟窿?” 那些,可是他的心血啊。 是他的棺材本。 沈南霆直接抄了他的老底。 他简直该死。 沈南霆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这份册子我抄录了两份,一份在这儿,另一份已经着人送往南楚。” 他掐了掐指,好心提醒张文远:“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南楚边境了。” “你,你混蛋……”张文远胖胖的脸上,满是戾气。 他想杀了沈南霆,可他就像一个刺猬,让他无从下手。 “大人息怒。”沈南霆给他倒了一杯水,眼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气大伤身。” 张文远一把将水杯拂到地上:“少给我来这一套。” 沈南霆的耐心耗尽,缓缓起了身:“既然如此,那沈某就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文远,就往外面走。 张文远一看他来真的,急忙起身拦截:“沈大人,留步,留步。” 他比沈南霆矮一头,他居高临下的看他:“张大人这是想通了?” “通了,绝对通了,嘿嘿……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说。” 张文远一脸谄媚,给沈南霆顺气:“沈大人何必动怒,万事好商量,好商量……” 沈南霆将他的手拂开:“我与你,有什么好商量的。” 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文远深吸一口气:“……好,三两一石,三十万石,十天之内我必会送到你手上。” 沈南霆微微颔首。 “张大人果然爽快,那沈某就静候佳音了。” 转身,沈南霆步出屋子。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张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子就算把粮给你,你也得有命带回天启。” 十日后,平城北门。 北门外的官道上,一千辆大车一眼望不到头。 粮袋上盖着油布,油布上压着麻绳,麻绳系得紧紧的。 张文远站在车队最前方,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 这十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四处调粮、筹钱、补差价,打通关节,这些事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南霆策马走到他面前,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大车前,随手撕开一袋粮食。 金灿灿的稻谷从袋口流淌出来。 他眼中迸出明亮的光膝,是新粮。 转过身,看着张文远,微微欠身。 “张大人辛苦了。” 张文远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 “沈大人好手段。”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本官认栽。” 沈南霆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便把银箱子,送到了张文远的面前。 “粮食拿到,沈某就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 张文远眼神怨毒的看着他,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想要把沈南霆射杀在原地时。 沈南霆突然回头看向他,对他道:“哦,对了,张大人,令公子与沈某一见如故,此时正在沈某的马车上,大人无需担忧待到了边境,自有人护送他回家。” 张文远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 他瞠目结舌的看向马车,帘子被人挑起。 只见他的宝贝儿子,被破布捂住了嘴,五花大绑的捆成了粽子。 看到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文远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沈南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南霆上了马车,轻笑一声:“是大人不义在先。” 话音刚落,一名弓箭手便从城楼上摔了下来,当场身亡。 所有人都被沈南霆的雷霆手段,给吓的震慑在原地。 张文远更是额头冒汗,手脚发软。 他防卫严密,可沈南霆硬是不声不响的杀了他的侍卫。 他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杀给他看的啊。 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张文远彻底服了,他咬着牙道:“好,算你狠,放行。” 沈南霆对着他笑了笑,而后放下帘子,命令道:“走。” 马车缓缓驶动,安全的出了平城。 周敏之一脸崇拜的看着沈南霆,问道:“大人,你怎么知道张文远会对我们不利?” “我,不知道……”沈南霆回他。 “啥,不知道?”周敏之一脸惊讶:“那大人是未卜先知?” 看他一脸憨样儿,沈南霆笑着摇头:“我们身在异乡,自然是要多长个心眼的,他若是没有起异心最好,若是有了别的心,我们再没有防备,岂不是人马都要折损于此?” 周敏之竖起大拇指:“大人真是高明。” 沈南霆放目看向远处,只见四周皆是平原,没有人能藏身的地方。 他放下心来,又道:“命人将粮食回天启,我们去下一站。” 下一站,是东秦。 东秦是天启东面的邻国,与南楚、西秦、北狄并称“四邻”。 东秦国力中等,不如南楚富庶,不如西秦强盛,没有北狄剽悍。 但东秦有一桩好处,粮食多。 东秦境内有大片平原,河网密布,气候温和,是四邻中唯一一个年年有余粮的国家。 可惜,东秦与天启的关系,并不亲近。 天启与东秦之间隔着一道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往来不便,商贸不兴,两国的邦交一直不冷不热。 十几日后,大队人马抵达东秦边境,临关。 沈南霆策马立在临关城下,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城墙不高,不过两丈有余,用青砖砌成,岁月的风雨在砖缝间留下斑驳的痕迹。 城头上的旗帜在秋风中飘动,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沈南霆在城下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城头上的守军换了两班岗,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周敏之正在跟守城的守卫军沟通,说明来意。 对方警惕的看着他,又看了眼远处的沈南霆,对他道:“等着。” 随后,就往里走去。 不多时,守卫出来了:“我家大人说了,不卖粮,你们赶紧走。” “小哥,麻烦你再去通传一下,我……” 周敏之的话未说完,就被守城兵粗鲁打断了:“我家大人说了不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赶紧滚。” 对方不近人情,亮出了武当。 周敏之只得后退几步,回来跟沈南霆禀报:“大人,对方对我们敌意很大,不卖粮。” 沈南霆翻身下马,在护城河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随从,一半自己慢慢嚼着。 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嘎吱作响,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咽下去。 “等。”他说,声音清淡如常。 第315章 东秦太子病重 夜幕降临的时候,城门终于有了动静。 一支羽箭从城头射下,钉在沈南霆面前三步远的地上,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随从连忙跑过去拔起箭,取下信,双手递给沈南霆。 沈南霆展开信,借着随从点燃的火折子看信上的字。 “天启使臣沈南霆:尔来意,吾已知之。天启大旱,欲购粮于吾国。然吾国今年亦歉收,无余粮可售。尔不必入城,速回,毋自取其辱。” 落款是东秦鸿胪寺卿,韩元庆。 沈南霆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大人,”随从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不卖粮给我们?” 沈南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牵着马,沿着护城河朝远处走去。 “大人,我们去哪儿?”随从连忙跟上。 “进城。”沈南霆说。 随从一愣:“可城门关着,他们不让进。” “城门关着,那就走别的路。” 沈南霆的声音很平静:“东秦不是只有临关一座城。临关不让进,就去下一座城。下一座还不让进,就去下下一座,总有让进的地方。”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事情办成。 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一行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半夜,在距离临关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渡口,找到了一条渡船。 摆渡的是个老翁,沈南霆给了他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就把他们送过了河。 三日后,到达了东秦王都,襄城。 襄城比临关大了何止十倍。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护城河的水清澈见底。 城头上旌旗密布,甲士林立,一派大国王都的气象。 只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依然无人放他们过河。 “城下可是天启使臣沈南霆?”一个公鸭嗓子从城头传来。 沈南霆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城楼边缘,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乌纱帽,活像一只站在墙头的老鼠。 “正是。”沈南霆的声音不卑不亢。 “韩大人有令,天启使臣不得入城!” 公鸭嗓子的声音更尖了:“韩大人说了,天启大旱,是他们自己得罪了老天爷,与东秦无关。东秦的粮食,不卖给天启!沈大人请回吧,别在这里站着了,站多久都没用!” 城头上传来一阵哄笑。 几个守军凑在一起,指着城下的沈南霆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沈南霆没有动。 他站在护城河边,负手而立。 青衫在秋风中微微拂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挺直了的竹子。 “敢问这位大人,韩大人为何不让本使入城?天启与东秦,虽不算邦交深厚,但也不是敌国。本使持节而来,是为两国通商之事,韩大人闭门不纳,恐怕于礼不合。” 公鸭嗓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沈南霆还能这么从容地跟他讲道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似乎在等什么人给他指示。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喊:“韩大人说了,没有理由!就是不卖!你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放箭了!” 说着,城头上的几个弓手真的拉开了弓,箭头对准了沈南霆。 随从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地挡在沈南霆身前。 沈南霆伸出手,轻轻拨开随从,走上前一步,仰头看着城头上的弓手,目光平静如水。 “我是天启使臣,持节而来,代表的是天启国君。你们若放了这支箭,便是向天启宣战。你们确定,你们韩大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弓手的手僵住了。 箭在弦上,却不敢放。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公鸭嗓子又喊了起来:“韩大人说了,不杀你,但也不让你进城!你爱站多久就站多久,反正城门不会开!” 说完,公鸭嗓带着人下了城楼。 周敏之神情沮丧:“大人,我们再等下去,也没有结果的。” 接连碰壁,他已经打算放弃了。 沈南霆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没有结果,也要想办法找出一个结果,如果我们放弃,天启就完了。” 无人知道,他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背负的是陛下和皇后的希望,是天启百姓的活路。 更何况,他的妻儿,也在等着他的好消息。 萧怀煦在东秦有暗桩,沈南霆写出书信,发送了出去。 第二日的时候,一队商贾队伍经过,闲聊的时候沈南霆听到了一桩重要的消息。 “你知道东秦太子的事吗?” 另一人好奇的问:“东秦太子怎么了?” 胡姓商人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太子殿下病了,太医院的人都看遍了,没有一个能治的。东秦王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已经贴出皇榜,悬赏千金,遍寻天下名医。可这都半个月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治。” 沈南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东秦太子病重,遍寻天下名医。 若是他能治东秦太子的病,这不就是突破口吗? 沈清辞精通医术,她定能治好太子的病。 沈南霆不再耽搁,急忙写了一封书信,着密探快速送往天启皇宫,沈清辞的手上。 原本要十日才能到达,密探用了四日,就把信送到了沈清辞手中。 接到信,沈清辞没有犹豫,便准备动身。 白芷急忙劝阻:“娘娘不可,东秦与我天启并无往来,此行凶险,你不能去。” “我必须要去。”说话间,沈清辞已经换上了一套常服。 又在头上,包了布巾,看着就像一个寻常妇人。 若是仔细看的话,才发现这妇人非同常人。 身上那股子贵气和威严,粗衣都压不住。 “皇上也不会同意你去的。”白芷都要急哭了。 “我不会让他知道。” 沈清辞目光坚定的看着白芷:“大哥为天启出生入死,他都可以做到,我为什么不可以?” 白芷的眼泪掉了下来:“可你是皇后啊。” 沈清辞不在意的一笑:“国若没了,我算哪门子皇后。”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到时,我和皇上便是千古罪人。” 白芷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可,这对您不公平,天启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前两任君王。” 沈清辞拿起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白芷,你若是真心疼我,就不要拦着我,我是天启的皇后,自然也要肩负起责任。” 白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得点头:“那奴婢陪您一起去。” 若是出了危险,她就是死,也要把娘娘护住。 “好白芷,我们走。” 第316章 她来了 沈清辞带着白芷,一路出了长秋宫。 出长华门到北门,守城兵见到她,刚要阻拦。 白芷亮出了令牌,对方眼神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刚要跪下,就被沈清辞阻止了。 “本宫出城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侍卫恭敬的应道:“是,皇后娘娘。” 沈清辞微微颔首,带着白芷往宫外走去。 就在她的脚快要踏出皇城的时候,沈清辞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皇宫,却见皇城空空如也。 可刚才她分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 “怎么了娘娘?”白芷问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 皇宫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沈清辞带着白芷坐了下去。 马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城墙上,一道伟岸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萧怀煦看着沈清辞远去的方向,眼里满是不舍。 “陛下,你怎么不阻止皇后娘娘?”内侍小声问道。 萧怀煦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舍,但更多的却是欣慰:“阿辞她是心怀天下的皇后,朕不会阻止她,只会成全她。” 他看向一边的暗卫:“让护龙卫跟随,暗中保护。” “是。”暗卫对着萧怀煦拱了拱手,随既消失了。 …… 东秦,襄城。 驿馆。 七天前,沈南霆揭了东秦的皇榜,以天启使臣的身份,向东秦国君承诺。 七日后,会有神医前来,为太子殿下诊治。 东秦国君半信半疑,但太子的病已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太医院束手无策,民间郎中看了无数,没有一个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他答应了沈南霆的请求,给了他七天的时间。 今日,便是第七日。 然而,从日出到日落,沈清辞都没有出现。 一名东秦官员大步走了进来。 他是东秦鸿胪寺卿,韩元庆。 就是那个在临关城头给他下马威的人。 韩元庆的脸色很难看。 “沈大人,七日之期已到,神医呢?” “在路上。”沈南霆声音平静的道。 韩元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可知王上已经等了你七日?太子殿下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太医说,若再没有有效的救治,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你拿王上的焦急当儿戏?” 沈南霆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韩元庆。 “我说过,七日后会有神医前来,今天才是第七日,还没有过完,韩大人急什么?” 韩元庆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 “好,”他咬着牙,“本官就等到今夜子时。子时之前,神医若还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大人,你知道后果。”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越来越深。 驿馆外的街道上响起了更夫的梆子声。 可沈清辞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周敏之焦急的不停出去查看,却依然不见沈清辞的身影。 他担忧的问:“大人,若是娘娘还没来,你就危险了。” 沈南霆淡定的喝着茶:“阿辞她一定会来。” “可是,东秦人不是好惹的,若是娘娘没有准时到,他们会杀了你的。” 沈南霆轻笑一声:“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惧于生死。” 看他如此镇定,周敏之而反惭愧了。 他不再说话,陪着沈南霆一起等。 待子时将近。 门被人打开,韩元庆带着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东秦甲士。 他们手持长戟,将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子时已到,神医没有来,王上有令,将你拿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甲士们举着长戟,朝沈南霆逼近。 就在这时,驿馆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沈南霆的眼睛一亮:“来了。” 蹄声急促而密集,由远及近,像夏天的闷雷从地平线上滚过来。 火把的光透过驿馆的窗户照出去,将街道上的一切照得忽明忽暗。 甲士们停下脚步,韩元庆皱起眉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驿馆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夜风裹着尘土和枯草的气息灌进来,吹得火把剧烈地跳动。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间一支白玉簪,衣裙上沾满了尘土,裙摆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沈清辞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风尘仆仆的侍女,怀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袱。 驿馆里安静了一瞬。 沈南霆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身上,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沈清辞迈步走了进来。 她在韩元庆面前停下,对着韩元庆道:“我就是那个神医,放了我哥,我跟你进本宫去见太子。” 韩元庆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素白衣裙,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可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度,那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威仪,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 沈南霆急忙道:“她是我的妹妹,阿辞。” 韩元庆狐疑的打量着沈清辞:“你是神医,怎么会如此年轻?” 在他看来,神医当是个胡子发白的老者。 怎么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你当真能救太子殿下?”他问道。 沈清辞微微勾唇:“我是不是神医,去了才知道。” 韩元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可太子殿下的病,不能再等了。韩大人,你确定要阻拦我为太子殿下治病吗?若是因此耽误了太子殿下的救治,只怕这罪责,你担当不起。” 韩元庆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他似是没想到。 眼前这个姑娘,居然敢威胁他。 他脸色沉了沉,下了命令:“来人,带她入宫。” 而后,又对沈南霆道:“在你妹妹入宫期间,还望沈大人留在这里安心等候,无事不要外出。” 这话的意思,便是软禁了。 他是要拿沈南霆当人质。 沈南霆便坐了下来:“好,我哪儿也不去。” “大哥放心,你不会有事。” 沈清辞对着沈南霆笑了笑,随后带着白芷,跟着韩元庆入了宫。 第317章 我只要粮 东秦王宫,太**殿。 沈清辞跟着韩元庆走了进来。 内侍和宫女,个个面色凝重,噤若寒蝉。 见韩元庆带着一个陌生女子走来,众人纷纷让开道路,目光中满是惊疑。 这就是那个神医? 怎么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韩元庆侧身让沈清辞先进。 太子寝殿比沈清辞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暗。 殿中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照不出太远。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参、黄连、黄芪、当归,还有几味她说不出名字的药材。 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太久的苦汤,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帐幔低垂,将太子的病榻与外界隔开。 帐幔前,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窝深凹陷,眼眶泛红,嘴角起了一串燎泡。 他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老树,摇摇欲坠。 东秦国君,赵元恒。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穿着一身素青宫装,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她便是东秦王后,孙氏。 韩元庆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沈公子说的神医到了。” 赵元恒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 目光先是期待,然后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失望。 “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韩元庆硬着头皮道:“陛下,这位姑娘是沈公子的妹妹,名唤阿辞。沈公子说,她自幼学医,医术精湛——” 赵元恒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她多大?二十?二十五?朕的太医院里,最年轻的太医也有五十二岁!你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给太子看病?” 韩元庆低下头,不敢接话。 寝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个年轻女子被赶出去。 沈清辞没有动。 她站在帐幔前,安安静静地看着赵元恒,目光平静如水。 像一株生在峭壁上的白梅,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陛下,”她终于开口,“太子的病,太医们看了多久了?” 赵元恒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三个月。”他咬着牙说。 “三个月,太医院束手无策,民间郎中也看了无数,没有一个能治好。陛下,太子的病,不是靠年纪能治的。太医院的那些老朽,胡子再白,治不好也是白搭。” 赵元恒的脸色变了。 韩元庆的脸色也变了——这个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你——”赵元恒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沈清辞,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辞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抬起头,与赵元恒对视。 “陛下,民女千里迢迢赶来东秦,是来救太子的。陛下若信民女,民女即刻诊脉开方。陛下若不信——”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民女这就走,只是太子殿下的病,怕是等不到下一个神医了。” 赵元恒站在那里,手指还指着沈清辞,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犹豫,最后变成了挣扎。 “……诊脉。”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清辞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掀开了帐幔。 帐幔后面,太子赵珩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像一把柴。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弱,胸膛起伏得厉害,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沈清辞在他床边坐下,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脉象紊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狂奔,又像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鱼在挣扎。 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腹下的每一次跳动。 寝殿里鸦雀无声。 赵元恒站在帐幔外,双手攥着拳。 王后孙氏紧紧攥着手帕,手帕已经被她拧得变了形。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半晌,沈清辞睁开了眼睛。 她取出银针。 银针在烛光中闪着冷冽的光,针尖细如发丝。 赵元恒瞳孔微微一缩,这样精密的银针,不是寻常医者能有的。 沈清辞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准确地扎进了太子手腕上的一处穴位。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她的动作快而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 七根银针扎下去之后,太子赵珩的呼吸忽然平稳了一些。 不再那么急促浅弱,胸膛的起伏变得均匀而有力。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终于看见了一丝光。 赵元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珩儿,珩儿!”他扑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在发抖。 沈清辞没有阻止他。 她坐在床边,继续观察太子的脉象。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太子赵珩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父,父王……”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 可却让赵元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珩儿,朕在,朕在这里!”赵元恒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王后孙氏捂着脸,泣不成声。 寝殿里,内侍和宫女们纷纷跪下。 韩元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赵元恒哭了很久,才问道:“姑娘,太子他……能治好吗?” 沈清辞看着他,声音沉稳:“能。” 赵元恒的呼吸一滞。 “太子的病,是心脉郁结,气血不通,加上风寒入体,邪气攻心。民女方才施针,只是暂时稳住了他的心脉。要根治,需要连续施针七日,再配合汤药调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赵元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姑娘,你要什么?银子?黄金?封地?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沈清辞轻轻摇头:“民女不要银子,不要黄金,不要封地。” 赵元恒一愣:“那你要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粮食。” 赵元恒的手僵住了。 “天启北境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民女的兄长沈南霆,是天启的使臣,奉命来东秦购粮。可东秦闭门不纳,拒售粮食。” 沈清辞的声音藏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力量:“请陛下卖粮给天启,救百姓于水火之间。” 第318章 非她不娶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元恒看着她,看了很久。 “若是朕不答应呢?”他问。 沈清辞勾唇一笑:“那就请陛下另请高明。” 赵元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沈清辞居然敢威胁他。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怕。”沈清辞老实回答:“可比起百姓的困苦,便是死,也要做。” 赵元恒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女子了。 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可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非同常人。 “其实,你不必那么做,朕可以留你在东秦,享世代荣华。”赵元恒又抛出诱人的条件。 沈清辞微微摇头:“民女谢过陛下好意。” 她居然拒绝了。 赵元恒又恼又无奈,他若不答应,太子就会没命。 过了一会儿,才问沈清辞:“你要多少?” “三十万石。” “好,朕答应你,不过你一定要治好太子,否则你和你的哥哥,都会没命。” 沈清辞眼里迸出欣喜的光:“多谢陛下,民女定会治好太子。” 赵元恒轻轻点头:“这些日子,你便住在宫里,待到太子病好,三十万石粮食,你便带走。” “是。”沈清辞微微激动。 有了这些粮,百姓们又能撑过一些日子了。 沈清辞在太子寝殿的偏阁住了下来。 偏阁不大,一榻一桌一椅,陈设简朴。 许是身在异乡,沈清辞极没安全感。 这一夜,她睡的并不安稳。 第二天清晨,她准时出现在太子床前。 太子赵珩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但比昨日多了一丝生气。 他的眉眼生得端正,鼻梁高挺,嘴唇略薄,若不是病容太重,应当是一个俊朗的青年。 他今年二十五岁,比沈清辞小一岁,是东秦君主唯一的嫡子。 自幼被当作储君培养,读书习武,不曾懈怠。 可这场病来势汹汹,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折磨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病人。 沈清辞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赵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昨日他意识模糊,只隐约记得一个女子坐在他床边。 她的手很暖,银针扎下去的地方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他以为是梦。 今日看清了她的模样。 素白衣裙,白玉簪,面容清冷,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没有睡好。 “你是……昨天救我的那个人?”赵珩的声音还很弱。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诊脉。 赵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便也不再说话。 “今日的脉象比昨日好了一些。” 沈清辞一边施针一边说,“但心脉仍有郁结,气血还不通畅。这七天的施针是关键,七天之后,如果脉象能稳定下来,后续的汤药调理就有把握了。” 赵珩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沈清辞施完针,站起身来,收拾好针囊,准备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赵珩忽然问。 沈清辞淡淡地回了一句:“阿辞。”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许久。 沈清辞每日清晨来施针,傍晚再来一次。 两次施针之间,她会根据太子的脉象变化调整药方,让宫女去太医院抓药煎好,端到太子床前。 赵珩喝药的时候从不皱眉。 药极苦,苦到连太监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可赵珩每次都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 沈清辞第一次见他喝药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 第六天,赵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问我苦不苦?” 沈清辞正在收拾针囊,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觉得苦吗?” “苦。” “那殿下喝药的时候为什么不皱眉?” 赵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从小就不喜欢在人前示弱。皱眉是示弱,喊苦也是示弱。”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针囊。 “殿下,示弱不是软弱。生病的时候喊苦,是人之常情。” 赵珩怔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宫里的人,要么是讨好他,要么是敬畏他。 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 待到第七日,沈清辞最后一次施完针。 “殿下的脉象稳了。” 赵珩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七天之后,脉象就能稳定,你做到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是殿下自己的身体底子好。民女不过是推了一把。” 赵珩没有接话。 “阿辞,”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殿下的脉象已经稳定了,后续只需要汤药调理。民女已经把方子交给了太医院,他们会按照方子给殿下抓药煎药。民女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赵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已经淡去的针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阿辞,”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再留几天?”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大夫的职责,是治好病人。病人好了,大夫就该走了。” 赵珩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那你……”他的声音微微发哑,“还会来看我吗?” 沈清辞看着他,勾唇一笑。 “好好养病。东秦的百姓,还等着殿下呢。” 她转身离开,赵珩目送着她远去。 突然之间,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宫女见状吓的急忙搀扶,可他却甩开宫女。 步履蹒跚的朝外走去。 赵珩一路到了东秦王的宫殿。 他的出现,让赵元恒又惊又喜:“皇儿,你,你能下地了?” “父皇。”赵珩跪倒在地,脸上却是开心的笑:“儿臣从未求过你什么,可是今日儿臣想要求您一件事。” 赵元恒心疼的不得了,急忙搀扶他起来。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你病才刚好。” 他去扶赵珩,可他却跪地不起:“父皇,儿臣想要阿辞做我的太子妃,儿子,喜欢她……” “什么?”赵元恒一脸震惊,要知道赵珩并不喜欢与女子接触。 他为了赵珩的婚事,伤透了脑袋。 没想到沈清辞,却让他另眼相待。 “你确定要她?” 赵珩表情很郑重:“儿子要她,非她不娶。” 第319章 谈条件 赵元恒有些犯了难,语重心长的道:“那姑娘我看着不像一般人,金钱荣华富贵都打不动她,你凭什么认为,她会为你停留。” “父皇。”赵珩看他并不反对,欣喜若狂。 他拱手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只要父皇想办法让她多停留些日子,剩下的,就交给儿子吧。” “好,依你。”赵元恒一脸欣慰的看着他的儿子。 从前还以为他不解风情,如今看来,是缘份没有到呐。 沈清辞为了赵珩的病,又多留了三日。 赵元恒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她有些坐不住了,去找他问粮食的事。 进了宫殿,赵元恒正在批阅奏折。 沈清辞上前,屈膝一礼。 将手中的调理方案递了上去。 “陛下,这是太子殿下后续的调理方案。每日一剂,连服三个月。太医院按照这个方子抓药煎药即可,民女已经和太医们交代过了。” 赵元恒接过方案,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阿辞姑娘,”他合上方案,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清辞静静地等他继续说。 “太子虽然脉象稳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朕信不过。” 赵元恒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的病情。朕想请你再留几日,等太子的病情再稳定一些,再走不迟。”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陛下,可太子的脉象已经稳了” “朕知道。”赵元恒打断了她,“朕也知道,你急着回天启。朕答应你的三十万石粮食,已经在调运了。但调运需要时间,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你就算现在走,粮食也运不到天启。” 他顿了顿,又道:“不如再留几日。等粮食调运好了,你和你兄长一起带着粮食回天启,也省得来回奔波。” 沈清辞心中焦灼万分,她在东秦多停留一天,天启就危险一分。 出来这些日子,夜里她总是会梦见萧怀煦和念念。 也不知道念念有没有哭闹。 有没有想她。 赵元恒看她面露难色,便知道,她不愿意多留。 就在他还要想办法再阻拦的时候,沈清辞抬起了头。 她目光清亮的看向他:“陛下,五天,最多我再留五天,时间一到,我必须回到天启,这五日内,陛下能不能先给我十万石?” 赵元恒想让她留在这里,肯定不是因为赵珩的病。 他们怕是,有别的打算。 沈清辞这才跟他讲条件,试探一番。 赵元恒神情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沈清辞会如此敏锐。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目光微微一变。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慌乱。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这个女子不是自己的对手。 若是对手,他不知道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阿辞姑娘,”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你比朕想的还要聪明。”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赵元恒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自然。”他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十万石粮食,皇城还是有的。不必等五天,明日就可以启运。” 他直起身来,从案上取过一道空白的旨意,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写罢,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玉印,重重地盖在旨意上,然后将旨意递给沈清辞。 “这是朕的手令。凭此令,你随时可以去城东粮仓提取十万石粮食。车马民夫,朕一并给你备好。” 沈清辞接过旨意,低头看了一眼。 字迹遒劲有力,玉印鲜红如血。 她将旨意折好,收入袖中,屈膝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赵元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阿辞姑娘,你真的只留五天?”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他。 “五天后,不管粮食有没有调好,民女都要走。” 赵元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阿辞姑娘,朕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这五天里,太子的病,还请你多费心。” 沈清辞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白芷等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娘娘,陛下答应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道旨意,递给白芷看看。 白芷展开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十万石!娘娘,您太厉害了!” 沈清辞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她看向远处,心头略松:“白芷,我们现在就去取粮。” “是。” 御书房内,赵元恒站在窗前,看着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远而悠长。 “陛下,”身后的内侍小声问,“真的要给她十万石?” 赵元恒没有回头。 “给,十万石换五天,不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说了,她想要粮食,朕想要她留下来。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窗外,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赵元恒感慨的叹了口气:“这个姑娘,不简单呐。” 有了赵元恒的圣旨,沈清辞运粮很顺利。 一天时间,十万石粮,就到手了。 她把粮食,交到沈南霆手上:“大哥,这些粮你先运回去,剩下的粮,我亲自押回。” 沈南霆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那怎么行?你一个弱女子,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大哥,我不是弱女子。” 沈清辞的目光很坚定:“百姓们还在等着救命的粮,你回去还有更大的作用,待到北凉的金珠粟运到,一系列种植的事,还需大哥费心。”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而我,则负责百姓的口粮,大哥,别犹豫了。” 沈南霆怎么能不心痛,交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冬季已经到来,若是到春天种不上粮食,天启就真的完了。 沈南霆的眼眶红了,眼里布满了水泽。 他缓缓点头:“好,大哥听你的,我带来的精锐,分你一半,另一半我带走。” “事不宜迟,大哥最好现在就动身。”沈清辞道。 沈南霆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翻身骑上马背,回头看向沈清辞:“我走了。” “大哥一路平安。”沈清辞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短短几个月,大哥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变成了鬓发须白的老者。 要知道,他还不到二十五岁呐。 第320章 阿辞,我送你 几日后,一场冬雪覆盖了东秦的京城。 沈清辞照例去给赵珩诊治,这些日子,他对自己格外不同。 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会想着自己。 沈清辞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后面果断不再去了。 只让太医去把脉,宫女把汤药送到赵珩手上。 “娘娘,”白芷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太子殿下来了。”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看向窗外,只见院门口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赵珩看到沈清辞在看他,眼睛微微一亮。 但沈清辞没有让他进去,他便站在门口等。 地上的雪厚厚一层,哪怕他穿着大氅,还是微微发抖。 内侍在一边劝道:“殿下,你何必如此给那医女脸面呢,冻坏了身体,可怎么得了?” 赵珩温润的脸上,顿时寒霜一片。 他侧头,看向内侍:“你说什么?” 冰冷的眼神,让内侍身子一抖,他急忙跪在了地上:“是奴才多嘴,殿下饶命。” 赵珩没有理会他,回过头去看沈清辞,却发现已经她不坐在窗边了。 就在他以为沈清辞不会理他时,却见她竟然出来了。 一袭白狐裘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巴掌大的脸很精致。 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 赵珩的心止不住的快速跳动起来。 他想抬脚,可发现脚像钉在了地上似的。 鼻端传来幽香,竟是沈清辞到了他面前:“殿下,你找我?” 向来镇定的赵珩破天荒的结巴起来:“是,哦,不……”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觉得这样说,会让沈清辞有压力,便急忙改了口:“我来看看你。” 沈清辞勾了勾唇:“殿下的病才刚刚好,不能着了风寒,请进屋来吧。” 她转身往前走,赵珩的心激动的快要跳出来了。 就这么没魂儿似的,跟着沈清辞进了屋子。 白芷奉上了热茶,沈清辞对她道:“下去吧。” “是。”白芷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和赵珩两个人。 赵珩手足无措,连看沈清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她开了口:“殿下,你想说什么?” 赵珩紧紧抿着嘴,思量再三,斟酌了一下,才看向沈清辞:“阿辞,我,我喜欢你……” 少年白皙的脸上,呈现薄粉。 就连耳根,都是通红的。 可把话说出来,赵珩感觉无比的轻松。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清辞,对她道:“你能不能做我的太子妃?”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答。 “殿下,”她终于开口,“民女不能。” 赵珩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眼里的光芒暗淡下去。 随后,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可是……” 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像是鼓足了勇气,问道:“阿辞,你为什么不能接纳我?”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坦诚的道:“因为,我已经嫁人了,并且我还有一个孩子。” “什么?”赵珩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那,他对你好吗?” 沈清辞轻轻点头:“他对我很好,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人真心相爱。” 赵珩像是被抽走了身上的力气,跌坐在椅子里。 “阿辞,”他开了口,“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剩下的二十万石,我会催父皇尽快调运。你放心,一粒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一路保重。”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多谢殿下。” 之后不知道赵珩跟东秦王说了什么,剩下的粮食,以最快的速度调来了。 她进宫拜别了赵元恒,赵元恒一脸惋惜:“没想到,你已经嫁人生子,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再强留,二十万粮已经调齐,你随时可以离开东秦。” “谢陛下。”沈清辞屈膝一礼。 赵元恒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辞离开了皇宫。 东秦皇城,北门。 沈清辞站在城门口,素白衣裙,斗篷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白芷站在她身侧,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是啊,终于能回家了。”沈清辞叹了声道。 她终于不负所托,带着粮食能回天启了。 “阿辞。” 身后传来赵珩的声音。 沈清辞转过身,看见赵珩从城门里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剑,马鞍上挂着弓囊箭壶。 身后跟着一队东秦骑兵,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背上,晨光落在他的银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殿下?”沈清辞微微一愣,“你这是……” 赵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他的眼睛很亮。 “我送你,从东秦到天启,边境这一段路不太平。我送你们出关,等你们安全进入天启境内,我再回来。” 沈清辞看着他,心头微动。 “殿下,你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好。” “已经好了。”赵珩打断了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亲手治好的,你不信?”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殿下。”她说。 赵珩伸手将沈清辞扶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青布车帘,榆木车板,和白芷租的那辆差不多。 只是里面铺了厚厚的棉垫,还放了一个暖炉,暖炉上温着一壶热茶。 沈清辞坐进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出发!”赵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缓缓启动,朝北而去。 沈清辞掀开车帘的一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东秦皇城。 城墙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线,消失在地平线上。 归途走了五天,一路平安。 赵珩没有再来找她说话。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沈清辞的马车,便转过头去,继续赶路。 第七天傍晚,队伍在东秦边境的一座小城停了下来。 韩老将说,再走一天,就能出东秦边境,进入天启境内。 出了小城,便是东秦边境的荒原。 第321章 敌袭 荒原一望无际,远处的山峦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官道年久失修,马车颠簸得厉害。 白芷的话本都拿不住了,嘟囔着抱怨。 赵珩策马走在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原。 这片荒原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韩将军,”他压低声音,“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韩老将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末将也有这种感觉,太安静了,连只飞鸟都没有。” 赵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了一片雪雾。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从北面的山坳里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粮队的方向席卷而来。 赵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敌袭……” 韩老将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下令:“列阵,护住粮车,护住马车!” 东秦的护兵们迅速列阵,将粮车和沈清辞的马车围在中间,刀出鞘,箭上弦。 可对方的骑兵太快了,快到连列阵的时间都不够。 黑色的洪流在眨眼间就冲到了眼前,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射来。 “是北戎的人!”韩老将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珩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他一剑劈开一支射向马车的箭,策马冲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 “阿辞,快下车!” 沈清辞从马车里出来,她拉着白芷的手,跟着赵珩往后退。 赵珩将她们护在身后,挥手砍掉一枚射来的冷箭。。 沈清辞看着黑压压的敌军,眼球微微颤抖:“粮食,我的粮食。” “阿辞,保命要紧。” 可沈清辞怎么甘心,这是她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 白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提醒她:“小姐,命要紧,小公子还在等着你呢。” 沈清辞眨了眨眼,随后跟着赵珩在亲兵的掩护下,朝东面的山丘撤退。 身后,粮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秦的护兵和北戎的骑兵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粮车被掀翻,粮食撒了一地,金灿灿的稻谷混着鲜血,在雪地上铺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颜色。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是粮食,是百姓救命的粮食。 山丘上有一片乱石堆,赵珩将沈清辞和白芷安置在石堆后面,自己带着亲兵守在前面。 北戎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 “殿下,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多久!”一名亲兵喊道。 赵珩咬着牙,一剑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北戎骑兵,回头看了一眼石堆后面的沈清辞。 她的素白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雪水,白玉簪歪了,碎发垂在鬓边,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一瞬间,赵珩忽然笑了。 他想,如果老天爷让他死在这里,至少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她。 “阿辞,”他轻声说,“别怕。”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挥剑。 箭矢又来了。 这一次,是一支流矢。 不是瞄准他的,是瞄准沈清辞的。 箭从混乱的战阵中飞来,又快又急。 赵珩看见了那支箭。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 他猛地转身,扑向沈清辞。 箭矢没入他的后背。 银白色的铠甲被箭头贯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赵珩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剑铛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箭头,上面还挂着自己的血。 “殿下……” 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 她扑过去,扶住赵珩倒下来的身体,急忙去捂他胸前的伤口。 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阿辞……”赵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他的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别说话!”沈清辞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分寸,“你不会死,我会治好你。要知道,我可是神医。”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清辞自己都没有底气。 她是大夫不假,可她不是神仙。 这枚箭将赵珩的胸口贯穿,他能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阿辞。”赵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用的,”他的声音很轻,“箭头上有毒。” 沈清辞低头一看,箭头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发紫。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北戎的箭上,淬了毒。 沈清辞从针囊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扎进伤口边缘的一处穴位。 银针拔出时,针尖发黑。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是乌头毒。”沈清辞的声音一下子松了下来,“毒性烈,但扩散不快,还有救。” 她从包袱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赵珩嘴里。 药丸专解各种草木之毒,她随身带着,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此时,敌军已经被清剿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人,都在仓皇逃窜。 沈清辞有些不解,对方不是冲着粮食来的。 像是只为了骚扰他们一阵,就跑了。 但她来不及细想,赵珩的伤最重要。 “韩将军,这里有能藏身的地方吗?殿下需要立刻取出箭头。” 韩老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了一眼赵珩,老泪纵横:“有,前面三里有一个废弃的烽燧。” “带路。” 烽燧是一座废弃的军事哨所,石墙厚实,虽然破败,但能挡风。 韩老将让人生起了火,铺好了毡毯。 沈清辞让人把赵珩放在毡毯上,洗净了手。 “韩将军,让人烧热水,越多越好。白芷,把包袱里的药材拿出来,乌头、细辛、桂枝、甘草,每样三钱,煎成汤药。再找一根干净的布条,越细越好。” 两人分头行动。 沈清辞一边说,一边用烈酒清洗赵珩的伤口。 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的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触目惊心。 她取出一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殿下,”她在赵珩耳边轻声说,“会很疼,你忍一忍。” 第322章 东秦内乱 赵珩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小刀切开了伤口。 血涌了出来。 她扔掉小刀,用镊子夹住箭头,猛地一拔。 箭头带着一块碎肉飞出来,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珩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沈清辞立刻用布条按住伤口,擦干血迹。 然后飞快地缝合伤口。 缝合完毕,她用烈酒冲洗伤口,敷上金创药,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白芷端着煎好的汤药跑过来。 沈清辞扶起赵珩的头,将汤药一口一口地喂进去。 一碗药喂完,沈清辞搭上他的脉,闭目感受了片刻。 脉象还是弱,但稳住了,毒没有再扩散。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小姐,”白芷哭着说,“殿下他……” “死不了。”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赵珩喝了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到日落时分,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从马上滚下来,跪在韩老将面前。 “韩将军……王上……王上和王后……” 韩老将扶住他,声音在发抖:“王上怎么了?” 信使抬起头,满脸是血,泪水和血混在一起,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二皇子赵琮……发动政变……王上和王后……战死了……” 烽燧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信使还在哭诉:“二皇子勾结北戎,他篡位了……” 沈清辞的脊背一阵寒凉,难怪那些北戎兵走的如此快。 原来,他们是冲着赵珩来的。 看赵珩中箭,便以为他死定,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说什么?”韩老将的声音很是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出来数日,东秦就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信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上和王后被围困在御书房,王上……王上让末将来报信,说……说让殿下不要回去,越远越好……”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知何时,赵珩醒了过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话音刚落,他便吐出一口鲜血。 白芷急忙扶住他:“太子殿下,你要保重身体啊,我家小姐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 他推开白芷的手,步履踉跄的就往外走。 沈清辞和韩老将急忙追过去,想要拦住他。 可赵珩充耳不闻,他一心想要回到东秦。 “我要回去,父王和母后,还在等着我,我,我要为他们,收尸……” “赵珩。”沈清辞拦在他面前,给他讲清利害关系:“你现在回去,就中了二皇子的计,你非但为你父王和母后收不了尸,你还会白白搭上一条命。” 赵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他跪在雪地上,对着东秦的方向喊道:“父王,母后……” “阿辞,”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拿什么报仇?拿什么守东秦?” 沈清辞握紧了他的手,目光坚定如铁。 “你有我。”她说。 赵珩愣住了。 沈清辞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韩老将面前。 “韩将军,东秦护兵还剩多少?” 韩老将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原本三千人,北戎一战折损了八百,还剩两千二百人。加上殿下的亲兵,不到两千五。” “够用了。”沈清辞声音坚定,“我手里还有一千精兵,再加上你们的两千五百人,足够杀回东秦。” 她转过身,看着赵珩。 “殿下,你信我吗?” 赵珩看着她,崩溃的心被沈清辞坚定的眼神感染。 他缓缓点头。 “信,我信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看向她身边的侍卫。 那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 穿着一身和东秦护兵差不多的皮甲,站在侍卫堆里毫不起眼。 “张阔。”沈清辞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面露惊讶。 张阔是萧怀煦兵营里的参将,一直混在侍卫堆里。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严密,没想到沈清辞早就发现他的存在了。 张阔只得走了出来,单膝跪地:“皇后娘娘,末将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韩参将,他浑浊的眼里迸出惊讶的神色。 赵珩则是苦笑一声。 他早就该想到的,像沈清辞这样的女子,她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原来,她是天启的皇后。 “你带着粮先走,本宫和太子回东秦。”沈清辞道。 “可是……”张阔着了急:“陛下让卑职保护皇后,怎么能让娘娘去涉险?” 沈清辞加重了语气:“这是命令。” 无奈之下,张阔只得恭敬的道:“属下,遵旨。” 而后沈清辞看向白芷:“白芷,你与张阔一同回去。” 白芷大惊失色:“不,奴婢要跟娘娘在一起。” “白芷,这也是命令。” 白芷的眼里涌出泪花:“娘娘,奴婢不走。” “张参将。”沈清辞硬下心肠,下了命令:“把白芷带走。” 张阔为难的看向白芷,她哭的梨花带雨,扑向沈清辞:“不,奴婢不走,奴婢不离开娘娘。” 此情此景下,所有人都眼睛泛酸。 沈清辞狠心赶走白芷,无非是怕她白白丢了性命。 “带走。”沈清辞加重了语气,不看白芷。 张阔只得上前,把白芷拽住:“白芷姑娘,跟末将走吧。” 可白芷哭闹的很厉害,她剧烈的挣扎着。 张阔求救的看向沈清辞,见她微微点头。 便对白芷道:“得罪了。” 随即一个手刀,劈晕了白芷。 他把白芷抱上马车,而后跟沈清辞辞别。 大队人马跟着张阔离开,直到粮车消失在地平线,沈清辞才对赵珩道:“当务之急,是把你的伤养好。” 赵珩虚弱的点头:“好。” 韩老将让侍卫在此安营扎寨,四周增加巡逻队伍。 又派出斥候回到东秦打探消息。 一切等赵珩的伤势好一些,他们就杀回去。 第323章 布局 东秦边境,烽燧。 几日后。 赵珩站在烽燧门口,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沈清辞给他用的都是最好的金创药,再加上他年轻底子好,不过几日,便能自如行走。 可他心里急。 急得像有一把火在烧。 “阿辞,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沈清辞坐在炭火旁,手中捧着一碗热茶。 “殿下,”沈清辞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东秦皇城现在有多少兵马吗?” 赵珩沉默了片刻:“禁军三万。” “不止。” 沈清辞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舆图前,手指在皇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赵琮篡位之后,连夜从北境调了两万边防军回京。现在皇城内外,至少有五万兵马。” 赵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五万。 他手里只有两千五百人。 两千五对五万,就算他调来援兵,也不过三万两千五。 攻城战,守城方占尽地利,胜算不到三成。 “而且,”沈清辞的手指从皇城移向东北方向,“赵琮已经和北戎结盟了。北戎的三万骑兵就驻扎在距离皇城二百里的地方,一旦皇城被围,北戎骑兵一日之内就能赶到。到那时,我们不是攻城,是送死。” 赵珩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那怎么办?”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父皇母后的血就白流了?东秦就白白送给那个畜生了?” 烽燧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作响。 韩老将低下头,不忍看赵珩的表情。 几个东秦的亲兵红着眼眶,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没有说算了。” 赵珩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沈清辞转过身,手指在舆图上从东秦皇城移向北方——那里,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标注着两个字:北戎。 “殿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平静,“你可知道,北戎为什么忽然有了那么多铁器?” 赵珩一愣,走到舆图前。 北戎,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擅长骑射,但缺乏铁器。 他们的箭头是骨头磨的,刀是青铜铸的,连铠甲都是用厚牛皮缝的。 这样的军队,对付寻常的步兵尚可,但绝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攻破东秦的边防线。 除非——他们有了铁器。 “你是说,”赵珩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人给他们提供了铁器?”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北戎的铁器,是从东秦买的,或者是换的。” 赵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所以,”他的声音在发抖,“二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地,跟北戎勾结,他,他这是在卖国。” 韩老将也重重叹息一声:“二皇子,糊涂啊,怕是用不了多久,北戎就会杀进皇城,到时东秦尽在他们之手。” 沈清辞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我们不打东秦,直接去打北戎,去抄他们的老巢。” “打北戎。”烽燧里安静了一瞬。 韩老将猛地抬起头,赵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阿辞,北戎是游牧民族,没有固定的城池。他们的王庭随时可以迁移,我们的兵马追不上他们。而且北戎骑兵来去如风,我们的步兵根本不是对手。怎么打?”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是打他们的王庭,”她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北戎东南部的一片区域圈了起来,“是打这里。” 赵珩低头看去——那片区域标注着几个地名:赤峰、白音、乌拉特。 他认得这些地方,这是北戎东南部的草场,水草丰美,是北戎最重要的牧区。 北戎人的马、牛、羊,大半都产自这里。 “北戎人没有固定的城池,但他们的牲畜有固定的草场。”沈清辞的声音不疾不徐,“冬天,草场枯萎,牲畜无法在野外过冬,必须赶到东南部的暖区过冬。这片区域,现在是北戎人最集中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赵珩,目光清亮。 “殿下,我们不打北戎的人,我们打他们的牲畜。” 赵珩的瞳孔微微一亮。 “北戎人靠牲畜为生。马是他们的腿,牛是他们的粮,羊是他们的衣。如果我们能烧掉他们的草场,抢走他们的牲畜,他们就失去了过冬的资本。到那时,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饿死冻死,要么去抢别人。” 沈清辞的手指移回东秦皇城。 “他们会去抢谁?北狄是他们的盟友,不会抢。天启太远,隔着东秦,过不去。他们唯一能抢的,就是东秦。” 赵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把北戎的祸水,引到赵琮头上?” 沈清辞微微颔首。 “北戎人如果失去了过冬的牲畜,一定会南下抢粮。东秦北境首当其冲,赵琮必须派兵去守。他一分兵,皇城的守备就空虚了。到那时——” 她的手指在皇城上重重一点:“我们就有机会了。”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韩老将也回过神来了,重重拍了一下脑袋。 而后对着沈清辞竖起大拇指:“沈姑娘,你真是太厉害啦。” 说到这里,又急忙改口:“不,应该是沈皇后。” 沈清辞谦虚一笑:“我如今身在外,还是叫我阿辞比较方向,再说了……”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办法。” 韩老将一脸惊讶:“难道,还有高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崇拜之色:“是我的夫君,他教会我的。” 赵珩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沈清辞这样的神情,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她口中的夫君,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好。”赵珩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打北戎。” 韩老将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打北戎需要骑兵。咱们手里只有两千五百步兵,打不了。” 沈清辞转向张阔离开的方向,那里,是天启的方向。 “天启的三万援兵,三日内就到。张阔已经带着我的手令回去了,天启君王会把最精锐的骑兵派过来。” 韩老将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后,如此厉害。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她已经提前布好局了。 第324章 深入北戎 三日后,天启援兵到了。 三万铁骑,黑压压的一片,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 天启最精锐的北境驻军,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铁甲长矛。 赵珩看着那片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殿下,”韩老将的声音有些发颤,“天启的骑兵……真来了。” 他看向沈清辞:“阿辞,谢谢你。” “殿下不必谢我,”她的声音清淡如常,“天启帮殿下,也是在帮自己。” 张阔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清辞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娘娘,末将率三万骑兵前来听令。另有一封密信,请娘娘亲启。”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递上。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就着炭火的光细看。 信是萧怀煦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阿辞:三万骑兵已拨付张阔,尽归你调遣。北境粮荒仍在继续,十万火急。你留在东秦,我本不应允,但你决定的事,我知道拦不住。只一句话:活着回来。 另:大哥已回天启,金珠粟的试种已经开始,第一批种苗已破土。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沈清辞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破土了。 金珠粟,在天启的土地上,破土了。 “张阔,”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北狄那边的情况,皇上有没有交代?” 张阔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铺在炭火旁的石台上。 舆图上标注着北狄东南部草场的详细地形。 赤峰、白音、乌拉特。 甚至连草场的范围、水源的位置、牲畜过冬的聚集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张阔又道:“赤峰一带有牧民约三千户,牲畜超过十万头。白音和乌拉特稍少一些,但也有七八万头。北戎人把过冬的牲畜都赶到了这片区域,守军不多,大约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 十万头牲畜。 沈清辞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殿下,你怎么看?” 赵珩走到舆图前,看了片刻,伸出手,在赤峰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打这里,赤峰的牲畜最多,守军也最多。吃掉赤峰,北戎人就断了一半的过冬资本。剩下的白音和乌拉特,不用打,他们会自己乱。” 沈清辞点了点头,手指在赤峰和白音之间画了一条线。 “赤峰和白音相距二百里,快马一天可到。打下赤峰之后,分兵两路,一路守赤峰,一路奔袭白音。乌拉特最远,在北面三百里外,等他们收到消息,我们的兵已经撤了。” 赵珩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清淡从容。 可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计算的刀锋,精准地切在要害上。 他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皇后,更像一个将军。 “阿辞,”他忍不住问,“你以前打过仗?”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她说,“但我夫君打过。” 赵珩没有再问。 当日傍晚,赵珩在烽燧中召集众将议事。 韩老将、张阔,以及天启骑兵的几位将领围坐在炭火旁,听着赵珩部署作战计划。 “张将军,”赵珩指着舆图上的赤峰,“你率两万骑兵,走东路,从侧翼包抄赤峰。我带五千人,走西路,正面佯攻。韩将军率剩下的五千人,埋伏在赤峰和白音之间的山口,截断他们的退路。” 张阔抱拳:“末将领命。” 韩老将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眉头微皱:“殿下,您带五千人正面佯攻?太危险了。赤峰守军虽然只有五千,但他们是主场作战,地形熟悉。您身子还没好利索。” “韩将军,”赵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是太子,更要冲在最前面。” 韩老将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自东秦王和王后死后,赵珩的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 让他发发火气,也好。 “明日清晨出发,”赵珩站起身来,“三日内,拿下赤峰。”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烽燧里只剩下沈清辞和赵珩两个人。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赵珩走到沈清辞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阿辞,”他的声音很低,“明天就要出兵了。你留在烽燧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殿下,我不是弱女子。赤峰不过五千守军,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赵珩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要强大。 她不是一朵需要人保护的花,她是一棵能遮风挡雨的树。 “阿辞,”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去可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清辞看着他。 赵珩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回来。” 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天还没亮,大军就出发了。 沈清辞骑在一匹青骡马上,赵珩策马走在她身侧。 他们穿山而行,利用大山遮掩军队。 一路风餐露宿,再加上天气恶劣,可想而知有多难受。 几日后,午时,斥候来报:赤峰到了。 赵珩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策马冲上一座小丘,举目远眺。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场,冬天的草场已经枯黄了,一片萧瑟。 草场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帐篷之间牛马成群,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至少十万头牲畜,”韩老将策马走到赵珩身边,压低声音,“殿下,这一票干成了,北戎人三年都缓不过来。” 赵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片帐篷区。 帐篷区的东面是一片矮丘,西面是一条结了冰的河流,南面是开阔地,北面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 守军大约四五千人,分散在帐篷区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帐篷里睡觉。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东秦的军队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离东秦边境有三百里,离北戎边境也有二百里,是北戎人的腹地,他们觉得安全。 第325章 拿下赤峰 赵珩对着身后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队伍,齐刷刷的蹲下身体。 他压低声音,对着张阔道。 “你带两万人从东面的矮丘绕过去,截断他们的退路。韩将军,你带五千人埋伏在北面的白桦林里,等他们往北逃的时候,一举歼灭。我带五千人从南面正面进攻。” 张阔抱拳领命,策马而去。 韩老将也带着人马,悄悄摸向了北面的白桦林。 赵珩转过身,看向沈清辞。 “阿辞,你待在后面的辎重队里,不要上前。”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殿下小心。” 赵珩笑了一下,眼睛里闪着让人安心的光。 “放心,”他说,“你救回来的命,我不会随便丢了。” 他策马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剑。 “将士们,北戎人抢了我们的粮,杀了我们的兄弟,助纣为虐,帮着赵琮害死了我的父王和母后!今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东秦,不是好欺负的!” 五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赵珩将剑锋向前一指:“杀……” 马蹄声如雷鸣,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帐篷区。 北戎人根本没有防备,猛的听到外面喊杀声冲天。 慌乱中他们急忙穿衣服,拿武器。 可赵珩怎么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无数火把扔向帐篷和牲畜棚。 火把上,浇了桐油。 一挨到帐篷和晾晒的牛粪,便燃起了大火。 被风一吹就烧成了一片。 那些北戎人惨叫起来,有人的人身上着火往外跑。 有的在地上打滚。 有的刚拿起武器,就被东秦将士砍杀在地。 顿时,血流成河,尸山遍野。 北戎守军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十万头牲畜,被东秦军队全部缴获。 “殿下,”韩老将策马冲上矮丘,满脸是血,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赤峰拿下了!北戎守军两千余人被歼灭,三千余人被俘虏,逃出去的不到五百。牲畜十万头,全部缴获!” 赵珩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韩将军,让将士们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兵分两路,一路守赤峰,一路跟我去打白音。” 韩老将抱拳领命,策马而去。 赵珩走到沈清辞面前,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阿辞,我们拿下赤峰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口水。”她说。 赵珩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却觉得热血沸腾。 这是他打的最痛快的,也是最顺利的一次仗。 从前他在皇宫里,是金尊玉贵的皇子。 别说打仗了,便是手指破个口子,都会让父王和母后担心不已。 赵珩的眼里闪着泪光,若是父王和母后知道他能独挡一面,是不是会很欣慰? “阿辞,”他把水囊递还给她,声音很低,“谢谢你。” 沈清辞摇了摇头。 “殿下不必谢我,这是殿下自己打下来的。” 赵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知道,沈清辞这是在为他立威。 将来传出去,皆会传他赵珩骁勇善战。 他在百姓心中威望更高,也会更加拥护他。 夺城的时候,胜算会更大。 赵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希望自己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沈清辞的恩情。 他重新骑上战马,挥了挥手:“出发,前往白音。” 赵珩率五千骑兵赶到时,白音的守军已经收到了赤峰失守的消息。 他们不再是毫无防备的状态,而是列好了阵,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五千对五千,一方是长途奔袭的疲惫之师,一方是以逸待劳的守军,胜负难料。 赵珩没有急着进攻。 他勒马在白音草场南面的一座矮丘上,举目远眺。 白音的草场比赤峰小一些,但牲畜也不少,黑压压地挤在帐篷之间,少说有七八万头。 守军列阵在草场中央,骑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阵型严整,显然是有备而来。 “殿下,”一名斥候策马冲上矮丘,抱拳道,“白音守军大约五千人,主将叫图尔木,是北戎王后的亲弟弟。此人骁勇善战,手下骑兵都是北戎的精锐。” 赵珩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拧起。 “图尔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白音草场四周的地形。 草场东面是一片沼泽,冬天结了冰,但冰面不厚,骑兵踩上去会陷进去。 西面是一片乱石岗,地势崎岖,不利于骑兵冲锋。 南面是他所在的矮丘,北面是一片开阔地,通往北戎腹地。 “张阔,”赵珩转向身旁的张阔,“你带一万人,从东面的沼泽绕过去。冰面不厚,但人走没问题,马不行。让你的兵下马步行,穿过沼泽,从侧翼攻击。” 张阔看了一眼那片沼泽,眉头微皱:“殿下,一万人下马步行,速度太慢。万一图尔木发现了——” “他不会发现。”赵珩打断了他,“图尔木是个自负的人。他坚信自己防守严密,根本想不到有人会从沼泽里钻出来。” 张阔咬了咬牙,抱拳领命,策马而去。 赵珩又转向韩老将:“韩将军,你带五千人,从西面的乱石岗绕过去。你们从西面压上去,截断他们的退路。” 韩老将抱拳领命,随后带着兵马前往西面。 赵珩最后看向剩下的五千骑兵。 “诸位,我知道你们很累。从赤峰到白音,二百里路,一夜没睡。我也很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我们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想想你们死去的战友和亲人。”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一指,声音悲愤:“现在,到了我们为他们报仇血恨的时候了。” 众人脸上漫出悲壮之色,纷纷附和。 “杀光北戎人,为兄弟们报仇。” “杀光北戎人,为兄弟们报仇。” 赵珩指向草场,发出命令:“将士们,随我冲……” “杀啊……” 喊杀声冲天, 五千骑兵气势如虹,马蹄声如雷鸣。 从矮丘上倾泻而下,像一股银白色的洪流冲向白音草场…… 第326章 鏖战白音 赵珩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剑锋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三个北戎骑兵朝赵珩冲过去,弯刀闪着寒光,劈向他。 就在这时,一队东秦骑兵从侧面冲了过来,将三个北戎骑兵撞飞出去。 赵珩从包围中杀出来。 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身上杀气腾腾。 北戎兵到他,全都闻风丧胆,掉头就跑。 赵珩手中的长枪舞的虎虎生风,长枪往前一送,一个北戎兵就被穿了个透心凉。 图尔木气的脸都变了形,他镇定的指挥,命士兵们布阵。 想要阻挡东秦人的进攻。 一时间,还真就牵制住了赵珩,五千骑兵,陷入了敌方的阵形中。 图尔木面上露出得意之色:“东秦人想要偷袭我白音,也不看看我是谁,今天我要让你们都死在这里,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沈清辞站在高丘上,眉心微拧。 照理说,张阔也该到了,怎么还没有出现? 若是他再不出现,赵珩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北戎兵慌乱的指着沼泽方向,喊道:“那,那是什么?” 图尔木定睛一不看,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只见那片鸟不拉屎的沼泽里,竟出现了一队东秦骑兵。 他们像是从天而降一天,突然出现。 瞬间,就把他的阵形撕开了个口子。 有了张阔的帮助,赵珩身上的压力顿减。 很快,他就找到了突破口。 牢不可破的阵形,瞬间被冲的四分五裂,无论图尔木如何补救,都无济于事。 他面上露出灰败之色,咬了咬牙,道:“剩下的人,跟我突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命。 图尔木带着余下的士兵,往乱石岗方向跑。 然而,他们刚跑没几步就见山岗上,一名老将带着东秦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韩老将目光炯炯有神,大笑一声:“图尔木,你往哪里走。” “不,这不可怎么。”图尔木眼睛瞪的大大的,他不敢相信。 为何短短时间,东秦人就来的如此快。 先是赤峰,后是白音。 他们有备而来,动作快的让人头皮发麻。 图尔木嘴唇哆嗦着,突然明白过来了:“乌拉特,怕是也在劫难逃,快,给乌拉特去送信。” 他身边的斥候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图尔木为了给斥候争取时间,他带着众人朝韩老将冲杀过去。 “杀光这些东秦人,杀啊……” 喊杀声震天,双方人马很快厮杀在一起,难解难分。 那名斥候仗着熟悉地形,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圈。 他骑着快马一路往乌拉特方向跑。 赵珩远远的看到他,大惊之色:“不好。” 他想过去追赶,可身边的北戎兵把他围的密不透风。 根本就没有机会。 眼看着那名斥候快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突然他身形一僵,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一枚羽箭,将那名斥候射杀在地。 赵珩放眼望去,只见山岗上,沈清辞的手还保持着射箭的动作。 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沈清辞在,否则,让那斥候把信送出去。 他们再想攻乌拉特,必会损失惨重。 图尔木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发狂嚎叫。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那个女人,来人,去,杀她……” 图尔木命令一下,一队北戎兵,便朝着沈清辞奔了过去。 赵珩看到这一幕,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沈清辞给他的意外,远远不够。 只见她镇定的拉弓搭箭。 箭矢离弦,呼啸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北戎兵应声落马,箭矢正中他的咽喉。 他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又抽出一支箭。 第二支箭射了出去,又一个北狄骑兵落马。 还剩七个。 眨眼之间,连杀两人。 她箭无需发,如同阎王索命。 冰冷的箭头指向北戎兵,那些人竟吓的不敢再上前了。 转头就想往回跑,可沈清辞却不给他们回去的机会。 几枚羽箭射出,又一名北戎兵倒地。 剩下的人,全都慌了手脚,被赵珩派来的东秦兵,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赵珩刚要松口气,一名斥候上前来报:“殿下,前方发现北戎的援军。” “有多少人?” “目测,最少两万。”斥候道。 赵珩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的兵已经困乏致极。 如今又跟图尔木鏖战,早就没有力气了。 对方援军一到,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撤。”赵珩很快下了命令。 不多时,嘹亮的号角便吹响了。 韩老将军正跟图尔木打的难解难分。 听到撤退的号角,他愣了一下。 图尔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趁机从他手上逃脱。 “怎么回事,为何要退?”韩将军不解的问道。 一名士兵上前,对他低语:“北戎的援军来了,殿下让我们先退。” 听到这个消息,韩老将军眼里满是不甘。 但命令,他不得不服,将长枪一收,对着部下道:“撤。” 北戎兵早已经被打怕了,他们以为必死无疑。 没想到,东秦人居然撤退了。 待到赵珩带着部下远走,图尔木虚脱的坐在了地上:“该死的东秦人,我早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白音草场,夜。 图尔木在乱军中被砍伤了腿,他收拢残兵,重新找了个地方扎营。 两万人死伤过半,剩下不到一万。 图尔木不敢回去。 白音丢了,赤峰丢了,十几万头牲畜没了,如果他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北戎王会砍了他的脑袋。 他必须把白音夺回来。 斥候来报,东秦军队在白音草场休整,人马加起来不到两万。 图尔木的眼睛亮了。 不到两万,他手里还有将近一万人。 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北戎骑兵骁勇善战,一个顶俩,未必没有胜算。 “再去探!”图尔木咬着牙,左臂和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告诉北狄人,今夜子时,两面夹击!” 北狄的两万骑兵,就驻扎在白音草场西北面五十里处。 图尔木在率援军南下之前,就已经派人去北戎求援了。 到时他们两面夹击,东秦人插翅难飞。 第327章 混淆视线 东秦军营。 赵珩站在营地中央的一堆篝火旁,面前摊着那张舆图,眉头紧锁。 韩老将站在他左手边,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张阔手里拿着一块干粮,一边嚼一边盯着舆图。 “图尔木没有走远,”赵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北面的丘陵地带点了一下,“他收拢了残兵,驻扎在这里。他在等援军跟他汇合,好跟我们两面夹击。” 韩老将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此一看,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呐。” 赵珩抬起头,目光沉沉,“北狄的两万援军,只怕已经跟他汇合。” “那怎么办?”韩老将有些担心:“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到这里,难道就这么无功而返?” 赵珩摇了摇头:“我有一计。” 他手指在舆图上从白音草场划向西北面:“北狄的两万骑兵,是从北狄王庭调来的。他们远道而来,人困马乏,粮草辎重都在后面。如果我们能打掉他们的粮草——” “打掉粮草,他们就不敢打了。”韩老将接过话,眼睛亮了起来,“没有粮草,两万人马撑不过三天。他们要么退兵,要么就地抢粮。可白音草场的牲畜已经被我们缴获了,他们抢不到粮,只能退。” 张阔点了点头:“如此以来,我们便可不战而胜。” 韩老将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眉头皱得更紧了:“打掉粮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北戎的粮草辎重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的人马本来就不多,分兵出去,万一图尔木打过来——” “图尔木不会打过来。”沈清辞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图尔木刚吃了败仗,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一定会部署周全了才会两面夹击。” 她抬起头,看着赵珩:“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粮草打掉。” “好,”赵珩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办。张阔,你带一万人,连夜奔袭北狄粮草辎重所在地。烧光他们的粮草,一粒都不许留。” 张阔抱拳:“末将领命。” “韩将军,你带五千人撤出白音,让图尔木以为我们要逃走,我带剩下的五千人,等张阔的消息,然后包抄。” “是,殿下。”韩将军对着赵珩一抱拳。 而后,带着五千人马离开。 沈清辞则跟赵珩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信号。 韩老将的五千人马撤出白音草场后,沿着西侧山脚一路向北。 夜路难行,又没有火把照明,只能借着星光的微亮摸索前进。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后面的人还在山脚下蹒跚而行。 韩老将策马走在队伍中间,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的黑夜,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种安静他太熟悉了。 那是危险逼近前的寂静。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加快速度。” 可已经晚了。 两侧的山脊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将整条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像满天的星星落到了山脊上。 每一支火把下面,都是一个北戎骑兵。 “是图尔木的人!”副将的声音在发抖,“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韩老将咬着牙,拔出腰间的佩刀。 “列阵,背靠背,一定要拖住他们。” 赵珩让他带兵离开,是要混淆对方的视线,好为张阔争取时间。 所以,他们不能跟对方硬拼,只能周旋。 五千东秦士兵迅速列阵,盾牌朝外,长矛朝前,在谷底围成了一个圆阵。 图尔木站在北面的山脊上,眼睛亮得像饿狼的眼睛。 他本来是想等北狄援军到了再动手,可斥候忽然来报。 东秦军队分兵了,有一支人马从白音草场西侧撤了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当即点齐了一万八千人,从北面的丘陵地带扑了过来,正撞上韩老将的人。 “放箭!”图尔木一声令下。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从山脊上射下来。 东秦士兵举起盾牌,挡住第一波箭雨,但第二波、第三波紧跟着就到了。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嘶吼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血肉。 韩老将的圆阵在箭雨中不断收缩,盾牌一层叠一层。 已经有几百人倒下了,圆阵越来越小,越来越薄,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破的纸。 “将军!”副将的声音在发抖,“撑不住了!我们冲出去吧!” 韩老将咬着牙,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山谷狭长,东西两侧是陡峭的山脊,北面是图尔木的主力,南面是他来的方向。 南面——只有南面还有一线生机。 “向南突围!”韩老将举起佩刀,“所有人,跟我冲!” 五千东秦士兵呐喊着朝南面冲去。 图尔木在山脊上看见了,冷笑一声,一挥手,北戎骑兵从山脊上冲下来,从两侧夹击。 韩老将的兵虽然少,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刀法精湛,配合默契。 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作战,用盾牌挡住北戎骑兵的弯刀,用长矛捅穿战马的肚子。 北戎骑兵虽然人多势众,但一时半会儿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韩老将的左臂又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一个北狄骑兵从侧面冲过来,弯刀高高举起,朝韩老将的头顶劈下。 韩老将侧身一躲,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掉了一大块皮肉。 他闷哼一声,一刀捅进了那个北戎骑兵的肚子,将他捅下马去。 可他还没喘过气来,又一个北戎骑兵冲了过来。 韩老将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的虎口震裂了,佩刀飞了出去。 北戎兵的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那个北戎骑兵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手捂着自己的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328章 赢了 韩老将猛地回头,朝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山谷南面的入口处,一队人马正朝这边冲来。 为首的是一个骑在青骡马上的女子。 素白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皮甲,手里握着一张弓。 她的身后,跟着大约两千人。 沈清辞。 韩老将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来了? 不是让她跟着殿下吗? 沈清辞策马冲到韩老将面前,勒住缰绳。 看到他身上的伤,眉头微拧。 “韩将军,我来晚了。” 韩老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堵住了,眼眶泛红。 “阿辞姑娘,你怎么来这里,太危险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捆箭,挂在马鞍上,然后转过头,望向两侧山脊上的北戎兵。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将整条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图尔木站在北面的山脊上,正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中满是惊愕和愤怒。 “韩将军,”沈清辞问他,“这里的地形,你熟吗?” 韩老将一愣,点了点头:“熟,这一带我看过地图,我都记下了。” 沈清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好,韩将军,你带人往南撤,撤到山谷最窄的地方。那里两边山脊靠得近,北戎兵冲不下来,弓箭也射不到那么远。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韩老将的眉头皱了起来:“阿辞姑娘,你呢?” 沈清辞从马鞍上抽出那捆箭,插在脚边的地上,然后拉满了弓。 “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韩老将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的声音在发抖,“阿辞姑娘,这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沈清辞打断了他,“我不是一个人。” 她指了指身后的两千人马。 那些人都是从营地带来的,赵珩听说韩老将被围,立刻分拨了三千人给她,让她赶来救援。 “张阔烧掉的粮草之后,会从北面压过来。到那时,图尔木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沈清辞对他道:“不要犹豫了,快走。” 说话间,她已经连射两箭。 顿时有两个北戎兵,倒在了地上。 “阿辞姑娘,”韩老将的声音嘶哑低沉,“你保重。” 他抱拳一礼,转身带着残兵朝南面撤去。 沈清辞看着四周的北戎兵,下了命令。 “放箭!” 一声令下,两千人马齐齐放箭,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射向北戎兵。 北戎兵被箭雨压制住了,冲下来的速度慢了许多。 可他们像是杀不完似的,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了上来。 身旁的将领对她喊道,“北戎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往山谷里撤!”沈清辞下令,“利用地形,跟他们周旋!” 两千人且战且退,撤进了山谷深处。 山谷越往里越窄,两侧的山脊越来越陡,北戎骑兵的优势被削弱。 他们的骑兵冲不起来,弓箭也射不到那么远,只能下马步战。 可下了马,他们就不是东秦步兵的对手了。 图尔木站在北面的山脊上,看着自己的骑兵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气得暴跳如雷。 “冲!给我冲!不管死多少人,都要给我冲过去!” 北狄骑兵一波一波地冲上去,一波一波地被击退。 山谷里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清辞靠在谷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指在流血,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瘫软在石头后面。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问身边的侍卫。 侍卫抬头看了看天,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概……大概快天亮了吧?”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随即在天空炸开。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信号。 张阔烧掉了北戎粮草的信号。 “成功了。”她的语气说不出的欢喜。 而此时,图尔木也发现了不对劲。 当探子连滚带爬的到了他面前,对他道:“不好了不好了,我们的粮草,被烧了。” “什么?”图尔木一把抓住探子的衣领,眼里满是慌乱:“怎么可能,东秦人不都在这里吗?” 他慌乱的摇着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去烧掉我们的粮草。” 探子一脸哭丧相:“是真的,这都是东秦人的奸细,他们牵制住了我们的主力,让我们误以为所有东秦人,都想要逃走。” 图尔木颓丧的后退几步,脸上一派灰败之色。 他嘴里喃喃的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没了粮草,他就算有再多的人,也赢不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探子哭丧着脸问。 图尔木远远的望了山谷一眼,只见东秦人都缩在岩壁底下。 而远处,则奔袭来一支队伍。 那才是东秦的主力部队。 胜负已定,他只得下了命令:“撤。” 图尔木带着剩余的部队,快速离开了。 然而,图尔木刚刚冲出山谷,就被赵珩给堵在了谷口。 他骑着高头大马,挥剑指向他:“图尔木,你走不掉了。” 只见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东秦的士兵。 图尔木眼里露出慌乱:“你杀了我们的牛羊,居然还想赶尽杀绝?” “你们北戎偷袭我们东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赵珩声音冷硬:“我要拿你的人头,去祭奠我的父王和母后。” 而后,赵珩举起了手:“杀。” 无数东秦兵涌向图尔木,他身边的北戎兵不断倒下。 他趁着骑上一匹快马想要逃走。 却被沈清辞一箭射了下来。 他从马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落在草丛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他腿上有伤,刚站起来又摔倒了。 赵珩翻身下马,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不,不要杀我,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赵珩挥剑一扫,一剑封喉。 图尔木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会死在赵珩手上。 血从他的咽喉喷出,图尔木重重的倒在地上。 赵珩抓起图尔木的发髻,将他的头颅砍下,高高举起。 剩余的北戎见此,全都吓破了胆,纷纷弃械投降。 东秦的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万岁,万岁,我们赢了……” 第329章 百姓困苦 北戎遭到重创,仅存的乌拉特跟本没有招架之力。 不等赵珩发起进攻,便举手投降。 东秦的北戎兵听到此消息,急忙返回。 待赵珩带着大队人马赶回东秦的时候,二皇子已经吓的弃城逃走。 没几日传出消息,在逃亡的路上,他被自己的部下所杀。 东秦战乱结束。 赵珩顺理成章登基,成为新的东秦王。 待到尘埃落定,沈清辞去跟赵珩辞别。 “你就,不能再多留几天?”听到沈清辞要走,赵珩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若说从前他对沈清辞是“见色起意”,可跟她生死与共过,才知道她的可贵。 沈清辞的脸上说不出的轻松:“如今东秦安定,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要回我的国家了,天启的百姓,还在等着我。” “阿辞,我舍不得你。”赵珩的声音哽咽了。 若是他跟沈清辞早早相识,那该多好。 沈清辞看着这个大男孩,伸手拍了拍的他的肩:“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说罢,她转身离去。 赵珩在她身后喊道:“阿辞,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沈清辞没有转身,在空中挥了挥手:“会的。” 宫门外,车马已经备好。 沈清辞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一紧。 马蹄踏碎一地晨光,往南飞驰而去。 她归心似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张阔跟在她身侧,见她如此拼命,不由的劝道:“娘娘,还是歇息几日吧。” 沈清辞虽然很累,可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 “不,不能歇,我要尽快赶回天启。” 她的家在天启,萧怀煦和孩子,也在等着她。 她一路南下,越走越暖。 道旁的柳树抽了新芽,田埂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草色,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可沿途的景象,却让她心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田野荒着。 大片大片的田地,不见耕作的人,杂草丛生。 偶尔经过一两座村庄,远远望去像一堆坍塌的坟包。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声,只有死寂。 到了天启边境,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时不时能看见倒在路边的人。 有的还微微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骨架。 沈清辞勒住马,站在路边,半晌没动。 她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见过刀剑加身的惨烈,可那些至少是痛快的、利落的。 眼前的景象不一样。 这些人他们在漫长的饥饿里,一点一点把自己耗干。 往前再走几里,路边有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坐在一棵枯树下。 她看见沈清辞的马,抬起头来,眼神浑浊,嘴唇干裂出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像是想让沈清辞看清楚。 那孩子大约两三岁的模样,瘦得不成样子,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眼睛半睁着,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嘴巴微微翕动,发不出声音。 沈清辞翻身下马,蹲下身去。 她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小块,递到孩子嘴边。 那孩子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力气咬。 妇人哭了出来:“姑娘……姑娘你行行好,这孩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我也没奶了,他快不行了……” 妇人说着,跪下要给沈清辞磕头。 沈清辞一把扶住她。 她的手碰到妇人的手臂,那手臂细得像一截干柴,骨头硌手。 沈清辞把剩下的干粮全塞到妇人手里,又把水囊解下来,放在她怀里。 妇人看到粮食,眼睛都瞪圆了。 拿起干粮就开始狼吞虎咽,在嘴里嚼碎了,又喂给孩子。 她根本来不及给沈清辞道谢。 受灾的人太多,若是不赶紧把粮吃到肚子里,就会被别人抢走。 沈清辞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远处的村庄里,有几间屋子还撑着门板,门口坐着几个老人,一动不动。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草根,正往嘴里塞。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暖意。 可沈清辞却觉得冷。 真正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张阔拧着眉看着四周,走到沈清辞身边:“娘娘,我们尽快走吧。” 沈清辞道:“把所有粮食,全都发放下去。” “是。”张阔没有异议,因为眼前的惨状,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默默转身,走向队伍。 吩咐所有人,把身上的粮食,全都解下来。 离开东秦时,赵珩给他们带了足够的食物。 这些东西给了灾民,他们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挨饿。 灾民们看到粮,全都蜂拥而至。 不出一柱香,粮食就没了。 沈清辞重新骑上马背,带着队伍朝天启皇城奔去。 一路南下,越靠近天启皇城,景象反倒比边境好了些。 至少路边的死尸少了,村庄里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田埂上也有了零星劳作的身影。 但那些劳作的人,一个个仍是面黄肌瘦,动作迟缓,连举锄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清辞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一夜,队伍在路边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 张阔蹲在火边烤着一块干粮。 沈清辞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也拿着一块干粮,面容凝重。 “张阔。” “在。” “天启不是有了粮吗?” 张阔抬头看了她一眼:“回娘娘,天启确实有了粮。北境战事结束之后,朝廷从南边调了粮,走水路运到皇城,说是要分发给各州各县。” 沈清辞把干粮放下,声音沉了几分:“那为什么边境的百姓还在挨饿?” 张阔没接话。 他把手里烤了一半的干粮搁在石头上,站起身。 “娘娘稍等,我去前面村子里问问。” 他说完便走了。 高大的身影没入夜色,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清辞坐在火堆旁,等着。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灌进来,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张阔回来了。 “怎么样?”沈清辞问。 张阔在她面前站定,拳头攥了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娘娘,粮食被人扣下了。” 沈清辞的目光一凝。 “谁?” 第330章 粮食被扣 “天启州府。”张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粮到了皇城之后,本该往下分发。州府发文,各州县派人去领粮。 但去领粮的人回来说,州府的人说了,粮是有了,但得先交手续费,一石粮交三钱银子,交不出来,粮就扣着不发。”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那些穷县,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银子交?州县官回去四处筹借,借到了一点,交上去,发下来的粮却只有承诺的三成。那三成层层往下,到了村里,一人分不到一碗。” 沈清辞没有说话。 张阔继续说:“边境那些地方,本来就穷,战乱的时候被北戎抢过好几回,十室九空。朝廷的赈灾粮是下来了,可州府把粮仓锁着,等银子。 没有银子的,粮就烂在仓里,也不给百姓。村长跟我说,他们凑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凑了二两碎银子交上去,领回来八十斤粮,还全是陈年的霉谷子,里头掺了沙,人吃了拉肚子,拉了更没力气。”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沈清辞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还有呢?”她问。 张阔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州府的人还跟当地粮商串通一气。朝廷的粮是平价赈灾的,他们扣着不发,百姓没粮吃,只能去粮铺买。粮铺的粮价翻了十倍不止,一斤粗粮卖到三十文。 百姓买不起,只能去借高利贷,借了还不上,就卖地、卖房子、卖儿女。有些人家把闺女卖给粮商做丫鬟,十二三岁的丫头,卖二两银子,够换六十斤粮。”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天启的皇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想尽办法筹粮。 却没想到,这些贪官个个黑心肠,把百姓往绝路上逼。 沈清辞抬起了眼。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簇幽暗的火焰。 “天启州府,”她慢慢念出这四个字,.“州牧是谁?” “姓周,叫周怀仁。” 翌日清晨,沈清辞带着队伍改道,直奔天启州府所在的永安城。 永安城离皇城不过三日路程,城池不大,却修得颇为气派。 城墙是新粉刷过的,灰浆还泛着白,城门洞上方的石匾描了金漆。 城门口守着十来个官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底下。 见沈清辞一行人马过来,原本半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像嗅到了肉味的野狗,一个个来了精神。 为首的是一名小校,歪戴着帽子,腰挎长刀,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地走到路中间,伸手一拦。 “站住。” 沈清辞勒住马,低头看他。 小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进城啊?” “嗯。” “交钱。”小校伸出手,拇指在食指中指上搓了搓,“一个人二十文,马十文。你们这——” 他歪着头数了数,“一共十五个人,十二匹马,统共四百二十文。交钱进城,不交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张阔从后面走上前来,高大的身影罩住那个小校,沉声道:“这是天启州府的门户,朝廷什么时候下令收过路费了?” 小校仰起头,看了张阔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没见多怕。 他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朝廷没下令,老子下令的。”他语气蛮横,“这城门归老子守,老子说收就收。你们要想进城,就老老实实交钱。要是不想交——” 他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送。” 张阔的手按上了刀柄。 那几个守城兵见状,哗啦啦围了上来,手也按上了各自的兵器。 城墙上还有几个弓箭手,探出头来往下看,虽然没有拉弓搭箭,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沈清辞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校,从袖中取出了一块令牌。 玄铁铸造,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天启皇室的纹徽。 小校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这是……” 张阔怒喝一声:“瞎了你的狗眼,皇后驾到还赶紧跪下。” 小校面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清辞冷冷看了他一眼,对张阔道:“押下去。” 张阔一挥手,立马有人上前,把小校给押走了。 沈清辞双腿一夹马腹,不紧不慢地进了城。 州府衙门坐落在城北街上,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嘴,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敞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天启州府”四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排差役,个个衣着整齐,腰悬铁尺,见沈清辞径直走来,伸手一拦。 “站住,什么人?” 沈清辞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为首的差役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膝盖一软,急忙跪了下去。 “皇,皇后娘娘……小的这就去通禀……” 沈清辞收起令牌,抬脚跨过门槛,“不必,本宫不是来赴宴的。” 州府衙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两边是修整得齐整的花木。 几株玉兰开得正盛,廊下挂着羊角灯,雕花的窗棂后传出丝竹之声和杯盏相碰的脆响。 走到正厅门口,丝竹声骤然停了。 厅内摆着一张大圆桌,铺着大红的桌布,上头堆满了菜碟。 正中一只整烤的乳猪,皮烤得金黄酥脆,旁边是清蒸鲥鱼、红烧蹄髈、蟹黄豆腐、八宝鸭子……林林总总,少说也有二十来道菜。 桌边坐了七八个人,个个脑满肠肥,脸上泛着油光。 他们手里举着酒杯,正说到兴头上,忽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子,全都愣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白白胖胖,下巴叠了两三层。 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十根手指上戴了三四个戒指。 他眯着眼打量了沈清辞片刻,见她气势不凡,脸上堆起笑来。 “哎呀,这位是……”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周怀仁,忝为天启州牧。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第331章 今天都得死 沈清辞定定的看着周怀仁,没有说话。 下一秒,一盘菜扣在了他脸上。 “哎呦……”周怀仁大叫一声,急忙抹了一把脸。 指着沈清辞的鼻子叫骂:“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不退。 “身为朝廷命官,鱼肉百姓,我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死。” 周怀仁盯着她,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的手指着沈清辞,指节微微发抖。 “你……你算什么东西!”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州府衙门撒野!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话音未落,厅外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差役,手持铁尺腰刀,将沈清辞团团围住。 沈清辞没有动。 “周怀仁,你贪墨赈灾粮,致使边境数万百姓饿死、流亡,按天启律法,罪当斩首。” 周怀仁冷笑一声,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斩首?就凭你?”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了起来。 “我周怀仁在朝为官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女人,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天启州府,到底谁说了算!” “拿下!”他厉声喝道,“反抗者,格杀勿论!” 差役们齐声应和,刀光一闪,朝沈清辞扑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从门外掠入。 张阔突然出现沈清辞身前,铁臂横扫,两名差役被拍了出去。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日光下一闪,冷冽如霜。 紧接着,门外又涌进来七八个人。 他们虽然身着普通,可是那眼神却让人胆寒。 厅堂里瞬间乱了套。 督查御史们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有个胆小的钻到了桌子底下。 差役们虽然人多,可哪里是这些老兵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缴了械,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周怀仁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被倒在地上的椅子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墙壁。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乱转。 “你……你们反了!反了!”他尖声叫道,“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皇上钦点的州牧!你们不能动我!你们——” 沈清辞下了命令。 “带走。” 张阔一挥手,两个老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怀仁,像拎一只待宰的猪一样,拖出了厅堂。 “反了,反了你们,杀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等周怀仁把话说完,张阔便把令牌递到他眼前:“瞎了你的狗眼,眼前这位是皇后娘娘……” 周怀仁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他瞪大着眼睛看着沈清辞。 再看看令牌,只见鎏金的令牌上,刻着御令字样。 上面还雕刻着龙。 这是如假包换的皇令啊。 “这,这……”周怀仁吓的尿了裤子。 张阔嫌弃的拧起眉:“押下去。” 几个士兵上前,把周怀仁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沈清辞转过身,看向墙角那几位缩成一团的督查御史。 “几位大人,”她说,“烦请随我一同上街。周怀仁的罪状,我要你们一条一条念给百姓听。” 没有人敢拒绝。 永安城的大街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午后的日光白晃晃地照着青石板路,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两侧,连两旁的屋顶上都爬满了人。 周怀仁被五花大绑,跪在街中央。 他的绸袍在拖拽中被扯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灰,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没有了方才在厅堂里的威风。 他跪在那里,吓的浑身发抖。 一位督查御史被推到了人群前面。 他手里捧着一张纸,双手抖得厉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周怀仁,天启州牧,任职三年期间——贪墨朝廷赈灾粮八万七千石,克扣各州县俸银共计四万余两,与粮商勾结,哄抬粮价,致使边境十三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每念一条,人群里的骚动便大一分。 起初是窃窃私语,然后是低低的议论,再后来,有人开始骂出声来。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周怀仁,老泪纵横:“就是他!去年我儿子去州府领粮,交了三钱银子,领回来半袋霉谷子,我孙子吃了拉肚子,拉了七天,活活拉死了!我孙子才三岁啊!” 又有一个妇人冲了出来,扑通跪在沈清辞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大人!青天大老爷!我家男人被他手底下的人抓去修粮仓,修了三个月,一文钱没给,回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没出半个月就没了!大人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里涌出来,跪在街边,哭诉着,控诉着。 那些被压抑的愤怒和悲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眼眶泛红。 她缓缓举起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周怀仁的罪状,共十二条。按天启律法,贪墨赈灾粮逾五万石者,斩立决。” 她停顿了一瞬,又道。 “今日,便在永安城大街上,当众行刑。” 人群像炸开了锅。 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哭喊,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沈清辞磕头。 周怀仁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像一头被拖进屠宰场的猪。 张阔走上前,从腰间拔出长刀。 刀身在日光下一闪,冷冽如霜。 他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微微点了头。 刀光落下。 那一瞬间,整条街忽然安静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随即,整条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青天大老爷!” “老天开眼了!老天终于开眼了!” 张阔收起刀,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娘娘,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辞收回目光,说道。 “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百姓。” 她顿了顿,又说:“派人去各县传令,所有被克扣的粮食,即日起如数补发。若有官吏胆敢从中作梗,周怀仁,就是他们的下场。” 张阔单膝跪地,抱拳道:“是。” 第332章 杀手 不出三日,周怀仁被斩首的消息传遍了天启各州。 茶楼酒肆、乡间田垄、驿站码头,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有疑虑。 一个女子怎敢有如此胆量? 更多的人都在疑惑,这个沈清辞,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在天启皇城以北的雍州,州牧府衙的书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雍州牧陈正庸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结。 他的脸涨得发紫,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周怀仁这个废物。” 周怀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天启州府的赈灾粮,明面上是朝廷调拨,暗地里经过他的手,再经周怀仁往下分发,层层克扣。 最后落入陈正庸腰包的,占了整整四成。 这些年他用这些银子结交权贵、贿赂京官、豢养门客,在天启朝堂上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周怀仁审都没审,连刑部的批文都没等,就这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砍了。 陈正庸猛地转过身,抓起案上一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周怀仁已伏诛,粮仓尽开,百姓归心。现正整顿州府,清查账目,恐不日将北上。” 不日将北上。 北上到哪里? 自然是雍州。 陈正庸将密报揉成一团,攥在掌心,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暴怒已经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狠厉。 他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将纸折好,封入一个蜡丸中,唤来心腹。 “送出去,让暗刺的人动手。做得干净些,别留下痕迹。” 心腹接过蜡丸,躬身退下。 陈正庸靠进椅背里,目光院中老槐树上,几只乌鸦正聒噪地叫着。 他盯着那几只乌鸦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敢挡大爷的路,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永安城州府衙门里。 沈清辞正翻看着周怀仁留下的账册。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这些账册里,藏着一条线。 周怀仁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结。 绳子的另一端,一定还牵着比周怀仁更大、藏得更深的人。 那些被克扣的粮食、被贪墨的银两,不可能全部进了周怀仁一个人的口袋。 他有上峰要孝敬,有同僚要打点,有京官要疏通。 这些往来账目虽然被刻意涂抹过、遮掩过,但只要仔细比对,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笔五万两白银的支出,条目写的是“修葺州府衙署”,可落款的日期,却恰恰与三年前雍州大旱、朝廷拨下首批赈灾款的时间重合。 “雍州。”沈清辞低喃一声。 她拿起笔,将这页的内容抄录在一张空白的纸上。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是稀的,米粒寥寥可数。 可这已经是吃的很好的了。 粮食发放到百姓手里,每人分到的数额有限。 大部分百姓,还在吃野菜。 “娘娘,该用饭了。” 他将粥放在案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已经三更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张阔站在一旁,又说:“今日城中多了几个生面孔。行踪鬼祟,在州府衙门外转了好几圈。” 沈清辞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张阔一眼。 “知道了。”她说,低头继续写,“让大家警醒些。” 张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张阔。”沈清辞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沈清辞放下笔,说:“从明日起,你带两个人,暗中查访永安城所有的客栈和车马店。看看那些生面孔,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落脚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 张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娘娘的意思是……” “周怀仁的上面还有人。”沈清辞手指轻轻点着那本账册,“他死了,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 张阔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杀手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三日夜里,沈清辞正要入睡,就听见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无声无息。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将枕头下面的匕首拿了出来,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几乎是同一时刻,窗棂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一根竹管捅破了窗纸,白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飘入。 是迷香。 沈清辞屏住了呼吸,她退到墙角。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 那是张阔的暗号,意思是:屋顶有人,共四个。 沈清辞在黑暗中,等待着。 片刻之后,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拨开。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个人,都是黑衣蒙面,手持窄刃长刀。 为首的黑衣人摸到床边,一刀刺下。 刀尖穿透被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空的。 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沈清辞从墙角暴起,短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黑衣人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割破衣襟,带出一线温热的血。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了过来。 沈清辞不退,短刀在她手中翻转如飞,格开第一刀,顺势反削,逼退第二人。 她的刀法不算精妙,却极快、极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 这是在北境的战场上,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本事。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把短刀,面对的却是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几招过后,她的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她咬着牙,借着疼痛激发的清醒,一刀捅进了第二个黑衣人的肩窝。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第三个黑衣人抓住这个空隙,长刀直刺她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阔冲了进来,一拳砸在那黑衣人的手腕上。 长刀落地,黑衣人抱着断腕惨叫出声。 张阔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上,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第333章 给萧怀煦写求助信 短短一柱香时间,几名黑衣人全都倒地。 沈清辞将短刀插回鞘中,走到黑衣人面前,伸手扯下了他脸上的面巾。 三十来岁,颧骨高耸,左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透着一股阴鸷的杀气。 “搜。”沈清辞说。 老兵们从几个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块铜制的令牌。 正面刻着一个暗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隼。 张阔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微变:“这不是寻常江湖杀手的东西。铜令、鹰纹……是暗刺的人。” “暗刺?” “一个拿钱买命的杀手组织,据说背后有朝中高官豢养,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江湖上传得很凶,但我从没见过他们的令牌。”张阔将令牌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蝇头小楷,“娘娘你看,这里有一个字。” 沈清辞凑近一看,那行小楷刻得极浅,几乎要贴着烛火才能看清——“雍州陈”。 雍州,陈。 沈清辞的目光凝住了。 雍州陈公,陈正庸。 “果然是他。”沈清辞轻声道。 张阔压低了声音:“娘娘,陈正庸是雍州牧,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周怀仁死了,他怕娘娘顺藤摸瓜查到雍州,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把这些人押下去,分开审。”沈清辞说,“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陈正庸在雍州的底细——他有多少人,多少条暗线,朝中都有谁替他说话。” “是。”张阔转身去安排。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娘娘,陈正庸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只派这一批人。我们是不是该……先避一避?” 沈清辞重新坐回案前,将油灯点亮。 “他派人来杀我,说明他怕了。越怕,越容易露出破绽。” 张阔拧起眉:“可是,娘娘的安全最重要。” 沈清辞摆摆手:“不必多言,我誓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她九生一死得回来的粮食,却被贪官扣下,百姓食不果腹,沈清辞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心。 张阔没有让沈清辞等太久。 不到一日功夫,他便将陈正庸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张阔站在舆图旁边,手指点着图上标注的各个位置,为沈清辞讲解。 “陈正庸为官二十三年。此人表面上是朝廷二品大员,实际上在雍州经营出了一套自己的班底。州府三千守军,上至将领、下至百夫长,大半是他亲手提拔的人,说是朝廷的兵,其实就是他的私兵。” 沈清辞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落在雍州城外一处标注着北山的位置上。 “这里呢?” “北山有一座别庄,名义上是陈正庸的私产,实际上是他囤积粮草和兵器的地方。” 张阔顿了顿,“娘娘,我让人混进去看了一眼,那别庄地下挖空了,粮草足够三千人吃半年,刀枪甲胄少说也有上千副。一个地方州牧,囤这些东西,要说他没有异心,谁信?” 沈清辞的目光在北山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雍州城内的州牧府。 “他手下有多少能打的人?” “明面上的守军三千,真正精锐的是他暗中豢养的死士。暗刺就是其中之一,但不止这一支。据那个招供的杀手交代,陈正庸手下至少有三支这样的暗杀队伍,每支少则十来人,多则二三十人,专门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张阔的眉头拧得死紧,“除此之外,他还在朝中结交了不少人。御史台有人替他遮掩风声,刑部有人帮他压下案子,就连户部那边,也有他的人帮忙在赈灾粮的账目上做手脚。”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张阔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陈正庸的势力盘根错节,在雍州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娘娘,我们若是按部就班地查过去,恐怕还没到雍州城门口,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所以不能按部就班。”沈清辞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直起身,将舆图上的每一处标注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灯油将尽,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的眼睛格外亮。 “他派杀手来永安,说明他怕我查到雍州。他干的事儿,足以诛他九族。” 张阔点头:“所以他才急着要先除掉娘娘。”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张阔,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连夜赶往雍州。同时向皇上发出求助信,让他派兵来支援。” 张阔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下手为强。 “是。”他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偏厅。 不到一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沈清辞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永安城。 她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无声无息地驶出了城门。 …… 天启皇宫,御书房。 萧怀煦正批阅着奏折,北境战事刚平,百废待兴。 各州县的折子雪片似的飞来,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定夺。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侍卫统领在门外禀报,声音有些紧绷。 萧怀煦手中朱笔一顿,眉心微蹙。 八百里加急,通常只有边关急报才会用上这样的速度。 他放下笔,沉声道:“呈上来。” 殿门推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的火漆信件。 内侍把信接过来,交到萧怀煦的手上。 萧怀煦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 看到字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阿辞的信。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页纸。 萧怀煦看着上面的字迹,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阿辞,终于要回来了。 信上说,沈清辞已经回到了天启,沿途杀了很多贪官。 雍州牧恐有不轨之心,需要他派兵增援。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封手令顷刻写成。 随即,他便唤来了侍卫。 “传沈将军进宫。” 沈东稚赈灾一事办的极为漂亮,回来后,就被萧怀煦封了兵马大将军。 不多时,殿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殿门推开,年轻将领阔步走入。 第334章 念念去找娘亲啦 沈东稚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一身玄色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此时的他褪去青涩,变得沉稳起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锋利的宝剑暗藏锋芒。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浑厚:“臣,给陛下请安。” 萧怀煦将手令递过去:“东稚,你即刻点齐三千骑兵,连夜出发,前往天启雍州。” 沈东稚接过手令,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随即眼里迸出强烈的喜悦。 是阿辞,阿辞在雍州,她快要回来了。 沈东稚强压着内心的欢喜,抱拳道:“末将领命。” 萧怀煦看他高兴的样子,唇角不由的勾了勾。 沈东稚拿着令牌,退出了殿外。 准备离开皇宫的时候,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木剑,沈东稚的嘴角弯了弯。 随即,朝着东宫走去。 沈清辞离开时,念念才几个月大。 如今孩子都会走了。 调皮的很。 他又开智早,还不到两岁,就很让人头疼了。 前些日子磨着沈东稚,非要小木剑。 沈东稚连夜打磨了一把,他想着在临走前,把小木剑给念念。 刚刚踏入东宫,就看到宫殿门槛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肉团子。 念念才一岁零八个月,可却是人小鬼大。 古灵精怪的,常常把宫女和太监耍的团团转。 “念念。”沈东稚喊了一声,念念唯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里冒出欢喜的光,随即又覆灭了。 “细你呀,豆豆……”念念还小,发音并不标准。 但并不妨碍沈东稚喜欢他。 上前,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在他白嫩的脸蛋上,重重一亲:“想舅舅没有。” 念念刚想说没想,眼睛看到他怀里的小木剑,立马改了口:“想了。” 他伸出小手,去拿小木剑。 沈东稚笑呵呵的双手奉上:“别急,这就是给你的。” 他把念念放了下来,小家伙拿着小木剑,很是喜欢。 “好看。” 沈东稚看他高兴,自己也开心。 摸了摸念念柔软的头发,对他道:“念念,你母后就要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一句话,说的念念愣住了。 他还不到一岁,沈清辞就离开了。 每天,只能看着母亲的画像渡日。 他知道,母亲是个顶顶漂亮的大美人。 这些日子,他想母亲都快要想疯了。 “真的,母亲,在哪?”念念一着急,就有些结巴。 口水还不由自主的掉落下来。 他拿起肉乎乎的小手,把口水擦干。 一双黑亮的眼睛,期待又焦急的看着沈东稚。 沈东稚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半蹲下身,对他道:“乖,你母亲很快就能回来了,舅舅这就去接她。” 念念强忍着泪水点头:“好,我等。” 沈东稚站起身:“等舅舅回来。” 随即,他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念念急的脸通红,他可想可想娘亲了。 可身边的宫女太监,哪儿都不让他去。 眼看着沈东稚就要走远了,他急中生智,对着身边的宫女道:“我要吃糕糕,去拿。” “是,殿下。” 宫女回了宫殿。 念念又看了看剩下的宫女和太监,然后捂着肚子,皱起小脸:“我还要喝蜜水,肚子不舒服。” “殿下怎么了?”一个太监慌了神,连忙蹲下来查看。 念念抿着嘴,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地说:“饿的。要吃好多好多糕糕,还要喝蜜水,要热的。” 几个宫女太监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殿下身边不能离人,可殿下又是要吃又是要喝,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等。 领头的宫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廊下站着七八个禁军侍卫,宫墙高耸,殿门紧闭,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你们两个去拿蜜水,要快。”她吩咐道,“我在这里守着殿下。” 两个太监应声去了。 念念站在廊下,小手背在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早就发现了一个秘密。 东宫侧殿后面的花圃边上,有一处矮墙,墙下堆着几块假山石,那里有一个狗洞。 刚好能容他钻出去。 “我想去茅房。”他对宫女道。 宫女牵起他的手:“奴婢带殿下去。” 念念乖乖地跟着她走,一路走到侧殿后面的净房。 “殿下,奴婢伺候您出恭。” “不不不,不要……”念念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 他指着自己的小胸口,道:“寄几去。” 宫女被他可爱的模样萌到了:“好好好,奴婢听殿下的。” 念念点点头,走了进去。 他踮起脚尖,推开净房后墙上的小窗,刚好能钻过去。 窗外就是花圃,花圃边上就是那处矮墙。 他扒着窗沿,小小的身子灵活得像一只猫,翻了出去。 落在花圃的泥地上,滚了一身的土。 蹑手蹑脚地穿过花圃,趴在地上,短腿蹬了几下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钻到一半,就被卡住了。 “糟糕,七太多了……” 念念小脸憋的通红,努力吸住气,小短腿用力一蹬,终于爬了出去。 宫门把守森严,他出不去。 但他知道,舅舅要从东华门出宫,那里是骑兵集结的地方。 他不需要走宫门,他只需要在东华门外的甬道边上等着,等舅舅的队伍经过,然后偷偷溜进去。 跑过长长的宫道,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只慌张的兔子。 路上遇见过几个太监,看见他都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念念已经跑远了。 终于到了东华门。 他躲在一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果然,舅舅正站在队列前面,跟一个副将说着什么,他的马就拴在旁边。 念念等了一会儿。 等舅舅转身去跟另一个将领说话的时候,他瞅准了空档,从柱子后面窜出来。 跑到马车前,急忙钻了进去。 沈东稚不坐车,他骑马。 车上装的皆是沈清辞爱吃的东西,还有衣物什么的。 念念累坏了,窝在柔软的衣物堆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东稚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马车,他拧起眉。 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皇宫,哪个不要命的敢往马车上钻? 第335章 糟糕,舅舅不见了 雍州路途遥远,需赶在日落前出京城。 沈东稚收回目光,抬手挥了挥,“走。” 大队人马,跟在沈东稚的身后出了城。 马车轱轳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念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娘亲回来了,站在宫殿门口,张开双臂,笑着喊他的名字:“念念,娘亲回来了。” 他跑啊跑,拼命地跑,可那条宫道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娘亲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娘亲……”他喊了一声,猛地惊醒过来。 马车停了。 四周很安静。 念念愣了一瞬,他扒开毯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天已经黑了。 他发现自己在一处驿站的后院里。 四周停着几辆马车,拴着十几匹马,却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有灯光从驿站的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听见人声和笑声,似乎有人在喝酒划拳。 但舅舅不见了。 咕噜,咕噜,小肚子开始叫了。 念念摸着小肚子,舔了舔嘴唇,爬下了马车。 他悄悄的来到厨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摸黑走了进去,爬上凳子,从桌子上拿了个馒头。 馒头已经凉了,咬起来很费劲。 可念念却吃的香甜。 很快,他就能找到娘亲了。 吃饱喝足,念念又走到院子里,一下子愣住了。 院子里的马车,全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吃馒头的时候,沈东稚就带着大队人马走了。 念念站在空荡荡的后院里,此时才感觉到了害怕。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用力抿着嘴,拼命忍着不哭。 娘亲说过,男子汉不可以随便掉眼泪。 可他真的好害怕。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舅舅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娘亲。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哭了没多久,他又抬起头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不能哭,哭没有用。 他要去找娘亲。 念念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 驿站的门口有一条路,往南是回皇城的方向,往北是去雍州的方向。 他想了想,舅舅说要去雍州接娘亲,那他只要往北走,说不定就能遇到舅舅。 他迈开小腿,往北走去。 夜很黑,路很长,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脚很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后来他实在太累了,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靠着树干,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念念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大树,而是一张脏兮兮的、油腻腻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双小眼睛,浑浊的、贪婪的,像两粒发霉的黄豆。 正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浑身发冷的笑。 念念吓得猛的往后缩,后背撞上了车厢的壁板。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牛车上。 车厢里堆着几床发臭的破棉被,还坐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哟,醒了?”那人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捏住念念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打量一件货物,“长得好,白白净净的,能卖个好价钱。” 念念想叫,嘴巴刚张开,一只臭烘烘的手就捂了上来。 “别叫。”那人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叫也没用,这方圆十里没有人烟。你乖乖听话,叔叔给你找个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不听话……” 他松开念念的下巴,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在念念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有?这刀可快了。” 念念闭上了嘴。 牛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念念被塞在那堆臭烘烘的破棉被中间,和那两个孩子挤在一起。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一片陌生的荒野。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但看那人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好像说,要给他找个好人家。 呸,他才不要。 他要娘亲和父皇。 同车的小女孩没有说话,另一个男孩更小一些,大概只有三四岁,一直在哭,睡着了还在抽噎。 念念靠着车厢壁板,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要想办法跑掉。 傍晚的时候,牛车停在了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前。 人贩子一共有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捏念念下巴的黄牙男人,另外两个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都长得凶神恶煞。 他们把三个孩子从牛车上拽下来,赶进土地庙里,用绳子绑住了手脚,然后坐在门口喝酒吃肉。 肉香飘进来,念念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他看到庙的后面有一扇破窗户,墙根底下破了一个大洞,正好够一个小孩钻出去。 门外的三个人喝得正欢,其中那个矮胖子已经打起了呼噜。 黄牙和瘦高个儿划拳划得面红耳赤,注意力没在他们身上。 念念往那扇窗户的方向挪了挪。 绳子绑得不算太紧,他拼命地转动着手腕,皮肤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一下,两下,三下……绳子终于松了一些,他猛地一挣,右手从绳套里滑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跑。 他先把身边那个小女孩的绳子解开了,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念念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去解那个小男孩的绳子。 小男孩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疼得又要哭。 念念赶紧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别哭,我带你跑。” 小男孩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居然真的不哭了。 念念先把小男孩推到那扇破墙边上,托着他的屁股,把他塞了出去。 然后是那个小女孩,念念最后爬了出去。 他刚钻出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一声暴喝:“小兔崽子跑了!” 黄牙男人的声音。 念念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回头,一把抓起那个还在发愣的小女孩的手,拽着她往前跑。 小男孩跑得慢,落在后面,念念又折回去拉他。 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第336章 娘亲,细我呀 念念只是个小孩子,跑不过大人的。 听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急中生智,对着两人道:“趴下。” 这里是一片杂草丛,足可以遮掩他们几个小孩子的身形。 另外两人,急忙趴在了地上。 黄牙往四周看了看,愣了愣神。 这么短的时间,那三个孩子居然不见了。 “追,他们跑不远。”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另外两人也跟着跑过去了。 念念在草丛里趴了好长时间,直到外面再没有声音,他才爬了起来。 “他们走了。” 另外两个小孩儿,也站了起来。 三人刚要离开,黄牙和另外两个人,就出现了。 “还想跑,找死啊你们……” 黄牙气的上前,抓着念念就要打。 此时,念念也懵了。 明明他们刚才走了呀,为什么又出现了? 可他忘了,他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宝宝。 黄牙的确是追出去了,可追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三个孩子,能跑多快,肯定还在附近。 于是他们又折了回来,藏了起来。 果不其然,念念和另外两个孩子,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念念喊了一声:“跑。” 另外两个孩子哇哇大叫着调头就跑。 念念跑得太急了,一脚踩空,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他想继续跑。 可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小小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他跑了几步,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黄牙男人像恶鬼一样追了上来:“抓住你了,小兔崽子!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念念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把脸埋在草丛里,闭着眼睛哭了起来。 娘亲,念念好想你。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放开那个孩子。” 念念猛地抬起头。 逆着夕阳的余晖,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土坡上面。 那人一身灰蓝色的衣袍,腰悬短刀,风将她的衣角吹起,猎猎作响。 她的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瘦削的轮廓。 念念张着嘴巴,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细娘亲呀……” 沈清辞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约摸两岁大,与念念差不多。 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脸上,全是泥土。 她第一反应是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边传来人贩子的惨叫,张阔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在地上了。 沈清辞走到念念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拿出帕子轻轻给他擦脸,问他:“你家人呢?” 念念眼里满是欢喜,抱住了沈清辞的腿。 仰头看着她,奶声奶气的喊道:“娘亲,细我呀……” “什么,你唤我什么?”沈清辞有些不解。 念念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一阵眩晕传来,他倒在了沈清辞怀里。 “孩子,你怎么了?” 沈清辞急忙搭上他的脉,发现他只是因为太饿晕了过去。 便把念念抱在怀里,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有没有牛乳和吃的?” 随从拿了水和一块干粮,递给沈清辞:“就这么多了。” 沈清辞接了过来,给念念喂了口水。 不多时,他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还在娘亲怀里,他委屈极了。 “娘亲,我细,念念……” 沈清辞如同被雷击中,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 急忙用水把帕子浸湿,给念念擦脸。 当他脸上的污泥擦去,露出一张稚嫩又软萌的脸,沈清辞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孩子,竟是她的念念。 她几乎不敢想,念念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还差点被人贩子抓走。 若不是她恰好赶到,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念念了。 身为母亲,沈清辞是又心疼又担忧。 她一把抱住念念,搂在怀里,哭成了泪人。 这一路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唯独不能看到孩子受苦。 “念念,你是念念。” 哪怕孩子长大了,可是他的五官跟萧怀煦如出一辙。 沈清辞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念念也趴在她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张阔和随行的人见此情景,全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小皇子不应该在京城吗? 怎么会跑到雍州的地界。 待到念念的情绪平和了一些,沈清辞才问他:“念念,告诉母亲,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念念虽小,但逻辑清晰。 他用小手比划着:“坐舅舅马车。” 一句话,沈清辞就明白了。 念念是偷爬上沈东稚的马车,来到了雍州。 不知怎么的,他和沈东稚走散了。 沈清辞把他抱到马车上,拿了干粮和水,让念念补充体力。 随后就吩咐侍从:“给皇上去信,就说念念在我这里。” 既然念念是偷爬上去的,想必沈东稚并不知情。 关键是萧怀煦,他现在肯定急疯了。 天启皇宫。 萧怀煦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 三天前,念念突然失踪。 他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他的消息。 萧怀煦带着人,一间一间地搜。 冷宫,偏殿,就连后山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念念的身影。 后来在一名宫女的证词下,他才知道,念念去过东华门。 萧怀煦立马猜到,这小子定是去找沈东稚了。 果不其然,他在宫墙的狗洞里,发现了一块衣角的布料。 正是念念身上的。 几乎没有犹豫,萧怀煦便领兵,朝着雍州追了过来。 若是丢了念念,别说沈清辞不会放过他,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萧怀煦只用了一日一夜的时间,就追上了沈东稚的部队。 当他出现在沈东稚面前时,他吓了一大跳。 再次揉了眼揉眼,发现眼前的人的确是萧怀煦时,沈东稚急忙跪地。 还没等他跪下,萧怀煦就上前一步,问他:“免了这些虚礼,朕问你念念呢?” 沈东稚眨吧眨眼:“念念不是在皇宫里吗?” 萧怀煦的心凉了半截,心跳骤然加快,他强撑着不适,说道:“念念偷偷上了你的马车,跟着你来了雍州。” “不可能。”沈东稚一口拒绝:“若是他跟着我来了,我不会没有发现。” 萧怀煦不再跟他废话,快步走向马车搜了起来。 杂物车,兵器兵全都找了一个遍。 都没有念念的身影。 第337章 留给娘亲的糕糕 看到车内空荡荡的,萧怀煦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 他的心在砰砰跳,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念念不在车上,那他去了哪里?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被遗落在外。 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他不敢想。 萧怀煦的头脑眩晕了一下,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上。 “皇上。”沈东稚急忙扶了他一下,萧怀煦甩了甩头,镇定了下来。 他的念念那么聪明,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念念不在。”短短四个字,萧怀煦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近乎碎裂的颤抖。 沈东稚也傻眼了。 他站在萧怀煦身旁,张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念念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车? 是在皇城出发的时候,还是中途停靠驿站的时候? 他为什么没有发现?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在他的队伍里跟了整整两天,他竟然一无所知。 “臣……”沈东稚比萧怀煦还要慌乱,念念是沈清辞的命啊。 若是让她知道,念念丢了,她该会有多伤心。 萧怀煦没有看他。 沈东稚用力回想,他扬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在驿站的时候,念念走丢的。” 他把在驿站歇脚的事情,跟萧怀煦说了一遍。 也只有在那儿,车队停过。 “传令下去。”萧怀煦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所有人,沿着来路,往回搜索。每十里设一个点,挨家挨户地问,一个村子都不能漏。” 他一顿,声音沉了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念念。” “是!”沈东稚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他要去找念念,哪怕把四周翻过来,也要把念念找回来。 萧怀煦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猛地一扯,马匹嘶鸣一声,调转了方向。 …… 念念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睡梦中,他很不安稳。 不停的抽动,嘴里还喃喃有声:“娘亲,我要娘亲……” 沈清辞看着儿子害怕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她轻轻拍着念念,哄他:“念念不怕,娘亲在这呢。” 念念的睫毛颤了几颤,像蝴蝶扇动翅膀,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亮的瞳孔先是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聚焦在沈清辞的脸上,像是确认了什么,紧绷的小身体忽然松弛下来。 他把脸往沈清辞的手心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兽,贪婪地蹭着那一点温暖。 沈清辞将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念念的小身体胖胖的,带着一股奶香。 她摸着念念的额头,问他。 “饿不饿?” 念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清辞从小几上拿过干粮和水囊。 干粮是白面饼子,松软得很,掰开来冒着热气。 她将饼子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一块一块地喂到念念嘴边。 念念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伸手去够沈清辞手里的饼子。 沈清辞以为他要自己吃,便把饼递给他。 念念接过饼,没有往自己嘴里送。 而是笨拙地将饼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塞回沈清辞手里。 小的一半留给自己,然后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她:“娘亲也吃。” 沈清辞怔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 这么好的念念,她竟狠心把他丢下。 以后,她再不会跟儿子分开。 吃完最后一口饼,念念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低下头,用小手在自己的衣襟里摸来摸去,从里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那布包用一块手帕裹着,手帕上沾满了泥灰,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念念将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糕点。 说是糕点,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碎成了好几瓣,被潮气浸得软塌塌的,花纹早就磨没了。 上面还沾着一些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灰和碎屑。 有一瓣的边缘已经发黑了,开始变质。 可念念捧着这一堆碎糕渣,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给娘亲的。” 他把手帕递到沈清辞面前,一脸得意,“念念从宫里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沈清辞怔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 这一路念念再苦再饿,也没有想着把这块糕点吃掉。 原来,他竟是留给自己的。 酸楚的感觉漫过心头,沈清辞的泪掉了下来。 念念笨拙地将糕点掰开,用力的往沈清辞手里塞:“娘亲吃。” 沈清辞将泪意逼回去,开心的点头:“好,娘亲吃。”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糕点已经坏了,带着苦涩的味道,可沈清辞却吃的很甜。 眼泪从沈清辞的脸上掉落,砸在念念的手背上。 他吓坏了。 不懂为什么娘亲会哭,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慌了神,伸出小手去够沈清辞的脸,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娘亲不哭,不哭……”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念念以后给娘亲带好多好多糕糕,不哭了……” 沈清辞将念念紧紧地搂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 沈清辞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 可是再如何道歉,也弥补不了念念缺失的母爱。 念念看她哭的这么伤心,也忍不住掉起了金豆子。 “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 沈清辞捧着念念软嫩的小脸,对他道:“念念,娘亲很喜欢,谢谢你。” 念念松了一口气,原来娘亲是喜欢他的呀。 小小的人经过一番折腾,困意很快就上来了。 念念一头睡了过去,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因为他知道,娘亲守着他呢。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清辞在念念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她起身,走到外间。 张阔正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娘娘,陈正庸那边有动静了。” 张阔将密报递过来,“五日后是他六十大寿,要在州牧府大摆宴席,宴请四方。届时雍州城内的官员、乡绅、商贾都会到场,人数众多,城门盘查会松很多。属下以为,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第338章 混入寿宴 沈清辞展开密报,浏览了一遍。 眉心微蹙,又舒展。 “五日后,”她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他宴请四方,我们便送他一份大礼。” 张阔压低声音:“娘娘,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寿宴那日,我们的人混入赴宴的宾客和仆从中。陈正庸身边有死士护卫,近身不易,但寿宴上人多眼杂,他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沈清辞点头:“他在雍州做恶多年,关系复杂,只要将他擒了,其余的人便成不了器侯。” 张阔领命离去。 此刻,百里之外的官道上,萧怀煦停在驿站。 他的面前跪着两个当地的差役,是雍州地界上的人。 “你说什么?”萧怀煦的声音低沉而凌厉。 其中一个差役颤声答道:“回……回禀陛下,小人前日巡查的时候,在雍州城北三十里外的荒道上,见过一伙行踪可疑的人。他们赶着一辆牛车,车上拉着几个孩子,看见小人的官差服饰就绕道走了。小人当时以为是寻常的人贩子,没有太在意……” 萧怀煦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贩子?”他的声音变了,“那几个孩子里,有没有一个不到两岁的男孩?” 差役吓得浑身发抖:“小、小人没看清……但小人记得那辆牛车最后往雍州城的方向去了。小人还听说,雍州牧陈大人的府上,最近在采买一些小孩子的用具……” 萧怀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雍州城,陈正庸。 难道,念念就在陈正庸的手中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去雍州。” 沈东稚大惊:“陛下不可!雍州是陈正庸的地盘,他若知道陛下在此,必然会对陛下不利——” 萧怀煦目光沉冷如铁:“陈正庸五日后大寿,届时雍州城内商贾云集,我们扮作富商,混进去。” 沈东稚还要再劝,萧怀煦抬手制止了他。 “念念在那里。” 沈东稚闭上了嘴。 一行人,全都换了装扮。 再出来时,萧怀煦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而沈东稚,则变成了他的随从。 队伍化整为零,三三两两的,进了雍州城。 沈东稚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其间,也多方打听,果然探听到陈正庸前些日子得了一个两岁的孩子。 他多年没有儿子,想儿子都要想疯了。 这个孩子,被他宠到了天上。 要星星不给月亮。 所有人都羡慕这孩子找了个好爹,只有萧怀煦脸色铁青。 陈正庸也配作念念的爹? 到时,他定要让陈正庸碎尸万段。 五日后,州牧府。 寿宴如期举行。 陈正庸六十大寿,排场做得极大。 州牧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堂,照得整条街都红彤彤的。 门前车马如龙,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雍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官员们穿着簇新的官服,乡绅们身着富贵。 商贾们捧着礼盒,在门口排着长队,等着给陈正庸贺寿。 正厅里。 陈正庸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寿袍,笑容满面地迎接宾客。 他白胖的脸上堆满了笑,下巴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慈眉善目,像邻家老翁。 可谁又知道,正是因为他,害死了那么多的百姓。 萧怀煦扮作胡人模样,贴了胡子,脸上涂了颜料。 看起来,还真有种异域风情。 沈东稚看了许久,都没有认出他来。 两人皆是胡商装扮,在这些宾客堆里,并不算扎眼。 可萧怀煦为了接近陈正庸,花了大价钱寻来了一尊玉佛。 高约半米,晶莹剔透。 这尊玉佛一露面,便把其他商人的礼物压了下去。 陈正庸也变了脸色,这样的成色,可不多见啊。 他笑眯眯的看向萧怀煦,对他招了招手:“小兄弟,你坐到老夫身边来。” 能够坐在陈正庸身边,这是无上的荣耀。 其他富商是又羡慕又嫉妒。 萧怀煦坐到了陈正庸身边:“小人多谢大人。” “萧老板,”陈正庸举杯,“今日你送的那尊玉佛,老夫很是喜欢。” 萧怀煦举杯回敬,笑容温润而得体:“陈大人喜欢,便是那玉佛的福气。在下途经雍州,久仰大人威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一番话,说的陈正庸心花怒放。 这时,舞乐响了起来。 舞女们踩着音乐的节拍,舞了进来。 宾客们看到舞女,眼睛全都直了。 这些舞女皆是纤腰长腿,肤白貌美。 尤其是中间那个,姿色绝艳。 哪怕是戴着面纱也难掩其倾城容貌。 她舞步轻盈似蝶,水袖翻飞间,露出的皓腕如凝脂般晃眼。 抬眸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勾人的韵致。 陈正庸原本还在把玩着杯沿,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瞬间定住了。 笑意里多了几分贪念,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已是心有所动。 这一切,萧怀煦尽收眼底。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温润的神色险些碎裂。 胸腔中,心脏正砰砰的跳。 他的眼里满是震惊。 那眉眼,那身段,可不就是他的阿辞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扮作了舞女? 转念一想,萧怀煦就明白了。 定是沈清辞等不及跟沈东稚汇合了。 想着趁着陈正庸过大寿,要将他一举拿下。 萧怀煦心里又欣慰又害怕,他的阿辞,何时这般胆大了。 深入虎穴的事,也敢做得。 陈正庸的眼睛几乎都要掉在沈清辞身上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姿色的女子,正要跟侍从下令。 却见萧怀煦几步跨到舞池中央,双臂一伸,便将那抹纤细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沈清辞一脸错愕,眼前的男子虽是外域人士。 可他的身上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思忖间,萧怀煦已经搂着她的纤腰,转了几圈。 脸上,尽是满足的笑。 两人舞步超乎寻常的合拍,竟惹得席间的人连连叫好。 陈正庸有些落寞的拉下脸,但看客人都在兴头上,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曲舞毕,萧怀煦松开了沈清辞,对着陈正庸道:“大人,小人想向你讨要这名舞妓。” 陈正庸很不情愿,就听到萧怀煦又道:“小人愿为大人奉上万两金。” “什么,万两金?”有人惊呼出声,眼神震惊。 人人看萧怀煦的眼神,都变了。 第339章 诱敌 陈正庸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可是他看萧怀煦的眼神,却充满了贪婪。 如今国库空虚,百姓们更是穷的饭都吃不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油水了,萧怀煦在他眼里,就是一块肥美的肉。 “哦,万两金,萧老板可真是财大气粗。” 萧怀煦只当看不出他话里的用意,呵呵一笑,说道:“早些年走前闯北,赚下了家底,区区万两金,不在话下,只要陈大人给我行个方便,以后万万金,也能送到您的面前。” 陈正庸到底谨慎,问他:“不知萧老板做的什么生意,可否让陈某见识一下?” 萧怀煦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示意沈清辞倒酒。 沈清辞心头一阵狂跳,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萧怀煦。 强压着激动的心,上前为他倒酒。 拿起酒壶的时候,萧怀煦的大手覆了上来。 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把她手里的酒,递到自己唇前。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沈清辞暗暗掐他腰间软肉,萧怀煦面不改色,对着陈正庸道:“在下是做玉石生意的,之前得了个昆仑山的好料子,不知大人有没有兴趣。” 玉石这买卖,可是一百万利。 席间众人哗然,难怪萧怀煦出手如此大方。 陈正庸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萧怀煦的眼神,如同饿狼盯着猎物:“昆仑山脉的好玉?萧老板可别诓骗老夫。” 萧怀煦放下酒杯,面上添了几分神秘:“大人说笑了,在下怎敢欺瞒大人?只是这玉料太过罕见,通体呈暖白色,内里隐有流云纹路,在光下转动时,能映出七彩霞光,堪称稀世之宝。”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般宝贝,若是在席间拿出来,人多眼杂,万一有个闪失,或是被有心人惦记上,反倒辜负了它的价值。” 陈正庸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已被说动。 玉石生意的暴利他早有耳闻。 若是将这稀世玉料纳入囊中,无论是献给京城贵人,还是转手卖出,都能让他狠狠捞一笔。 “那依萧老板之见,该如何品鉴?”陈正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萧怀煦起身作揖:“在下的货船就停在城外码头,那玉料体积不小,且需避光保存,便一直存放在船上的密室之中。不如大人随在下移步码头,咱们在密室中细细品鉴,若是大人满意,后续的交易也好详谈。” 陈正庸略一沉吟,目光在萧怀煦和沈清辞身上转了一圈。 萧怀煦神色坦荡,笑容温润,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自恃手握权势,身边又有护卫随行,一个商人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更何况,那稀世玉料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实在无法拒绝。 “好!”陈正庸一拍桌案,起身道,“既然萧老板如此有诚意,老夫便随你走一趟!” 到了码头,若是姓萧的识趣,把玉双手奉上。 他还能留他一条性命。 若是他不识抬举,那这江水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萧怀煦对他拱了拱手:“那在下就先行一步,等着陈大人的好消息了。” “去吧。”陈正庸呵呵一笑,在萧怀煦转身离去的时候,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要他跟过去。 侍卫会意,带了几个人,远远的跟着打探虚实。 沈清辞一直被萧怀煦搂在怀里,出了府她刚要动,就听萧怀煦道:“后面有尾巴。” 沈清辞眼角的余光看向身后,果然有几个人在跟着。 她伸出胳膊,挽上萧怀煦的手臂。 顺势,把头靠在了他身上,一副亲密的模样。 萧怀煦把她带上了马车,两人才放心说话。 “你怎么来这里了?”沈清辞焦急的问。 萧怀煦面上露出愧疚之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沈清辞说念念丢了的事。 为免沈清辞情绪激动,他决定先不说了。 等把陈正庸解决了,再说也不迟。 而让他心慌的是,暗卫进了陈府,并没有找到念念的踪影。 那个两岁的孩子,其实是他外室生的女儿。 根本不是念念。 消息有误,萧怀煦心情更加低落了。 但为免沈清辞看出来,他强打精神:“我担心你,追过来看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几个尾巴不远不近的跟着,显然是不相信萧怀煦的话。 好在,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配合我。”萧怀煦压低了声音,沈清辞微微瞪大了眼睛,等着他下一步。 就见萧怀煦拿起酒杯,往自己嘴里灌。 还不时的发酒疯:“酒,好酒,哈哈哈……” 沈清辞急忙把戏接上:“老爷,你不能再喝了,你喝醉了。” 码头到了,萧怀煦踉跄的下了马车,拉着沈清辞就往船上走。 “我没醉,美人儿我要你看看,我的稀世珍宝。” 那几个暗卫急忙跟了上去。 可惜船在水上,他们根本看不见。 只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惊讶的声音:“哇,这么大块玉,老爷,你能不能给柳儿做套头面呀……” “美人儿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谢谢老爷。” 暗卫们互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货船上,果然有稀世宝玉。 他们想的是,沈清辞跟萧怀煦并不认识。 根本不会替他说谎。 稀世美玉的事,确定是真的。 几人急忙回去给陈正庸禀报。 宴席已经散了,陈正庸正在查看富商们送的礼品。 有了萧怀煦的稀世宝玉,再贵重的礼品,也入不了他的眼。 “大人,大人……”暗卫跑的气喘吁吁,陈正庸急忙追问:“如何?” 暗卫重重点头:“那胡商手里果然有好东西,可惜是个色鬼,大人赶紧前去,免得他昏了头,真的把玉给那女人做了首饰。” 陈正庸来了精神,整了整衣领,嘿嘿一笑。 “带上一队人,跟本大人前去探个究竟,最近商旅比较多,前些日子还混进来了敌国奸细,你们可得打起精神喽。” 暗卫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陈正庸满意的嗯了一声,带了一队人马,直奔码头。 第340章 坦白 不出一柱香的功夫,陈正庸就到了。 十余名护卫簇拥着他,他看到货船泊在岸边,并无异常。 萧怀煦早已经接到消息,在船舷上等着呢。 见到他来,热情的招手:“陈大人,宝玉就在里面,大人请……” 陈正庸带着手下的人,上了船。 他探头探脑的往里一看,只见里面有几个大木箱子。 想来,那玉就在那里了。 陈正庸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催促道:“快,带本大人前去看看。” 萧怀煦在前面带路:“大人,请。” 几人来到船舱,陈正庸的侍卫,在外面等候。 萧怀煦拿出钥匙,把箱子打开:“大人,请上前来看。” 陈正庸上前,却见箱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稀世玉。 陈正庸一愣,脸上的神情僵住:“怎么回事?你的玉料呢?” 就在他错愕的瞬间,萧怀煦的醉态荡然无存。 “玉料?”他冷笑一声,对着船舱外厉声喝道,“动手!” 与此同时,甲板上突然涌出大量禁卫军。 船舱外,火把亮起,照亮了整片码头。 埋伏在暗处的官兵们蜂拥而至,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陈正庸带来的护卫们见状,立刻拔刀反抗,可他们哪里是禁卫军的对手。 有的甚至在看到禁卫军的铠甲时,就吓破了胆。 “啊,禁卫军,怎么会这样?” 有禁卫军在,那是不是皇上也在? 不出片刻,陈正庸的人就被制服了。 陈正庸又惊又怒,看向萧怀煦,这暑明白自己被戏耍了。 “你竟敢戏耍老夫!”他厉声嘶吼,伸手便要去拔腰间的佩剑。 可还没等他握住剑柄,萧怀煦已欺身而上。 他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陈正庸的手吃痛,不由的松开了手,长剑掉落在地。 萧怀煦的声音冰冷刺骨:“陈正庸,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今日这出戏,是送你上路的!” 萧怀煦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陈正庸的手腕,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周围的惨叫声渐渐平息,被俘的护卫们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火把的光芒照进来,映得萧怀煦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 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正庸挣扎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萧怀煦的身手、布置的伏兵,绝非一个普通商人能做到。 萧怀煦冷笑一声,抬手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声音陡然拔高:“陈正庸,你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谁?” 陈正庸一愣,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惊恐,下意识地摇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暗卫们突然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铿锵有力,震得船舱嗡嗡作响。 “陛……陛下?”陈正庸瞳孔骤缩,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怀煦的脸。 先前只觉得这商人气度不凡。 可怎么也跟天启的皇帝,挂不勾啊。 萧怀煦撕掉脸上的假胡须,擦掉黄粉,露出一张白皙而又英俊的脸。 看到这张,陈正庸仿若被雷击中。 这是天启皇帝的脸,与画像上的有八分相像。 “不……不可能!”陈正庸猛地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陛下身在京城,怎么会……会扮作商人来雍州?” 萧怀煦缓步上前,周身的气场愈发强烈:“朕为何不能来?” 他声音掷地有声,“朕听闻雍州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而你这个地方父母官,却在此大摆宴席、中饱私囊,朕若不来亲眼看看,岂不是要被你这蛀虫蒙在鼓里?” 陈正庸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心里只有一念头。 完了,全完了。 天启帝! 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天启皇帝,萧怀煦! “陛……陛下饶命!”陈正庸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是臣糊涂!是臣鬼迷心窍!臣不该贪赃枉法,求陛下看在臣……看在臣一时糊涂的份上,饶臣一条狗命! 臣愿意将所有钱财全部上交,只求陛下网开一面!”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 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狼狈不堪。 昔日在雍州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陈大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全然没了半点风骨。 萧怀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鄙夷:“饶你?” 他冷哼一声:“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谁来饶他们?” 陈正庸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罪证确凿,他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押赴刑场、株连九族的场景。 一股腥臊之气从他身下蔓延开来,竟是吓尿了裤子。 萧怀煦眉头微蹙,嫌恶地别过脸,对身边的暗卫吩咐道:“将他绑起来,严加看管!连同罪证一起,押回京城,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是!陛下!”暗卫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用铁链将陈正庸牢牢捆住。 陈正庸像一摊烂泥,任由暗卫摆布。 事情结束,萧怀煦步履沉重的走向沈清辞。 他必须要跟她坦白。 “阿辞,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但你答应我,不能着急,行吗?” 沈清辞看他那样子,心里已经猜出几分。 她点头:“你说。” “对不起阿辞,是我不好,我没有照看好念念,他,他走丢了……” 萧怀煦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他害怕她会崩溃,会饶不了自己。 可哪怕沈清辞饶了他,他也不会饶了自己。 四周都安静了,唯有风呼呼的声音。 萧怀煦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沈清辞的回应。 却意外的,听到一个软萌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娘亲,娘亲……” 第341章 斩杀陈正庸 漆黑的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人影。 火把攒动,那声音也由远而近。 萧怀煦猛的回头,瞳孔微微颤动。 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念念啊。 眨眼间,人已经到了跟前。 念念伸出小手,沈清辞将他接了过来,贴了贴脸。 孩子身上的奶香,传进鼻端,沈清辞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念念,你怎么来了?” 白芷屈膝一礼:“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她笑吟吟的道:“是小殿下非要吵着找娘娘,奴婢这才带他过来。” 萧怀煦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看他那样,显然被吓的不轻。 但念念丢失这件事,她不会轻易揭过。 于是故意板着脸,问他:“这话得问皇上了,念念不是在宫里吗,他怎么到了雍州?” 一番话,说的萧怀煦底气不足起来。 他愁苦着一张脸,无奈的道:“是,此事责任在朕,是我没有看管好念念。我刚刚,也是想要跟你说此事。” 看他那愧疚的模样,沈清辞的心软了下来。 她把念念塞进萧怀煦怀里,说:“责任的确在陛下,但好在,念念找到了。” 软软的小身子塞了满怀,萧怀煦激动的抱着念念亲了又亲。 “咯咯呼……”孩子清脆的笑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萧怀煦眼睛都湿润了,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险些哭出来。 待他情绪平复了一些,才问:“小坏蛋,你是怎么跑出皇宫的?” 念念歪着小脑袋,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在傻笑的沈东稚身上,小胖手指向他:“跟着舅舅来的呀。” 脆生生的声音,说的理直气壮。 沈东稚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眨眼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绑架小皇子,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他急急摇手:“冤枉,冤枉啊……臣根本不知道小殿下在马车上,若是我知道的话,打死臣也不敢把他带到雍州来啊。” 念念看着舅舅急得跳脚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小手拍着萧怀煦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刀:“舅舅不知道呀,念念躲在毯子里面,舅舅没看见。” 沈东稚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他一副委屈又窝囊的模样,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张舌灿莲花的嘴。 偏偏又疼惜念念,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 还是沈清辞解了他的围:“行啦,别打趣你舅舅了,来,娘亲抱。” 念念张开小手,扑进了沈清辞的怀里。 萧怀煦故作狠戾的瞪了沈东稚一眼:“下不为例。” 沈东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 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昭告天下。 陈正庸贪赃枉法、克扣赈灾粮、罪证确凿,判斩立决。 三日后在雍州法场行刑,家产悉数查抄,用以赈济雍州百姓。 消息一出,雍州城内欢声雷动。 那些因陈正庸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等来了公道。 行刑当日,法场周围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自发前来,纷纷指着陈正庸叫骂。 辰时一到,监斩官高声宣读罪状。 陈正庸被五花大绑地押上断头台。 他面色灰败,眼神涣散,被吓得魂不附体。 “奸贼!你也有今天!” “我儿就是因为你克扣粮款饿死的,你偿命来!” “贪官,不得好死!” 骂声此起彼伏,无数石头砸在陈正庸身上。 他浑身沾满污秽,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监斩官一声令下:“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陈正庸的人头应声落地。 “好!” “杀得好!” “皇上英明!” 百姓们纷纷高呼,对着京城方向跪拜。 萧怀煦和沈清辞藏身在暗处,看着台下的一切,眼神欣慰。 “雍州的事情已经了,我们也该回到京城了。” 沈清辞依在他身侧,轻点头:“好,回京。” 灾情能不能缓解,就看金珠粟能不能在天启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萧怀煦下令将陈正庸的家产尽快发放,安抚百姓,整顿雍州吏治。 随后便带着沈清辞、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回程比来时慢了许多。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念念。 小家伙还小,沈清辞不忍让他再受颠簸。 原本五天的路程,走了三天才走了一半。 萧怀煦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掀开帘子往里看一眼。 有时候看见念念在睡觉,有时候看见念念在吃饼。 念念在马车里待不住,一会儿要出去看云,一会儿要下去摘花,一会儿又趴在车窗上冲萧怀煦喊“父皇抱”。 萧怀煦把他从车里捞出来,让他坐在马鞍前面,两只小短手抓着缰绳,兴奋得嗷嗷叫。 “驾!驾!”念念喊小脸通红,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 萧怀煦将他抱在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阔骑在队伍后面,跟副将小声嘀咕:“陛下这几天笑的,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副将点头:“可不是嘛。” 张阔又说:“小殿下回来了,这队伍总算有点人气儿了。” 副将又点头:“可不是嘛。” 张阔看了他一眼:“你就会说这一句?” 副将想了想:“可不是嘛。” 张阔不想跟他说话了。 第五天傍晚,队伍到了一个镇子,找了间客栈歇脚。 念念在马车上颠了一天,早就困了,趴在沈清辞肩膀上,眼皮打架。 沈清辞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一声“娘亲”,就睡过去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他。 念念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软。 萧怀煦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把粥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吃点东西。”他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沈清辞把粥接了过来,顿时一愣:“怎么是白米粥?” 这些日子,她吃的皆是粟米,或是糙米。 白面是什么味儿,她都快要忘了。 第342章 容嬷嬷警告丽娘 萧怀煦看着她黑瘦的脸,心头涌起一阵愧疚。 身为君王,他不合格。 身为夫君,他也不合格。 他无法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也愧对沈清辞母子。 堂堂一国皇后,竟如此落魄。 就连吃碗白米饭,都是奢侈的。 “吃吧。”萧怀煦内心的愧疚,无法言表。 深深的无力感,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摧残的老气横秋。 沈清辞眼尖的看到,他的鬓角,竟然生出了几根白发。 那白发,扎的她眼睛生疼。 他登基时不过二十五岁,风华正茂,乌发浓密,眼底满是少年意气。 可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他竟已生出了白发。 沈清辞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颤抖,轻轻抚上他的鬓角。 “你,长白头发了。” 萧怀煦身子一僵,缓缓抬眸,对上她眼底的泪光。 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跟你受的苦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他语气轻松,可是心头却是万分痛心。 沈清辞又何偿不是。 她九死一生,把粮食运回天启。 这些事,本该是他这个君王来做的,却让一个女人承担了。 “阿辞。”萧怀煦把沈清辞抱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肩窝,“谢谢你。” 两人都憔悴了,身形也瘦了。 抱在一起,都有些铬手。 沈清辞也心疼他,她轻轻推开萧怀煦,把白粥送到他嘴边:“你也吃。” “不,你吃就好,我吃饱了。” 一碗白粥,在从前都是寻常之物。 可在这饥荒年,却十分珍贵。 沈清辞哪里咽得下,执意的递到他嘴边:“你若不吃,我也不吃。” 萧怀煦勾了勾唇,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白粥在嘴里漫出香甜的味道,萧怀煦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就这小半袋米,还是张阔寻了许久才寻来的。 在萧怀煦的强硬态度下,沈清辞喝完了白粥。 两人躺在床上,萧怀煦把她抱在怀里,说着悄悄话。 “后来我又想,如果你在路上出了事,如果你在雍州有个三长两短,我怕是也随着你去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睛里有灯火在跳,“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又想让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又想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萧怀煦,”她说,“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 萧怀煦愣了一下。 沈清辞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念念也在,还想那些干什么。” “是啊,你们都在。”萧怀煦的声音,说不出的轻松。 夜色渐深,沈清辞抱着他清瘦的腰身,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劳累奔波,他累坏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眉眼,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吻。 随即抱着他,也睡了过去。 夜里,念念醒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父皇和母后抱在一起。 被子滑落,沈清辞的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他愣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小毯子,盖在沈清辞身上。 可毯子给了娘亲,他就没有盖的了。 念念撅起小屁股,用力的往两人中间挤。 睡梦中,沈清辞感觉有个东西往她怀里钻。 她让开了一些缝隙,念念终于钻了进来。 看着左边的父皇,右边的母后,念念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第七天下午,队伍终于到了皇城。 文武百官在城门口列队迎接,场面很大。 沈清辞远远看见那排场就皱了眉,把念念往萧怀煦怀里一塞,说了句你应付,就钻进了马车。 萧怀煦抱着念念,面对着一群跪地高呼的大臣,高声道。 “起来吧。” 大臣们起来了,又开始说一些“陛下英明”“娘娘神武”“雍州大快人心”之类的话。 萧怀煦一一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想的是:阿辞你倒是跑得快。 马车驶进皇宫,沈清辞看着熟悉的地方,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终于到家了。 前方不远处,还有人在等着迎接。 沈清辞下了马车,便看到沈南霆和薜彩萍,还有容嬷嬷等熟悉的人,都在。 她一下车,薜彩萍就恨不得扑进她怀里。 可两人身份有别,她只得规矩的行礼:“给娘娘请安。” 沈南霆也十分激动,眼含热泪看着她:“娘娘这一路,可还顺利。” 容嬷嬷从后面挤了上来。 她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抓住沈清辞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瘦了,瘦了,娘娘瘦了……” 几人久别重逢,全都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一道异域的声音,传了过来:“姐姐……” 沈清辞抬眸,就看到丽娘站在不远处。 她在天启生活这么长时间,早已经习惯了这里。 就连衣服,也换成了天启的。 “丽娘。”沈清辞朝她招手:“过来。” 丽娘怯怯的上前,沈清辞拉着她的手,左右看了看。 夸赞道:“生的是越发标致了,是该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丽娘低下头,眼神慌乱。 不时的偷看一眼萧怀煦,她急急摇头:“丽娘不想嫁人,只想守着姐姐。” 她眼里的贪婪,被容嬷嬷看在眼里。 容嬷嬷在宫里见过大风大浪,丽娘那点心思,逃脱不了她的眼睛。 她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娘娘一路劳苦,还是先进宫歇息吧。” 沈清辞也正有此意,回头对沈南霆和薜彩萍道:“待晚上,咱们再说话。” “好。”沈南霆轻轻点头,对她拘了一礼。 薜彩萍也道:“恭送娘娘。” 沈清辞极不适应两人这样,可她身份在此。 也只能作罢。 宫人拥着沈清辞和萧怀煦,往前走去。 丽娘被甩在身后,她看着萧怀煦和沈清辞在一起的样子,咬了咬唇。 刚想追上去,就被容嬷嬷拦住了。 “丽娘姑娘。” 丽娘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嬷嬷可是有事?” 容嬷嬷跟她走在一起,语气颇含警告:“老奴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不少聪明人。可往往是聪明人,才会做糊涂事。” 丽娘的脸色倏然一白,她眼神躲闪着,不看容嬷嬷的脸。 内心,却紧张起来。 “嬷嬷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丽娘听不懂。” 容嬷嬷轻轻一笑:“听不懂就好,听得懂的人,往往活不长。” 丽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如今姑娘在皇宫,享受着荣华富贵,只要你安分守已,这份荣宠就不会消失。” 容嬷嬷上前几步,眼睛直直的盯着丽娘:“但若是有了别的心思,那,可就难说了……” 第343章 受困 丽娘的脸色,一下白成了一张纸。 她紧紧的攥着衣角,想解释:“嬷嬷,不是你想的那样,丽娘没有别的心思。” 容嬷嬷却有一双看透世人的眼睛:“姑娘最好是这样。” 她威严的目光,让丽娘无所适从。 前方队伍已经走远了,容嬷嬷急忙追了上去。 今天这番警告,四周的宫人是看在眼里的。 丽娘是胡人,宫人对她本身就有敌意。 如今她被容嬷嬷训斥,对她的敌意,就更大了。 回到偏殿,宫人送来了饭菜。 几碟素菜,都黑了,一看就是剩下的。 就连喝的粥,也稀的能见影。 达玛不由的皱起了眉,质问宫女:“怎么回事,为什么给姑娘的饭菜,如此素了?” 往常丽娘的饭菜再不好,也有一顿荤肉。 宫女语气刻薄:“姑娘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就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缩衣减食,能吃上这样的饭菜已经是烧了高香了,怎么还能挑三拣四的呢?” “可……”达玛用筷子挑起菜叶,里面的汤是浑浊的。 细看之下,还有沙子和头发。 她脸色沉了下来,问道:“这样的饭菜,最起码也得能入得了口,你们送这样的饭菜,是什么意思?” “那就不好意思了,后宫所有人都这么吃的。” 小宫女才不怕她,冷笑着嘲讽一声:“若是吃不惯,你们大可以花钱自己买,这寄人篱下,是不是也得有点觉悟,总给别人添麻烦,那叫什么事儿。” 达玛气白了脸,还跟着小宫女理论,却被丽娘拦住了。 “嬷嬷,别说了。” 她对着小宫女勾了勾唇:“饭菜挺好,就这样吧。” 小宫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临走时,还踢了一下水桶,溅了丽娘一身。 “姑娘。”达玛急忙扑到丽娘身上,可还是晚了。 水桶是用来洗抹布的,又腥又臭。 丽娘的身上头上,全是脏水。 达玛心疼的直流泪:“姑娘,你何必要忍她们呢,你对天启帝有救命之恩,如果你去跟他说,他不会不管的。” 丽娘的眼圈也红了,摇了摇头:“那点微薄的恩情,迟早都会耗完,到时,我们该如何自处?” “想当初姑娘也是被族长捧在掌心的人,若是他知道在这里受苦,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达玛是真的心疼丽娘,她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更不要说在这陌生的地方,两人相依为命。 丽娘强扯出笑容,对她道:“你去找管事要点针线和胰子吧,衣服脏了也破了,总得补上。” 达玛擦了擦眼,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看了一眼饭菜,对她道:“这些东西不要碰,我想办法再弄些饭菜来。” “好。” 达玛出了偏殿,去找管事嬷嬷说明来意。 管事嬷嬷听完,故意刁难:“这个月的针线胰子不够了,就剩这点劣质的,你要么拿,要么就别要。” 达玛看着那粗糙不堪的针线和劣质胰子,喉间发涩,只能低声应道:“我拿,多谢嬷嬷。” 若是不拿,连这些东西都没有。 转身离开时,她听到管事嬷嬷的唾弃声:“呸,什么东西,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达玛的脚步一顿,心头一片酸涩。 这偌大的皇宫,就像牢笼。 若再不做点什么,姑娘就会被困死这里。 达玛拿出身上仅有的一根银簪,塞给了御膳房的管事。 对方掂了掂,才不情愿的拿出两张饼,塞给她。 又给她舀了一碗吃剩的肉汤。 这些东西,已经很是珍贵了。 达玛回到偏殿,把食盒往桌上一搁,端出热腾腾的肉汤和饼。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饭菜,二话不说端起来倒进了门外的泔水桶里。 “呀,肉汤……”丽娘到底还有些孩子心性。 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 看到肉汤眼前一亮,达玛把饼撕开,放她手里:“吃吧,姑娘。” 丽娘刚要吃,看到达玛没有动筷子,便把那一半饼,也塞进她手里。 “一起吃。” 主仆两人吃着饼,喝一碗肉汤。 丽娘吃的香甜,可达玛却咽不下去。 她几次欲言又止,丽娘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便道:“嬷嬷是有话说吗?” “你不能这么下去了。” 达玛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得为自己打算,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我们主仆就死在这偏殿里了。” 丽娘放下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达玛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话越说越快:“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月例被克扣,饭菜被人换成剩的,连门口的脏水都没人帮你倒。皇后虽然收你为义妹,但她是她,你是你。她再护着你,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你身边。你信不信,再过几个月,她们连这间屋子都能给你换了?” 丽娘的眼眶红了。 达玛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丽娘放在桌上的手。 “丽娘,我不是要害你。” 达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道:“我是心疼你。你娘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她比了个高度,比桌子高不了多少。 “我跟她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丽娘的。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拿什么脸去见你娘?” 丽娘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滴在肉汤。 达玛松开了丽娘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想说的话。 “你得争取陛下的宠爱。” 丽娘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睁得很大。 她看着达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达玛说:“这宫里,女人要想活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像皇后娘娘那样,有本事有胆量,能自己挣出一片天;要么,就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她的路你走不了,你能走的,只有第二条路。” 丽娘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她不住摇头:“不,我不能这么做。” “丽娘。”达玛加重了语气,“陛下身边,不可能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你不是去跟皇后争,你只是……分一杯羹。她那么疼你,不会怪你的。” 第344章 逼她一把 丽娘心思有所松动,寄人篱下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就连吃饭,都要看别人脸色。 有时候,她真的想去找父亲和母亲。 可她不能,因为还有族人等着她拯救。 “丽娘,你在听吗?”达玛看她不说话,又催促了一下。 丽娘立马坐直身子,急促的回了一声:“在听。” 达玛的眼里满是疼惜,可如果不逼她一把,以后的路如何走? “明日,你就去见天启皇帝。” 丽娘的眼里满是恐惧,她紧紧绞着手指,胡乱摇头:“不,不行,我做不到。” 达玛用力握住她的手:“丽娘,你必须这做。你的族人和父母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丽娘的眼神更加恐慌了,她挣脱达玛的手,跑了出去。 “丽娘,丽娘……”达玛一连喊了她几声,丽娘都没有停下脚步。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景,达玛轻轻吐出一口气。 丽娘如此不听劝,她早晚会吃苦头的。 为了逼丽娘一把,达玛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丽娘一路跑出宫殿,不知不觉中,她到了御花园。 前方不远处,传来笑声。 是萧怀煦带着念念正在园子里扑蝴蝶,沈清辞就在两人身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丽娘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 如果她的族人和父母也在,也会是这般景象。 她不想上前打扰,准备转身离开。 沈清辞却看见了她:“丽娘。” 她只得停下脚步,走上前去。 “陛下,皇后娘娘……”丽娘规矩行礼。 沈清辞看她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可是在宫里住的不舒心,若是那些宫人不听话,你尽管告诉我。” “不,没有。”丽娘急急摆手。 她强露出笑容,说道:“这里哪哪都好,宫人们也都尽心伺候。” 听她这么说,沈清辞放下心来。 她亲呢的拉起丽娘的手,将她拽到凉亭里。 石桌上,放着点心和茶点。 沈清辞对她道:“这是刚做出来的桂花糕,你尝尝。” 桂花糕的香气钻入鼻孔,让人食指大动。 丽娘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动:“多谢皇后娘娘,我刚刚才吃完饭,有些吃不下。” “哦……”沈清辞也没有勉强。 她哪里能想到丽娘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吃。 容嬷嬷的那番警告,让她变的小心谨慎。 她生怕自己的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会带来无妄之灾。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清辞只当她是累了,便道:“好,改日咱们再说话。” “是,娘娘。”丽娘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悄悄的看了萧怀煦一眼。 却见他的心思压根一直在念念的身上。 至于她,他一眼都没有看。 丽娘走到萧怀煦身边,屈膝一礼:“陛下。” 她等着萧怀煦的回应,突然有些紧张。 萧怀煦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有能力,也最有担当的一个。 然而等了半天,只等到萧怀煦的一句:“平身。” 丽娘的眼睛倏然一下瞪大了。 萧怀煦让她平身? 这是把她,当成平常人看待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丽娘站直身体,离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差,让丽娘十分失落。 不远处的几个宫人见到,对着她指指点点:“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往陛下身上扑……” 嘲笑声,像一把刀凌迟着丽娘的身心。 她不敢抬头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回到偏殿,宫女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个人也没有。 殿门关着,丽娘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见到内漆黑一片,她喊了几声:“奶娘。” 没有人回应,走了进去,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丽娘疑惑的时候,突然一阵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室内。 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丽娘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走了过去。 拿起信,看到是达玛给她留的。 信里写着:丽娘,我无法再照顾你了。 丽娘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 她的手在颤抖,继续往下看。 “你别哭,是我自己要走的路,跟你没关系。我这条命是你娘救的,欠了几十年,早就该还了。临死前能看着你长这么大,我已经赚了。” 丽娘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不要……达玛,你要去哪儿?” 窗外风声呜咽,无人回应。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护不了你周全。在这座宫里,能护住你的只有陛下。族人还在等着你,丽娘,你要坚强起来啊……” 信到这里,就没有了。 丽娘突然看向殿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达玛要去哪? “达玛……”丽娘呼喊一声,一头扎进了雨雾里。 狂风暴雨打在她身上,很快就把衣服浇透了。 丽娘翻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达玛的身影。 雨水灌进她的口鼻,脚下一滑,她重重摔在泥泞里,狼狈不堪。 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她趴在地上,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哽咽着呼喊:“达玛……你在哪?求你出来好不好……”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远处的湖边。 那里,静静的站着一个人影,正是达玛。 丽娘心头一喜,是达玛。 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不停的呼喊:“达玛,达玛……” 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达玛朝丽娘看了过来。 看到丽娘浑身湿透、满身泥泞,达玛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缓缓抬起手,朝着丽娘摆了摆:“丽娘……永别了……” 话音一落,达玛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湖中一跃。 狂风卷着暴雨,湖面瞬间掀起层层涟漪,很快便将她的身影吞没。 丽娘整个人都崩溃了,那可是将她从小带到大的奶娘啊。 达玛于她而言,就如同母亲一般。 她的亲人,也只剩下她一个了。 “达玛……”丽娘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了雨幕,她疯了一般冲过去。 几乎没有犹豫,也纵身跳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将她包裹,冻得她浑身僵硬,可她顾不上这些,双手在水中疯狂摸索。 嘴里不停呼喊着达玛的名字,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湖水和杂乱的水草。 她拼尽全身力气,在湖里挣扎着、搜寻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湖水深处摸到了一个冰冷的身体。 第345章 雨夜求助 丽娘心头一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达玛的身体往岸边拖拽。 终于,丽娘将达玛拖上了岸。 她瘫倒在泥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爬到达玛身边,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没有鼻息,只有轻微脉搏。 丽娘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颤抖着摇晃着达玛的身体,哭喊着:“达玛,你醒醒!你别吓我!我把你救上来了,你醒醒啊!太医,快找太医!” 雷鸣震天响,大地都在动摇。 丽娘的呼救被风雨吞没,她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丽娘猛的抬起头,看向乾坤宫的方向。 不,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整个皇宫,只有萧怀煦才能救达玛。 丽娘吃力的背起达玛,步履艰难的朝着乾坤宫走去。 前去的路上,她几次跌倒在地。 又很快爬起来,背起达玛继续走。 终于,乾坤宫的大门近在眼前。 丽娘眼里露出欢喜的光芒,把达玛放在甬道,她跑向门口。 “什么人,敢擅闯乾坤宫,不要命了?” 侍卫冰冷的声音,拦住了丽娘的去路。 她急急解释:“我是丽娘,我要见皇上,求大哥行个方便。” 守门的人见是丽娘,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陛下正在处理政务,岂容你随意打扰?赶紧走!” 丽娘一下子急了:“大哥,求你行个方便,是我奶娘她病了,只要让我进去,皇上一定会见我的。” 侍卫不耐烦的挥手:“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了,皇上现在已经安歇,若是因你惊扰了皇上,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赶快走。” 丽娘看着奄奄一息的达玛,咬了咬唇,她跪在了地上。 “大哥求你们通融一下,救救我奶妈吧!” 可无论丽娘怎么磕头哀求,宫人们都不为所动,不肯为她通传。 丽娘的额头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水糊在脸上。 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求求你们……” 一个侍卫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点,但还是摇头:“姑娘,不是我们不帮你。这个时辰,谁去敲门谁挨板子。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明天。 达玛根本等不到明天? 她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欺负她,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咳,咳……” 身后传来达玛轻微的咳嗽声,丽娘急忙跑到她身边。 看到她睁开了眼睛,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达玛,你终于醒了。” 达玛看着丽娘脸上的泪,虽然心疼,但她不后悔。 “丽娘……” 投湖前,她还吃了毒药。 若是自己的死,能让丽娘醒悟,那也值了。 丽娘急忙握住她的手,哭成了泪人:“达玛,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傻孩子,达玛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记着,族人的仇,要,要报……” 达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丽娘眼里的欢喜滞住了。 她看到,达玛的嘴里吐出了好多血。 “不,达玛你不要死,丽娘不要你死,我去救陛下,我再去求他……” 丽娘顾不得许多,再次冲到殿门前。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殿门前。 “让我进去!”她伸手去推门。 侍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甩了回去。 丽娘跌在地上,手掌擦过石板,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爬起来,又往门口冲。 “让我见皇上!就一眼!求求你们——” 这一次两个侍卫一起拦她,一个拽胳膊一个推肩膀,把她推出去好几步远。 丽娘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着地,摔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她一脸。 她翻身爬起来,又冲。 侍卫的脸已经黑了。 “你疯了?” 他抓住丽娘的肩膀,猛地一推。 丽娘像一片破布似的飞出去,膝盖撞在台阶的棱角上,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声,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浑身都在抖。 侍卫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再闹,就把你关进暴室。” 丽娘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就像秋风里的一片叶子,抖得随时都会散架。 她仰头看着侍卫,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达玛。” 侍卫虽然于心不忍,但他们也只能如此。 丽娘是异族人,她又心怀不轨,妄想接近陛下。 他们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丽娘绝望的坐在泥水里,仰头长呼:“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闪电落下,照得丽娘的脸惨白如纸。 面对厚重的宫门,她无能为力,只得一瘸一拐的回到达玛身边。 丽娘绝望的抱起达玛,却发现她一动不动。 “达玛,达玛?” 轻轻晃了晃,达玛也没有动静。 丽娘眼里的滚滚落下,她颤抖着手去探达玛的鼻息。 却一点呼吸都没有。 她不甘心的贴在达玛胸口上,那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丽娘大声的哭了起来,她抱着达玛哭的不能自己。 悲伤过后,便是扑天盖地的恨。 她恨这个世界,恨天启人。 恨萧怀煦,恨沈清辞,恨他们所有人。 若不是他们,她的达玛也不会死。 丽娘终于明白了达玛的话,可却为时已晚。 她抱着达玛,静静的坐在地上。 乾坤宫的侍卫见状,不由的拧起眉:“那个达玛,不会真的死了吧?” 一旁的侍卫不屑的笑了笑:“死就死呗,一个婆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到底是条人命啊。” “闭嘴吧你,非我族类,必有异心,与其可怜他们,倒不如想想咱们自己。” 两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丽娘抱着达玛,一直坐到了天明。 风吹透了她的衣衫,身上冰冷刺骨。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依然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达玛的身体。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她身上时,丽娘眨了眨眼。 她看到东方有一轮红日,跳了出来。 那壮阔的景色,好似她的新生。 萧怀煦,沈清辞,达玛的死,我定让你们百倍偿还。 第346章 达玛死了 沈清辞是在用早膳的时候,接到消息的。 容嬷嬷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凑到沈清辞耳边低声道:“娘娘,达玛没了。” 沈清辞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 “说是昨晚病的,今早才被发现,人已经凉透了。” 容嬷嬷叹了口气,“丽娘一直抱着她,坐了一整夜。” 沈清辞放下筷子,眉头拧了起来。 “丽娘呢?” “送回偏殿了,就是……不怎么说话。” 沈清辞站了起来,面上露出沉痛的神色:“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容嬷嬷按照宫人的禀报,回道:“不知怎么的就服了毒,丽娘哭成了泪人……” 说到这里,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怜丽娘,孤苦无依以后就只剩她一人了。” 沈清辞坐不住了:“不行,我去看看她。” 她抬脚往外走,容嬷嬷紧随其后。 不多时,就到了丽娘的偏殿。 殿内冷冷清清,达玛的尸身就停放在凳子搭建的台子上。 丽娘如同丢了魂一般,整个人都是木的。 宫女太监见到沈清辞急忙行礼,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宫女提醒她:“姑娘,皇后娘娘来了。” 丽娘连动都没有动,嘴里喃喃有声:“达玛,你回来,你回来……” 宫女还想上前去提醒,被沈清辞制止了。 “退下吧。” 沈清辞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丽娘。” 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回了魂一般回头看沈清辞。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轻唤一声:“姐姐。” “达玛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节哀。” 沈清辞看到丽娘如此痛苦,她的心里也很难受。 可好似除了说节哀,她也没有别的话了。 丽娘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扑到沈清辞的怀里:“姐姐,以后我就没有亲人了,父亲母亲走了,族人也死光了,就连我的奶娘,她也离我而去了……” 哭声闷在沈清辞的胸口,一声高一声低,听得人心里发酸。 沈清辞的衣襟湿了一大片,眼泪的热度隔着衣裳渗进来,烫得她胸口生疼。 她伸出手,搂住丽娘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 她的嘴唇贴着丽娘的头发,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娘太苦了,世间对她太不公了。 沈清辞哽咽出声:“丽娘,你放心,你还有我呢,我会命人厚葬达玛,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丽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哽咽着问她:“姐姐,你会照顾丽娘的,对吗?” “是。” 沈清辞拿帕子擦干丽娘脸上的泪:“以后,我代替达玛照顾你。” 丽娘闻言,扑进她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容嬷嬷在一边看的直皱眉。 丽娘利用恩情绑架沈清辞,她不知道丽娘的用心,可容嬷嬷却看的清楚。 丽娘,绝不像她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可此情此景,她说些凉薄的话,不合适。 沈清辞命人厚葬达玛,为了照顾丽娘的心情,让她搬到了她的千秋宫偏殿。 萧怀煦也给丽娘送去了许多礼品。 一时间,丽娘一下子从无人问津变成了炙手可热。 宫人们纷纷傻眼,那些作践过她的人,更是心惊胆战。 可半个月过去了,丽娘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为达玛抄经。 渐渐的,宫人们便也忘记了。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春耕季节。 萧怀煦整日忙于国政,沈清辞便挑起了种植金珠粟的担子。 她在皇城南郊选了一块地,大约十来亩。 让人翻过了,施了肥。 容嬷嬷劝她:“娘娘,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去?” 沈清辞一边挽袖子一边说:“我不亲手种,怎么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活?” 容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去拿草帽了。 沈清辞蹲在地里,把金珠粟的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 念念蹲在她旁边,有样学样地往土里按种子,按一颗就抬头看她一眼,等她夸。 沈清辞每次都会摸摸他的头,说一句“念念真棒”。 念念就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继续按,按得满手都是泥。 念念玩累了,就坐在旁边的泥地上。 手里攥着一把种子,作势往嘴里塞。 沈清辞眼疾手快,急忙抢了下来。 “这个不能吃,这个是种的。” 念念咯咯的笑了起来:“娘亲上当了。” “小坏蛋,又骗我。” 对于念念,沈清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丽娘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慢慢走了下去。 “姐姐,”她在沈清辞身边蹲下来,“我来帮你。” 沈清辞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会种地?” “不会。但可以学。” 丽娘伸出手,从篮子里抓起一把种子,学着沈清辞的样子,往土里按。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自从达玛走后,丽娘就变的沉默了。 两个人蹲在地里,一左一右,默默地种着。 念念在中间捣乱,把她们刚按进去的种子又刨出来,被沈清辞拎到田埂上罚站。 念念站了一会儿,趁沈清辞不注意又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野花,递给丽娘。 “姨姨,花。” 丽娘接过那朵花,愣住了。 她把花别在衣襟上,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谢谢念念。” 念念咧嘴笑了,转身又跑去挖土了。 前方传来马蹄声,张阔带着肥料过来了。 他走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娘娘,肥料带来了。沈大人说,他们培育的金珠粟,只出了一成的苗,” 沈清辞一脸惊讶:“一成?” “是,沈大人说,地温不够,种子发了霉。试了好几块地,都一样。” 沈清辞犯起了难,金珠粟种子有限。 若是再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错过了春耕,那就完了。 到时,天启百姓吃喝又成了问题。 沈清辞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攥了攥。 土从指缝间漏下去,细细的,碎碎的,带着春天的湿气。 “再试。”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向张阔:“告诉沈大人,让他换一块向阳的地,深耕,地温不够就铺草帘子。种子先泡一天一夜,别泡太久,泡久了烂根。” 张阔一一记下,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卸肥料。 回头时看到丽娘,他愣了一下。 向来大大咧咧的性子,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走到田梗时,还绊了一跤。 念念捂着小肚子哈哈笑了起来,丽娘也勾了勾唇。 张阔抓着脑袋,憨憨一笑:“让娘娘和丽姑娘见笑了。” 沈清辞看他这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丽娘长的不差,张阔呀,怕是动了心。 第347章 赐婚 沈清辞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张阔为人不错,有担当,若是丽娘跟了他,倒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这只是她的猜想。 容嬷嬷看沈清辞看着两人发呆,便道:“娘娘这是想搓合两人?” “什么都瞒不过嬷嬷的眼睛。” 沈清辞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看向两人:“张阔为人不错,丽娘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若是两人成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容嬷嬷附和道:“娘娘考虑的是,丽娘总在宫里也不是个事,若是有人能够照顾她,娘娘也就放心了。” 两人说话间,丽娘去帮张阔搬肥料。 “张将军,我帮你。” 张阔的脸都红了,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我自己来就行。” 他用力的把肥料扛在肩上,对着丽娘笑了笑:“这是粗活,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来搬。” 张阔说着话,脚下却突然不稳,又险些跌倒在地。 丽娘急忙伸出手去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身开。 两人相视一笑,这副画面落在沈清辞和容嬷嬷眼里。 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看来,有戏。 之后几天,沈清辞找了个时间,约丽娘来千秋宫说话。 丽娘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让人舒心。 “丽娘,你今年多大了?”沈清辞语气随意,不想给她增加压力。 “我今年十九了。”丽娘轻声答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十九岁,年纪不小了。 “十九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沈清辞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丽娘,你觉得张将军如何?” 丽娘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上两朵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有了数。 她朝容嬷嬷使了个眼色,容嬷嬷立刻笑着接话:“丽娘,娘娘是在为你操心呢。张将军你也见过几次了,觉得那人怎么样?但说无妨。” 丽娘抿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张将军……人很好的。” “哦?怎么个好法?”沈清辞故意追问。 丽娘的脸更红了,她声音细如蚊蚋:“他……他待人诚恳,做事踏实,对人也体贴……” 说到最后,丽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沈清辞和容嬷嬷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丫头,心里怕是早就有了张阔了。 “既然你觉得他好,那我就替你做这个主了。” 沈清辞正了正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张阔是皇上身边的将军,为人忠厚,品性端正,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若是愿意,我便去跟皇上说,让他赐个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丽娘猛地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姐姐,你是要把轰走?” “傻丫头,我怎么会轰你呢。”沈清辞拉过丽娘的手,放在手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如今你身边只有我了,你的婚事,我不替你盯着,谁还能替你盯着。” 她一边说,一边把丽娘垂下来的头发,给她别到脑后。 “就算你嫁了人,你也是我妹妹,也可以随时进宫来。” 丽娘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给沈清辞磕了个头:“姐姐的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都记得……” “好了好了,快起来。”沈清辞把她扶起来,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这是喜事,哭什么。” 容嬷嬷也在旁边劝:“是啊丽娘,你若是嫁了人,娘娘也就放心了。” 丽娘破涕为笑,羞赧地低下了头。 “行了,你先回去吧。”沈清辞拍了拍丽娘的手,“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只管安心等着当新娘子。” 丽娘红着脸应了一声,行过礼后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眼里满是感激。 只是走出殿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晚些时候,沈清辞端了一碗红枣莲子羹,朝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烛火通明。 沈清辞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就看见萧怀煦伏在案前,正在批阅奏折。 她把莲子羹轻轻放在桌案一角。 萧怀煦这才抬起头,看到她,眉眼间的疲惫散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碗羹汤。”沈清辞在他身旁坐下,歪头看了看他面前的奏折,“还没批完?” “快了。”萧怀煦活动了一下脖子,却突然嘶了一声,一只手撑住后腰,脸色有些发紧,“今日坐得久了,腰上不太得劲。” 沈清辞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这个人,批起奏折来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连起身活动一下都忘了。 她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腰侧:“别动,我帮你揉揉。” 萧怀煦没拒绝,反而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把头微微仰起。 沈清辞的手力道不轻不重,顺着他的腰际慢慢揉按,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过去,萧怀煦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睛问:“阿辞,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沈清辞向来不在御书房找他,定是有事要说。 沈清辞一边揉着,一边开了口:“是丽娘的事,我想给她指一门亲事。” “哦?”萧怀煦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谁家的?” “就是你身边的张阔。” 沈清辞笑着说,“张阔为人忠厚老实,丽娘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若是能成,也算是一桩美事。” 萧怀煦听了,嘴角微微上扬:“张阔?倒是个实在人。他跟在我身边多年,一直没成家,我还想过要不要给他留意留意。” 他顿了顿,又笑了,“你倒是比我这个当主子的还上心。” “那当然,丽娘是我的人,她的终身大事我自然要管。”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停:“再说了,张阔要是娶了丽娘,那也是他的福气。丽娘贤惠能干,把家交给她,他在你跟前当差也更安心不是?” 萧怀煦点点头:“嗯,有道理。” 他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把她从身后拉到面前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吧。朕赐婚,再赏些东西,风风光光地把丽娘嫁出去。” 沈清辞被他这一拉,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你的腰还疼呢,别乱动。” “你揉过了,好多了。” 萧怀煦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阿辞,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 第348章 张阔求婚 “该什么?”沈清辞警觉地抬头看他。 萧怀煦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沈清辞被他看得脸上有些发热,别过脸去:“你先批完奏折再说。” “那你陪我。”萧怀煦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在怀里不撒手。 沈清辞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红枣莲子羹递到他嘴边:“先把羹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萧怀煦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梢微扬:“甜了。” “我让御膳房多放了一勺蜂蜜,你不是爱吃甜的吗?”沈清辞说着,又喂了他一勺。 软玉温香在怀,萧怀煦身上血液开始沸腾。 虽然两人已经成了亲,生了孩子。 但每次看到沈清辞,他都有控制不住自己。 萧怀煦把勺子抢过来,端起羹汤几口就吃完了。 把碗一放,抱起沈清辞就往殿内走。 身形腾空,沈清辞轻呼一声,抱住了他的脖子:“奏折还没看完呢。” 萧怀煦脚步飞快,一脸的迫不及待:“看完了看完了……” “哎,你慢点。” 翌日,萧怀煦在御书房召见了张阔。 张阔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萧怀煦放下手里的折子,靠在龙椅上,红光满面:“起来说话,朕有桩喜事要给你。” 张阔一愣,站起来挠了挠头:“喜事?陛下,臣最近没立什么功啊……” “谁说你立功了?” 萧怀煦笑了一声,也不卖关子了,“朕问你,你觉得丽娘怎么样?” 张阔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萧怀煦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有了数。 “臣……臣……”张阔结巴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丽娘姑娘很好。” “很好是多好?”萧怀煦故意追问。 张阔急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是……就是人好,心也好,长得也好看……臣、臣不敢有非分之想……” 萧怀煦被他这副憨态逗得笑出了声。 放下茶盏,正色道:“不敢有非分之想?那朕若是给你这个分呢?” 张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怀煦。 “皇后替你说了话,想把丽娘许配给你。” 萧怀煦站起来,走到张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俩要是成了,朕给你们赐婚,再赏一套宅子,风风光光地把婚事办了。” 张阔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发颤:“陛下……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和娘娘如此厚爱……臣、臣……” “行了行了,别跪来跪去的。” 萧怀煦弯腰把他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大男人哭什么鼻子,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朕欺负你了。” 张阔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臣是高兴的……臣一定好好待丽娘,绝不辜负陛下和娘娘的恩典。” 萧怀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话你跟朕说没用,回头跟沈娘娘说去。她才是做主的那个。” 张阔嘿嘿笑着,一个劲儿地点头。 “去吧。”萧怀煦摆了摆手。 “是,皇上。”张阔跪地磕头,退出了乾坤宫。 一路小跑着,朝千秋宫走去。 可真到了跟前,他又紧张起来。 张阔在千秋宫外的回廊上转了好几圈,他来来去去走了十几趟,把路过的小太监都看晕了。 “张将军,您这是……找什么东西呢?”一个小太监忍不住问。 “没、没找什么。”张阔挺了挺腰板,故作镇定。 他在千秋宫门口站定,深吸了三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守门的宫女说。 “麻烦通传一声,我想见丽娘姑娘。” 宫女进去传话的工夫,张阔又开始来回踱步。 等丽娘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愣在原地,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丽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 脸上带着红晕,站在门槛里面,轻轻叫了一声:“张将军,你找我?” 张阔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抱拳行了个礼:“丽、丽娘姑娘,我……我有话跟你说。” 丽娘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侧身让了让:“进来说吧。” 两人走到千秋宫后院的廊下,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容嬷嬷早得了沈清辞的吩咐,把附近的宫女太监都支开了,只留他们两个单独说话。 张阔站在丽娘面前,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将军,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丽娘见他半天不开口,轻声提醒了一句。 张阔猛地抬起头,对上丽娘的眼睛,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低下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冲锋陷阵一样,鼓起全部的勇气,单膝跪了下去。 丽娘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丽娘姑娘,你听我说!” 张阔不肯起来,声音都有点发抖,“我张阔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我爹娘走得早,我十六岁就从军,跟着皇上东征西讨,打了十几年的仗,浑身上下除了这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丽娘听着,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我不敢说我能给你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我张阔对天发誓——” 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绝不会有二心!家里的活我全包,地我来扫,饭我来做,水我来挑,你只管坐着享福!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不会让人欺负你,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张阔第一个跟他拼命!” 他说得太急,呛了一口风,咳嗽了两声:“丽娘姑娘,我、我真心想娶你,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说完,他把手里那个小布包举到丽娘面前,笨手笨脚地打开。 里面是一支银簪子,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张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簪子,是我向皇后娘娘讨来的,虽然不贵重,但是我的心意。” 这簪子哪里不重贵了,分明是沈清辞的陪嫁。 丽娘她是认得的。 她眼圈,红了起来。 张阔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神:“你、你别哭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我给你赔不是——” 说着又要跪下。 “我没哭。”丽娘赶紧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我是高兴的。” 她低下头,接过簪子:“张将军,我愿意。” 张阔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349章 宫人求饶 丽娘羞涩的低下头,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愿意嫁给你。” 这次,张阔听的清清楚楚。 他欢喜的险些蹦起来,左右看了看无人,一把将丽娘抱起转了个圈。 “啊,快放我下来。” 丽娘轻呼一声,可张阔哪里肯。 他瞪着一双大眼珠子,兴奋的喊:“我有媳妇儿了,我有媳妇儿了……” 不远处,沈清辞和容嬷嬷看到这一幕,也全都笑了起来。 只是,容嬷嬷却看着丽娘的眼神,别有深意。 她是过来人,虽然丽娘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她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嫁给张阔的。 丽娘表面在笑,可是眼里却没有笑意。 容嬷嬷也不想信,达玛的死丽娘就这么算了。 消息传到萧怀煦耳朵里,他也很开心。 毕竟丽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她下半辈子有了着落,也算去了他一块心病。 当下便下旨赐婚。 嫁妆除了沈清辞备的那份,他又从自己的内库拨了三千两银子。 又让内务府拿了绫罗绸缎各二十匹,金银头面两套。 宅子给了东城一套两进的,又拨了两个下人过去伺候。 一切准备妥当,就差选个黄道吉日了。 赐婚的圣旨一下,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丽娘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夫人。 平日里跟丽娘还不错的,都觉得脸上有光。 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门外,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御花园管花草的赵嬷嬷,平日里最是势利眼。 丽娘可没少被她欺负。 她跪在丽娘面前,连连磕头。 “丽娘姑娘……不,将军夫人!老奴给您磕头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夫人,夫人大人大量,千万别跟老奴一般见识啊!” 后面跪着的几个小宫女也跟着磕头。 丽娘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这些人的脸嘴,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叫环儿的宫女,把泔水泼到她身上。 赵嬷嬷在背地里指桑骂槐,就连那几个太监,也不是好东西。 如今她成了将军夫人,她们就怕了。 可现在过来求饶,还有什么用? 达玛已经死了。 她要做的,就是把欺负过她和达玛的人,通通送去地狱。 丽娘内心翻涌着强烈的恨意,可是面上,却平静无波。 甚至,她还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大度的笑。 “你们快起来,以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我不在记在心上的。” 赵嬷嬷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丽娘笑容温和。 怎么也不像,睚眦必报的人。 她试探着问:“丽姑娘,不,将军夫人,老奴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吧。” “赵嬷嬷……”丽娘上前,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 语气,很是真诚:“我知道你们在宫里不容易,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我又怎么会怪到你们头上呢。” 赵嬷嬷一愣,没想到丽娘这么好说话,连忙爬起来,感恩戴德地作揖。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老奴就知道夫人大人大量,不会跟老奴计较的……” 丽娘扫了一眼后面跪着的几个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都起来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如今要出嫁了,不想带着那些不痛快走。”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嘴里说着“夫人宽宏大量”之类的话,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散了。 等人走远了,丽娘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转身去了正殿,找沈清辞。 殿内,到处都是红色的大箱子。 沈清辞亲自给她备的嫁妆,丰厚的程度,堪比公主。 看到她进来,沈清辞热情的招呼她:“丽娘,你来的正好,快来瞧瞧,还有什么缺的,我再补上。” 丽娘淡淡的扫了一眼,掩饰住眼底的恨意。 抬头,对沈清辞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姐姐待丽娘亲厚,嫁妆这么丰厚,丽娘没有所求了。” 沈清辞把册子合上:“那你想到了再告诉我。” 她拉着丽娘坐了下来,问她:“你来找我,是有事?” 丽娘咬了咬唇,说道:“姐姐,我想带赵嬷嬷和小环走,自从达玛走后,都是她们陪着我……” 说到这里,她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我能不能带着他们一起去将军府?” 沈清辞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这点小事,那些人伺候过你,你就是他们的主子,去留自然是由你作决定。” “谢谢姐姐。”丽娘抬眸笑了起来。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行了,赶紧去收拾你的嫁妆吧,钦天监那边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就是好日子,没几天了。” 丽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走后,容嬷嬷走了进来。 给沈清辞倒了杯热茶,退到一边,才问:“丽姑娘是有事?” 沈清辞没有在意的回:“她是想带几个人出宫,过来问我一声。” 容嬷嬷心头一紧:“带宫里人走,娘娘答应了?” 沈清辞见她问的古怪,不由的看向她:“嬷嬷这是何意?” 容嬷嬷斟酌了一下,才回她:“奴婢就是觉得奇怪,这宫里的人都是老油子了,丽姑娘带出去怕是不好管教。” 她想提醒沈清辞,对丽娘不要太信任。 可丽娘现在深得她的心,又有救命的恩情在这。 怕她不会相信,自己又落个挑拨离间的名声。 沈清辞想了想,说:“即便是宫人,也是有人性的,丽娘待她们好,她们自然也会感恩戴德的,不过,嬷嬷既然有这层顾虑,那本宫便多留意是了。” “娘娘顾虑周全。”容嬷嬷回道。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忙的脚不沾地。 城南那块地,有林妙仪指导,种的金珠粟苗子出了不少。 萧怀煦看到金珠粟终于种植成功,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之后的事,便交给户部和沈南霆去处理。 金珠粟的苗子,很快就在天启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百姓们也纷纷欢呼,灾情马上就能过去。 他们有粮食吃啦。 转眼到了下月十八,丽娘出嫁的日子。 第350章 绝子丹 天还没亮,千秋宫里就热闹起来了。 丽娘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粉面含春的脸。 容嬷嬷亲自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丽娘安静地坐着,嘴角勾着淡笑,眼睛却看向窗外那片蒙蒙亮的天色。 达玛,你看见了吗? 今天是丽娘出嫁的日子。 你放心,我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 镜中的丽娘,穿着大红嫁衣。 云锦的面料,金线绣的凤凰,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细细的珍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来,让本宫看看。”沈清辞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丽娘站起来,对着沈清辞盈盈一拜:“多谢娘娘。” 沈清辞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傻丫头,说什么谢。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丽娘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娘娘,您放心。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好到让你后悔。 吉时到了,张阔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胸前系着红绸花。 人高马大地坐在马上,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身后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唢呐声震天响,一路从东城吹到宫门口。 按照规矩,新娘出宫要先到千秋宫给沈清辞磕头谢恩。 丽娘由容嬷嬷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殿内,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丽娘,叩谢娘娘照拂之恩。娘娘的大恩大德,丽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清辞坐在上首,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快起来,地上凉。” 她走下台阶,把丽娘扶起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套在丽娘手上。 “这个给你,算是本宫的添妆。以后到了将军府,好好过日子。” 丽娘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碧莹莹的,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抬起头,对沈清辞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娘娘放心,我一定好好过日子。” 殿外,张阔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丽娘出来,他眼睛一亮。 他大步迎上去,却又猛地刹住脚,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憨憨地叫了一声:“丽娘……” 喜娘在旁边笑着打趣:“将军急什么,新娘子又不会跑。” 张阔脸红得像喜袍一样,嘿嘿笑着,伸出手去牵丽娘。 丽娘把手放进他掌心,感觉到那只粗糙的大手微微发抖,掌心里全是汗。 “走吧。”她轻声说。 张阔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最珍贵的宝贝。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出了宫,一路往东城的将军府去了。 京城百姓沿街围观,小孩子追着花轿跑,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里。 好似被这喜气一冲,多日的阴霾,也被冲走了。 千秋宫里,沈清辞站在廊下,听着远处的唢呐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了?”萧怀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过头,看见萧怀煦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走了。”她点点头,语气里有几分落寞,“跟了我这么久,突然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萧怀煦上前,揽住她的肩头。 伸手,在她肩胛窝,轻轻按揉起来。 “这些日子你实在辛苦,如今金珠粟种植成功,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沈清辞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陛下都不能歇,我如何歇得。” 萧怀煦的眼里满是心疼:“若是让你劳累成这样,我宁可不做这个皇位。” 沈清辞倏然睁开了眼睛,急忙去捂他的嘴。 嗔怪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了,若是让那些大臣听见,又要跪在你们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了。” 萧怀煦被她的话逗的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往怀里一带。 “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放下这一堆烂摊子不管,就算是想放手,也得等到江山稳固了。” 沈清辞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叹息一声:“果然这个皇位不是好坐的,瞧瞧你头发都白了。” 萧怀煦握住她的手,一副无赖模样:“那你可得多疼疼我。” 他凑上前,一副要亲的模样,吓的沈清辞把他一推:“别闹,还有人呢。” 萧怀煦目光威严的在殿内一扫,下了命令:“都退下。” 宫人们瞬间走了个干净。 “现在没人了。”萧怀煦一副邀功的嘴脸,让沈清辞哭笑不掉。 她只得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刚要离开,却被萧怀煦扣住了后脑勺…… …… 将军府,喜气洋洋。 宾客们全都渐渐离去,张阔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喜房。 丽娘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 他推门走了进去,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着,这才走上前。 “丽娘。” 丽娘低低应了一声:“嗯。” 张阔激动不已,拿起秤杆,把盖头揭开。 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张阔看直了眼,丽娘看他傻样,不由的笑出了声:“你是打算,在这儿站一晚上吗?” “啊,不……”张阔急忙摆手:“我只是,只是……” 向来镇定的张将军,此时却无措的慌了手脚。 还是丽娘主动向他伸出手:“过来坐吧。” “哎。”张阔依着丽娘坐在床边,鼻端袭来一股幽香,让他心神有些激荡。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抱住了丽娘,朝着床上倒去。 丽娘眼神绝望,闭了上眼睛。 可眼里的恨意怎么也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酣睡声。 丽娘睁开眼看到张阔躺在她身边,他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一只手,还紧紧的搂着她的肩膀。 丽娘嫌弃的把他手拿开,穿上衣服,下了床。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的是一枚黑色的药丸。 没有任何犹豫,吞了下去。 这是绝子丹,吃了它,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腹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丽娘的额头冒出冷汗。 疼痛逐渐放大,深入骨髓,丽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她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丽娘的眼泪哗哗掉落,她看着屋顶呵呵的笑了起来。 她是绝对不会怀上天启人的血脉的。 造成这一切的,是沈清辞和萧怀煦。 她一定,一定会杀了她,杀了她…… 第351章 新婚 丽娘婚后第二日,按规矩回宫请安。 张阔新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丽娘。 甚至丽娘梳妆的时候,他也在一边呆呆的看着。 “夫人,我帮你。” 他局促的想上手,期待的看着丽娘。 那副憨厚的模样,让丽娘十分反感。 她冷下脸来:“这是女人家的东西,你一个男人上手干什么?” 丽娘的态度如此冷漠,让张阔神情一滞。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笑脸:“丽娘,我是个大老粗,只是听别人说,夫君帮娘子画眉,所以,我也试试。” 啪…… 丽娘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冷脸看他:“夫君的本事应该用在战场上,而不是女人身上。” 张阔没想到丽娘会突然生气,转念一想,丽娘说的也对。 他的确是太儿女情长了。 可是,这是他新婚第二天啊。 丽娘看张阔有些不知所措,神色缓和了一些:“夫君也不要嫌我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总是围着丽娘转,马上就要进宫了,你快去收拾收拾吧。” 一番话,说的张阔眉开眼笑了。 他重重点头:“哎,知道了,娘子。” 张阔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回头去看丽娘,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慌的他连忙往外走,又撞在门板上。 丽娘被他逗的抿嘴一笑。 张阔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转身离开了。 屋内没了人,丽娘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她看向站在角落的小环,眼神冰冷的看向她:“小环,你来伺候我梳妆。” 自从被带出宫,小环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欺负过丽娘,丽娘绝不会饶了她的。 此时让她过去梳妆,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夫,夫人,奴婢手笨,怕伺候不好。”小环战战兢兢上前,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丽娘缓缓勾唇,用脚勾起她的下巴。 “本夫人让你梳妆,又不是要杀了你,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小环吓的结结巴巴:“夫人,奴婢,奴婢……” 丽娘把梳子递给她:“别误了本夫人进宫的进辰。” 见状,小环只得把梳子接了过来,慢慢的为丽娘梳起头发来。 突然,她小心梳掉了一根头发。 丽娘嘶的一声,皱起了眉头。 小环吓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急忙跪倒在地上:“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丽娘没有回头。 透过镜面看着小环,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从妆奁里拿出一样东西,随意地丢在地上。 那东西落在小环眼前,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是一根铜针,比寻常的绣花针粗一些,也长一些,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小环看到那根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她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头顶上方传来丽娘,不紧不慢的声音:“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环浑身一震。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宫里的老规矩了,主子生了气又不想落下苛待宫人的名声。 便会丢根针,让宫人自己扎。 小环颤抖手着伸向那根铜针,指尖刚碰到,又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她抬起头,想要求饶,可对上丽娘冰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环的卖身契,在丽娘的手上。 若是不能让她满意,要么被发卖,要么会死。 小环咬了咬牙,把那根铜针捏在手里,针尖对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缝。 她的手抖得厉害,针尖戳了几下都没进去,疼得她直抽气。 “怎么,不敢?”丽娘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小环浑身一颤,再也不敢犹豫。 她咬紧牙关,手上猛地一用力,铜针从指甲缝里扎了进去。 剧痛像闪电从指尖窜到心口,小环惨叫一声哭喊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叫出声,就被人死死的捂住了嘴。 一个婆子,用破布把她的嘴捂住了。 “夫人赏你,你别不知好歹,在这儿大喊大叫什么,是想要败坏夫人的名声吗?” 这婆子是新买来的,很会看人下菜碟。 丽娘见她会办事,把将她调到自己院里,当了管事妈妈。 小环疼的都快要晕厥过去,连连点头,连哭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李婆子一脸谄媚的对丽娘道:“夫人,何必跟这贱婢生气,老奴替夫人梳妆。” 丽娘满意的勾了勾唇:“过来吧。” 李婆子上前,不多时就给丽娘梳好了发髻。 镜中的丽娘头发盘了起来,簪了花,看起来跟那些京中夫人,没什么两样。 “夫人如此好看,难怪得将军欢心。”李婆子嘴上像抹了蜜,哄的丽娘,喜笑颜开。 丽娘满意的起了身,李婆子急忙搀扶住她的手。 走到门口时,丽娘又回头看向小环:“还不滚过来。” 小环连滚带爬的到了跟前,因为疼痛,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却强忍着,连声音都不敢发。 走到院外时,张阔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 看到丽娘出现,张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丽娘!”他叫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对,挠了挠头,重新叫,“夫、夫人……” 丽娘朝他伸出手,张阔急忙伸手握住。 “我们去给母亲敬茶吧。” 张阔的家里,现在只有一个老娘周氏。 他父亲死的早,是周氏把他拉扯大。 两人走到前厅,周氏早已经在等着了。 她年青的时候受了许多苦,虽然不过四十五的年纪,可看着比五十岁的人还老。 但为人温和,从不与人口角。 在这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好名声。 丽娘和张阔齐齐出现,周氏喜的眼角的皱纹都要笑开了。 “儿媳,给母亲请安。”丽娘端起茶,高举过头顶。 内心万般不愿,但不得不把戏做全了。 周氏应了一声,笑吟吟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伸手去扶丽娘:“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丽娘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一副规规矩矩的小媳妇模样。 周氏越看越满意,转头对身边的婆子说:“把东西拿来。” 婆子应了一声,转身从里间捧出一个红漆匣子。 周氏接过匣子,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她的手在匣子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匣子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 第352章 挑拨 镯子是上好的和田青玉,质地温润。 玉面上有细细的纹路,是天然的纹理,如云如雾,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镯子边缘有一处微微泛黄,看得出是被人长年佩戴摩挲出来的包浆。 “这是张家的传家宝。”周氏的声音很轻,“我婆婆传给我的,如今……” 她抬眼看向丽娘,眼眶都红了,“该传给你了。” 丽娘看着那只玉镯,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周氏会把传家宝给自己。 在她的认知里,婆婆和儿媳是天生的敌人,能给个好脸色就不错了,哪会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可周氏却这么做了。 “这是我婆婆当年交给我的时候说的。” 周氏拿起镯子,在掌心摩挲了一下,“这镯子传了好几代了,每一代都传给最贤惠的媳妇。我不算什么贤惠人,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可婆婆还是给了我。” 她笑了一下,看丽娘的眼神慈祥而温和,“如今给了你罢。” 丽娘有些惶恐的道:“丽娘谢过母亲。” 周氏拉过丽娘的手,把镯子给她戴上。 又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就该你这般水灵的人戴。” 玉镯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沉甸甸的。 “多谢母亲。”丽娘屈膝一礼。 周氏拉住她的手,拍了拍,笑得眼睛都弯了:“一家人,谢什么。往后你跟阔儿好好过日子,娘就什么都不求了。” 张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娘,您放心,”他的声音有些发闷,“我会好好待丽娘的。” 周氏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欺负丽娘,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阔嘿嘿笑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我哪敢啊……” “行了,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还在等着你们,快去吧。”周氏催促道。 丽娘和张阔齐齐告退。 两人上了马车,前往皇宫。 一路上,张阔的嘴都没有合上过。 不多进,到了皇宫。 两人先是去拜见了萧怀煦,他赏了他们不少东西,两人就出来了。 本来是要去拜见太后的,可太后长年礼佛,不见外人,便作罢了。 萧怀煦留张阔谈公务,丽娘一人去见沈清辞。 千秋宫里,沈清辞也在焦急的等着。 容嬷嬷脚步轻快的进来:“皇后娘娘,苏夫人来了。” 丽娘原名姓苏,名念慈。 大家一直喊她乳名,哪今她嫁了人,又是将军夫人,容嬷嬷便改了口。 沈清辞眼前一亮:“来了?快进来。” 丽娘随着容嬷嬷走上前,对着沈清辞:“臣妇给娘娘请安。” “快起来。”沈清辞上前扶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气色不错,看来张阔待你很好。” 丽娘垂下眼帘,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将军……待妾身的确很好。” 沈清辞笑的更加开心,带着丽娘坐了下来。 “往后,我便不能再叫你丽娘了,该叫你张夫人。” 丽娘羞涩的笑着低下头,可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她眼中的阴毒。 她讨厌张夫人这个身份。 她是胡族人,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苏丽慈。 沈清辞浑然不觉,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在容嬷嬷的提点下,才不情愿的松开了丽娘的手。 “往后你要时常进宫陪伴本宫,有什么不顺心,也要来跟本宫说。” “是,皇后娘娘。”丽娘恭敬的道。 沈清辞不满的道:“叫我姐姐。” 丽娘却摇了摇头:“那样不合规矩,从前姐姐待我亲厚,纵容丽娘,可如今我们身份有别,丽娘便该守规矩。” 听她这么说,沈清辞心中五味杂陈。 有些事她不想改变,可是却身不由已。 她无奈的笑了笑:“随你吧。” 丽娘行了叩拜礼后,才退了出去,沈清辞又着人给她带了好些赏赐回去。 从宫中出来,张阔把丽娘送回府,才回了宫里。 丽娘刚坐下喘口气,李婆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请帖,小心的问:“夫人,伯爵府的大少奶奶派人送来的,说是过两日府里办春日赏花宴,请夫人务必赏光。” “赏花宴?”丽娘伸出手,两根手指拈起请帖,漫不经心地翻开。 请帖上的字写得端正秀气,措辞也客气,满纸都是“久仰芳仪”“愿结兰谊”之类的话。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听说将军夫人是沈娘娘跟前的红人,我们想跟您套套近乎。 丽娘合上请帖,嘴角微微弯了弯。 伯爵府的大少奶奶,姓王,是户部侍郎的嫡长女,出了名的八面玲珑。 她办的赏花宴,去的大多是京城的官家太太小姐,场面大,关系杂,是后宅妇人们攀交情、传闲话最好的场合。 “夫人要去吗?”李婆子小心翼翼地问。 丽娘把请帖放在桌上:“什么时候?” “后日,午时。” 丽娘点了点头:“去回话,就说本夫人届时一定到。” 李婆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丽娘叫住了。 “等等。”丽娘抬了抬下巴,“去告诉针线房,把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赶出来,后日之前要。” 李婆子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吩咐。” 伯爵府的赏花宴,设在府中后花园的牡丹亭畔。 时值暮春,园中的姚黄魏紫开得正盛,硕大的花朵压弯了枝头。 丫鬟婆子们穿花蝴蝶似的穿梭其间,端着茶水果子。 丽娘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她穿了藕荷色褙子,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头上戴着赤金头面中的两支金钗,其余首饰一律从简,只腕上套着两只镯子。 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可她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出挑了。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她总低着头,眉眼间全是小心翼翼。 如今嫁作将军夫人,衣裳鲜亮了,腰杆挺直了。 那股藏在骨子里的秾丽就像春天的花苞一样,一下子绽开了。 她一进园子,就有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这位就是张将军的夫人?真是个美人胚子!” “听说皇后娘娘亲自给她操办的婚事。” “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丽娘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面上不动声色。 心头却冷笑连连。 从前她卑微,人人都来踩一脚。 如今她做了将军夫人,这些人就上赶着来了。 第353章 赴宴 伯爵府的大少奶奶王氏亲自迎了出来。 王氏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白白净净,一双丹凤眼透着精明。 她穿着一件大红遍地金的通袖袄,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翠乱摇。 “张夫人来了!”王氏笑吟吟地上前,拉着丽娘的手,亲热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可算把您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给您介绍几位姐妹认识。” 丽娘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大少奶奶客气了,妾身初来乍到,还望多多关照。” “哎哟,什么大少奶奶不大少奶奶的,叫我姐姐就行。”王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半真半假地说,“往后咱们常来常往,可别见外。” 丽娘顺着她的话叫了一声“姐姐”,王氏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王氏拉着丽娘穿过花径,来到牡丹亭下。 亭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夫人,个个衣着华贵,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来来来,我给诸位引荐一下。” 王氏清了清嗓子,指着丽娘,“这位是张阔张将军的夫人,姓苏,闺名丽慈。张将军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苏妹妹又是沈娘娘跟前最得力的,往后大家多亲近亲近。” 丽娘,如今该叫苏丽慈了。 她微微屈膝,朝着众位夫人行了个礼。 动作端庄,姿态优雅,比起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妇们,竟丝毫不逊色。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意外。 原以为一个宫女出身的将军夫人,必定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坐在左侧第一位的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周氏,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全是官太太的派头。 她上下打量了苏念慈一眼,笑着说:“张夫人好相貌,难怪沈娘娘如此看重。” 苏丽慈微微低头,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周夫人谬赞了,妾身不过是粗人一个,担不起娘娘的看重,只是娘娘心善,不嫌弃妾身笨拙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了自己,又捧了沈清辞。 周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苏丽慈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王氏安排苏丽慈坐在自己旁边,招呼丫鬟上茶上点心。 众人一边赏花一边闲话,说的无非是谁家的姑娘许了人家、谁家的老爷升了官。 哪家绸缎庄新到了一批好料子,都是后宅妇人惯常的话题。 苏丽慈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不多言不多语。 像一朵静静开在角落里的花,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后宫里。 “听说皇上这些日子一心扑在政务上,连千秋宫都去得少了。” 周氏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沈娘娘虽好,可后宫里只有她一个人,到底是冷清了些。” 苏丽慈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没等她开口,旁边太仆寺卿的夫人钱氏已经接上了话:“可不是嘛,皇上正值壮年,后宫只有一位娘娘,说出去也不好听。前朝那些老臣们私底下都在议论,只是没人敢递折子罢了。” “谁敢递这个折子?”周氏笑了一声,“沈娘娘和皇上那是结发夫妻,皇上眼里只有娘娘一人,怕是容不下其他人的。” 苏丽慈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慢悠悠地开口了。 “说起来,从前妾身在千秋宫的时候,也常听娘娘提起,说皇上日理万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她心里也是心疼的。” 众位夫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苏念慈抬起头,脸上带着毫无城府的笑:“娘娘虽然嘴上不说,可妾身看得出来,她也是希望有人能给皇上分忧的。只是娘娘太要强了,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罢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周氏的眼睛亮了一下:“张夫人的意思是……沈娘娘并不反对纳妃?” 苏丽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似有似无地犹豫了一下。 “妾身不敢替娘娘做主,只是……妾身在娘娘那么久,多少也是了解娘娘的性子的。娘娘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是皇上的龙体安康,从不是那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 若是哪家闺秀德才兼备,能替娘娘分忧,娘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到这里,又连忙摆手,语气变得惶恐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妾身胡说的,诸位夫人听过便罢,可千万别往外传。妾身人微言轻,这话要是传到娘娘耳朵里,妾身可就吃罪不起了。”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张夫人太谦虚了,你是沈娘娘跟前的人,你说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就是就是,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苏念慈低着头,羞涩地笑了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些夫人都是人精,哪家不想往宫里塞人。 若是能当上后宫的妃子,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只怕今天回去,个个都要吹起枕头风来。 王氏坐在苏丽慈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吃惊。 她原以为苏丽慈只是个平常女子,没想到这人城府深得很。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踩在点子上,既不得罪沈清辞,又给了所有人家一个可以行动的信号。 这个人,不简单。 王氏端起酒杯,笑吟吟地朝苏丽慈举了举:“苏妹妹说话真是通透,姐姐敬你一杯。” 苏丽慈也端起酒杯,跟王氏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夫人们的话题,明显有些敷衍了,个个心里都像揣着事儿。 苏丽慈的嘴唇轻勾了一下,鱼儿开始咬钩了。 日头渐渐西斜,赏花宴接近尾声。 苏丽慈起身告辞,王氏亲自送到二门外,拉着她的手说:“苏妹妹以后常来,咱们姐妹多走动走动。” 苏丽慈笑着应了,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马车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苏丽慈闭着眼睛假寐。 突然,马车猛停住,丽娘惯性的朝前栽去。 李婆子急忙稳住她的身形,还没等她开骂,外面就传来了一个丽娘熟悉的声音。 第354章 旧爱 丽娘身形一滞,她急忙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静静的站着一道她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量很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灰褐色的胡服。 腰间束着革带,脚蹬一双半旧的皮靴。 头发不像天启男子那样束髻,而是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辫梢缀着一颗暗红色的玛瑙珠。 典型的胡族打扮。 李婆子还在嚷嚷:“你这人怎么回事?惊了夫人的驾,你担待得起吗?快滚开!” 那人不理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上掀起的车帘。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那张脸——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而直的鼻梁,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小时候摔在山石上留下的。 那双眼睛,棕褐色的,像琥珀一样透亮,此刻正泛着红,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说不出名字的情绪。 她认得这张脸。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了。 “……阿苏纳?”她的声音发干,泪却先涌了出来。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没发出声音,又张了第二次,才挤出一句生硬的天启官话。 “丽娘,是我。” 苏丽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车帘,指节泛白。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狠狠地剜开了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她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回到了那个还没有被仇恨填满的年少时光。 阿苏纳——草原上最勇敢的少年。 他会骑着枣红马在她家帐前跑过去,吹着口哨喊她丽娘。 他会把打到的第一只兔子送给她,他说,等我攒够了牛羊,就娶你。 后来,部落被吞并,她被萧怀煦带到了天启。 她以为阿苏纳也死在那场灭族的战争中。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丽娘,”阿苏纳的声音低沉,带着胡族人特有的音色,“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丽慈的睫毛颤了颤,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松开攥紧车帘的手,声音平静。 “你认错人了,本夫人姓苏,是将军府的夫人。” 阿苏纳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得像一团火。 他没有上前,一字一句地说:“你右手腕上有一颗朱砂痣,左耳垂比右耳垂厚一点,是你阿妈给你穿耳洞的时候扎偏了。你怕黑,夜里要点一盏灯才能睡着。你不吃羊肉,因为小时候被羊群追过,一直有阴影。” 他每说一句,苏丽慈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婆子更是一脸震惊,眼前这个少年,跟丽娘认识。 而且,交情还不浅。 她有些慌了,若是丽娘跟他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那她的命,也别要了。 “夫人,咱们快走吧。”李婆子连听都不敢听了。 “你还要我说下去吗?”阿苏纳的声音在发抖,“丽娘,你的骨头化成灰,我都认得。” 苏丽慈抿紧了唇,沉默了很久。 夹道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零星传来的叫卖声。 李婆子吓傻了,缩在一旁不敢吭声,车夫手足无措。 “李婆子。”苏丽慈终于开口了。 “老、老奴在。” “你带着车夫,到巷口等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过来。” 李婆子心跳如鼓,恨不得跑的远远的。 当下带着车夫,跑远了。 待她一走,阿苏纳就蹿入了马车。 他一把抱住丽娘,热烈的狂吻她。 丽娘被他吻的手脚发软,直到感觉到阿苏纳在解她的衣裳,她才回过神。 “不可以。”丽娘推开阿苏纳,把衣裳拢紧,眼里满是慌乱。 阿苏纳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丽娘眼泪流了下来,哭成了泪人:“我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丽娘了。” 阿苏纳松了口气:“我不在乎,我既然找到了你,就是来带你走的。” 他伸手去拉丽娘的手腕,丽娘却急急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你不想跟我了?” “不是的,我想跟你走,但不是现在。”丽娘的眼里涌出恨意:“阿妈阿爸死了,部族的人也全都死了,达玛也……” 说到这里,丽娘哭的声音哽咽了。 阿苏纳的眼神黯淡下来:“都是天启这个狗皇帝害的。” 丽娘抬起泪眼看他:“所以,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丽娘,我会在你身边的。”阿苏纳把丽娘抱进怀里。 许久之后,丽娘才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跟我回将军府吧。” 阿苏纳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你在哪,我便在哪儿。” 说完,便疯狂的去吻丽娘的唇。 两人如胶似漆,好一会儿才分开。 丽娘急促的喘着气,捧着他的脸说:“我先把你安顿在将军府,今天晚上,我会去找你。” “听你的。”阿苏纳很听话。 “那你现在下去,我带你回府。” 阿苏纳又重重的吻了她一下,才跳下马车。 丽娘朝着李婆子招了招手,她走上前来。 隔着帘子,丽娘对她道:“这人我要了,带回府里。” 李婆子吓的脸都白了:“这,这不合规矩吧。” “我的话,就是规矩。” “那若是将军和老夫人问起来,该如何回话?” 丽娘早就想好了理由:“就说我买来的,院子里缺个管事的,这人机灵。” 李婆子应了一声:“是,夫人。” 马车重新启动,回府的时候,周氏看到了阿苏纳。 丽娘主动上前,亲热的拉起周氏的手:“母亲,这人身世可怜,儿媳想要留他在府里做事,还望母亲应允。” 听到这话,周氏放下心来:“府里的事皆由你做主,你看着办就好。” “谢谢母亲。”丽娘很是乖巧。 她生了一张无害的脸,周氏又为人和善,根本不会往坏处想。 丽娘带着阿苏纳回了自己的院子。 府里人多眼杂,她不好跟阿苏纳多说什么,只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便不再过问了。 待晚些时候张阔回来,丽娘主动跟他说了阿苏纳的事。 张阔有些不安:“这人来路不明,若是放在院子里,怕会生事。不如先放在外院,观察一些时日再定夺。” 丽娘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顺从的道:“还是夫君考虑的周到。” “我是怕你会有危险。”张阔很是体贴:“若是这人没有异心,便可放心使用。” 丽娘依在张阔怀里:“一切,都听夫君的。” 两人新婚,张阔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当下便把丽娘抱进房里,狠狠温存了一番。 第355章 沈仇 身边酣睡声响起,紧闭双眸的丽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推了推张阔,对方毫无知觉。 丽娘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轻快的起了身,出了门。 李婆子就守在外面,看到丽娘出来就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丽娘的语气充满了威胁。 李婆子吓的低下了头:“夫人说的是,老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丽娘满意的勾了勾唇,转身朝着厢房走去。 李婆子按照她的吩咐,把四周的下人都遣散了。 “阿苏纳。”丽娘轻唤了一声,屋内没有人回应。 她脚刚迈进去,细腰就被人大力的搂住。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酸,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夜很暗,只有窗纸上映进来的一点月光,足够她看清他的轮廓。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沉沉地看着她。 像两头困兽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贪婪地、近乎病态地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紧随而来的,便是阿苏纳狂热的吻。 他疯了一般在她身上留下烙印,不停的追问:“他碰你这里没有,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丽娘被他紧密的吻吻的喘不上气,心间却是激动而快活的。 她的阿苏纳还活着,她在这世间,不是一个人。 “阿苏纳,阿苏纳……”低喃的声音,自丽娘口中倾泄而出。 两人忘我的抱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房中,张阔在睡梦中,还在叫着丽娘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 丽娘躺在阿苏纳的臂弯里,她红着眼睛看他。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阿苏纳回答:“边市开了以后,我跟着商队进了关。先去了京城,打听到你进了宫。可宫里进不去,我就在外面等,等了三个月,等到你出嫁的消息。” “你看见我出嫁了?”丽娘的声音微微发抖。 “看见了。”阿苏纳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轿帘掀开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脸。” 苏丽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天她的确看到了个胡族人,只是惊鸿一瞥,她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沉默了一会儿,苏丽慈又说:“你现在的天启话说得不错。” “学了三个月,为了找你。” 苏丽慈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逼了回去。 “阿苏纳,”她忽然开口,“你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 阿苏纳一愣:“为什么?” “这里是天启,不是草原。你走在街上,人人都知道你是胡人。胡人在京城里不能久留,也不能入仕,更不能出现在我身边。” 苏丽慈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要留下来,就得改名换姓,伪装成汉人。” 阿苏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苏丽慈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沈仇。” 阿苏纳不解的看着她,苏丽慈跟他解释。 “沈,是沈清辞的沈。仇,是仇恨的仇。” 阿苏纳看着那两个汉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个名字里有一个“沈”字。 他问:“你要我姓沈?” 苏丽慈放下笔,慢慢走到阿苏纳面前。 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尊被劈开的神像——一半慈悲,一半凶戾。 “阿苏纳,我要你做一件事。”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你要学会汉人的一切——说话、走路、行礼、吃饭。你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天启人,姓沈名仇,是我从人市上买回来的护院。” 阿苏纳抬头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苏丽慈微微挑眉。 “你让我做的事情,从来不用问为什么。” 阿苏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我十二岁那年认识你,到现在,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苏丽慈的眼睫颤了颤,转开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波动。 “从明天开始,你改穿汉人的衣裳,把头发束起来,学习天启的礼仪。” 她顿了顿,“我会对外人说,你是我从人市上买来的奴才,无父无母,无根无底。你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苏丽慈转过身,正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叫我丽娘。那个名字,永远地死了。” 阿苏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夫人。” 夫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两个人的心。 苏丽慈没有再看他,走到门口,打开门,正要离开时,却又被沈仇拽回到怀里。 他激动而痛苦的看着她:“你又要回到那个汉人身边?” 泪从苏丽慈的眼角滑落,她却笑了:“虽然我人在他身边,但我的心,在你这里,况且……” 她不由的摸向小腹的位置,泪流的更凶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沈仇的腮帮子绷的紧紧的,眼里闪着凶光:“这一切,都是这些汉人造成的,丽娘,你的仇我替你报。” 丽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扑进沈仇的怀里。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像一对苦命鸳鸯。 苏丽慈的话,奏效很快。 那些夫人心里全都各怀鬼胎,回去以后,就跟自己的夫君吹了枕头风。 这些官员,哪个不想荣华富贵。 如今看到有空子可钻,全都削尖了脑袋,想着往萧怀煦身边塞人。 朝堂上的气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凝固过。 萧怀煦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奏折。 他本以为是日常的政务,可随手翻开几本,眉头便越拧越紧。 第一本,礼部侍郎周恪的折子。 “臣闻王者治天下,必先正家道。家道正,则天下定矣。今圣上龙体康健,春秋鼎盛,而后宫虚位,仅有沈氏一人。臣伏请陛下广选名门淑女,以充后宫,绵延子嗣,以固国本。” 第356章 朝臣谏言 第二本,太仆寺卿钱仲和的折子。 “祖宗之法,天子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广嗣繁衍。今陛下即位数年,尚无子嗣,臣等日夜忧心。若不早日充实后宫,恐上负祖宗之托,下失臣民之望。”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萧怀煦把奏折合上,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人,今日竟一个个昂着头。 他们默契的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就等着一涌而上,把萧怀煦逼至角落,让他低头。 “还有谁有折子?”萧怀煦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朝堂上呼啦啦跪了一片。 御史台的几个谏官领头,后面跟着六部的一些官员。 甚至连几个平日里不吭声的老臣,都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放眼望去,金銮殿上的朝臣跪了将近一半。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赵仲淹跪在最前面,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臣等忠心为国,所言皆是为江山社稷计!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天下称颂。唯有一事,臣等不得不言——天子子嗣甚少,乃国之隐忧!臣等恳请陛下,依祖宗礼法,广纳后妃,以绵延皇嗣!” “赵大人说得对!”礼部尚书方文渊紧跟其后,双手捧着一卷黄绫,“臣已将历代天子立后纳妃的礼制抄录成册,陛下请看——自太祖开国以来,历任天子后宫至少也有四位妃嫔。今陛下后宫独悬沈娘娘一人,实乃有违祖制!臣等不敢不谏!” 萧怀煦靠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方文渊的脸上,又缓缓移到赵仲淹那张义正词严的脸上。 萧怀煦忽然笑了一声,“朕有皇后一人足矣,如今小皇子也不过两岁,你们这般着急,是想做什么?” 这话说得太重了,跪着的官员们纷纷磕头,赵仲淹急忙磕头。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只是为社稷担忧,绝无他意!” “没有他意?”萧怀煦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赵仲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大人,朕问你,你今天上的这道折子,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让你上的?” 赵仲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回陛下,是臣身为御史,职责所在,不敢不言。陛下若觉得臣说的是妄言,臣甘愿受罚。可臣所言句句为国,陛下便是砍了臣的脑袋,臣也要说——后宫不可空虚,皇嗣不可不虑!” 朝堂上响起一片附和声。 “赵大人说得有理!” “请陛下纳谏!”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萧怀煦站在群臣中间,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真或假的面孔,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哪是真心为社稷担忧? 他们是看准了后宫里只有沈清辞一个人,谁家的女儿能送进去,谁就是未来的国丈。 一步登天的梯子,谁不想爬? 萧怀煦没有发火,反而笑了。 他回到龙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爱卿的忠心,朕心领了。” 他把茶盏放下,又道,“不过,朕现在没空想这些。春耕在即,金珠粟的推广正在节骨眼上,北边的胡人也不消停,朕每天批折子都批到半夜。”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们与其操心朕的后宫,不如操心操心自己手里的差事。” 这话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把球又踢了回去。 可跪着的官员们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方文渊再次开口,这次他搬出了杀手锏:“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太祖皇帝《祖训》有云,‘天子年二十而无子,当广选淑女以充后宫’。陛下今年已二十有五,按祖训,选妃乃是应有之义!陛下若不遵祖训,臣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方大人说得对!”钱仲和磕头如捣蒜,“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遴选天下淑女!”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堂上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那些没有跪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一些也渐渐动摇,跟着跪了下去。 到最后,站着的人只剩下寥寥几个。 都是萧怀煦的心腹,可他们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公开反对“祖宗礼法”。 萧怀煦看着底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龙椅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白。 这些人今天是有备而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祖宗礼法”这四个字,是悬在每一个皇帝头上的剑,连他都无法正面硬撼。 可要他纳妃,要他往沈清辞身边塞别的女人? 他做不到。 “此事,”萧怀煦声音低沉,“容后再议。退朝。” 他说完,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后殿走去,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 “陛下!陛下!” 赵仲淹在后面喊了几声,萧怀煦头也不回。 大太监福安匆匆跟上,经过朝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弯腰低声对赵仲淹说了一句:“赵大人,您老这把骨头,就别磕了。陛下心里不痛快,您看不出来?” 赵仲淹抬起头,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目光却异常坚定:“老夫说的句句为国,陛下不痛快,老夫也要说。” 福安摇了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御书房里,萧怀煦把腰带扯开,狠狠地摔在案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福安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轻声说:“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息怒?”萧怀煦冷笑了一声,“你让朕怎么息怒?那些人跪在朕面前,一口一个祖宗礼法,一口一个江山社稷,说白了不就是想把自己家的女儿塞进来吗?他们当朕是什么?配种的牲口?” 这话说得太粗了,福安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陛下慎言!” 萧怀煦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掐着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皇后知道了吗?” 福安小心翼翼地说:“这个……朝上的事,怕是已经传到千秋宫了。” 第357章 破局 萧怀煦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陛下,您去哪儿?” “千秋宫。” 他刚走到门口,就与沈清辞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下意识的扶向对方,异口同声的问:“你没事吧。” 说完,全都不由的笑了。 沈清辞和萧怀煦一同往殿内走,萧怀煦神情凝重:“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朕没有答应他们。”萧怀煦急忙表态,“这都是那些大臣的一厢情愿。” 沈清辞笑了起来:“陛下待我如何,我心里明镜似的,你又何必如此。” 她拍了拍萧怀煦的手,对他道:“陛下何不从这里入手?” “怎么入?”萧怀煦追问道。 “皇上可认得这个?”沈清辞拿起一本书,翻开,递到萧怀煦面前。 萧怀煦低头一看,是一本《礼记》。 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段话被朱笔圈了出来——“天子之妃曰后,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这是他们拿来压皇上的祖制。”沈清辞字字清晰,“可他们只看到了上半句,下半句皇上可记得?” 萧怀煦愣了一下,低头细看。 那被圈住的段落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皆须德才兼备,经天子亲选,方可入宫。” 沈清辞把书合上,转过身,正对着萧怀煦,目光灼灼。 “皇上,他们要您依祖制纳妃,那咱们就依足了祖制。祖制说了,要‘德才兼备’,要‘天子亲选’。皇上不妨下旨,昭告天下,凡是有意送女儿入宫的人家,先将女儿的生辰八字、家世背景、才学德行一一造册上报。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然后皇上亲自出题,考她们的才学。琴棋书画是才,诗词歌赋是才,治国安邦也是才。谁家的女儿能答上皇上的题,谁家的女儿就入宫。答不上来的,那就是‘德才不备’,于祖制不合,怨不得旁人。” 萧怀煦听着,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你这一招……”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是想让那些大臣自己打自己的脸?” 沈清辞点了点头:“京城的贵女们,有几个是真有才学的?真要论起真才实学,十个里有八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过。皇上出几道刁钻的题,把她们全都挡回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萧怀煦大笑起来,一把将沈清辞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你呀你,”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朕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坏?” 沈清辞被他搂着,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却没有挣开。 她靠在他胸口,声音低了几分:“这还不算完。光是考试这一招,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他们回去会请名师教女儿,一年半载的,总能教出几个能应付考试的。” 萧怀煦的笑意敛了一些:“你有什么后招?” 沈清辞从他怀里直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萧怀煦。 萧怀煦低头一看——“河患”。 他的眉头微皱,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把南边黄河决口的事搬出来?” 沈清辞点头:“皇上明日上朝,不妨先应下纳妃的事。话锋一转,说——‘只是如今南方连降暴雨,黄河几处堤坝告急,数百万百姓身陷水患。朕身为天子,当以民生为重。选妃之事,容待河工修竣、百姓安居之后,再行操办。’”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皇上,您想想,那些人再怎么想把女儿塞进来,也不敢背着‘不顾百姓死活’的骂名。黄河在发大水,灾民在等朝廷救命,他们要选妃——传出去,天下百姓会怎么说?” 萧怀煦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微一扬。 他看着她,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女人。 他的阿辞,是一个胸有丘壑、能在危局中给出破局之策的女子。 “还有呢?”他问。 沈清辞靠回椅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皇上明日不妨在朝上发一通火。就说——‘朕在前朝操心河工、赈灾,天天看灾区的折子,夜不能寐。你们在后头逼着朕纳妃,朕哪有这个心思?’ 发完火,再给颗甜枣,就说待河患平息、灾民安置妥当,再议选妃也不迟。这样一来,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他们台阶下。他们要是识趣,就该收手了。” “若是不识趣呢?”萧怀煦沉声问道。 沈清辞微微一笑:“那便让他们先拿出德才兼备的章程来……” 第二日早朝,萧怀煦坐在龙椅上,气定神闲。 底下的大臣们又跪了一片,依然是赵仲淹领头。 “陛下,臣等昨日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选妃之事不可再拖。祖宗礼法——” “行了行了,”萧怀煦摆了摆手,语气竟比昨天松快了许多,“朕想了一夜,觉得诸位爱卿说得也有道理。” 满朝文武一愣。 萧怀煦重复了一遍:“朕说,你们说得有道理。祖宗礼法不能废,皇嗣之事也该上心。朕想了想,那就依祖制办吧。” 朝堂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些跪着的大臣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惊喜。 “不过,”萧怀煦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朕有几个条件。” “第一,选妃须依足祖制,入选之女须‘德才兼备’……” “第二,”萧怀煦竖起两根手指,目光陡然锐利,“南方黄河多处决口,水患肆虐,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户部的折子你们也看了,赈灾的粮食和银子都不够。 朕身为天子,当以民生为重。选妃之事,可以操办,但河患不平,选妃不行。诸位爱卿总不能让朕在灾民泡在水里的时候,还在后宫选妃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任谁都无法反驳。 赵仲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家祖籍就在黄河边上的开封府,老家还有几门穷亲戚。 若他敢在朝堂上说“选妃优先于治河”,回去族谱都能给他删了。 “第三,选妃之事,由朕亲自操办,不需要任何朝臣插手……” 三个条件说完,朝堂上安静了足足有十个呼吸的时间。 第358章 以退为进 武将那边,张阔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臣遵旨!陛下英明!” 武将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文官们面面相觑,终于还是一个个跪了下去。 “臣等遵旨。” 事情到了这一步,众臣再也不敢说什么。 萧怀煦心头稍松,若不是沈清辞给他出了主意。 他还不知道要被这些朝臣缠到什么时候。 …… 千秋宫里,沈清辞坐在窗下,手里捧着医书。 容嬷嬷端了燕窝粥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道:“娘娘,想什么呢?粥要凉了。” 沈清辞回过神来,接过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容嬷嬷,”她放下碗,忽然问,“你说,那些大臣为什么非要往宫里塞人?” 容嬷嬷愣了一下,斟酌着答:“老奴愚钝,想来……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吧。谁家的女儿得了圣宠,谁家就一步登天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全是,荣华富贵是一层,还有一层——他们是怕。” “怕?怕什么?” “怕皇上身边没有他们的人。”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后宫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些人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不知道皇上下一步要做什么,所以他们害怕。 他们需要一个自己人待在皇上身边,替他们传话、替他们吹风、替他们盯着皇上一举一动。” 容嬷嬷听得心里发寒,帝王之路,向来如此。 又有哪个帝王,身边只有皇后一个人呢。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花草的清香。 “所以,”她轻声说,“我要让他们不怕。” 容嬷嬷诧异的看着她:“如何才能让他们不怕?” 沈清辞勾了勾唇角,说道:“本宫去见见皇上。” 她提步往外走,容嬷嬷紧跟其后。 不多时,就到了御书房外。 福安急忙进去禀报:“陛下,沈娘娘来了。” 萧怀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沈清辞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放在御案上,看了一眼萧怀煦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帮他揉按着。 萧怀煦闭着眼睛,靠进椅背里,享受着她不轻不重的力道。 “皇上还为河工的事烦心?”沈清辞问。 “嗯。”萧怀煦的声音有些闷,“银子拨下去了,可灾民还是吃不饱饭。那些地方官,一个比一个会糊弄。” 沈清辞的手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皇上,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萧怀煦睁开眼,偏头看她:“什么事?” “我在想,与其让那些大臣们整天惦记着往宫里塞人,不如我们自己先动手。” 萧怀煦坐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看着她:“什么意思?” 沈清辞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而笃定:“皇上,选几个朝中重臣的女儿,封个才人、美人,放在宫里。名分不高,不影响什么。可这样一来,那些大臣的心就安了。他们觉得自己的人在皇上身边,就不至于整天想方设法地闹事。” 萧怀煦的眉头拧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你是让朕纳妃?” “不是纳妃。”沈清辞纠正道,“是安插,把他们的女儿放在宫里,好吃好喝地供着,皇上不去不见不宠。时间久了,那些人就会明白——人送进来了没用,皇上不买账。到那时候,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萧怀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把别的女人放在朕的后宫里,你不介意?” 萧怀煦的心头掠过一阵钝痛,他视沈清辞为唯一。 可如今,她却要把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 在她心里,自己到底是不重要的。 沈清辞垂下眼帘,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介意,可我更介意的是,那些大臣天天在朝上逼你,让你为难。你是皇帝,不该被这些事困住。” 萧怀煦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阿辞,朕不会让任何女人进后宫。这件事没得商量。” “皇上——” “没得商量。”萧怀煦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朕说过,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君无戏言。” 萧怀煦生怕沈清辞又说出什么让他难受的话。 干脆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福安跟着他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见她神色落寞的站在原地。 不免有些心疼。 如此识大体的皇后娘娘,陛下怎么就不能体谅她的苦心呢。 说到底,还是娘娘太在乎陛下了。 否则,她也不会主动说出纳妃的事来。 可陛下的脾气,又臭又硬。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劝,只能等陛下气消一些,慢慢规劝了。 容嬷嬷担忧的看向沈清辞:“皇后娘娘,陛下并不是真的跟娘娘生气……” “本宫知道。”沈清辞打断她的话。 萧怀煦对她怎么样,她心知肚明。 可这偌大的皇宫,到底不是他们两个人的。 就算现在不纳,将来也是要充盈后宫的。 与其到时被动,倒不如现在她主动,随意纳几个听话懂事的进来。 沈清辞带着容嬷嬷离去,许是最近心力交瘁,她头痛难忍。 喝了药,也不准走漏风声,便睡了过去。 …… 将军府里,苏丽慈正在听李婆子回报消息。 “夫人,朝上的事算是暂时压下去了。皇上拿河患说事,那些大臣也不好再开口。不过听人说,礼部侍郎周恪不大服气,私底下跟同僚说,等河工的事有了眉目,还要再递折子。” 苏丽慈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恪,”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天在伯爵府赏花宴上,他夫人坐在我旁边的那个?” “正是,周大人的嫡长女今年十六,据说生得标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中颇有才名。” 苏丽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婆子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太仆寺卿钱仲和,最近跟几个大臣走得很近。老奴听外头的消息说,他们打算联合上折子,等河工一有进展,就逼皇上选妃。” “让他们串。”苏丽慈放下镯子,语气漫不经心,“串得越热闹越好。” 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对着苏丽慈道:“夫人,镇北侯府两位公子求见。” 第359章 卑微 苏丽慈不由的拧眉:“镇北侯府?” 李婆子见她不解,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从前是沈娘娘的娘家,后来她跟镇北侯闹掰了,就没了来往,如今已经成了破落户,夫人若是不想见,奴婢把他们打发了去。” “等等。”苏丽慈眼睛微微放光:“让他们进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两人与沈清辞从小一起长大,又视她为仇敌。 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可利用的把柄。 李婆子愣了一下,苏丽慈加重了语气:“快去。” “是,夫人。” 这两个人主动找上门来,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另有所图。 不管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机会。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两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 苏丽慈抬眼打量了一番。 走在前面那个约莫二十四岁左右的年纪,身量颀长。 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料子平平,剪裁也有些宽大,不太合身。 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眼底有些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过囫囵觉。 后面那个年纪小些,二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跟在前者身后,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正眼看人,透着一股子拘谨和局促。 兄弟俩站在一起,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今非昔比”。 苏丽慈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个得体而疏离的笑容。 “二位公子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年纪稍长的那个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低沉:“在下沈言柏,这是舍弟沈云轩。冒昧来访,还望夫人见谅。” 沈言柏,沈云轩。 苏丽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镇北侯府的庶长子和庶次子,沈清辞的庶哥哥。 据说当年镇北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两位公子出入皆是前呼后拥,京中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 如今看来,那些风光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沈公子客气了。”苏丽慈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李婆子,看茶。” 兄弟两人谢过以后,坐了下来。 苏丽慈看着这两人的举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庶出。 从前的镇北侯府,嫡庶之别如同天堑。 她多少听说过一些,沈清辞是嫡女,在侯府时金尊玉贵,而这两个庶出的兄弟,怕是没少受气。 如今嫡支断了,侯府败了,他们这些庶出的反而还能在外面走动,也不知是该说幸运还是讽刺。 “沈公子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苏丽慈开门见山,不打算跟他们绕弯子。 沈言柏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苏丽慈,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夫人是沈娘娘身边出来的老人,有些事,在下想向夫人请教。” 苏丽慈挑了挑眉:“什么事?” 沈言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指节泛白。 旁边的沈云轩悄悄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在下想知道,沈娘娘她……是怎么看我们这些人的。” 这句话说得隐晦,可苏丽慈听明白了。 这位庶出的兄长关心的不是家业兴衰,而是嫡妹对他们的态度,或者说,嫡妹是否还记着从前的那些旧怨。 苏丽慈垂下眼帘,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在千秋宫这些年,从未听沈清辞提起过沈家的事。 沈清辞这个人,爱恨分明。 若是真的恨,她会睚眦必报,可她从未提起,这种恨更加可怕。 只怕是深入骨髓,永不磨灭。 “沈公子,”苏丽慈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沈娘娘在宫里的事,我本不该多说,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言柏脸上转了一圈。 “公子既然问起来了,我若是什么都不说,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沈言柏的眼底微微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 苏丽慈垂下眼帘,手指在桌沿上慢慢画着圈。 “娘娘从未提起过沈家的事。”她抬起眼,看着沈言柏,“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是为什么。” 沈言柏没有说话,但下巴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旁边的沈云轩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苏丽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当年沈娘娘在镇北侯府的时候,过得并不如意。具体的不清楚,只是偶尔听老嬷嬷们私下议论几句,说沈娘娘在闺中时,跟……跟几位庶出的兄弟姐妹,关系不太和睦。”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句句踩在点上,每一句又都留了余地。 沈言柏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只有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旁边的沈云轩脸色沉了沉,眼里似乎涌着不甘。 看他们两人的神情,苏丽慈猜了个大概。 他们想跟沈清辞和好,毕竟她现在是皇后。 只要她认了沈家兄弟,那镇北侯撅起,指日可待。 “夫人,”沈言柏终于开口,“在下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公子请讲。” 沈言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苏丽慈面前。 “这是家父生前留下的。”沈言柏的声音很轻,“信里写了一些……关于当年的事。” 苏丽慈并没有去摸那封信,而是警惕的看着沈言柏。 “公子为什么要把这封信给我?你该去找的人,是皇上,是朝中的大臣,而不是我一个内宅妇人。” 沈言柏苦笑了一下,“夫人,您觉得,以我们兄弟现在这个样子,见得到皇上吗?” 他说这话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半旧衣裳,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光。 “镇北侯府已经不是从前的镇北侯府了。” 沈言柏的声音低下去,“父亲没了爵位,嫡出的几位全都出了府……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庶出的,谁还认得我们是谁?” 他把信往前递了递:“在下打听过,夫人是沈娘娘身边最信任的人。只要夫人肯帮忙,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 苏丽慈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二位是想让我当你们的说客?” 第360章 求和 沈言柏面上露出难堪的神色,轻轻点头。 “从前皆是我们兄弟二人目光短浅,不识得娘娘的苦心,如今我们是真心悔过,想要跟娘娘重归于好。” “沈公子,”苏丽慈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为难和同情,“你们是沈娘娘的兄长,按说这信我不该拦着。只是……娘娘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从不提沈家的事,我怕贸然递进去,反倒惹她生气。” 沈言柏的脸色白了一分,捧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不过——”苏丽慈话锋一转,伸出手,把信接了过来,“公子既然亲自来了,可见是诚心的。我替公子试试吧。若是娘娘愿意看,自然是好事;若是不愿意……” 她叹了口气,“公子也别抱太大希望。” 沈言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不管成与不成,在下都铭记夫人的恩情!” 苏丽慈把信收进袖中,对二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公子放心,我会尽力的。只是这事急不得,得等合适的时机。公子耐心等些日子。” “是,是,在下明白。”沈言柏千恩万谢,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那就不叨扰夫人了。” 沈云轩也跟着行礼,笨拙地弯下腰。 苏丽慈点了点头:“李婆子,送二位公子出去。” 李婆子应了一声,引着沈家兄弟往外走。 两人一步三回头,沈言柏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朝苏丽慈拱了拱手,眼底全是感激。 苏丽慈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等脚步声消失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信既然到了她手里,那怎么用,便是该她说了算。 她不会把这封信递进去,也不打算让它石沉大海。 她要替沈清辞“回信”。 替沈清辞写一封拒人千里的、刻薄绝情的回信,把沈家兄弟最后那点念想彻底掐灭。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嫡妹根本不认他们,连看信都不屑。 这样一来,沈家兄弟对沈清辞的恨意就会更深。 “李婆子。”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婆子送了人回来,小跑到跟前:“夫人,老奴在。” “去把沈护卫请来。” “是。” 不多时,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沈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护卫短褐,头发束在头顶,乍一看与汉人无异。 只有在看向苏丽慈的时候,他的眼里会迸出热烈的光。 “夫人找我?”他的声音低沉。 不等苏丽慈回答,沈仇已经大步到了她的面前。 霸道的将她搂在怀里,低头便狠狠的吻了过去。 起初苏丽慈还担心,可随着他的吻,便沉沦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仇才松开了她。 他固执的看着她,目光炙热:“丽娘,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丽娘的眸子布了一层水光,她看沈仇的目光,同样炙热。 两个苦命鸳鸯,就这么对视着。 门外的李婆子则急的直搓手,若是奸情被人发现,她可就没命了。 好在苏丽慈恢复了神智,对着沈仇说道:“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二十件我也能做到。” 苏丽慈眼神欣慰,沈仇对她剖心剖腹,她也一样。 为了沈仇,她可以丢掉自己的命。 “我要你去监视沈家两个兄弟,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回来告诉我。” 沈仇应了一声:“好。” 而后,他重重的吻在丽娘唇上。 却因为用力过度,苏丽慈的嘴唇破了皮。 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一抹,指尖上全是血。 沈仇有些无措,急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丽娘就搂住他的脖子也吻了过去。 她用牙齿咬破沈仇的嘴,脸上带着得逞的笑:“现在,我们扯平了。” 沈仇被她这番举动弄的兴奋又无措,苏丽慈就像毒药让他欲罢不能。 他还想再上前去吻丽娘,却被她推开了。 她的媚眼如丝,声音勾魂:“晚上,我去找你。” 闻言,沈仇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刚走不久,张阔就回来了。 丽娘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出来迎接:“夫君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张阔兴奋的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丽娘面前。 丽娘神情一滞,只见笼子里竟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约摸刚一个月大,缩成了一个白团子,说不出的可爱。 “丽娘,你看,小兔子。”张阔的声音说不出的宠溺。 他是个粗人,不懂得文人那些路子。 只想把他看到的,吃过的,好玩的,都带给丽娘。 丽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并不喜欢这种畜生。 兔子太软弱,只有被人吃的份儿。 她喜欢的是像沈仇那般的人,他充满野性,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怎么,不喜欢吗?”张阔有些失落的问。 丽娘回神,给了他一个羞涩的眼神:“喜欢,夫君从哪里得来的。” 听她说喜欢,张阔松了口气,嘿嘿一笑:“街头上买的。” 丽娘唤来李婆子:“把小兔子带下去,喂它些菜叶和萝卜。” 李婆子应了一声,拿着笼子下去了。 丽娘去给张阔倒茶水,张阔不经意间看到她的嘴角,拧起了眉:“丽娘,你受伤了?” “啊……”丽娘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别动。”张阔拿起帕子笨拙的给她擦嘴角的伤处。 一边擦,一边问:“疼不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丽娘这才反应过来,是沈仇咬伤了她的嘴角,张阔看见了。 她没有半分愧疚,也没有任何虚心。 只拿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张阔:“夫君给丽娘吹吹就不疼了。” 张阔被她勾的魂儿都要没了,强忍着才没有把她抱进房里。 “往后要小心些,你受了伤,我会心疼的。” 丽娘勾唇一笑,很是乖巧:“知道了。” 伤在这种地方,张阔一点疑心都没有起。 在他心里,丽娘是这世上最纯洁的女子,他愿意守护她一生一世。 丽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宠爱,她没有半分愧疚,因为这都是她应得的。 第361章 端倪 端午将近,宫里头早早就忙活开了。 御膳房的厨子们从月初就开始筹备,光是粽子就试了七八种馅料。 尚宫局的人则在御花园里搭起了戏台,挂了五色彩绸,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萧怀煦之所以要这般大办,倒不全是为了过节。 金珠粟长势喜人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城南试验田里的苗子已经拔节抽穗,金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层碎金。 户部的官员实地勘察后回来,满眼放光地禀报,按这个长势,今年一亩地至少能收三石,比往年最好的年景还要多出五成。 “老天爷开眼啊!” “皇上圣明,天降祥瑞!” 朝堂上的颂圣之声此起彼伏,萧怀煦虽然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大手一挥,下令端午这日在宫中大摆宴席,凡在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参加。 沈清辞看他着实开心,虽然感觉有些铺张,但也没有阻拦。 天启确实需要一场宴会,冲冲喜。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苏丽慈正在院子里看沈仇练剑。 她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隔一会儿抿一口。 沈仇穿着一身青色的短褐,手持一柄长剑,在院中舞得虎虎生风。 阳光照在剑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得他的眉眼格外英挺。 李婆子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夫人夫人,宫里来消息了!端午那日皇上设宴,咱们将军府也收到了请帖,夫人和老夫人都在邀请之列呢!” 苏丽慈端着酸梅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李婆子一眼:“母亲也去?” “可不是嘛!”李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帖子上写的,请将军携夫人及家眷同往。老夫人一辈子没进过宫,这回可是托了夫人的福了!” 苏丽慈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沈仇收了剑,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苏丽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然后站起身,对李婆子说:“去跟母亲说一声,让她老人家准备准备。进宫不比别处,衣裳首饰都不能马虎。回头你带人去铺子里,给母亲做两身体面的新衣裳。” “老奴这就去!”李婆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沈仇走过来,站在廊下,压低声音道:“宫宴上人多眼杂,你要小心。” 苏丽慈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爱慕:“我知道。” 端午那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苏丽慈一大早就起了床,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宽袖褙子,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走动起来如行云流水。 头上戴着沈清辞赏的那套赤金头面中的步摇和金钗,耳边坠着一对红宝石耳坠,衬得她面若桃花,艳光照人。 周氏也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老太太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宝蓝色的团花褙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圆髻,插了一支赤金簪子,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娘,您今天真精神。”苏丽慈笑着挽住周氏的胳膊,语气亲昵得像是亲闺女。 周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老了老了,还精神什么呀,别给将军丢人就谢天谢地了。” 张阔在一旁看着婆媳俩和和睦睦的样子,咧嘴笑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家娘子真是天底下最贤惠的媳妇。 马车从将军府出发,一路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宫门前车水马龙,各府的轿子马车排了长长一条街。 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赴宴,放眼望去,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好不热闹。 苏丽慈扶着周氏下了马车,早有太监迎上来,殷勤地引着她们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一路上,周氏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雕梁画栋的殿宇,还有那些穿着锦衣的宫女太监,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惶恐。 她紧紧攥着苏丽慈的手,生怕走散了,嘴里小声念叨着:“这皇宫真大啊,比咱们县城都大……” 苏丽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娘别怕,跟着儿媳就行。” 婆媳俩沿着宫道往前走,不时有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夫人小姐过来打招呼。 苏丽慈应对得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一会儿就结交了好几位官眷。 到了御花园,宴席设在牡丹亭畔的水榭里。 水榭三面临水,一面靠岸,周围种满了各色花卉,此时正是花开时节,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水面上摆了十几艘画舫,船头挂了五色彩灯,映着碧波荡漾,美不胜收。 萧怀煦和沈清辞还没到,各府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苏丽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扶着周氏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张夫人!”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丽慈回头一看,是伯爵府的大少奶奶王氏。 今日王氏穿了一件大红遍地金的通袖袄,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王姐姐。”苏丽慈笑着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王氏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啧啧啧,几日不见,妹妹又漂亮了!这一身衣裳是哪家铺子做的?真是好手艺。”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氏便被别的夫人叫走了。 苏丽慈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水榭里的众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行,最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沈仇站在那里,和几个别府的护卫站在一起,正低着头不知在听什么。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黏腻的根本分不开。 苏丽慈怕人看出端倪,强行把目光收回来。 沈仇却有些失魂落魄,追着她的身影,怎么都看不够。 这短暂的一幕,若是没人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可事情就那么凑巧,两人的私情,被人看在了眼里。 第362章 她看出了什么 永昌伯爵府的二夫人姓王,人称王二夫人。 就是那个在赏花宴上被苏丽慈“点拨”过的王二夫人。 王二夫人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眼睛毒。 谁家和谁家走得近,谁家的小姐和谁家的公子有私情,这些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今日宫宴,她自然也来了。 她原本在和礼部侍郎的夫人周氏说话,目光随意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扫到苏丽慈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正准备移开,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她不着痕迹的看过去,却见苏丽慈和沈仇眉来眼去。 王二夫人的眼睛眯了眯,心里存了个疑影。 她没有声张,继续和周氏说话,目光却不时地往苏丽慈那边瞟。 宴席还没开始,王二夫人借口更衣,找到了正在水榭角落里坐着歇息的周氏。 周氏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碗茶,正低头数茶杯上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她这辈子没来过这么大的场合,满眼都是贵人,满耳朵都是听不懂的客套话,早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位可是张将军的老夫人?”王二夫人笑吟吟地走过去,在周氏旁边坐下。 周氏抬头看见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夫人,连忙放下茶盏,手忙脚乱地要站起来。 王二夫人按住了她,笑道:“老夫人别客气,您是长辈,该我给您请安才是。” 周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嘴里连连说着“不敢当”,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王二夫人拉着周氏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闲话,夸她福气好、儿子出息、儿媳妇孝顺。 周氏被夸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我那媳妇确实是好,对我们家阔儿好,对我也好,从来不说重话,比亲闺女还亲呢!” “张夫人确实是难得的贤惠人。”王二夫人附和了一句,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老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氏一愣:“什么话?夫人请说。” 王二夫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夫人可注意到,张夫人身边有个年轻的护卫?高高的个子,模样挺周正的那个。” 周氏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是沈护卫,是我那儿媳妇从人市上买回来的,说是看着老实,留在府里当差。怎么了?” “没什么。”王二夫人笑了笑,意味深长,“就是刚才无意中看到,张夫人看那个护卫的眼神,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老夫人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笑着说:“我先过去了,老夫人慢慢歇着。” 周氏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微微变了。 她向来信任丽娘,府里的事,也全都交给她去做。 可王二夫人那话,像是往她心里扎了根刺。 周氏抬起头,朝水榭对面看了一眼。 沈仇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在和另一个护卫说话。 周氏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罢了罢了,也许是那个夫人看错了。 她想。 沈清辞和萧怀煦终于到了。 帝妃二人携手走进水榭,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排场十足却不显铺张。 萧怀煦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英气逼人。 沈清辞则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冠,通身上下不见太多首饰,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萧怀煦笑着摆了摆手:“都平身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沈清辞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看到苏丽慈时,微微笑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 苏丽慈屈膝回礼,笑容温顺而恭敬。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对沈清辞感恩戴德的女人,心里正盘算着如何置她于死地。 宴席开始了。 御膳房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色香味俱全,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戏台上,宫中最好的戏班子正在唱一出《天官赐福》,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间,苏丽慈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转头对身旁的李婆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婆子点点头,苏丽慈便起身离席,沿着水榭旁的小径往外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经过守卫的太监身边时,她微微侧身,轻声道:“本夫人有些醉意,出去走走,醒醒酒。” 太监连忙躬身让路:“夫人请便。” 苏丽慈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了一处僻静的园子。 这里是御花园的东北角,种了一大片青竹。 此时正午的阳光被竹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站在一丛修竹后面,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没人看见吧?”她的声音很低。 “没有。”沈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近在咫尺。 苏丽慈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竹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他今日进宫换了身深灰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乍一看像个寻常的武人。 “你胆子也太大了。”苏丽慈嘴里这么说,嘴角却是弯着的。 “你叫我来,我就来了。”沈仇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发间那支微微晃动的赤金步摇上,“你今天很好看。” 苏丽慈轻轻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却没推开。 “叫你出来是有正事。” 她压低声音,把宫宴上看到的一些人和事简单说了一遍。 哪些夫人对她热情,哪些夫人态度冷淡。 沈仇一一记下。 “还有,”苏丽慈的声音更低了,“永昌伯爵府的王二夫人,今日一直在看我。她那只眼睛太毒,我怕她看出什么。” 沈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要不要我去……” 他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苏丽慈急忙按下他的手:“不可,她并没有看出什么,还没到那地步。” 第363章 王二夫人阴阳怪气 沈仇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间隙,沈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着。 苏丽慈没有挣开,只是抬眼看着他,目光纵容。 “就一会儿。”沈仇低声说,像是在恳求,“让我多待一会儿。” 苏丽慈轻轻勾唇,没有抽回手。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月洞门的另一侧,一个身影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小环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看到苏丽慈和沈仇的奸情。 她吓的腿脚发软,刚要离开,脚却不慎踩到了枯枝。 咯吱一声响,惊动了不远处的鸳鸯。 苏丽慈快速回头,就只看见一片黄色的衣角。 “是谁?”沈仇想要追过去,却被苏丽慈拦住了:“是小环那个贱婢。” “她若是出去胡说八道,我们就危险了。”沈仇的眼里满是杀意。 苏丽慈却弯唇笑了笑:“她跑不了,而且,我也不会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远处的宴席还在进行,她推了一下沈仇:“等我走了以后,你再走,免得让人怀疑。” 沈仇重重点头,像条忠犬,言听计从。 苏丽慈走远了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 回到水榭时,宴席正热闹。 她重新坐下,周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茶。 苏丽慈注意到了周氏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侧过身,对周氏笑了笑:“娘,我出去走了一圈,觉得好多了。这屋里有些闷,您要不要也出去透透气?” 周氏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我在这儿坐得挺好,你自己舒服了就行。” 苏丽慈听出了周氏语气里的一丝不自然,却装作没有听出来,转过头去,继续和其他夫人说话。 不远处,王二夫人正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隔着人群,不动声色地落在苏丽慈身上。 她注意到苏丽慈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时鬓发微乱。 而且,她的发髻,也有些乱。 就在这时,沈仇也从外面走了过来。 这两人一前一后,王二夫人笃定了,她们一定是有奸情。 她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对着身侧的夫人们道:“前些日子,妾身倒是看到一桩奇事。” 她这一开口,果然引来了好几道好奇的目光。 坐在她左手边的礼部侍郎夫人周氏最先接话:“哟,二夫人见多识广,什么奇事?说来听听。” 王二夫人笑了一下,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慢悠悠道:“妾身府门前那条河里,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对野鸳鸯,成双成对的,日日在一处戏水,好不恩爱。” “这有什么稀奇的?”旁边太仆寺卿夫人钱氏不以为然地笑了,“鸳鸯不都是一对一对的嘛。” “谁说不是呢。”王二夫人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可稀奇的是,后来又来了一只。你猜怎么着?三只鸳鸯在一处,居然也不打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奇事?”钱氏瞪大了眼睛,一脸稀罕。 王二夫人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说是奇事呢?鸳鸯这东西,向来是一夫一妻,成双成对。多出一只来,原以为少不了要斗个你死我活,谁知道竟相安无事。你游你的,我游我的,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可她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在了苏丽慈身上,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几分,“张夫人,你说稀奇不稀奇?”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顺着王二夫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苏丽慈身上。 苏丽慈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头,对上王二夫人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二夫人说的这事,确实稀奇。” 苏丽慈放下茶盏,语气不解,“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二夫人。” 王二夫人眉毛微微一动:“张夫人请说。” 苏丽慈歪了歪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问一个天真的问题。 “鸳鸯这东西,公的母的本就长得差不多。二夫人怎么知道,后来来的那只,是第三只,而不是那对鸳鸯里的一只飞走了、换了一只新的来呢?” 水榭里的夫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氏笑得肩膀直抖,用帕子掩着嘴道:“哎哟,张夫人这话问得有理!王二夫人,您看清楚没有?到底是三只,还是换了一只?” 王二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张夫人说得也在理,兴许是妾身眼花了。不过——”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苏丽慈脸上转了一圈,“换了新的来,那也是奇事一桩啊。” 苏丽慈迎着她的目光,笑盈盈地点头:“二夫人说得是。这世上的奇事多了去了,有些看见了是真的,有些看见了是假的,还有些……”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是看的人自己想多了。” 这话一出,水榭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几位嗅觉灵敏的夫人已经在心里暗暗猜测,王二夫人这是在敲打谁? 张夫人这是在回怼谁? 这两位之间,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王二夫人显然没料到苏丽慈会顶回来,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端起酒杯朝苏丽慈举了举:“张夫人说话真有意思,妾身敬你一杯。” 苏丽慈也端起酒杯,与她隔空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王二夫人很快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另一桩趣事,夫人们的注意力渐渐被带开。 苏丽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平静。 可是桌下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凉。 王二夫人今日这番话说得刁钻至极。 表面上是讲鸳鸯,没有指名道姓,挑不出她的错处。 可在座的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暗指什么。 王二夫人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宴席又进行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萧怀煦和沈清辞先行离席,各府家眷也开始陆续告退。 苏丽慈扶着周氏站起身,婆媳俩沿着宫道往外走,张阔和沈仇跟在后面。 走到宫门口时,苏丽慈扶周氏上了马车,自己也要跟着上去。 周氏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苏丽慈的手背。 “丽娘。”周氏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丽慈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娘,怎么了?” 周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回去吧。今天累了一天,你也该歇歇了。” 苏丽慈没有追问,乖顺地点了点头,坐进了马车。 第364章 割舌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张阔被人架进了卧房,鼾声如雷。 苏丽慈像往常一样,给他擦了脸、盖了被子,然后转身出了门。 小环站在廊下,低着头,等着苏丽慈吩咐。 “小环。”苏丽慈叫了一声。 小环的身体微微一颤,赶紧应道:“夫人。” “你过来。” 小环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去了后院。 这里平常没有人来,小环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灯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苏丽慈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情。 “把门关上。”苏丽慈说。 小环转身关门,手在发抖,门闩插了三次才插上。 “过来。” 小环走过去,在苏丽慈面前站定。 她感觉到苏丽慈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像一根针,慢慢往下扎。 “今天在御花园,你去过哪里?”苏丽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 小环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使劲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挤出声音来:“奴、奴婢一直在宴席上伺候,哪里都没去。” 苏丽慈轻笑一声,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小环身上。 “是吗?”苏丽慈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丢在小环脚边。 小环低头一看,是一根银簪,她头上戴的那根。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果然,簪子不见了。 “你跑走的时候掉在了竹林外面。”苏丽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自己不知道吧?” 小环的膝盖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咚咚作响。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她的声音在发抖,连字都咬不清,“奴婢什么都没看到!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夫人饶命啊!” “没看到什么,你怎么要我饶你性命?” 苏丽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个耐心的猫在逗弄掌心里的老鼠。 小环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苏丽慈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善良的姑娘了。 现在的她,狠毒无比。 苏丽慈看着她,忽然笑了。 “本夫人给你一个机会。”苏丽慈蹲下身,伸手捏住小环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灯光照在小环脸上,她的脸白的像一张纸。 “你在竹林外面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说完了,本夫人考虑怎么发落你。” 小环的嘴唇在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奴婢……奴婢看到……”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看到夫人和……和沈护卫……在竹林里……” “看到我们在干什么?” 小环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看到……看到沈护卫握着夫人的手……两个人站得很近……”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小环拼命摇头,“奴婢看了一眼就跑了……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夫人饶命,奴婢死也不敢说出去……” 苏丽慈的表情逐渐狰狞,她的眼里漫出杀气。 松开小环的下巴,站起身来。 “你果然说了实话。” 小环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磕头如捣蒜。 “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会说!夫人饶命!饶命啊!” “你不会说。”苏丽慈点了点头,勾了勾唇,“因为你以后,再也说不了话了。” 小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映着苏丽慈那张恶毒的脸。 苏丽慈转过身,朝门外叫了一声:“沈仇。” 门被推开了。 沈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根铜针。 小环看到那把剪刀的时候,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她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刚站起来又摔倒在地。 “按住她。”苏丽慈说。 沈仇一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小环的肩膀,像按住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压在地上。 小环拼命地挣扎,胳膊腿乱蹬乱踹,指甲在青砖上乱抓乱挠。 苏丽慈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本夫人也不想的。”她一脸歉意,可是表情却是狰狞的,“可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伸出手,接过沈仇递来的铜针,捏在小环的下巴上,迫她张嘴。 小环的嘴被撬开,舌头露了出来,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她拼命地摇头,头发散了,糊在脸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别动。”苏丽慈一脸掀起,“动得太厉害,剪歪了,疼的是你自己。” 剪刀从沈仇手里递了过来。 冰凉的刀刃贴上小环舌尖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含混的惨叫。 咔嚓…… 一块带着血的肉,掉在了地上。 小环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她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血从她嘴角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染红了一大片。 苏丽慈站起身,把手上的血在帕子上擦了擦,随即扔在了地上。 “把人弄干净,明儿一早送到城南翠云阁去。” 她的声音轻描淡写,“跟老鸨说,钱不要多,人留着就行。” 沈仇点了点头,弯腰把小环瘫软的身体扛了起来。 苏丽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看向沈仇。 “我在房里等你。” 沈仇点了点头,扛着小环走了出去。 苏丽慈则去了两人经常幽会的地方。 不多时,外面传来沈仇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的时候,月光倾斜进来,照亮了床上的人。 肌肤胜雪,烈艳红唇。 苏丽慈那双妖精一样的眼睛,紧紧的勾着沈仇。 她朝他勾了勾手:“来。” 沈仇只觉得魂魄都被她勾走了,脚步僵硬的走了过去。 一番云雨,苏丽慈心满意足的躺在沈仇的壁弯里。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此时已经快四更了。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沈仇却大力的攥住了她的手腕:“今晚别回去了。” 第365章 被周氏撞见 苏丽慈伏身,在沈仇的唇上轻轻一吻。 她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不行,会被人发现的。” 沈仇枕着手臂,看着她把衣服穿好。 眼里,满是不舍:“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很快就可以了。”苏丽慈转身,又亲吻了他一下:“沈仇,你等等我好不好?” 沈仇的眼神很是虔诚:“我等,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我都等。” 他这番话,让苏丽慈心花怒放。 对着沈仇露出一记绝美的笑,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苏丽慈从后院悄悄回到前院,一路上,皆无人发现。 就在她穿过月洞门,想要回自己的院时,突然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苏丽慈吓的魂飞魄散,对方也连连惊呼。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婆母周氏。 周氏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疑惑的看着苏丽慈。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钉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丽慈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逼着自己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周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丽娘?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苏丽慈的肩膀,往西跨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下人住的地方,三更半夜苏丽慈从那边过来,着实让人费解。 苏丽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她的嘴唇动了动,第一个字差点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镇定下来:“是你呀,真是吓死我了。” 周氏眼里的疑惑,变成了警惕。 直觉告诉她,丽娘不对劲。 “我在问你话。”她加重了语气。 “将军喝多了,吐了一身。” 苏丽慈的声音稳了下来,“我怕吵着下人,就自己打了水给他擦了擦。衣裳弄脏了没法穿,我去厢房那边找了一套干净的,想着明天早上给他换上。” 她说着,抬了抬空空的两只手,苦笑了一下:“结果去了才发现,厢房的柜子锁了,钥匙在我屋里,白跑了一趟。” 周氏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下,苏丽慈的表情是坦然的,甚至一点都不窘迫。 她的眼睛没有躲闪,表情乖顺,没有任何破绽。 可是…… 周氏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丽娘说的话,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张阔确实喝多了,弄脏衣裳也是常有的事。 她半夜起来给丈夫找衣裳,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周氏就是觉得不对劲。 直觉在告诉她,丽娘在说谎。 这种直觉没有来由,强烈得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可是她没有证据,又不想冤枉了丽娘,让小两口心生猜忌。 周氏犹豫不决,丽娘却过来搀扶她的胳膊:“娘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晚上吃得油腻了,肚子不舒服?” 周氏被她扶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强忍着不适勉强一笑。 “睡不着,出来走走。年纪大了,觉少。” 苏丽慈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周氏往院子里走:“那我陪娘坐一会儿。” “不用了。”周氏摇了摇头,把手从苏丽慈手中抽了出来,“你回去歇着吧。阔儿喝了那么多,晚上怕是要吐,你在旁边看着点。” “知道了,娘。”苏丽慈表现的毫无破绽。 周氏也不好再多问,沿着来时的路,又回去了。 苏丽慈站在院门口,看着周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然后她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手在发抖。 刚刚差一点,就被这个老东西发现了。 她得想个办法断了周氏的猜忌。 那个晚上之后,周氏病了一场。 头晕、乏力、夜里睡不安稳,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喘气都不顺畅。 她怕张阔担心,就谁也没有说,只让随身嬷嬷去医药堂抓了两贴药。 可喝了七八副,不见好,反倒越来越重了。 起初还能在院子里走动,后来连床都起不来了。 整日歪在枕头上,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后来张阔知道了,急得团团转,请了城里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有说是气血亏虚的,有说是脾胃不和的,有说是受了风寒入里化热的。 方子开了一张又一张,药灌了一碗又一碗。 周氏的病情还是那样,不好不坏,不死不活。 苏丽慈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厨房盯着煎药。 药熬好了,她便端到周氏床前,一勺一勺地喂。 喂完了药,拿帕子替周氏擦嘴角。 周氏胃口不好吃不进东西,她就一样一样地试。 今天熬粥,明天煲汤,后天蒸蛋羹,变着花样地做,就盼着婆婆能吃进去一口。 府里的下人们看在眼里,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张夫人真是个孝顺媳妇,老夫人病了这些日子,她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青黑青黑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可不是嘛,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 周氏虽然病着,脑子却不糊涂。 苏丽慈这些日子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她心里扎了刺,怎么也忘不掉。 直到那天,苏丽慈端来了一碗药。 她在床边坐下,像往常一样,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周氏嘴边。 “娘,该吃药了。” 周氏张嘴喝了,苦味在舌尖漫开,她皱了皱眉。 感觉今天的药怪怪的,除了苦,还有一股子腥味儿。 忽然,她发现药碗里有一丝淡淡的红色,颜色浅浅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药里放了什么?”周氏抬眼看她。 苏丽慈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丽娘?我问你话呢。”周氏的声音严厉起来。 她竟以为丽娘,给她下了毒。 苏丽慈抬起头,轻浅一笑。 “我说了,娘别骂我。” 周氏没说话,只看着她。 苏丽慈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慢慢卷起左手袖子。 周氏看到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白布上有淡淡的血渍渗了出来。 第366章 谁敢说我家媳妇 纱布揭开,露出苏丽慈白嫩的手腕,以及还在渗着血的伤痕。 有的已经快好了,有的还在愈合。 周氏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丽娘,苏丽慈对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大夫说娘的病是血虚引起的,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我就想……就想割点自己的血放在药里,说不准能管用。” 苏丽慈像一个做了错事,怕被大人骂的孩子。 “我听老人说过,人血能补人,所以我想试试。” 屋子安静了一瞬。 周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伸出手,拉过苏丽慈的手,拇指在她腕间的白布上轻轻摩挲着,嘴唇都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你也是肉长的,割了不疼吗?” 苏丽慈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疼,只要娘能好起来,儿媳做什么都愿意。” 周氏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 周氏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着,“是娘想多了,是娘对不住你……” 她庆幸自己没有对丽娘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否则,张阔不会原谅她。 她也就没了这般贴心的小棉袄。 周氏做梦都想生个女儿,看着别人家有女儿,她都羡慕的心里泛酸。 如今,她终于有了。 从那天起,周氏的病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药对了症,还是血真的起了效,身子一天比一天好。 张阔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多亏了丽娘”,说她在母亲床前没日没夜地伺候,人都瘦了一大圈。 苏丽慈贤惠的名声顿时流传出去。 一时间,她成了京中妇德典范。 只有沈仇知道,周老夫人病倒,是他的功劳。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苏丽慈手腕上的伤,是真的。 周氏病好了,又能出去活动了。 她喜欢听戏,最近戏院新排了几场戏,场场爆满。 苏丽慈投其所好,便给她买了票,邀请周氏去看。 周氏十分欢喜,带着丽娘一同前去。 戏园子里热闹得很。 台上锣鼓铿锵,正唱着《穆桂英挂帅》。 周氏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手指跟着鼓点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听得入了迷。 病了一场,在家里闷了个把月,如今身子骨好了,听场戏,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苏丽慈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她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攒了半碟,往周氏面前推了推。 周氏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抓了一撮放进嘴里,继续听戏。 婆媳俩挨着坐,一个听戏,一个剥瓜子,看着倒是比亲母女还亲近几分。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 “你见过张夫人身边那个侍从没有,长的还挺英俊,也就张将军心大,把这样的人留在自己媳妇儿身边……” 又是一阵尖锐的笑声,苏丽慈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伯伯爵的王二夫人。 周氏耳不聋,自然也听了个真切。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苏丽慈放下手里的瓜子,轻声道:“娘,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嚼舌根……” 话没说完,周氏已经站起来了。 苏丽慈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扶她:“娘,您干什么去?” 周氏没理她,推开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苏丽慈赶紧跟上去,心里砰砰跳了两下,面上却是一副着急又慌张的样子。 周氏走到隔壁雅间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里头坐着三个女人。 王二夫人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一颗蜜饯,正往嘴里送。 旁边两个女人,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周氏,一个是太仆寺卿家的钱氏,三个人脸上都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 周氏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王二夫人。”周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王二夫人把蜜饯从嘴唇上扒拉下来,脸上堆出一个笑来:“哟,张老夫人,您也来听戏啊?巧了巧了,快进来坐……” “我不坐。”周氏打断了她,“我说几句话就走。” 王二夫人的笑僵了一瞬,旁边的周氏和钱氏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周氏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王二夫人的眼睛。 老太太的个子不高,甚至比王二夫人还矮了半个头,可她那一眼看过去,硬是把王二夫人看得往后缩了缩。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周氏待人向来和善,还从未见她发过如此大的火。 王二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勉强撑着笑:“老夫人,您误会了,我们几个姐妹闲聊,没有指名道姓,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没有指名道姓?” 周氏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你嘴里说的张夫人,天底下有几个张夫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王二夫人张了张嘴,旁边钱氏想帮腔,被周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告诉你,那个侍从是我儿媳买回来的奴才,本本分分的,干活勤快,从不生事。你倒好,一张嘴就满口喷粪。” 周氏的声音越说越大,引得四周的人都往这边看。 “你自己家里养了多少年轻俊俏的家丁,你怎么不说?你是觉得自己家里干净得连只公苍蝇都没有吗?” 王二夫人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老夫人,您、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不过是……” “你不过是什么?” 周氏把话截过去,“你不过是想往我儿媳身上泼脏水。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号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嚼完了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我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拔高:“你再敢说我儿媳半个不字,我就吊死在伯爵府门口,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王二夫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好歹是个夫人,却被一个婆子当众给骂了。 而且,还骂的这么难听。 “周老夫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王二夫人气急改坏的站了起来,刚要跟周氏理论。 却见她身形往后一仰,苏丽慈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王二夫人定睛一瞧,周氏竟然晕了过去。 第367章 痛骂王二夫人 苏丽慈假意喊了几句,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红着眼圈质问王二夫人:“王夫人,你跟你无怨无仇,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气晕了我的婆母,此事将军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是告到御前,我也要讨个公道。” 王二夫人站在那里,如同被雷劈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可没碰着她。” 苏丽慈没有看她,对李婆子说:“去叫车,送老夫人回府。再让人去请大夫,快。” 李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丫鬟和婢女纷纷上前,给周氏扶了出去。 看热闹的人纷纷指着王二夫人指指点点:“嘴真是毒啊,连张夫人都编排,气晕了周老夫人,将军府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四周的人议议纷纷,王二夫人只觉得脸臊的通红。 身边的嬷嬷见状,挥着帕子叫骂:“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还不赶紧散了。” 看热闹的人不屑的撇嘴,纷纷散了。 王二夫人却如坠冰窖,同行的两位夫人见状,全都找理由走了。 “那个,我府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钱氏也附和着:“啊,对,我府里也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夺门而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些地。 王二夫人看着两人仓皇逃窜的样子,只觉得心寒。 刚刚八卦苏丽慈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姐的喊。 现在出了事,跑的比兔子还快。 苏丽慈带着周氏回了将军府,恰好赶上张阔回来。 当他看到苏丽慈两眼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又看到周氏晕着,顿时火冒三丈:“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婆子便把事情的经过,跟张阔说了一遍。 张阔听完,一张脸气得通红。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重重一摔,转身就往外走。 “她敢骂我媳妇?还把我娘气晕了?我要去伯爵府问个清楚。” 苏丽慈赶紧拉住他:“夫君,你冷静点,那是伯爵府,是太后的亲戚。” “太后的亲戚怎么了?太后的亲戚就能随便欺负人?” 张阔气的咬牙切齿,“我娘六十多了,刚从阎王爷那里捡回一条命,她倒好,几句话就把人给气晕了!我张阔要是连这事儿都能忍,我还算个什么男人?” 他说着就往外走,苏丽慈在身后喊了几声,他头也不回。 出了将军府大门,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伯爵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多时,就到了伯爵府。 张阔翻身下马,大步就往里走,门房见状急忙阻拦:“张将军,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 “传你娘……”张阔一把推开门房,门房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个跟头,“让你们家王二夫人出来!” 门房不敢再拦,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 张阔站在伯爵府前院,怒气冲冲。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有小厮随从,皆不敢上前。 伯爵府的大老爷,也就是王二夫人的丈夫,永昌伯本人,恰好不在府中。 出来的是掌事的是王二夫人的嫡长子,人称顾大爷。 他上前,对着张阔连连作揖。 “张将军,您消消气,消消气,家母今日在戏园子多有得罪,在下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张阔不吃这一套:“你不必替你娘赔不是。让你娘自己出来,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清楚。她凭什么编排我媳妇儿?她有什么证据?我张阔虽然是个粗人,可我不是傻子,谁要是欺负我家里人,我管他是伯爵府还是侯爷府,我跟他没完!” 顾大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把他那个爱嚼舌根的娘骂了一百八十遍。 面上却只能继续赔笑:“张将军,家母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您要是跟她老人家一般见识,传出去对将军的名声也不好。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人备一份厚礼,明日亲自送到府上,给老夫人和张夫人赔礼道歉,再请个郎中过去给老夫人瞧瞧身子……” “厚礼?”张阔瞪着眼睛,声音又大了几分,“我不要你的厚礼!我要你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娘和我媳妇儿认错!” 顾大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张将军,今日在戏园子里的事,确实是我娘不对。在下替她给您磕头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张阔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人家跪下磕头了,他反而不好再闹下去。 “你……你起来!” 张阔的声音矮了几分,但还是硬撑着,“我不是冲你来的,我是……” “在下明白,在下明白。” 顾大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诚恳,“张将军是孝子,是护妻的好丈夫,在下佩服。此事确实是家母的不是,在下一定好好劝她,让她往后管住嘴。 明日在下亲自登门赔罪,还望将军大人大量,给伯爵府留几分薄面。” 张阔站在那里,粗重的呼吸慢慢平息了一些。 他心里还憋着火,可人家已经跪下了,再说下去,就显得他不依不饶了。 他跺了跺脚,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明日午时之前,你不到将军府,我就去顺天府递状子!”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大爷站在院子里,看着张阔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去把二夫人请到正堂来。” 张阔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大步流星地往内院走。 走到苏丽慈的门口,他忽然放慢了脚步,轻轻推开了门。 苏丽慈眼睛红红的,正在抹眼泪。 看到他进来,她赶紧把帕子藏到袖子里,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将军回来了?饿不饿?我让厨房去热饭。” 张阔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他走过去,笨拙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别哭了,我已经去伯爵府闹过了,他们明天来赔礼道歉。” 第368章 进宫搬救星 苏丽慈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全心全意护着她的样子。 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将军……”她叫了一声,声音发哽。 张阔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想安慰她又不会说好听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你别怕,有我呢。” 苏丽慈低下头,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气慢慢咽了下去。 就算如此又如何,天启欠她的,永远还不完。 王二夫人被儿子骂了一番,回到自己房里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她在戏园子里被周氏骂得狗血淋头,被满京城的人看了笑话。 她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更让她堵心的是,儿子竟然还备了厚礼去将军府登门赔罪。 她凭什么赔罪?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又没有指名道姓,是那老婆子自己心虚,自己气晕了,关她什么事?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王二夫人在正堂里来回踱步,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 “那个姓苏的算什么东西?一个贱婢出身的下贱坯子,仗着沈娘娘的势,竟然骑到我头上来了。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周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骂完了装晕,装完了还让我儿子去磕头赔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贴身丫鬟翠屏小心翼翼地劝:“夫人,您消消气,这事儿闹大了对咱们也不好。张将军是皇上跟前的人,沈娘娘又护着那张夫人,咱们——” “沈娘娘?”王二夫人冷笑一声,“沈娘娘再大,能大得过太后去?” 翠屏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王二夫人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种豁出去了的表情。 她停下脚,对着翠屏吩咐:“去,把我那件石青色的褙子找出来,明日一早,我要进宫。” “进宫?” “对,进宫。我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王二夫人的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我不求别的,只求她老人家说句公道话。我就不信了,一个将军府的婆子,还能翻了天去?” 次日一早,王二夫人坐着一顶绿呢小轿,递了牌子进了宫。 太后的永寿宫在皇宫东北角,是整个后宫里最气派的宫殿之一。 太后本名乌兰,原是北方草原一个小国的公主。 当年先帝北征,乌兰以和亲之女的身份入宫,被封为淑妃。 后生下皇子萧怀煦,就被打入了冷宫。 如今苦尽甘来,萧怀煦成了皇帝,她自然成了太后。 萧怀煦登基时,朝中老臣盘根错节,他这个有一半外域血统的新帝,位置坐得并不稳。 乌兰虽然是太后,可她在汉家朝堂上没有根基,帮不上儿子太多忙。 思来想去,她做了一个决定,认顾家的嫡女为义女。 顾家是百年世家,门生故旧遍天下,在朝中的根基深厚。 乌兰以太后的身份,正式下旨,认顾家嫡女为义女,封为“宁国夫人”。 从此,顾家便是太后的娘家,顾家嫡女便是太后的女儿,萧怀煦便是顾家的外孙。 这门亲事看着牵强,可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顾家得了太后的庇护,太后得了顾家的根基,双方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永昌伯府是顾家的分支,顾家嫡女便是永昌伯的嫡亲姐姐。 王二夫人是永昌伯的二儿媳妇,论起辈分来,她得管太后叫一声“姑姥姥”。 有了这层关系,王二夫人在京城里说话做事,腰杆都比别人硬三分。 太后虽然不太看得上这个嘴碎爱嚼舌根的侄媳妇,但看在顾家的面子上,能照拂就照拂一二。 当听到王二夫人求见,太后的脸上并未有什么笑意。 这些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否则,她也不会借着不理事世,整日吃斋念佛了。 如今人到了门前,以请安为由求见,她也不好推辞。 便吩咐宫女,把王夫人领进来。 “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王二夫人跪在金砖上,额头触地,姿态恭敬。 太后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王二夫人身上停了一瞬,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起来吧。” 王二夫人站起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走到太后身边,从宫女手里接过美人捶,替太后捶起腿来。 “好些日子没来给太后请安了,臣妇心里着实想念。” 王二夫人一边捶一边说,故作亲昵,“上回太后赏的茶叶,臣妇拿回去泡了,香气扑鼻,家里的客人都说好,她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你喜欢就好,”太后慢悠悠地说,“回头哀家让人再包二两给你带回去。” 王二夫人连连道谢,又说了几句闲话,夸太后的气色好。 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拨着佛珠,漫不经心。 绕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王二夫人才慢慢地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太后娘娘,臣妇今儿个来,除了给您请安,还有一件事……想请您老人家给臣妇评评理。” 太后拨佛珠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事?说。” 王二夫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跪了下去。 “娘娘,臣妇前几日在戏园子里,被张将军府上的人给欺负了。” 王二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妇不过是跟几个姐妹闲聊了几句,那张阔的娘冲过来指着臣妇的鼻子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有那张阔的媳妇苏丽慈,哭天抹泪,好像臣妇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如今满京城的人都说是臣妇的不是,臣妇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太后停下拨佛珠的手,看了王二夫人一眼。 她的目光不重,但王二夫人被这一眼看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赶紧低下头。 “你当着人家婆婆的面,说人家儿媳妇跟护卫有私情?” 王二夫人的脸微微发烫:“臣妇……臣妇就是跟姐妹们随便说说,也没指名道姓……” 太后把佛珠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你当着满戏园子的人,说说人家儿媳妇跟护卫不清不楚,你让人家婆婆怎么想?你要是那老太太,你气不气?” 王二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跪在那里,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太后会先数落她,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你且先回去,此事哀家自有定论。”太后发话道。 第369章 皇后出面 王二夫人虽然心里不甘,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对着太后磕了个头,便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太后重重叹息一声:“这个王二,也太不像话了。” 身边的宫女见状,急忙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太后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太后把茶端了起来,抿了一口,有些忧心的道:“那个苏丽慈在宫里时,哀家看她就不安分,如今出了府,反倒扯进这些乱事里来。” “奴婢觉得,这个张夫人有些不简单,她能把皇后娘娘哄的团团转,听容嬷嬷说,先前她对皇上还存了几分心思,后被嬷嬷警告过,这才出宫嫁了人。” 太后挑了挑,表情略有些惊讶:“居然有这事?” 宫女笑了笑,回道:“太后不问世事,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太后的心里沉甸甸的,她不问世事,是不想给萧怀煦夫妇俩舔麻烦。 可如今,这麻烦却找上了她。 太后想了想,对着身边的宫女道:“去,把皇后请过来。” 有些事,她拿不定主意,得跟沈清辞商量一下。 宫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沈清辞便进了永寿宫。 “给母后请安。”沈清辞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脸上带着浅笑。 太后转过身来,看到她,眼睛弯了弯,笑着招手。 “来了?快过来看看哀家这只画眉,今儿个叫得可欢实了。”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太后身边,歪着头看那只画眉。 鸟儿在笼子里跳了两下,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清脆地叫了两声。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母后把它养得真好,这毛色油亮油亮的,比上回臣妾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那是,”太后得意地挑了挑眉,“哀家一天三顿地喂,比喂自己都上心。” 她把手里的小竹匙递给沈清辞,“你来喂喂它,它认生,但哀家瞧着它倒是挺喜欢你。” 沈清辞接过竹匙,舀了一点鸟食,从笼子缝隙里递进去。 画眉犹豫了一下,跳过来啄了两口,又跳开了。 太后看着沈清辞,有些感慨。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当上太后。 当年若不是在冷宫,得沈清辞相救,只怕她早都没命了。 对于这份情,她始终记着。 所以做了太后以后,一应事情,她都让沈清辞去管。 而自己,当了个闲散老人。 “行了,进去坐吧。”太后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外头日头大了,晒久了头晕。”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太后在主位上坐下,沈清辞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不像君臣,倒像母女。 宫女端了茶上来,太后亲手从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沈清辞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哀家让御膳房新做的,少放了一半的糖,你不是不爱吃太甜的吗?” 沈清辞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酥软绵密,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 她点了点头:“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母后费心了。” 太后笑了笑,端起茶盏,拿盖子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沈清辞一眼,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沈清辞看出了她的犹豫,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正了正身子:“母后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臣妾说?” 太后叹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这个习惯沈清辞知道,太后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清辞啊,”太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烦恼,“哀家今儿个叫你来,是有桩事想跟你商量。” “母后请说。” 太后把桂花糕碟子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沈清辞的眼睛说。 “永昌伯府的二媳妇来哀家这儿哭了一场,说是在戏园子里被张将军府上的人给欺负了。哀家寻思着,张将军府上那个苏丽慈,原是你身边的人,如今是张阔的媳妇。你说这事闹的,两家都不是外人,闹到这份上,叫哀家怎么说才好?” 沈清辞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臣妾也听说了这事。说实话,臣妾不太相信丽娘会主动挑事。那孩子臣妾了解,性子软胆子小,从前在臣妾身边的时候,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说她在戏园子里当众给人难堪,臣妾觉得不太可能。倒是那位王二夫人,臣妾也有所耳闻,嘴上是没把门的。” 太后听着沈清辞说话,脸上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她拍了拍扶手,叹道:“哀家何尝不知道?那个王二媳妇,嘴碎得很,哀家早些年就听说过她那些事儿。可她是顾家的人,是哀家认的义女的侄媳妇,论起来跟哀家也算沾亲带故。人家哭到哀家跟前来了,哀家不能当没听见。” 太后说到这里,又着重提醒沈清辞:“再者说了,朝堂上顾家出了许多力,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是要管一管的。” 沈清辞垂下了眼帘,似乎也在认真思考。 太后看向沈清辞,接着说:“哀家在意的是,这事儿别闹大了,伤了和气。你也知道,你皇上这些日子忙着河工的事,焦头烂额的,哪还有心思管这些闲事? 哀家想着,咱们婆媳俩把这事按下去算了,别让它闹到皇上跟前去。” 沈清辞听了这话,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她原以为太后叫她来是要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太后是在跟她商量。 “母后说的极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臣妾也是这么想的。这事不管谁对谁错,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臣妾想着,把丽娘叫进宫来问问清楚,若是她确有不当之处,臣妾让她收敛些;若是她没有错,臣妾也让伯爵府那边递个话,让王二夫人往后嘴上留些分寸。两边各退一步,把这事揭过去算了。” 太后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她伸出手,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 “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太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事交给你,哀家放心。你办事,哀家从来不用操心。”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反手握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的手有些粗糙,指节微微变形。 沈清辞握着这只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母后放心,臣妾会把这事处理好的,不会让母后为难。” 第370章 平息事端 沈清辞回去后,便让人传旨,要两家即刻进宫。 不多时,众人齐聚千秋宫。 周氏刚醒不久,脸色还泛着白,被苏丽慈搀扶着,神情憔悴。 张阔周身气场凛冽,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时不时的撇周家两眼,周大爷赔着笑脸,生怕他冲动打人。 王二夫人则满脸不服,却碍于皇后威仪,不敢太过放肆。 沈清辞端坐在凤座上,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她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今日传你们入宫,王二夫人,你可知是为什么?” 王二夫人没想到沈清辞第一个点的就是她。 她急忙出列,跪在地上,恭敬的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妇知道。” “哦,那你来说,是为什么?”沈清辞道。 王氏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辩解,却被沈清辞冰冷的眼神逼退,支支吾吾的道:“我……我就是酒后失言,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沈清辞猛地拍了下凤案,玉盏震颤,“你随口一句污蔑,害周老夫人气晕,毁苏夫人清誉,还敢说是随口说说?王氏,你仗着永昌伯府是顾家分支,便在外面横行霸道,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后,还有皇家规矩吗?” 这话直击要害,王氏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皇后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再嚣张,也不敢在皇后面前放肆。 更何况沈清辞这话,明着是训她,实则也是在提醒她。 太后的庇护,不是她胡作非为的资本。 周大爷见状,忙也跟着跪倒,连连请罪。 “皇后娘娘息怒,皆是臣管教无方,才让母亲胡作非为,求皇后娘娘责罚,臣愿带着母亲,给将军府赔罪,给周老夫人、张夫人赔罪。” 周大爷显然是在极力压事,沈清辞看他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难得伯府有个头脑清楚的。 她看向周大爷,语气带威严:“周康,你既知晓管教无方,便罚你带着王氏,三日后前往将军府,当着全府上下的面,给周老夫人赔罪,给张夫人澄清污蔑,再送一份厚礼,安抚周老夫人静养。” 又看向王二夫人,冷声道。 “王氏,罚你禁足永昌伯府三月,抄写《女诫》百遍,闭门思过,若再敢胡言乱语、惹是生非,便废了你二夫人的名分,逐出永昌伯府!” 最后,她看向张阔,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张将军,王氏已受责罚,永昌伯府也愿赔罪,此事便就此打住。你手握兵权,当以朝局为重,莫要再因私愤与永昌伯府纠缠,免得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得不偿失。”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也是警告。 张阔手握兵权,若是与顾家分支的永昌伯府闹僵,便是与太后、顾家为敌,于他、于朝局,都没有好处。 张阔何等通透,当即躬身行礼:“臣遵皇后懿旨,多谢皇后娘娘周全。” 苏丽慈站在一旁,双手交握,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沈清辞运筹帷幄、字字珠玑,将双方拿捏得死死的。 即便心中依旧委屈,依旧觉得王氏罚得太轻。 只是她不敢反驳,沈清辞是皇后,她不过是个将军夫人,哪能跟皇后硬刚? 她连忙跟着屈膝行礼,声音温顺。 “臣妾遵皇后娘娘旨意,多谢娘娘为臣妾澄清清白。” 表面上是这么说,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 王氏污蔑她、就只是禁足、抄书、赔罪? 他们认,她可不认。 更何况这也是挑拨两家的好时机。 她要的就是朝堂不稳,乱成一锅粥才好。 周大爷也连连谢恩:“谢皇后娘娘公正处置,臣必定按娘娘的吩咐,带母亲前往将军府赔罪,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氏虽不甘心,却也只能磕头谢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沈清辞微微点头,当下赏了许多珍宝给将军府,以示安抚。 两家人扣谢后,这才相继离开。 待人一走,沈清辞也松了一口气。 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真是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 她瘫在椅子里,闭目假寐。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双手力量感十分强,可落在她的肩上却泄了力。 独有龙涎香传来,沈清辞闭着眼睛弯了弯唇角。 “皇上不去处理朝政,反倒跑到我的面前献起了殷勤。就不怕大臣们弹劾你疏于朝政?” 萧怀煦低沉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宠溺。 指尖轻轻按着她的肩颈,力道又加重了些许:“再重要的朝政,也不及我的皇后辛苦。方才听闻你处置完将军府与永昌伯府的事,便知你定是累坏了,过来给你松松肩,有何不可?”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萧怀煦一身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满是温柔,正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她顺势往椅背上靠了靠,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软了几分:“还是皇上心疼我。” 萧怀煦顺势坐在她身侧的软榻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雀跃。 “除了心疼你,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保准你听了,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龙袍上的龙纹,好奇地抬眸:“哦?什么大喜事,能让皇上这般高兴?” 萧怀煦眼底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欣慰。 “方才收到地方奏折,今年全国各地的金珠粟都大丰收了!尤其是江南一带,收成比往年翻了一倍还多,百姓们再也不用愁粮食不够吃,国库也能添一笔丰厚的存粮,往后朝局也能更稳几分。” 沈清辞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眼底满是欢喜. “真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金珠粟耐旱高产,当初推广种植时,还怕百姓们不接受,如今能有这般收成,真是太好了!” “是啊,”萧怀煦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赞许,“这都多亏了你,若不是你亲自试种,百姓们也难有今日的好收成,这功,该记在你身上。” 第371章 庶兄吓破了胆 沈清辞脸颊微微泛红,靠在他怀里,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皇上说笑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真正辛苦的是百姓们,还有各地的官员们。如今金珠粟大丰收,百姓安居乐业,朝局稳定,我们之前所有的辛苦,也都值得了。” 萧怀煦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宠溺。 “不管怎样,我的皇后最厉害。等过几日,朕便下旨,重赏推广金珠粟有功的官员,再开仓放粮,让百姓们都能沾沾喜气,也让你这个大功臣,好好歇几日,不要再为这些琐事劳心费神。” 沈清辞笑着点头闭上眼,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身上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呼喊:“父皇!母后!” 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念念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跑到两人面前,猛地停下脚步。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他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地盯着相拥的两人,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挠了挠后脑勺,奶声奶气地开口:“父皇,母后,你们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呀?念念也要抱!” 说着,就张开小胳膊,凑到两人身边,想要挤进他们怀里。 萧怀煦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松开揽着沈清辞的手臂。 弯腰将念念抱了起来,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父皇在抱母后呀,因为父皇疼母后。” 沈清辞也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念念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念念怎么跑过来了?没跟奶娘在一起吗?” 念念搂着萧怀煦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两人。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小手,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期盼。 “念念跟奶娘说,要来找父皇母后!对了父皇母后,念念看到别家有妹妹,我也想要,这样念念就能当哥哥,保护她啦!” 这话一出,沈清辞的脸颊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怀煦,眼底满是羞涩,轻轻掐了他一下。 萧怀煦却笑得眉眼弯弯,低头在念念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又看向沈清辞,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调侃:“好,父皇答应念念,给你添个妹妹,好不好?” 念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手拍着欢呼起来:“好!太好了!谢谢父皇!母后也要答应念念哦!” 沈清辞脸颊更红了,轻轻点头:“知道了。” 其实,她也想要个女儿,软软乎乎,香香的。 看到别人家的小奶娃,沈清辞都要馋坏了。 念念小时候正逢乱世,那时朝不保夕,她都没有时间照顾儿子。 若是再生个女儿,她必将加倍疼爱。 另一边,苏丽慈回到将军府,一进自己的院落,便再也绷不住。 她大力的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王氏毁我清白,就只受那点轻罚?沈清辞分明就是偏袒!”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沈清辞如今是皇后,权倾后宫。 连太后都要让她几分,自己却只能忍气吞声,这种无力感,快要将她逼疯。 丫鬟连忙上前收拾,却被她厉声呵斥:“滚出去!别来烦我!”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前来禀报:“夫人,镇北侯府的两位公子,在府外求见。” 苏丽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两个庶子,又来攀附了。 “让他们进来。”苏丽慈压下心底的戾气,重新坐回椅上。 不多时,沈言柏和沈云轩走了进来。 两人神情谄媚,笑着上前见礼。 “张夫人,许久不见,您愈发精神了。” 沈言柏率先开口,语气讨好,“前些日子给您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转交给皇后娘娘。” 沈云轩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急切。 看着两人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苏丽慈心底的火气更甚。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冷笑:“信我是给了皇后娘娘,可是娘娘说……” 苏丽慈故意卖关子,沈言柏焦急的问:“娘娘说什么?” “沈公子,这话可不好听,你还是别听了吧。”苏丽慈故意叹了口气,一副同情他们的模样。 沈言柏急急追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娘娘她……她真的不肯认我们?” 苏丽慈故意放缓语气,眼底藏着算计:“何止是不肯认?她如今是皇后,身份尊贵,你们这些落魄庶子,只会丢她的脸。我前些日子入宫,无意间听到她跟皇上说,你们兄弟俩整日四处攀附,说不定会坏了她的名声,早已起了杀心,以绝后患。” “什么?!”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沈云轩声音发颤,满脸恐惧:“不,不可能吧?娘娘她……她怎么会对我们下杀手?我们只是想求她帮忙啊!” “信不信由你们。” 苏丽慈靠在椅上,语气淡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赶紧离开京城,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再敢想着攀附皇后,只会死得更快。” 两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苏丽慈同情的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如你们先去外地躲一阵子,我这里还有点银子,你们先拿着。” 说着,她掏出五两银子,塞进沈言柏手里。 兄弟两人一脸感激,对着苏丽慈跪下磕了个头:“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两人没齿难忘。” “快起来,千万不要客气。”苏丽慈假意搀扶,接着挑拨:“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子骨血,哪里就生分的跟仇人一样了,皇后娘娘,糊涂啊。” 沈云轩看她帮着自己说话,愤怒的附和道:“我们自认待她不薄,不过是儿时的一些磕绊,她竟然记到现在。” “云轩。”沈言柏急忙拽了他一下,微微摇头。 沈云轩回过神,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虽然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很不服气。 两人对着苏丽慈拱了拱手,离开了将军府。 第372章 雪中送炭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苏丽慈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沈清辞,你让我受委屈,我便让你的族人,也不好过! 她唤了小厮进来,抬了抬下巴:“去,跟着那俩怂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们痛打一顿。”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就去了。 沈言柏和沈云轩跌跌撞撞跑出将军府,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欢笑声,不时的从房中传出来。 再看他们兄弟二人,如今落魄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街边的包子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人咽了咽口水。 “哥,我好饿……”沈云轩捂着肚子,声音虚弱,“我们现在怎么办?皇后要杀我们,侯府也没了,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言柏也满脸绝望,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再做打算吧。” 他们衣衫破旧,浑身沾满了尘土,看起来与街边的乞丐别无二致。 沈言柏看着包子,眼睛闪了闪。 随即拿出那五两银子,上前:“老板,来几个包子。” 这样的肉包子,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吃过了。 闹饥荒的时候他没银子吃饭,把侯府都典当了出去。 起初还能挥霍着度日,待银子花完,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凄惨。 有的时候,一连两三天都吃不上饭。 甚至有时候,还要跟叫花子抢地盘,跟野狗争食。 包子铺的老子没拿正眼瞅他们,忙活着手上的东西:“今天没有剩包子,滚一边儿去。” 沈言柏脸色一青,把银子往前递了递:“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有银子。” 闻言,包子铺的老板这才回过头。 看到他手上的银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哟,还真是银子。” 急忙拿了几个肉包子装好,递给沈言柏:“沈大公子,你这是去哪儿发的财啊?” 沈言柏把包子分给沈云轩,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两口。 肉香在口腔里弥漫,他满足的叹了口气:“香。” 而后,傲慢的看着包子铺老板,说:“关你什么事。” 包子铺老板嘿嘿一笑,也不恼。 找了碎银子给他。 沈言柏拿在手里掂了掂,和沈云轩扭头就走。 两人大口的吃着包子,根本没发现身后跟了尾巴。 待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时,两个麻袋迎头兜下。 随即几个壮汉一涌而上,将两人痛打了一顿。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惨叫声传出去很远,但没有一个人出现救他们。 直到打的没有力气,壮汉们才一哄而散。 临走时,还抢走了那仅有的几两碎银子。 沈言柏率先摘掉头上的麻袋,他被打的鼻青脸肿。 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看到沈云轩还蜷缩着身体,不住的求饶,急忙上前摘了他头上的麻袋。 “云轩,别怕,他们走了。” 沈云轩的眼睛肿成了核桃,牙也被打掉了一颗,说话都漏风。 “大哥,到底是谁对咱们下死手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捂着脸倒吸冷气。 沈言柏看着远处的皇宫,不由的攥紧了拳:“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恨咱们。” “是,那个贱人。”沈云轩重重的一拳捶在地上,“张夫人果然没有骗咱们,她是想让咱们死啊。” “起来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沈言柏撑着起了身,而后又拉着沈云轩也起了身。 兄弟两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出了巷子。 他们在城中无人住的破茅草房栖身。 路过茶馆时,几个纨绔子弟见状,故意嘲讽道。 “哟,这不是镇北侯府的两位公子吗?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跟个叫花子一样?真是笑死人了!” 两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就在两人走投无路之际,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位公子,看你们这般狼狈,想必是遇到难处了吧?在下略懂些门路,或许能帮到你们。” 沈言柏和沈云轩抬头,警惕地看着男子:“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不必你假好心。” 男子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赵,做些小买卖,偶然得知两位公子的处境,心生恻隐。我这里有一笔买卖,只要你们肯做,就能发大财,不仅能还清侯府的债务,还能重振侯府声威,何乐而不为?” 一听能发大财、重振侯府,两人眼底瞬间燃起希望。 沈言柏急切地问:“什么买卖?只要能发财,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赵公子语气和善地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帮我运一批货物到城外,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一千两银子,如何?” 两人早已被发财的念头冲昏了头脑,眼睛里迸出贪婪的光。 沈言柏往前凑了两步,双手紧紧攥着赵公子的衣袖,语气急切又卑微。 “好!我们答应你!只要能发大财,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愿意!” 沈云轩也连忙点头如捣蒜,连连附和:“对对对,赵公子,我们听你的,只要能重振侯府,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赵公子看着两人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眼底的冷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和善,温声道:“两位公子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签下文书,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和笔墨。 沈言柏神情一愣:“不过是送个货,怎么还要签文书?” “公子有所不知,我的货都是贵重东西,万一出了差池,我也不好跟我东家交待,签下文书求个心安。”赵安笑呵呵的说。 沈言柏还有些犹豫,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儿吧? “若是两位有所顾虑,那赵某也不强求。”赵安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云轩急忙拦住他:“赵公子,我们没有顾虑。” 说着,拿起笑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沈言柏也怕翻身的机会没有了,急忙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安看了看两人的名字,笑意越发大了:“两位公子爽快,赵某也不含糊。” 他拿出几锭银子,递到两人面前:“这是货物的订金,五百两,两位数数。” 看到银子,兄弟两人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轻轻松松就赚到了五百两银子,假以时日,他们不得富可敌国? 第373章 贵人 赵安看两人贪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既然银子已经拿到手了,那两位是不是可以帮我运货了?” 沈言柏装好银子,连连点头:“我们随时都可以。” 赵公子收起文书揣进怀里,“货物就在城外的一处货仓,我们现在就动身。” 两人连忙应下,跟在赵公子身后,急匆匆地往城外赶。 马车出了城之后,便拐上了一条小路。 起初路还算平,走了一段便开始颠簸起来。 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车厢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沈言柏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外头的景象已经从城郊的农田变成了连绵的山丘。 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 偶尔能看见一两间破旧的土坯房,更多的是一片又一片望不到头的荒林子。 “赵老板,”沈言柏放下车帘,陪着笑脸问道,“咱们这是往哪儿去?都走了一个时辰了,这地方……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啊?” 赵安坐在他对面,闻言微微一笑。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缎面长袍,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商人。 可沈言柏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透着让他看不懂的精光。 “沈公子不必担心,”赵安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我是做玉石生意的,那些原石、半成品,放在城里太过扎眼。城里的铺子人来人往,保不齐就有哪个多嘴多舌的传出去。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放在深山里头,反倒安全。” 沈言柏听了,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玉石这东西确实金贵,放在深山里头,虽然听着稀奇,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更何况赵安说了,可以验货,能验货就假不了。 “赵老板想得周到,”沈言柏笑着拱了拱手,“是在下多虑了。” 赵安笑了笑,没有说话,低下头看手里的账本。 不多时,马车在一个山洞前停下。 几人下了马车,沈言柏定睛一瞧,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里四周都有人把守,还拿着武器。 怎么看,也不像做生意的。 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般。 他有些不敢上前,赵安见状笑呵呵的道:“沈公子莫怕,玉石不是普通货物,我们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公子不妨进去看看货。” 沈言柏将信将疑,沈云轩却快他一步走了进去。 “大哥,我进去瞧瞧。” 不等沈言柏回应,他就进去了。 在他看来,这位赵老板阔气,又给他们兄弟二人雪中送炭。 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他们都收了钱了,沈言柏还疑神疑鬼的。 若是让赵老板不痛快了,到手的鸭子就飞了。 沈言柏想阻拦也来不及了,只得跟着沈云轩,一同往里走。 刚迈进洞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啊……” “云轩。”沈言柏也加快了脚步,待他走到里面前,脚步却僵在了地上。 只见里面到处都是玉石,有的有半米高。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的满洞都是。 沈云轩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看看,笑的合不拢嘴。 “四哥,你快看,全是好东西。” 玉石闪的沈言柏的眼睛有些发黑,他定了定神,缓缓上前。 伸手去触摸那些温润的石头。 像这样品相的玉石,做成饰品最少也能翻五倍。 一箱就能赚上千两银子。 这满屋子的货,少说也值几万两。 怪不得赵安出手如此大方,跑一趟就给五百两的酬劳。 沈言柏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全都烟消云散了。 “两位公子,”赵安慢悠悠地开口,“这下放心了吧?” 沈云轩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他走到赵安面前,搓着手说:“放心,完全放心。赵老板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这批货的成色,在下还是头一回见着。” 赵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云轩的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不知赵老板要把玉石送往何处?在下多问一句,也是为了路上好准备。要是去南边,得多带些防潮的油布;要是去北边,得预备着防寒的物件。” 赵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云轩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火把的焰苗东倒西歪。 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来晃去的,像一群不怀好意的鬼。 “北边。”赵安说,声音不大,“出关。” 沈言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出关,倒也不稀奇。 西域的商人最喜欢中原的玉器,一块在京城卖五十两的玉佩,运到西域能卖到二百两。 利润翻倍的买卖,自然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出关的话,路上怕是不太平。”沈言柏斟酌着措辞,“赵老板可有什么门路?” 赵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在沈言柏面前晃了晃。 铜牌上刻着弯弯曲曲的文字,沈言柏看不懂,但他认得那上面盖的朱红大印——是边关守将的关防。 “边关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赵安把铜牌收回袖中,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只管把货运到指定的地方,自然有人接应。到了地头,卸了货,拿了银子,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沈言柏点了点头,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关防都有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沈云轩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一早。”赵安转过身,朝石屋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偏过头,侧脸在火把的光影中明暗各半,“今晚好好歇着,明儿个天亮就出发。路不近,得赶在月底之前出关。” 兄弟俩应了一声,赵安便带着那四个精壮汉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石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沈云轩又跑到箱子跟前,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四哥,咱们发财了,发财了,赵老板真是咱俩的贵人。” 沈言柏没有理他。 他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山林,心里有些不安。 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一个做玉石生意的商人,出手再大方,也不至于大方到这个地步。 可那些玉石是真的。 关防也是真的。 沈言柏想不出哪里会出问题,便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别玩了,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第374章 有些不对劲 天不亮,沈言柏和沈云轩就押着货物,往边关赶去。 而此时的京城,乾坤殿内,却是阴云密布。 萧怀煦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昨夜送来的边关密报,一份是兵部军械司今早才送来的库存清册。 五十架弩机,五百把长刀,上个月刚入库,昨天盘点的时候,不见了。 萧怀煦冷眼看着跪在殿中的兵部尚书,周延年。 突然拔高了声调:“朕的军械库里,五十架弩机,五百把长刀,说不见就不见了?” 周延年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官袍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凉。 站在旁边的兵部侍郎方砚秋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的脸色比周延年还白,吓的浑身发抖。 “臣,臣失职……”周延年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人已经恐慌到了极致。 好好的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运出了京城。 他的官位,怕是到头了。 若是追查起来,只怕不止是丢了官帽这么简单。 萧怀煦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 他周身的气场,压的很低。 殿里的太监和侍卫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怀煦走到周延年面前,站定。 “周延年,你抬起头来。” 周延年浑身一颤,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恐慌之色。 萧怀煦一脚踢在他肩上,周延年倒在地上,又急忙跪好。 “你是兵部尚书,军械库的出入账目,每个月你都会核查一次,签字画押,存档备查。” 萧怀煦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延年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上个月你刚核过,签了字,画了押。可你现在告诉朕,东西不见了。朕问你,你上个月核的是什么?是账本,还是废纸?” 周延年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跪不稳。 方砚秋跪在后面,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抖。 他是兵部侍郎,分管军械库的日常事务。 如果周延年是失职,他就是直接责任人。 “陛下!”方砚秋终于忍不住了,磕了个头,声音发颤,“臣有罪!臣监管不力,愿领任何责罚!可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那批东西追回来啊!” 他说不下去了,身子抖成了筛糠。。 萧怀煦低头看着他,咬了咬牙,对着福安道:“宣沈将军进宫。” 福安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不多时,沈东稚就到了。 在路上他就听说了此事,这么多的武器说丢就丢,想想都头大。 天启才刚刚安稳了,这些蛀虫就等不了了。 他大步走进殿内,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延年。 眼里迸出冷锐的光,随即走了进去。 “陛下。”沈东稚跪在地上,刚要请安,就被萧怀煦打住了。 他示意沈东稚起身,说道:“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朕命你带三百轻骑,连夜出发。赶在他们出关之前把人截住。” 他顿了顿,又道,“东西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人要活的。” 人要活的,便是要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主使。 从京城运出去,走官道要过三个关卡,每一关都要验关防文牒。 能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到边关,得有多人在替他们开路? 沈东稚都不敢想。 答案太明显了,兵部军械司的人,沿途关卡的守将,边关负责接应的人。 这一圈儿查下来,不知道牵涉了多少颗脑袋。 “是,臣遵旨。”沈东稚抱拳领命。 萧怀煦松了口气:“去吧。” 三百轻骑,连夜赶路,比那批货快了至少一天的路程。 只要不出意外,他们赶在出关之前就能截住。 沈东稚出了殿,周延年刚要松口气,就听萧怀煦把册子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得像炸雷。 “传朕的口谕,从今天开始,兵部军械司停职待查,所有账目封存,所有经手的官员,一个一个地查。查到一个,办一个。”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延年和方砚秋,声音冷冽:“至于你们两个,停职在家,不得出门,随时听候传唤。案子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京城半步。” 周延年和方砚秋同时磕头。 “臣领旨。” “臣领旨。” …… 天还没亮,山坳里起了雾。 把树和石头都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老刘举着火把在前头照路,沈云轩裹着棉袍缩在马背上,两个眼皮直打架。 沈言柏看他睡的没心没肺。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这路太险了,左边是山壁,右边就是看不见底的沟壑。 马腿要是打滑,连人带马摔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老刘,”沈言柏催马赶上前去,“还有多远?” 老刘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快了,天黑前能到。”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马车轱辘的声音。 沈言柏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怕货物连带着他滚下山涧。 也怕山中突然出现劫匪,他的小命儿就要玩完。 沈云轩睁开眼看到四周的情景,睡意全无。 这一路上,老刘和他手下那三个汉子连火把都不点了,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赶路。 沈云轩再傻也看得出来,这趟差事不对劲。 “四哥,”沈云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嗓子发干,“我咋觉得不太对劲呢?你看老刘他们,一个个脸色跟死了人似的,这几天连话都不跟我们说了。 还有这些货,玉石用得着这么急着赶路吗?连夜赶,连觉都不让睡?” 沈言柏当然也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 两人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想下去,那不是自寻死路? “别瞎想。”沈言柏压着嗓子回了一句,“过了今晚就好了。” 可这话说的,连他自己也不信。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时候,谷口传来了马蹄声。 蹄声杂乱而急促,从远处的山道涌进来,贴着地面传过来,震得脚底发麻。 老刘腾地站起来,侧耳听了一瞬,然后朝身后那三个汉子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同时站起身来,手伸向腰间。 第375章 你们还有脸提阿辞 沈言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看着谷口的方向,雾太浓了,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老刘的手从腰间收了回来。 脸上的肌肉松了一瞬,神情从警惕,变成了如释重负。 “来了。”老刘说。 浓雾中,一队人马从谷口涌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个个骑马佩刀,一看就不是普通商队的护卫。 那中年男人到了近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谷地里这几辆骡车,目光在老刘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老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双手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看,还给他,翻身下马。 “货都齐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调调,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还没完全醒透。 “齐了,赵老板交代的,一件不少。”老刘的声音恭敬了许多,腰也弯了几分。 中年男人走到骡车旁,随手掀开一口箱子的盖子。 上面铺着一层玉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手伸进箱子里,拨开玉石,露出底下的东西。 是一把崭新的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涂着防锈的油脂。 他把刀抽出来半截,刀刃上的冷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把刀插回去,盖上箱盖。 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老刘,“银子在后面的车上,你们自己点数。点完了走人,天亮了就不方便了。” 老刘应了一声,带着那三个汉子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沈言柏站在原地,看着老刘走远,两腿像是灌了铅。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是后脖颈子发凉。 “四哥,咱们也去拿银子吧。”沈云轩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贪婪的盯着后面那辆装银子的马车。 沈言柏点了点头,两人也过去拿银子。 老刘已经点完了数,两个木箱子,箱盖敞着,里面码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沈云轩看到那些银子,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这回够了”。 银子到了手,沈言柏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他们分到了剩下的五百两。 短短几天,两人就赚了一千两。 虽然过程凶险一些,但胜在银子够多。 就在两人准备拿着银子回家时,林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火光。 那些火光,像是凭空出现。 伴随着一声厉喝:“都不许动。” 只见无数手执利箭的官兵,把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跪下!” “放下武器!” 沈言柏被人从后面一脚踹在膝窝里,整个人往前一栽,跪在了地上。 他的头被按在了地上,看到沈云轩吓的瘫软在地。 老刘和三个汉子刚要跑,就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个中年男人,也被制服了。 短短几息之间,他们都成了阶下囚。 “沈东稚奉旨缉拿钦犯!所有人等,就地伏法,抗命者斩!” 听到声音,沈言柏倏然看向前方尽头。 只见一道高大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不由的张大了嘴巴,眼里满是错愕。 从前那个打架斗殴,天天只知道混日子的沈东稚,此时却身穿铠甲,成了威风凛凛的将军。 而他这个最被给予厚望的侯府“继承人”,却被他的兵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沈东稚到了跟前,也看清了地上的人。 “沈言柏,居然是你。” 目光,说不出的憎恶。 沈言柏眼里满是恐慌,他不住摇头,企图跟沈东稚攀旧情,让他放自己一马。 “三哥,我和云轩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可是兄弟啊。” 沈云轩也嚎啕大哭:“三哥!三哥!你放我们走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知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沈东稚看他们的眼神,冰冷如刀。 两人茫然的摇头,沈东稚拍了拍其中一口箱子:“来人,打开。” 有侍卫上前,一把掀开箱子,将上头的玉石倒了出来。 随即,兵器哗啦啦的滚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沈云轩和沈言柏全都面如死灰。 两人嘴唇哆嗦着,人都快要瘫了:“怎么会,怎么会是兵器?” 天启律法,严禁私贩武器,此罪等同卖国,是要杀头的。 “不,不是这样的,赵安说这里面只是玉石。”沈言柏粗红着脖子解释:“三哥你相信我,我们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是武器啊,若是我们知道,就算是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生意。” “是啊三哥,我们真的不知道。”沈云轩也连连求饶,此时两人全都恨死赵安了。 他们被他坑的好惨啊。 “三哥,求你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饶我们一次吧,若是我们出了事,她脸上也无光啊。” 虽然沈清辞已经跟两人断了亲,但到底是从沈家出来的。 若是这事在朝中传开,沈清辞也难免会受波及。 沈东稚一脚踢在两人身上,怒气冲冲的道:“你们两人还有脸提阿辞,你们也配。” 沈言柏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响。 很快,他的额头上就全是血了。 “三哥,咱们是一个爹生的兄弟。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你看看爹的面子,沈家已经败了,爹死了,就剩我们几个了。我和云轩要是都死了,沈家祖宗牌位就没人供了,三哥……” “别叫我三哥。”沈东稚厉喝一声,沈言柏吓的立马住了声。 沈东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私贩军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三哥?你知不知道兵部军械库归谁管?” 沈东稚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归我管,我是兵部武选司的郎中,你们两人死不足惜,但却会连累阿辞和我。” 说到这里,他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沈言柏脸上。 “没用的东西,赚不到银子你居然来做这杀头的买卖,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沈言柏被打的鼻青脸肿,苦苦哀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第376章 英国公欠他一个人情 沈东稚看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对着身边的侍卫命令:“都转过身去。” 侍卫们全都如同机器一般,整齐的向后一转。 沈言柏见状,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三哥,你终于想通了。” “老子是想通了。”沈东稚说完,抡着铁锤一样的拳头,狠狠的朝着沈言柏打去。 砰,砰砰…… 几拳下去,沈言柏被打的鼻青脸肿。 林中,到处都是他的惨叫:“啊,别打了,别打了……” 沈东稚岂能停手,想起从前沈清辞受的委屈,他就恨不得杀了沈言柏。 侯府交到他手上,竟然败落成这样。 他就是沈家的不肖子孙。 沈云轩吓的大气不敢出,紧紧闭着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直到沈东稚打的沈言柏叫不出来了,他身边的副将才上前劝:“将军打别了,再打,他就要死了。” 副将拉住沈东稚,苦口婆心的道:“皇上还等着问他话呢。” 闻言,沈东稚才恨恨的停了手。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哼一声:“来人,把他们两人捆起来。” 沈言柏被打的动弹不了,沈云轩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两个窝囊废,就这么被人捆成了粽子。 沈东稚押着犯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队伍从朝阳门进城,沿着主干道往南走,穿过半个京城,往大理寺的方向去。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站在路边踮着脚尖看。 有知道内幕的人小声嘀咕:“看,那是军械,有人在私贩军械,那就是犯人。” “咦,那不是沈家的两个公子吗?怎么是他们啊?” “谁知道呢。”有人叹息一声:“想当初镇北侯府多么风光,这才几年光景,就成了这副模样,全都败光喽。” 也有人开口奚落:“说起来,沈将军跟他们还是兄弟呢。” “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 沈言柏低着头坐在骡车上,双手被绳子勒得青紫。 手腕上磨破的皮和绳子粘在一起,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不敢抬头,但百姓的话全都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直到现在,他还心存侥幸。 沈清辞是他妹妹,他出了事,她身为皇后脸上也无光,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 大理寺门口,沈南霆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头戴乌纱帽,负手站在台阶上。 身后是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看着骡车缓缓驶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硬的像一块石头。 沈东稚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抱拳行了一礼:“沈大人,犯人已押到,这是案卷和物证清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书,双手递了过去。 沈南霆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纸上扫过,合上,递给身后的主簿。 他看着沈东稚:“沈将军辛苦了,陛下有旨,此案由大理寺主审,刑部、都察院会审。本官定当尽心竭力,查个水落石出。” 沈东稚点了点头,将犯人交给沈南霆,转身离去。 沈南霆站在台阶上,看着沈言柏和沈云轩被从车上拖下来,踉踉跄跄地被押进大牢。 “大哥,大哥……”隔着很远,沈言柏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刚一开口,身上就挨了重重一鞭。 押送的狱卒,神情凶狠:“胡乱叫什么,再叫打死你。” 谁都知道沈南霆跟他们二人的关系。 如今沈南霆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是皇后的哥哥。 沈言柏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沈南霆哥哥? “押进去。”沈南霆的目光始终是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事情就越大。 …… 翌日。 萧怀煦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底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御史台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弹劾的对象从兵部军械司的库丁一直到大理寺的少卿,层层叠叠,数都数不清。 萧怀煦没有发落任何人,只说了一句话:“此案交大理寺审理,沈南霆为主审。朕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官居几品,只要查出来,一律严惩不贷。” 沈南霆从不徇私,不涉党争。 有人说他是块石头,又硬又冷。 这样的人主审军械私贩案,等于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谁碰谁见血。 短短几天时间,朝中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兵部军械司的几个官员,军械库失窃,他们是最直接的嫌疑人。 虽然萧怀煦没有立刻拿人,但停职待查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几个人被圈在各自的府邸里,出不去,也见不了外人。 可是墙有缝,壁有耳。 军械司郎中钱茂才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是兵部侍郎方砚秋的亲笔。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事已至此,不可坐以待毙。沈南霆那边,须得有人出面周旋。你与沈家有些旧交,不妨一试。” 钱茂才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烧了。 他跌坐在椅子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本以为这件事,他们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东窗事发的这么快。 钱茂才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快到天亮时,他才想到了一个人。 英国公。 两人有些交情,曾经英国公欠他一个人情。 现在,到了他还人情的时候了。 英国公府在城北的长文街,占了半条街面。 朱漆大门,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一口牙,威风凛凛。 门房认识他钱茂才,急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英国公亲自迎了出来。 他拱着手对着钱茂才,面上笑呵呵的:“钱兄,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快请进。” 英国公爷穿着一件褐色的家居道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脚上趿着一双布鞋。 看起来,跟个街边老者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这位老者就是英国公呢。 钱茂才深深揖了一礼:“给国公爷请安。” “哎,咱俩什么交情,还用得上这套虚礼。” 英国公急忙带着他往厅里走。 坐定以后,下人奉了热茶上来。 薛崇礼指了指桌上的茶,说道:“钱兄今天来,怕不是来找我喝茶的吧?”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那种勋贵人家特有的、骨子里的矜贵。 第377章 威胁 钱茂才侧身坐了半个椅子,绕了好一会儿,才把话头往正事上引。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国公爷,在下今日来,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薜崇礼看他这样儿,便知道跟军械库的事儿有关。 他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才问:“什么事,你说。” “军械库的事,想必您老人家已经听到了风声。” 钱茂才声音说不出的无奈:“可我也冤啊,那些东西是归我管,底下的人起了贪心,把我给坑了进去。” “在下不求别的,”钱茂才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只求姑爷在审理此案的时候,能高抬贵手,只要他这儿松了口,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礼单,双手捧到薛崇礼面前。 礼单上写的是一幅前朝古画,宋代官窑的笔洗,一套十几册的孤本古籍,全是薛崇礼素日里喜欢的东西。 每一件都是钱茂才这些年精心搜罗来的。 本来打算留着自己把玩,如今不得不拿出来换命。 薜崇礼抬眼看了钱茂才一眼,面露为难。 “茂才,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有机会还。” 钱茂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薛崇礼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轻淡,却让钱茂才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可你让我去找南霆说情,你知不知道,南霆那个人,连我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薛崇礼的语气平淡,可钱茂才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是我女婿,可他更是皇上的臣子。他要是肯徇私,他就不是沈南霆了。” 钱茂才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薛崇礼抬手止住了。 “不过……” 薛崇礼话锋一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不妨让他查。他查清楚了,自然还你公道。你又何必急着来求我?” 钱茂才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在下不是怕查,是怕……案子闹得太大,有些人为了自保,把不相干的人攀扯进来。国公爷也知道,军械库的事牵涉甚广,兵部、户部、沿途的关隘——多少人盯着这个案子,等着往里面填人。在下人微言轻,到时候连个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薛崇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东西你拿回去。” 薛崇礼语气不容商量:“我薛家不缺这些。至于南霆那边,我不替他应承什么,你若是清白的,他自然不会动你。你若是不清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钱茂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恳求,不是讨好,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狠厉。 “国公爷,当年我父亲救您那一次,您还记得吗?” 薛崇礼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而后,点了点头:“记得,当年若不是钱老爷子,我这条命怕是没了,恩情我一直记着。” 钱茂才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二十多年了,在下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却像在施压,“可如今在下到了生死关头,这份恩情,在下不得不用了。” 薛崇礼靠在椅背上,看着钱茂才,目光沉了下去。 他不是那种被人一逼就慌的人,但钱茂才这番话,分量不轻。 当年欠下的救命之恩,是他在朝中立足的一块基石,也是他这些年在人前标榜知恩图报的资本。 如果他在人家求上门的时候袖手旁观,传出去,他英国公的名声往哪儿搁? 钱茂继续往下说,声音更低了一些:“在下若是出了事,当年那些事,怕是就没人替国公爷守着了。” 薛崇礼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可扶着扶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钱茂才低下头,轻笑一声。 “在下没什么意思,在下只是觉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爷若是把在下逼到绝路上,在下说出来的话,怕是对谁都没有好处。” 花厅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落针可闻。 薛崇礼看着钱茂才,眼神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钱茂才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只有把身边的人也拖下水,才能在悬崖边挣出一条路来。 就算是撕破脸,也得让英国公,把这事儿给他办了。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钱茂才。 “你想要我怎么做?” “只要英国公出面去跟沈大人说此事,让他网开一面,何必查的那么严,他一定会听的。” 钱茂才嘿嘿一笑,又道:“国公爷不妨想想,沈大人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为此他得得罪多少人,但若是他这次放了水,大家心里都记着他的人情,多条朋友多条路,您说是吧?” 英国公沉默着没有说话,钱茂才又悠悠吐出一句:“国公爷不在乎沈大人,难道不在乎薜小姐和小世子的安危吗?” “谁敢?”一向好脾气的英国公,听到这句话倏然像变了一个人。 他面上满是杀气,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气势:“敢动我女儿和孙子,我必要他全家偿命。” 薜彩萍和外孙是他的逆鳞,钱茂才不知死活,用她们二人威胁英国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看出英国公动了怒,急忙改了语气:“国公爷说笑了,在下只是好意提醒。” “是不是好意,你心知肚明。”英国公没了耐心跟他纠缠下去。 他端起茶,低头喝茶。 端茶送客的道理,钱茂才是懂的。 他笑了笑,起了身:“既然国公爷还有事忙,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英国公没有理会他,钱茂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在下给国公爷一天时间考虑,把我逼到了绝境,我不介意再多加一个人,呵呵……” 他哼着小曲儿离开,英国公的面色却难看到了极致。 第378章 天伦之乐 自钱茂才走后,英国公的神情就萎靡起来。 他眉头紧紧拧起,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李氏看出愁眉不展,便关切的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什么,朝中的事,你不懂。”英国公不想让李氏担心,编了个谎言,糊弄过去。 李氏一听是朝里的事,便也不再说话了。 而是把话题,绕到了小外孙身上:“昭昭现在越发可爱了,前些日子彩萍还说,他都会念诗了呢。” 薜彩萍的儿子叫沈知鹤,小名儿昭昭。 提起小外孙,英国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点了点头,一脸欣慰:“这小子随我,我小时候也是两岁就会念诗了,将来呀,前途无量。” “瞧你那臭美的样子。”李氏也笑的合不拢嘴,又说道,“哪天咱们寻个时间,去看看她们娘俩儿。” 英国公心中一动,急忙道:“哪里还用特意寻个时间,明天就去。” 李氏愣了一下,只当他是着急见外孙,便笑呵呵的附和:“好好好,明天就去。” 闻言,英国公才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一早,夫妻两人就坐上马车,前往学士府。 李氏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宜,一张圆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皱纹,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团花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上下收拾得齐齐整整。 可她那双手却不安静,一路上掀开车帘看了好几回,嘴里念叨着:“到了没有?还有多远?” 薛崇礼靠在车壁上,被她问得有些不耐烦,闭着眼睛说:“快了快了,你消停些,再掀帘子,风灌进来,回头你又喊头疼。” 李氏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帘子放下了,可还是有些心急。 也不怪她心急。 上一次见外孙沈昭,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半个月没见,那孩子不知道又长了没有,会说的话多了几句。 上次教他叫外祖母,他叫成了外外,奶声奶气的,逗得她笑了一整天。 想到这里,李氏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李氏不等车夫放好脚凳,自己就踩着车沿跳了下来,吓得身后的丫鬟赶紧伸手去扶。 “夫人慢些……”丫鬟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已经迈上了台阶。 门口,沈南霆和薛彩萍已经等在那里了。 薛彩萍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眼角带着笑意,一看就过的舒心。 沈南霆站在她旁边,着月白色的直裰,腰束革带,身姿挺拔。 自从入朝为官,又做了父亲,他是越发沉稳了。 “爹,娘。”薛彩萍迎上前来,伸手扶住李氏的胳膊,笑着嗔道,“娘您慢点,下回再这么急,我可不让您来了。” 李氏被女儿挽着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又移到她的肚子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着说:“我这不是想昭昭了嘛,昭昭呢?” “在里头等着呢。” 薛彩萍挽着母亲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一早起来就问他今天谁来,我说外公外婆来,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奶娘都追不上。” 李氏一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脚步更快了,恨不得一步就跨进院子里去。 沈南霆上前一步,朝薛崇礼拱了拱手:“岳父来了,里面请。” 薛崇礼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南霆脸上扫了一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跟着往里走。 后院的花厅里,沈知鹤正坐在地上玩积木。 小家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肉嘟嘟的脸蛋上还沾着一块泥巴,不知道是从哪儿蹭的。 他面前的积木搭了一半,歪歪扭扭的,像一座快要倒的塔。 “昭昭!”李氏一进门就叫了一声。 沈知鹤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积木一扔,爬起来就往外跑。 “外婆!外婆!”他跑得飞快,小短腿捣腾得像两个小轮子,一头扎进李氏怀里,撞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李氏蹲下来,一把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才发现亲了一嘴泥,哭笑不得地拿帕子给他擦脸。 “你这孩子,脸上是什么?蚯蚓爬过了?” 沈知鹤被擦得直躲,从李氏怀里探出头来,朝薛崇礼伸出两只手,嘴里喊着:“外公,抱!” 薛崇礼看着外孙那张被擦得红扑扑的脸,冷了一路的脸色终于化开了。 他伸手把沈知鹤接过来,高高举起,沈知鹤高兴得咯咯直笑,两只手在空中挥舞。 “外公,我搭的!你看!”沈昭指着地上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一脸得意。 薛崇礼把他放下来,蹲在积木旁边,一本正经地端详了半天,点了点头:“嗯,搭得好,就是歪了一点。来,外公教你,底下这块要放平,上面才稳。” 他拿起一块积木,放在最底下,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 沈知鹤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一块积木,认认真真地放在上面。 祖孙俩蹲在地上搭积木的样子,把李氏和薛彩萍都逗笑了。 李氏站在旁边,看着丈夫和外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她转过头,低声对女儿说:“你爹这个人,平日里在府里跟个闷葫芦似的,到了外孙跟前,倒像个老小孩了。” 薛彩萍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父亲和儿子身上,眼睛里全是柔软的光。 李氏拉着女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心疼地说:“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吃得好好的。”薛彩萍笑着否认,“可能是春困,胃口不太好,过阵子就好了。” 李氏啧了一声,显然不信。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女儿的肚子上,这回没有忍住,直接问了出来:“彩萍,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有了?” 薛彩萍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李氏一看她这反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都高了半度:“真的?有了?” 薛彩萍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不远处蹲在地上搭积木的沈南霆。 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刚两个月,还没敢声张。” 第379章 试探 李氏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好,好,太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肚子,又把手缩回来,怕自己手重,碰着了。 “南霆知道吗?”李氏压低声音问。 薛彩萍点了点头:“知道的。他说暂时别往外说,等过了三个月再告诉你们。今天我嘴快,先说了。” 李氏又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女儿又怀上了,生气的是女婿瞒着不说。 她转过头,朝沈南霆的方向瞪了一眼,可那一眼里全是笑意,哪有半分气恼。 沈知鹤的积木塔终于搭好了,这回没有歪,稳稳当当的。 他高兴得拍手跳了起来,拉着薛崇礼的袖子喊:“外公你看!你看!站住了!” 薛崇礼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站起来。 低头看着外孙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暂时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看了沈南霆一眼,沈南霆会意,朝薛彩萍点了点头,跟着岳父往外走。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穿过月亮门,走到后院那片小花园里。 花园不大,种着几丛芍药和月季,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红的粉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园子。 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落了几片树叶,没人坐。 薛崇礼负手站在花丛前,看着那几朵开得正盛的芍药,压低声音问。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沈南霆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回岳父,还在查。证据链已经初步成形,有几个关键的人证物证还需要核验。” 薛崇礼转过身来,看着沈南霆。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那精亮的眼睛在沈南霆脸上停了一瞬,斟酌着问。 “钱茂才呢?查到他头上没有?” 沈南霆的目光没有躲闪,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平静而笃定。 “账目上,他的签字是真的。军械出库的手续,每一道都有他的印鉴。但他声称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字,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这话是真是假,还在查证。” 薛崇礼点了点头,从花丛前走开,缓步走到槐树下的石凳旁,站在那里。 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沈南霆跟了过来,站在岳父对面,沉默了片刻。 “岳父,此案不是我能处置的。陛下要的是彻查,我只是把查到的证据呈上去,该怎么判,是刑部和大理寺合议的事,最后还要陛下定夺。” 薛崇礼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沈南霆,目光复杂。 “南霆,你我是翁婿,有些话我不跟你绕弯子。” 薛崇礼的声音低了下去,“钱茂才这个人,糊涂了一辈子,胆小了一辈子,你说他贪些银子我信,你说他胆大到私贩军械——我不信。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脑子。” 沈南霆没有说话。 薛崇礼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我听说,那个叫赵安的主犯还没有落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南霆,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做玉石生意的商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兵部和边关都布下暗线?他怎么做到的?” 沈南霆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薛崇礼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也放松了一些,像是在闲话家常。 “我不是替谁说话。你查案,我支持。但你要查清楚,别被人利用了。有些人,巴不得你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岳父,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很稳,“此案牵涉甚广,我不会只看表面。谁是真凶,谁是棋子,谁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我会一个一个查清楚。可有一条——不管是谁,只要证据确凿,我都不会放过。” 薛崇礼看着他,看了两秒。 “包括你岳父?”他忽然问。 这一问来得突然,沈南霆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岳父说笑了。”沈南霆的声音依然平稳,“岳父怎么会与此案有关。” 薛崇礼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自嘲。 他没有再追问,转过身,看着花丛中那些开得正盛的芍药,看了好一会儿。 “行了,不说这些了。” 薛崇礼的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像是在卸下一副担子。 “你心里有数就好。走吧,回去看看昭昭,那小子搭的积木估计又倒了。” 回到花厅的时候,昭昭正坐在李氏腿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嘴都是渣。 薛彩萍坐在旁边,拿帕子给他擦嘴,越擦越花,娘儿俩笑成一团。 看到薛崇礼和沈南霆回来,李氏抬起头,高兴地说:“彩萍又有了!你们爷俩在外头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薛崇礼愣了一下,看向女儿。 薛彩萍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我说漏嘴了。” 薛崇礼笑了,他走过去,在李氏旁边坐下,看着女儿,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又低头看看外孙,眼底的硬棱角全都软化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薛彩萍。 “这是你祖母留下来的,说是传给薛家的长媳长孙。昭昭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拿出来,一直忘了。” 他把玉佩塞进女儿手里,“现在给你,你替昭昭收着。等肚子里这个出来了,我再补一份,不偏不倚。” 李氏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人情,拿我的东西送人。” “你的不就是我的?”薛崇礼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花厅里笑声一片。 昭昭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手里还举着啃了一半的桂花糕。 沈南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刚英国公的话有试探,半真半假。 他心里暗暗祈祷,但愿岳父不要糊涂,跟这案子扯上关系。 第380章 收网 英国公回府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李氏打发人来请了三回,说该歇了。 前两回他没应,第三回他叫住那个丫鬟,让她转告夫人,今晚睡书房。 丫鬟应了一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烛火烧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像一座小小的坟。 他盯着那座烛泪堆看了很久,神情茫然。 他可以不顾及所有人,但不能不顾女儿和小外孙。 她们是无辜的。 那件事一旦翻出来,他薛崇礼无非是会丢掉官帽。 可他的家人该怎么办? 他们会抬不起头做人,甚至受尽千夫所指。 一百条人命,一百颗牧民的人头,被当作战功报上去。 当年的皇帝龙颜大悦,才赏了他英国公的爵位。 可从头到尾,这件事都是假的。 是他虚报军功,甚至拿牧民的人头凑的数。 他也在无数个日夜中,忏悔自己的过往。 如今,东窗事发,也该到了他偿还的时候。 只是在偿还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为自己的家人,把障碍扫平。 “来人。” 一个黑影从廊下走出来,跪在他面前。 他是英国公养了多年的暗卫,名字叫阿四。 “你去查一查,钱茂才这些年在外面还做了什么事。” 薛崇礼的声音很低,“尤其是跟边关有关的事。能查多少查多少,越快越好。” 阿四没磕了个头,起身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阿四带回来了消息。 阿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了。 “国公爷,”阿四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过头顶,“查到了。” 薛崇礼接过油纸包,没有急着打开,先看着阿四的脸。 阿四跟了他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那张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犹豫,又像是后怕。 “说。” 阿四低下头,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钱茂才这些年,在外面做的远不止贪墨军械库的银两。 他在边关几个重镇都置了宅子,每一处的宅子都不在他的名下,而是挂在几个不同的人头上。 这些人有的是他昔日的同僚,有的是他老家来的亲戚,还有两个是边关守将的门客。 “不仅如此,”阿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边关守将郑清,跟钱茂才来往甚密。近三年的书信往来有十几封,内容虽没有直接涉及军械私贩,若是对照着军械库失窃的时间来看,每一批货出库前后,都有书信往来。” 薛崇礼的眉头拧了起来。 郑清是边关守将,手握重兵,是他当年在西北督军时的旧部。 这个人他熟,当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他保举郑清做了边关守将。 如今郑清跟钱茂才搅在了一起。 薛崇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还有吗?” 阿四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是一封信,信封已经破了,边角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 “这是从钱茂才府上一个老仆的住处搜出来的。那个老仆跟了钱茂才二十多年,钱茂才对他颇为信任。这封信是他藏了多年的,说是留个保命符。信里的内容——国公爷自己看吧。” 薛崇礼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经快要断裂,字迹也有些模糊了,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笔迹。 是他自己的字。二十年前,他写给钱茂才父亲的那封信。 信里只有寥寥数语:“战报之事,烦劳贤弟斟酌。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短短十几个字,足够要他的命了。 薛崇礼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信封里,收进袖中。 “你先下去歇着,明日一早再去办一件事。” 阿四抬起头:“国公爷吩咐。” 薛崇礼看着他,目光沉得像深夜的潭水:“去边关,找郑清告诉他,军械库的案子,陛下要的是主犯。他若不想被牵连,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钱茂才手里的东西,必须交出来。” 阿四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薜崇礼缓缓坐在了椅子上,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钱茂才他若不死,死的就是薛家。 边关。 郑清接到了阿四带来的口信。 “国公爷的意思是……”阿四压低了声音,“钱茂才必须死。” 郑清没有说话,阿四站在他面前,就那么等着。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郑清终于开口了:“我郑清能有今天,是国公爷给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欠人情。” 他停下来,转回身,看着阿四,“你告诉国公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是,将军。” 然后,他让阿四带回了一份供状。 供状上写了,从兵部军械司的库房失窃,到边关的接应,到银两的分成,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经手人。 钱茂才的罪名钉得死死的,连翻供的余地都没有。 薛崇礼把那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装进匣子里,封上火漆,差人送进了宫。 萧怀煦收到这份供状的当夜,传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的主审官进宫。 两个时辰后,禁军出城抓人。 虽然足够隐秘,可还是走漏了几声。 刑部的人赶到甜水巷的时候,钱茂才的宅子里已经空了。 “跑了。” 领头的捕头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把那盏温热的茶端起来看了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搜,看看有没有暗格密道,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之后的几天,刑部发了海捕文书,顺天府画了影图形,在各处城门口张贴悬赏告示,提供线索者赏银五百两。 告示贴出去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钱茂才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月过去了,案子结了。 主犯钱茂才在逃,其余从犯按律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 郑崇远因为主动检举、戴罪立功,只被罚了三年俸禄,保住了官位。 可谁能想到,此时的钱茂才根本没有离开京城。 他隐秘在城中的角落,监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 第381章 挑拨 城南,一处荒弃多年的小院。 院墙斑驳坍塌,院内杂草丛生,枯枝遍地,四周无人居住。 表面看起来荒凉破败,毫无生机,暗处却藏着数名暗卫,分散隐匿在周边街巷。 但凡街上有官兵巡夜、陌生人靠近,暗卫便立刻侧身隐匿,飞快入院禀报。 屋内烟火温热,与外面的萧瑟荒凉截然相反。 木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熟肉、一坛烈性烧酒,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屋内人影明暗交错。 钱茂才一身粗布黑衣,换下往日锦缎官袍,头发散乱,胡茬冒出,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匪气。 他毫不顾忌,徒手抓起大块酱肉塞进嘴里。 油脂沾满指尖,仰头猛灌一口烈酒,喉间滚动,酒气辛辣直冲头顶。 酒肉下肚,燥热翻涌,他重重将酒盏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坐在他对面的,是面色平静的苏丽慈。 苏丽慈端着一杯清茶,指尖轻拢杯盖,看着他狼吞虎咽。 钱茂才咽下口中肉食,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与疑惑:“苏夫人。” “你我本无深交,我身负重罪,全城通缉,人人避之不及。你为何要冒着风险,暗中派人把我从刑部眼皮底下救出来,还将我安置在此处?” 这话问得直白,语气带着防备。 他现在没有靠山,也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苏丽慈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救他,他不信,她没有所图。 苏丽慈缓缓放下茶杯,她抬眸,眼底没有半分善意,反倒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 “理由简单,我看不惯好人被冤枉,恶人高居上位。” 钱茂才动作一顿,挑眉看向她:“好人?我如今在世人眼中,可是贪赃枉法的罪臣。” “世人眼光,何时公允过?” 苏丽慈淡淡冷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钱大人,你扪心自问,你当真罪该万死?” 钱茂才捏紧酒盏,眼底戾气翻涌:“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旁人贪墨,我拿几分好处,何错之有?偏偏有人要拿我开刀,杀鸡儆猴!”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苏丽慈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当今陛下坐稳皇位,皇后母仪天下。二人如今权势稳固,便要开始清洗旧部、拔除异己。” “你出身旧臣,不懂趋炎附势,自然成了他们最先拿来开刀的棋子。” 钱茂才眉头死死皱起,指节攥得发白,沉默不语。 苏丽慈目光幽幽,继续轻声蛊惑,嗓音温柔却阴毒:“萧怀煦当初登基,根基不稳,故而隐忍克制,待人宽厚。如今江山坐稳,国库充盈,民心安定,他便要翻脸无情,对昔日朝臣赶尽杀绝。” “沈清辞看似公正仁慈,实则心思深沉,冷漠自私。她眼里只有皇权安稳,旁人死活,于她而言不过蝼蚁。此次借你的案子敲打朝臣,便是她一手谋划。” “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昏黄灯火下,苏丽慈面色平静,语气轻柔,每一句话都精准戳进钱茂才心底最不甘、最愤懑的地方。 钱茂才本就心中郁结,逃亡这些日子,惶惶不可终日,积压了满肚子怨气。 此刻被她这般点拨,心底的愧疚、迟疑尽数消散。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水溅出,眼底红血丝密布,戾气暴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对帝后刻意打压!” “我钱茂才纵然有错,可罪不至死!他们分明是拿我立威,扫清障碍!” 苏丽慈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语气依旧清淡温和:“钱大人,你本无大错,错就错在,你不合他们的心意。” 钱茂才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酒水顺着下颌滴落衣襟,他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下偏执与恨意。 “没错,我没错!” 他喃喃自语,反复给自己洗脑。 越发笃定自己无辜,是帝后刻薄寡恩、无情打压。 苏丽慈静静看着他彻底被恨意裹挟,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暗处的棋子,已然彻底拿捏。 片刻后,苏丽慈起身整理衣衫,温和道:“钱大人,此处隐蔽安全,我会让人好生照看你的饮食起居,你暂且安心蛰伏,切勿贸然外出暴露行踪。” 钱茂才抬眼看向她,戾气稍敛,眼底多了几分依赖:“苏夫人费心了。” “不必。”苏丽慈淡淡颔首,“你且耐心等候,待风头彻底过去,京城巡查松懈,我便安排人手,悄悄送你离开京城,去往江南避难,保你一世安稳。”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钱茂才心上。 他紧绷的脊背放松,紧绷的下颌也渐渐柔和,对着苏丽慈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日后我若有出头之日,必报夫人救命之恩。” 苏丽慈浅浅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临走前余光隐晦扫过身侧立着的黑衣仆从,指尖微不可察地屈起,轻轻敲了一下袖口。 仆从眸光一动,瞬间领会她的暗示,垂首躬身,不动声色。 苏丽慈没有多留,带着随行丫鬟缓步走出荒院,悄无声息消失在巷尾。 屋内只剩钱茂才一人,他酒意上头,靠在椅上闭目喘息,心绪杂乱难平。 方才那名黑衣仆从留了下来,奉命伺候他的起居。 仆从一边收拾桌上的酒盏残肉,一边装作自言自语:“可惜了钱家一众族人,皆是忠厚之人,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钱茂才猛地睁眼,瞳孔骤缩,一把攥住仆从的手腕,力道凶狠,指节掐得对方皮肉生疼:“你说什么?什么钱家族人?” 仆从故作惶恐,慌忙低下头,语气慌乱又懊悔:“没……没什么,小人多嘴,还望钱大人恕罪。是小人胡乱言语,不该随口闲话。” “说!”钱茂才眼底戾气再起,厉声呵斥,“把话给我说清楚!我的族人到底怎么了?” 仆从被他逼得浑身发颤,犹豫再三,才刻意压低声音,装作无奈吐露实情。 “大人,您不知晓?自您出逃之后,朝廷便下了令,将您钱氏一族尽数捉拿,关押在刑部大牢。如今朝中正在大肆清洗旧臣,但凡沾上边的,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钱茂才浑身一震,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第382章 劫持 仆从垂着眼,继续假意感慨,字字戳心。 “说起来也是可笑,朝堂清洗之下,无数官员落败,偏偏沈家蒸蒸日上。皇后娘娘圣眷优渥,沈家背靠皇室,无人敢动。还有那薛彩萍听说又怀了身孕,皇后要她日日入宫陪伴,深得圣宠,风光无限。” “同样是为官,同样是世家,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平步青云。这世道,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 仆从叹了口气,收拾好碗筷,躬身退至外间,不再多言。 只留下满心惊怒、失衡癫狂的钱茂才独自待在屋内。 钱茂才僵坐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族人被抓、牢狱受苦,而害他落得这般境地的帝后,依旧高高在上。 冷漠自私的沈清辞,稳坐后位。 尤其是她的哥哥沈南霆,如今大权在握。 若不是沈南霆,他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就连她身边的薛彩萍,都能风光无限,肆意快活。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躲在这破败小院里苟且偷生? 族人受尽苦楚,而害人之人全都安然无恙,步步高升? 滔天的嫉妒与愤恨翻涌而上,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眼底猩红,牙齿死死咬紧。 下颌绷得发疼,胸腔剧烈起伏,偏执的恨意彻底吞噬心神。 他要报复,他要让沈清辞痛。 让高高在上的帝后,尝一尝失去、揪心的滋味。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 钱茂才压下心中躁动,刻意收敛戾气,装作平静无事。 待到夜色渐沉,外间仆从防备松懈之时,他悄无声息翻出后院矮墙。 避开暗卫视线,一路隐匿行踪。 循着仆从方才随口透露的路线,守在了薛彩萍入宫的必经之路。 第二日午后,天光柔和,春风和煦。 薛彩萍一身素雅浅裙,乘坐一辆轻便青篷马车,慢悠悠行在街道之上。 她素来性情温婉,今日入宫陪皇后闲谈. 如今国泰民安,城中又有巡防的人。 所以她未曾带过多护卫,仅有两名丫鬟随行,防备松懈。 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窄巷,巷旁老树遮阴,人烟稀少。 一道黑影骤然从墙角窜出,速度极快,身法凌厉。 还未等车夫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短刀已然抵住车帘,寒意刺骨。 “别动。”男人嗓音沙哑粗粝,裹挟着彻骨寒意。 钱茂才面色阴鸷,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双眸子死寂又疯狂。 车内的薛彩萍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唇瓣颤抖。 还未来得及出声呼救,便被他伸手强行拽下马车,一把扣住腰身,锋利短刀死死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细嫩肌肤,只要稍稍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两名丫鬟吓得失声尖叫,浑身瘫软,不敢上前半步。 钱茂才冷眼扫过瑟瑟发抖的几人。 指腹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在薛彩萍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红痕。 刺骨的寒意让薛彩萍浑身止不住发颤,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 “闭嘴。”钱茂才语气阴狠粗暴,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再敢尖叫,我现在就割破她的喉咙。” 两名丫鬟瞬间噤声,死死捂住嘴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夫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马车旁,面如死灰。 薛彩萍牙关轻颤,温婉的眉眼此刻写满恐惧。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细弱发抖:“你……你想要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抓我?” “无冤无仇?” 钱茂才低低狂笑一声,笑声凄厉又怨毒:“我落得家破人亡、四处逃窜的下场,皆因沈清辞而起!你是她的嫂子,抓你,再合适不过。” 他单手扣紧薛彩萍的腰身,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另一只手始终握着短刀,紧贴她脖颈。 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丫鬟,厉声呵斥:“你们两个,给我滚回皇宫报信!” 一名丫鬟抖着身子,哽咽着反问:“报……报什么信?” 钱茂才眸光猩红,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告诉沈清辞,薛彩萍在我手上。想救人,就让她独自一人,亲自出城,去往西郊破庙。” “我只给她三个时辰。若是时辰一到,我看不见她的人影,或是敢带半个护卫、暗卫前来。” 他故意顿住,刀尖轻轻摩挲着薛彩萍细嫩的肌肤,眼底杀意凛冽。 “我便把她开膛破肚,哈哈哈……” 两名丫鬟吓得连连磕头:“是!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回宫报信!” “滚。”钱茂才冷喝一声,脚下重重踹了一下马车木板。 两名丫鬟连滚带爬地起身,拼了命往皇宫的方向狂奔。 车夫也被钱茂才厉声驱赶,跌跌撞撞逃离小巷。 狭窄的巷子里,转瞬只剩下两人。 薛彩萍背脊僵硬,她小声哀求:“我求求你,不要为难皇后娘娘,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钱茂才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当初她算计我、将我推入深渊之时,可曾与我商量过半分?” 他不再多言,粗鲁地揽着薛彩萍,将她半拖半挟,快步走出偏僻小巷。 城外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黑篷旧马车,是他提前备好的退路。 钱茂才将薛彩萍粗暴地塞进车厢,自己紧随而上,驾车疾驰。 马蹄踩踏路面,车轮滚滚扬尘,一路冲破城郊关卡。 守城卫兵本欲上前盘问,可瞥见车内被挟持的薛彩萍,忌惮之下不敢贸然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出城门。 一路颠簸,马车直奔西郊而去。 城郊荒无人烟,草木萧瑟,冷风穿入车厢,吹得薛彩萍浑身发冷。 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眼底布满惶恐,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狭小密闭的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尘土的浑浊味道,令人作呕。 钱茂才歪头盯着她苍白的脸,目光贪婪又粗鄙。 他看透薛彩萍胆小怯懦,刻意往前凑近,高大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逼迫她无处可躲。 他语气轻浮又阴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羞辱,“生得这般白净柔弱,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倒是好皮囊。” 粗糙的指尖故意擦过她垂落的发丝,动作轻佻。 薛彩萍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角落缩去。 脖颈处的刀刃又贴着皮肉压了压,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僵住,不敢动弹分毫。 第383章 毁掉沈清辞 “躲什么?”钱茂才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阴暗的嫉妒,“你们这群依附皇室的人,个个光鲜亮丽,身居安乐。我在暗无天日的破院苟活,族人身陷牢狱,你却陪着皇后品茶闲谈,享尽荣华。” 薜彩萍终于承受不住,呜咽的哭了起来。 可钱茂才非但没有心生怜悯,反而还激的他兽性大发。 “哭什么?”他语气暴戾粗野,带着扭曲的快意,“你们高人一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旁人的苦楚?如今落到我手里,倒是知道害怕、知道委屈了?” 他一手牢牢扼住她的手腕,力道蛮横,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短刀,不曾离开她的脖颈。 冰冷刀刃贴着温热肌肤,生与死仅在分毫之间。 刺啦,布料破碎的声音极其刺耳。 车厢摇晃颠簸,密闭昏暗的空间里,传出女子凄惨的尖叫和绝望的哭泣。 与此同时,皇宫内。 沈清辞正握着书卷,温柔陪在念念身侧,教他识字念书。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哭喊声,方才那两名丫鬟衣衫凌乱、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救命,娘娘救命啊!” 沈清辞认得这两个丫鬟,她们是薜彩萍身边的婢女。 从前她进宫,带的就是这两人。 能让她们如此慌乱的,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指尖一顿,心中没由来的慌乱。 她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褪去温柔,染上一层淡淡的寒意:“何事惊慌?慢慢道来。” 两名丫鬟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将巷中遭遇、钱茂才的要求尽数道出。 “夫人……钱茂才挟持了夫人!他、他要您独自一人,亲自去往西郊破庙救人,若是超时,或是您带了护卫,他便……便杀了夫人!”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死寂。 念念被突兀的哭声惊扰,怯生生拉住沈清辞的衣袖,小声发问:“母后,怎么了?” 沈清辞轻轻按住孩子的脑袋,将他护在身后,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片刻,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沉凝的冷冽。 “乳母,把殿下带下去。” 贴身乳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牵过念念。 念念懵懂不安,频频回头望向母亲,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哭闹。 殿内旁人尽数退下,偌大的千秋宫空旷寂静。 沈清辞站起身,裙摆轻扫地面,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唯独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她比谁都清楚,钱茂才根本不是单纯求财求生路。 此人已经彻底疯魔,摆明了要逼她入局。 “传本宫口令。” 沈清辞垂眸,声音淡漠却威严,“暗卫全数隐匿在西郊破庙外围三里之内,无本宫的命令,不许现身,不许妄动。” “另外,派人去告知陛下,本宫亲自去。” 贴身大宫女心头一紧,慌忙跪地劝阻:“娘娘!万万不可!那钱茂才疯癫残暴,西郊荒无人烟,您孤身前往太过凶险,不如让陛下派兵围剿!” “围剿?”沈清辞淡淡勾唇,笑意寒凉,“一旦动兵,彩萍即刻殒命。钱茂才本就蓄意报复,我若不去,他定会痛下杀手。” 她太明白钱茂才的心思,也清楚这一场绑架背后藏着的阴毒算计。 沈清辞对着大宫女又道:“陛下正在上朝,待他下朝后,交此事尽快告知陛下。” 大宫女颤抖着跪地:“是,皇后娘娘。” 一柱香,一身素色常服的沈清辞,独自一人去往西郊。 西郊荒山,破庙颓败不堪。 断壁残垣之间杂草丛生,庙门腐朽破败。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枯叶,发出簌簌的阴冷声响。 钱茂才早已将薛彩萍拖拽至庙内。 他将薜彩萍用铁链锁在石柱上,嘴里塞了破布。 他靠在残破的佛像旁,眼底阴鸷暗沉,静静等候来人。 薛彩萍面色惨白如纸,衣衫凌乱,眼角红肿。 屈辱与恐惧刻入骨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渐近,钱茂才缓缓抬眼,望向庙门口。 沈清辞孤身而立,一身素雅白衣,身姿挺拔清冷。 明明身处荒芜阴冷之地,却依旧自带一身凛然风骨。 “沈皇后,果然守信。” 钱茂才低低发笑,带着疯狂的恶意,“我还以为,高高在上的你,不会踏足这荒山野岭。” 沈清辞缓步走入破庙,目光落在浑身狼狈的薛彩萍身上。 只一眼,她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心中翻涌着滔天怒火,沈清辞将情绪狠狠压下,直视钱茂才。 “本宫来了。”她语气平淡冷静,“放了她,你想要什么,我尽数应允。钱财、出路,我都可以给你。” 薜彩萍听到她的声音,胡乱摇头。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钱茂才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刀刃,眼底浮出一抹阴狠的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钱财,不是生路。 他要的,是毁掉沈清辞。 “我不要钱,也不要出路。”钱茂才缓缓开口,字字藏毒,“沈清辞,你可知我为何非要逼你孤身前来?” 沈清辞眉眼微敛:“你想报复我。” “不止。”钱茂才骤然抬声,语气偏执又阴毒,“我要让沈家四分五裂,要让你们兄妹骨肉相残。” 沈清辞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收紧。 钱茂才笑得愈发癫狂,眼底盛满得逞的恶意。 他目光轻佻地扫向瘫在地上的薛彩萍,嘴角的笑意愈发阴狠得意。 他骤然上前一步,粗糙蛮横的大手猛地攥住薛彩萍的乌黑长发,狠狠向后一扯。 “唔——” 尖锐的痛感猛地袭来,薛彩萍被迫仰起脖颈。 苍白脆弱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光之下。 她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细碎的呜咽卡在喉咙里,绝望又无助。 钱茂才居高临下,肆意把玩着她的发丝,语气轻浮龌龊,字字皆是恶毒的羞辱。 “你好好看看这张脸,多么白嫩动人。沈清辞,如今她早已是我的女人。” 他故意停顿,转头戏谑地盯着沈清辞清冷失色的面容,笑得恶劣又张狂。 “不如你去跟你的好兄长沈南霆说说,让他把这个女人让给我,如何?” 第384章 杀了我 寒风穿破破败的庙窗,卷起一地尘土,阴冷的气流冻得人四肢发麻。 沈清辞面色冷白,一双清冷通透的眸子覆上一层刺骨寒霜。 她直视着眼前癫狂猥琐的男人,声音清冽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钱茂才,你放了彩萍。” 钱茂才挑眉,手上力道加重。 刀刃紧紧贴在薛彩萍的皮肉上,划出一道细密的血痕。 猩红的血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刺眼至极。 “可笑?” 他嗤笑出声,语气狂妄又阴毒:“我倒要看看,等沈南霆亲眼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女人被我折辱,他还能不能坦然面对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妹妹!沈清辞,你今日但凡有一丝迟疑、一丝妥协,我便要他永远记恨你!” 薛彩萍浑身颤抖,牙齿死死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她不敢看向沈清辞,更不敢想象沈南霆得知一切后的模样。 极致的羞耻与绝望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我求求你……皇后娘娘,不要管我……” 她气若游丝,声音破碎微弱,字字泣血,“让他杀了我,求求您……不要受人要挟……” “闭嘴!”钱茂才厉声呵斥,凶狠地掐住她的下颌,“没你说话的份!” 这一幕落入沈清辞眼中,她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褪去,周身气压骤然压低,寒意弥漫整座破庙。 “我最后说一次。” 她缓步往前踏出一步,白衣素袂,明明身形单薄,却有着碾压一切的气场。 “放了她,有什么仇,你冲本宫来。” “我若是不放?” 钱茂才故意挑衅,刀尖微微用力,血珠不断渗出。 “沈皇后,你孤身一人,无兵无刃,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我今日不仅要折辱她,还要让你亲眼看着她死,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哈哈哈……” “钱茂才,本宫给你活路!”沈清辞语速极快,“本宫赦你族人无罪,释放钱氏全族,免你一切通缉罪责。我再赐你千两黄金、百顷良田,送你去往南疆富庶之地,终生衣食无忧,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这般诱人的条件,落在疯魔的钱茂才耳中,换来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赦免?黄金?良田?”他手腕一顿,锋利的刀刃又近一寸,只差分毫便会割破血脉。 他侧头斜睨着沈清辞,眼底满是鄙夷与疯狂,“沈清辞,你觉得我还信你们皇室的空话?” “当初你们轻飘飘一句定罪,便毁我钱家满门,如今几句甜言蜜语,就想让我心软放人?” 他根本不听任何条件,心中恨意根深蒂固。 此刻的他,不要钱财,不要生路,只求痛快报复。 钱茂才将腰间一卷粗麻绳,狠狠扔在沈清辞脚边。 “我不要你的赏赐。” 他唇角勾起阴邪扭曲的笑,目光肆无忌惮、粗鄙下流地打量着沈清辞。 从清冷眉眼扫过素白衣裙,毫不掩饰眼底肮脏的念头,“你不是想救她?” “自己动手,把你自己绑起来。” 沈清辞身形微僵,眉头骤然蹙起,澄澈的眸底掠过一抹寒凛的不悦。 “怎么?堂堂皇后,不肯屈尊?” 钱茂才捏紧薛彩萍的下颌,用力按压,疼得女子闷哼出声,“你若是不绑,我便让她在此受尽折磨,我要你亲眼看着,她生不如死。” 他的恶意直白又刺骨,阴暗的心思彻底暴露。 先前折辱薛彩萍,只是为了离间沈家兄妹。 而此刻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他心底陡然生出更加龌龊卑劣的念头。 天启皇后,母仪天下。 平日里锦衣华服,受人朝拜,尊贵不可亵渎。 若是让她在这荒山野岭、破败古庙之中,当众褪去衣衫,赤裸示人,该是何等惊天羞辱? 钱茂才呼吸陡然粗重,眼底猩红晦暗,盛满肮脏的私欲,嘴角的笑愈发猥琐癫狂。 他要碾碎沈清辞的高傲与体面,要这位冷傲的皇后,跌落尘埃,受尽屈辱。 “不光要绑。” 他缓缓开口,语气轻佻又阴毒,“我知晓皇后素来矜贵,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今日,你当众褪去外衫。” 此话一出,庙内空气骤然凝固。 沈清辞面色骤然一白,清冷的脸颊褪去所有血色,脊背下意识绷紧。 薜彩萍更是瞪大了眼睛,眼里迸出无限绝望,她嘶吼出声:“杀了我,杀了我吧。”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钱茂才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嘴角泛起血丝,头发混着血水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却依然如同困兽不屈的挣扎,看向沈清辞:“走,你走啊……” 钱茂才一脚狠狠踩在薜彩萍头上,厉声呵斥:“你闭嘴。” 刀刃抵在她的颈间,催促道:“怎么,皇后娘娘还不快下决定吗?” “你若是照做,我便暂且留她一命。若是不从……” 他阴险一笑,“我便让她在你面前,受尽折磨而死。”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话语落下,钱茂才眼底邪恶与杀意交织,死死锁着沈清辞。 无人知晓,此刻面色发白、看似被动窘迫的沈清辞,心底早已冷静盘算透彻。 她刻意拖延对峙,并不是无力反抗,而是迫于眼下棘手的局势。 这座破败古庙四面漏风,中间立着残破佛像,梁柱交错、乱石堆砌,庙内空间狭窄又杂乱。 暗卫若是贸然强攻,混乱之中极易误伤被挟持在钱茂才身前的薛彩萍。 其二,她暗中派人传信给萧怀煦,此刻尚在半路,她必须撑到萧怀煦带兵抵达,断了钱茂才所有出逃退路。 两重考量之下,顺从,是眼下唯一能拖延时间的法子。 沈清辞垂落的袖中,指尖悄然摩挲着一枚藏在袖口暗袋里的乌色药丸。 药丸通体黝黑,裹着一层无味蜂蜡,遇热便会融化。 是她平日里随身携带、用以防身的剧毒。 无色无味,入口即封喉,发作只需片刻。 一息、两息、三息。 短促的时间转瞬即逝,钱茂才失去耐心。 刀尖骤然用力,鲜血顺着薛彩萍的脖颈蔓延:“看来皇后是不肯妥协。” “我照做。” 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第385章 我等的人到了 沈清辞缓缓抬眸,那双素来澄澈冷冽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隐忍薄红。 面上似是被逼至绝境的无奈与妥协。 钱茂才一愣,随即癫狂大笑。 笑声粗哑刺耳,满是得逞的卑劣:“早这样听话,何必让她受苦?” 沈清辞没有回话,弯腰拾起地上那卷粗糙麻绳。 她动作缓慢,没有反抗,抬手将麻绳缠在自己的双臂之上,将自己捆缚得严严实实。 洁白素雅的衣料被粗糙麻绳勒出深深的褶皱。 清冷高贵的皇后,此刻宛若待宰的囚徒,安静伫立在破败古庙之中。 “放开她。”捆好自己,沈清辞抬眼看向钱茂才,声音平淡无波:“我如你所愿,自缚其身,任你处置。现在,放了薛彩萍。” 钱茂才眯起眼睛,贪婪地打量着被麻绳束缚的沈清辞,心底肮脏的欲望肆意疯长。 他没有立刻放人,手指轻轻掐着薛彩萍的脖颈,玩味地打量着这位毫无还手之力的皇后。 “不急。”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邪至极的笑,脚步缓慢,一步步朝着沈清辞逼近。 浑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她清冷绝美的眉眼,语气轻佻又残忍。 “皇后大人这般听话,我总得,好好赏一赏。” 寒风卷着枯叶刮进庙内,尘土扑在残破的佛像上,灰雾弥漫。 钱茂才脚步拖沓,鞋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他缓缓停在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被麻绳捆缚的女子。 目光落在她素白平整的衣襟上,眼底淫秽的光几乎要灼烧布料。 “世人都说皇后娘娘清冷孤傲,心如寒石。” 钱茂才抬起空着的左手,指尖蠢蠢欲动,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又被沈清辞眼底刺骨的冷意阻拦。 他低低嗤笑,语气下流又嘲讽,“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没有脑子,愚蠢的女人。” 沈清辞脊背绷得笔直,被捆住的双手静静藏在身后,袖中的指尖按压着那枚毒丸。 “我已经顺从你的要求。”她刻意压慢语速,拖延时间,“你也应该信守承诺,放她离开。” “承诺?”钱茂才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破败的庙里回荡,“我这种亡命之徒,最不信的就是承诺。” 他忽然回身,一把拖拽起瘫软在地的薛彩萍,单手死死扣住她的后颈。 薛彩萍浑身脱力,绵软地靠在他臂弯里,面色惨白如死人,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极致的麻木与屈辱。 “你想换她?可以。”钱茂才眸光阴狠,恶意翻腾,“先把外衫脱了。” “我要看一国皇后,在此俯首折辱。我要让你,狠狠跌进泥里。” 沈清辞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钱茂才扭曲的嘴脸。 “你确定?”她语气极轻,尾音带着冷冽的寒意,“你要清楚,今日你若是执意辱我,即便逃出此地,也会被追杀至天涯海角,永无宁日。” “我本就一无所有!” 钱茂才嘶吼出声,情绪彻底失控,“我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早就没有退路!我烂在泥里,便要拉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一同坠落!” 他猛地用力,将薛彩萍狠狠推到一旁的断柱上,冰冷的石柱撞得她闷哼一声,柔弱的身子顺着石柱缓缓滑落。 “脱。”钱茂才持刀指着沈清辞,语气暴戾,“别逼我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 沈清辞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蜂蜡已然彻底融化,剧毒药丸沾染在她指尖,冰凉刺骨。 她缓慢抬起被捆住的双手,动作轻柔又缓慢,指尖轻轻搭在外衫系带之上。 素白的手指与纯色衣料相融,姿态温顺,看起来全然放弃了抵抗。 钱茂才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呼吸粗重,眼底邪恶之光愈发浓重。 注意力全然被眼前的皇后吸引,彻底疏忽了角落里瘫软的薛彩萍。 沈清辞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这座破庙梁柱交错、乱石阻隔,庙内空间复杂,暗卫不敢贸然突进,唯有将钱茂才引出庙外,外围布下的天罗地网才能发挥作用。 她刻意放缓动作,指尖轻轻挑开一丝衣结,做出顺从妥协的模样。 嗓音轻柔又带着一丝刻意的颓然:“此处阴暗破败,尘土污浊,这般折辱,未免太过无趣。” 钱茂才一愣,浑浊的目光疑惑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沈清辞缓缓抬眸,清冷眉眼染上一层淡漠的嘲弄,语气平淡蛊惑:“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让我跌落尘埃、受尽难堪?庙内昏暗闭塞,无人见证,你就算折辱我,又有何快意?” 她微微偏头,视线扫向庙外开阔的荒坡:“庙外视野开阔,天光透亮。我若在旷野之中俯首受辱,任由世人远眺窥见,才是真正打碎我皇后的尊严,不是吗?” 这番话精准戳中钱茂才扭曲的虚荣心。 他本就偏执癫狂,一心想要狠狠践踏沈清辞的高傲。 听闻此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皇后在空旷荒野受辱、毫无遮掩的画面,心底的恶意与快感骤然攀升。 相较于昏暗破庙,空旷天光之下的折辱,确实更解心头恨意。 他迟疑片刻,阴冷的目光反复打量沈清辞。 见她神色平淡、毫无反抗之意,便放下大半戒备:“算你懂事。” “那就出去。” 他拖拽着虚弱无力的薛彩萍,脚步粗鲁,一步步朝着庙门挪动。 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被捆绑的沈清辞,防止她耍花招。 三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阴暗破败的庙宇,踏入空旷荒凉的山野之中。 庙外,冷风呼啸,枯草伏倒。 远处密林深处,无数铁甲刀刃在树荫下泛着冷冽寒光。 待钱茂才彻底踏出庙门、暴露在空旷视野的一瞬,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整齐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沉稳有力,踏碎西郊荒山的死寂。 钱茂才神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庙外:“什么声音?” “是陛下。” 沈清辞缓缓抬眼,隐忍温顺的眸子瞬间冰封,只剩彻骨寒凉。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等的人,到了。” 第386章 劈成两半 钱茂才瞳孔骤然骤缩,猛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暴怒转头,猩红的眼眸狰狞可怖:“你耍我?” 他下意识握紧短刀,想要斩杀薛彩萍泄愤。 沈清辞手指一弹,毒药精准的弹入他的口中。 钱茂才只感觉口中一苦,那药丸竟遇水即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想吐,都吐不出来。 下一瞬,一道玄色黑影如同鬼魅,骤然出现。 寒光乍现,剑锋破空,凌厉的剑气划破庙内浑浊的空气。 钱茂才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手腕便被寒剑穿透,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短刀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啊……” 凄厉痛苦的惨叫撕破荒山寂静。 萧怀煦落在庙中,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沾染尘土,墨发微乱,周身戾气骇人。 他看都未看倒地哀嚎的钱茂才,目光急切又慌乱,直直冲向沈清辞。 长剑一挥,绳子被他斩断。 沈清辞身上一松,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下一秒已经被他小心翼翼揽入怀中。 “别怕。”萧怀煦嗓音沙哑,压抑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我来了,没人再敢伤你。”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事。” 与此同时,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围满破庙。 只见沈南霆面容覆着寒霜,带着大批禁卫踏入庙门。 他的目光落在虚弱瘫坐、衣衫凌乱的薛彩萍身上。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猩红发胀,眼底翻涌着蚀骨的心疼与暴怒。 他快步上前,大步走到薛彩萍身前,将身上的披风将她颤抖的身体包裹住。 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她的眉眼,隔绝周遭一切肮脏视线。 “别怕,我在。”沈南霆嗓音干涩沙哑,藏着难以压制的哽咽,“万事有我。” 薛彩萍埋在他坚硬温暖的胸膛里,积攒整日的屈辱、恐惧与绝望彻底崩塌。 她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死死攥紧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一旁,钱茂才跌坐在血泊之中,断腕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衫。 萧怀煦抱着怀里的沈清辞,冷冽阴鸷的眸子扫过钱茂才,帝王眼底杀意滔天,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押下去。” 钱茂才被侍卫粗暴拖拽着在尘土里滑行,断腕处鲜血淋漓。 剧痛侵蚀神智,他却疯狂挣扎,仰头凄厉狂笑。 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抱着薛彩萍的沈南霆,字字肮脏。 “沈南霆!你看清楚!” 他癫狂猥琐的大笑,故意拔高声音:“你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女人,方才在我手里任我拿捏!她在我身下颤抖落泪,万般屈辱,尽数受遍!” “你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番露骨又卑劣的话语,毫无遮掩地剖开方才所有不堪。 庙内瞬间死寂,寒风都似骤然凝滞。 薛彩萍身子猛地一僵,本就惨白的面容彻底失去血色。 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她死死埋在沈南霆怀中。 指甲狠狠抠进自己掌心。 羞耻、绝望、难堪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颤抖。 沈南霆周身气温骤降,眼底猩红密布。 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嗜血的杀意。 他怀抱薛彩萍的手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腔里的怒火与无力感疯狂撕扯五脏六腑。 那些隐忍目睹的画面,被钱茂才龌龊的言语复刻,狠狠刻进他的心底,变成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血淋淋烙印。 他甚至能清晰回想,方才钱茂才扯住她长发、肆意折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细碎呜咽。 “闭嘴。” 沈南霆嗓音低沉沙哑,冷得像淬了寒冰,语气里是濒临失控的暴戾。 可钱茂才偏不肯停,他自知死期将至,索性恶毒到底。 “我偏要说!” 他笑得癫狂,血泪顺着眼角滑落,模样可怖又疯癫。 就在他还要开口时,沈清辞突然拔出萧怀煦腰间的长剑,朝着钱茂才劈去。 剑光凛冽,只见寒光一闪,一道血痕在钱茂才脸上出现。 他惨叫一声,脸上皮肉翻飞,竟被生生劈成两半。 偏偏沈清辞又故意没下死手,让钱茂才依然可以呼吸。 可是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这一剑不仅将他的脸劈成了两半,连带着他的舌头,也割开了。 钱茂才浑身剧烈抽搐,鲜血糊满视线。 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浑浊的血沫混杂碎肉不断从嘴角溢出。 全场死寂无声。 侍卫皆是心头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谁也未曾料到,素来清冷端庄的皇后,下手竟这般狠戾决绝。 “带下去,严刑逼供,朕要知道是谁在帮他……” 随着萧怀煦的一声命令,钱茂才被侍卫拖了下去。 沈南霆紧紧捂着薜彩萍的眼睛和耳朵,哽咽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夫人,不要听,不要看……没事的,没事的。” 他紧紧抱着薜彩萍,生怕她承受不了,有了轻生念头。 他太清楚薛彩萍性子绵软敏感,今日这般折辱,她定会承受不住。 他不敢松手,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替她承下所有肮脏与痛楚。 荒山旷野瞬间死寂,寒风都似凝滞了。 冷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薛彩萍浑身冰冷,哪怕被沈南霆紧紧护在怀中,依旧止不住浑身剧烈战栗。 钱茂才那些肮脏露骨的言语,像是无数条毒虫,钻进她的耳膜,啃噬她的血肉与神智。 下一秒,一阵尖锐刺骨的腹痛骤然席卷全身。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浸透单薄的衣裙。 薛彩萍身子猛地一僵,惨白的嘴唇毫无血色。 瞳孔空洞涣散,连一丝光亮都彻底熄灭。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那里原本孕育着一个微弱的小生命,是她默默期盼、小心翼翼呵护的念想。 可此刻,那一点微弱的暖意,也消散了。 孩子……没了。 她无声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半点哭声。 极致的悲痛、屈辱、绝望如同滔天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身体的剧痛,远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溃烂。 污秽的遭遇、逝去的骨肉,压垮了她最后一丝支撑。 身子受辱、骨肉陨落,只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再也没有半分脸面站在沈南霆身侧。 她配不上他的干净赤诚,配不上他视若珍宝的偏爱。 活着,只剩无尽的羞耻、折磨与煎熬。 第387章 生不如死 沈南霆很快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 怀中人身子冰凉发软,温热的液体浸透他的衣料。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女子淡淡的体香,刺得他心脏骤然骤停。 他低头垂眸,看清那抹刺目的暗红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彩萍……?” 他声音发抖,语气里带着惶恐的预感。 掌心颤抖着抚上她微凉的小腹,触感一片空凉,“肚子……是不是不舒服?” 薛彩萍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滑落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砸在他的衣襟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死寂一片,没有半分生息。 那一眼,比痛哭嘶吼更让人心碎。 寒风呼啸,不远处便是陡峭险峻的悬崖。 崖边枯草断折,深不见底的黑雾翻涌,像是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候着坠落的亡魂。 趁着沈南霆失神的一瞬,薛彩萍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推开他。 她脚步虚浮踉跄,裙摆染血,发丝凌乱,像一朵被狂风碾碎的残花,不顾一切朝着悬崖边缘狂奔而去。 “彩萍!” 沈南霆心脏骤停,瞳孔骤缩,一股极致的恐慌攫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顾一切飞身扑上前,修长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她单薄的腰肢。 在她即将踏空坠落的前一秒,硬生生将人拽回怀中。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一同跌坐在枯黄冰冷的草地上。 沈南霆将她死死圈在怀里,手臂紧绷用力,不敢松开分毫。 仿佛只要稍有松懈,怀中之人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这荒山寒风之中。 “放开我,沈南霆,你放开我……” 薛彩萍终于崩溃出声,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 她拼命挣扎,柔弱的拳头无力捶打在他坚硬的胸膛。 “我脏了,我不配留在你身边,孩子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想活了,让我死在这里。” 每一句话,都如刀刃,狠狠扎进沈南霆的心窝,刮得他血肉模糊。 “不准胡说!” 沈南霆下颌紧绷,眼眶猩红滚烫,滚烫的泪水终究克制不住滚落,砸在她凌乱的发顶。 素来铁血硬朗、从未落泪的大学士,此刻肩膀剧烈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不准说这种话!” 他收紧臂膀,将她紧紧揉进自己怀里。 不顾她身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污,不顾旁人目光,一遍又一遍温柔摩挲她的后背,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疼惜与自责。 “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好你。” “别哭,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所有的坚强、隐忍、克制在此刻尽数崩塌。 荒凉阴冷的悬崖边,寒风凛冽,枯草呜咽。 一身染血狼狈的两人紧紧相拥,滚烫的泪水交融在一起,浸湿彼此的衣襟。 薛彩萍埋在他怀中,失声痛哭,悲恸的哭声嘶哑微弱,满是绝望与自责。 沈南霆死死抱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满心愧疚与心疼。 不远处,萧怀煦抬手轻轻挡住沈清辞的视线,不让她看见这般心碎惨烈的一幕。 沈清辞眸光泛红,望着相拥痛哭的两人,心底满是酸涩与愧疚。 薛彩萍哭得浑身脱力,情绪彻底透支,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断裂。 她身子一软,在沈南霆温热的怀抱里,双目一闭,直直哭晕了过去。 她头颅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睫毛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 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哪怕陷入昏迷,眉心依旧死死蹙着,唇角不住颤抖。 似是在梦魇之中,仍旧逃不开那日的肮脏与惊惧。 沈南霆浑身一僵,慌忙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托住她绵软的身子。 他眼眶通红,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彩萍?彩萍!”他低声轻唤,声音颤抖不安,得不到半分回应。 唯有怀中之人微弱单薄的呼吸,证明她尚且活着。 萧怀煦缓步走来,面色沉冷肃穆,帝王的威压笼罩四野。 他扫过昏迷不醒的薛彩萍,薄唇冷峻:“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回城。” 与此同时,他沉声下达死令:“今日西郊之事,一字一句不准外泄。所有侍卫、暗卫,封口禁言,但凡有半分风声流露,诛九族。” 凛冽命令落下,在场所有人齐齐垂首,沉声应下。 铁甲侍卫迅速清场,将早已废哑、半死不活的钱茂才押入死牢。 沈南霆将昏迷的薛彩萍打横抱起,玄色衣袍裹住她单薄冰冷的身子。 他步伐沉重,脊背紧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凋零的枯叶,压得他心口窒息发疼。 回城一路无言,马车缓慢颠簸,车厢内死寂沉沉。 一行人抵达学士府,沈南霆小心翼翼将薜彩萍安置在床榻之上。 府中太医轮番诊治,汤药一碗碗送入屋内。 可薛彩萍始终昏昏沉沉,偶有苏醒,也是眼神空洞,呆滞地望着房梁,没有半分神采。 自那日荒山归来,薛彩萍便像是丢了魂魄。 她不吃不喝,滴水未进,无论侍女如何柔声劝慰,她都无动于衷。 她安静蜷缩在床角,发丝散乱,不言不语,不吵不闹。 往日温婉柔和、眉眼带笑的女子,如今只剩下一具空洞麻木的躯壳。 偶尔夜半惊醒,她会骤然浑身发抖。 冷汗浸透寝衣,死死捂住耳朵,蜷缩成团,嘴里反复呢喃着:“不要,别碰我……” 刻在心底的屈辱伤疤,哪怕无人提及,也在悄悄地溃烂。 沈南霆放下所有军务,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他温柔耐心,日日亲自喂药、替她擦拭身子,低声温言安抚。 可无论他如何温柔相待,薛彩萍都不愿与他对视。 她心底始终过不去那道坎。 她觉得自己污浊不堪,配不上清白磊落的沈南霆。 逝去的孩儿更是像一根刺,日夜扎在她的心口,让她愧疚窒息。 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她默默垂泪,无声崩溃,好几次险些趁着下人不备,撞墙自尽。 短短半个月时间,薜彩萍就瘦了二十多斤。 再加上她不进食,整日靠着汤药吊命,府医下达了通知。 若是再无法让她正常进食,唯有准备后事了。 第388章 不要伤害自己 夜色深沉,月色清冷,洒落在学士府的庭院之中。 廊下寒风微动,吹动灯笼摇曳,光影斑驳。 沈清辞与沈南霆并肩立在院中,远离卧房,生怕说话惊扰到屋内昏睡的女子。 沈南霆眼下青黑浓重,胡茬冒出。 往日挺拔凌厉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憔悴。 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苦。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嗓音沙哑干涩:“她不肯吃,不肯喝,也不肯看我。夜里频频做噩梦,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杀伐果断,从无半分怯意,可偏偏面对破碎绝望的妻子,束手无策,满心无力。 沈清辞垂眸看着地面清冷的月影,神色沉静。 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兄长,她的心结,解不开。” “我明白。”沈南霆喉间发紧,眼底泛起酸涩的红,“我不在乎过往,不在乎屈辱,我只想要她好好活着。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我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沈清辞沉默片刻,指尖微微收紧。 斟酌再三,缓缓开口:“兄长,我知道有一种药。” 沈南霆猛地转头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亮:“什么药?” “无忧散。”沈清辞一字一顿,语气清晰,“此药由宫中秘药调制,药性温和,无痛无感。服下之后,会让人选择性遗忘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记忆。” “她会忘记西郊荒山、忘记钱茂才、忘记失子之痛,忘记所有屈辱溃烂的过往。” 夜风掠过庭院,清冷月色落在二人身上,衬得周遭气氛愈发沉重压抑。 沈南霆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沈清辞,眼底光亮骤然凝滞,心底涌上无数复杂情绪。 遗忘那段记忆,于她而言,是救赎;可于他而言,却是一份难言的煎熬。 沈清辞闻言,轻轻摇头,眉眼笃定。 她望着屋内微弱的烛火,声音清浅却有力:“不会。” “无忧散只会剔除那段极致痛苦的碎片,不会抹去她对你的情意。” 她语气平缓,细细解释药性,“她会忘记苦难,却不会忘记深爱之人。她依旧记得你是她的夫君。只是……” 说到这里,沈清辞便住了口,沈南霆急急追问:“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完美的药,你说的只是,是什么?” 在他的追问下,沈清辞只得道:“此药药性极烈,病人除了要忍受痛苦以外,她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 沈南霆踉跄的后退一步:“极致的痛苦,有多痛苦?” 他一心关心薜彩萍的情况,根本就没有想到子嗣的问题。 沈清辞松了口气,回他:“兄长放心,并不会很难熬。” “兄长,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法子。”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恳切与愧疚,“让她干干净净活着,总好过困在地狱里,日日腐烂。” 沈南霆僵立原地,喉间反复滚动,酸涩堵在心口,久久无法言语。 他仰头望向惨白冷月,胸腔剧烈起伏。 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血淋淋的真相,也不愿让挚爱之人永坠黑暗。 良久,他闭紧双眼,沙哑吐出一字:“好。” 沈清辞拿出药瓶,药液澄澈无味,融入温热的蜜水之中,清甜掩盖了仅剩的药气,毫无异样。 沈南霆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将昏睡的薛彩萍轻轻扶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他指尖微颤,捏着玉勺,一点点将蜜水喂入她唇间。 药液入喉,无声无息。 喂完药,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间,声音低沉哽咽,近乎呢喃。 “夫人,忘了吧。忘了痛,忘了伤,往后岁岁年年,平安喜乐,再无磨难。” 药性入体之后并不温和舒缓,反倒在夜深人静之时骤然发作。无忧散需打散脑中沉痛执念,剥离记忆碎片的过程,如同魂魄被生生撕扯,五脏六腑皆受牵连。 夜半更深,屋内烛火摇曳昏暗。 床榻之上,薛彩萍忽然浑身剧烈抽搐。 冷汗浸透贴身里衣,乌发黏在苍白湿冷的脸颊上。 她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面色青白交错,牙关紧咬。 喉间不断溢出痛苦破碎的闷哼,像是有无数细碎冰针,反复穿刺她的神魂。 她意识混沌不清,半梦半醒之间。 荒山的阴冷、污秽的触感、绝望的窒息感混杂在一起疯狂涌来。 哪怕记忆正在被剥离,躯体的痛感依旧真实刺骨。 “唔……” 沈南霆一夜未眠,寸步不离守在床侧,见她骤然痛苦痉挛,心脏骤然收紧。 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发抖的人抱入怀中。 宽大手掌温柔按住她不停颤抖的后背。 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乱动的手腕,生怕她神志不清之下抓伤自己、撞坏身子。 “夫人,别怕,我在。”他嗓音沙哑低沉,一遍遍柔声安抚,“忍一忍,熬过今夜,一切都会好。”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看到薜彩萍痛苦的模样,他恨不得自己代替她。 此刻的薛彩萍早已失去理智,被药性与残存梦魇折磨得神志涣散。 她浑身紧绷,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周身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钻心的酸痛。 眼前不断闪过模糊可怖的黑影,本能的恐惧让她只想抓住一物发泄痛苦。 在沈南霆低头轻声安抚的瞬间,她猛地偏头,锋利的牙齿狠狠用力咬在他坚硬的肩头。 牙尖穿透布料,深深陷进皮肉之中,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 她咬得极重,近乎偏执用力,像是要将所有蚀骨痛楚、莫名恐惧尽数宣泄在这一处。 肩头骤然传来尖锐刺痛,沈南霆身躯猛然一僵,下意识绷紧脊背。 却死死忍住痛意,没有躲闪,没有推开她。 他甚至不敢收紧手臂勒疼她,只能放缓力道,温柔桎梏住她躁动的身子,任由她啃咬发泄。 温热的鲜血慢慢浸透深色衣料,晕开一片暗沉湿润的血色,他眼底却只有无尽心疼。 “咬吧。”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气息颤抖隐忍,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若是痛,便咬我。不要伤了你自己。” 他甘愿做她唯一的宣泄口,替她扛下药性折磨,替她承受所有无意识的伤害。 哪怕肩骨剧痛难忍,也只是默默收紧怀抱,将她护在自己方寸之间。 第389章 忘记那段过往 足足一个时辰,薛彩萍才渐渐脱力。 牙齿缓缓松开,唇角沾染一丝温热血迹。 她疲惫地瘫软在沈南霆怀中,呼吸微弱绵长,抽搐的身子慢慢平复下来。 沈南霆肩头血肉模糊,伤口刺痛发麻。 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抬手轻柔擦去她唇角血迹。 指尖一遍遍抚过她汗湿的鬓发,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疼惜。 他一夜抱拥,彻夜未放,任由伤口流血发麻,硬生生熬到天光微亮。 三日之后,药效彻底散尽。 薛彩萍缓缓苏醒,睁眼的那一刻,眼底死寂尽数褪去,重新漾起往日温润柔和的水光。 她不再浑身发冷,不再夜半惊梦,不再刻意躲闪沈南霆的触碰。 她望着守在床边、眼下乌青、满脸疲惫的男人,眼底带着懵懂的温柔,轻声发问:“夫君,你怎么这般憔悴?” 那一瞬,沈南霆鼻尖骤然发酸,心口又酸又涩。 积压多日的压抑痛苦,尽数化作滚烫热泪,险些失控。 她不记得荒山、不记得折辱、不记得那个无缘出世的孩子。 那段腐烂肮脏的记忆,被彻底从她的脑海里剥离。 沈南霆强撑起笑容,轻轻点她鼻尖:“你呀你,只是一场风寒,怎么就躺了半个多月。” “啊,半个多月?”薜彩萍茫然的看着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却见她的手腕纤细了不少,原本有些肉的手腕,此时已经是皮包骨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居然病的这么厉害?可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沈南霆宠溺的笑了笑:“你晕倒在进宫的路上,自然是不知道的。” 薜彩萍的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那我的孩儿呢,他还好吗?” 她慌乱的摸向小腹,这番动作让沈南霆十分紧张。 薜彩萍是忘了荒山,可是她的记忆却停留在去见沈清辞的路上。 那时,她已经知道怀孕了。 沈南霆将心头的酸涩压下,故作轻松的道:“什么怀孕,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你哪里怀孕了?” “府医明明替我诊脉,说我已经怀孕两月,脉象安稳,绝不会出错。”她语气急促,眼底满是不解与戒备,“夫君为何要骗我?” 她记得清清楚楚,临行之前,府医确诊她怀有身孕。 她还特意备好软糯糕点,打算入宫送给沈清辞报喜。 怎么不过数日,一切都被推翻? 沈南霆喉间干涩发苦,舌头像是被黏住,半分谎言都难以续上。 他望着她清澈透亮、毫无杂质的眼眸,第一次觉得满口谎言是这般煎熬。 沈南霆放缓呼吸,抬手轻轻覆在她发凉的手背上。 动作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低声哄骗:“那日府医诊错了脉象。你体虚血弱,脉象紊乱,误诊罢了。” “彩萍,你没有身孕。” 一字一句,皆是违心假话。 薛彩萍怔怔地看着他,眉头依旧微蹙,心底隐约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她明明能清晰记得得知怀孕时的欣喜悸动,那股真切的幸福感,绝不像是幻觉。 可看着沈南霆眼底浓重的疲惫、温柔的神色,她又不忍多加追问。 她忘了一切苦难,天性依旧柔软单纯。 最终,她只是小声呢喃:“……是吗?” 沈南霆心口滴血,面上依旧温柔浅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是,若是你不相信,我把府医唤过来,你亲自问。” 薜彩萍没有出声,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很混乱。 沈南霆对着婢女使眼色:“去,把府医请来。” 在她醒来之前,沈南霆便对府里下人下了命令。 府医,自然也是向着他说话的。 不多时,府医拎着药箱进来了。 他垂着头,神色克制,目光避开床榻上的薛彩萍。 “大人,夫人。”府医恭敬行礼,声音平缓无波。 “给夫人搭脉。”沈南霆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落在府医耳中,却是不容置喙的叮嘱。 府医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将软垫垫在薛彩萍纤细的腕下,指尖轻轻搭在她微凉的脉搏之上。 他指尖微顿,清晰摸到女子体虚寒凉、平淡无孕的脉象,心中了然,顺着早前与沈南霆商议好的说辞,缓缓开口。 “回夫人,您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亏虚,并无妊娠之相。” 说到这里,府医跪在了地上,一脸惶恐:“都是老朽医术不精,诊错了脉。还请夫人责罚。” 薜彩萍生性良善,府医又是学士府的老人了。 她哪里忍心责任,内心虽然失落,却对府医道:“诊错便诊错了,何至于要责罚了,你快起来吧。” 府医谢过之后,才起了身。 薜彩萍笑吟吟的问他:“那依你之见,我何时还能有孩儿?” 府里只有一个儿子,她还想再生个女儿,好做个伴。 甚至是更多的孩子,那才热闹。 府医眼睛看向沈南霆,后者轻轻颔首,府医顺着他的话道:“孕育这种事要顺其自然,夫人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只要好好调养身子,自然就会有好消息了。” 这番话,让薜彩萍十分高兴。 她唤了婢女上前,道:“拿一锭银子,给李府医。” 婢女拿出银子,塞到李府医手里。 他心头愧疚的收下了。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薜彩萍又叫住了他。 “我这身子亏损的厉害,除了气血的方子,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方,能让我尽快怀上孩儿?” 听到这话,沈南霆心头又是一痛。 他知道薜彩萍喜欢小孩子,也曾说,她想要生三四个孩儿。 可是现在…… 李府医也心头泛酸,这么好的夫人,却糟此横祸。 他顺着薜彩萍的话头道:“有有有,老朽给夫人开个方子,夫人照着喝便是。” 李府医起身,走向桌案,写下一方养胎方子,交给了婢女。 薜彩萍松了口气,笑着道谢:“那就好,多谢李府医了。” 听到她说谢,李府医额头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背起药箱,谢过恩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现在,你信了吧,那不过是诊错了脉。”沈南霆道。 薜彩萍一脸愧疚的看着他:“夫君,我会尽快调养好身子的,也会再给你生下一个孩儿……” 沈南霆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孩子的事不着急,眼下是你,你病了这么些日子,瞧瞧瘦成了什么样儿,你得多吃些。” “知道啦。”薜彩萍撒娇的往他怀里一钻,沈南霆心头又苦涩,又甜蜜。 晚饭的时候,薜彩萍吃了两碗,把碗往婢女面前一推:“添饭。” 第390章 前来试探 薜彩萍的饭量,一碗都已经饱了。 可今天,她吃了两碗,还要添饭。 沈南霆知道,她是想要尽快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好为他生孩子。 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伸筷,压在她的碗上,摇了摇头:“不能再吃了。” 薜彩萍嗔了他一眼:“不,我要吃,病了这么些日子,我得好好补补。” 她笑着对婢女道:“添吧。” 婢女轻轻拧眉,不敢让她看出什么,小心的又添了半碗。 薜彩萍吃的很慢,也很痛苦,沈南霆看她这样,只觉得心如刀绞。 上前,一把将她的饭抢了过来,就开始吃:“夫人已经吃饱了,何必再跟我抢,这碗饭我吃了。” “啊,你还没有吃饱啊?”薜彩萍有些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自己,忘了你了。” 回头,她吩咐婢女:“往后饭再多煮一些。” 婢女轻声应下了。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 薛彩萍慢慢恢复往日模样,按时用膳、静心休养,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 沈南霆小心翼翼护着这份安稳,他将所有苦难深埋心底,只给她温柔与偏爱。 似乎所有的不幸,都已经远去了。 可总有人,心怀歹念,见不得旁人安稳度日。 将军府内,暖意融融,纱帐轻柔。 苏丽慈斜倚在软榻之上,指尖捻着一枚通透玉珠。 听完下人禀报,秀眉微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痊愈得这般快?” 她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语气带着刺骨的诧异与不甘,“我本以为,凭她那柔弱性子,经此一事,起码要疯癫半载,或是郁郁而终。怎么短短半月,便恢复如常?” 跪在地上的侍女垂首回话:“回贵人,薛夫人如今气色极好,言行温婉,与出事之前别无二致,丝毫不见往日颓靡。府中下人皆不敢妄议旧事。” 苏丽慈指尖骤然收紧,玉珠被捏得发凉,眼底阴翳翻涌。 她费尽心思蛊惑钱茂才,布下此局。 可如今,薛彩萍安然无恙,让她的心思全都前功尽弃了。 这让她如何甘心? 几日后,春和景明,城中百花宴开设于城外花溪河畔。 世家贵妇、名门女子皆赴宴。 薛彩萍休养半月,气色红润,沈南霆不忍她长久闷在府中,特意准许她带着侍女乘车前往河边散心赴宴。 她身着素雅烟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玉簪。 眉眼温婉柔和,掀着马车帘,安静望着沿途春色,眉眼干净纯粹,全然不见半分阴霾苦痛。 彼时官道之上,行人放缓,车马慢行。 河道旁宽阔官道本井然有序,忽然,一辆华丽精致的鎏金软轿,毫无预兆地猛地斜冲出来。 “哐——!”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 两匹马车侧肩相撞,木架震颤,车身剧烈摇晃。 薛彩萍毫无防备,身子猛地往前一扑,额头重重磕在微凉的木栏上。 纤细的手腕下意识攥紧车帘,心头骤然一跳,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夫人!”贴身侍女大惊,连忙伸手扶住她。 对面马车也随之停下,帘幕被纤细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苏丽慈缓步走下马车,面色惨白,故作惊慌,她眼眶微红,一副受了惊吓的柔弱模样。 “实在抱歉!车夫不慎失控,冲撞了嫂嫂的马车。”苏丽慈快步走上前,语气慌乱又愧疚,“不知嫂嫂可有受伤?是我疏忽大意,还望嫂嫂见谅。” 薛彩萍轻轻揉了揉微疼的额头,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转瞬即逝。 她摇了摇头,柔声宽慰:“无妨,不过是意外而已,苏夫人不必介怀。” 苏丽慈抬眸,不动声色细细打量她。 眼前女子面色红润,眉眼柔和,哪怕方才受惊,眼神依旧澄澈干净。 没有恐惧、没有躲闪、没有过往创伤留下的阴影。 苏丽慈心底寒意暗涌,面上笑意却愈发温柔。 她贴近几步,主动伸手握住薛彩萍微凉的手腕,指尖刻意按压试探,观察她是否有应激反应。 可薛彩萍毫无抵触,温顺又单纯,坦然任由她触碰。 “我方才吓得心口发颤,生怕撞伤了你。” 苏丽慈语气亲昵柔软,语气诚恳,“听闻嫂嫂大病初愈,我本就打算择日登门探望,今日竟这般不巧。若嫂嫂不嫌弃,不如我们同乘一车,一同前往百花宴?也好让我赔罪。” 她姿态放得极低,温柔体贴、谦和有礼,一副真心交好的模样。 薛彩萍心思单纯,见她温柔和善,心底便生出好感。 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自然可以。能与苏夫人同行,是我的荣幸。” 就此,两人换乘同一辆宽敞马车。 车厢之内熏着淡雅兰香,软垫柔软。 苏丽慈刻意挨着薛彩萍坐下,主动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心至极。 一路上,她只聊风月花草、市井趣事,绝口不提郊外、不提过往、不提朝堂纷争。 她避开所有敏感字眼,一点点卸下薛彩萍的防备。 她清楚,想要撕开伤疤,不能急于一时。 硬碰硬的试探只会引起沈家警觉。 唯有伪装亲近、做她最信任的好友,才能悄无声息撬开所有秘密。 “嫂嫂性子真好,温柔纯粹,不染尘埃。” 苏丽慈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我素来孤单,往后,嫂嫂可愿与我长来往?我们做彼此的知己好友。” 薛彩萍本就性情温和,缺知心之人,闻言心头一暖。 眼底漾起浅浅笑意,乖巧点头:“好,我也愿意与妹妹交好。” 她知道苏丽慈是沈清辞认的妹妹,当然不会与她生分了。 这也是给沈清辞的面子。 苏丽慈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阴冷算计。 她成功了。 马车继续前行,苏丽慈压低声音,故意问道:“听闻前些日子西效不太平,嫂嫂可听说过?” 薛彩萍闻言,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郊外?我记不清了。许是近日休养太过安逸,往日琐事,大都模糊了。” 看她的神情不像做假,竟是真的不记得的了。 苏丽慈暗暗吃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段黑暗的过往,薜彩萍忘的一干二净? 第391章 丑事败露 苏丽慈面上挂着温和浅笑,不肯放过这次试探机会。 她放缓语速,故意提起那天的事。 “也难怪嫂嫂记不清,毕竟那事闹得不算大,只是听说有户人家的女眷,前些日子去西郊上香,回程时竟遭了劫,吓得后来好些人都不敢独自往那边去了。” 她说着,目光紧紧锁住薛彩萍的脸,不肯错过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薛彩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眼底的茫然之上,又添了几分困惑。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似是在努力回想:“上香?遭劫?我……我竟半点印象也无。”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丽慈。 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妹妹这么一说,我倒有些自责了。往日里我虽不算记性极好,可这般要紧的事,怎么会忘得干干净净?莫不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烧糊涂了脑子?” 苏丽慈心中一动,连忙接话:“嫂嫂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竟这般严重?我竟不知。那嫂嫂病中,可有什么异常?或是……记起些什么特别的事?” 薛彩萍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怅然。 “也没什么异常,就是昏昏沉沉睡了几日,醒来后便觉得脑子有些空落落的,许多从前的事,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大夫说我是体虚,让我安心静养,慢慢便会好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对了,我病中似乎做了个梦,梦里黑漆漆的,还有些嘈杂的声音,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醒来后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其他的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丽慈的心猛地一沉。 黑漆漆的环境,嘈杂的声音? 这应该就是西郊的黑暗过往。 可薛彩萍的神情,却是懵懂无知,不像是假的。 她到底是真的因为生病失忆,还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记忆? 抹去记忆? 苏丽慈在心中暗暗思索这件事。 除非是有医术高超的人能够做到。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沈清辞。 也唯有她,医术如此精湛。 是她,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法子,让薜彩萍失忆了。 苏丽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许是病中梦魇罢了,嫂嫂也不必太过挂怀。既然大夫说静养便好,嫂嫂便安心休养便是。” 薜彩萍淡淡点头,本来愉快的心情,此时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知为何,她打从心底抵触西郊那件事。 可明明,那件事跟自己无关啊。 两人赏完花后,各回各家。 马车驶回将军府,苏丽慈敛去眼底的锐利,重新换上温顺贤淑的模样。 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回了自己与张阔的卧房。 张阔早已归来,正坐在灯下翻看兵书。 见她进来,抬眸露出几分温和笑容:“今日陪嫂嫂出去,累着了吧?” 苏丽慈走上前,顺势倚在他肩头,声音柔得像水。 “有嫂嫂陪着说话,倒不觉得累。只是见嫂嫂身子还弱,总有些放心不下。” 她指尖轻轻划过张阔的手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眉头拧成了一团,似乎连这点触碰,都让她恶心。 张阔素来疼她,被她这般温存对待,心中熨帖,放下兵书握住她的手。 “大夫说静养便好,你也别太挂心。早些歇息吧。” 苏丽慈点头应着,伺候张阔洗漱更衣,全程温柔体贴。 直到张阔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她才缓缓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 她披了件素色披风,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直奔府中的偏院。 偏院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烛火摇曳,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不等她说话,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丽娘,你可算来了!”沈仇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这几日见不到你,我如坐针毡。” 苏丽慈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心中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她抬手回抱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喑哑:“我这不是来了么?府中耳目众多,我总需寻个妥当的时机。” 沈仇低头吻住她,动作急切而炽热。 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屋内很快响起暧昧的喘息与低语。 一番云雨过后。 苏丽慈靠在沈仇胸膛,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开口说起正事。 “我今日试探了薛彩萍,她是真的忘了西郊的事,半分也记不起来了。” 沈仇闻言,眼神一沉:“果然如此,我就说她怎么会突然安分下来,原来是失了忆。” “能做到这般地步的,唯有沈清辞。” 苏丽慈语气肯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定是她给薛彩萍用了什么秘药,抹去了她那段记忆。” 沈仇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语气中满是敌意。 “沈清辞这个女人,早就该除了!就是因为她多管闲事,我们的计划才落了空。” “薛彩萍不能就这么一直糊涂下去。” 苏丽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只有她恢复记忆,薜家才会四分五裂。薜家倒了,沈清辞必会万分痛苦。” 说到这里,她紧紧抱住沈仇,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我要让她,一定要让她死。” 沈仇亦心疼的抱住了她:“好,听你的。明日我便让人调查秘药破解之法。” 两人商议着后续的计划,直到夜色渐深,苏丽慈才起身整理衣物,准备返回卧房。 可当她推开门,刚踏出偏院的门槛,却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院外的月光下,婆母周氏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像是见了鬼一般。 她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伸手,指向苏丽慈:“你,你……” 第392章 求你不要说出去 苏丽慈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早该想到,上次她与沈仇的私会被周氏隐约察觉,此后便对她多有戒备。 偏偏今日被她抓了个正着! 周氏愤怒的指着她,因为太过激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聘为。 她的眼神,满是失望。 苏丽慈的身体微微发颤,却在转瞬之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此刻慌乱便是死路一条。 她猛地往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周氏心头一紧。 “婆母!”苏丽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泪水涌了出来,“求您,求您千万不要声张!”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与哀求。 往日里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崩溃和惶恐:“此事若是传出去,我便真的死定了!不仅我活不成,还会连累夫君,连累整个将军府蒙羞啊!” 周氏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我早就觉得你近来行踪诡异,没想到……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 “你可知张家的家规?败坏门风者,沉塘都是轻的!” 她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苏丽慈凌乱的衣襟,指着她的鼻尖。 “你说你一时糊涂?我看你是早有预谋!那偏院的奸夫是谁?如实招来!” 苏丽慈心头一沉,知道周氏并未被轻易打动。 她膝行几步,紧紧抓住周氏的衣摆,哭声愈发凄厉。 “婆母!真的是一时糊涂啊!那人事先纠缠,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才犯下大错,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我不能说他是谁,说了不仅他活不成,还会牵出更多是非,到时候将军府更是永无宁日!” 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瞬间红了一片。 “婆母,我嫁入张家,自认从未亏待过公婆,从未懈怠过府中事务,夫君待我情深义重,我怎么舍得毁了他的前程?怎么舍得让将军府沦为笑柄?” 周氏看着她额头的红痕,听着她字字泣血的哀求,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却依旧冷着脸。 “你倒会说!可规矩就是规矩,你犯下这等错事,岂能一句后悔就作罢?今日我若是饶了你,日后你再犯怎么办?若是被外人知晓,说我张家治家不严,阿阔在朝堂上如何立足?” 她背过身去,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我儿那般喜欢你,若是让他知道你背叛他,他怕是要被你活活气死!可我若是声张,张家的脸面也就没了……” 苏丽慈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哭声低了些:“婆母,我知道您心软,疼惜夫君,我给您立誓,从今往后,我断了与那人的所有联系,将偏院封死永不再踏足! 每日晨昏定省加倍侍奉您,府中大小事务我必亲力亲为,只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若是日后我再敢有半分逾矩,不用婆母动手,我自己了断性命,绝不连累张家分毫!” 周氏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说的倒是好听,可我如何信你?”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帕子,紧紧攥在手中。 “从明日起,你将贴身侍女换作我身边的春桃,你的行踪必须一一向我报备,不许私下与任何外男接触。府中佛堂空着,你每日需去抄录十遍《女诫》,抄满三个月,以此警醒自己。” 她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若是你能做到这些,我便暂且替你隐瞒此事。但你要记住,春桃是我的人,你若有半点异动,她会立刻告诉我。到那时,我定不饶你,便是阿阔跪下来求我,我也会按家规处置!” 苏丽慈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周氏松口的信号。 她连忙磕头谢恩:“谢婆母!谢婆母宽宏大量!我一定照做!每日抄录《女诫》,行踪一一报备,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她的额头磕得红肿,泪水混着汗水滑落,神情恭敬又卑微。 周氏看着她这副模样,摆了摆手。 “夜深了,你快些回房去吧,莫要让阿阔起疑。春桃明日一早就会去你房中伺候,你好自为之。” “是,是。” 苏丽慈连忙起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卧房走去。 待苏丽慈走后,周氏身形踉跄了一下。 她急忙伸手,扶住了门框。 抬眸看着夜空,眼睛不由的红了起来。 为了保全将军府的颜面,她谁都没有告诉。 就连贴身嬷嬷,也没有带。 但愿苏丽慈能明白她的苦心,不要再一错再错。 回到房里后,周氏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 张阔第二日要去军营,按照往常,他是要跟周氏一起用早饭的。 他看周氏精神不济,完全没了往日的鲜活,不由的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周氏淡淡的扫了一眼苏丽慈,她低着头,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而张阔,显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张阔还不忘给苏丽慈夹菜。 眼里的爱慕,险些要溢出来。 周氏的心头泛起酸胀的疼,若是那件事说了,这个家,就散了。 可若是不说,苏丽慈,如何对得起儿子的深情? “母亲,你尝尝这道狮子头,是儿媳特意为你做的。” 苏丽慈给周氏夹菜,话里隐含提醒:“夫君就要去军营了,这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母亲可别让他挂心。” 周氏眨了眨眼,将心中的愁苦压了下去。 勉强勾起笑脸,把苏丽慈夹的菜,咽了下去。 可鲜香的菜肴入苦,却是无比苦涩。 她的舌头好像失了味觉,什么都尝不出来。 张阔瞪着俩眼,还在等她的反应:“母亲,好吃吗?” 看儿子那副憨样儿,周氏轻轻点头:“好吃。”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母亲最喜欢的就是狮子头。”张阔对着苏丽慈没心没肺的笑。 苏丽慈也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他深情对视。 “夫君仅管放心去军营,你不在,我定会把母亲照顾的白白胖胖。” 第393章 她想原谅她的 这番话听得张阔满心欢喜,连连夸赞她贤惠懂事。 周氏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寒,手里的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一顿饭,吃的极其艰难。 又要装作若无其事,还要跟他们二人有说有笑。 周氏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千疮百孔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张阔起了身,对着周氏嘿嘿一笑。 “娘,我去了,等我回来,儿子给你过六十大寿。” 下个月初八,是周氏的生辰。 以前她总是说不过,是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可如今张阔成了将军,有了官职。 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他想要孝敬周氏的心,从未断过。 “不过了,不过了。”周氏连连摆手,“都这么大岁数了,过啥啊过。” “不行。”张阔按住了周氏的手,语气郑重,“必须得过,从前娘受苦,现在日子好了,怎么能让娘受委屈。” 听着儿子的一番话,周氏眼睛微微湿润。 张阔特别孝顺,处处周到妥帖。 有这样的儿子是她的福气。 最终,周氏缓缓点头:“好,那就听你的。” 闻言张阔这才放心走,临走时叮嘱丽娘:“我不在家,这些日子就劳烦夫人照看母亲。” “夫君管尽放心。”苏丽慈笑的一脸柔顺,“我定会好好侍奉婆母,等着夫君回来,给母亲过寿。” 张阔看着娇滴滴的媳妇儿,又看了看一脸和善的老娘。 这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离开了京城。 待他一走,周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冷眼看向丽娘:“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儿媳知道。”苏丽慈没有反抗,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儿媳这就去祠堂跪着,抄写《女戒》。” 说完,她对着周氏屈膝一礼,去了祠堂。 府里的下人皆是一脸不解,不明白从前和睦的婆媳,怎么变成了这样。 祠堂里,苏丽慈面对张家的列祖列宗,脸上没有丝毫悔改之色。 她暗暗咬牙,周氏活着一天,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要她松口,自己便会万劫不复。 若是给她下毒,毒药容易被查出来,一旦败露,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身败名裂。 她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主意。 唯有意外,才能做得天衣无缝,既能让周氏永远闭嘴,又能保全自己,保守秘密。 这日,苏丽慈来到周氏房中,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 “母亲,近来家中诸事顺遂,儿媳想着,不如我们去城郊的静心庵上香祈福,一来感谢菩萨庇佑,二来也为夫君求个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周氏本就心绪不宁,想着去庵堂静一静也好,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答应了。 苏丽慈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恭敬:“那儿媳这就去安排马车,我们吃过早饭便出发。” 苏丽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周氏,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 黄泉路上,你安心走,我会记着你的好。 早饭过后,苏丽慈搀扶着周氏上了马车。 春桃作为监视的人,自然也一同随行。 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府,朝着城郊的静心庵而去。 苏丽慈坐在马车里,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时不时与周氏说几句话,状似亲昵。 周氏见她这几天安分守已,不由的反思起来。 是不是这些日子,对她太过严厉了? 年轻人,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 只要她真心悔过,她可以原谅苏丽慈。 更何况,自己这条命,也是她救回来的。 “丽娘。”周氏开了口。 苏丽慈立马做出恭敬的模样:“娘,我在。” “你嫁到张家,已经快大半年了吧?”周氏忍不住问道,目光在她的小腹上来回扫了几眼。 她心里想,只要两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羁绊。 苏丽慈就算再荒唐,有了孩子也不会胡来了。 “快八个月了。”苏丽慈低着头,轻声说道。 周氏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藏着无奈与妥协。 她心中想得透彻,苏丽慈品行有亏,可儿子张阔对她用情至深,无法自拔。 若是她能诞下子嗣,有孩子作为牵绊,身上便多了一层软肋,纵使心性荒唐,也不敢再肆意妄为。 到时候为了孩子,她定然会收心守本分。 她放缓语调,像是做出退让,缓缓提醒:“丽慈,只要你能为我儿生下一个孩子,往日那些过错,娘可以既往不咎,一概不计较。” 这话落在周氏耳中,是婆婆最大的宽容,是给失足儿媳留的生路与退路。 可传入苏丽慈耳里,字字句句都成了刺骨的威胁。 苏丽慈唇角冷了一瞬,低垂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阴翳。 她心里清楚,周氏这话看似宽容,实则是捏住了她的命门。 今日周氏能隐忍不报,来日便能凭着这句把柄拿捏她。 只要周氏活着,那晚偏院的私情就永远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随时随地都会落下,将她碾碎。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依旧摆出温顺模样,轻声应道:“儿媳明白。” 周氏还欲再说些什么,叮嘱她好好调养身子,骤然间,耳畔传来一声清晰刺耳的断裂脆响——咔嚓。 下一秒,车身猛地剧烈倾斜,车轮骤然脱轴,整辆马车不受控制地往一侧陡坡狠狠滑去。 颠簸的力道骤然加剧,案几上的茶杯翻滚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刺破死寂。 “不好!”周氏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巨大的离心力猛地将二人往外甩。 苏丽慈本就靠近车门,身形单薄,她被惯性带得腾空而起,整个人直直往车外翻滚而去。 冷风骤然灌入车厢,刮得她发丝凌乱。 眼前一瞬天旋地转,本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本以为自己会狠狠摔下陡坡,骨断筋折。 可就在身子大半悬空、即将坠落的刹那,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丽慈,抓紧我的手。” 是周氏。 生死一瞬,周氏没有自保蜷缩,而是本能地扑过来,伸手死死攥住苏丽慈的手腕。 她半边身子抵在倾斜的车厢内壁。 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木栏稳住身形,手臂被拉扯得发红,颤抖着咬牙嘶吼:“抓紧我!别松手!” 第394章 你必须死 苏丽慈悬空挂在车外,狂风呼啸着拍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垂眸,看见周氏鬓边散乱的白发。 看见她紧蹙的眉头、还有那双纯粹盛满慌张与担忧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戒备,只有最本能、最纯粹的救人之意。 那一瞬,苏丽慈的心脏猛地一颤。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蔓延开来。 她算计好了一切,算准了松动的车轴,算准了陡峭的山路。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无人怀疑的意外。 周氏会在此处殒命,永远替她守住秘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生死关头,本该被她嫌弃的婆母,会毫不犹豫舍身救她。 “为……为什么?” 苏丽慈声音发颤,一向冷静缜密的心思,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裂痕。 周氏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手臂早已酸痛发麻,却依旧不肯松开半分。 语气质朴又固执:“你是阿阔的妻子……是张家的人,我不能让你摔下去。” 就这一句话,简单直白,毫无修饰,狠狠撞进苏丽慈冰冷的心底。 她忽然想起昨夜周氏隐忍的泪水,想起今早餐桌上强装的笑意,想起周氏那句既往不咎。 周氏明明知晓她不堪的秘密,明明对她失望透顶,却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一次次选择包容退让。 一丝微弱的不忍,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死寂冰冷的心底悄然滋生。 要不要收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中便瞬间闪过沈仇的眉眼。 沈清辞的狠绝,还有自己步步为营、精心谋划的一切。 若是心软放过周氏,来日一旦事发,她不仅会失去现有的一切,甚至会死无全尸,连累沈仇。 到时别说复仇了,两人都性命难保。 恻隐之心,不过转瞬即逝。 苏丽慈眼底的不忍,以极快的速度褪去。 原本晃动的眸子,重新归于冰冷漆黑。 陡坡之下,乱石嶙峋,深谷幽暗,只要周氏松手,一切便能完美落幕。 风还在呼啸,车身依旧剧烈摇晃。 周氏咬牙坚持,气息紊乱沙哑:“丽慈,撑住……车夫一定会想办法稳住马车,我们不会有事……” 苏丽慈缓缓抬眼,看向奋力拉住自己、浑身紧绷的周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近乎温柔,却字字淬着寒意:“母亲,何苦呢?” 周氏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深意。 下一刻,苏丽慈五指微微用力,主动掰开了周氏攥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周氏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难以置信,下意识想要重新攥紧,可苏丽慈刻意挣脱,力道决绝。 “你……你做什么?!”周氏惊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惶恐。 苏丽慈悬在半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 语气平静又残忍,没有半分波澜:“母亲,留着你,我永远不得安宁。” “那晚的事,只要你活着,我便永远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我要安稳,我要前程,我要无人能掣肘。” 她字字清晰,冷得刺骨:“所以,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苏丽慈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在周氏极度的惶恐中,她奋力一拽。 周氏如同破布一般,朝着呼啸的崖底摔了下去。 “啊……” 惨叫声划破天空,苏丽慈看着周氏的身体狠狠摔在岩石上,又滚落到崖底。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 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随后稍一用力,身形如同轻盈的燕,又回到了马车上。 她是胡族女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 这样的难度,根本难不倒她。 她收敛身上戾气,顺着摇晃的车身猛地撞向木栏。 额角蹭出一道鲜红刺目的擦伤,肩头故意磕碰在棱角之上,衣衫扯破,肌肤泛红。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一软,顺着残破的车壁滑落在地,双目紧闭,昏死过去。 片刻后,惊魂未定的车夫与随行仆从跌跌撞撞爬上陡坡。 入目便是倾覆的马车、满地碎木,还有崖底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又见苏丽慈人事不省、满身伤痕,不敢多做耽搁,连忙将她抬上简易担架,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 将军府一时间大乱,府内下人奔走哭喊,白幡仓促挂起。 军营之中,张阔正在操练兵士,一身铠甲染满尘土,烈日之下身姿挺拔。 家丁策马狂奔而来,翻身跪地:“将军不好了,老夫人出事了……” 那一瞬,张阔浑身僵住,手中长枪哐当砸落在地。 他上前焦急的问:“怎么回事,快说。” 家丁便把周母坠崖身亡的消息,给张阔说了一遍。 张阔听完,悲痛瞬间冲垮理智。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不顾军令,疯了一般扯下铠甲。 胡乱抓过外袍披在身上,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将军府疾驰而去。 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周母温和叮嘱的模样。 想起早餐桌上那一碗温热的狮子头,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近乎窒息。 等他赶回将军府,院内挂满惨白的白布,哀乐不停作响,气氛压抑到极致。 正堂摆着冰冷的棺木,里面躺着他的母亲。 张阔踉跄着扑过去,跪在棺木前,双手摸着冰凉的棺身,放声大哭。 堂堂铁血汉子,哭得肩膀不停颤抖,声音嘶哑又绝望。 “娘……我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他一遍一遍磕头,心里满是悔恨。 要是他没有去军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想到卧房里昏迷不醒、满身是伤的妻子,他更是又疼又愧。 京城皇宫,偏殿之内药香弥漫。 贴身侍女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急促禀报。 “娘娘,将军府出事了。周氏坠崖身亡,张夫人重伤昏迷。” 叮的一声,沈清辞手里的银针直接滑落,掉在玉盘上,声音清脆刺耳。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 侍女回道:“今天下午,山路车轴断裂,说是意外翻车。” 第395章 察觉出不对劲 听完侍女的禀报,沈清辞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大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连肩膀都不自觉绷紧。 她一向沉稳,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 可这一刻,她心口骤然一紧,莫名心慌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她声音明显带着慌乱,和平日清冷平淡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意外? 沈清辞嘴里默念这两个字,眉心死死皱紧。 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在大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周氏那个人性子温和、善良厚道,待人从来宽厚,对谁都客客气气。 好好一个老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沈清辞心里堵得难受,又揪又闷。 她冷声吩咐:“快,备车,本宫要出宫,去一趟将军府。” 白芷吓得连忙上前拦住她:“皇后娘娘,万万不可!您如今是一国之母,身份尊贵,不能随便出宫。现在朝局不稳,外面暗流涌动,您要是在路上出半点差错,我们这些人全部都要没命!” 白芷说得直白,道理沈清辞都懂。 她清楚自己身为皇后,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随便出宫本就不合规矩,还容易惹人非议,甚至被朝中敌人抓住把柄。 可她心里就是放不下。 周老夫人好好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苏丽慈,突然重伤昏迷,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这时,一旁沉默站着的容嬷嬷缓缓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情严肃又凝重。 容嬷嬷跟着沈清辞多年,心思缜密,看人极准。 她抬头郑重开口:“娘娘,老奴有事要禀报。”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她,容嬷嬷一向沉稳。 能让她跪的,绝对不是小事。 “容嬷嬷,有什么事你起来再说。”沈清辞道。 容嬷嬷却微微摇头,面上带着歉意:“这件事,已经在老奴心里压了很长时间,若是再不说,只怕会酿成大祸。” 沈清辞见她执意如此,便作罢了。 “好,嬷嬷请讲。” 容嬷嬷沉吟了一下,才道:“老奴要说的,是将军府的张夫人,苏丽慈。”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她。 容嬷嬷接着道:“老奴在宫中多年,别的不敢说,但这双眼睛看人极准,苏丽慈虽对皇上有恩,但毕竟是外域人,她在宫里的时候,就对皇上有了别样的心思。” 听到这里白芷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沈清辞则是一脸困惑,显然有些半信半疑。 “容嬷嬷,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嬷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坦白。 “娘娘,有件事老奴一直没敢跟您细说。早前为了警告苏丽慈,老奴私下使了些手段敲打过她,但老奴敢保证,达玛的死,绝对和老奴没有半点关系。” 她跪在地上,语气满是担忧。 “老奴之所以没敢多言,是怕苏丽慈记恨在心。您心地善良,感念她身世可怜,又为了报恩,特意将她收为义妹,处处护着她、偏袒她。可人心隔肚皮,我们不知道她心底到底在盘算什么。” 沈清辞浑身一僵,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尖泛白。 她一直觉得苏丽慈只是身世凄苦、性子敏感,哪怕心思深沉,也不会做出狠毒害人的勾当。 可如今周老夫人惨死,所有巧合堆在一起,再加上容嬷嬷这番话,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沈清辞眉眼发冷,语气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她早就对本宫心存芥蒂?” “不好说。” 容嬷嬷谨慎摇头,字字恳切。 “娘娘待人向来宽厚,可苏丽慈是胡族女子,心思远比寻常女人深沉隐忍。她藏得太深,我们看不透。如今周老夫人死得蹊跷,苏丽慈却只是受了轻伤,老奴只是觉得蹊跷。” 沈清辞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容嬷嬷,语气冷静:“你起来吧。本宫知道分寸,不会贸然出宫惹人话柄。” 容嬷嬷缓缓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白芷。” 沈清辞转头看向贴身侍女,声音压低,“你去挑两个手脚利索的暗卫,悄悄去那处山崖。” “仔细检查断裂的车轴,查看崖边有没有手印、脚印,任何细小的痕迹都不能放过。另外,查一查给马车做检修的下人,看看事发前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白芷连忙躬身领命:“奴婢明白。” “还有。”沈清辞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派人盯着将军府,不要靠近苏丽慈,只需要悄悄观察。看看她昏迷期间有没有异常举动,等她醒过来,一举一动全部记下来,如实回禀。” 她不想冤枉任何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歹人。 “娘娘,你打算怎么做?”容嬷嬷不由的问道。 沈清辞垂眸想了想:“想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就得让周老夫人说话。” 容嬷嬷想了想,就明白了。 她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娘娘是想要,开棺验尸?” 想让死人说话,只能通过仵作来验。 沈清辞轻轻点头:“没错。” 容嬷嬷却是一脸担忧,张阔那人极其孝顺。 周老夫人活着时,他就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伤害。 验尸是要开膛破肚的,他能答应吗? 半日过后。 沈清辞传下命令,安排一名仵作,去往将军府。 目的很简单,查验周氏尸体。 她要确认,周氏身上有没有异样伤痕。 还要查清,死者到底是单纯摔死,还是死前受过外力拉扯。 只要尸检一出,真相便能猜出大半。 可仵作刚踏进将军府大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苏丽慈早就醒了,此时她正披麻戴孝,给周老夫人守灵。 得知宫里派了仵作,她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一旦验尸,周氏身上的抓痕一定会暴露。 到时候,她根本解释不清楚。 苏丽慈快步冲到灵堂,扑通一声跪在张阔身边。 眼眶瞬间通红,眼泪说来就来。 此刻的张阔,双眼红肿,胡子凌乱。 他守在棺木旁,整个人颓废又麻木。 苏丽慈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柔弱。 “夫君,你快看。” 张阔茫然转头:“怎么了?” 苏丽慈擦了一把眼泪,语气满是心疼:“宫里怎么派了仵作过来?” 第396章 心里有鬼 张阔愣了一下:“仵作?我不知道。” 苏丽慈垂下眼眸,语气委屈又悲伤:“夫君,母亲已经摔得面目全非。” “她死得这么惨,本就不得安宁。如今还要被人剖开查验,你忍心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张阔的心。 他本就沉浸在丧母的痛苦里,心思格外敏感。 苏丽慈继续柔声劝说,字字诛心:“人死后入土为安。母亲这辈子善良辛苦。何苦让她死后还要受这种罪?” “外面都说是意外翻车,既然是意外,何必再折腾母亲?” 张阔听得心口又酸又疼。 他看着棺木,咬牙攥紧拳头。 是啊,母亲已经走得这么痛苦。 他怎么舍得再让人肆意翻动尸体? 这时,管家上前禀报。 “将军,仵作在外等候,说是皇后娘娘吩咐。” 张阔脸色一沉,强忍着怒意说道。 “回去告诉皇后,我张家不需要验尸。” 管家不敢反驳,只能照做。 一旁的苏丽慈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笑。 她轻轻靠在张阔肩头,继续装可怜。 “夫君,我知道你心里痛。” “我们就让母亲安安稳稳下葬吧。” 张阔心疼地抱住她发抖的身子。 在他眼里,妻子柔弱善良,满心孝心。 可他不知道,害死母亲的凶手,此刻正依偎在他怀里。 另一边,皇宫偏殿。 白芷匆匆回来复命。 “娘娘,行不通,仵作刚到府门口,就被人拦下。” “苏丽慈哭着劝说张阔,张阔悲痛之下,直接拒绝验尸。” 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眼底升起寒意,语气冷得刺骨。 “阻拦验尸,心里没鬼,为何怕查?” 夜色越来越深,千秋宫寒意彻骨。 没过多久,出去查探的暗卫回了宫。 两人一身尘土,单膝跪在沈清辞面前。 其中一人低声禀报。 “娘娘,山崖那边查清楚了。断裂的车轴不是自然断的。上面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是人为提前动了手脚。” 沈清辞瞳孔一缩,暗卫继续回话。 “崖边还留有两处掌印。” 一处印在泥土里,苍老厚重,应该是周氏的。 另一处纤细浅淡,是女子的手掌。 而且泥土有拖拽摩擦的痕迹。 不像是单纯翻车滑落,更像是有人被硬生生拽下去。 听完这些,大殿里死寂一片。 容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不是意外。 沈清辞脸色冷得像冰,指尖死死抠着桌面。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 自己好心收留、处处维护的义妹。 竟然下手这么狠。 周氏一生善良,从未得罪过谁。 却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还有别的吗?”沈清辞声音干涩冰冷。 暗卫点头:“回娘娘,那个检修马车的下人不见了。” “事发当天就拿了银子跑路,踪迹全无。” 所有线索全部对上。 人为破坏车轴,崖边拉扯痕迹。 关键下人连夜逃走。 再加苏丽慈拼死阻拦验尸,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好,好得很。” 沈清辞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漠。 “本宫好心待她,她却如此心狠手辣。” 容嬷嬷沉声开口:“娘娘,此人留不得。今日能杀婆母,他日便能害旁人。” 沈清辞轻轻抬手,压住怒火:“不要打草惊蛇,张阔现在悲痛过头,脑子不清醒,若是现在揭发,他未必肯信。” “况且苏丽慈狡猾,一定会反咬一口。”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续盯着将军府。” “盯死苏丽慈,她接触谁、说什么话,全部上报。” 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 灵堂烛火摇曳,白布凄冷。 张阔疲惫至极,靠在一旁昏昏欲睡。 苏丽慈见他睡熟,悄悄退到偏侧厢房。 她遣走所有侍女,关上房门。 拿出一枚黑色玉佩,轻轻敲击三下。 窗外阴影里,一道黑衣人影悄然出现。 正是沈仇。 几日未见,他满脸担忧。 伸手一把捏住苏丽慈的肩膀。 “你没事吧?我听说马车翻车,吓得我差点闯府。” 苏丽慈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我能有什么事?一个老妇人而已,我还拿捏得住。” 沈仇皱了皱眉,目光担忧。 “皇后那边派了仵作,我听说被你拦下来了?” 提到沈清辞,苏丽慈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没错,沈清辞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她派人查山崖,查车轴。” 沈仇脸色一沉。 “要不要我找人,把那些暗卫处理掉?” 苏丽慈摇头,眼神狠厉。 “不用,现在越动手,破绽越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周氏下葬。” “只要入土,死人就永远开不了口。” 她抬手抚摸自己额头的纱布。 语气冰冷又狂妄。 “沈清辞想查我?我偏要让她查无实证。这一局,我赢定了。” 苏丽慈悄悄的回了灵堂,张阔已经醒了。 看到她出现,眼里涌出泪。 他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麻木又憔悴。 苏丽慈走过去,陪在他身边,安静垂眸,装作一副悲伤孝顺的模样。 灵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轻轻靠到张阔身侧,声音轻柔。 “夫君,你一夜没合眼,身子会熬坏的。” 张阔呆呆看着冰冷的棺木,嗓音嘶哑。 “我一闭眼,就想起我娘笑着给我夹菜的样子。” 苏丽慈抬手,温柔替他擦去眼角湿意。 她语气缓慢,一点点蛊惑着悲痛迷茫的张阔。 “夫君,刚刚我做了一个梦。” 张阔茫然的看着她,苏丽慈缓声道:“我梦见了母亲,她说,她这一走只剩下你一人,很是舍不得,母亲还说,以后让我好好照顾你。” “母亲……”张阔失声再次痛哭起来。 他哭的眼泪横流,几乎昏厥过去。 苏丽慈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夫君,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阔一边哭,一边点头,把苏丽慈抱的更紧了。 “夫君,我知道你心里痛。” “可母亲这一生,向来爱清净,向往自由。” “她生前最讨厌被困在一方宅院里,拘束度日。” 张阔愣了愣,茫然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苏丽慈垂下眼眸,语气诚恳又伤感。 “土葬虽说是规矩,可棺木埋在地下,黑漆漆一片。母亲性子洒脱,定然会觉得憋屈。” “不如,我们送老夫人一场自由。” 第397章 故要邀约 张阔眉头紧锁,一脸不解:“怎么送?” 苏丽慈抬眼,目光真挚,字字句句都戳在张阔的心坎上。 “火葬,烧成骨灰,撒进城外的湖里。湖水辽阔,随风漂流。” “无拘无束,刚好成全母亲向往自由的心意。” “不用困在冰冷的土里,不用受阴气侵扰。” 这番话温柔又好听,完美戳中张阔的愧疚之心。 他本就脑子混乱,悲痛难抑,根本分辨不出好坏。 张阔迟疑着开口:“可是……从古至今,都是土葬。” 苏丽慈握住他的手,加重语气劝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夫君,我们做儿女的,只求长辈走得舒心。” “与其困在一方坟地,不如归于湖海,自由自在。” 她故意压低声音,添上一句私心十足的话。 “况且近日天气炎热,尸体极易腐坏。” “早些火化,也能让老夫人干干净净离开,不遭腐烂之苦。” 张阔被她说得彻底动摇。 他看着棺木,眼眶泛红,咬牙点头。 “你说得对。我娘辛苦一辈子,该自由一次。就按你说的,火葬,撒入湖中。” 得到答复,苏丽慈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抹阴狠的笑意。 只要尸体烧干净,骨灰撒入湖水。 世上再无半点痕迹。 就算沈清辞手握线索,也查不出证据。 主意已定,张阔做事向来干脆。 哪怕违背祖传土葬规矩,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日清晨,天色蒙蒙发亮。 将军府正式扶灵发丧。 白幡漫天,哀乐刺耳。 城里不少世家贵族,都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听说张家要火葬老夫人,全都震惊不已。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从古至今都是土葬,哪有活人把长辈烧掉的?” “张将军怕是悲伤过度,脑子糊涂了。” “简直大逆不道,不合礼数!” 流言蜚语满天飞。 不少亲戚长辈拦在灵堂门口,苦苦劝阻。 “阿阔,万万不可!火葬不吉利,会折损后代福气!” 张阔一身素白丧服,面色僵硬。 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 想起苏丽慈说的那番话,他只想着让母亲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他对着众人拱手,语气坚定。 “我母亲辛苦一生,不愿困于黄土。” “我身为儿子,只想让她走得舒心。” “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不管旁人阻拦,不顾众人异样眼光。 张阔亲自扶着灵柩,去往城外焚化台。 苏丽慈披着麻衣,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低着头,眉眼温顺,看似悲痛。 可眼底,全是稳操胜券的冷漠。 烈火熊熊燃起,黑烟直冲天际。 棺木被缓缓推入焚化台。 火焰吞噬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阔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死死攥紧拳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却泪流满面。 苏丽慈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柔声安慰。 “夫君,别难过。母亲解脱了,以后无牵无挂。” 几个时辰后,大火熄灭。 冰冷的灰烬留在台面之上。 曾经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一把白灰。 张阔将骨灰收好,装进干净的白玉瓷罐里。 他按照昨日和苏丽慈商量好的办法。 分出一半骨灰,站在湖边,轻轻撒入湖面。 微风一吹,白色骨灰随风飘散,落入碧绿湖水之中。 随波逐流,四海飘荡。 剩下一半骨灰,他带着回到城外山脚。 选了一处安静好看的地方,挖坑埋葬。 简简单单立了一块无字小石碑。 而就在骨灰入土的那一刻。 远处,两道黑衣身影飞快赶来。 正是沈清辞派来的暗卫。 两人策马狂奔,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站在焚化台旁,看着满地冷却的黑灰。 里面哪里还有半分尸骨痕迹? 其中一名暗卫脸色难看,低声咒骂。 “来晚了。” “人已经烧成灰了。尸骨无存,彻底没证据了。” 两人不敢多留,立刻折返皇宫复命。 暗卫一进门,就直接跪下。 “娘娘,属下无能。” “我们赶到之时,周氏已经火化。” 沈清辞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 没有暴怒,没有失态。 只有彻骨的寒凉。 “好一个苏丽慈,做得真干净。” 容嬷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 “这女人心思缜密,下手狠绝。她分明就是故意要毁掉所有证据。”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山崖痕迹风吹日晒,迟早会消失。 跑路的下人杳无音信。 苏丽慈这一步,直接封死了所有查案的路。 “娘娘,现在怎么办?”白芷小声询问。 沈清辞垂眸,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 “查。” “就算没有尸体,本宫也要查。”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 丧事办完,府里的白幡慢慢撤下。 可冷清压抑的气氛,半点没有散去。 没了母亲,张阔像是丢了半条魂。 他整日沉默寡言,闭门不出。 不吃东西,也不爱说话。 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眼底的红血丝从来没有消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 苏丽慈一直守在他身边,每日三餐亲自给他端饭。 他心情不好发脾气,她也温柔忍着。 柔声细语,耐心安慰。 “夫君,人死不能复生。” “母亲在天上,也不想看你这般折磨自己。” “你若是垮了,这个家怎么办?” 她事事体贴,处处温顺。 在张阔眼里,妻子就是唯一的慰藉。 若是没有苏丽慈陪着,他根本撑不下去。 久而久之,张阔慢慢走出悲痛。 虽然还是难过,却不再颓废消沉。 他重新拾起精神,他看向苏丽慈的眼神,满是愧疚和疼爱。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丽慈轻轻摇头,笑得温顺乖巧。 “我是你的妻子,本就该陪着你。” 看着眼前单纯愚钝的男人,她心底毫无愧疚。 只有冷漠。 这日午后,一名侍女拿着一封烫金请帖,快步走过来。 “夫人,外面有人送来请帖。” 苏丽慈挑眉,伸手接过。 上面只写了简单几句话。 邀约她今日申时,前往城内清雅茶肆喝茶。 落款没有名字,只写了一句:一介老朽,有事相谈。 苏丽慈指尖捏着请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刚来京城不久,认识的人不多。 更谈不上什么年老的世交长辈。 “是谁送来的?”她随口问道。 侍女回话:“是一位姓柳的老夫人。” 来历不明,邀约隐晦。 换做旁人,定会心生忌惮,直接推辞。 可苏丽慈不怕。 如今周氏已死,证据全无。 她现在是最干净、最无辜的将军夫人。 谁也抓不住她的把柄。 她淡淡勾唇,将请帖收好。 “知道了,备车。” “我去一趟茶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特意来找她。 第398章 柳老夫人要挟丽娘 苏丽慈按照对方的指示,到了茶楼。 门前,停着一辆并不豪华的马车,车头上的标记,是柳家。 苏丽慈微微皱眉,沈仇压低声音告诉她。 “柳家是京城富商,早在前朝时,柳家老爷子做到户部侍郎,后来朝代更替,便没落了,柳老夫人跟周氏有些交情,从前常在一起喝茶,聊天。” 听到这些话,苏丽慈的手帕不由的捏紧了。 这柳老夫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约她来喝茶,怕是来者不善。 但那又如何,她不怕。 “一个将死老妇,也敢到我面前来耍威风,那我便去看看她是人是鬼。” 苏丽慈由婢女搀扶着下了马车。 上了二楼一个雅间,推门走了进去,就见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身上穿戴的衣裙,皆是前几年的样式。 想来这生意做的不怎么的,不然,不能这么穷酸。 苏丽慈不动声色的走了进去,上前见礼:“丽娘见过柳老夫人。” 柳老夫人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手指慢悠悠摩挲着茶杯边缘。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苏丽慈依言落座,身姿端正,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 她端起桌上清茶,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不知老夫人今日传唤我,所为何事?” 柳老夫人放下茶杯,苍老的目光直直落在苏丽慈脸上,没有丝毫避讳。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 “我与周氏相交几十年,情同姐妹。如今她突然走了,我心里实在难受。” 苏丽慈垂下眼睫,故作伤感:“婆婆意外离世,我心里也悲痛万分。” “意外?”柳老夫人低声重复一遍,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透着隐晦的警告。 “孩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风浪不比任何人少。是人是鬼,我一眼就能分清。” 苏丽慈指尖一顿,面上神色不变。 “老夫人这话,我听不懂。” 柳老夫人也不绕大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那好姐妹,死前曾来找过我。” “她跟我说,家里藏着一桩丑事,夜里睡不安稳,日日提心吊胆。” 这话一出,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冷。 苏丽慈捏着茶杯的手指,悄然收紧。 周氏说的,是她和沈仇的私情。 柳老夫人看着她发白的指尖,笑得愈发精明。 “本来我不想多管闲事。” “可我姐妹走得蹊跷,偏偏死在半路,还急急忙忙被火化。” “如今尸骨无存,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苏丽慈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依旧柔和。 “老夫人,生死有命,都是天意。婆婆只是运气不好,遇上马车出事。” 柳老夫人嗤笑一声,不再跟她打哑谜。 “苏夫人,那我就直说了。” “柳家如今败落,我手里缺钱,日子过得紧巴。你是将军夫人,锦衣玉食,是不是应该看在以往情分上,帮衬一把。” 苏丽慈心里了然,果然是来要钱的。 她不动声色问道:“那老夫人的意思是?” 柳老夫人靠在椅背上,眼神阴恻恻的:“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给我一笔银子,我就把所有话烂在肚子里。” “周氏生前跟我说的那些私事,我半句不外传。” “若是你不肯……” 她故意停顿片刻,语气陡然变冷。 “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脸面不值钱。” “我可以去将军府门口嚷嚷,也可以在京城大街小巷散播。” “到时候,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全部抖出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满城流言。” 雅间之内,茶香依旧,气氛却冰冷刺骨。 苏丽慈脸上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 她抬眸看向柳老夫人,眼底透出一丝阴狠。 一个落魄老妇,拿着一点捕风捉影的旧事,也敢明目张胆拿捏她? 柳老夫人见她不说话,再次施压。 “我不要多,五万两白银。” “一手交钱,一手封口。” “从今往后,我绝不找你麻烦。” 苏丽慈缓缓松开捏紧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透着杀意。 “老夫人,你就不怕,拿钱没命花吗?” 柳老夫人呵呵一笑,眼里满是阴险:“你别吓唬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 说到这里,她得意的看着苏丽慈:“反倒是你,年纪轻轻不学好,若是你那丑事传扬出去,我看你如何做人,说不定啊还会跟你那小情人,一起沉了塘,啧啧,真是可惜。” 苏丽慈面上挂着笑,可是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她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压下戾气。 眼下不能硬碰硬。 一旦撕破脸,这疯老婆子真的到处乱说,得不偿失。 苏丽慈立刻换上一副顺从软弱的模样。 语气放软,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老夫人不必动怒,我只是随口一说,何必较真。” “五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我一时拿不出来。” “给我三天时间,我凑齐银子,亲自给您送过去。” 柳老夫人见她服软,笑得更加得意。 她摇了摇头,笑的贱兮兮的:“三天我可等不了,念在我与你婆母交情一场的份上,两天。” “好,两天就两天,不过,我有个条件。”苏丽慈道。 柳老夫人脸色一沉:“是我在跟你讲条件,不是你来跟我讲,你一个受制于人的,还想谈条件?” 苏丽慈满不在乎的理了理衣袖:“五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万一到我给了你银子,你到时反悔怎么办?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说着,她就要走。 柳老夫人见状,顿时急了:“等等,说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银子到手,你立马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 柳老夫人眉心微拧,柳家失势后,家里男丁皆被流放。 女眷死的死,改嫁的改嫁。 如今只剩她一个孤老婆子和一个大孙子。 留在京城,也没了根基,况且还有风险。 不如带着孙子远走高飞,那才是正理。 第399章 再生杀机 柳老夫人故作思虑了一下,才回苏丽慈。 “好,就如夫人所言,咱们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苏丽慈与她击掌。 “一言为定。” 柳老夫人满意地眯起眼,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这才懂事,我劝你别耍花样,老老实实拿钱消灾。” “不然,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苏丽慈没有再多言,起身行礼告辞。 走出闷热的雅间,冷风扑面而来。 她后背的衣衫,竟已经被冷汗浸湿。 下了茶楼,坐上返程的马车。 刚关上车门,苏丽慈脸上柔弱顺从的模样瞬间碎裂。 她抬手狠狠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眼底戾气翻涌,脸色阴沉得吓人。 一旁的沈仇低声开口,语气冷冽。 “这老婆子贪得无厌,要不要我今晚动手,直接处理掉她?” 苏丽慈缓缓摇头,咬着后槽牙。 “不行,她孤身一人住在城外小院,若是突然死了,太过惹眼。” “眼下风声太紧,沈清辞本就盯着我。再闹出人命,就是自寻死路。” 沈仇皱眉:“那五万两银子,你怎么凑?” 这话,狠狠戳中苏丽慈的难处。 她虽是将军府主母,手握府中所有账本。 看着光鲜,实则手里并不宽裕。张阔常年驻守军营,俸禄固定。 将军府下人繁多,日常开销极大。 再加上前段时间周氏办丧事,又是置办白事、又是宴请宾客。 府里大半积蓄,早已消耗一空。 她能调动的银两,根本没有多少。 马车一路颠簸,赶回将军府。 苏丽慈一回府,立刻遣退所有下人。 钻进账房,锁上房门。 漆黑的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烛火。 她一本本翻查账本,指尖快速划过账目。 越往下看,心口越沉。 库房现存银两,仅有两千三百两。 距离五万两,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且这两千多两,是府里的备用钱。 要留着给下人发月例、添置物资、应急周转。 若是一次性全部拿走,府里账目必定空缺。 一旦张阔查问,根本无法解释。 烛火摇曳,映得她脸色阴晴不定。 时间只剩短短两天。 柳老夫人贪婪狠毒,说得出做得到。 若是凑不齐银子,她定会把私情丑闻捅出去。 到时候,苏丽慈名声尽毁,在将军府再无立足之地。 紧张的压迫感死死缠上她的脖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快要将她掐到窒息。 苏丽慈合上账本,重重按压住眉心。 难道要眼睁睁被这个落魄老妇人拿捏至死? 沈仇从身后环住她的细腰,苏丽慈像是找到靠山,整个人都依在了沈仇的怀里。 “若是找不到银子,我就去偷,去抢。” 苏丽慈转身,环抱住他的腰,轻声呢喃:“那老妇还想要我的银子,拿捏我,她是白日做梦。” “你可是有了法子?” 苏丽慈轻轻点头:“在茶楼的时候就想好了,我假意给她一部分,等她带着银子离开京城,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沈仇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稳:“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苏丽慈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草原上奔腾的马蹄声。 她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他,头靠在他肩窝里,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襟。 苏丽慈从沈仇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眉骨高而硬,鼻梁挺直,下巴上那道旧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移上来,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明天你去一趟柳家,告诉她,银子我筹到了,一万两,先给她应急。剩下的,等她出城再给。” 沈仇一脸不解:“为何你这么笃定,她会同意?” 苏丽慈勾了勾唇,眼里满是算计:“因为她那个宝贝孙子欠了赌债,拿了银子一定会收拾东西离开京城。否则债主追上门,她一文都得不到。” “她跑了,我们的银子不就跟着跑了?”沈仇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苏丽慈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跑不了,从京城回青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人多眼杂,她不走。另一条是小路,走青峰岭,翻过那座山,再走半天就到了。那条路人烟稀少,谁知道会从哪里蹦出几个土匪呢。” 沈仇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我明白了。” 苏丽慈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她压低了声音:“做得干净些,银子拿回来,人不要了。” 沈仇没有说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随即,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苏丽慈被沈仇抵在书架的暗影里,他的手箍着她的腰,嘴唇贴在她锁骨下方,灼热的呼吸烫得她皮肤发颤。 她仰着头,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藤蔓,缠在他身上。 账本的事刚了,柳老夫人的阴影散去,压在心底的那根弦松了,两个人便都有些收不住。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苏丽慈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瞳孔骤缩。 她认得出这个脚步声——不是别人,是张阔。 她一把推开沈仇,力道大得他自己都踉跄了一步。 沈仇的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情潮,被她这么一推,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的脸色骤变,没有等她开口,转身几步跨到书架旁,踩上一把椅子,手臂一撑,整个人便翻上了阁楼。 木板轻轻响了一声,随即归于沉寂。 苏丽慈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深深吸了几口气。 门被推开了。 张阔站在门口,他的脸上带着行军归来特有的风尘。 他看到苏丽慈站在书架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丽娘?”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苏丽慈转过身来,脸上的潮红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两团淡淡的粉,看着倒像是刚从外头进来被风吹的。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顺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回来了?怎么也不让人先传个话,我好去门口接你。” 她迎上前两步,伸手去解他腰间的佩刀,动作自然而亲昵。 “我过来找本书,在屋里闷得慌,想着看会儿书打发时间。” 张阔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 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的,没有翻动的痕迹,桌上也没有摊开的书卷,只有一盏冷了的茶。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第400章 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张阔疑惑间,苏丽慈的手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 温香软玉在怀,张阔的心软成了一片。 在周氏离世的这段日子里,是苏丽慈日夜陪着他,开导他。 在张阔心里,苏丽慈是世上顶好的女人。 “找什么书?怎么不叫丫鬟来拿?”张阔问道。 苏丽慈把佩刀取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我想找本诗集看看,又不知道放哪儿了,翻了半天没找到。”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将军帮我找找?” 张阔被她这么一看,心里的那点疑惑便散了。 他的媳妇儿在书房里找本书,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行,我帮你找。什么诗集?”他挽着苏丽慈的手,转身往外走,没有再往书架上方看。 苏丽慈靠在他肩侧,声音柔柔软软的。 “就是上次你从书肆带回来的那本,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算了,不找了,改天再说。将军一路辛苦了,我让厨房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洗,换了衣裳,我亲手给你做碗面。” 张阔被她牵着往外走,心里暖洋洋的。 他粗糙的手掌反握住她的手,大掌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憨憨地笑了笑。 “你做的面,比兵部衙门的饭好吃多了。” 苏丽慈也笑了,两个人手牵手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卧房的方向去了。 阁楼上,沈仇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两人越走越远。 心头的仇恨,烧的也更加旺了起来。 丽娘是他的,张阔算什么东西,也敢染指她。 总有一天,他要把张阔踩在脚下,砍掉他的手和脚,让他再也不能碰丽娘。 晚饭的时候,苏丽慈亲自下厨做了一些张阔爱吃的菜。 席间,她刻意装作愁眉不展。 张阔看在眼里,心生疼惜:“你近日总是蹙眉,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丽慈垂下眼眸,轻轻叹气,语气柔弱无奈。 “并无大碍,只是婆母生前好友柳老夫人,家境贫寒。念在婆母往日情分,我想接济她一些银两。” “奈何府中近日开支过大,我手头拮据。” 张阔闻言,没有半分怀疑。 在他眼中,自己的妻子善良心软、重情重义。 他当即开口,语气大方:“既是母亲故友,理应照拂。库房银两你随意取用,不必为难。” 苏丽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面上依旧温顺谦卑。 “多谢夫君体谅。” 夜里,张阔睡的踏实,苏丽慈推了推他,也没有反应。 见此,苏丽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怕张阔半夜醒来,在他吃的菜里加了安神药。 如此一来,她就高枕无忧了。 苏丽慈起身穿,从库房取出两千三百两现银。 又挑出几样周氏生前成色最好的玉器摆件。 她让沈仇悄悄送去黑市,换得万两银票。 只是离柳老夫人说的数目,还差的很远。 苏丽慈毫不在意,她本就没打算足额给钱。 待天一亮,便将银票,送到了柳老夫人手上。 城外的一辆青色马车里,柳老夫人看着送来的银票,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面上却故作不屑的神情:“怎么就这些,剩下的呢?” 沈仇以黑巾蒙面,语气低沉:“我家夫人说了,剩下的银票等老夫人离开京城后,自会奉上。” 他挥了挥手,立马有两个随从抬着一个箱子上前。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满满的南珠和玛瑙,底下全是金砖。 柳老夫人看得口水直冒,这些黄白之物,足够她和孙儿下辈子的生活了。 只是她也不是善茬,眼珠滴溜溜的转:“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转身离去,只是那些债主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沈仇冷哼一声。 车内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顿时面露恐慌。 他缩着头,不停的拽柳老夫人的袖子,低声哀求。 “祖母,我们快走吧,若是让那些债主知道了,别说银子了怕是连孙儿的命都保不住。” 柳老夫人生气的瞪了孙子一眼,气的伸手捶他。 “真是作孽,好好的家业被你败光,如今沦落到东逃西窜的地步,你可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柳安缩着头,语气却是毫不在意。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沈仇冷冷看着两人,也不说话。 但是心里,已经将两人判了死刑。 柳老夫人还是不放心,指着沈仇,命令他:“你,带着这些箱子,随老身走一遭。” 她身后跟着五名身强力壮的随从,个个腰佩短刀,气势汹汹。 柳老夫人暗自盘算,有这些人手贴身护卫,沈仇孤身一人,翻不出任何风浪。 就算沈仇心存歹念,她也能瞬间让人拿下他,杀人灭口轻而易举。 她自以为掌控全局,精明算计,殊不知恰好踏入了沈仇布下的圈套。 沈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面上依旧恭敬顺从。 他微微躬身,沉声应答:“遵命,一切听从老夫人安排。”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将四只沉甸甸的银箱尽数抬上后方随行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京城城门,朝着城外偏僻山道行去。 越是靠近山道,周遭越是荒凉,两旁古树参天,树荫遮蔽日光,四下阴风阵阵。 连风声都变得呼啸刺耳,压抑的氛围紧紧包裹着两辆马车。 柳安坐在车内,恐惧感愈发浓烈,紧紧贴着柳老夫人,声音发抖。 “祖母,这条路也太偏了,平日里都没人走动,我们能不能换一条官道?” 柳老夫人心头也微微发慌,可看着身后满满一车银两,又舍不得放弃近在眼前的钱财。 她强装镇定,拍了拍孙儿的手背,硬着头皮安抚。 “慌什么,有随从在外护卫,还有沈仇在后方盯着,不会出事。” “这条小路更近,能更快离开京城,避开债主,少生事端。” 话音刚落,前方山路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哨声。 轰隆几声,路边滚落巨石,直接堵死前方去路。 第401章 送他们上路 马车骤停,车内柳老夫人和柳安被颠得东倒西歪。 漫天尘土扬起,数十名蒙面土匪手持长刀,从密林之中蜂拥而出,团团围住马车。 刀光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柳家五名随从脸色惨白,下意识握紧腰间兵刃。 柳老夫人浑身汗毛直立,猛地掀开车帘,厉声呵斥:“你们是何人!竟敢拦路抢劫?” 为首土匪头目仰头大笑,长刀直指马车,语气凶悍。 “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柳安吓得浑身发抖,直接躲在柳老夫人身后,声音哭腔浓重。 “祖母,有土匪!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柳老夫人又怕又怒,转头看向后方马车,想要呵斥沈仇出手帮忙。 可下一瞬,她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沈仇缓步走下马车,从容站在土匪身前,对着为首头目微微颔首。 没有争执,没有反抗,全然一副主事人的姿态。 柳老夫人瞬间如梦初醒,指尖冰凉,声音颤抖破碎。 “是……是你安排的?” 沈仇抬眸,漆黑眼眸毫无温度,冷冷看向惊慌失措的祖孙二人。 薄唇轻启,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老夫人,你贪心不足,妄图拿捏我家夫人。” “拿钱不肯收手,就该料到,会有今日下场。” 柳老夫人吓得连连后退,死死护住身后孙儿,色厉内荏地嘶吼。 “我有随从!我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沈仇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你带来的这几个人,不过是废物罢了。” 话音落下,土匪一拥而上,不过片刻,五名随从便尽数倒地,毫无还手之力。 绝境降临,柳老夫人面如死灰,终于开始惧怕,慌忙放软姿态求饶。 “我不要银子了!所有银两全部还给你们!我保证闭口不言,从今往后永远离开京城,再也不提半句旧事,求你们放我和孙儿一条生路!” 沈仇眼神没有丝毫松动,杀意凛冽。 “太晚了。” “从我出城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一旁的柳安,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凶狠的场面。 他双腿止不住剧烈打颤,脸色惨白如纸,下一秒直接吓得双腿一软,当场尿了裤子。 臊味漫开,他瘫在马车角落,浑身发抖,连哭喊都发不出完整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救……救命……我不想死……” 反观一旁的柳老夫人,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反倒冷静下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人情冷暖,也看透了苏丽慈的狠毒心肠,心知今日必死无疑。 她可以死,但她不能让柳家最后一点血脉断在自己手里。 这不成器的孙儿再混账,也是她唯一的念想,是死去儿子留在世上最后的根。 她猛地转头,用力推了一把浑身瘫软的柳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安儿,听祖母的话!立刻跑!往山林深处跑,不要回头,不要出声!” 柳安吓得回过神,泪眼朦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祖母,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走!” “糊涂!” 柳老夫人红着眼眶,狠狠甩开他的手。 “留下来我们两个都得死!你逃出去,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柳家就还有后人!” 话音落下,她猛地掀开马车车门,不顾一切朝着前方土匪冲去。 她故意扯开嗓子嘶吼,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要杀就杀我!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孙儿没有半点关系!” 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整车视线,拼尽全部力气为柳安争取逃生的时间。 沈仇眸色一沉,没料到这贪财懦弱的老妇人,临死之际竟有这般护犊的魄力。 他冷声下令:“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两名土匪闻声,立刻提着长刀,快步朝着山林方向追去。 柳安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顾着拼命往密林深处狂奔。 林间枯枝遍布,乱石丛生,他本就吓得腿脚发软,根本看不清脚下路况。 身后土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呵斥声步步紧逼,死亡的恐惧死死追在他身后。 “别跑!站住!” 柳安慌不择路,只顾埋头逃窜,丝毫没有留意前方已是悬崖边缘。 等他抬头看清前路时,身体早已收不住惯性。 脚下一空,身子直直朝着悬崖外跌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 柳老夫人亲眼看着唯一的孙儿坠入万丈悬崖,瞬间面如死灰。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地面的泥土,指尖抠出鲜血,撕心裂肺地痛哭哀嚎。 “安儿,我的孙儿!” “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苏丽慈蛇蝎心肠,你们也一样不得好死!” 她所有的嚣张、算计、贪婪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 沈仇抬眸望向悬崖深处,深不见底,云雾翻涌,这般高度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抬手,示意折返的土匪归队。 “不必追了,必死无疑。” 说完,他缓步走到崩溃大哭的柳老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孙儿死了,老东西,你也该上路了。” 长刀扬起,泛着冷冽的光芒。 伴随着柳老夫人的惨叫,她的脖颈被利刃割开。 血喷涌而出,溅了沈仇一身,他没有躲闪。 看着柳老夫人倒地,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丽慈一直在府里等着沈仇,看到他回来,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仇用力咬着她的唇,醋意满满:“昨天晚上,张阔是不是这样亲你的?” “我不爱他,我爱的人是你。”苏丽慈用力的亲吻着他的唇,轻声哄道,“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心头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沈仇将苏丽慈抱了起来,一脚踢开房门,把她放在了床上。 这是丽娘和张阔的房间,也是他们的床。 如今将军府丽娘说了算,张阔几乎不回来,倒给了两人偷情的机会。 极致的欢愉让两人忘我,可他们却忘了。 百密一疏,若想人知,除非已莫为。 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正有人悄悄的看着…… 第402章 沈清辞知道了真相 千秋宫内,灯火通明。 万物寂静,可沈清辞却失了眠。 暗卫的禀报,让她如坠冰窖。 苏丽慈竟然敢背着张阔,跟奸夫公然在府里行苟且之事。 周老夫人的死,与她脱离不了干系。 暗卫垂首,又继续道:“还有一事,属下顺着线索深挖,查到当初薜夫人被掳走,从头到尾皆是苏丽慈一手谋划。钱茂才不过是她安插在外的一枚棋子,所有圈套,尽数出自她的手笔。”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烛火猛地一颤,光影乱晃。 沈清辞浑身僵硬,如坠冰窖,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恶人就在自己身边。 而她还因为救命之恩,对苏丽慈百般容忍。 掳人、陷害、折辱、害死未出世的孩儿,桩桩件件血淋淋的伤害,全部都是苏丽慈蓄意为之。 她不动声色,借刀杀人。 干干净净抽身事外。 看着薛彩萍坠入地狱,看着她痛不欲生。 而如今,这个亲手将薛彩萍推入深渊的女人,竟然伪装成温柔和善的知己,日日陪在彩萍身侧,笑着与她闲话家常,享受着彩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心。 仇人近在咫尺,受害者却全然不知,还将毒蛇当作挚友倾心相待。 何其讽刺,何其歹毒。 烛火摇曳,映出沈清辞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后怕,她心口阵阵发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是本宫的错,都是本宫的错。” 沈清辞喃喃低语,脸上更是盛满了悔恨。 若不是她大意,薜彩萍也不会遭此横祸。 她愧对兄长。 “娘娘,如今苏丽慈日日亲近薜夫人,夫人毫无防备,极易被她利用。属下是否现在搜集罪证,直接揭发苏贵人罪行?”暗卫抬头,沉声请示。 沈清辞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片刻后缓缓摇头,眼底寒光深沉。 “不可。” “如今彩萍全然信任苏丽慈,认定她是真心待自己的好姐姐。我们此刻贸然揭发,拿出罪证,彩萍只会觉得我们刻意构陷好人,心生隔阂,反倒会彻底倒向苏丽慈那边。” 失忆后的彩萍心性纯粹,辨不出人心险恶,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温柔和善。 一旦处理不当,非但除不掉苏丽慈,反而会让彩萍陷入更深的骗局之中。 更何况,张阔也不会轻易相信。 她需得拿出证据,让苏丽慈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沈清辞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窗沿,心中已有盘算。 暗卫见状,急忙将另外一件事,告诉沈清辞:“有一件事很是蹊跷,柳老夫人突然带着孙儿离京,不知去向。” 沈清辞挑了挑眉:“竟有此事?” 她知道这位柳老夫人,与周老夫人是手帕交。 两家时常有走动。 她突然离京,怕是这里面有问题。 “娘娘,需要去查吗?”暗卫问。 沈清辞轻轻点头:“去查,一定要查出柳老夫人的踪迹。” 她隐隐觉得,苏丽慈跟此事脱离不了干系。 暗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宫内灯火闪烁,沈清辞顿时感觉疲惫感扑面而来。 她手撑着额头,靠在了软榻上。 白芷见状,急忙上前为她按压太阳穴:“娘娘不必忧心,此时查出来,是好事。” 苏丽慈太会装了,她骗过了所有人。 白芷知道沈清辞为何伤心,她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苏丽慈背后一刀。 沈清辞暗暗思索了一番,有了主意。 她唤来白芷,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白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苏丽慈这些日子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障碍全部清除,现在她腾出手去对付沈清辞。 最大的破绽,就是薜彩萍了。 这日,她找了个机会,联合京中贵妇举办茶话会。 薛彩萍没有半分迟疑,欣然应下邀约。 沈南霆心中满是不安,想要阻拦,却耐不住娇妻软声撒娇。 只能千叮万嘱,派心腹暗卫全程贴身守护。 别院繁花满庭,茶香袅袅。 各位世家夫人围坐一席,谈笑风生,场面热闹和睦。 苏丽慈端坐席间,举止温婉大方,周旋于众人之间,人缘极好。 再加上她将军夫人的身份,和沈清辞之间的关系。 那些贵夫人纷纷讨好她,奉承她。 茶过三巡,席间众人各自闲谈,氛围稍显嘈杂。 苏丽慈找了个借口,去跟薛彩萍闲聊。 “彩萍,我早前听闻你怀了身孕,一直没能好好问你,如今算一算,腹中孩子该有几个月了?近来身子可还舒坦?” 薜彩萍身形一滞,尴尬的笑了笑。 “你说这个呀,那是误诊,我没有怀孕。” 苏丽慈故作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怀孕,可你那时分明是有孕吐的,我不会记错的,你身边的婢女也是知道的呀。” 说到这里,她故意往薜彩萍身侧看了看:“咦,你的婢女呢?” 薜彩萍心里有些不舒服,怀孕的事是个乌龙。 她感觉挺对不住沈南霆的。 此时被苏丽慈提起,她心头顿生痛意。 这股没来由的疼痛,让薜彩萍十分不解。 为何她的心会跳的这么快,她的心情如此烦躁。 苏丽慈看她的表情,眼里掠过一丝狠毒。 她轻轻拍了拍薜彩萍的手,安慰她:“好啦,不要多想了,既然是个乌龙那咱们就不提了。” 说到这里,她凑到薜彩萍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这些日子我找了个有名的江湖郎中,看妇科最是拿手,不如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你何时再有喜?” “这,真的那么神?” “放心,已经有好几位夫人都找他瞧过的,我也让他看过了,此人不仅妇科拿手,是男是女也能瞧出来。” 薜彩萍隐隐有些动摇,她曾找过沈清辞,想让她给自己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 可沈清辞却说她身子强健,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孩子自然就来了。 只给她开了几个调理身子的方子,就没了下文。 如今遇到这样的妇科圣手,薜彩萍顿时来了兴致。 “好呀,那咱们让他瞧瞧。” 苏丽慈眼里掠过得逞的神色,正要招那医师进来,却见沈仇在不远处频频朝她使眼色。 第403章 反击 苏丽慈心领神会,抬手轻轻按压眉心,故作倦怠,柔声对着席间众人致歉。 “诸位夫人见谅,我忽然头风犯了,身子略有不适,暂且退席片刻,去别院后院透气歇息一番。” 众人皆是客套宽慰,无人起疑。 薜彩萍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怎么样,身子可要紧?” “无事,我歇息一会就来。” 她轻轻拍了拍薜彩萍的手:“等我回来。” “好。” 而后,苏丽慈起身,缓步避开人群,径直走向别院偏僻无人的竹林深处。 沈仇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躲开所有宫人宾客,踏入四下无人、僻静幽深的竹林。 四下无人,两人卸下所有伪装。 沈仇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揽住苏丽慈纤细腰身,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低头便是亲密缱绻的触碰。 苏丽慈仰头依偎在他怀中,眉眼间是平日里从未展露的娇媚与放纵,二人举止亲昵无间,毫无顾忌,全然忘记世间礼法。 他们以为此地荒僻无人,所作所为无人知晓。 却万万没有料到,一道挺拔黑影早已伫立在竹林假山之后,将二人苟且亲密的画面,一字不落、一眼不漏地尽收眼底。 来人正是苏丽慈的夫君,张阔。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与外男相拥亲昵,举止放荡不堪。 他周身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可怖。 双拳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屈辱,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怒火、羞耻、背叛感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明明他待苏丽慈是那样的好。 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张阔。”沈清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阔红着眼,回头看她。 “皇后娘娘,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哪怕真相就在眼前,他还是不愿承认。 沈清辞轻叹一声,她也不想如此残忍,可她不对张阔说出真相,那更加残忍。 “你母亲的死,也跟苏丽慈有关。” “什么?”张阔的眼睛倏然瞪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胡乱摇头:“不,不可能,丽娘她对母亲是那样的好,在母亲生病时她还以血入药,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沈清辞知道他不愿意相信,但在证据面前,她也无能为力。 “你想要证据,那本宫便给你看证据。” 沈清辞轻轻抬起下巴,示意张阔去看。 沈仇紧紧攥住苏丽慈纤细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声催促。 “快走,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宫中已经传来风声,有人察觉到我们的事,再不走就晚了!” 苏丽慈心头一慌,脸上温柔笑意消失。 她蹙眉压低声音,语气焦躁不安:“慌什么,此地偏僻,不会有人前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仇眉头紧锁,心绪大乱,说话间口不择言。 “周氏和柳老夫人的死,怕是有人泄了密,一旦我们私情败露,两件命案定会被一并追查,到时候我们二人都难逃一死!” 这句话顺着风,一字不落,直直飘到张阔与沈清辞耳中。 张阔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震颤,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被碾得粉碎。 亲口承认,再无辩驳余地。 苏丽慈慵懒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鬓边碎发。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张狂的笑,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一丝一毫对人命的敬畏。 “人都死了,黄土埋身,哪里还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沈仇,你就是太过草木皆兵,太紧张了。” 说罢,她主动抬手,指尖轻柔抚上沈仇紧绷的侧脸。 眉眼娇媚,依旧是往日蛊惑人心的模样。 嬉笑安抚着慌乱的男人:“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布局向来缜密周全,行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怎么可能会出事?” 可沈仇依旧心神不宁,眉头死死拧起,心底的不安丝毫没有散去。 “可是我确确实实收到了风声。” 他喉结滚动,语气满是迟疑与慌乱。 “方才我的贴身探子暗中送来密报,消息绝不会出错——沈清辞,正在查周氏的死因。” 他正是收到这则消息,才彻底慌了神,不顾一切离席找到苏丽慈。 想着立刻带她逃离京城,保全两人性命。 可苏丽慈依旧不以为然,她伸手搂住沈仇的脖子,踮起脚去吻他。 沈仇很快,就沉浸在苏丽慈的温柔乡里。 假山之后,张阔僵立原地,浑身冰冷发抖。 他百般呵护敬重的妻子,亲手害死他的生母,竟害死两条无辜性命。 从头到尾,她的温柔孝心,是演出来的一场戏。 沈清辞静立一旁,冷眼看着竹林中狂妄不知大祸临头的二人,眸光清冷,时机已然彻底成熟。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张阔,轻声开口:“张阔,你现在可相信了?” 张阔紧紧攥着拳,眼睛腥红的点头。 “我要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且慢,不能是现在。” 张阔猛地转头,眼底满是不解:“皇后娘娘,难道还要我继续忍?我母亲枉死,我被戴尽绿帽,这般血海深仇,我如何能忍!” “我明白你的恨意,可眼下绝非动手的最佳时机。” 沈清辞缓缓道出更深一层的惊天阴谋:“本宫暗中彻查多日,早已查到,这二人不仅仅私通害人、草菅人命。” “他们暗中勾结塞外胡族旧部,暗中囤积兵力与粮草,暗中联络朝中乱臣,图谋在京城腹地起兵生事,意图扰乱朝纲,颠覆江山。” 一句话,让暴怒的张阔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震惊。 沈清辞眸光沉冷,继续沉声细说利弊。 “如今我们只抓到了他们私情与两条命案的把柄,只能治他们二人死罪,却挖不出背后所有叛党同谋。 若是此刻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剩余潜藏在京城各处的胡族奸细、朝中内应便会立刻藏匿,到时候后患无穷,京城百姓都会身陷险境。” 她看向恨意难平的张阔,语气放缓几分。 “想要连根拔起,肃清所有叛党余孽,还京城安稳太平,你还需忍耐几日。” 张阔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咽下满口腥甜,哑声应下:“好,我忍。” “但我恳请娘娘,待到收网之日,我要亲手处置这对狗男女。” 第404章 密谋 沈清辞轻轻点头,对于张阔的要求,她没有不准许的道理。 毕竟,他才是最深的受害者。 更何况他对苏丽慈是真心喜欢,面对她的背叛,他有理由要她给个交待。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去。 茶话会还在继续,无人发现发生了什么。 薜彩萍兴致很高,还跟刘夫人学了插花。 正在这时,小厮上前面露急切的对她道:“夫人,小少爷身体不舒服,老爷让我唤您回去。” 听到儿子生病了,薜彩萍兴致全无。 急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我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小厮压低声音:“许是吃坏了东西,正在找夫人呢。” 薜彩萍急的没了主张:“那我先去跟苏夫人说一声。” 一旁的刘夫人拦住了她:“薜妹妹,你儿子要紧,苏夫人那边我自会告诉她的。” “那就多谢刘姐姐了。” “快去吧。” 薜彩萍这才带着下人,急急离去。 她刚走,苏丽慈就回来了,远远的看见薜彩萍的背影,眉头拧了起来。 “薜夫人怎么走了?” 刘夫人上前两步,笑着说:“她家儿子吃坏了肚子,她回去看看。” 苏丽慈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不好说什么。 便招呼众人又落了座。 待到茶话会结束,把人送走,苏丽慈的脸就沉了下来。 “枉我费心尽力置办这场茶会,倒让她给跑了,真是错失良机。” 沈仇望着她张狂肆意的模样,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他伸手轻轻环住苏丽慈纤细的腰身,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满是顾虑。 “丽娘,我总感觉今天的事有些不对劲,风声来得太过蹊跷,处处都透着诡异。要不咱们还是收敛锋芒,暂时先别跟胡族旧部联络了,暂且蛰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怕什么?” 苏丽慈一把推开他的怀抱,心头骤然涌上烦躁。 唇角勾起一抹极尽不屑的冷笑,眉眼间满是偏执与狠戾。 “我耗费数月心血,费尽周折才暗中联络上塞外胡族旧部,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风声,就轻易放弃全盘计划?” 她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疯狂。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满是迫不及待。 “我一时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只要人手全数到齐,我定要在京城制造出惊天大案,让整个朝堂,乃至整座皇城,都为我陪葬。” 看着她面容阴鸷、满眼疯魔的模样,沈仇心中不安到达顶峰,后背泛起阵阵寒意,越发觉得眼前的女人早已丧心病狂。 他伸手牢牢握住苏丽慈冰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几分:“你到底想怎么做?这般贸然行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苏丽慈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决绝的弧度。 她压低声音,道出自己蓄谋已久的绝杀毒计:“再过几日,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 “那日全城百姓上街夜游,万人空巷,人流最为密集。按照往年惯例,帝王必定会携皇后出宫观灯,与民同乐,二人会全程出现在天街灯市之中,护卫兵力虽多,却也有防守盲区。” 她眼中寒光凛冽,语气平静却字字夺命。 “我已经提前命人,在天街四周楼阁、街边商铺、观灯高台等各处隐秘角落,尽数埋下足量火药。” “待到上元灯节当夜,灯火最盛、人声最嘈杂之时,我便引爆炸药。” “届时火光冲天,人群大乱,我要让萧怀煦和沈清辞,当场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一句话落,空气都仿佛凝滞。 沈仇浑身一震,猛地松开她的手。 满眼惊骇地后退半步,脸色惨白:“你疯了!那是当朝帝王与皇后,若是灯市爆炸,满城无辜百姓都会被牵连死伤,届时血流成河,罪责滔天,我们根本无路可逃!” “我本就无路可逃。” 苏丽慈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手上沾满人命,私情败露亦是死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只要帝后双亡,朝堂群龙无首,我便可联合胡族旧部与朝中叛党,趁机起兵夺权,到时候天下大乱,谁还会追查我往日的罪责?” 她筹谋周全,步步狠毒,打算用万千百姓的性命,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门外,暗卫将两人的密谋听的一清二楚。 急忙回去向沈清辞禀报。 当萧怀煦和沈清辞听完以后,两人不由的紧紧攥拳。 帝王玄色龙袍被林间冷风拂动,眉眼覆满冰封戾气。 往日从容尽散,只剩震怒与冷厉。 低沉嗓音裹挟着不容侵犯的天威,字字铿锵:“苏丽慈这个疯子,她是想拉全城百姓给她陪葬。朕,决不允许。” 沈清辞心口亦是寒意翻涌,凤眸寒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怒意难平。 她见过朝堂阴私,见过后宫算计。 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为一己野心与私怨,视万千苍生性命如草芥。 “陛下所言极是。” 沈清辞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肃穆坚定。 “她早已丧心病狂,留着便是京城大祸。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将叛党一网打尽。” 张阔更是浑身发冷,胸腔剧烈起伏。 他娶回来的枕边人。 竟心如蛇蝎,是恶狼。 她手上沾着他母亲的血,背着他与人私通,如今还要屠戮京城万民,弑君杀后。 先前所有的爱意、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嘲讽与滔天恨意。 张阔紧紧攥着拳,一字一顿道:“我要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萧怀煦面色冷厉,沉声附和,眼底杀意毕露。 “此事交由你与禁军统筹布局,朕会暗中调遣御前侍卫暗中支援,务必护住天街所有百姓,一个无辜之人都不能死伤。” 张阔闭上眼,沉沉颔首:“臣,遵旨。” 晚些时候,张阔回到府里。 苏丽慈一如往常热情的迎了上来,替他卸下身上的甲胄,嘘寒问暖。 “夫君累了吧,丽娘给你做了汤,你喝了暖暖身子。” 看着面前“人畜无害”的苏丽慈,张阔心头如同被利箭射中。 就是这张脸,害死了他的母亲。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她手上。 他强自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谢谢你,丽娘。” 苏丽慈身形一滞,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两人朝夕相处,张阔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知道是何意。 若是往常,他必会抱着自己不松手。 可今天…… 他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第405章 拿下 苏丽慈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依然温柔的给他端茶倒水。 待到晚饭过后,她伸手抱住了张阔的腰身。 额头抵在他宽阔的背上,柔柔的唤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让张阔动作滞住。 心头翻涌起酸涩,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去想苏丽慈。 可是两人是做过夫妻的,他也是真的爱她的。 哪怕知道她杀了自己的母亲。 但他内心深处就是不愿相信,甚至,他还想听苏丽慈的说辞。 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一方是至亲,一方是挚爱。 两头皆是煎熬,两头皆是剜心之痛。 张阔痛恨自己这副窝囊的模样,却无力推开丽娘的手。 “怎么了?”他极力保持镇定,可是声音还是发抖了。 苏丽慈此时更加笃定,他定是知道了什么。 许是发现了,她和沈仇的奸情。 她决定诈一诈他:“夫君,丽娘怀孕了。” 张阔的背脊猛的一僵,他缓缓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丽娘。 眼睛,慢慢的红了。 漫天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可内心的仇恨,却又生生将这股喜悦,压了回去。 “府医说,我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丽娘伸手攀住张阔的脖颈,在他耳边呵气:“夫君,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张阔反复的看着丽娘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盼了许久的孩子,居然真的出现了。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两种复杂的心情交织,把他几乎碾碎。 但最终,“骨肉”亲情占据了上风,他缓缓伸手,抱住了丽娘的腰。 声音哽咽的道:“我有孩子了,我居然有孩子了?” 苏丽慈勾了勾唇:“是呀,你有孩子了。” 短暂的喜悦后,张阔逐渐恢复理智。 苏丽慈最会骗人,谁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下,便对着丫鬟道:“去,把府医叫来。” 不多时,府医背着药箱出现了。 “去看看夫人的胎象如何。”张阔命令道。 府医上前,苏丽慈配合的伸出手腕,他上前把脉,而后对着张阔道。 “恭喜将军,恭喜将军,夫人胎象很稳,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八成是个小少爷。” 张阔轻轻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重赏了府医后,他再看苏丽慈的眼神,已经变的温柔起来。 “谢谢你,丽娘。” 他决定在这段日子,会极尽的对她好。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转眼,上元灯节如期而至。 当夜京城灯火璀璨,十里天街万灯齐放。 人流如织,锣鼓喧天,满城皆是欢声笑语。 百姓结伴夜游,热闹繁华,一派盛世光景。 帝王萧怀煦携皇后沈清辞如约出宫观灯,仪仗威严,万众朝拜。 苏丽慈站在人群之中,望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帝后,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时机已到。 今天,她要让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她悄悄给沈仇使了个眼色,沈仇会意,调头离开。 胡部的人,早已经安插在京城各处。 就等她一声令下,就会让京城变成人间炼狱。 苏丽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兴奋。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就在她准备让手下的人动手时,沈清辞突然看向了她。 并朝她招手:“丽娘,你来。” 苏丽慈身形一滞,沈清辞这个时候叫她过去干什么? 但皇后叫她,她不敢不从。 苏丽慈缓缓走上前,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看着这张日日戴着假面、害人无数的脸。 沈清辞垂眸望着她,眼底深处的寒意一寸寸翻涌加剧,冰封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问话,而是转身远眺,立于高台之巅,放眼俯瞰脚下整片十里天街。 星河垂落,万灯如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万家灯火绵延至远方。 整片京城繁华鼎盛,烟火气浓郁,处处皆是安居乐业的太平光景。 眼底泛起欣慰与动容。 天启王朝如今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无战乱流离,无饥寒困苦。 这盛世山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是她与萧怀煦登基之后,日夜勤政,整顿吏治,安抚流民,稳固边防,熬尽无数日夜,才一步步换来如今的四海升平,人间烟火。 这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江山万民。 可偏偏苏丽慈心生执念,为了一己私怨,不惜埋下漫天火药,想要炸毁这片盛世。 拉着满城百姓一同陪葬,毁掉他们苦心守护的一切。 沈清辞心口泛起后怕,也藏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懊悔自己早前太过心软,察觉端倪之时没有立刻斩草除根。 后怕若是布局稍慢一步,今夜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良久,她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看向苏丽慈。 语气平静无波,却裹挟着沉沉威压,清晰发问。 “丽娘,本宫自问,平日里待你一向不薄。” “入宫以来,本宫未曾苛责于你,未曾打压于你,甚至屡次体谅你的难处,对你多番包容忍让。可你却步步为营,恩将仇报,执意要毁掉京城,残害万民,谋害帝后。” “你究竟,是何道理?” 问话落下,高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被无形威压隔绝在外。 苏丽慈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她的心不可抑制的慌跳起来。 沈清辞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那沈仇他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灯火之下,沈东稚身披铠甲,率兵而立,封住所有退路。 沈清辞缓步上前,凤袍华贵,立于高台之上。 她声音清冷通透,响彻整条天街,传入万千百姓耳中。 “拿下苏丽慈。” 一声令下,禁卫军一拥而上,瞬间将苏丽慈死死按压在地。 变故突生,全场哗然。 苏丽慈奋力挣扎,脸色惨白,厉声尖叫。 “皇后娘娘为何无故捉拿我!我无罪!” “无罪?”沈清辞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 “那本宫便当着文武百官、全城百姓,一条条细数你的罪状。” 话音落下,暗卫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人苏丽慈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死而复生的柳安。 第406章 失败 少年衣衫破旧破损,身上还留着山崖磕碰的伤疤。 他左腿微跛,显然受过重伤。 脸色惨白如纸,可一双眼眸通红,盛满刻骨恨意。 此人正是本该随祖母一同遇害、跌落悬崖的柳安,柳老夫人唯一的孙子。 当日沈仇奉命灭口,当着柳老夫人的面痛下杀手,柳安仓皇逃窜摔下万丈悬崖。 好在崖下有茂密林木缓冲,加之山间溪流承接,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却重伤昏迷多日,辗转许久才被皇后外派寻访人证的暗卫找到,一路养伤到现在。 看清来人的容貌,苏丽慈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一滞,背脊猛地泛起刺骨的凉意。 瞳孔剧烈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死死攥紧。 怎么可能? 柳安明明掉下悬崖,绝无生还可能,怎么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她每一步谋划都思虑周全,抹去所有现场痕迹,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偏偏百密一疏,留下了这样一个致命活口。 夜风掀起她凌乱的发丝。 可苏丽慈心底没有半分愧疚,没有一丝悔意,从头到尾,翻涌的只有浓烈的不甘与愤怒。 她不甘心自己谋划万全,却还是出现纰漏。 不甘心只差一步就能炸毁天街、弑君夺权,却被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彻底击碎所有翻盘可能。 凭什么? 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为何接二连三生出意外,将她逼入绝境? 满心只剩怨怼与不甘,毫无恻隐,毫无悔过。 柳安缓步走到高台中央,对着上方帝后重重跪地。 “草民柳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草民亲眼所见,沈仇奉苏丽慈之命,杀害草民祖母柳老夫人!更是对我,赶尽杀绝,若非悬崖底下树木茂密,草民也难以活命……” 说到这里,柳安已经哭成了泪人。 “今日特意前来,草民要当众指证二人罪行,一字一句,绝无虚言!” 他抬起布满伤痕的手,直直指向脸色铁青、心绪大乱的苏丽慈,眼底恨意滔天。 “就是你,残害我祖母,害我险些丧命,毁我柳家安宁!” 人证现世,物证齐全,所有说辞闭环,再无任何辩驳空间。 喧闹的天街高台之上,气氛肃杀凝滞。 万千百姓屏息凝神,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柳安退至一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石阶稳步走上高台。 是张阔。 他一身官服,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红血丝密布。 他缓步走到帝后面前,拱手躬身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全城天街街巷、楼阁商铺之内,歹人埋设的火药,已经全部搜寻完毕,尽数收缴,无一遗漏。” 话音落下,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朝着台下禁军冷冷一摆手势。 两侧列阵的禁军立刻应声上前。 粗砺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两名侍卫押着浑身布满伤痕、发髻散乱的沈仇,推搡着走到高台正间。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被五花大绑的胡族旧部。 也一并押跪至高台前。 苏丽慈在看清狼狈不堪的沈仇那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硬张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沈仇!” 这一声呼唤,凄厉又急切,满是慌乱与心疼。 风声恰好掠过高台,一字不落,直直钻进张阔的耳朵里。 那些话,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反复割裂着他伤痕累累的心,鲜血淋漓。 张阔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收紧。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苏丽慈身上,眼底情绪翻涌复杂至极。 眼底残存着几分过往痴心错付的哀怨。 那是数年倾心相伴、满心偏爱换来背叛的酸涩。 可转瞬之后,哀怨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自问此生待苏丽慈毫无亏欠,倾尽所有温柔与赤诚。 将世间所有珍稀宝物,尽数捧到她的面前。 事事迁就,处处包容。 哪怕知晓她性情偏执,也耐心呵护,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可他掏心掏肺护着的妻子,背地里却与旁人私通缠绵。 联手情夫狠心杀害养育他长大的生母,害死无辜两条人命。 后来更是野心膨胀,罔顾万千苍生性命。 埋设火药妄图炸毁天街,弑君谋反,想要覆灭整个天启盛世。 桩桩件件,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张阔眸光归于漠然,再无半分波澜。 这样蛇蝎心肠、毫无良知的女子,不值得他有分毫留恋。 他敛去眼底情绪,重新看向帝后。 语气平直无波,郑重请命。 “罪证确凿,二人罪无可赦,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当庭宣判,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萧怀煦目光泛冷,玄色龙袍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 周身帝王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座高台。 他垂眸俯瞰阶下狼狈不堪、罪迹昭彰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苏丽慈妒火焚心,蓄意构陷忠良眷属,残害两条无辜人命;私通朝臣,秽乱宫闱;勾结外族叛党,私埋火药,妄图弑君祸/国,以满城苍生性命满足一己野心,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沈仇罔顾礼法,私通命妇,奉命行凶害人,参与谋逆大计,为虎作伥,罪责难逃。” 帝王话音一顿,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落下最终判决。 “朕今日当庭宣判,沈仇斩立决,即刻行刑;苏丽慈祸乱朝堂,残害万民,凌迟处死。所有参与谋逆的胡族叛党、朝中内应,一律按律重罚,绝不姑息!” 萧怀煦的声音落下,百姓们拍手叫好。 唯有苏丽慈和沈仇两人,面色发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落到如此下场。 沈清辞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质问苏丽慈:“苏氏,你可知错了?” “错?” 苏丽慈仰头望着夜空漫天花灯,疯狂大笑。 “我何错之有,世人皆偏爱良善纯白之人,可良善之人只会任人践踏,我想要的东西,只能靠我自己抢!” “若我不狠,死的人就是我!” 张阔看她那副癫狂的模样,缓缓摇头。 到现在,她还执迷不悟。 萧怀煦冷冷下令:“将这些奸细,全部处决。” 话音落下,禁军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满城灯火,杀气席卷高台四周。 第407章 凌迟 眼见一众叛党就要被行刑,沈仇也被押跪在地。 寒刀悬在他的脖颈处。 嘴硬张狂、毫无惧色的苏丽慈,终于慌了。 她不怕死,她从布局谋反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她唯独不能接受,沈仇陪自己一同赴死。 所有的傲气、癫狂、桀骜尽数崩塌。 她猛地挣扎起身,不顾禁军按压,奋力朝着帝后方向叩首。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石之上,瞬间泛红渗血。 她急切嘶吼出声,拼尽全力想要护住沈仇:“陛下,娘娘,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有谋划,谋害老夫人、掳走薛彩萍、埋设火药谋逆,从头到尾所有事情,尽数都是我一人的主意!” “沈仇只是被我胁迫,被我逼迫行事,他从头到尾都是身不由己!求陛下开恩,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放过沈仇,饶他一命!” 她可以接受自己凌迟处死的结局,甘愿承受所有酷刑,却舍不得沈仇受到伤害。 这般极致偏心,让张阔心口最后一点钝痛,也彻底消散。 从头到尾,苏丽慈根本就没有爱过他。 她只拿他当作阶梯,垫脚石。 张阔自嘲的笑了笑:“那个孩子,也是假的,对吗?” 苏丽慈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坦然承认:“是假的。我看出你心生疑虑,不过是随口骗你,想稳住你罢了。张阔,你太好骗了。” 一字一句,彻底刺穿张阔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原来所有温柔皆是假象,所有牵绊全是算计。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寒意,对着帝王躬身行礼:“陛下,臣恳请,亲手处决谋害家母的凶手。” 萧怀煦面色冷峻,沉声应允:“准。” 苏丽慈看着满眼冰冷、再无半分情意的张阔,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他,重现往日柔弱:“夫君,我知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不必了。” 张阔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语气淡漠疏离。 “我母亲因你枉死,这段姻缘,从你动心作恶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说罢,他扬起长刀重重挥下。 寒光划破漫天花灯流光,利落且决绝。 下一瞬,鲜血喷涌而出,沈仇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曾发出,头颅便直直滚落高台。 身躯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顺着青石纹路蔓延开来,溅起大片血色。 滚烫的血水迎面扑来,直直溅了张阔满脸。 他站在血泊之中,身形分毫未动,面无表情,无悲无喜,唯有满目冰封的漠然。 几乎同一时间,高台之下刀光齐闪,埋伏四周的禁军同时行刑。 那些谋反作乱的胡族旧部,还有一众朝堂内应,尽数被斩于此。 顷刻间,高台上下血染青石。 晚风裹挟浓重血腥味,吹散了满城花灯的甜香,只剩刺骨肃杀。 被铁链死死锁住的苏丽慈,身体猛的僵住。 她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剧烈震颤。 死死盯着那具没了生机的躯体,还有那颗滚落在不远处、死不瞑目的头颅。 方才还在低声回应她求救、许诺会护她周全的心上人,转瞬便阴阳两隔,没了气息。 风吹乱她凌乱鬓发,她浑身止不住发抖。 嘴唇哆嗦不止,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要哭喊,可是嘴里却发不出半丝声音。 萧怀煦又下达命令:“将罪犯苏丽慈收押,凌迟十日。” 他要让她活着,比死还要难受。 苏丽慈疯狂摇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让我死,让我现在就去死。沈仇……” 死到临头,她还在念着沈仇的名字。 这般执念,偏执又可悲。 侍卫们怕她惊扰帝后,用破布捂了她的嘴,把她拖了下去。 全场百姓爆发出震天叫好声,掌声与欢呼响彻整条天街。 “罪有应得!这般毒妇就该受此酷刑!” “谋害忠良,祸乱京城,妄图炸死满城百姓,死不足惜!” 万民高呼国法严明,人人都觉得此番刑罚大快人心。 唯有立于帝王身侧、俯瞰全场的沈清辞,凤眸微动,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十分不是滋味。 她静静望着苏丽慈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眉心蹙起。 她记得从前的苏丽慈心性干净,待人温和有礼,并非这般阴狠偏执、丧心病狂之人。 昔日温婉明媚的女子,怎么会一步步变成如今双手沾满鲜血、野心滔天、不惜屠戮万民的疯妇? 恨意来得太过突兀,性情转变太过彻底,一切都太过反常。 沈清辞垂在袖中的指尖缓缓收紧,心底悄然落下一个念头: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其中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隐情。 喧嚣落幕,天街灯火依旧璀璨。 公审散去,可沈清辞心底的疑虑,久久无法消散。 她想要知道真相。 一日之后,夜色沉沉。 阴气森森的天牢深处。 潮湿阴冷,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刺鼻难闻。 沈清辞屏退左右,孤身一人踏入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缓步走到最深处的重刑囚室前。 厚重牢门缓缓打开,眼前一幕,让见惯宫廷血腥的沈清辞,也不由得脚步微顿。 苏丽慈入狱不过一日,已然受过一轮凌迟刑罚。 后背、肩头遍布深浅交错的刀伤。 血肉外翻,鲜血浸透破旧囚衣,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皮肉。 朝廷谨遵圣旨,每日行刑过后,都会强行给她灌下名贵参汤,吊着她的心脉,不让她断气。 为了防止她剧痛之下撞墙自尽、或是咬舌了断。 她的双手双脚,被粗重铁链捆缚在刑架之上,动弹不得。 口中还塞着一枚麻核桃,封住牙关,让她无法咬舌自尽。 她无力地垂着头,发丝凌乱沾满血污。 气息微弱,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每一寸骨头都在承受无休止的剧痛。 唯独一双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地面,还有一丝散不去的执念。 沈清辞的出现让她情绪激动起来,她眼里满是疯狂扭曲的恨意。 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沈清辞,我要你死……” 是沈清辞杀了达玛,杀了她的爱人。 哪怕是下地狱,她都要拉着她一起。 狱卒见状,狠狠一鞭打在她身上:“放肆,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一鞭下去,皮肉翻飞,苏丽慈疼的身体痉挛不止。 她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沈清辞轻轻抬手:“退下。” 狱卒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娘娘,此罪犯极其凶狠,还是让属下保护的好。” 沈清辞却执意让他们退下:“都下去吧,本宫无事。” 见状,狱卒也只得退了下去。 “丽娘,我待你一向亲厚,本宫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恨我?” 第408章 自请罪责 苏丽慈定定的看着沈清辞,眼里迸出浓烈的恨意。 突然,她如同癫狂一般直直朝着沈清辞撞了过来。 可是身上的铁链,却将她死死的捆在刑架上。 铁链被拽的哗哗响。 沈清辞上前,将她嘴里的核桃拽出。 苏丽慈眼睛腥红,如同困兽一般朝着沈清辞嘶吼。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达玛死了,我的族人也死了,现在连沈仇也死了,我恨不得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苏丽慈绝望的哭了起来,血泪从她眼角滑落。 说不出的凄惨。 沈清辞往前缓步走近两步,隔着冰冷牢栏,目光澄澈通透。 语气清冷,却字字诛心。 “当年胡族安分守己,边境早已无战事,你的族人本可安稳游牧,一世无忧。是你不甘居于人下,不满自己为妾,嫉妒我坐拥后位,嫉妒薛彩萍一生被人偏爱呵护,这才暗中挑动族人野心,怂恿他们起兵犯境,妄图借外族之力颠覆天启江山,好让你自己登顶权力之巅。” 随着沈清辞的说辞,苏丽慈的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她不住摇头,矢口否认:“不,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沈清辞面上露出悲哀的神色,冷冷一笑。 “你敢说,你自己没有私心?当年达玛明明可以活,因为你她才死。” 苏丽慈倏然抬头,愤怒出声:“我没有,我没有。” “达玛只是呛水,就算没有太医,也有女官,只要你去找女官寻求帮助,事关人命,对方岂能不帮?” 沈清辞语句犀利,直直戳中苏丽慈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你的淳朴,不过是你的伪装,实际上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沈清辞再补上一句:“否则,你也不会跟着我的夫君,回到中原,说到底是你贪恋这里的荣华,是你抛弃族人,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罢了。” 苏丽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像被人掐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困难了。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 “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 沈清辞一点都不可怜她:“你回到中原才发现,夫君已经有了家室,你不甘心想要上位,可后来发现我夫君根本无意于你,他对你只是报恩,对吗?” 苏丽慈浑身猛地一颤,猩红的眼眸瞬间失神。 她想要嘶吼反驳,想要继续怪罪旁人,可喉咙滚动数次,却发不出半点辩驳的声音。 过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忠心耿耿劝阻她的达玛、苦苦哀求她收手的族中长老、惶恐不安数次想要抽身离开的沈仇……还有一意孤行、不听任何劝解,执意要夺权复仇、搅动天下大乱的自己。 原来从来都不是命运不公,从来都不是沈清辞害了她。 所有的家破人亡,所有的生离死别,所有的万劫不复,根源从头到尾,都在她自己身上。 是她的嫉妒焚心,是她的贪心不足,是她执迷不悟的野心,亲手葬送了一切。 铁链从她肩头滑落,伤口撕裂的剧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崩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无辜者的性命,沾满族人的鲜血,沾满沈仇的血。 两行新的泪水混着未干的血泪再度落下。 她彻底崩溃,头颅重重垂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再也没有戾气与恨意,只剩彻骨的绝望与悔恨。 没有嘶吼,没有怨怼,只剩无尽的自责与痛哭。 她终于清醒了。 是她,亲手害了自己,也亲手覆灭了整个部族。 沈清辞看着她醒悟的模样,轻轻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迟来的醒悟,终究太晚,罪孽已经铸成,逝者永远无法归来。 她转身步出监牢,身后传来苏丽慈绝望的哀鸣…… 翌日,沈清辞问白芷苏丽慈的状况。 白芷轻轻叹息一声,回道:“她在牢里安静的像死了一样,可是却又没有寻死,真让人费解。” 别人不知道,可沈清辞心里清楚。 苏丽慈,她在赎罪。 她想用这种酷刑,为达玛为沈仇,为她的族人赎罪。 待过了十日,大牢那边传来消息,苏丽慈已经伏法。 沈清辞听完内心没有任何波动,有的只是遗憾和自责。 她身为皇后,识人不清,险些酿成大祸。 朝堂百官因此事人心浮动,满城百姓也因这场谋逆风波受惊,于公于私,她都难辞其咎。 也是时候,给百姓和朝臣一个交待了。 “白芷,替我脱下华服,摘下珠钗。”沈清辞命令道。 白芷瞳孔剧烈的一颤,她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 褪去象征皇后尊荣的华贵凤袍,摘去一身金玉珠翠,素衣素发,是后宫妃嫔自省请罪、自罚过错的最高礼数。 白芷眼睛红了起来,她明白此事跟沈清辞无关。 可她身为皇后,却不得为此事付出代价。 “皇后娘娘,果真要如此吗?” 一旦沈清辞自省请罪,史官就在会记录在册。 到时,沈清辞会成为千古罪后,背负骂名。 可明明,她不必如此的。 沈清辞轻轻摇头,打断她的劝说:“祸事因本宫识人不清而起,便该由本宫亲自收尾。天下安稳,苍生无过,有错之人,便该认罚。” 而后,她语气坚定的吩咐白芷:“伺候吧。” 白芷强忍泪水上前,伸手将沈清辞的凤袍脱下。 又一一摘去她发髻上的凤冠和珠钗。 镜中的沈清辞,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素颜寡淡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白芷却感觉自己认不出她了。 从前沈清辞没有做皇后时,眼里是有光的。 这才短短几年,她就被国事压的像变了一个人。 说到底,娘娘才二十四岁啊。 那些贵夫人,哪一个不是风华正茂,可是皇后娘娘却像早衰了。 白芷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清辞却是一身轻松,仿佛卸掉了一身重担。 她起了身,缓缓朝着乾坤宫走去。 过往宫人太监见到她,全都吓的跪倒在地。 皇后素衣赴朝堂,是自省请罪的大忌,众人皆知大事将至,满心惶恐。 白芷跟在她身后,也是同样一身素服。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上奏朝政,议论近日谋逆余波善后诸事,话音忽的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齐齐抬眸,看见沈清辞一身素衣的模样,全场死寂,所有人面露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百官神色变幻,纷纷窃窃私语,有人失声低喃: “皇后娘娘这是,要自请罪责……” 第409章 朕亦同罪 龙椅之上,萧怀煦也一脸震惊。 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他强忍着心疼,看着沈清辞步入殿中。 对着他跪了下来,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铺泄一地。 “臣妾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识人不明。未能及早勘破苏丽慈祸心,致使其勾结外敌,祸乱京城,惊扰万民,动摇朝纲。 此罪,皆在臣妾。 今日臣妾素衣请罪,恳请陛下降罪,以安朝臣之心,以慰受惊百姓。” 话音落毕,她伏身叩首,静候帝王发落。 龙椅之上,萧怀煦再也压不住眼底汹涌的心疼。 指节死死抠住檀木扶手,骨节泛出青白。 他看着前来请罪的沈清辞,心痛的几乎要窒息。 他知道,从头到尾,沈清辞没有半分过错。 是她早早察觉阴谋,布局止损,护住满城百姓,已经做到极致周全。 她不过是心性仁厚,不肯放过自己一丝疏漏,才要这般折辱自身,当众请罪。 可朝堂礼法在前,百官环伺,他不能公然徇私护妻。 只能硬生生压住起身搀扶的冲动,薄唇紧抿,沉默端坐。 眼底翻涌着疼惜、愠怒与无奈。 短暂死寂过后,大殿之内瞬间炸开纷乱争执。 以沈南霆为首的派系,以及一众感念皇后贤德的老臣,当即出列。 齐齐躬身拱手,高声力保皇后:“陛下,臣等恳请陛下饶恕皇后娘娘!” “此次谋逆大案,皇后娘娘提前洞悉阴谋,暗中布防,保全天街数万百姓性命,尽数清缴火药,擒拿叛党,居功至伟! 苏丽慈心机深沉,伪装多年,寻常人尚且无法识破,何况皇后娘娘心存仁善,不忍轻易伤人,何来管束不严之罪?万万不可苛责中宫!” 话音刚落,另一侧一众恪守古礼、严苛循法的文臣立刻跨步出列。 手持朝笏厉声反驳,态度坚决:“诸位此言差矣!” “皇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掌六宫生杀管束之权,识人不清便是失职! 苏丽慈身为皇后娘娘义妹,暗中勾结外敌多年,皇后未能早查根源,险些酿成屠城大祸,惊扰君心,动摇国本,于礼法而言,罪责确凿,不可不罚!”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你来我往,争执声此起彼伏。 偌大乾坤殿吵作一团,气氛愈发紧绷。 立于殿角专门记录朝政起居、君臣言行的御史。 握着狼毫笔满脸为难,这要怎么记啊。 若是真的如实记录,皇上不得恨死自己。 谁不知道帝后伉俪情深。 其实于私心而言,史官也不想让沈清辞身上有污点。 皇后仁善,若是没有她,天启的百姓也不会过上富足的日子。 萧怀煦眸色一沉,猛地沉声呵斥:“够了。” 他眸光沉沉的往殿内一扫,再也压不住身上的怒火。 萧怀煦猛的起了身,走下高台走到沈清辞身前,伸出双手将她搀扶起来。 这一举动,让满朝的文武百官,全都一脸震惊。 沈清辞更是慌乱摇头:“皇上,万万不可,臣妾是罪人……” “你不是罪人。”萧怀煦眼里满是心疼,他握住沈清辞的手,眼眶通红。 他在心里补上一句,你是我的妻子。 是我一辈子想要守护的人。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缓声道:“皇后从来不是罪人,她若是罪人,那朕亦同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全都面露惶恐,纷纷跪倒在地,山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沈清辞拧眉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萧怀煦轻轻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声色坚定。 “天启不过短短几年,可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环视殿内一圈,百官脖子一缩,顿时明白了萧怀煦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初天启初建,百姓食不果腹。 新建的王朝,险些因为粮食短缺而覆灭。 是沈清辞拿出她的嫁妆,更是将千秋宫的宝物全部拿出,换来了救命的粮。 更是她,只身赴东秦,死里逃生,换回了物资。 如此有勇有谋的女子,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做到。 便是男人,怕是都不如她十分之一。 萧怀煦面色冷沉,将沈清辞的功绩悉数道出。 他伸手,指向那些指责沈清辞的人:“朕想问,国难当头,你们谁挺身而出捐献家产,又有谁挺身而出,解我天启国难?” 声音一落,文武百官全都面露羞愧。 他们其中大多没有如此魄力,更不要说解天启国难了。 若没有沈清辞,天启怕是早就亡了。 “如今你们身着富贵,锦衣玉食,个个光鲜,可你们看看皇后……” 萧怀煦越说越激动,把沈清辞推到面前。 指着她发间的白丝,眼睛落了泪。 “皇后不过二十四的年岁,却已经满头华发。再看她的手,哪里有半点贵为皇后的模样?你们的夫人哪个不是珠翠戴了满头,哪个不是肤如凝脂。” “唯独皇后……” 说到这里,萧怀煦几乎是咆哮出声。 “皇后早衰,你们身为朝臣,不该羞愧,不该自责吗?” “若国家富强,何需要一个女人如此操劳?现在你们还有脸指责皇后,抓住她这点错处不放,朕,决不允许。” 满殿寂静,再无人敢发出声音。 吏官,更是奋笔疾书,将这一幕快速记录下来。 皇后自请罪责,皇上怒骂百官,细数皇后护国大功,力保中宫。 萧怀煦冷眼扫过一众垂首无言的朝臣。 周身龙威未散,语气冷硬决绝,落下最终定论,堵死所有礼法追责的说辞。 “朕今日言明,皇后无罪,无需受罚。往后谁再敢无端苛责中宫,以礼法为由寻衅皇后,便是忤逆君心,扰乱朝纲,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躬身领旨,不敢有丝毫异议。 解决完朝堂纷争,萧怀煦眼底所有凌厉怒意瞬间散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不再顾及帝王威仪,将沈清辞打横抱起,对着众百官,更是对着自己说。 “朕的皇后,无罪。” 第410章 抱团称病 千秋宫内。 沈清辞长发垂腰,轻轻靠在萧怀煦的肩膀上。 脸上,满是忧心。 她轻轻叹气:“皇上今天冲动了,你不应该因为我一人,得罪了那些朝臣。” 那些顽固老臣个个心胸狭隘,全都记恨上了萧怀煦。 这群老臣各怀心思,盘踞朝堂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更何况萧怀煦一心想要推行新政,和这些世家老臣站在了对立面。 眼下朝堂沿用世袭袭爵制度。 世家子弟不用读书立功,靠着祖辈的功劳就能当官享福,大多整日游手好闲,毫无才干。 可很多有真本事的寒门学子,却因为出身低微,没有入朝做官的机会。 萧怀煦推行新政,就是想改掉这个陋习。 一来选拔真正有才之人治理国家,二来借机削弱世家权臣的势力,培养自己的朝堂力量,彻底收拢皇权。 原本新政可以慢慢谋划,循序渐进瓦解朝臣势力。 可今日萧怀煦公然护着她,相当于直接和老臣撕破了脸,往后新政推行只会处处受阻。 尤其是李丞相,他是三朝元老,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氏家族日益壮大,家族子弟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甚至,还要把手伸到后宫。 李丞相三番几次谏言,要萧怀煦广纳后宫,这让他忍无可忍。 今天那些反对沈清辞的声音,大多是李丞相的人。 他却在人群中装聋作哑,看着帝王被朝臣刁难。 实在可恨。 沈清辞抬眸看着萧怀煦,眉眼满是担忧。 “你本可以隐忍蛰伏,不必急于一时。如今因为我打乱了计划,实在不值当。” 萧怀煦低头看向担心的沈清辞,伸手紧紧抱住她,神色坚定。 “新政早晚都要推行,朕和这些老臣迟早要对上,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区别。”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语气放软。 “你是朕的皇后,朕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朕都要护着你。” 若是他连皇后都护不住,岂不是更加助长那些人的嚣张气焰。 沈清辞知道他向来护着自己,心早已经软成了一滩春水。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进殿内,慌张地跪地回禀。 “启禀皇上,方才内阁送来明日早朝报备名册,朝中四位重臣,全都递了折子,称身体抱恙,告假不上朝了。” 萧怀煦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问道:“哪四人?” “回皇上,是以李丞相为首,还有户部尚书李争、吏部侍郎许进宽、兵部御史赵恒四位大人。”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映得萧怀煦脸色阴沉可怖。 他猛地攥紧掌心,眸中满是怒火,冷声嗤笑一声。 “好一个集体称病,这群老东西,倒是动作够快。” 沈清辞心头一紧,眉眼里满是焦急:“皇上,他们是故意的。” 李丞相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故意称病。 萧怀煦胸口起伏,压着怒意说道。 “不过是朝堂之上,朕当众驳了他们的面子,这群人心里记恨,便抱团罢朝,故意给朕难堪,以此施压。” “这群老东西,当真可恨。”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李丞相扎根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李争、许进宽、赵恒三人都是他的心腹,分管户部钱粮、吏部官员任免、兵部监察要务,个个手握实权。” 他越说火气越盛,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偏偏这几个要害部门全都被他们把控,他们集体罢工,户部钱粮核算停滞,吏部官员升迁搁置,兵部军务督查中断,朝堂政务直接卡住大半。” 沈清辞静默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其实我们不用一直忍,臣妾有个办法,能让他们乖乖主动回宫上朝。” 萧怀煦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满眼诧异。 “你有办法?这群老狐狸油盐不进,连朕都抓不到把柄,你能有什么法子?” 沈清辞浅浅一笑,条理清晰地跟他分析:“皇上你仔细想,这四人看似抱团听李丞相号令,实则心思根本不一样。”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道出四人底细。 “李丞相是主谋,老谋深算,一心想护住世家利益;户部尚书李争是他同族侄子,听话忠心,不敢有二心;可吏部侍郎许进宽贪心极重,最看重自家脸面和官阶俸禄; 还有兵部御史赵恒,为人胆小谨慎,最怕惹祸上身,本就不想掺和党争,只是被逼无奈才跟着罢朝。” 萧怀煦眸色一动,瞬间来了兴致:“继续说。” “皇上抓不到他们装病的把柄,是因为朝堂之上我们无从下手。” 沈清辞眼神清亮,语气笃定。 “可男人在外朝堂博弈,软肋全都在后院。我们不用对付四位大人,只需要从他们后宅入手即可。” 萧怀煦神情略有松动:“你有什么主意?” “世间之人,无非为了一个利字,想要瓦解他们,并不难。” 沈清辞拿起一条肉虫,轻轻扔到一侧的笼子里,立马引来两只鸟儿争食。 其中一只鸟儿身体强壮,快速将肉虫吞下。 另一个只能干看着,气的喳喳乱叫。 萧怀煦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你是说,从许进宽身上下手。” 沈清辞轻轻点头:“没错。” “许进宽贪心最重,一心想要升官加爵,赵恒胆子极小,最怕被皇上猜忌丢官。” 她指着鸟笼,说得浅显易懂。 “这条肉虫,就是皇上手里的官位恩赏。许进宽就是那只抢食的强鸟,只要皇上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他立马就会动心,不肯再陪着另外三人一起罢朝耗着。” 萧怀煦恍然大悟,心头郁气散了大半,面上露出笑容:“那就有劳皇后娘娘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职责……”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沈清辞又向萧怀煦提议:“明日臣妾在后宫办赏花宴,暗中敲打许夫人与赵夫人,这是暗棋。” “而皇上,需要走明棋。” 萧怀煦微微一愣:“朕该怎么做?” 第411章 离间 沈清辞莞尔一笑,对着萧怀煦说道。 “自然是要皇上放下帝王身段,亲自登门,去丞相府探病,给足他面子。” 萧怀煦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朕就明日走一遭,朕就不相信,李丞相敢卧床不起,不去接驾。” 一夜转瞬而过。 翌日,萧怀煦直接下旨,今日免掉早朝。 他摆驾前往丞相府,亲自登门探望称病的李丞相。 而另一边,后宫长春园内,赏花宴如期备好。 沈清辞遣内侍传了口谕,单独召许进宽夫人、赵恒夫人二人入宫赴宴,其余命妇一概婉拒。 园内百花盛放,暖风徐徐,石桌上摆着精致茶点与鲜果。 沈清辞端坐主位,神色温婉,看着入座的两位命妇,语气平和无波。 许夫人和赵夫人心里都藏着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拘谨不安,不敢多言。 她家老爷都称病在家躺着呢,皇后娘娘却单独传她们两人入宫。 若是她们也称病不来,那才是真的要找死呢。 所以两人顶着巨大压力,来了皇宫。 沈清辞率先开口。 “近日朝中诸位大人接连抱恙,本宫心里一直记挂着。不知大人们病情如何,可需要太医上门诊治?” 赵夫人本就胆小怯懦,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发白,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皇后娘娘挂怀,老爷他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沈清辞抬手示意她起身,笑意温和:“赵夫人不必慌张,本宫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皇上昨日私下和本宫提过,兵部事务繁杂,少了赵御史打理,诸多军务都被耽搁,皇上心里十分惋惜。” 这话一出,赵夫人手心直冒冷汗。 她最怕夫君被皇上猜忌,当下心里慌乱不已,开始后悔跟着丞相一起装病罢朝。 这时,一名宫女端着茶水上前。 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竟把茶水洒在了赵夫人衣裙上。 宫女吓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赵夫人恕罪,奴婢该死。” 赵夫人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身衣服的料子是她花高价买下来的。 平时都舍不得穿,就为了进宫好装装门面。 这该死的宫女眼睛瞎了不成,竟敢毁了她的衣服。 但当着沈清辞的面,她也不敢放肆。 只得压下火气,故作大度:“无妨,你快起来吧。” 宫女起了身,连连道谢。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沈清辞,隔着桌案,她遥遥看过来:“怎么回事?” 身边的宫女,上前对着她低语了几声。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对着赵夫人道:“都是这不懂事的宫婢,搅了你的雅兴,本宫恰好有件裙子还没有上身,来人,带赵夫人去更衣。” 赵夫人受宠若惊,急忙跪在地上:“臣妾谢过皇后娘娘,臣妾惶恐。” “一件衣裳而已,去吧。” 沈清辞轻轻摆手,宫女上前对着赵夫人道:“赵夫人,请吧。” 赵夫人心头心欢不已,皇后娘娘的衣服,那可是荣耀的象征。 若是她穿在身上,岂不羡慕死那帮贱人。 当下跟着宫女出去了。 沈清辞又转头看向一旁故作镇定的许夫人。 话锋一转,故意放缓语速,抛出诱饵。 “许夫人,本宫有些体已想要跟你说,你上前来。” 许夫人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坐了半分:“是娘娘。” 她还以为进宫会被训斥,如今一看,这分明是皇后娘娘的拉拢宴。 赵夫人得了好了,接下来就是她了。 沈清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似随口闲聊。 “如今吏部尚书一职空缺已久,朝中一直无人补缺。皇上看中许侍郎做事勤勉,有心提拔,只是碍于近日朝臣集体告病一事,暂时压下了这份心思。” 许夫人呼吸猛地一滞,眼底满是狂喜。 吏部尚书,那可是正三品高官,比自家夫君如今的职位高出整整一级,是许进宽惦记了好几年的位置。 沈清辞看她上钩,又故作惋惜地补了一句。 “可惜如今许侍郎跟着众人一起称病不上朝,难免会让皇上觉得,他无心公务,太过抱团盲从。这份大好前程,若是就此耽误,实在可惜。” 话说到这里便足够,许夫人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她强压着心头的欢喜,两眼放光:“娘娘说的是,什么都没有前程重要。娘娘放心,等臣妇回去定会好好照顾我家老爷,他一定能尽快康复的。” 说到这里,她对着沈清辞讨好一笑。 沈清辞欣慰的点头:“还是许夫人心思通透。”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聊官场上的事,而是聊起了家常。 可许夫人早已心乱如麻,回答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全程坐立难安。 沈清辞看时机已到,便散了宴席,让她们出宫了。 两位夫人各自回府后,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先是赵恒府邸。 赵夫人一进门就一脸慌张,径直走到内室,看着躺在床上装病休养的赵恒,急声开口。 “夫君,咱们不能再跟着丞相大人一起罢朝了!” 赵恒一愣,撑起身子皱眉问道:“皇后今日召你入宫,说了什么?” 赵夫人连忙把宴上的话全盘说出,脸色发白。 “皇后娘娘说,皇上已经很不满咱们集体告病,皇上你心生不满。再继续装病下去,往后你的仕途就全毁了!” 本就胆小怕事的赵恒,听完后背发凉。 他本来就不想掺和李丞相逼宫的事,只是碍于情面不敢拒绝,如今一听帝王已然不满,当即慌了神。 “我就知道这事风险太大,丞相非要拉着我们一起抗衡皇上,简直是玩火。” 赵恒脸色一变,当即下定决心,“明日一早,我立刻递折子销假,再也不掺和他们的事了。” 另一边,许进宽府中,氛围截然相反。 许夫人一回府,立马眼里满是激动,迫不及待开口。 “夫君,天大的好事来了!” 许进宽抬眸,一脸疑惑:“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亲口透露,吏部尚书的位置空着,皇上本来想提拔你!” 许夫人凑上前,一字不差把宴上的话讲给他听。 “可你现在跟着众人一起称病不上朝,皇上觉得你不堪重用,反倒不敢提拔你了。” 许进宽瞬间坐起身,眼神骤亮。 吏部尚书,是他心心念念盼了好几年的高位。 只要坐上这个位置,他就能手握更大权力。 “皇后娘娘,当真是这么说的?” 许夫人一脸急切的道:“那还有假,娘娘把赵夫人支走,跟妾身单独说的,夫君咱们可不能站错队,白白错过这样的机会。” 第412章 倒戈 许进宽一脸的若有所思,随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皇上看中我,这才让娘娘给透了个口风,若是我再跟着李相胡闹下去,这前程都得搭进去。” 说着,他对着许夫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我准备明日早朝的官服。” 许夫人看他听进去了,心里也十分高兴。 “夫君放心,官服早就准备好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的面露担忧之色:“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得罪了相爷?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惹他不高兴,怕是他不会放过你。” 许进宽冷哼一声,一脸的满不在乎。 “这些年他强迫我干的事还少吗,我在他面前就跟个孙子似的,我早就想摆脱他的控制了,如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我岂能放过?” 许夫人见他态度强硬,也附和道:“老爷说的是,如今皇上身边无人,若是你倒戈向皇上,你可是大功臣。” “别说区区尚书了,就是阁老你也不在话下。” 一番话说的许进宽分外高兴,他一扫脸上的阴霾,对着许夫人道:“还是夫人说的在理,这样你吩咐下去弄几个酒菜,晚上我得好好喝一杯。” “知道了。”许夫人起身走了出去,许进宽则高兴的哼起了小曲儿。 而此时的丞相府,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李丞相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人的禀报,脸色阴沉如水。 当他听到许夫人和赵夫人全都进了宫后,冷冷一哼。 “皇上是越来越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若是当年没有老夫相护,他岂能坐稳皇位?”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放在从前,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可随着他的官位越来越稳,门生遍布。 以至于朝廷官员的折子送到皇上面前,都得先经过他的眼。 在尝到了权力滋味儿后,李丞相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 心腹刘全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的问:“相爷,那咱们还僵持吗?” 他问的是李丞相称病罢朝的事。 李丞相不屑的冷哼一声,将折子随手扔在了桌案上。 身子往后轻轻一靠,满不在乎的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夫既然做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要让萧怀煦好好看看,没有他的辅助,朝廷就是一盘散沙。 刘全没有再说话了,只默默的站在一侧。 可是内心,却有些不安。 萧怀煦毕竟是皇帝,今又屈尊来到相府探望,这是给李丞相的台阶下呢。 他若是明天还不去上朝,怕是会落人口舌。 李丞相心里明镜似的,但他就是要让帝王跟他低头。 他想要的,绝不是区区丞相之位。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计。 李丞相没有想到,沈清辞在他坚不可摧的关系网中,给了致命一击。 翌日,乾坤殿。 李丞相依然没有现身,赵恒也没有出现。 但是,许进宽却出现了。 萧怀煦温和的看向他:“许爱卿,你的身体无恙了?” “回皇上的话。”许进宽从文官列队中走了出来,跪在了地上。 “老臣惶恐,不过是一点风寒而已,却让陛下挂念,老臣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来上朝,报答陛下的圣情。” 说着,还咳嗽了两声。 他生没生病,萧怀煦岂会不知道。 只是现在是用人之际,他又有意拉拢许进宽,便说了一些场面话,直接把他升为了吏部尚书。 这份惊喜于许进宽而言,无疑是天上掉了馅饼。 他在李丞相手里,说不准还会再熬上七八年,可这一倒戈,这才发现从前自己跟错了人。 当今天子手段凌厉,远非他想象中的那般懦弱。 许进宽暗暗为李丞相捏了把汗,这江山到底是天子的江山。 李丞相想要压天子一头,真是痴心妄想。 许进宽心知,仅凭口头归顺,终究难以让天子全然放心。 想要让皇上信任,就必须奉上一份足够有分量的投名状。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萧怀煦高声道。 “臣,有本启奏!” 萧怀煦心头一喜,隐隐有些激动,他等的就是这个。 当下对着许进宽朗声道:“准。” “臣要弹劾户部郎中张岩,先前南北两地先后爆发洪涝旱灾,朝廷先后拨付三批赈灾白银共计二十万两、粮食十万石。 张岩却暗中截留半数钱粮,将白银挪入自己私库,劣质陈米替换官粮下发灾区。 去年秋,江南灾民因缺粮饿死百余人,地方官上奏实情,却被张侍郎压下奏折,瞒报灾情,致使朝廷迟迟未能二次施救。” 此话一出,顿时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以李相为首的那些人,全都面露惊恐,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进宽。 他们似是没相到,许进宽反水反的这么快。 仅仅是一夜功夫,他就叛变了。 张岩更是气急败坏,站在文官队列里,恨不得扑上去把许进宽给生吞活剥了。 他急的跳脚,急忙出列跪倒在地,连连高呼冤枉。 “皇上,臣冤枉,老臣冤枉啊……” 说着手指向许进宽,气急败坏的道:“都是许大人一派胡言,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贪墨的事。” 他自认为做的滴水不漏,又有李丞相给他兜底。 所以,哪怕是面对许进宽的弹劾,他也不惧。 “许大人,捉贼捉脏,拿人拿双,你无凭无据,怎么能胡乱攀咬?” 御史中丞周嵩,也是李丞相一党的。 他看张岩被弹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也出来帮他说话。 “这话不假,张大人一向恪尽职守,家中房屋都是破旧的,他若是真的贪墨,又岂会如此?” 周嵩不满的看向许进宽,声音暗含威胁。 “许大人莫不是中了失心疯,怎么连自己的同门师兄都咬,你别忘了,你能走到今天全靠丞相大人栽培,你如此做,就不怕寒了他老人家的心吗?” 有了周嵩打头阵,其余的人也纷纷出来说话。 “许大人,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那可是诬陷。” “对,诬陷朝廷命官,论罪当诛。” 殿内吵成了一团,许进宽刚要反驳,殿外就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谁说没有证据?” 众人诧异的看向门口,只见一袭红色官服的沈南霆,大步走了进来。 第413章 出击 沈南霆逆光走了进来。 华光罩在他身上,也无法柔和他冰冷的眉眼。 众臣子看到他的手上,托着一份册子。 张岩看着那册子心头一紧,心里暗叫不好。 那是他为了做假账,做的两本账本。 可他藏的极好,怎么会轻易被找了出来? 慌乱在心间升起,张岩浑身开始冒冷汗。 可萧怀煦看到沈南霆出现,面上却露出了轻松的笑。 李丞相以为称病不上朝就拿捏住了他,却不知道,萧怀煦已经抄了他后路。 这几日,他命人去搜集李相门生的罪证。 就等着许进宽这弹劾的折子呢。 “皇上,臣查出户部近三年钱粮往来、以及御史台往来密信,现已搜得完整物证。匣内有张岩私自篡改的国库底账、与私商勾结买卖盐铁的亲笔契约、截留赈灾粮款的经手人供词。 另有周嵩搜集百官把柄的密册,所有证据一一对应,字字属实,这两人胆大包天,完全不将国法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沈南霆气息一沉,缓缓吐出几个字:“其罪,当诛。” 周嵩万万没想到,他也被牵连了出来。 急忙出列,跪倒在地:“皇上冤枉,臣冤枉啊……臣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 在证据面前,他还一口咬定没有做过。 脸皮和胆量的厚度,可想而知。 若不是沈南霆找出了罪证,怕是他还要反咬许进宽一口。 许进宽也有些懵了,他是准备了投名状。 但跟沈南霆的罪证比起来,他准备的那点证据,简直是九牛一毛。 此时,许进宽才深切的感觉到了害怕。 那是来自帝王的威压和运筹帷幄。 若是他心性再不坚定一些,此时被弹劾的人,就是他了。 许进宽额头频频冒汗,同时心里也有些庆幸。 幸好,他听了夫人的话。 龙椅上,萧怀煦面色一沉,周身龙威浩瀚而出。 “呈上来。” 随侍急忙上前,从沈南霆手里接过了罪状,递到了萧怀煦的手上。 他翻开册子一看,顿时雷霆震怒。 “简直岂有此理,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你们可知罪?” 萧怀煦猛的一喝,殿中的文武百官,全都吓的腿软的跪在了地上。 尤其是周嵩和张岩,两人如同筛糠一般,不停颤抖。 这桩桩件件,足以治他们二人死罪。 铁证面前,两人无力狡辩。 周嵩吓的脸色发白,却还在心存妄念:“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臣是一时糊涂才犯下此错,求皇上看在相爷的面上,饶臣一命吧。” 他本想用李丞相,逼萧怀煦做出让步。 可他却不知道,此时的朝廷,早已经不是李丞相能一手遮天的了。 萧怀煦既然跟他撕破了脸,又怎么会卖相丞相的面子。 周嵩这么说,只能死的更快。 萧怀煦冷冷一笑,目光如同冰峰一般,看向周嵩:“哦,朕倒还不知道,这天启的江山,何时改姓李了?” 这话一出,如同闷雷砸在众人头顶。 满堂文武,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皇权独尊,李丞相结党营私,早已是僭越大忌。 萧怀煦这句话,直接撕开了相党把持朝政的遮羞布,也点破了李相妄图架空皇权的野心。 周嵩吓的魂不附体,人已经跪都跪不稳了。 满殿寂静,只有萧怀煦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即日起,革去张岩户部侍郎官职,抄没全部家产,腰斩于市,家中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周嵩身为御史中丞,背弃监察本职,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包庇罪臣,废去官职,终身囚禁天牢,永世不得出狱。” 一连串的罪名落下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很快,就有禁卫进殿,把吓的瘫软的两人拖了出去。 朝堂上,剩下的文武百官,则是面如土色。 那些相党全都吓的瑟瑟发抖。 按照常理来讲,就算是周嵩和张岩犯了国法。 那也要三司会审,待到两人签字画押,才会做出处罚。 可萧怀煦却直接越过三司,直接判了两人的罪。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已经决心跟李相抗衡,要把皇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了。 早朝散去后,文武百官纷纷离开。 从前那些依附于李相的官员,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反倒是被常期打压的官员,挺直了脊背。 有人站在高阶上感叹:“这京中的天,要变啦,哈哈哈……” 丞相府。 相府书房内,檀香袅袅,一派安然闲适。 李丞相身着一身宽松素色常衣,正立于长案前挥毫作画。 他手腕轻转,墨笔游走于宣纸之上。 寥寥几笔便是苍劲古松,眉眼松弛,神色淡然悠闲。 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面色惨白,跌跌撞撞闯入屋内。 “相爷,大事不好!宫里传来消息,张侍郎被判腰斩,周嵩终身囚于天牢,现在已经被侍卫押走了!” 笔尖骤然一顿。 李丞相的手僵在半空,闲适松弛的神情瞬间凝固。 眼底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缓缓抬眼,看向管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管家额头冷汗直流,低头重复道。 “张岩大人午时问斩,周嵩大人被关押天牢,此时禁军已经将两府围了。” 说到这里,管家看了看天色,又道出一句:“此时,怕是正在行刑了……” 这下,李丞相彻底怔住了。 怎么可能,萧怀煦怎么会突然出手? 一日之内,连杀两名朝廷命官。 他是疯了吗? 李丞相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与慌乱,抬眼看向管家,沉声发问:“这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宫中误传?” 管家连忙叩首:“回老爷,消息是小人大费周折,从大理寺亲口打探而来,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李丞相也知道不会是假的,但心头总是抱着一丝侥幸。 突然,他面上露出急切的神情:“快,带我去刑场。” 管家一脸错愕:“相爷,你要做什么?” “老夫倒要看看,凭我手上的上方宝剑,有没有人敢阻拦。” 他救的不止是周嵩,更是他的脸面。 第414章 法场救人 正午时分,刑场四周围满了人。 百姓们伸着脖子,怒视着跪在刑台上的贪官,张岩。 台上四周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一些臭鸡蛋。 张岩头发蓬乱,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他哭丧着脸跪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腰斩是极其残酷的刑罚,因为没有伤到要害,在行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死去。 看着不远处的那口大闸刀,张岩吓的将近昏厥。 眼看着时辰将近,小吏上前小心的问监斩官沈东稚:“大人,时辰快到了。” 沈东稚抬头看了眼天,漫不经心的道:“再等等。” 他端着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小吏见他不着急,便退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马蹄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嘶吼的声音传来:“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沈东稚掀起眼皮看向正在朝他这个方向飞奔的李丞相。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随后将令牌扔到地上,厉喝一声:“行刑。” 立马有士兵去拖张岩,他吓的脸色发白,嘴里嗷嗷怪叫。 “饶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他的求饶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极其可笑。 他贪墨的时候,没想到百姓的死活。 如今东窗事发他罪行被揭,反倒求起饶来了。 原来,他也怕死啊。 士兵将他按在闸刀上,另一头死死的拽住他的头发,不让他动弹。 一股热流从张岩的腿下流出。 他紧张的看着头顶的闸刀,急促的呼吸着。 “放。”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沉重的闸刀,狠狠落下。 铛的一声。 伴随着一声惨叫,张岩的身体被斩成了两段。 与此同时,李丞相的马也飞奔到了跟前,他来不及躲避,被热血浇了满脸。 他眼睁睁的看着张岩,变成了两半。 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如此有冲击的画面,伴随着血的腥气,李丞相忍不住呕吐起来。 他从马背上掉落下来,拿着尚方宝剑的手都在颤抖。 待到情绪平和了一些,他愤怒上前,指着沈东稚呵斥。 “大胆,没有看到老夫拿着尚方宝剑让你刀下留人吗?” 沈东稚懒洋洋的起了身,对着李丞相拱手笑了笑:“相爷,您来晚了一步,就算是拿着尚方宝剑,也没有用。” 看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李丞相拔出手里宝剑,指向了他。 “大胆,这可是先帝御赐的宝剑,你居然敢无视先帝,这可是大不敬。” 沈东稚脸上的笑容一收,变的郑重起来:“罪犯张岩罪证确凿,此案是由皇上亲自圣裁,相爷不顾臣子身份前来阻拦,下官想要问一句,可是相爷不满皇上裁判,想要忤逆圣上?” 李丞相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有几个胆子,敢当众忤逆圣上? 这可是死罪。 该死的沈东稚,他这是在狡辩。 李丞相把宝剑收回来,冷哼一声:“张岩罪状尚有商榷余地,未经三司会审,就算是由圣上裁定,亦能翻案。老夫持尚方宝剑,如先帝亲临,命你刀下留人,你公然抗命,该当何罪?” 沈东稚缓步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那柄尚方宝剑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尚方宝剑是用来匡扶朝纲、斩杀贪腐,不是丞相徇私护党、庇护蛀虫的依仗。圣上默许就地正法,还有什么可商榷的?” 说到这里,他拔高了声音:“还是说,相爷有自己的一套律法,就连皇上也要依着相爷的心情办案?” 李丞相眼睛瞪成了铜铃,沈东稚这话说出来,岂不是告诉众人,他是有了不轨之心吗? “简直一派胡言,老夫身为天子近臣,辅政数载,鞠躬尽瘁,忠心可昭日月!” 李丞相气的军身发抖,握着宝剑的手指骨都泛了白。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沈东稚一剑摊个对穿。 “哦……”沈东稚拉长了声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相爷不是病的起不来床吗,这瞧着也不像啊,还是说相爷说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下子好了。” 李丞相只觉得胸口像燃着一团火。 此事,他的确不占理。 他看向张岩,人还在喘气,那模样极其痛苦。 李丞相走到他面前,张岩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角,却见他举起长剑,一剑将他抹了脖子。 士兵神色大惊,李丞相此举,是在违抗圣上旨意。 腰斩的人,就是要让他慢慢气绝。 可他却罔顾圣上旨意,给了张岩一个痛快。 随侍小心的看了一沈东稚,他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阻拦。 李丞相用尚方宝剑给了张岩一个痛快,就相当于是先帝赐了他一个痛快。 他阻拦,也没有用。 做完这一切,李丞相冷冷瞪了沈东稚一眼,翻身骑上马,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他要去找皇上,问个明白。 沈东稚的嘴角却弯了起来,这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李丞相一路疾驰到了皇宫,守门禁军见状急忙阻拦。 他却亮出手上尚方宝剑,厉喝一声:“先帝之物在此,谁敢阻拦。” 禁军们探头一瞧,果然是先帝的宝剑,急忙让开了道路。 李丞相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骑马,携带兵器,闯入了皇宫。 他这边刚有动作,那边已经有宫人把消息传到了萧怀煦的耳朵里。 萧怀煦和沈清辞,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狡黠。 能让这老狐狸乱了阵脚,还真是不容易啊。 说话间,李丞相已经带着一身戾气,进了殿。 他发髻微乱,脸上残留的血渍还没擦净。 模样狼狈又凶悍。 他手里紧攥尚方宝剑,剑刃寒光凛冽。 就这么立在殿中,抬头直视龙椅之上的萧怀煦,压着滔天的怒火。 直直开口质问:“陛下,老臣想问一句,为何要判张岩死刑?” 李丞相的张狂在萧怀煦的意料之内,他仗着手上有尚方宝剑,便不把帝后放在眼里。 萧怀煦端坐龙椅,指尖微停,面上无半分波澜。 可是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李丞相,这是在质问朕,还是审问朕?” 一句话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质问,他是臣子,那是大逆不道。 李丞相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大半。 他浑身微僵,才惊觉,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哪怕他是当朝首辅、先帝老臣,也绝无当庭质问帝王的资格! 更不用说审问了。 第415章 君臣较量 李丞相头脑冷静了几分,急忙将尚方宝剑放下,跪在了地上。 “陛下,都是老臣一时糊涂,这才说错了话,老臣不敢。” 龙椅之上,萧怀煦静静垂眸。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心底却连连冷笑。 好一个一时糊涂。 李丞相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若不是朝中政务,都握在这个老狐狸手里,他恨不得现在就斩了他的脑袋。 萧怀煦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来。 他要借此机会,将朝中来个大换血。 把李丞相的人,一个个都挖出来,全部换成自己人。 眼下,他还要忍。 “张岩罪证确凿,朕没有把他诛连九族已经是在看在丞相的面子上。” 说着,他把一卷案宗,丢到李丞相的怀里。 李丞相故作惊讶的打开,看完上面的罪证后,沉重的低下了头。 “张岩,他真是糊涂啊。” 一阵长吁短叹后,李丞相又开始演戏:“都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没有管束好他,才让他犯下这般大的错,求皇上责罚。” 李丞相深深跪伏在地,一副痛悔的模样。 他做的这番举动,若是在相党眼里,那是护短。 这哪里是找皇上对峙来了,分明是演给他的门生看的。 他要让他的门生们知道,他李丞相怜惜任何人,哪怕是那人犯了事,他也能为其兜底。 萧怀煦的指骨握的泛了白,李丞相,还真是个老狐狸。 若是他真的责罚了他,那些朝臣怕是会恨他入骨。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萧怀煦的手背上。 诧异之下,他回头看向沈清辞,却见她对着自己温和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一下子将他心头的焦躁给吹走了。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们越要冷静。 萧怀煦对着下方的李丞相,轻声道:“丞相请起,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朕不会责怪你的。” “谢陛下。”李丞相嘴里道着谢,心里却不由的忐忑起来。 萧怀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如此轻易揭过,想必是留有后手。 李丞相起了身,萧怀煦又给他赐了坐:“丞相,坐下说话。” “谢陛下。”李丞相再次谢过,这才坐了下来。 宫女奉了热茶上来,君臣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摒弃了前嫌。 萧怀煦微微前倾身形,道出自己酝酿已久的新政:“李相,朕决定要推行的新政。” “终于来了。”李丞相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陛下想要推行什么新政?” “清查豪强田产,均田归农。”萧怀煦缓缓道出这几个字。 他声线平静,却字字震彻殿宇。 “如今天下积弊已久,土地尽数被世家豪强、朝野官绅兼并囤积。富者田连阡陌,坐拥千顷良田却免赋避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农户终年劳作,却无田可种、无粮可收,只能沦为佃户流民,岁岁受豪强盘剥,遇灾年便饿殍满地、流离失所。” “故此,朕决意颁行三条新政,举国推行。” 李丞相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这哪里是新政,分明是把手伸进了官员的钱袋子里。 那些良田,是他们活命的根本。 要是把这些田产,都给了那些贱民,他们岂不是无田可依? 到时候,还去哪里捞油水? 李丞相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面上却带笑问萧怀煦:“不知陛下的新政,具体是什么?老臣洗耳恭听。” 萧怀煦缓缓道出三条。 “其一,彻查隐田。命户部、御史台清查全国州县田亩,所有官绅、世家、豪强私藏隐田、瞒报田产,尽数造册登记,既往囤积之田,一律清查备案,不许再私自兼并、买卖良田。” “其二,夺余归民。凡豪强世家田产,超出自耕所需定额者,尽数收归官库。除却宗族祖田、合法私田之外,所有兼并得来的多余良田,统一划割分配给无地、少地的流民与农户,让耕者有其田。” “其三,摊丁均赋。废除世家官绅部分免税特权,田地在谁名下,赋税便由谁承担,杜绝豪强占地避税、将税负压在底层百姓身上,抚平天下赋税不公之弊。” 这三条新政,直击天启朝堂最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 天下半数良田皆握在朝臣世家、乡绅豪强手中。 其中大半,更是相党门生、士族亲眷的核心私产。 此举一出,等于动了全朝权贵的根本利益,势必掀起滔天反对浪潮。 萧怀煦这是要跟全官员作对啊,李丞相有些佩服他的胆量。 同时,也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才刚坐稳皇位几年啊,就这么大刀阔斧的改。 不过这样也好,萧怀煦越是折腾的欢,他这个丞相就越坐的稳。 “皇上,当真是好魄力啊。”李丞相呵呵一笑,面上恭敬,可是眼底却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嘲笑。 萧怀煦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如此,他也会迎难而上。 “朕知晓,此举触动朝野众利,阻力极大。满朝文武,世家林立,无人愿自断财路、自削根基。” “但丞相身居首辅,门生遍布天下士族豪强,一**令,便能稳住大半局面。此事,朕交由你牵头推行。你率门下僚属率先配合、主动清田,为天下百官做表率,替朕压住朝野非议,平稳推行均田新政。” 李丞相抚了抚下巴上的胡子,他感觉萧怀煦简直就是在滑天下之大稽。 这事儿若是能办成,他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老臣岂有不办的道理,只是……” 说到这里,李丞相卖了个关子,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萧怀煦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便问道:“丞相可是有什么顾虑?” 李丞相点了点头:“老臣孤身一人,没什么可怕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女李宝兰,若是能给她找到一个依靠,老臣就是死也瞑目了。” 说来说去,他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为妃。 第416章 条件 萧怀煦明白李丞相心里在想什么,张岩一死,羽翼受挫,势力受损。 李丞相如今唯一的赌注,便是他的嫡女。 只要他的女儿进了宫,再生下一男半女,往后这皇位,他便有了争夺的资格。 李家便能亲附皇权、卷土重来。 届时有外戚身份兜底,新政再狠,也动不得李家根本。 若他日皇子长成,这天启的江山,姓萧还是姓李,犹未可知。 这才是李丞相最深、最藏不住的野心。 “丞相的意思是……”萧怀煦没有把话说出去。 他要让李丞相,自己把野心说出来。 李丞相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老臣近日思虑良多,陛下登基数载,勤政爱民,朝堂安稳,天下太平,唯独后宫空旷,子嗣单薄。” “国无储嗣,朝心不稳。臣为江山社稷计,斗胆恳请陛下广纳贤妃,充盈六宫,绵延皇室香火,以固国本。” 说到此处,他放下茶杯,抬眸望向萧怀煦,笑意恳切。 字字为公,实则为私:“老臣膝下有一嫡女,温良贤淑,知书达理,习得闺中贤德。若陛下不弃,老臣愿送小女入宫,侍奉陛下左右,为陛下分忧,为皇室绵延子嗣。” “如此,臣也算为君、为家、为天下,尽一份微薄心力。”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是细听之下,却满是算计和威胁。 若是不应他李丞相所言,新政难以推行。 他在逼萧怀煦让步。 沈清辞一直坐在一侧旁听,后宫不得干政。 所以,她没有说话。 可听到这里,她实在有些忍不住。 恰好萧怀煦担忧的目光望了过来,他轻轻摇头,示意沈清辞不要冲动。 沈清辞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茶,可李丞相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说道:“皇后娘娘仁德,想来也不想看着后宫子嗣凋零,您身为六宫之首,执掌凤印,统摄内廷,有匡扶后宫、绵延皇嗣的职责。” 言下之意,这事沈清辞不答应也得答应。 否则,她就是失职。 如今后宫只有一位小皇子,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沈清辞唇角微微一勾,眸底闪过一丝冷锐。 “丞相所言极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如等本宫和皇上商议一下,如何?” 李丞相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沈清辞会极力反对。 没想到,她竟有松口的意思。 若是他逼的再紧,引得沈清辞反感,那这事就彻底没了希望。 “那是自然,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李丞相呵呵笑了两声,可已经存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之后,他起身离开皇宫。 待他一走,萧怀煦就迫不及待的问沈清辞:“你刚才的话是何意,该不会你真的要答应他吧?” 沈清辞看他生气了,急忙安抚:“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我如何不生气,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什么别的女人,我不稀罕。” 萧怀煦生气的点在于,他那么爱她,可她却有把他塞给别的女人的心思。 这对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 他认为,他们的感情,并不牢固。 甚至是,沈清辞已经不爱他了。 “你听我说嘛。”沈清辞急忙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可萧怀煦在气头上,冷着脸不看她。 沈清辞只得放缓了语调:“你就不想听听,我为什么那样说?” “不想。”萧怀煦拒绝的很干脆,胸口还剧烈的起伏着。 隔了好一会,见身边没有动静,他急忙回头却见沈清辞已经沉下了脸。 这一看,萧怀煦给吓坏了,急忙回头哄:“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她就知道萧怀煦吃这一套。 只要她一生气,他就乖乖服软。 萧怀煦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清辞:“请皇后娘娘明示。” 一句话,让沈清辞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萧怀煦也笑了,两人都极期珍惜这份感情。 哪怕生再大的气,也超不过半柱香。 沈清辞把茶接了过来,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才说:“李丞相的女儿,我是知道一些的,那姑娘生的是不错,才情和身段没得挑,但就是年岁大了一些。” “我倒没有关注,这么大年纪,为何没有成婚?”萧怀煦问。 “那姑娘如今都十九了,过了年就二十了,可是给她相看的亲事,她一个也看不上,皇上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怀煦摇了摇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我怎么知道。” 沈清辞笑了起来:“这李长乐之前认得一个书生,两人私下有些来往,只不过后来书生失踪了。” “你是说,是李丞相把那书生,给杀了?”萧怀煦猜测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皇上猜的不错,李丞相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所以他痛下杀手,要了那书生的命。” 萧怀煦听的一头雾水:“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清辞的声音笃定,“若是那书生死了,也就罢了,若他没有死呢?” 萧怀煦大吃一惊:“那李长乐定还会跟他死灰复燃,不会嫁给别人的。” 沈清辞轻轻点头:“臣妾想要说的就是这个,只要让李长乐知道那书生还在人世,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找他的。” “对于死而复生的人,她必会更加珍惜,进宫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听完沈清辞的话,萧怀煦哈哈大笑起来:“好,就依你的意思去办,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一定知道,那书生的落脚地。” “我自然是知道。”沈清辞勾唇一笑。 在李丞相有了野心以后,她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暗卫将丞相府的角落,都摸了个通透。 本以为这是一桩风月趣闻,没想到,还成了她的一步棋子。 萧怀煦唤了一声:“林业。” 不多时,林业从外面走了进来:“属下在。” “你去找一个叫……”他不由的看向沈清辞,沈清辞缓缓吐出两个字:“张辛,他在高阳城的八角村。” 萧怀煦重复了一下:“去找一个叫张辛的书生,定会保护好他。” 林业双手抱拳:“是,属下这就去。” 第417章 寻人 高阳城,八角镇。 这里虽说离皇城并不远,因为四周都是大山,出行比较困难。 所以百姓们极少外出,都是自给自足。 外人,也甚少来到这里。 当林业带着人闯入这里时,他的生面孔,顿时引得了村民的注意。 可见他身上穿着官服,又不敢靠近。 只拿一双恐惧又不安的眼神看着他。 林业也没有想到,他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翻身下马,对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抱拳,行礼:“老丈,劳烦问一下。”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老者就不耐烦的摆手:“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林业只得又看向其他村民,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神情。 甚至,看林业的眼神都带着敌意。 林业只得放弃了询问,他心里有些懊悔,早知道就该便服进村子了。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一名下属问。 这村里的人对外人很警觉,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的。 林业擦了把额头的汗,看了眼天色,轻吐出两个字:“进村。” 既然皇后娘娘说那个张辛在这里,那他定是藏身在某个角落。 兴许是他们进村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他们,并藏了起来。 毕竟,他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走。 林业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村。 看到村民们在干活,还会搭把手。 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那些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小孩子。 他们这番举动,虽然没有再惹得村民放松,但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有敌意了。 村子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 林业在帮一个老者干完农活,想要离开的时候,那老者拦住了他。 “官差大人若是不嫌弃,就随老朽回去喝口茶吧。” 林业看了看跟随他的几个兄弟,全都灰头土脸的。 赶了半天的路,又干了这么久的活,兄弟们早就又累又饿了。 他点了点头,对着老者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老者呵呵一笑,手一挥,带着他们一行人回了家。 路上的时候,老者自我介绍:“我姓许,在家中排行老十,他们都叫我许老十。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许伯。” “许伯。”林业当即叫了一声,许老十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们这个村子向来偏僻,几乎没有外人前来,村民们对你们警觉,你们别见怪。” 林业摇了摇头:“不会,是我们多有打扰。” 说话间,许老十带着他们回了家。 进门,就大声喊了起来:“老婆子,杏儿,快出来,家里来客了。” 声音一落,屋里呼啦啦的出来一个老婆婆,还有一个中年女子。 两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年纪差距挺大的孩子。 看到来了生人,全都吓的不敢吱声。 许老十上前,对着他们道:“别害怕,这几位官爷都是好人,这不帮我干了一下午的活,否则我也不能这么快回来。” 说到这里,他对着那个中年女子抬了抬下巴:“快,帮你娘做点饭菜,再把我舍不得喝的烧酒拿出来。” 老婆婆和杏儿显然没有回过神,许老十再三催促,两人才进了厨房。 林业淡淡的扫了一眼这家人,住的十分简陋。 就几间茅草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想必那些酒菜也是他们平日里舍不得吃的。 他从腰间摸出二两银子,丢给下属:“去割点肉回来。” 下属接了银子,转身出去了。 那几个孩子逐渐的胆子大了起来,围着林业看个不停。 他们穿的破破烂烂,个个面黄肌瘦。 林业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虽然粮食的问题解决了。 可是田产不在农户手里,他们就算是干到死,也是为东家打工。 自己想要糊口,那是何其艰难。 更不用说养这么一大家子了。 许老十看林业出手如此阔绰,吓的脸都变了色:“官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许伯,我们在此打扰,这点银两不算什么。” 说着,他把身上的碎银子全都掏了出来,塞进许老十手里:“马上要过冬了,给孩子们买身衣服吧。” 许老十死活都不收,林业只得硬了语气:“我命令你必须收。” 如此,许老十才把银子收了起来。 他抹着眼泪,一个劲的说林业是大好人。 不多时,下属拿着一大块猪肉回来了。 杏儿急忙接了过来,不多时屋内就飘起了香味儿,几个孩子围着灶台不肯走。 杏儿给每人嘴里塞了一块肉,把他们轰走:“一边玩去,家里待客呢。” 几个孩子这才嘻嘻哈哈的跑出去玩了。 待到酒菜上了桌,许老十喝的满面红光,看林业的眼神也没了畏惧。 林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问了起来:“许伯,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啊,你说。”许老十两眼迷迷瞪瞪的,显然有了醉意。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张辛的书生?”林业小声的问道。 许老十的神情一滞,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眼珠子转了转,才问林业:“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林业看他那样子,显然这个人,就在村子里。 他急忙说:“他是我之前在京城认识的一个朋友,说是回了老家,许多年没见,所以我过来看看他。可又不知道他现在住哪……” “哦,原来是这样。”许老十重重点头,“我知道,等吃完饭我带你去找他。” 林业喜出望外,举起酒杯对着许老十道:“那就多谢许伯了。” 这烧酒劲儿非常大,入喉辛辣,不多时林业就有了醉意。 待到后来,他看人都模糊了。 许老十还在给他劝酒:“小兄弟,你再多喝点,喝点。” 林业摆着手:“喝,喝不下了……” “喝不下,那才好啊。”许老十的语气突然变的阴狠起来。 林业心头一惊,转头看向他的下属,只见所有人都醉的爬不起来。 而许老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木棍。 林业里暗道:完了,要坏菜。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418章 劝说张辛 林业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却有光感,从外面透进来。 他的手脚被紧紧捆住,此时他才知道,他被人捆了,就连眼睛上也蒙了黑布。 “许老十,你干什么?”林业艰难出声问道。 他自认为没有做危害许老十的事,刚刚两人还在一起喝酒。 怎么就突然翻了脸,还把他捆了起来。 脸上的黑布,被人狠狠拽下。 许老十那张愤怒的脸,出现在眼前:“说,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害张辛的人派来的。” 他神情扭曲,情绪激动。 手上,还拿着一把锄头,瞧那架势竟想要杀人。 林业心头一惊,这里地处偏僻,就算是他被杀死在这里,也无人知道。 他急忙安抚住许老十,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找张辛是受人李小姐所托。” 许老十本来不相信他的话,已经决定要下狠手了。 听到林业的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的问林业:“你说什么,受谁所托?” “李姑娘,丞相府的李长乐,是她让我来找张公子的。”林业生怕许老十手上的锄头落下来,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许老十诧异的眨了眨眼,缓缓放下了锄头。 他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林业,想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可是门,却被人用力推开了。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书生走了进来,他面上满是惊讶之色。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林业面前,激动的揪起他的衣领,问他:“长乐,她还活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死了”三年的张辛。 当年他被李丞相抓住,告诉他李长乐得了不治之症。 甚至,把长乐的绝笔书信都给他看了。 张辛看了上面的字迹,的确是长乐所写,对此深信不疑。 他以为李长乐活不久了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任由李丞相把他装进麻袋里,扔进了江里。 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他被八角村的村民所救。 那时他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去陪李长乐。 是许老十劝住了他,他说:“若是李小姐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模样,她该有多伤心。” 就这句话,让张辛又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村民们感叹他的凄惨遭遇,再加上这里封闭。 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张辛感念村民的帮助,愿意无偿给村子里的孩子教书。 让他们识文断字。 林业的突然闯入,让许老十心生戒备。 他以为,又是李丞相派人来杀张辛了,所以他才想要痛下杀手。 林业并不知这里面的曲折,他重重点头:“李小姐不仅活着,她现在还念着你,她以为你早就死了,到现在都没有嫁。” “什么?”张辛的眼睛瞬间瞪圆,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业。 失而复得的欢喜和李长乐的深情,让他又重拾了以往的热情。 他嘴里喃喃着:“长乐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她还来找我了。” 林业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对许老十道:“既然误会解除,是不是也该把我放了?” 能被一群村民捆住,这绝对是他的污点。 许老十面上露出歉意的笑,上前急忙给林业解开了绳子。 “对不住啊小兄弟,你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了,对不住,对不住……” 说话间,已经解开了林业身上的绳子。 他的下属也被一一解开。 林业活动了一下被捆的发麻的手脚,对着张辛说:“你跟我回去,我带你去找长乐小姐。” 张辛先是欢喜了一下,而后看着自己这身粗布衫,陷入了两难。 从前他斗不过丞相,如今的自己,更是斗不过。 若是跟林业回去,再被丞相发觉,他岂不是更加连累李长乐。 张辛摇了摇头,对着林业抱拳一礼。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算了吧,我与长乐能有一段过往,已经是上天恩赐,如今时过境迁,何必再去打扰她。” 他看了眼八角村,眼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现在在这里过的很安逸。” 林业没想到,他竟然不愿意回去。 可不回去的话,他如何跟皇上交差。 急忙劝道:“你已经误了李小姐三年,难道还要再误她三年吗?” “你知不知道,她一直想着你,念着你,若是她知道你还活着,她不知道有多欢喜。” 张辛的眼里露出挣扎之色,他比任何人都想陪着长乐走完这一生。 可是…… 他只是一个穷书生,他不配。 “张公子,马上就到春闱了,你何不博一博,若是你能高中的话,难题迎刃而解。若是你连努力都不想努力,那长乐就只能入宫为妃了。” 张辛的神情一变,眼里露出骇然之色。 深宫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像长乐那般的女子,她怎么受得住? “再过几月,就是春闱,是寒门唯一的出路,一朝登科,便是朝廷命官,有了功名在身,就有资格站在李小姐身前求娶。” 林业缓步上前,语重心长:“只要你高中,李丞相就再也无法阻拦,否则,你就只能看着长乐进入深宫,从此孤老终身。” 张辛的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天下谁人不知,皇上对皇后是情根深种。 后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娘娘,再无其他妃嫔。 李长乐若是进了宫,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或许会无法忍受深宫寂寞,而走上绝路。 “不,不可以,长乐怎么能进入皇宫。”张辛绝望的大喊起来。 他因为太过激动,双眼发红,拳头紧紧攥起。 林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鼓励:“你不知现下朝堂大势,当今圣上正要推行新政,新政明文放宽选仕规矩,打破往日世家垄断仕途的旧例,不拘门第出身,但凡春闱榜上有才之士,皆可择优入朝授官,正是咱们寒门读书人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皇上定会重用,你要知道,如今皇上身边最缺的,就是可用之人。” 张辛的眼睛倏然瞪大,他缓缓看着自己已经有了薄茧的手。 眼里,漫上欢喜。 圣上推行新政,这是他的绝好机会啊。 第419章 敲打众人 张辛指尖微微颤动,方才萦绕心头的自卑与茫然散去大半。 “若我错失这次新政取仕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她入宫,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生出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去赴考,借着新政的东风搏一个前程,拼尽全力迎娶长乐。若是落第,我便悄然远走,再不扰她余生。” 林业面露喜色:“有志者事竟成,我即刻替你筹措赶考路费、添置笔墨干粮,我们这就动身赶赴京城备考。” 张辛对着林业重重鞠了一躬,眼底有泪光闪烁。 而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不知你家主人是谁,为何要千辛万苦的前来寻我?” 到底是读书人,看问题就是通透。 林业现在有些欣赏这个落魄书生了,他面上勾起淡笑,回他。 “是你的贵人,张辛,你走运了。” 见他不说,张辛也不再问,对着林业说。 “既然贵人不愿明示,我便不再多问。今日救命、救情、救前程之恩,张辛铭记于心,是天大的恩情。” “此番进京赴考,我必倾尽全力、寒窗搏命,若能侥幸金榜题名、摘得状元及第,他日定对贵人俯首听命,效犬马之劳,此生绝不相负!” 林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看向他的下属。 “所有人,准备出发。” 张辛对着许老十一家人,深深鞠躬。 他眼含泪光,对着许家人道:“这些年承蒙老伯一家相助,我张辛铭记于心,待我归来,必定报答。” 许老十急的连连摆手,想要说出一番大道理话来,可又嘴笨。 只对着张辛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好好活着,比什么好强。” 张辛重重点头,随后翻身跃上马背,最后看了一眼八角村,跟着林业一行人离去。 半日后,抵达了京城。 林业早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将他安置在一处闲置的院子。 这是沈清辞之前的院落,虽然空置着,但都有专人打扫。 院子不大,但胜在雅致,最适合读书人了。 林业跟他说:“饭菜和一应用俱,都有专人送来,若非没有必要,张公子不要四处走动,以免暴露身份。” “林大人放心,我绝不会四处乱走,眼下我只有一件事,就是读书。” 他说的随意,林业却暗暗心惊。 在八角村的时候,他还喊他林公子,一进了城他就改了称呼。 唤他大人。 这个张辛,还是个心思缜密的。 若是他能安分守已,说不定会是皇上的一大助力。 安顿好这一切后,林业回宫去复命。 萧怀煦和沈清辞听到林业找到了张辛,两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如此的话,皇上可以答应李丞相的要求了。”沈清辞的眼里,满是狡黠。 “不过,皇上得跟他好好讲讲条件,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保不齐其他人也有了这个心思,倒不如把这个难题踢给李相,让他去帮皇上分忧。” 萧怀煦随即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她是想借力打力。 当下,便着人给李丞相传达了他的意愿。 李丞相听完以后,高兴的连连拍了几下桌子:“好,好啊……” 只要能让他的女儿进宫,就算萧怀煦不说,他也会想办法堵死其他人的路。 这件事不必他大费周章,只要他一句话,底下的人没有敢不听的。 当下,李丞相对着心腹道:“去,给我那些门生们传个话,要他们来府里,有要事相商。” 心腹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十几个朝廷命官,陆陆续续的进了丞相府。 众人齐聚正厅,分列而着,静待李丞相示下。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李丞相面容肃穆。 他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怒自威,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呵呵一笑,说道。 “诸位皆是我一手提携、相伴多年的旧部门生,朝堂浮沉数十载,我待诸位如何,诸位心中自有分寸。” 李丞相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沉稳落于众人耳中。 “这些年,诸位的升迁调任、俸禄封赏,但凡我能周旋之处,从未亏待过半分。往后朝堂新政推行、官员考核、职位补缺,我依旧会为诸位周全铺路,保各位仕途安稳、步步高升。” 话语落下,厅内众人纷纷表态。 “丞相大人言重了,您既是我们上司,又是我们恩师,只要老师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我们都会以丞相大人马首是瞻。” 一番恭维后,厅内气愤融洽。 李丞相脸上露出满意笑容,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一桩要紧事交代。圣上近日有意择选良女充盈后宫。” 他指尖轻叩桌案,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我女长乐,品性端良、家世相配,圣心已有倾向,入宫之事,基本落定。” “我知晓,诸位家中不乏适龄贵女,或是亲友之中有适龄女子,皆存入宫攀附、抬升家门的心思。我不怪诸位有私心,仕途家族,皆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厅内几位暗藏心思的官员心头一紧,暗自收敛了杂念。 李丞相冷眼扫过众人,继续沉声施压。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肯安分守己、绝了入宫念想的,往后咱们依旧同心同德,我保诸位仕途无忧、家族安稳。” “可若是有人心存侥幸、一意孤行,便是不顾多年情分,老夫也就不留情面了。” 说着话,他冷冷往屋内一扫,只见在座的各位,全都神色各异。 但无一例外的,都有些不服。 谁不想把女儿送进宫,获得圣宠。 可李丞相一句话,就断了他们的念想,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李丞相:“敢问相爷,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李丞相眼睛一瞪:“怎么,你是在旨意本相?” 一句话,吓的那人不敢再说话了。 其余的人也纷纷白了脸,李丞相这人说翻脸就翻脸。 跟他这样的人处事,需得事事小心。 同时,众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若是皇上要充盈后宫,岂会只纳一个人? 看来,是丞相不想让其他世家女子入宫,这才把他们叫来敲打一番。 第420章 逼迫 李丞相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算不满又如何,在他的门下就得听他说话,看他脸色。 他的话,就相当于是圣旨,谁敢不从。 但为了他们心里不起逆反心思,又再三保证他们的前程。 如此一来,众人心里才好受一些。 待把门生们都送走以后,李丞相唤来了婢女:“去把小姐请来。” 婢女恭敬的应了一声,而后去请李长乐。 不多时,李长乐来到了书房。 她二十岁的年纪,脸上却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娇媚。 她素面朝天,一袭素色衣裙简简单单,未施粉黛的脸颊苍白失色,不见半点血色。 眉宇之间,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沉沉压着眉眼,将少女的鲜活尽数磨灭。 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眸,沉寂木讷,像是失了魂魄,再也无半分光彩。 她步子轻缓,行至桌前,微微屈膝,轻声道:“女儿见过父亲。” 看到女儿的模样,李丞相心头窝火。 堂堂丞相嫡女,金枝玉叶,本该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享尽世间荣华。 却偏偏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把自己折腾得面目全非、日渐消沉。 前些年更是要去落发出发,是他好说歹说,才劝住。 给李长乐说的亲事,她更是一个都不见,若是李丞相逼的紧了,她就要去寻死。 后来,李丞相干脆不说了,只等时间长了,她就淡忘了。 可没想到,李长乐非胆没忘,反而还更加抑郁了。 “长乐。”李丞相不敢再言语逼迫,语气放缓了一些。 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年你浑浑噩噩,想怎么样父亲也由着你的性子,可人这一辈子总得朝前看,你如今都二十岁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待下去吧。” 李长乐坐在一边垂着眉眼,脸上毫无生气。 听着李丞相说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李丞相的耐心耗尽,声音拔高了一些:“父亲在跟你说话。” 闻言,李长乐才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父亲有话直说便是,女儿不是一直在听着呢。” 她这副万念俱灰,不咸不淡的模样,让李丞相十分心疼。 从前他还能顺着她,可现在,他不想再纵容下去了。 机会难得,这是李家唯一翻盘的机会了。 于是他狠下心对着她道:“既然你不愿意嫁人,那你就入宫吧。” “什么?”李长乐木然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她站了起来,对着李丞相道:“父亲是要把女儿送进那座不见天日的皇宫,把我的一生,都困死在里面是吗?” “什么叫不见天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李丞相加重了语气,沉着脸训斥她。 “我不可能再纵容你这么下去,你都二十岁了,已经是老姑娘了,别人像你这么大的,孩儿都满地跑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李长乐不屑的冷笑一声:“所以,父亲是跟皇上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强迫她,今天态度突然如此强硬,不用想也知道跟皇上有了交易。 李长乐只觉得内心悲哀一片,在丞相的眼里,她不是女儿。 她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 是他能够向上爬的筹码,是能跟皇上较量的武器。 而她最大的价值,就是她的肚子。 李丞相眼神一凛,李长乐冰雪聪明。 倘若她是个男儿身,他必定倾尽毕生心力栽培。 教她权谋理政、朝堂进退,将她捧上仕途,承下他一身衣钵、守住相府百年基业。 只可惜,她偏偏是个女子,他所有寄予传承、延续门庭的期许,尽数落了空。 哪怕他后来又娶了妾室,也没能生下一个儿子。 这是李丞相心中的痛。 他深吸一口气,并不正面回答李长乐的话,只对她道。 “入了宫后,你要谨言慎行,切莫做出有辱相府家风的事。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娘娘,我希望你聪明一些,想要夺得圣宠并不难。” “你若能诞下皇子,便是稳固国本、延绵帝嗣的大功,届时不仅你能稳居高位、一生尊荣,相府百年基业亦能固若金汤。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好自为之。” 无尽的凄凉漫过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颤。 她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眼底刚升起的慌乱,尽数化作死水般的绝望。 “我不要什么尊荣,也不想争什么圣宠。”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宁死不屈的执拗,“我不想入宫,那宫里是牢笼,女儿进去了,便再无生路。我不愿一生困于高墙,终生不得自由。” 她往前半步,微微俯身,是最后的哀求:“您若真的逼我,女儿别无选择,唯有一死。” 李丞相脸色骤然沉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被忤逆的愠怒。 他早已料到她会抗拒,当下眸光一沉。 “你要死?你敢死吗?” 他语气狠绝,又带着拿捏人心的压迫:“你若敢违逆我,敢拼死抗婚,便是辜负了你死去的生母!” 听闻母亲二字,李长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眶猛地泛红。 “你母亲当年身子孱弱,拼死生下你,耗尽心脉早早离世。她临终前唯一的嘱托,便是让我好好护你一生安稳,让你将来能风光体面,一世无忧。” 李丞相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死死掐着她的软肋。 “你今日任性寻死、抗拒前路,不肯入宫承宠、稳住门第,让相府蒙羞,让你母亲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这就是你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谁!” 李丞相望着她眼睛泛红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反而语气冷硬绝情,字字诛心。 “你若是执意忤逆,不肯入宫,那你生母的牌位,便不必再供奉于宗祠之中。” 李长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她红了眼眶,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 心口又酸又痛,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相信,生养自己的父亲,竟会拿逝去的生母来拿捏她、逼迫她。 第421章 屈服 古时女子最重身后名,生母一生温婉贤淑、恪尽职守,为李家操劳至死,已然足够可怜。 若是死后还要因她被迁出宗祠、蒙羞受辱,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李长乐死死咬着颤抖的唇瓣,咬得舌尖发痛,眼底满是悲愤、绝望与无力。 她可以舍弃荣华,舍弃前程,甚至舍弃性命,却唯独不敢、也不能连累九泉之下的母亲。 李丞相看着她彻底被击溃的模样,神色冷硬依旧。 “是你自己乖乖收拾行装,奉旨入宫,还是让你母亲永世不得安寝,你自己选。” 李长乐所有的信念在此刻崩塌,扑天盖地的绝望将她包裹。 明明她已经生不如死,为什么父亲就是不肯放过她。 就连生母,也成了拿捏她的软肋,让她不得安宁。 良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透着绝望和悲伤:“父亲,你赢了,女儿愿意入宫。” 李丞相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就料到会如此。 于他而言,只要他没有办不到的事,只看他想不想做罢了。 “既然你愿意,那就好好为李家效力,现在你或许想不通,但等你入了宫得到了权势和地位,你就知道父亲做的有没有错了。” 在他看来他并不是逼迫李长乐,他是在为李氏一族谋前程。 也是在为李长乐拼未来。 李长乐却万念俱灰,没有半分触动。 她对着李丞相屈膝一礼,退出了书房。 两日后,圣旨下达到了丞相府。 李丞相喜出望外,急忙带着李长乐入了宫。 萧怀煦在乾坤殿召见李丞相,而李长乐则被人请到了千秋宫。 李丞相心中有些嘀咕,不应该是皇上先见她么,怎么被皇后娘娘叫走了。 难道说,皇后娘娘想要看看她的品性? 李丞相自觉李长乐的品性挑不出毛病,便也放下心来。 彼时,肃穆静谧的千秋宫内,檀香袅袅,轻纱垂落,静谧得落针可闻。 李长乐一身规整闺阁礼服,静静跪伏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连日的绝望与压抑早已磨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此刻的她,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泥塑,任由周遭的皇家威仪沉沉笼罩自身。 她低垂眉眼,长发规整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悲凉与执拗。 头顶上方,凤椅端坐,气场雍容威严的女子,正是当朝六宫之主,皇后沈清辞。 沈清辞垂眼看着李长乐,对她道:“李姑娘,平身吧。” 头顶的声音,格外温柔。 李长乐不由的抬起头,看清了上方端坐的皇后娘娘。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却不见半分深宫常见的刻薄冷厉,反倒盛着一抹浅淡温润的温柔,平和得让人意外。 不像她父亲那般满眼功利、步步算计。 也不像世人传言中那般善妒狠绝、手握权柄、咄咄逼人。 眼前的皇后,端庄自持,温柔有度。 静坐在那里,便自带山河安稳的气度。 明明是掌控六宫的掌权者,身上却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唯有一身通透沉稳的风华,让人莫名心生敬畏,又不敢轻易放肆。 李长乐心头微滞,一时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深宫之中,尽是凉薄狠戾之人,却未曾想,这位六宫之主,竟是这般模样。 沈清辞平和的眉眼,让她身上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李长乐突然有些愧疚,跟这样的女子争宠,她是在自取其辱。 “本宫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议。”沈清辞缓缓开口,偌大的宫殿,只有她的声音。 李长乐心头一震,跟她商量,她只是一枚棋子。 皇后娘娘怎么会给她如此大的脸面,还要跟她商量。 “臣女惶恐,娘娘有话不妨直言。”李长乐急忙道。 沈清辞早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她知道这姑娘心性纯粹、重情重义。 三年来执念不散,宁死不愿入宫。 满心满眼只牵挂那个消失无踪的书生。 更知晓她被亲生父亲以亡母牌位胁迫,走投无路、万般绝望之下,才被迫应允入宫。 正因摸清了她所有的苦衷与执念,沈清辞才有十足的把握,与她做一场交易。 沈清辞微微前倾身子,褪去了几分中宫威仪,添了几分诚恳淡然的语气。 字字清晰,落入李长乐耳中:“你心底不愿入宫,不愿困死高墙,更不愿从此断了尘缘、辜负旧人,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深埋心底的执念与委屈。 李长乐浑身骤然一僵,鼻尖一酸,险些再度落泪。 她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不敢应答,只觉心底层层冰封的绝望,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等她平复心绪,沈清辞便抛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她所有绝境的话。 “你心心念念、牵挂三年的人——张辛,他还活着。” 轰的一声。 李长乐浑身剧颤,双膝几乎稳不住身形。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眼底死寂的荒芜被震惊与狂喜填满。 泪光骤然翻涌,死死盯着上方的皇后。 他还活着…… 张辛还活着!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煎熬、三年的自我折磨、无数个日夜的绝望念想,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她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人,竟然还活在世间! 沈清辞静静看着她失态动容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稳,缓缓道出交易的条件:“本宫可以帮你和张辛,但你也要帮本宫一件事。” 李长乐的眼睛眨了眨,终于有了活人气息。 她重重点头:“娘娘想让臣女做什么?” 看她那模样,哪怕沈清辞让她去死,她也不会犹豫。 沈清辞敬服她的贞烈,语气放缓了许多。 “本宫要你需想方设法拖住李丞相,延迟你入宫册封的时日,拖到春闱结束。” 她耐心解释,字字皆是承诺,绝不虚言:“春闱在即,张辛此番会赴考。倘若他能金榜题名、高中登科,便可凭一己功名,堂堂正正站出来求娶于你。 届时新政取士,寒门立身,无人再敢以门第轻薄于他,你与他的姻缘,自然可成。” “若是他资质平庸、不幸落第,本宫亦会兑现承诺,让你们两人在一起。”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李长乐毫不犹豫的点头。 可她却面对沈清辞,问出了一个胆大的问题:“娘娘所言臣女无法辩别真假。” 说着,她跪倒在地对着沈清辞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女肯求,娘娘能不能让我见张郎一面,只要看到他还活着,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第422章 旧人相见 沈清辞短短几句话,为深陷绝境的李长乐,铺开了一条从未奢望过的生路。 听完这一番绝境逢生的承诺,李长乐早已热泪盈眶。 沈清辞静静看了她片刻,稍作沉吟,微微颔首松口。 “本宫可以破例,让你见张辛一面。” 她语气谨慎,再三叮嘱:“但你必须答应本宫,相见之后不可多言逗留,片刻叙旧便即刻离开,不得露出半点异样。” 此事干系重大,沈清辞不得不谨慎再三。 张辛入京赴考的消息,目前仅有寥寥数人知晓。 而李长乐身在相府,一举一动皆被李丞相严密监视,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对方的耳目。 若是二人私会之事败露,不仅张辛会被李丞相视作眼中钉。 她暗中筹谋的一切尽数作废,再无转圜余地。 其中利害,分毫不容差错。 李长乐心头一震,连忙敛住激动的情绪,泪眼朦胧地用力点头。 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却无比恭顺坚定:“臣女谨记娘娘叮嘱,绝不敢妄为。多谢皇后娘娘成全,臣女一切听凭娘娘安排。” 她清楚这机会有多来之不易,不敢辜负。 沈清辞见她明白其中轻重,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轻轻抬手示意:“你且退到侧殿静候,安分待着,切勿随意走动。” “是。”李长乐恭谨应下,依言退到殿旁静立。 沈清辞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贴身侍女白芷,低声吩咐。 “你亲自出宫一趟,隐秘将张辛带入宫中,走僻静密道,切勿惊动任何人。” 白芷躬身领命,神色肃穆:“奴婢遵命。” 而后,白芷匆匆离去。 约摸半个时辰,白芷回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太监衣服的男子。 长秋宫内,都是沈清辞的心腹。 再加上她早已经做了安排,并不担心有人会泄露。 沈清辞示意白芷,带着张辛前往偏殿。 一路上,张辛都在忐忑,他一直都在猜,救他的恩人是谁。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皇后娘娘。 他心里激动万分,感恩万分。 只对着沈清辞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起了身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早已经把人清空,屋内只有一盏油灯。 李长乐紧张的额头冒汗,直到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才站了起来。 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线,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而入,落在视野之中。 那一眼,让李长乐瞬间怔在原地。 熟悉的眉眼轮廓,依旧是她刻在心底、念了三年的模样,可整个人的气质身形,却早已天差地别。 依稀是张辛,却又全然不像从前的张辛。 记忆里的少年书生,身姿挺拔强健,眉目清朗,肌肤白皙干净,一身青衫磊落,眼底藏着满腔诗书意气,明媚张扬、意气风发,前途坦荡又热烈。 可眼前之人,身形清瘦得过分,单薄的衣衫罩在身上,空空荡荡。 许是常年漂泊困顿、寒窗熬苦,他脊背微微有些佝偻。 褪去了年少时的挺拔昂扬,周身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少年意气。 风霜苦难尽数碾过他的眉眼,沉淀出一身落寞沧桑。 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心酸。 仅仅三年光阴,那个明媚热烈的少年,却被岁月与苦难,磨得面目沧桑。 看着就像…… 老了有十岁。 李长乐愣在原地,想认,又不敢上前。 唯有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着。 她看着眼前的心爱之人,眼睛泛红,鼻子发酸。 泪珠缓缓落下。 张辛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牢牢钉住。 心底翻涌着五味杂陈,酸涩、愧疚、心疼与无尽的唏嘘缠作一团,堵得他喉头发紧。 这三年风霜磋磨,变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他褪去年少意气,被清贫漂泊熬得沧桑憔悴。 而李长乐,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女。 从前的她,生性烂漫,爱说爱笑,眉眼弯弯皆是暖意。 整日围着他絮絮叨叨,眼底盛着漫天星光,鲜活得能照亮所有晦暗。 可如今立在眼前的人,沉静得近乎漠然。 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笑语嫣然的模样彻底消散,变得寡言少语、郁郁沉沉。 最让他心口刺痛的是,那双曾经盛满明媚与热烈的眼眸,早已黯淡无光。 眼底所有的光亮、热忱与烂漫,被三年的等待、煎熬与逼迫消磨殆尽,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与疲惫。 她褪去了闺阁少女的娇憨灵动,多了身不由己的隐忍与寒凉。 像一朵被寒霜层层打过的花,徒留单薄枝干,再无半分盛放的暖意。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默然无言。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最终只化作眼底摇摇欲坠的水光,和咫尺相望、却似隔了万水千山的酸涩。 最终,张辛上前一步,轻唤一声:“长乐,对不起,我回来的晚了……” 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见她。 可他又没有勇气,他怕看见的是李长乐的坟头。 所以,他把自己困在八角村那片荒芜的土地。 终日与黄土作伴,以近乎自残的方式,赎着自己的罪。 若是没有遇到他,李长乐的一生,不会如此凄惨。 “张郎,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李长乐的眼泪掉了下来,哭的压抑而隐忍。 能够见到张辛,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已经很满足了。 哪怕现在让她立刻去死,她也愿意。 张辛的眼睛腥红一片,两人谁都没有动,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看着对方。 他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可是于张辛而言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我会金榜提名,我会十里红妆前来迎娶,长乐,你等我。” 这一刻,李长乐的眼泪决了堤。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我信你,我相信你,我等你。” 时间紧迫,容不得两人再互诉衷肠。 门外传来白芷的声音:“张公子,时辰到了。” 张辛急急应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银簪和信,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他眼神示意李长乐:“给你的。” 而后,恋恋不舍的看了李长乐一眼,就随着白芷离开了。 第423章 尽在掌握 李长乐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背景离去,直到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她迫不及待的上前,把信拆开,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上面写的是张辛这三年来的遭遇,以及对她的思念。 字字恳切,句句皆是思念和爱慕。 李长乐捂着信哭的泣不成声,哭过之后,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她不能再受李丞相摆布,她要跟随皇后娘娘,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 片刻之后,李长乐擦干了眼泪,又重新上了妆,回到了千秋宫。 她跪倒在地,对着沈清辞道:“皇后娘娘,臣女愿意听从娘娘差遣,为娘娘所用……” 这些事,皆在沈清辞的意料之中。 她抬手示意李长乐平身,对她道:“那本宫就拭目以待,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沈清辞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交给白芷。 白芷将之捧到李长乐面前,李长乐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药瓶就吃了下去。 她的果断,让白芷都有些敬佩:“李姑娘,你不问问这是什么吗?”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臣女无条件相信娘娘,哪怕是穿肠毒药只要娘娘需要,臣女也甘之如饴。” 李长乐对着沈清辞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清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去跟陛下那边说一声,可以放人了。” 她和萧怀煦早已经商量好了,由他拖住李丞相,而她这边则安排李长乐和张辛见面。 如今事成,一切皆顺,萧怀煦可以松一口气了。 乾坤殿内灯火璀璨,烛火通明,将整座殿宇映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石案之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落子无声。 萧怀煦端坐案前,龙姿矜贵,神色闲适。 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不急不缓地斟酌落子,眉眼间尽是悠然兴致。 对面的李丞相却是心绪浮动、坐立难安。 他心系李长乐在千秋宫的动静,几番棋局下来,频频走神,心底早早生出浓重的退意。 可萧怀煦今日棋兴极佳,一局未尽,又起一局,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 李丞相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有半分表露,更不敢违逆圣意。 只能强压心底焦灼,硬着头皮陪侍对弈,一寸寸耗着时辰。 殿外晚风穿廊,隐约传来几声夜莺婉转清啼。 细碎悦耳,穿透殿门的厚重沉寂,悠悠落入乾坤殿内。 萧怀煦耳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将这声暗号纳入耳中。 他漆黑深邃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得逞笑意。 温润的龙眸之下,是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与城府。 拖延的时辰已然足够,千秋宫那边,大局已定。 萧怀煦神色依旧从容闲适,指尖捏着的那枚黑子,不疾不徐落下,轻轻叩在石棋盘的空白之处。 落子清脆,一声定局。 他抬眸,看向对面早已心不在焉、坐立难安的李丞相。 声线淡淡含着笑意,从容开口:“丞相,这一局,你输了。” 李丞相心神一凛,连忙收敛纷乱心绪,凝目低头看向满盘棋局。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心头骤然一沉,满心惊愕。 方才他满心牵挂女儿,胡乱落子。 不知不觉间,自己所有的白子竟尽数陷入黑子的合围围困之中。 步步被锁、节节败退,无路可逃。 他棋盘上的大半棋子,看似散落各处,实则早已尽数落入萧怀煦的掌控之中,被悄然蚕食、尽数锁死。 整盘棋局,从始至终,皆在帝王一念操控之间。 李丞相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心头猛地一震。 他这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看似陪君对弈,实则从头到尾,都被圣上牵制。 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拱手,故作惭愧:“臣心神不宁,棋艺不精,的确是臣输了,陛下棋艺高远,臣望尘莫及。” 萧怀煦淡淡一笑,抬手拂过棋盘。 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深意:“棋局如世事,一步错,步步错。丞相分心太多,自然满盘皆输。” 语罢,他顺势起身,淡淡开口松口。 “罢了,时辰不早,丞相牵挂女儿,便先去千秋宫接人吧。” 李丞相微有些错愕,心间似有什么东西快速滑过。 没容他细想,萧怀煦已经起了身,对着他道:“长乐入宫的日子,就定在这个月初八吧,那天是个黄道吉日。” 心头一惊一喜,那抹快的抓不住的东西,就被李丞相抛在了脑后。 他急忙跪地谢恩:“臣,遵旨。” 这个月初八,可不就在大后天么。 真是老天有眼,事情竟然进展的如此顺利。 他缓步踏出乾坤殿,殿外晚风徐徐,夜色澄澈如洗。 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宫阙,将层层玉阶、朱红宫墙映照得透亮通透。 晚风拂面,驱散了殿内久坐的沉闷。 也吹散了他心底仅剩的几丝疑虑。 李丞相抬首望向漫天月色,心境豁然开朗,通体舒展。 蛰伏筹谋许久,步步算计、层层铺垫,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只要李长乐顺利入宫,夺得圣宠,日后诞下皇子,便是李家无上的荣光与依仗。 届时他手握外戚尊荣,朝堂之中再无人能及。 相府百年基业便可稳稳扎根、世代兴盛,再无后继无人的隐患。 多年萦绕心头的子嗣缺憾、门第忧患、朝堂权争的顾虑,尽数能随此局彻底消解。 清冷月色落于他眼底,映出的却无半分温润,只剩翻涌不止的勃勃野心与极致权欲。 他唇角暗藏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心底早已勾勒出李家权倾朝野、长盛不衰的盛大光景。 今夜月明,于他而言,正是最圆满的开局。 “父亲。”李长乐的声音传了过来,李丞相回头看她。 夜色下,李长乐的神情依然落寞,可是那双眼睛却有些不同了。 像是久旱的枯木遇到了甘霖,竟有了鲜活之姿。 李丞相心里暗暗的笑,什么两情相悦,什么誓死相随,这些全都是空话。 在极致的权力的荣华富贵面前,都是过眼云烟。 李长乐从前年纪小,被那穷酸书生诓骗,误了大好年华。 现在的她终于醒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李丞相欣慰的看着女儿,问她:“皇后娘娘都跟你说什么了?” 第424章 未雨绸缪 李长乐看着李丞相那副贪婪和充满野心的脸,只觉得心里连连作呕。 她自小长在相府,父亲请名师教她诗书礼仪。 日日叮嘱她端庄守礼、顾全家族颜面。 从前她当真以为,父亲心中装的是家风道义、骨肉亲情。 可兜兜转转走到今日才看清,那些温文尔雅的教诲全是伪装。 到头来,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疼惜呵护的女儿,只是一件用来攀附皇权、延续权柄的筹码。 为了李家基业,他能拿亡母牌位逼迫她。 能硬生生碾碎她满心情意,把她推入深宫牢笼,世间至亲,竟凉薄功利到这般地步。 父亲,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现在还不知,皇上对他已经失望透顶,李家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 李长乐对着李丞相屈膝一礼,说道:“皇后娘娘敲打了女儿一顿,并未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若是再纵容李丞相下去,让他做覆水难收的祸事,只怕李家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所以,对于李丞相的问话,李长乐是不可能说出实话的。 李丞相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神情坚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女人嘛,都是喜欢争风吃醋的。 皇后一人独大惯了,李长乐年轻貌美,她若是进了宫,怕会分走自己的宠爱。 把她叫过去敲打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圣上那边已经定了,这月初八你就可以入宫了。” 李丞相上前,语重心长的对李长乐道:“你可千万要争气些,不要让父亲和族人失望。”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长乐只觉得十分讽刺,他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 什么掌上明珠,全都是假的。 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官位和前途。 李长乐别过脸,对他道:“女儿知道了。” “这样才乖嘛,真是爹的好女儿。”李丞相见李长乐如此乖巧听话,不由的笑了起来。 李长乐却觉得十分心酸,这样的笑声她自小就听。 怎么现在觉得,如此刺耳呢。 趁着李丞相心情好,李长乐为了保住李家族人的基业,向他提出要求。 “父亲,女儿如今已然想通,甘愿入宫侍奉陛下,往后尽心争宠,为李家稳固基业。” 她语气温顺谦卑,全然是顺从妥协的模样。 完美迎合了李丞相的心意,让他眼底的喜色更甚。 继而,她话锋微转,眉眼染上几分哀戚,将话题转移到亡母身上。 “只是女儿心中,始终惦念着先母。先母一生贤良,为李家操劳半生,耗尽心血,最终早早离世,却未曾享过几日安稳荣华。” “如今女儿即将入宫,身居深宫,往后怕是少有机会归家祭拜尽孝。女儿别无所求,只求父亲一桩恩典。” 李丞相见她听话,又念及亡妻情分,心中毫无防备,温声问道:“你且说来,只要是合理之事,父亲皆可应允你。” 李长乐字字恳切,句句藏着深意。 “女儿恳请父亲,拨出一部分家产,在外购置良田沃土,专门为先母修建一座私家祠堂。祠堂专供祭拜先母,四时香火不绝,也算全了女儿的孝心,也让先母九泉之下得以安宁。” 李长乐眼睫微垂,这是她唯一能够保住李家一小部分基业的办法。 祠堂乃敬祖祀亲之地,受礼法庇护,是不会被朝廷没收查抄的。 李丞相闻言,心中大为动容,更是暗自夸赞女儿通透懂事。 他只当是女儿想开了,开始为家族谋划,根本没察觉她暗藏的私心。 他连连点头,满脸赞许:“难得你这般通透懂事,心怀孝心,更懂为家族思虑,此事父亲准了。” 李长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转瞬掩去。 依旧是温顺乖巧的模样,轻声道:“多谢父亲。” 李丞相心情大好,笑意更大了。 他带着李长乐回了府,就加紧置办祠堂一事。 另一头,也安排了管事,把李长乐要入宫的东西,一并准备齐全了。 转眼过了三日,到了李长乐要入宫的日子。 一大早,相府的嬷嬷们就守在了李长乐的房门外,准备伺候她梳妆打扮,送她入宫受封。 “姑娘,该起身装扮了,时辰不早了!” 嬷嬷对着房门喊了好几声,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几个嬷嬷对视一眼,心里都慌了,纷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细听,屋内死寂一片,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旁边另一个嬷嬷疑惑道:“奇怪,往日姑娘早早就醒了,今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人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依旧毫无应答。 “不对劲!别是出什么事了!”为首的嬷嬷脸色一变,急声说道,“快,推门进去看看!” 众人连忙推门而入,看清床上的景象,瞬间吓得浑身一僵。 只见李长乐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一动不动,人陷入了昏迷,模样看着格外吓人。 “天呐,姑娘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探探鼻息,可别出事了!” 嬷嬷们吓得手忙脚乱,连忙上前试探,感受到她平稳的气息,才勉强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急如焚。 “不好了,姑娘昏迷不醒了,快去禀报丞相大人!” 一众人不敢耽搁,立马快步飞奔出去禀报。 不多时,李丞相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出事?” 嬷嬷们纷纷跪地回话:“大人,奴婢们一早来叫姑娘起身入宫,喊了许久都无人应答,推门进来才发现姑娘昏迷不醒,一直没有动静!” 李丞相心头一紧,连忙走到床边查看,看着女儿惨白虚弱的面容,当即吩咐道。 “快去,立刻把京里的太医全都请过来。务必查出病因!” 很快,数位太医匆匆赶到,轮番上前把脉、仔细查验,折腾了许久,全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李丞相见状,皱眉急问:“诸位太医,小女究竟是何病症?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一位年长太医拱手回道:“丞相恕罪,令媛脉象平稳,身体无明显病灶,看着只是体虚昏睡,我等实在查不出昏迷的缘由,无从下药医治。” 其他太医也纷纷点头附和,皆是毫无办法。 李丞相静静的看了李长乐一眼,又问太医:“会不会是她吃错了东西,这才昏迷不醒?” 他担心,会不会是李长乐不死心,之前的乖顺都是伪装的。 她是故意选在入宫的这天,服用了什么毒药。 第425章 布局 几位太医全都摇头,矢口否认。 “绝无可能,若是李小姐服用了什么药物,老朽岂能看不出来?” 李太医是太医院原判,他说的话斩钉截铁:“小姐发病,许是因为别的缘故,绝不会是中毒。” 剩余的几位太医,也连连点头:“没错,若真是毒物的话,小姐的脉象不会如此平稳。” 李丞相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 既然不是服用了药物,那就说明是李长乐,是真的病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病成这样,还如何得了宫? 李丞相叹了口气,对几位太医道:“那依李太医之见,该如何医治呢?” “赎老夫学识浅薄,李小姐这亲的病症,我等见都未见过。” 李太医连连摇头,“只能先开一些滋补的汤药,让李小姐恢复气血,说不定气血通畅了,她就好了呢?” 李丞相见此,也只能作罢。 把太医送走,他急忙入了宫,向萧怀煦说明此事。 萧怀煦故作惊讶:“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病了?” 李丞相一脸难堪:“长乐自小身子虚弱,许是因为进宫劳心伤神,这才病倒了,不过陛下放心,太医说她只是因为体虚,休养一阵就能好转。”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府里好好休养,待身子好了再入宫不迟。” 李丞相悬着的心落下,连忙重重叩首:“臣,谢陛下体恤!” 叩首起身之后,萧怀煦一脸关切的道:“既然如此,那这段时日,丞相就在府里好生照看长乐,待她身体康复,你再上朝吧。” 李丞相神情一滞,春闱在即,圣上却要让他赋闲在家。 这是何意? “陛下,臣身为丞相,朝中诸事繁杂,尤其是春闱在即,万万不可无人统筹,臣不能长时间缺朝啊!” 萧怀煦却不在意的道:“丞相日夜操劳,朕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国事哪能事事都由丞相操持,今年春闱,便交给沈大学士去主持。” 春闱是朝堂重中之重,历来都是由他这位丞相统筹把控。 如今陛下突然转手交给沈大学士,摆明了是要借机削弱他的权势,架空他的权力! 李丞相哪能轻易的就把权力交出去,对着萧怀煦道。 “陛下,沈学士虽然学识渊博,但到底还年轻,春闱可不是小事,若是因此出了差错……”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南霆就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臣愿立军令状!” 他抬眸直视上方,语气坚定无比:“臣定当尽心尽责、秉公监考,绝不徇私舞弊。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臣甘愿领罪,任凭陛下处置!” 军令状都拿出来了,李丞相彻底没话说了。 他身形微微后仰,眼睛眯成一条线,看向沈南霆。 呵呵一笑:“沈大学士,当真是好魄力。” 沈南霆丝毫不惧看向他:“不及丞相大人的十分之一。” 萧怀煦见事情已成,急忙安抚李丞相:“让年轻人历练一番也好,丞相趁机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李丞相嘴里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对着萧怀煦干巴巴的一笑:“陛下说的是。” 下了朝后,李丞相越想越不对劲。 事情好像在按着他的节奏走,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他不知道的问题。 “来人。”李丞相对着外面轻喝一声,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对着他恭敬的抱拳:“相爷。” 李丞相眼神阴鸷,咬着牙命令道:“你去查一查,这春闱到底在藏着什么猫腻儿?” “是。”黑衣男子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两个时辰后,黑衣男子回来了,对着李丞相低语一声。 “相爷,查清楚了,陛下此举,是在借机招揽天下寒门学子。” “哼……” 李丞相冷冷一笑,脸上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笑:“皇上这是想要架空我,想要把皇权都握在自己手中啊。”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皇上啊皇上,你以为皇权是那么好收的?我手里的这十万大军,是我李家几代人的心血,你说想要,我就得双手奉上?” 李丞相的五官狰狞,神情癫狂:“做梦。” …… 乾坤宫。 萧怀煦和沈清辞正在商议春闱的事,林业走了进来,对着两人回禀道:“李丞相果然派人去查了春闱。” 闻言,沈清辞和萧怀煦全都看了对方一眼。 萧怀煦嗤笑一声:“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死心,还好朕提前做了防范。” 这些士子当中,他已经安插了暗卫保护。 “李丞相把控着十万大军,怎么会那么容易交出来,眼下他的精力都放在了春闱上,陛下,可以走下一步棋了。” 沈清辞纤细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的地方。 那里,驻扎着李丞相的十万大军。 萧怀煦让李丞相回家休养,一方是为了牵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春闱上。 另一方,他是要从李家军入手。 萧怀煦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连绵的营帐标记上。 林业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属下暗中接触了几位李家军的副将。其中三人明确表示,只忠于陛下。另有两人态度暧昧,还在观望。” “观望?”沈清辞轻轻摇了摇扇子,“那就给他们一个观的机会。” 萧怀煦侧目看他。 沈清辞收了扇子,在地图上轻点两下:“让连霄升。” “连霄?”萧怀煦想了想,“李家军里那个……被李延昭打压了十年的参将?” “就是他。” 沈清辞道,“此人家中三代从军,战功赫赫,却因不肯攀附李延昭,十年不得升迁。若陛下越过李丞相,直接擢升连霄为副将——” “等于告诉整个李家军,”萧怀煦接话,眼中泛起冷光,“朕的恩泽,可以绕过李丞相,直达军中。” 沈清辞颔首:“军心一动,李丞相在后方的根基就松了。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春闱,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到时陛下再化整为零,将其打散,军权自然会收回手中。” 第426章 双胞胎 萧怀煦看着沈清辞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涌起别样的酸涩。 若非不得已,她此时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坐在躺椅上看话本子。 而不是跟个男人一样,在这里指挥江山。 突然之间,萧怀煦觉得很愧对她。 当初求娶时,他曾暗自发誓,要给她一个太平盛世。 可如今…… “阿辞。”萧怀煦将沈清辞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乌黑的发丝中,已经掺杂了些许白发,他看着心疼。 沈清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了?” “夜深了,你去休息。”萧怀煦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只恨自己没有本事。 沈清辞看清他眼里的担忧,突然弯唇笑了:“我不累,能跟陛下一起商议国事,为你分忧这是我分内的事,再说了……” 她伸手,摸着萧怀煦同样疲惫的脸,轻轻擦拭了一下:“陛下比我更累。” 夫妻两人全都心系对方,林业和白芷全都弯唇偷笑。 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看习惯了,可每次见到都会觉得幸福。 突然,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萧怀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了?” 话音刚落,沈清辞就捂着嘴呕吐起来。 “娘娘。”白芷急忙拿了痰盂上前,沈清辞吐出一些酸水,烧的牙齿都发涩了。 她缓缓挺直背,宫女拿了用花瓣泡的漱口水上前给她漱了口。 萧怀煦急的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好端端的,怎么就吐了,是不是胃口不好,来人,传太医……” 沈清辞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眼睛泛红的对他轻轻摇头:“陛下,别声张。” “怎么能不声张,你就算不想麻烦他们,但身子要紧啊。” 萧怀煦没有反应过来,可白芷却是明白了。 她眼睛瞪大了几分,里面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娘娘,你莫非是?” 沈清辞轻轻点头:“是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在忙反倒是疏忽了。” 她没头没脑的话,萧怀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而来的就是扑天盖地的喜悦。 他上前,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问她:“阿辞,我是不是又要当爹了?” 沈清辞把手指放在唇前,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算算日子,应该有一个半月了。” 萧怀煦闻言,呼吸一下子放轻了。 他眼神狂热的看着沈清辞,喜悦的情绪压了又压。 到底是没有压住。 一把抱住沈清辞,狠狠亲了她一口。 沈清辞羞涩的直躲,萧怀煦却不管不顾,什么帝王的威严都顾不上了。 他眼神炙热的看着她,问道:“太好了,念念终于有伴儿了。” 萧怀煦脑补出念念带着妹妹玩耍的情景。 却不想,沈清辞轻飘飘又道出一句:“这次是个双黄蛋,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最好给我一儿一女,我就满足了。” “什么?”萧怀煦先是一愣,随之大脑一片空白。 双胞胎,他没有听错吧? 沈清辞倒是没有他那么震惊,轻轻点头:“我把脉不会出错的,是双生子。” 萧怀煦将她轻轻放在座位上,然后整了整衣摆,起了身。 “皇上,你去要去做什么?” 看他一副要出去的模样,沈清辞急忙问了一声。 萧怀煦咧着嘴笑了起来,眉毛都高高扬起:“自然是要去跟我那老祖宗说一声,皇室迎来了双胞胎,让他们多多保佑我的孩儿。”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沈清辞一脸呆愣在原地,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陛下这性子,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白芷笑呵呵的给她倒了热茶,说道:“陛下的心性娘娘还不知道吗,他是真心喜欢娘娘,也喜欢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说完,主仆两人全都笑了起来。 “什么孩子?”稚嫩的嗓音,突然出现。 沈清辞抬头,就看见念念戴着一顶虎头帽走了进来。 小家伙身上穿着厚厚的锦缎棉袄,裹得圆滚滚的。 手上拿着一把小小的弓箭,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她们二人。 虎头虎脑的模样格外乖巧可爱。 沈清辞眼里露出欢喜的光芒,忙招手示意他上前:“念念,来。” “母后,我都四岁了,你就别叫我乳名了。”萧承佑嘴上说着不满的话。 可是身却很诚实,他丢掉手里的弓箭,走到沈清辞面前抱住了她的腰。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嘴一咧就露出几颗小白牙。 “刚刚你们说的孩子,是什么?” 沈清辞不想瞒着儿子,可时局动荡不安,为了儿子的安全,她胡乱编了个理由。 用手轻轻刮萧承佑的鼻尖,笑道:“自然是你呀。” 萧承佑的小脸儿一垮,语气失望:“原来说的是我啊,我还以为母后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呢。” 满宫里,就他一个孩子。 小孩子的孤单,大人怎么会懂。 沈清辞神情一愣,她倒是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孤单。 轻轻抱住儿子,她郑重的对他道:“以后,会有弟弟和妹妹的。” “真的吗?”萧承佑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后,我能带着他们骑马,射箭吗?” “当然能了,你可是他们的大哥。” 萧承佑的眼睛更亮了,不由的憧憬起来。 大哥啊,听着好威风的样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妹妹。 说话间,又有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太后来了。” 沈清辞一听,急忙起身出去迎接。 不等她的脚踏出去,太后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外面许是落了雪,太后的身上带着寒气,一股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辞急忙屈膝行礼:“给太后请安。” 太后忙摆手:“快起来吧,哀家找念念那个皮猴子呢。” 说话间,眼睛往屋内一扫,看到椅子后面露出半个小屁股。 太后不由的笑了起来:“念念,哀家都看到你了,快出来,一会儿没盯着你就跑去骑马了,真是不像话。” “皇祖母……” 萧承佑拉长了声调,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书都背完了,就让孙儿骑一会儿马吧。” 他上前,轻轻晃动太后的衣摆,哀求她:“我还要保护弟弟妹妹呢。” 闻言,太后诧异的看向沈清辞,一脸震惊…… 第427章 棋差一着 不等太后问,沈清辞急忙上前,对着她低语一声。 别人可以瞒着,可太后她无法隐瞒。 她盼着这一胎可是盼了好几年了。 沈清辞心里十分感激,太后顶着压力,没有逼她接纳后妃。 这份恩情,她得认。 太后一下子红了眼睛,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只轻轻点头,拉过沈清辞的手,对她道。 “不必说了,哀家明白,你跟皇帝不容易啊……” 她只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能帮着带带孙儿,好减轻沈清辞的负担。 沈清辞又低语一声,太后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心里头不断的浮出一个声音,是双胞胎,双胞胎啊! 老天爷,她一下子就有了三个孙儿,真是太好了。 想到此太后急忙对着萧承佑道:“念念,随祖母回去,祖母让御膳房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萧承佑却看向沈清辞,说道:“给母后也补补吧,她都瘦了。” “好,都补,都补。” 太后正有此事,不过这话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更顺理成章。 为了不打扰沈清辞休息,她急忙带着萧承佑走了。 不多时,就从寿康宫那边送来了许多膳食,皆是补气血的药膳。 沈清辞自己吃不完,干脆拉着萧怀煦一起,夫人两人美美的吃上了一顿。 晚上的时候,沈清辞躺在萧怀煦的臂弯里,两人都没有睡意。 褪去了年少轻狂,如今的两人全都变的沉稳起来。 哪怕只是静静的躺着,也觉得幸福无比。 萧怀煦摩挲着沈清辞的手背,问她:“可有感觉不适的地方?”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月份大了,就难说了。” 萧怀煦却呵呵的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 其实,从知道沈清辞怀了双胞胎那刻起,他就抑制不住嘴角的笑。 现在四周没人,他就放开了。 沈清辞被他的笑感染,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全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最终,沈清辞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才止住了笑。 萧怀煦的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头顶上方,传来萧怀煦低沉的嗓音。 “你二哥,似乎想要成家了。” 沈清辞的瞌睡,一下子没有了:“他终于想通了,哪家姑娘?” 萧怀煦的嘴角弯了一下,闭着眼睛说:“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许晚卿。今年十九了,只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睁开眼睛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见他话里有话,于是便问道:“只是什么,快说。” “这姑娘先前成过一次亲,只是刚过门夫君就没了。” “哦,那不是问题,只要二哥喜欢就行。”沈清辞道。 萧怀煦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这姑娘成过一次亲,怕是心里有疙瘩,你二哥想要求娶,估计很难。那姑娘已经守了三年寡了。” 听到这里沈清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世人对女子太过苛刻,夫君亡故便要守寡,有的一守就是一辈子。 可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实在太不公平。 若非镇国公府有实力,只怕这许晚卿还困在后宅里呢。 沈清辞心里有了计较,她决定找个时间,好好跟沈东稚谈一下。 若是他愿意,她就出头去牵个媒。 或许能成就一段姻缘呢。 夜色渐深,夫妻两人沉沉睡去。 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两人才能褪去帝后身份,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可天一亮,穿上龙袍和凤袍,就又要投入到腥风血雨里。 转眼便到了,万众瞩目的,春闱开考之日。 天光初亮,京城贡院内外早已人声鼎沸、戒备森严。 本届春闱由沈南霆全权主持,禁军层层把守各个出入口,规矩森严。 赶考学子排着长队,手持考牌,有序等候入场,个个神情紧张又满怀期许。 人群攒动之间,一身素色布衣的张辛混在学子之中,显得干净又低调。 他身姿挺拔,眉眼沉静锐利,不见寒门学子的怯懦局促。 寒窗苦读数载,他隐忍蛰伏,只为今日春闱一搏。 可他刚踏入贡院警戒范围,就被暗处两道紧盯人群的视线牢牢锁住。 这二人是李丞相提前安插在此的亲信眼线,专门奉命蹲守春闱考场。 其中一名黑衣眼线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张辛的面容。 反复确认无误后,压低声音对着同伴急道:“怎么是张辛,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另一人闻声抬眼望去,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回府禀报丞相!” 两人互视了一眼,急忙朝着相府奔去。 李丞相听到此事,也吓了一跳,他再三确认:“那人果真是张辛?” 心腹斩钉截铁:“相爷,小人绝不会看错,就是张辛,他的耳垂上还有一道刀疤啊。” 那刀疤,是他所砍,他怎么可能认错。 “坏了。”李丞相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焦急的在屋内来回走动。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脑中闪过灵光,突然他醒悟过来了。 怪不得李长乐答应入宫,原来她知道张辛还活着。 他急忙起身,往李长乐的院子走去。 到了门口婆子屈膝一礼:“相爷。” 李丞相铁青着脸走了进去,却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身形为之一滞。 只见原本病恹恹的李长乐,画着淡妆,穿戴整齐的站在他面前。 她似乎,知道他要来。 “父亲。”李长乐屈膝一礼,神色平静。 可那双死寂的眼睛,却焕发着不一样的神采。 “孽障。”李丞相怒不可遏,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李长乐脸上。 他通红着眼睛,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身为李家女,胳膊肘竟然往外拐,你可对得起老夫对你的栽培和养育之恩?” “父亲当真在意过女儿吗?”李长乐不偏不躲,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瞬间,她的脸颊就红肿起来了。 她目光平静的看着李丞相,冷漠的眼神,看得李丞相心头发悸。 他眯着眼睛,不解的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亲,你不要一错再错了,陛下之所以能容你到今天,并不是因为你手握重权,相反他是感念你当初的从龙之功,可父亲却仗着这份恩情,想要凌驾于皇权之上,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第428章 我去换她 李长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李丞相的心口上。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丞相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平静的目光,忽然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你……你疯了。” 李丞相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当真以为他是在感念什么从龙之功?”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到书案后,重重坐下。 “他是在等。”李丞相一字一顿,眼睛发红面容发狠,道出他心中极度恐惧的事。 “皇上他在等我露出破绽,等我自寻死路!从龙之功?呵,自古以来,有多少从龙之臣得了善终?” 李长乐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她缓缓走近两步:“所以父亲就要先下手为强?” “不然呢?”李丞相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等他羽翼丰满,将我李氏满门连根拔起?” “陛下的羽翼,已经丰了。”李长乐缓缓道出事实,“父亲只是在假装看不见。” 李丞相的手指倏地收紧,捏住了案上的一方砚台。 李长乐没有后退,反而又近了一步:“父亲在军中安插亲信、在朝堂结党营私、在春闱安插人手——桩桩件件,陛下都知道。” “知道又如何?”李丞相倏然冷笑,眼里涌动着疯狂的野心,“他动得了我吗?” “他不需要动您。”李长乐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更加清晰,“陛下随时都可以动你,只是在给父亲机会。” 李丞相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长乐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行将坠崖却犹不自知的人。 “父亲,女儿求你,看在李家百十口人的份上,你收手吧。” 她对着李丞相跪了下去,可李丞相的面容却越来越阴沉。 他死死的盯着李长乐,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皇后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李长乐死死咬着唇,沉默不语。 此时李丞相才反应过来,能让李长乐昏睡这么长时间,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好。”他咬着牙,目光阴鸷,“好得很。” 他缓缓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不说,本相也能查到。” 李丞相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眼里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你既然已经背叛了李家,那就不要怪本相不念父女之情。” 李长乐依旧跪着,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李丞相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门口,推开门,对着廊下候命的亲随沉声吩咐。 “来人,把这里的门窗都给我封死。没有本相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开。” 下人们面面相觑,全都一脸震惊。 可丞相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只得上前,抬着木板和铁钉,乒乒乓乓地开始封窗。 李长乐身边的婢女开始跪地求饶:“相爷,求您放过小姐吧,相爷,求您放过小姐吧……” 然而,李丞相充耳不闻,那些家丁把婢女推进屋子,关上了窗子和门。 待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李长乐才抬头看向四周。 屋内漆黑一片,封得严严实实,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可她没有后悔。 李丞相站在廊下,对着身边的暗卫吩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除了张辛。” 暗卫应了一声,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此时考试已经结束,张辛在沈清辞的保护下,一直在小院儿闭门不出。 可他却接到了一则消息,李长乐被丞相封于院中。 他要困死李长乐。 接到这个消息,张辛无比震惊。 对方能冲破层层防守,准确的把消息递到他手上,说明什么? 说明李丞相知道了他的存在。 他在逼张辛自己走出来。 “张公子?”护卫看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急忙阻拦,“外面危险,您要去哪儿?” 张辛看着那只挡在身前的手臂,声音平静:“李丞相已经知道我在哪儿了。你们拦得住送消息的人,拦不住他调来的杀手。” 护卫瞳孔微缩。 张辛轻轻拨开那只手臂,迈步跨出门槛:“他要的是我走出去。我不出去,李长乐就得死。” “可您走出去,就是自投罗——” “我知道。”张辛打断他,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院门口那道黑暗的街巷,“所以,我去换她。” 夜风灌入小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护卫见拦不住他,打了个手势,暗处有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而他,则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过去。 夜色如墨,相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朱漆大门映得忽明忽暗。 张辛站在阶下,仰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匾额。 笔锋凌厉,据说是李丞相亲自所题——正如它的主人,霸道、张扬,不容置疑。 他没有犹豫,抬脚迈上石阶。 守门的家仆早已得了吩咐,见他到来,竟无一人阻拦,反倒两侧让开,无声地为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巨兽缓缓张开了嘴。 张辛走了进去。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 沿途每隔数步便站着一名腰佩长刀的侍卫,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 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已经踏进陷阱的猎物。 张辛面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 他的背影瘦削而笔直,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剑——青锋未露,骨已铮铮。 正堂的门敞着,灯火通明。 李延昭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酒。 他不急不躁,面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从容。 张辛跨过门槛,在他面前站定:“丞相,你找我。” 李丞相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面上露出讥讽的笑。 “倒有几分胆色。本相以为,你会躲在那个小院里,一直做缩头乌龟呢。” 张辛面色无惧,抬眸直视着李丞相的眼睛,开了口。 “你要的人是我,与长乐无关,放了她。” 第429章 你在这儿我便来了 张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丞相。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李丞相莫名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堂中安静了片刻。 李丞相忽然笑了,笑声浑厚,却透着彻骨的冷:“好一个痴情种子。你以为你来了,本相就会放了她?” “不会。”张辛答得干脆。 李丞相的笑容一滞。 张辛往前走了两步,不紧不慢地在李延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未经允许,擅自落座。 旁边的侍卫猛地按住刀柄,却被李丞相一个眼神止住。 “丞相放不放她,不在我来不来。” 张辛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丞相还不想彻底背上杀女的骂名。丞相今日没有直接要我的命,无非是想从我嘴里撬出些东西——陛下和皇后娘娘到底布了什么局,对不对?” 李丞相的手指倏地收紧了。 他盯着张辛,像一条老蛇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年轻人,”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如闷雷,“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张辛微微偏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丞相说的是,可丞相有没有想过——既然我敢走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李丞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发现,眼前这个书生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坦然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不怕死。 李丞相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换了一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怕死,也不怕她死?” 张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丞相怕不怕?” “怕什么?” “怕陛下知道,你不仅扣了春闱士子,还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辛一字一句,如刀削斧凿,“怕李家军的将领们知道,丞相为了权势,连血脉至亲都可以舍弃。怕那些还忠于你的旧部,有朝一日也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 李丞相的面色终于变了。 张辛却还没有说完。 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丞相,你的网张得很好,但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堂中寂然无声。 李丞相死死盯着张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这个书生,明明坐在他的地盘上,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却活像一只不被驯服的鹤,昂首挺立,目下无尘。 良久,李丞相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危险,像冬夜里刮过荒原的风。 他说:“张辛,老夫有些敬佩你的胆量,现在我给你划出一条活路,只要你肯归顺老夫,一切都好谈。” 李丞相抬臂,扫过相府,对他抛出诱人条件。 “无论是荣华富贵也好,长乐也罢,只要你所求,老夫全都答应。” 他看过张辛的文章,今科春闱,榜首非他莫属。 “丞相,”张辛开口,“您方才说,敬佩我的胆量。” “不错。”李丞相轻轻颔首。 “那你应该知道,”张辛抬眸,目光平静地与李丞相对视,“一个有胆量走进相府的人,就不会再有第二条路可走。” 李丞相的手指微微一顿。 张辛端起那杯酒,在手中转了转,却没有喝。 “丞相许我荣华富贵,可丞相有没有想过,若我贪图荣华,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我该躲在那方小院里,等着殿试放榜,等着金殿传胪,等着那一顶状元帽稳稳当当地戴在头上。”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丞相许我长乐,可丞相有没有想过,若长乐知道她的命,是用我的脊梁换来的,她会如何看我?” 李丞相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辛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李丞相深深一揖。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他直起身时,目光里的温度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清辉。 “丞相,您给的路,不是活路。”他一字一句,“可那是跪着走的路。” “我张辛虽然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这双腿——跪天地,跪君王,跪父母师长。” “不跪乱臣贼子。” 四周一片冷寂,屋内的随侍全都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 胆敢说丞相是乱臣贼子,他真是疯了。 本以为李丞相会发怒,没想到他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有欣赏,也有愤怒。 良久,李丞相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老夫给你几个时辰考虑,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摆了摆手,立马有侍卫上前,押住了张辛的肩膀。 张辛面上露出不屑的笑,任由侍卫将他押走。 最后,侍卫在一扇落了锁的木门前停下,卸下门闩,将张辛推了进去。 管家站在门外,对着他道。 “张公子是聪明人,你可千万别做出糊涂事。这房子四周堆满了枯枝,上面还淋了火油,若是张公子选错了,那可就不好了。” 说罢,他命人把门关上。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屋顶瓦片的缝隙间透进几线惨淡的月光。 张辛踉跄了两步,站稳之后,听见身后铁锁咔嚓落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闭上眼睛,适应了片刻的黑暗,然后缓缓睁开。 角落里有一个蜷缩的人影。 “长乐。”他轻声唤道。 那个人影猛地一颤,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长乐缓缓抬起头,借着那一线月光,看清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张……张辛?” 李长乐的声音沙哑难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你——” 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张辛紧紧的抱住了她,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你在这儿,所以我来了。” 李长乐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缓缓伸手抱住了张辛的脖子,声音带了哭腔。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来了,就是死路一条。” 张辛的声音满是悲凉的欢喜,他说:“我已经多活了三年,够本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便是死我也愿意。” 第430章 树枝当喜烛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 身上的温度温暖着彼此,让两颗冰冷的心,靠的更近。 静谧中,只有两人平静的呼吸。 李长乐的手捧住张辛的脸,掌心滚烫,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灼灼地亮着,仿佛要把这满室的黑暗都烧穿。 “你愿意娶我吗?”她问。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张辛怔了一瞬。 他看着她,哪怕看不清她的脸,也知道她的眼中燃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隔着李府的花窗,她静静地站在海棠树下。 那时的她明艳娇媚,只一眼他就认定,他会娶她。 可后来,世事无常,两人被迫分开了三年。 而此刻,这朵花在他面前重新绽放了。 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管不顾的、近乎疯狂的美丽。 “愿意。”他说。 张辛紧紧的握住李长乐的手,目光灼热而感激。 感谢长乐对他的爱,他张辛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好的女子。 李长乐笑了:“你等我。” 她从地上站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墙角那只木柜前,一把拉开柜门,翻找起来。 张辛听见布料抖开的声音,听见珠串碰撞的细响,听见她压抑不住的、轻快的呼吸。 “我娘留给我的。”李长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我藏了很久,谁都没给看过。” 她从柜子里拽出一套红色的衣裙。 那是嫁衣的样式,不是时下流行的繁复绣纹。 料子也算不上名贵,但那一抹红色在黑暗中浓烈得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眶发酸。 李长乐背对着他,飞快地换上了衣裙,又从柜底的匣子里摸出几件首饰。 一支银簪,一对玉镯,一柄小小的梳篦。 她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挽起,簪上银簪。 张辛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李长乐从黑暗中“看”向张辛,脸上带笑,神情羞涩。 “可是,没有喜烛。” 张辛被她也感染,从黑暗中摸索起来,突然他的手摸到一个火折子。 “找到了。”他轻呼一声。 火光亮起,照亮了屋内小小的一角。 虽然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张辛看清眼前的人。 李长乐的手里,拿着两根树枝,对着他晃了晃:“没有喜烛,就用这两个代替吧。” 火光摇曳,将她红色的嫁衣映得越发鲜艳。 那张脸上还带着泪痕,还带着巴掌印。 ——可她的笑容,比张辛见过的任何一位新娘都要好看。 他站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将衣襟上的褶皱一寸一寸抚平,然后走到她面前,郑重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一根木枝。 两簇火苗并排而立,在黑暗中交相辉映,像两颗不肯熄灭的心。 “我来喊。”李长乐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得像三月枝头的黄莺,“一拜天地——” 她拉着张辛,朝着门的方向深深一拜。 没有天地的见证,只有封死的木门和头顶漏下的一线月光。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朝着空荡荡的墙壁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张辛看着面前这个姑娘。 火光映在她的眼底,那里面有他,有欢喜,有诀别前最后的盛大。 他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李长乐也弯下腰,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发丝交缠在一起,李长乐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送入洞房。” 她轻轻说完最后四个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辛,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可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 “张辛,”她轻声说,“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 张辛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声音有些哑,轻唤了一声:“娘子。” 李长乐笑中带泪,唤了一声:“夫君。” 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三更天了。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李长乐依在张辛的怀里,双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一双杏眼欲语还休。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歇着。” 火苗无声地跳动,将满室黑暗逼退到墙角。 李长乐被他横抱在怀中,红色的嫁衣裙裾垂落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清瘦,棱角分明。 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张辛也没有说话。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沿,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红色的衣裙铺展开来,像一朵盛放在暗夜里的花。 他伸出手,取下她发间的银簪。 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在她的肩头。 衬着那张苍白的、带着泪痕的脸,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李长乐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等了太久,才等来这样一个夜晚,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张辛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李长乐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心感受到了她心跳的节拍——和他一样快,一样乱。 她拉着张辛的手,身形缓缓倒在床上。 张辛俯下身去。 床帐无声地垂落,将里面的春色遮挡住。 有风吹过屋顶瓦缝,带来外面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喜烛”早就灭了,好在天色亮了一些。 室内灰蒙蒙的,李长乐窝在张辛的怀里,两人都没有睡意。 明知道天一亮就是两人的死期,可是两人却全都出奇的平静。 甚至,李长乐还在跟张辛憧憬,他们二人婚后的生活。 “我想要一方院子,里面养些鸡鸭,再给你生一对儿女……” 张辛揽着她的肩膀,听着她的话,脸上也露出笑:“依你,都依你,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 脸上虽然在笑,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泛酸。 两人只做了一夜夫妻,他的长乐那么好,却要跟着他一同赴死。 如此深情,他张辛拿什么还? 第431章 活埋张辛 天光破晓,外面光线透进来,将室内的昏暗驱散了一些。 张辛摸了摸李长乐的脸,对她笑了:“怕不怕?” “不怕。”李长乐摇了摇头,眼神比他还坚定。 两人穿戴整齐,坐在床上静静等待。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铁锁在转动。 李长乐猛地抓紧了张辛的衣襟。 张辛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柔,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门被推开了。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个黑色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是李丞相。 他的目光扫过昏暗的屋子,地上那两根燃尽的木枝,随后落在双双坐在床前的两人。 李丞相的眼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怒意在心头升起,他看张辛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看李长乐,而充满了恨意。 他的女儿怎么如此自甘下贱,不经他的同意,就嫁给了这个穷书生。 “张辛,你可考虑好了?” 张辛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点头:“我无需考虑,昨天的话,便是我的答复。” 李丞相只觉得胸口像被堵了一块巨石,沉重的压的他,呼吸不畅。 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对恩爱的夫妻。 怒火几乎烧毁了他的理智。 “来人。”他低喝一声。 立马有随从冲了进来,李丞相指着李长乐,命令道:“把大小姐,带出去。” 李长乐一下子急了,她紧紧的抱着张辛:“不,我不走,你们别碰我,我是张辛的妻子,我要跟他在一起。” 随从们哪里敢对李长乐动粗啊,李丞相气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拔高了声音:“带走。” 张辛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慌乱的神色:“你要干什么?” “你们想长相厮守?”他慢慢踱进屋内,靴底狠狠碎碎那两根燃尽的木枝,“老夫偏不要你们如意。” 李丞相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一字一顿的道。 “我要让你们夫妻分离,永世都不能在一起。” 李长乐听见这话,浑身如坠冰窟。 她猛地转头看向张辛,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分离的恐惧。 她不怕死,可她怕跟张辛分开。 张辛的手指也在发抖。 他看着李丞相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眼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把她带走。”李丞相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随从们这次用了全力,将李长乐从张辛身边硬生生地拉开。 李长乐尖叫着,哭喊着,伸手去够张辛的指尖。 两只手在空中擦过,指尖相触的一瞬,又倏地分开。 “张辛,张辛……” “娘子,娘子……” 她被拖出了门外,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 张辛手臂还悬在半空中,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突然之间,他朝着李丞相扑了过去:“把长乐还给我,还给我。” 不等他的手碰到李丞相,就被随从死死架住。 一根麻绳将张辛死死捆住,他的嘴也被破布塞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丞相就像一个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杀气:“敢染指我的女儿,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伸手,拍了拍张辛的脸,对着手下吩咐:“把他拖出去。” 随从把张辛拖出屋子,将他押到后院一处早就挖好的坑前。 然后,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后背撞上坑底的碎石,痛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泥土从坑壁上簌簌落下,撒了他一头一脸,钻进衣领里,贴着皮肤凉得像蛇。 李丞相走到坑边,低头看他。 “张辛,你以为老夫是在吓唬你?” 随即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把他埋了。”他对随从说。 随从愣住了。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相爷,这……活埋?” 对方好歹是参加春闱的士子,万一张辛上榜了,朝廷要人这可怎么办。 李丞相却不屑的轻蔑一笑:“只要有老夫在,他就上不上榜。” 就算沈南霆坐镇又怎么样,他的人无孔不入。 在昨夜,就已经把张辛的试卷给毁了。 张辛愤怒的看着李丞相,嘴里呜呜有声,李丞相下了命令:“埋。” 随从们随即挥动铲子开始往坑里填土。 很快,土就漫过了张辛的胸口,他的呼吸开始困难,眼神涣散。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喊过一声求饶。 土坑被填平,随从们还在上面把土踩平。 又按照丞相的要求,在其上面盖了碎石,与周遭的环境,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李丞相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圣旨到……” 随着一声唱喝,伴随着禁卫军涌进了府里。 以林业为首,他手上高举明黄圣旨,大步走了进来。 李丞相身形一僵,眼里露出慌乱的神情。 “相爷,请接旨吧。”林业高声道。 李丞相僵硬的弯下膝盖,跪在地上:“臣,接旨……” 林业展开圣旨,高声念了起来。 后面的字李丞相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听到了前面那几个字——今科春闱,榜首张辛,文章盖世,才学无双,朕心甚慰,钦点状元。 张辛。 榜首。 状元。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把他的试卷,给销毁了呀。 否则,他也没有这么大胆子,敢活埋当朝状元郎。 林业念完了圣旨,笑吟吟地看着他:“李丞相,陛下说了,张状元这几日一直在您府上做客,陛下要见见他。烦劳丞相把人请出来吧。” 李丞相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妄图蒙混过关。 “林大人说笑了,张状元他怎么会在老夫府上?” “是吗?”林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相府的院落,忽然拔高了声音,对身后的禁卫军下令,“搜。” “你敢!”李丞相猛地拔高了声调,拦在前厅门口,“这里是当朝丞相的府邸,你没有皇上命令,谁敢擅自搜查?” 第432章 挖人 李丞相笃定林业不敢硬闯,只要他拦住林业,就没有证据证明,张辛在他府上。 那么,他杀害状元郎的事,就是子虚乌有。 可他却低估了林业的胆量,也低估了萧怀煦想要收拾丞相府的心。 机会就在眼前,林业怎么会轻易放过。 “圣上口谕,相爷若是不服,大可以进宫去找皇上。” 林业抱拳,对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敬。 而后,他对着身后的禁卫军下了令:“来人,搜。” 李丞相眼睛一瞪,低喝一声上前一步:“谁敢。” 他身后的府兵在他声音落后,就全都拔出了兵器。 竟然想要跟禁军抗衡。 林业脸色一沉:“丞相是想要谋反吗?” “老夫现在就进宫,找皇上当面问个清楚,在老夫没有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搜我相府。” 李丞相声音不疾不徐,神情淡定。 可林业却着了急,在他进宫的这段时间,证据怕是早就抹平了。 时间紧迫,他必须现在就入府搜查。 更何况,张辛进了相府一夜,李丞相却否认。 难道说,他已经遭了毒手。 就在林业焦急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喊叫,从院子里传了出来:“救命,救救我的夫君……” 众人诧异的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女子从回廊尽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赤着双足,一身红色的嫁衣在晨光中烈烈如火。 衣摆拖过青石板,沾了泥土,蹭了灰,却依旧红得触目惊心。 她的额角有一道新伤,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与泪痕混在一处,模糊了她原本清丽的眉眼。 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扑倒在地,跪在林业面前,手指死死攥住他的铠甲下摆。 “张辛……我的夫君张辛,就在相府,就在后院……求大人救我夫君性命……” 林业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脚边的女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她。 李长乐。 李丞相的女儿。 林业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李长乐,直直射向站在前厅门口的李丞相。 李丞相那张苍老的脸上,愤怒、震惊,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混杂在一起,扭曲得几乎不像一张人脸。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 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瞪着跪在地上的李长乐,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嘴唇翕动了数下,终于迸出一声嘶哑的、近乎碎裂的吼叫: “逆女……” 李长乐没有看他。 她死死的抓着林业的衣罢,再次重复:“后院,大人,在后院。他把他埋了——活埋了。” 这几个字一出,前厅里外,死寂一片。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活埋? 当朝丞相,活埋了今科状元? 林业的呼吸猛地重了几分。 他蹲下身,平视着李长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埋在哪儿?” “后院东角,墙边有棵老槐树,树下——” 李长乐的声音忽然崩溃,泪水决堤而出,“树下有新翻的土,上面铺了碎石……大人,快去,求你快去……” 她没有说完。 林业已经站起身,拔刀出鞘,刀锋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光。 “一队跟我去后院,二队封锁相府,任何人不得出入,三队去拿锹镐,快!” 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向后院。 脚步声、刀甲碰撞声、瞬间填满了相府的寂静。 廊下的灯笼被撞得东倒西歪,花盆被踢翻,泥土洒了一地。 李长乐跪在原地,浑身脱力,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落的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丞相的身上。 李丞相的脸上已经没有愤怒了,只剩下一种灰败的、行将就木的死气。 父女二人隔着满院的禁卫军和尘土,遥遥相望。 李丞相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而李长乐的脸上,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愤怒。 那是她的夫君啊,他怎么能如此残忍的杀了他。 林业带着禁卫军一路闯到后院,那些府卫见到后,全都吓的退避三舍。 不多时,到了后院。 林业随手抓住一名府卫,问他:“人在哪儿?” 府卫知道相府大势已去,再强撑也没用了,伸手指着院中一处地方,颤巍巍的说:“在,在那……” “快。”林业大喝一声,身后的禁卫军就冲了过去。 不到半柱香,就把坑给挖开了。 很快,张辛的衣角露了出来,他蜷缩在坑底,无声无息。 手脚被捆着,嘴里还塞着布。 林业的瞳孔剧烈的一缩,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退后。 他上前,伸手去探张辛的鼻子。 没有气息,也没有脉搏。 他来的太晚了,张辛已经没救了。 林业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张辛那张被泥土覆盖的脸,声音沙哑:“清面。” 禁军卫们全都神色凝重,有人上前,拿帕子给张辛擦脸。 他弯腰,将张辛嘴里的破布取出来,又将捆着他手脚的麻绳解开。 麻绳勒得太深,解开之后,手腕上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林业的眉头跳了一下,将张辛的双手轻轻合拢在胸前,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对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禀报陛下——张状元……没了。” “夫君。”凄厉的喊叫,自身后响起。 林业回头,就看见李长乐步履踉跄着跑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成两行。 李长乐走上前,伸手去揭盖在张辛脸上的衣服,却被林业拦住了。 “李小姐。”林业艰难出声:“请节哀,还是不要看了吧。” 看了就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李长乐双眼死死的盯着张辛,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 她挥开林业,上前揭开盖在张辛身上的衣服,在他身边缓缓跪了下去。 “夫君,醒醒,别睡了。” 李长乐轻轻去推张辛,一边推眼里一边落泪:“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快起来啊,再不起来,我可就,不理你了。” 周围没有人出声。 禁卫军们垂下了眼睛,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林业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头也像被堵了一块石头,又酸又涩。 “李小姐,陛下还等着我去前去复命,还是让我先带张状元进宫吧。” 第433章 告父 李长乐死死的抱着张辛的尸体,说什么都不起来。 可宫里还在等消息,林业无奈之下只得让人把她拉起来。 他好带着张辛的尸体,进宫复命。 李丞相杀害新科状元郎,这是证据。 “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宫。”李长乐的眼睛通红一片,脸上满是决望和破釜沉舟。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我要为我的亡夫,鸣鼓,伸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禁卫军们诧异的看着她。 这个穿着嫁衣、满身狼狈的女子,像一柄淬过血的剑,锋芒毕露,不死不休。 林业看了她许久,对她道:“好,我带你入宫。” 随后,他从属下的手里接过一个披风,递给了李长乐。 李长乐睫毛眨动了一下,接了过来,披在了身上。 一行人,骑马前往皇宫。 张辛的尸体,则被安置在马车上。 李长乐骑在马背上,眼睛腥红的看着马车,大喝一声:“驾。” 马儿一中疾驰,终于到达皇宫。 宫门巍峨,朱红的高墙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李长乐站在登闻鼓前,仰头望着那面巨大的牛皮鼓。 鼓身漆成深红色,岁月的风霜在鼓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相传太祖立朝时设此鼓,许天下冤屈者击鼓鸣冤,凡鼓声响起,皇帝必亲自升殿问案。 可这面鼓,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 没有人敢敲。 李长乐披头散发,赤足裹尘,一身残破的嫁衣被披风半遮半掩,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站在那里,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能倒。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两簇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 “姑娘,这鼓不是随便能敲的,”侍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敲了登闻鼓,无论有没有冤情,都要先杖三十。你可想好了。” 李长乐没有看他,声音坚定:“我想好了。” 侍卫正要行刑,林业却走了过来,低喝一声:“凡事都有例外,退下吧。” 侍卫不敢造次,急忙退到了一边。 李长乐从鼓架旁边抽出鼓槌。 她用两只手握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高扬起。 鼓槌落下。 “咚……” 鼓声沉闷如雷,震得宫门前的石狮子仿佛都在颤抖。 李长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又抡起了第二下。 “咚,咚……” 待到十几声落下,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跑来,尖声道:“陛下有旨,升殿问案——何人击鼓?” 李长乐停了下来。 她扶着鼓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内侍,声音沙哑而凄厉。 “李延昭之女,李长乐。为夫鸣冤。” ——为夫鸣冤。 内侍愣了一瞬,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升殿,升殿……” 李长乐整了整残破的嫁衣,将林业给她的披风裹紧,然后迈步朝宫门走去。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方才的鼓声太响了,响彻了整个皇城。 萧怀煦端坐在龙椅上,明黄龙袍,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律的声响。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殿门大开,李延昭被两名禁卫军押了进来。 他的头发花白散乱,朝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行将就木的死气。 众大臣看到李丞相这副模样,全都吓的大气不敢喘。 昨日他还威风凛凛的在殿上,是百官之首。 今日,怎么就成了阶下囚? 李丞相威严的目光扫过殿内,心情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犯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曾是文武百官之首,俯视群臣,指点江山。 他的声音曾是这座大殿里最有权势的声音之一。 可现在,他竟然被亲生女儿告到了堂上。 萧怀煦终于抬起眼帘。 冕旒的珠串轻轻晃动,露出他那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带上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殿门再次打开。 李长乐走了进来。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枚浅浅的血脚印。 她脚底的皮磨破了,血渗出来。 嫁衣残破,额头的伤,触目惊心。 文武百官侧目而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掩面不忍再看,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李长乐走到殿中央,在父亲身侧跪下。 然后,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臣女李长乐,”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喊道,“状告当朝丞相、我的父亲——李延昭。”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怀煦微微前倾,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所告何事?” 李长乐直起身,双手撑在冰冷的金砖上,抬起头直视着萧怀煦。 “告他,”她一字一顿,“残害新科状元张辛,将其活埋。” “告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悲愤。 “身为臣子,却妄图凌驾于皇权之上。” 最后一句话落地,殿中再无声响。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李延昭跪在一旁,眼睛看着脚下的三寸之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怀煦缓缓靠回龙椅,目光从李长乐身上移开,落在李延昭身上。 “李延昭,”他的声音不怒自威,“你,可有话说?” 李延昭没有回答,良久才露出一记浅笑。 “陛下,小女所言,皆是虚言,臣,并没有杀害新科状元,至于他是如何死在臣的府里,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证据面前,李延昭居然还敢狡辩。 林业站在武将列中,瞳孔猛地一缩,手掌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他亲自从相府后院挖出了张辛的尸体。 李丞相居然还敢狡辩。 这个老狐狸,真是该死啊。 萧怀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延昭。 像一只蹲在高处的鹰,看着下面的猎物在做最后的、无谓的挣扎。 李延昭身后,几名朝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礼部侍郎周文藻,李延昭的门生,三年前由李延昭一手提拔。 他出列,撩袍跪倒:“陛下,李丞相是三朝元老,从龙之功,功在社稷。张辛之事,疑点重重,岂能单凭一面之词便定丞相的罪?” 第434章 复活 随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恒,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张辛一介书生,如何会深夜出现在丞相府中?其中必有隐情。若仓促定罪,恐难服天下人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朝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殿前,为李延昭求情。 他们的话术各不相同。 有的讲功勋,有的讲资历,有的质疑证据。 有的暗示李长乐与张辛私相授受、其言不可信。 可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保住李延昭。 短短半盏茶的工夫,殿前已经跪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李延昭的门生,他们保他,也是在保在自己。 李长乐死死咬着嘴唇,血从唇上流出,她惊恐的看着这些人颠倒黑白。 往她身上泼脏水。 甚至还有人说,张辛被埋相府后院,说不定是他得罪了仇家。 那人趁相府的人不备,才把他埋了进去。 想要把罪责嫁祸给丞相。 总之,没有证据证明,张辛是李丞相所杀。 罪名就不成立。 李丞相听着他的门生为他开脱,脸上露出笑容。 他既然敢做,就不怕查。 “皇上,老臣冤枉啊……”李延昭更是不要脸的,高呼喊冤。 李长乐急了,哭喊道:“陛下,我夫君的确是被他所杀,求皇上为臣女主持公道。” 李延昭含泪看向她,声音满是委屈:“长乐,你口口声声说张辛是被我所杀,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李长乐语塞,六神无主。 “你只需要告诉皇上,有没有亲眼看到是我杀了张辛。”李延昭逼问道。 李长乐眼珠慌乱的转动了一下,缓缓摇头:“臣女,没有。” 此话,顿时让李丞相信心大曾,他对着萧怀煦拱手:“皇上,这都是诬告,没有证据,如何让人信服?” 说完他跪伏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那些党羽,也纷纷附和:“皇上,请还丞相清白,严查此事。” 局面一下子被动起来了。 萧怀煦的眉头紧拧,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丞相想要证据,那让死人开口说话,可算证据?”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将殿中凝滞的空气一刀剪开。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殿侧的帷幔轻轻晃动,一袭赤金色的凤袍从帷幔后缓缓走了出来。 是当今皇后,沈清辞。 她身着凤袍,赤金丝线绣成的凤凰在烛火下振翅欲飞。 九尾流苏垂落在裙裾两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 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她的面容白皙,眉眼凌厉。 沈清辞的出现,满殿皆惊。 有人眼睛瞪圆了,小声嘀咕一句:“死人如何能开口说话?” 这也是李丞相疑惑的地方,他警惕的看着沈清辞,心头莫名的有些慌乱。 沈清辞医术超群,难道说她留了后手? 可转念一想就觉得荒唐,那张辛早已经死透了。 除非她能让他活过来。 可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死去的人,如何能活过来。 李丞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若是娘娘能让张状元活过来,臣的冤屈,也就能洗清了。” 他根本不怕,甚至眼里还带着挑衅的光。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向龙椅上的萧怀煦,盈盈一拜:“臣妾,见过陛下。” “皇后,”萧怀煦的声音平稳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说——让死人开口说话?” “是。”沈清辞直起身,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 “丞相方才说,你不知道张辛为何会死在您的府上。” 沈清辞的声音不急不缓,“那本宫便请丞相亲自听一听,张辛是怎么说的。” 满殿哗然。 沈清辞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手,轻轻击了两下掌。 殿门打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两个内侍抬着一副担架,缓缓走了进来。 担架上覆着白布,白布下面,正是张辛的尸体。 白布被轻轻揭开一角,露出张辛那张苍白的、紧闭着双眼的脸。 李延昭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微缩,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死人就是死人,再怎么看也不会活过来。 他倒要看看,沈清辞如何让一个死人开口说话。 沈清辞走到担架旁,低头看着张辛。 然后,她抬起手,露出手腕。 众人全都诧异的看着她,只见沈清辞手持金针。 在张辛的尸体几处穴上飞快扎了下去。 有人不由的皱起眉头,心里暗想,皇后娘娘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知道她医术精湛,但也没有精湛到能把死人救活吧。 更何况,这张辛已经死了有两个时辰了。 李延昭跪在一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清辞的动作。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死人就是死人,扎再多针也不会活过来。 沈清辞这一手,非但救不了张辛,反而会让他自己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一个装神弄鬼的皇后,说出的话还能有几分可信度? 萧怀煦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李长乐跪在金砖上,浑身在发抖。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张辛的脸上。 她在心里拼命地喊:活过来,活过来,求求你,活过来。 哪怕只是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殿中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有人已经开始摇头,有人露出了嘲讽的笑,有人面露轻视。 皇后这一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这一刻。 张辛的胸口动了。 只是一次极其微弱的、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样的起伏。 可那一次起伏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有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深处,重新开始燃烧了。 然后,张辛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那个人。 张辛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待看清眼前是什么地方后。 他翻身跪倒在地,对着清沈清辞朗声道:“臣,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第435章 女人不得干政 沈清辞眼神欣慰的看着他,心头感慨万千。 当初张辛进宫后,她以防万一,给了他一颗假死药。 此药在关键时刻,能让他进入假死状态。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殿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在他们看来,是沈清辞妙手回春,让死人又活了过来。 李长乐整个人都震惊住了,她想要上前,又不敢。 她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她狠狠一口咬在自己胳膊上,疼痛袭来,她才知道这是真的。 她的夫君,真的活过来了。 “长乐,你在干什么?”张辛低喝一声,一把拉过她的胳膊仔细的看。 只见她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咬痕,竟渗出了血。 张辛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心里满是心疼。 他的长乐,该多么痛啊。 可李长乐的眼睛却在笑,泪水顺着她脸颊流下,她笑的无比开心。 “夫君,你终于活过来了,你终于活过来了。” 激动之余,李长乐扑到张辛的怀里。 这对苦命鸳鸯,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殿上无人出声都在目光复杂的看着二人,唯有李丞相,目光阴鸷的看着他们。 良久,张辛才推开李长乐。 他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珠,随后对着萧怀煦重重磕了一个头。 “草民张辛,要状告当朝丞相李延昭,他目无王法,草菅人命,就是他杀的草民。” 张辛的手指向李延昭,字字泣血。 李延昭阴鸷的看着他,那目光恨不得化成实质,将他千刀万剐。 可惜,他现在是阶下囚,什么都做不了。 萧怀煦终于开口了。 “张辛,”他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状,朕接了。” 而后,他看向李延昭,冷声质问:“李延昭,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延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看向沈清辞,轻笑一声:“皇后娘娘,你的计谋还真是高啊。” 他千算万算,竟算漏了沈清辞。 之前就是她给的李长乐药,让她突然病倒无法进宫。 这次又是她,让张辛躲过一劫。 “皇后娘娘,”他声嘶力竭的吼道,“老夫输了,不是输给皇上,是输给了你。” 他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统领百官,连先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扳倒过政敌,扶持过亲信,把持过朝政,甚至连皇帝的废立他都插手过。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是他李延昭做不到的。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铁链加身,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 对着一个女人发出无力的咆哮。 他恨。 不是恨萧怀煦,皇帝要夺权,天经地义。 他恨的是沈清辞。 从一开始就被他当成摆设、当成花瓶的女人。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花瓶,让他栽了跟头,甚至是丢了性命。 他恨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清辞看着李延昭那张扭曲的脸,一言不发。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眼神透出来的轻蔑,让李延昭几欲发狂。 李延昭的党羽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们都快要吓死了,李延昭这个疯狗,死到临头居然还不求饶。 他不知道,这样死的更快吗? 萧怀煦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然后,萧怀煦开口了。 “李延昭,输给朕,还是输给皇后,有区别吗?” 李延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萧怀煦微微前倾,冕旒的珠串轻轻晃动,露出他那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朕是天子,皇后是朕的皇后。你输给皇后,就是输给朕。你输给朕,就是输给了王法,输给了天道。” 他一字一顿:“有什么区别?” 李延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萧怀煦靠回椅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李党朝臣,声音冷了下去:“还是说,你觉得朕不配赢你?” 这句话一出来,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抖得更厉害了。 突然,李延昭的笑声像炸雷一样在金殿上炸开。 他跪在那里,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满殿的朝臣都愣住了。 方才还在磕头求饶的那些人,额头还贴着金砖,听到这笑声,身子僵住了,不知道是该继续磕还是该抬头看。 有人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李延昭,又赶紧低下去。 那模样太吓人了,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李延昭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沈清辞。 “皇上!” 他用力大喊,音量大得惊人,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上留下的规矩!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却公然跑到殿前,这是对祖宗礼法的藐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 “若是皇上再不对皇后实施行动——”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和不甘,“只怕以后这朝堂,将要落到女人的手中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静得可怕。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额头贴着金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朝服浸透了。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谁开口谁死。 李延昭这是在拿祖制压皇帝,拿祖宗礼法当刀使。 这话不管皇帝怎么接,都是在给皇帝添堵。 不罚皇后,就是纵容后宫干政,对不起祖宗。 罚了皇后,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皇后来殿前,是你皇帝准了的,现在又罚,你让天下人怎么看? 李延昭虽然是条将死的疯狗,可这一口,咬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萧怀煦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延昭,就像野兽在看着将死的猎物。 “后宫不得干政,那是于普通妃嫔,但皇后不是普通妃嫔,她是朕的发妻,朕的皇后。” 说到这里,萧怀煦长臂伸展,让众人看清四周。 他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若是没有皇后,哪里有天启的今天,如今天下太平,人人都以朕为尊,可朕没有忘记,在最难的时候是皇后拼着性命,保住了天启的江山。” 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 萧怀煦的目光缓缓看向百官,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那朕的天下,便有皇后的一半。” 第436章 尘埃落定 李延昭的眼睛瞪的溜圆,他万万没想到萧怀煦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竟要把江山,拱手让给沈清辞。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睁着着,想要冲上去,却被侍卫死死按压在地上。 “女子不得干政,皇上违背祖宗意愿,这是大不敬……”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也无人理会。 他的党羽全都自顾不暇,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无一人出来为他说话。 萧怀煦眼神轻蔑的看向他:“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到朕的头上?若朕做错了,自有天下人盯着,待到百年之后,朕亲自去地下给祖宗请罪,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凌驾于朕之上?” “皇上……”李延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怀煦打断了:“身为丞相,你结党营私,在朝中一手遮天,甚至还想把持朝政,朕绝不能容忍。” “桩桩件件,你犯的皆是死罪。” “皇上……” 李延昭的声音沙哑、像一块破布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跪在金砖上,拼命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侍卫死死的按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皇上!”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大,更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喊最后的救命。 “臣不服……不服……” 他嘶声喊道,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臣为天启效力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能因为一个书生,就要了臣的命!” 萧怀煦站在殿门口,逆着光,明黄的龙袍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尊从天上降下来的神像。 他牵起沈清辞的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一左一右,像两座并肩而立的大山。 “李延昭,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安插亲信,图谋不轨。以上数罪,朕念你是三朝元老,可免你一死。” 殿中有人悄悄抬起了头。 可免一死? 皇帝这是要放过李延昭? 李延昭的眼里,迸出强烈的光芒。 他不由的看向萧怀煦,然而没等他眼里的喜悦放大,就听萧怀煦又道。 “活埋新科状元张辛,手段残忍,性质恶劣,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 他盯着李延昭,一字一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像四根钉子,把李延昭钉死在了棺材板上。 李延昭的眼睛里的那点光,灭了。 “三日后,午门问斩。” 李延昭的眼睛瞪的溜圆,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僵立在原地,许久眼珠子才缓缓转却一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那些李党的朝臣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金砖缝里去。 李延昭完了,彻底完了。 若是再跟他站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已经主动示好了:“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李丞相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皇上圣明……” “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皇上圣明。”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金殿内响了起来。 萧怀煦手一挥:“把罪犯李延昭,押入天牢等候行刑。” 侍卫们上前把李延昭用铁链捆了起来,他如同困兽一般挣扎起来。 对着李长乐嘶吼:“长乐,我可是你亲爹,你竟然联合外人置我于死地,你可对得起李家的列宗列祖?” 李长乐背对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长乐早就提醒过父亲,是你一意孤行,才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而后,她轻轻叩首,头抵在金砖上面:“女儿,送父亲上路……” “逆女,逆女,你不孝……” 李丞相的声音,逐渐远去。 凄厉的喊叫也听不见了,殿内的人却神色各异。 尤其是李丞相的那些党羽,全都如同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李丞相一除,他们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 萧怀煦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 萧怀煦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明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诸位大人。”他开口了,声音和煦。 可正是这几分和煦,让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萧怀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不急不慢,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没有人敢接话。 “你们在想,李延昭倒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你们了?” 跪着的人齐齐一颤。 萧怀煦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落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踩在他们心口上。 “你们跟着李延昭干了多少事,朕心里有数。结党,受贿,卖官,把持地方——哪一件不是死罪?”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朕若按律法办,你们这十几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殿中有人开始磕头了。 额头撞在金砖上,又快又急像鸡啄米。 有人哭着喊皇上饶命,还有人瘫在地上,像一摊泥,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怀煦看着这些人,丑态百出。 等到哭声小了,他才又开口。 “朕今天心情好。” “李延昭伏法,张辛死而复生。朕今天不想杀人。” 跪着的人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光。 萧怀煦看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是。”他顿了顿。 那一个但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方才刚燃起来的火。 “朕不杀人,不等于朕不罚人。” 萧怀煦目光冷冷扫向那些朝臣。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有人主动投案,把你们这些年贪的全部充入国库,可饶你们不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朝臣心思各异,都在权衡利弊。 想着下步棋,该怎么走。 萧怀煦又开了口。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主动到大理寺投案,交代罪行,上缴赃款赃物者,免死。三天之后,若是让朕的人查出来——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随后,他起了身,内侍对着朝臣们喊道:“退朝。” 张辛对着萧怀煦跪拜下去,内侍走到他面前,笑呵呵的道:“状元郎,皇上和皇后在后殿等着你们呢,快随咱家一同过去吧。” 第437章 赐婚 张辛身形一滞,随即涌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和李长乐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随着内侍前往后殿。 萧怀煦和沈清辞在承乾殿接见的两人。 “草民,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张辛的内心无比激动,若是没有皇后,他的命早就没了。 萧怀煦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起来吧,别跪着了。” 张辛没动。 萧怀煦又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张状元,朕让你起来。” 张辛这才抬起头,看了萧怀煦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辞。 沈清辞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像三月的春风。 张辛鼻子一酸,咬了咬牙,扶着李长乐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萧怀煦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辛,这次春闱,你的文章朕看过。策论第三篇,论西北屯田之策,写得很好。朕登基以来,没见过哪个士子能把边塞的事说得这么透。” 张辛低着头,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的心跳的很快,但面上却很从容。 因为他知道,他的文章入了圣上的眼。 “翰林院编撰,从六品,”萧怀煦的语气平淡,“你先做着,等有了资历,朕再升你。” 殿里安静了一瞬。 张辛愣住了。 他以为能活着走出相府就已经是万幸,带着李长乐离开京城就是老天开眼。 他从来没想过,皇上会给他官做。 翰林院编撰——那是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都挤不进去的地方。 从六品,对于他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白身书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恩,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 “臣,叩谢皇上隆恩。” 声音有些发颤,可那颤里头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激动。 他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考了那么多场试,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是当官,是有人看见了他的文章,看见了他想为这个国家做的那点事。 萧怀煦摆了摆手,嘴角弯了一下:“起来,还没说完。” 张辛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皇上一眼。 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萧怀煦看了身旁的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低头喝茶,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可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萧怀煦收回目光,落在张辛和李长乐身上。 张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李长乐站在他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后院土坑边上拜的天地,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 萧怀煦的声音不急不慢,可张辛和李长乐却紧张的呼吸都变轻了。 “你们觉得,那算成亲吗?” 张辛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算,在他心里那就是成亲。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可那是他和长乐两个人的约定。 是生死关头许下的承诺,比什么都真。 “朕觉得不算。”萧怀煦说。 张辛的心沉了一下,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萧怀煦又说。 “所以……朕替你们补上。” 张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 他看着萧怀煦,又看看沈清辞,沈清辞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朕给你们赐婚。”萧怀煦一字一顿,“就今晚,在宫中办喜事。朕和皇后,给你们主婚。” 李长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向张辛,他同样也是热泪盈眶。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双双谢恩磕头。 直到两人磕了七八个,萧怀煦才开了口:“行了,别磕了,再磕这金砖都该碎了。” “行了,”萧怀煦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可那不耐烦底下,分明藏着笑,“回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穿着这身衣裳来拜堂,朕丢不起那人。” 张辛和李长乐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内侍走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一伸手:“状元郎,李小姐,咱家送你们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怀煦和沈清辞两个人。 沈清辞坐回椅子上,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虚脱。 “你倒是大方,”沈清辞嗔萧怀煦一眼,“翰林院编撰,赐婚,还主婚——你给张辛的,比他爹能给的还多。” 萧怀煦靠回椅背,看着殿门的方向,眉眼弯了起来。 “想让马儿跑,总得先给它吃草不是。”萧怀煦说道。 沈清辞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张辛文章写得好,骨头也硬,是条汉子。” 萧怀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样的人,朕不给他官做,难道给李延昭那些只会磕头的门生做?” 沈清辞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知道,萧怀煦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殿外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清辞的发丝被风吹起了一缕,拂过脸颊,他伸手把它别到耳后。 萧怀煦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向萧怀煦:“都是为了朝廷,有什么辛苦的。” 话虽如此,可萧怀煦觉得还是心疼。 自打坐上这个位子,沈清辞就没有安宁过。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的捏了捏。 两人都没有说话,沈清辞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 状元郎的婚礼,在皇宫内举行。 内侍们端着红绸、喜烛、瓜果点心,在回廊里小跑着穿梭。 宫人们蹲在地上铺红毡,从承乾殿一直铺到太和门。 灯笼挂满了屋檐,大红的喜字贴在每一扇门上,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被系上了红绳。 管事的太监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快点儿快点儿,那边灯笼歪了,谁去把花轿再擦一遍?今儿个是状元郎的大喜日子,谁要是出了岔子,咱家扒了他的皮!” 宫人们脚下动作更快了。 承乾殿里,张辛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红喜袍,金线绣的祥云纹。 腰带上是拇指大的白玉,头上的幞头也是新的,帽檐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暗暗的说:这条命是皇后和皇上给的,这辈子,他便用这条命来报答。 “状元郎,”内侍笑眯眯地凑上来,“该去迎亲了,花轿已经等在太和门外了。” 第438章 整顿朝纲 张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跟着内侍一路前往太和殿,他看到李长乐身着大红婚服。 衣服上的金丝刺绣,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宝石和珍珠,耀眼夺目。 他上前,轻轻握住李长乐的手:“夫人,我们走。” 李长乐把手搭在他掌心,跟着他一路到了承乾殿。 红毡铺地,宫人们站在两侧。 手里提着花篮,花瓣从空中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这对新人的身上。 鼓乐声从身后响起来,唢呐吹得震天响,处处洋溢着喜气。 萧怀煦和沈清辞坐在承乾殿正殿的上首。 张辛牵着李长乐走进殿来。 走到殿中央,两人站定。 内侍尖声喊道:“一拜天地!!” 张辛转过身,和李长乐并肩而立,朝着殿门的方向,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朝萧怀煦和沈清辞,跪了下去。 萧怀煦和沈清辞两人脸上带笑,齐齐抬手:“快起来吧。” “夫妻对拜!!” 张辛转过来,李长乐也转过来,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两人内心都十分感慨,本以为是死局,他们万万没想到还能在皇宫里举行婚礼。 “送入洞房!!”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殿里一片欢腾。 鼓乐声重新响起来,唢呐吹得更响了,宫人们又开始撒花瓣。 整个皇宫,都被鲜艳的红包裹着,热闹的不像话。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大红喜袍和凤冠霞帔耀眼夺目。 沈清辞和萧怀煦不由的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都想到了他们大婚时的模样…… “日子过的可真快啊。”沈清辞轻叹一声,萧怀煦握住了她的手,同样感慨万千,“是啊,日子过的可真快。”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时光慢一些。 这辈子过的太仓促,他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 可他身在高位,半分都由不得他。 …… 张辛大婚之后,萧怀煦就加快了处理了朝堂上的事。 那些李延昭的党羽,一个接一个地跪进了大理寺。 有人抱着账册前来请罪,有的跪在大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干过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了。 还有人想跑,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雇了马车,想趁着夜色溜出京城。 结果还没出城门,就被禁卫军堵在了城门口,连人带车押了回来。 萧怀煦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案卷。 他的手快速的翻着,一一指过去。 “这个,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这个,贬为庶民,永不起用。” “这个,”他顿了顿,手指在那本案卷上停了一瞬,“斩。” 身边的太监记完了,捧着案卷退出去。 御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来来去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不到一个月,朝堂上的人换了大半。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萧怀煦没有急着填。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谁,等那个刚刚拜完堂、还在休婚假的状元郎。 一个月后,张辛进了翰林院。 朝堂上的事,在萧怀煦的极力镇压下,终于归于平静。 没有了李延昭,没有了那些结党营私的蛀虫,朝堂上的空气都新鲜了。 大臣们上朝的时候,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战战兢兢地担心站错了队。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转眼,六个月过去了。 沈清辞的小腹从平坦,变成了大腹便便。 因为是双生胎,她的肚子比寻常孕妇还要大上一圈。 才刚六个月,就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太后看她怀胎辛苦,心疼的不得了:“你好好歇着,可别这么操劳了,如今朝堂上没有事,你也能放心了不是?” “母后说的对,臣妾现在啊,只专心养胎呢。”沈清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听她这么说,太后也放下心来。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从两人接手这个烂摊子,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皇上马上就要过生辰了,到时候好好热闹热闹,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太后开心的说。 沈清辞笑弯了眉眼:“一切听母后的,臣妾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麻烦母后多多操心了。” 太后嗔了她一眼,轻轻点她额头:“你个小鬼头,在这儿等着母后呢。” 谁不知道太后早已经不闻世事了,沈清辞这么一说,她不得不把后宫的事捡起来。 太后心里轻叹一声,当初她避世,那是迫不得已。 因为她的身份,生怕连累萧怀煦,说他身上的血统不正,以免朝野动荡。 现在他大权在握,朝臣诚服,她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便对着沈清辞道:“这些事交给哀家去办,你好生养胎吧。” “谢过母后。”沈清辞笑着谢了恩。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的气血养上来了。 皮肤红润,气血也足。 说来也怪,别的妇人怀孕,要么变丑要么吐的昏天黑地。 可沈清辞不同,她能吃能睡。 一天能吃上四五顿,偏偏又不胖,营养全让肚子里的小家伙给吸收了。 萧怀煦每每看见她,都觉得自己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让他娶到这么好的皇后。 “皇后娘娘,沈小将军求见。”宫女走到沈清辞身边,小声的说道。 沈清辞面上一喜,忙道:“快让二哥哥进来。” 宫女退了出去,不多时,身材魁梧的沈东稚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要跪拜,就被沈清辞拦住了:“二哥,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快别拜了。” “谢皇后娘娘。”虽说不拜,但沈东稚还是行了礼。 沈清辞让他落了座,目光明亮的看着他:“二哥进宫,可是有事?” 沈东稚神情扭捏,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竟也有害羞的时候。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的确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问问娘娘的意见。” “二哥,有话你不妨直说。” 沈东稚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个,母亲说我老大不小的,也该成个家了……” 他的话一出口,沈清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二哥,你看上了哪家女子,不妨直说。” “是镇国公家的女儿,叫许晚卿。”沈东稚很是不好意思,看沈清辞一脸揶揄的看着他笑,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手脚无措的挠头:“哎呀,你都知道了何必再问我,我就是想让你召她入宫,我想,见见她。” 这许氏女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沈东稚抓心挠肝的想见她一面,都没有机会。 趁着萧怀煦过生辰,便求到沈清辞头上了。 第439章 谁敢嫁你啊 知道了沈东稚的来意,沈清辞险些笑出声音来。 之前她想要给他说门亲事,沈东稚死活不愿意。 为此,他还跑到边关一阵子。 直到沈清辞不再提了,他才回了京。 可如今,他居然上赶着想要成亲了。 沈清辞存了逗弄他的心思,故作为难。 “这,有些不太好办,你也知道那许氏是寡妇,她若不愿出门,难不成还要我强求不成?” 沈东稚的脸,一下子垮了:“怎么就不行了,你身为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儿,难道她还能抗旨不成?” “到时人家称病不来呢?”沈清辞悠悠道出一句。 沈东稚的神情,更加沮丧了:“那我就等,等到下次机会。” 他就不信,许氏就永远不出来了。 看他一脸认真,沈清辞知道,这次他是认真的。 便不再逗他了,但是面上也没表露出来。 “那我好好想想,看看这事儿怎么说。” 见沈清辞松了口,沈东稚喜出望外:“多谢皇后娘娘。” “行了,你快回去准备吧。” 沈东稚神情一愣:“我有啥可准备的。” 沈清辞指着他的衣服,提醒他:“许氏是个弱女子,喜欢的应该是文弱书生,可不是像你这般的糙汉。最起码,你这胡子是不是该刮一刮?” 经她一提醒,沈东稚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娘娘说的对,我这就回去刮胡子。” 他一阵风似的往外走,在门口遇到了恰好出现的念念。 兴奋之余,沈东稚一把抱起他转了几个圈。 还在念念白嫩的小脸儿上,重重亲了一口。 “二舅舅,你快放我下来,你的胡子扎到我了。”念念剧烈挣扎,小脸儿上满是嫌弃。 沈东稚把他轻轻放了下来,嘴巴笑的都快要咧到脑后根了。 他拍着念念的小肩膀,对他道:“念念,你很快就要有舅母了。” “二舅舅,你要成亲了啊?”念念一脸惊讶,看他的眼神满是震惊。 沈东稚叉着腰,一脸豪气的道:“对,等到时候让舅母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好不好啊?” 念念缓缓点头:“好是好,问题是,谁嫁你?” 沈东稚脸上的笑容一僵,拧着眉问他。 “你舅舅我好歹是个将军,想要嫁我的女子多了去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舅舅,难道你不知道吗?” 念念朝他轻轻勾手,示意他上前。 沈东稚不明所以的靠近一些,就听念念小声说:“她们都说你生性好杀戮,一直没有成亲是因为凡是接近你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还说你吃过人肉,喝过人血……” 沈东稚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谁说的?”他的声音沉下来。 念念歪着脑袋看他,一点都不怕。 他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数:“嗯……张小姐说的,王小姐也说了,还有李小姐,还有……” “行了行了。”沈东稚打断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当然知道这些传言。 从边关回来之后就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杀人如麻,说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人敢嫁他。 他不在乎这些,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今天从念念嘴里说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些话,许晚卿该不会也听过吧。 都怪他平常不修边幅,早知道,他就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念念看他脸色不好,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舅舅,你别生气,我不信她们说的。你才不吃人呢,你上次还给我带了糖葫芦。” 沈东稚低头看着这个小外甥,嘴角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念念又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舅舅,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许姑娘?” 沈东稚的耳朵又红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念念从他手底下挣出来,咯咯的笑:“我都看见了,你提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像只呆头鹅。” “嘿,你这臭小子……”沈东稚扬手装作要揍他,小家伙一点不怕的朝他做了个鬼脸。 转身就朝沈清辞跑了过去:“母后,念念来啦。” 沈东稚无语的收回手,这小子整天就知道捉弄他。 不过,听了念念的那些话,他这心头倒是沉甸甸的。 在外人眼里,他真的这么吓人?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上午沈东稚去找了皇后,不过半天消息就传回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是三朝元老,可家中没有男儿,如今已经落败。 就这么许晚卿一个宝贝女儿。 当天晚上,镇国公和夫人李氏,还有许晚卿三个人坐在一起,商议此事。 他们一家刚回到京城,对朝中的事并不太了解。 只有在回京那天,沈东稚远远的看了许晚卿一眼。 当时她看到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吓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当今皇后的二哥哥,沈东稚大将军。 李氏又托人打听,得知沈东稚的那些传言,吓的魂不附体。 许晚卿也是战战兢兢,连门都不敢出。 “这门亲事不能成。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我出去走一圈,满耳朵都是那些话。说沈将军在边关杀了多少人,还说……” 说到这里,李氏压低了声音,才道:“说他吃过人肉,喝过人血……” 许晚卿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帕子掉在了地上。 李氏见她小脸儿吓的煞白,心疼的不得了:“我的女儿命够苦的了,怎么能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呢。” 一边说,一边流了泪。 镇国公也是愁的不得了,他重重一拍桌子,怒道:“就算是由皇后娘娘出面,老夫也不答应。” 镇国公府没有男丁,几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如今府里就剩镇国公和许晚卿父女俩,冷冷清清的。 若是许晚卿嫁了人受了委屈,许家连个能替她撑腰的人都拿不出来。 镇国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放下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许晚卿身上。 “晚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自己怎么说?” 许晚卿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第440章 国公府吓坏了 许晚卿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着。 眼里,满是恐惧。 许久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女儿,害怕。” 镇国公和李氏全都心疼的不得了,镇国公直接拍桌:“若是皇后想要硬来,那老夫便拼上这条命,也要抗旨。” “父亲……”许晚卿顿时落了泪下来。 李氏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轻声安慰:“好孩子,不哭,有父亲和母亲为你做主。” 好一番安慰,许晚卿才止住了哭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大伯母许周氏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簪子。 走路带风,脸上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笑意,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哎呀,都在呢,” 大伯母一进门就笑呵呵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晚卿身上,“正好正好,我有件好事要跟你们说。” 镇国公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好事?” 周氏走到桌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才开了口。 “我托人打听了好些天,总算有了眉目。有一门亲事,说给晚卿,再合适不过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李氏愣了一下,看了看镇国公,又看了看大伯母:“大嫂,你说的是哪家?” 周氏笑眯眯的,拍了拍许晚卿的手背。 “是詹事府少詹事孙家,孙大人膝下三公子孙文翰,去年刚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当庶吉士。虽说如今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可他年纪轻,才二十四岁,又有孙大人在朝中提携,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打听过了,那三公子性子温和,是个本分人。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介意晚卿嫁过一回。” 许晚卿的睫毛颤了颤。 不计较她嫁过一回,这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一个守寡三年的女子,能有人不嫌弃她,愿意娶她进门,已经是烧高香了。 可她心里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好似她矮了人家一头,像是她高攀了孙家。 镇国公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詹事府少詹事……孙家老三在翰林院?” “对对对,孙文翰,翰林院庶吉士。” 周氏连连点头,“虽说翰林院庶吉士三年才散馆,可孙大人说了,到时候活动活动,外放做个知县是稳稳当当的。晚卿嫁过去,那就是官太太,不比那些流言蜚语的强?” 李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镇国公,又看了看许晚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方才还在说沈东稚的事,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孙文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晚卿,”周氏对着许晚卿说,“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觉得行,我就让人去回话了。” 许晚卿抬起头,看了看大伯母,又看了看父亲。 镇国公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对方官位小了一些,但毕竟是个清白人家。 最主要的是,他得赶紧把许晚卿给定出去,免得沈家那边突然上门提亲。 许晚卿看到父亲点了头,她才轻声说。 “那就麻烦伯母了。” 周氏见她答应了,欢喜的应了一声。 李氏却加了一句:“先不忙着回话,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我们见见。” 光听别人嘴里说的如何好,不亲眼看看,心里不踏实。 “那是应该的。”周氏笑着跟两人说,“我与孙家三房的媳妇儿有些来往,那我就去跟她通个信,也好往下安排。” “好,听你的。”李氏稍稍放下心来,有这么层关系,想必也错不了。 周氏笑呵呵的离开了,很快就带回来了消息。 明日,她去跟孙家媳妇儿喝下午茶,许晚卿也一同作陪。 那孙文翰就在隔壁,两人远远的见上一面,也好有个底。 李氏答应了下来,待到翌日,就带着许晚卿前往太白楼。 说来也巧,沈东稚也在此楼跟同僚喝酒。 突然之间,隔壁传来说笑的声音。 “文翰兄,恭喜恭喜啊,听说你要娶镇国公家的嫡女了?” 隔壁雅间里,孙文翰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着几分得意,懒洋洋的:“国公府的嫡女又如何,不过是个寡妇罢了。” 沈东稚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旁边的伙伴又起哄:“哎,话不能这么说,人家镇国公府虽说不如从前了,可好歹也是勋贵之家。你娶了许家女,往后在朝中也好有个依仗。” 孙文翰嗤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一个寡妇能嫁到我孙家来,那是她攀了高枝。若不是看在镇国公府的门面上,这样的女人,我岂会要?” 沈东稚攥紧了拳头。 隔壁雅间里笑声更大,有人拍着桌子附和:“说得对,文翰兄年轻有为,又是翰林院的,前途无量。娶个寡妇确实委屈了。” “就是就是,要不是她爹是个国公,这样的女人谁稀罕。” 孙文翰又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娶就娶呗,反正娶回来也就是个摆设。往后我想纳几个妾,她还能管得住我不成?” 包厢里的笑声更大了。 沈东稚不由的皱紧了眉头,许家要和孙家议亲了。 像这般的浪荡子弟,如何配得上晚卿? 她知不知道,对方是这样的人? 一时间,心头杂乱,沈东稚到嘴边的酒,也喝不进去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几乎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朝他缓缓走了过来。 那女子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整个人如同一株玉兰,淡雅又恬静。 沈东稚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晚卿心有感应一般抬起了头。 当她看到前方坐着的人是沈东稚时,小脸儿顿时变的煞白。 几乎是逃一般的,躲开了沈东稚的视线。 李氏更是如临大敌一般,把许晚卿往身后塞。 那模样,好似他是土匪似的。 沈东稚一脸无语,他好歹也是大将军,用得着这么防着他吗? 若是这事儿他不知道也便罢了。 但是知道了,他就不能看着许晚卿再跳火坑。 他得找个机会,让她看清孙文翰是什么德行。 第441章 亲事黄了 沈东稚没了再喝酒的欲望,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 而后,掏出一个银锭子放在了桌上,对着同僚说:“你们先喝着,我还有事先走了,账我结了。” 说完也不等那几人同意,就径直起了身离开了。 “哎,沈将军,沈将军。”同僚喊了几声,他也没有回头。 有人打趣说:“别喊了,没看见许姑娘在呢,咱们的沈将军,怕是魂儿都被勾走了。” 那几人闻言,全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边,许晚卿在李氏的保护下,进了包厢。 孙文翰就在对面,隔着一张屏风,隐隐透出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可是其说话的声音,还是能听得见的。 从他的言谈中许晚卿听出,他是个有才华的人。 心中,竟隐隐对他生出些许好感。 可她哪里知道,那些好感,不过是孙文翰装出来的。 沈东稚没有离开酒楼,直接找了个小厮,对其交待了几句。 小厮点着头,离开了。 包厢内,周氏在旁边跟李氏说着话。 说孙家三公子如何如何好,说孙夫人如何如何喜欢晚卿,说得眉飞色舞的。 三夫人也笑着附和,两人都想促成这桩婚事。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珠帘一挑,一个穿着黛青色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是孙家管事嬷嬷,脸上堆着笑,先给周氏和李氏行了礼。 “夫人、太太,实在对不住,我家夫人今日临时被叫进了宫,来不了了。” 周氏愣了一下:“那三公子他……” “三公子今日在隔壁,几位翰林院的同僚都在。夫人说了,若太太不嫌弃,不妨移步隔壁,三公子那边的诗会也该散了,正好见上一见。” 周氏和李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许晚卿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周氏拍了拍她手背,轻声道:“别怕,只是见上一面咱们就回。” “是。”许晚卿低声应道。 周氏和李氏带着她前往隔壁包厢。 一进门就看见屋里散坐着几桌客人,角落靠窗的桌子旁坐着几个年轻人。 穿着青衫白袍,面前摆着茶壶点心,正在谈笑。 周氏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笑着朝那边招了招手:“文翰公子!” 孙文翰闻声抬起头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看着确实一表人才。 他看见周氏,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正要开口寒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直直朝着孙文翰走了过去。 声音脆生生的喊了一句:“三郎,你果然在这里。我方才听见他们说你在这儿,还不信呢!” 孙文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那女子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鬼。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女子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亲亲热热的挽住了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笑。 “三郎,你昨日不是说要陪我去城外看红叶吗?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满堂寂静。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氏愣住了。 三夫人,也一脸震惊,手都在抖。 许晚卿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她模样生的极好。 身材纤细,皮肤白嫩。 只是身上有股子风尘味儿。 孙文翰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猛地甩开那女子的手,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 那女子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人。 目光扫过周氏、李氏,和三夫人一行人。 她的笑容僵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孙文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想跑,“我走错地方了,我这就走……” “站住。”李氏突然发了话,眼神示意,立马有婆子拦住了那姑娘的去路。 李氏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那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向孙文翰。 孙文翰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氏的脸已经黑透了,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孙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孙文翰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她……她是我表妹……” 如此拙劣的演技,谁会信。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是孙文翰养在外头的女人。 剩下的话,就不必说了。 李氏拉住了许晚卿的手,对着周氏道:“咱们回去吧,今天就当我们没有见过面。” 这话,自然是对三夫人说的。 三夫人脸色通红,不停的道歉:“许夫人您消消气,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她一路跟着李氏下了楼,对方都没有搭理她。 周氏也一脸埋怨的看着她,没给个好脸色。 待到与李氏拉开一些距离,周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我可是冲着咱俩的交情,才给你说的这门亲,你可倒好,当众打我的脸,以后咱俩也别来往了。” “周姐姐,你息怒,这事儿我真的不知道。”三夫人急的额头直冒汗。 本来这门亲事都要谈好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周氏和李氏带着许晚卿离开了,三夫人怒火攻心,复又上了楼。 她冷着脸出现,孙文翰自知闯了大祸,急忙跪在她脚下求饶。 “婶子,求你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爹爹会打死我的。”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三夫人,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孙家是书香门第,最重脸面。 他爹在詹事府做了大半辈子的官,最要紧的就是清誉二字。 若是让人知道他养外室,还在相看人家的姑娘时闹出这种丑事,他爹第一个饶不了他。 三夫人看他的眼神,满是失望:“三公子,你爹让你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你就是这样好好做人的?” 说到生气处,三夫人上前一步。 恨不得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孙文翰浑身发抖,磕磕巴巴的:“婶子,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我这就打发她走,婶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这我说了也不算,今天的事楼里瞧见的不人少,想必消息已经传回府里了。” 三夫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三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第442章 去国公府赔罪 孙文翰跪在原地,只觉得遍体冰凉。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前途,他的婚事,全都完了。 最重要的是闹出这样的事,以后京城中谁家女儿还敢嫁他? “三郎……是不是莺儿闯了祸?”莺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副想哭又不敢的模样。 孙文翰缓缓转头看向她,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莺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的骨头都在咯咯响。 “三郎……”莺儿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你弄疼我了……” 孙文翰没有松开,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让我在许家人面前丢了丑,是你毁了我。” 莺儿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不是的,三郎,我不知道今天你在这里相看人家,是你说让我在那边的茶楼等你的,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我才……我才跑过来找你……” “闭嘴!”孙文翰猛地松开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她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似的,“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来人。”他喊了一声。 守在雅间门外的小厮探头进来:“公子?” 孙文翰转过身,背对着莺儿,声音冰冷:“把她发卖了出去。送去牙行,越快越好,我不想再见到她。” 莺儿愣住了。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三郎……你说什么?你说过会对我好一辈子的,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孙文翰拔高了声音。 “拉出去。” 小厮愣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进来拉莺儿的胳膊。 莺儿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着,哭喊着:“三郎,三郎你不能这样!你说了要给我赎身,你说了要纳我做妾的!你说了……” 孙文翰手指攥着桌沿,直到莺儿的哭声消失不见,他才重重一拳打在墙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坐上马车回了府。 刚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三公子,老爷在正堂等着您呢。” 孙文翰的膝盖猛地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步子往里走。 一路上下人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正堂的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孙詹士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根牛皮鞭子,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 孙文翰看见那根鞭子,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面。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爹……” “进来。”孙詹士的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上气的寒意。 孙文翰跪着往里挪了几步,不敢抬头。 孙夫人急急忙忙赶过来,见状急忙上前求情:“老爷,文翰他年轻不懂事,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你闭嘴。” 孙詹士看都没看她一眼,手里的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 鞭子扫过孙夫人的衣摆,吓的她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孙詹士站起身来,走到孙文翰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在外头养女人,你当着人家姑娘的面闹出这种丑事,此事可是真的?” 孙文翰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磕头:“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知不知道镇国公府是什么人家?” 孙詹士忽然拔高了声音,“镇国公是三朝元老,虽然如今门庭冷落了,可他当年在朝中的根基,是你爹我这点官职能比得了的?得罪了国公府,你觉得你前途还有吗?” 孙文翰吓得浑身一僵,连磕头都忘了。 孙詹士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再没有多说,手里的鞭子扬了起来。 “啪”的一声闷响,鞭梢抽在孙文翰背上,瞬间就浮起一道红痕。 孙文翰疼得蜷了一下,咬着牙没敢喊出声。 第二鞭,第三鞭…… 孙夫人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扑上去抱住孙文翰,哭着喊:“老爷,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孙詹士收了鞭子,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母子俩,把手里的鞭子扔在了地上。 “滚下去上药。”他说。 孙夫人赶紧扶着孙文翰站起来,带着他离开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孙詹士一个人。 打完了,气也就消了大半。 虽说儿子混账,可这门亲事,不能丢。 孙家在朝中根基不深,他熬了大半辈子才做到詹事府少詹事。 三儿子刚进翰林院,往后能不能出头,全靠人脉。 若是攀上了这门亲,往后孙家的路就好走多了。 他踱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他负着手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来人。” 管家从门外探进头来:“老爷。” “去备一份厚礼,”孙詹士的声音沉沉的,“明日一早,我去镇国公府,亲自向国公赔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三公子也去,跪在国公府门口,直到许家消气为止。” 管家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待管家退出去后,孙詹士唤来了心腹:“那个女子人呢?” 心腹低声回:“已经被发卖了。” “不够。” 孙詹士摇了摇头,“如此怎能让国公府消气,你亲自去了结了她,对外就说她得了失心疯,这事是一场误会。” “是,老爷。” 孙詹士摆了摆手:“去吧。” 心腹应了一声,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一早,孙詹士就带着孙文翰前往国公府。 门房见是孙家的人,没敢让他们进,急忙跑进去禀报了。 镇国公主听到孙家来人,气的脸都白了:“他们怎么有脸上门的,滚滚滚,老夫不见。” “老爷,孙詹士说若是您不见,他就一直在外面等。”门房也是一脸无语,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李氏眉头皱成了一团:“简直岂有此理,他们若是愿意等,就让他在门口等着吧。” 本来这亲事就是没影的事,双方也没有谈好,对方居然还赖上了。 镇国公想了想,改了主意:“罢了,让他们进来当面说清楚的好,否则以后出了什么岔子,连累了咱们府上。” 李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心里却觉得膈应的慌。 门房跑了出去,不多时带着孙詹士和孙文翰进来了…… 第443章 沈家来人了 镇国公脸色铁青,对他们二人没有好脸色。 甚至,连坐都没让坐。 孙詹士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对着镇国公拱了拱手:“国公爷息怒,此事是我儿做的不对,在下带着犬子,前来谢罪。” 说罢,他竟然一嫌衣摆,要跪在地上。 如此姿态,倒让镇国公瞪圆了眼。 他急忙摆手:“你莫要跪。” 管家倒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孙詹士。 “你我两家本就没有牵扯,你跪我干什么?”镇国公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对方竟然上门谢罪。 真是癞蛤蟆不咬人,纯恶心人。 孙詹士急忙挣开管家,脸上满是羞愧又是恳切。 “国公爷,犬子在外糊涂荒唐,私养外室,犯下大错,在下得知之时,也是怒火攻心,恨不得当即重罚此逆子!” 他侧身狠狠瞪了一眼身后垂头丧气、面色惨白的孙文翰,扬声呵斥。 “还不速速给国公爷认错!若非你心性不端、行事浪荡,何来今日风波!” 孙文翰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小子知错,愧对国公府,愧对晚卿姑娘。” 镇国公冷眼看着父子二人一唱一和,面色没有半分松动。 在他看来,孙家此举,无非是自知理亏,上门致歉,主动了结这桩未定的亲事。 可谁料,孙詹士话锋一转,非但没有退亲的意思,反倒死死咬住这门亲事。 “只是国公爷,犬子年少轻狂,一时被狐媚女子蛊惑,犯下错事,说到底只是一时糊涂,并非品性彻底败坏!他心中早已认定晚卿姑娘,满心皆是这门婚事,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那外室不过是市井浅薄女子,犬子早已幡然醒悟,如今已然将其彻底遣散,再无半点牵扯!” 孙詹士语气笃定,硬生生将丑事掰成了年少过失。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是莫大的长进。” 镇国公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 孙詹士没有察觉国公爷的脸色,依旧自顾自地说。 “在下今日带犬子登门谢罪,不是为了退亲,是为了替犬子赎罪,求国公爷宽宏大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两家此前早已默许婚约,再经此一闹,怕是满城同僚皆已知晓此事。若是作罢,不仅犬子声名尽毁,晚卿姑娘的清誉,怕是也会遭人闲话,惹人揣测是非!” 他说的话,看似为两家考量,实则是裹挟威胁。 拿许晚卿的清誉、镇国公府的门第颜面做筹码,强行捆绑这桩早已蒙羞的亲事。 “还请国公爷成全,往后我孙家必定谨守本分,犬子也会痛改前非,善待晚卿姑娘!” 李氏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孙詹士的鼻子骂道。 “我家老爷让你们进门,不是让你们赖上我国公府的,是想着把此事说清楚,不再纠缠,你倒好,蹬鼻子上脸还威胁起我国公府来了。就算我女儿嫁不出去,也绝不会嫁到你家的。” 镇国公也一拍桌子,附和道:“没错,夫人所言极是,我女儿绝不会嫁给这等品行败坏的人。” 说完,他铁青着脸,对着孙詹士道:“带上你儿子和这些礼物,滚出我国公府。” “国公息怒,息怒啊……” 孙詹士急忙告罪,他怎么也不明白。 为何他姿态放的这么低,对方非但没解气,反而还越来越生气了?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那点算计,镇国公早就看明白了。 想拿他的宝贝女儿当跳板,他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管家上前,对着孙詹士没好气的道:“孙大人,请吧。” “国公,你再好好想想,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许小姐考虑一下吧……” 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进来,神色恭敬又紧张,连忙禀报:“老爷,当朝沈大学士带着沈夫人上门了,说有要事找您!” “沈大学士?”镇国公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满京城谁不知道,沈南霆是当朝大学士,文官之首,权势极大。 而且他还是兵马大将军沈东稚的亲大哥,沈家一文一武,权倾朝野,是没人敢招惹的顶级豪门。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孙詹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 沈家,这个时候干什么来了? 孙文翰更是双腿发软,面露恐惧。 孙家只是普通小官世家,在顶级豪门沈家面前,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镇国公身体微微一僵,心里又气又无奈,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先是碰上孙家这种没皮没脸的无赖,现在又迎来了沈南霆这尊大人物。 他好好的宝贝女儿,平白被两桩亲事折腾,实在是太可怜了。 李氏更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她眼神空洞,手脚冰凉,彻底慌了神。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两道身影并肩走进了大厅。 沈南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长相温润俊朗。 看着斯文儒雅,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沉稳又有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他身边的妻子薛彩萍,穿着一身浅粉色罗裙,容貌清丽,气质温柔端庄,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妥妥的大家闺秀风范。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温一柔,气度绝佳。 对比之下,孙家父子的猥琐窘迫、投机取巧,显得丑陋可笑。 沈南霆目光掠过孙家父子,对着镇国公拱手一礼:“晚辈,见过镇国公,见过国公夫人。” 薜彩萍也同样屈膝行礼,夫妻二人皆礼数周到。 “沈学士快别多礼。”镇国公急忙起身相迎,对着两人道:“快,请座。” 夫妻两人坐了下来,沈南霆这才不急不忙的说:“今天在下前来,是有件事要跟国公爷商议一下。” “哦,不知是何事?”镇国公故意装作不解的问。 薜彩萍笑呵呵的说:“我们夫妻二人前来,是想要给我家小叔,求娶贵府晚卿姑娘的。” 第444章 臣女不愿 这话一出,镇国公的心头一沉。 面上露出一种绝望的神色。 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强挤出笑容,笑的比哭还难看。 李氏到底是妇人,心里藏不住事儿,面上带了慌乱,就差哭出来了。 反倒是孙詹士和孙文翰,两人一脸震惊。 什么? 沈将军要求娶许晚卿? 谁不知道沈家是高门显贵,这两人皆是皇后娘娘的哥哥。 许晚卿嫁过去,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 沈家怎么会瞧得上她? “国公爷放心,只要许姑娘嫁到将军府,我二弟必定会将她奉为珠宝,呵护她的。” 沈南霆并不知道镇国公心里的顾虑,还在笑呵呵的为沈东稚拉好感。 镇国公面露难色,他又不好拒绝这门亲事。 万一没有说好,岂不是得罪了皇后娘娘。 就在这时,许文翰清咳一声,开了口:“国公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不明,但我也是真心爱慕许小姐的。”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到手了,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飞了。 他一说话,沈南霆这才注意到两人。 他面上露出诧异之色:“这两位是……” 镇国公觉得老脸都丢尽了,怎么摊上这么个货。 反正也没有多少脸面了,索性就直白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沈南霆听完以后,哦了一声。 镇国公看他脸色不对,心里想着若是因此让沈家有了退意,那也不错。 熟料,沈南霆哦了一声就看向孙文翰父子。 “国公爷想来也是不愿与你们孙家结亲,你们留在这里,是想要吃一起午饭?” 镇国公和李氏,全都诧异的看向他。 大学士非但没恼,居然还向着他们国公府说话,真是稀罕。 不过这样一来,倒拉近了一些好感。 沈大学士人品贵重,那他的弟弟,应该也是差不到哪里去。 会不会是坊间有人夸大其词,故意这么说的? 孙文翰脸色十分窘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孙詹士更是无地自容,脸色通红。 若是孙文翰不说话,他还留有几分脸面。 这个逆子,真是把孙家的脸都丢光了。 “不了不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孙詹士急急的对着镇国公拱手一礼,拉着孙文翰就急忙离开了。 沈南霆嘴角微微一勾,就这等货色也敢来求娶。 不自量力! 镇国公心头稍稍宽慰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真了几分。 “老夫谢过大学士美意,只是婚姻大事不敢随意,事关小女的终身,老夫想要问问她的意见。” “国公爷说的在礼,我们夫妻二人,那就等您的消息了。” 沈南霆带着薜彩萍起了身,国公爷急忙起身相送。 一直把两人送出了府,才折了回来。 沈家的马车走远了,镇国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有些愁苦的看向李氏:“夫人,你意下如何?” 李氏叹了口气:“看沈大学士和他夫人,两人谈吐都不错,就是不知道那沈将军的品性,是不是也如他们一般?” 她心里暗暗祈祷,就算不如他们,只要有个十分之一也行。 自古武将,哪个不是粗狂不着调的。 两人唤来了许晚卿,商议此事。 李氏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心里直泛酸。 “女儿,刚才你也听到了,沈家得罪不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许晚卿拧着眉,轻轻摇头:“女儿也不知。” 其实,她心里是不情愿的。 可沈家势大,哪里就由得了她说不。 贸然拒绝怕是会给国公府招来杀身之祸。 镇国公见这样,轻叹一声:“那先暂且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推了。” “女儿听父亲的。” 几日过去,迎来了萧怀煦的生辰。 自天启王朝开国以来,这是萧怀煦第一次正经过生辰。 以往他要么在外征战,要么身居东宫诸事繁忙,从未好好操办过生辰宴席。 如今朝堂安稳、四海清平。 太后心疼他辛劳,特意下旨要把这场生辰宴办得热热闹闹,普天同庆。 宫里早早便开始筹备布置,一应事宜安排得细致周全。 皇城内外,清一色的喜庆大红。 精致华贵的宫灯沿着御道一路绵延,足足数里之长。 灯火次第点亮,暖融融的红光铺满整条宫道,将肃穆庄严的皇宫,衬得一派喜庆繁盛。 殿外挂满精致的红绸彩饰,随风轻轻飘动,鎏金摆件映着灯火,熠熠生辉。 来往的宫人太监皆身着规整新衣,步履轻盈,处处透着井然有序的热闹气派。 文武百官、世家贵族纷纷携家眷入宫赴宴,车马络绎不绝,从皇城门口一直排到长街尽头。 人人盛装出席,皆是满面恭敬,想要借着这场生辰宴,一睹圣容、攀附权贵。 镇国公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许晚卿一身温婉雅致的霞红宫装,眉眼清丽、身姿窈窕,随父母一同入宫赴宴。 沈南霆与薛彩萍也早早入宫,位列朝臣席间,气度雍容,格外惹眼。 今日皇宫盛宴,名流云集,京中所有顶尖权贵,几乎齐聚于此。 沈清辞更是身着凤袍,头戴凤冠。 她与萧怀煦高坐于上首方,俯视着下方的朝臣。 倏然,她的目光被许晚卿吸引。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不争不抢,虽说衣裙华贵,但不惹眼。 身上的气质,却如温泉一般,柔和干净,温润治愈。 如此妙人,难怪沈东稚对她一见钟情。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他,却见男席上沈东稚失魂落魄的端着酒杯。 眼睛时不时瞄一眼许晚卿,连酒都忘了喝。 好在大殿上人多,也没人注意到他。 否则就他这副样子,怕是被人笑话。 沈家向许家提亲的事,沈清辞已经知道了。 她想着,找个机会见见许晚卿。 宫宴嘛,无非是歌舞助兴的玩意儿。 但今年太后想出个新点子,不仅找了杂耍,还有打铁花等节目。 待到夜幕降落,众人都喝的差不多了。 全都移步到湖边看台去看打铁花。 沈清辞便着人把许晚卿,叫到了凉亭里。 这里只有她和几个宫女,再无旁人。 许晚卿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跪倒在地:“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快起来吧,今天咱们不分君臣,只说些女人家的悄悄话。”沈清辞笑的很随和,许晚卿心头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沈清辞便问她:“沈家已经去过国公府了,虽说我是皇后,但你也不必紧张,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本宫想问问你,可愿意嫁给我二哥?” 许晚卿低垂着头,手指紧紧的绞着衣摆。 她沉默了一下,才抬起头。 那双莹润的眸子,竟然溢出了泪,她摇了摇头,声音坚定:“臣女,不愿。” 第445章 落水 沈清辞为之一愣,她不解的看着许晚卿。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拒绝这门亲事。 她二哥沈东稚,少年成名,战功赫赫。 身居兵马大将军高位。 权势显赫,样貌英武俊朗,品行端正,从无半点风流劣迹。 沈家更是一门双贵,兄长沈南霆是当朝大学士,权倾朝野,家世人品皆是顶尖。 放眼整个京城,多少世家贵女挤破头都想嫁入沈家,能与沈东稚结亲,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顶级良缘。 许晚卿却毫不犹豫的拒绝,想来也是有原因的。 她放缓了语气,问许晚卿:“哦,本宫想问一下,你为何不愿?” “你不必有所顾虑,也无需惧怕任何人,今日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论何种缘由,本宫都恕你无罪,只管实话实说。” 温柔的宽慰,击溃了许晚卿紧绷许久的心防。 她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更红了,对着沈清辞说:“是,是臣女配不上沈将军,娘娘应该知道,臣女是寡妇……” 这话半真半假,许晚卿更怕的是沈东稚的传言。 那般狠戾的人她若是嫁过去,只怕会早早的就没命了。 可面对皇后的询问,她又不能说实话。 只能委婉的说了这番说辞。 沈清辞松了口气,还好她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既然如此,那就还有希望。 姻缘讲究缘份,许晚卿不了解沈东稚,等她知道他的品性了,也就不会再拒绝他了。 沈清辞笑了笑,说:“寡妇又怎么样,他看中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身份。” 但她看许晚卿一副弱小的模样,又怕把人逼的太紧,她心里更不情愿。 便开玩笑的说:“今天进宫是来参宴,本宫又不是来做媒的,你不必紧张,本宫就是随口一问。” 许晚卿诧异的看着沈清辞,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这么随和。 跟她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前方欢呼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清辞望了过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之上,骤然炸开绚烂的烟花。 各色光彩交织绽放,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夜幕,耀眼又夺目。 紧随其后的还有滚烫绚烂的打铁花,星火漫天飞溅,如同星河坠落人间,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旁跟着宫人过来的念念,看得眼睛发亮。 小手激动地拍着,拽着沈清辞的衣袖不停摇晃:“母后,烟花,打铁花,儿臣要去看!” 沈清辞见儿子兴致勃勃,不忍拒绝,温柔笑着点头:“好好好,母后带你去。”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晚卿,柔声询问:“许姑娘,你也随本宫一同过去看看吧。” 许晚卿颔首应声,乖乖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宫外湖边走去。 为了方便观赏夜景烟花,宫人早已备好精致宽大的画舫停靠在湖面。 不少王公贵族、世家眷亲都已登船。 舫上人头攒动,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一行人依次登上画舫,人挤人,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 许晚卿不爱争抢,默默退到人群后侧。 找了个边角安静的位置站定,抬眸静静望着天上盛放的烟火。 可画舫上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全是人,源源不断还有人往舫上挤。 人群不断涌动推搡,许晚卿身量纤细,根本站不稳。 只能被人流带着一点点往后挪。 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画舫最边缘的护栏旁。 就在此时,夜空之上最大的一朵烟花轰然炸响。 璀璨光芒照亮整片湖面,绚烂至极。 舫上众人瞬间沸腾,所有人下意识往前探头观赏,前排的人群猛地齐齐往后一涌。 巨大的力道撞来,许晚卿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空,身子骤然失重。 扑通一声…… 她直直坠入冰冷的湖面,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 因为是黑夜,再加上人群嘈杂。 许晚卿坠湖竟没有一人发现。 她本就不通水性,冰冷的湖水疯狂往口鼻里灌,窒息的压迫感猛地袭来。 她拼命挣扎着挥舞双臂,慌乱间不停扑腾水面。 “救……救命……” 她费力地挣扎抬头,呛出几口湖水。 声音微弱,带着极致的恐惧和颤抖,一声声虚弱求救。 此刻画舫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头顶绚烂盛大的烟花牢牢吸引,根本没人留意到身后的变故。 直到许晚卿挣扎着扑打出大片水花,细碎的求救声飘上船来,靠后的几名贵女才猛地回过神。 “有人落水了!” “是许家小姐!许晚卿掉下去了!” 尖锐的惊呼骤然响起,瞬间刺破满场的欢声笑语。 喧闹的画舫猛地一静,所有人骤然回头。 这才惊恐地发现,湖面之上,许晚卿的身影正在水里不断沉浮,眼看着就要沉底了。 宫人贵妇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在场的世家小姐、宫廷女眷个个养尊处优,谁都不会水性。 几个随行的侍卫宫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一人敢立刻下水。 只能慌慌张张趴在船边伸手乱抓,半点用处都没有。 湖水冰冷幽深,暗流涌动,许晚卿渐渐的体力不支,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道矫健身影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身姿挺拔的男子破开夜色,毫不犹豫扎进冰冷湖水之中。 他双臂奋力划水,直直朝着即将沉底的许晚卿飞速游去。 画舫上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湖面。 等那人借着烟花光亮凑近,众人定睛一看,顿时满脸震惊。 竟然是兵马大将军,沈东稚! “沈将军,是沈将军……”有人高声喊道。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到了沈清辞。 她急急到船边查看,只见沈东稚抱住了许晚卿,正在奋力的往岸边游。 沈清辞急忙下令:“来人,快去帮沈将军。” 几个太监和宫女急忙下了船,帮着沈东稚把许晚卿从水里抬了下来。 天气寒冷,许晚卿被冻的瑟瑟发抖,脸色青紫。 宫女给她披上了衣服,急忙把她抬走了。 沈东稚也冻的不轻,随着一块去了。 寿宴还在继续,不能因为这件事扰了大家的兴,沈清辞只得继续留在这里。 好在有太医过去了,她也能放心一些。 第446章 大婚 暖殿内燃着融融炭火,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宫人手脚麻利,伺候二人各自换下湿透的衣衫。 许晚卿被安置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 她裹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双唇失了血色。 眉头微微蹙着,眼里满是落水后的惊惧。 而沈东稚则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发丝半干。 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没有离开,就静静守在殿内偏侧。 许家人听到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镇国公进殿时看到沈东稚,只觉得遍体冰凉。 真是冤孽,冤孽啊。 这躲都来不及,怎么又让他救了落水的许晚卿呢。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但面上还是露出感激的神色:“沈将军,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小女就危险了。” “国公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还是先看看许小姐吧。”沈东稚客气的拱了拱手。 镇国公神情一滞,这看着也不像那么凶残的人啊。 该不会,传言有误吧。 李氏则轻轻的拽了镇国公的衣角,对他使了个眼色:“咱们先去看看女儿。” “哎,好,好。” 两人对着沈东稚再三道谢,这才急忙进了内殿。 李氏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晚卿一下,见她身上没有外伤。 这才放下心来。 殿内没有别人,李氏忙问:“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落水了?” 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许晚卿能够落水。 想来是有人陷害。 许晚卿红着眼轻轻摇头:“不关旁人的事,是女儿自己没有站稳。” 李氏:“……” 她知道女儿娇弱,但这也太娇弱了。 镇国公焦急的问:“果真如此,女儿你大胆的说,爹爹给你做主。” “父亲,真的是女儿自己没有站稳。”许晚卿也觉得很丢人,好好的站着也能摔下去。 夫妻两人全都叹了气,随即李氏就拧紧了眉头。 “女儿,你这落水又是被沈将军所救,大庭广众之下,你的名声可怎么办?” 许晚卿本来就心里烦,听她这么一说,更加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没指望了。 她一下子哭出了声音:“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镇国公死死的捏着拳,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几人回头,就见沈东稚出现在门口。 他一脸愧疚的走上前,对着镇国公抱拳一礼。 “国公爷,今日之事,因晚辈而起,连累令嫒受损、清誉蒙尘,是晚辈之过。” “晚辈真心求娶许晚卿姑娘为妻。以我余生性命起誓,此生护她、信她、宠她,终身不负,还请国公爷成全。” 镇国公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就算不愿意,可事情已经出了。 以后许晚卿,定会被人议论。 李氏也觉得发愁的不行,怎么她的女儿命就这么苦啊。 镇国公怔怔看着沈东稚,心底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分得清假意敷衍和真心实意。 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场意外。 沈东稚救人于危难,坦荡磊落。 如今更是主动担下所有责任,半点没有仗势逼迫的意思。 可眼下局面,早已由不得他们挑剔。 画舫之上,无数权贵亲眼目睹落水相救的一幕。 晚卿的清誉早已受损,若是沈家就此作罢,往后女儿在京中只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沈东稚是京中顶尖良配,是唯一能护住晚卿、保全她体面的人。 镇国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一脸认命的模样。 他对着沈东稚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罢了。” “小女经此一事,命数如此,老夫也不再执拗。” “沈将军品行端正,重情重义,将晚卿托付给你,是我许家高攀了。这门亲事,老夫应允。” 短短几句话,彻底敲定了两人的姻缘。 一旁的李氏闻言,心里虽然不愿。 却也清楚,这是最好的结局。 床榻上的许晚卿浑身一僵,微微抬起通红的眼眸,怔怔看向身前的沈东稚,心头百感交集。 白日里她才含泪拒绝了这门亲事,不愿将就度日,可世事无常,一场意外,终究还是让她逃不开这段缘分。 沈东稚听到应允,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 紧绷的唇角微微放松,再次对着镇国公深深一揖,语气愈发诚恳郑重:“多谢国公爷信任。” “从今往后,我沈东稚,以一生为诺,护许晚卿一世安稳无忧,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分非议。” 两人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来的事,就是顺理成章。 次日天明,沈家便第一时间差人送来帖子,正式行纳采之礼。 沈南霆与薛彩萍亲自操持婚事,半点不敢敷衍怠慢。 沈家本就是顶级门阀,行事体面周全,诚意十足,处处透着对许晚卿的看重。 国公府见状,心中顾虑也放下,坦然回礼,应下了这门亲事。 两府互换二人庚帖,请京中最德高望重的术士合八字、卜吉凶。 结果自然是天作之合、姻缘大吉,是难得的上等良缘。 吉兆一出,两府上下皆是欢喜。 大婚聘礼堆满了整整十条长街,每一样物件都是精挑细选。 给足了镇国公府颜面。 京中百姓围观不绝,人人都羡慕许晚卿福气滔天,能得沈家这般倾尽真心相待。 最后两府长辈齐聚一堂,定下了入冬后的大吉之日,作为二人的大婚佳期。 婚事流程一一落定,只待良辰吉日,迎娶新娘。 大婚当日,格外隆重。 许晚卿身着喜服坐在喜轿里,心里十分紧张。 送进洞房后,过了许久,外面才传来了声音。 屋内丫鬟看到沈东稚出现,全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许晚卿绞着帕子,紧张的直冒汗。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沈东稚吃人肉,喝人血的画面。 就在这时,她的盖头被人揭开。 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出现在她面前:“饿了吧,先用些饭。” 许晚卿刚想说不用,她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她有些窘迫的看向沈东稚,对方脸上不见半分揶揄。 反而还一脸心疼:“怪我没有早些回来。” 说完沈东稚对着外面扬声命令:“来人,布饭。” 婢女踊跃而入,把冷掉的饭菜撤掉,换上了新鲜的热菜。 第447章 洞房 屋内,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 沈东稚怕许晚卿吃不惯,各色菜都要了一些。 起初许晚卿还有些拘束,沈东稚见她久久不愿动筷,便细心的为她夹菜。 他细心的发现,许晚卿喜清淡的菜。 那些油的辣的,她几乎不碰。 他心里一边感叹,果然高门贵女都是娇滴滴的。 可是动作上,却一点也不马虎。 许晚卿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见他五官分明,眉宇间并没有杀气。 甚至,他抬眸看自己的时候,眼里满是柔情。 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吃人肉喝人血啊。 许晚卿心里百般纠葛,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跟他过,甚至在一张床上睡,她就想哭。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可沈东稚却是个极期敏锐的人。 不为别的,因为他有妹妹。 沈清辞从前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的喜怒,他也能早早的发现。 小姑娘嘛,就该是娇滴滴的。 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保护她的。 现在他有了妻子,沈东稚也是拿许晚卿当娇滴滴的小姑娘看待的。 见她红着眼睛,像个兔子一般怯怯的端着饭碗,他就没由来的心疼。 “怎么了,不合口胃,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沈东稚不会绕弯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许晚卿冲他摇了摇头,认命般的道:“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 是她命不好。 “谁说不你不好。” 沈东稚放下了筷子,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你是世间顶顶好的女子,谁敢在你面前嚼舌根,我饶不了他。” 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一发脾气真的吓人。 身上那股子狠戾,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许晚卿吓的轻轻发抖,看他的眼神满是畏惧。 “哎,你别哭啊。”洞房花烛夜,把自己的新娘子给吓哭了。 沈东稚一下子麻了爪。 这叫什么事儿? “我不是冲你,我是对欺负你的那些人说的,以后你就是将军夫人,有我给你撑腰呢。” 沈东稚拍了拍胸口,神情认真。 许晚卿的哭声小了一些,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再吃些东西。”沈东稚看她身形单薄的吓人,像是轻轻一折就断的蒲柳。 他心里暗暗的想,他得好好的喂养自己的娘子。 把她养的胖胖的。 转而又对镇国公起了怨念,这也太不会养孩子了。 都给他娘子瘦成什么样了。 沈东稚一心想让许晚卿多吃,可他哪里知道对方的饭量。 许晚卿的面前堆起了小山,她张着小口努力吞咽着。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她泪眼涟涟的看着沈东稚:“我,吃不下了……” 沈东稚拧眉看着她的饭量,这也太少了。 才吃了两碗的量,就吃不下了。 不过他也不会逼迫娘子,便面上带笑的对她道:“我命人伺候你洗漱。” 许晚卿脸上浮起红晕,轻轻点头。 沈东稚唤了婢女进来,搀扶着许晚卿去洗漱。 而他坐在原地,开始卖力吃饭。 刚刚在前厅只顾着喝酒了,胃里空荡荡的。 用一些饭,好压压酒气。 这一吃,就吃了小半个时辰,沈东稚摸了摸肚皮,起了身。 他感觉有点撑,看四下无人就练起了俯卧撑。 “将军。”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沈东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头只见许晚卿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袭素衣出现在眼前。 长发柔顺垂落肩头腰背,少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端庄拘谨,多了几分慵懒柔软。 简简单单的样子,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丽温婉,不染半点艳色,美得干净纯粹。 沈东稚看呆了眼,一时忘了自己还在做俯卧撑。 手上发酸,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将军,你没事吧。”婢女急忙上前搀扶,许晚卿想了想,也上前搀扶。 女子身上的馨香袭来,让沈东稚头脑发昏。 抬眸间,见到许晚卿脖颈处一片雪白的肌色。 素了这么些年的沈将军,竟口干舌燥起来。 他由着许晚卿把他搀扶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许晚卿。 “夫人,你真好看。” 沈东稚话音一落,屋内的婢女全都偷笑起来。 原来将军是因为沉迷夫人的美色,这才摔倒的。 几个婢女互相使了个眼色,全都悄悄的退了出去。 晚风穿廊,吹得屋内烛火轻轻晃动。 光影明明灭灭,衬得婚房的光线愈发昏暗暧昧。 方才压下去的酒气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燥热得厉害。 沈东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只觉得浑身发烫,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奔涌。 连周身的血管都像是快要炸开一般,燥热难耐。 他的眼眸牢牢锁着眼前清丽柔软的少女,眼底的温润一点点褪去,染上浓郁的暗色与克制的情愫。 沉默中,沈东稚抬脚,缓缓朝着许晚卿的方向靠近。 他身形高大挺拔,常年习武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许晚卿心头一紧,瞬间被吓得呼吸一滞,下意识连连往后退去。 她慌慌张张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上一根冰凉的木柱,让她退无可退。 此刻的许晚卿,像一只被猛兽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小白兔,浑身都透着柔弱无措。 她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眼眶微微泛红,楚楚可怜地抬眸望着不断逼近的沈东稚。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怯意:“将、将军……” 女子软糯怯生的一声呼唤,彻底勾断了沈东稚最后一丝克制。 他眸色沉沉,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猛地俯身低头。 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许晚卿柔软的唇,只是极轻、极快的啄了一下。 可就是这轻轻一吻。 却像电流般瞬间窜遍两人全身,激得二人齐齐身形一颤。 许晚卿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轰然一片空白,脸上的羞怯瞬间化作漫天红霞,滚烫得惊人。 她心慌意乱,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用力推开他。 可她力气娇小,力道微弱,落在沈东稚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下一瞬,沈东稚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转身迈步,稳稳朝着不远处的大红喜床走去。 第448章 心结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许晚卿愈发慌乱无措。 她捶打着沈东稚结实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沈东稚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轻声哄着:“夫人,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这里就是你的家。” 柔软的锦被被压塌,许晚卿陷入一片柔软里。 随即身上一重,竟被沈东稚死死的压在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停歇。 许晚卿累的动弹不得,沈东稚却是神采奕奕。 他两眼瞪的溜圆的看着许晚卿,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 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许晚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好像,很怕我……”直到此时,沈东稚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的夫人居然怕他。 许晚卿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怯怯的看着他。 而后,又把头缩进被子里。 沈东稚把被子揭开,问她:“这是为何,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感觉到害怕的事吗?” 许晚卿身子微微一僵,脑袋埋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怯懦:“不,没有。” “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是……是我自己胆子太小了。” 这话是她的真心话。 她打心底里敬佩沈东稚。 他年少征战沙场,镇守边关,护得一方百姓安宁,是整个天启当之无愧的英雄。 可敬佩归敬佩,京中关于他的传言从未断过。 人人都说沈将军沙场杀伐果断,手段凌厉,见过尸山血海,性情冷硬不近人情。 这些细碎的传言,日积月累,让素来胆小温顺的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莫名的畏惧。 沈东稚闻言,微微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不解。 他定定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女子,满心疑惑。 他若是旁人,被她说成英雄,理应满心崇拜、心生亲近才对。 怎么到了她这里,明明口口声声夸赞他是英雄,却偏偏一副畏惧躲闪、不敢靠近的模样? 其中的落差,让他全然摸不着头绪。 沈东稚眸光认真,语气沉稳:“那是为何?” 他不想两人之间隔着莫名的隔阂,今日既然察觉她的心结,就一定要弄清缘由,解开她心底所有的顾虑。 许晚卿指尖轻轻绞着锦被,心头反复犹豫、纠结再三。 她抬眸悄悄看了一眼神色认真的沈东稚,又飞快低下头,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我可以问问你……战场是什么样子的吗?” 沈东稚闻言一怔,瞬间明白了她心底的顾虑。 想来是京中那些流言碎语吓着她了。 旁人只道他杀伐冷血、满身戾气,却从无人知晓战场真正的模样。 他嗓音放得极轻,眉头却皱了起来。 “外界都说我在战场杀人无数、性情狠厉,是吗?” 许晚卿指尖一颤,轻轻点头,小脑袋垂得更低,不敢看他。 沈东稚低低叹了口气,眼底无半分不悦,只剩满心疼惜。 “战场从来不是杀戮取乐的地方,也从没有谁天生喜欢厮杀。我上阵杀敌,从来不是为了逞凶,只是为了护住身后的家国百姓。” “世人只看见我立功封将、步步高升,看见我杀伐决断,却没人看见边关的风雪刺骨,看见无数将士埋骨黄沙。”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炫耀。 “边关常年黄沙漫天,寒风如刀,冬天冻得手脚开裂,夜里枕着兵器入眠,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每一次开战,面对的都是烧杀抢掠、入侵国土的敌寇,我不杀敌,敌寇便会破城,屠戮百姓、侵占山河。” “我手中的长枪利刃,杀的是犯境的敌人,护的是天启的疆土,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安稳日子。” “我在沙场见过人间最苦的模样,见过战死沙场的同袍。” “晚卿,我对敌狠厉,是武将本分,可我从未滥杀无辜,更不会将沙场戾气,带给身边之人、带给我的妻儿。” 他微微俯身,目光真挚又恳切,直直落在她泛红的眼眸里。 “世人传言太偏,我沈东稚双手染过沙场血,心底却藏着万般温柔,从不惧刀枪剑雨,唯独舍不得吓你分毫。” 许晚卿的眼眸睁大了一些,她怔怔的看着沈东稚。 脑海里对他的固有印象,松动了一些。 铁汉柔情,说的就是他吧。 可是心中,却还是有些顾虑。 思虑再三,许晚卿问道:“那,将军,你真的喝过人血吗?” 这句话是京中传言最凶、最让人胆寒的一桩事。 也是她长久以来,最怕他、不敢亲近他的最大缘由。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摇曳的红烛映在沈东稚冷峻的眉眼上,明明是温柔的婚房暖光,却莫名衬出几分沙场沉淀的沧桑冷意。 沈东稚闻言没有辩驳,只是眸光微微一沉,沉默了片刻。 那是他此生最狼狈、最惨烈的一场恶战,也是他从不对外人提及的过往。 半晌,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遮掩:“是真的。” 短短三个字,让许晚卿身子微僵,瞳孔轻轻一缩。 沈东稚看着她瞬间绷紧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缓缓开口,细细道出当年隐情。 “那年边关大雪,我率领轻骑深入敌后,不料中了敌军埋伏。退路被断,粮草尽绝,水源被封,整整三日,天寒地冻,方圆百里无人烟。” “麾下将士个个重伤冻僵,无粮无水,人人都在垂死边缘。我是主将,我不能倒,我若垮了,整队将士都要埋骨荒山。”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戾气,只剩历经风霜的淡然。 “最后一日,为了撑到援军赶来,为了带着一众兄弟活着回去,我确实以血解渴,咬牙撑过了绝境。” “但那是绝境求生,不是天性嗜血。” 他俯身,目光温柔牢牢锁住她的眼眸,耐心化解她的心结。 “晚卿,绝境求生是武将的命,可护家护妻是我的心。我此生杀伐只为家国,从不为一己私欲,更不会伤半分无辜。”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的看着许晚卿:“若是因此你惧怕我,我会觉得委屈……” 第449章 宫氏回京 夜色下,昏暗的烛光照着沈东稚那张委屈的脸。 他耷拉着嘴角,一脸委屈的看着许晚卿。 如此模样,让许晚卿有些惊讶。 堂堂兵马大将军,他也会委屈啊? “夫人。”沈东稚轻轻唤她,“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许晚卿回了神,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 她心头的所有疑惑和害怕,被沈东稚的这番话,给打散了。 什么杀人狂魔,什么嗜血魔头,全都是吓唬小孩子的话罢了。 她的夫君,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东稚看她笑的开心,竟有些不知所措:“夫人,你笑什么?” “笑你呀,真是个呆子。”许晚卿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角,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 能把她宠到天上的男人,她找到了,老天待她不薄。 许晚卿靠在沈东稚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胸膛:“夫君,睡吧。” 馨香的气息钻入鼻孔,沈东稚有些飘飘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娶到像许晚卿这么温柔体贴的夫人。 就好像在做梦,他真是太幸福了。 夫妻两人隔阂消除,全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翌日,夫妻两人早早的就起了床。 沈东稚一边给许晚卿递洗脸的帕子,一边对她道。 “我母亲与继父,不在京中住,我大婚两人也是匆忙赶来,今天就到了,咱俩去迎迎他们。” “母亲她……”许晚卿有些艰难的问,“好相处吗?” 一番话,说的沈东稚笑了起来:“我母亲再好相处不过,至于我继父。” 说到这里沈东稚停顿了一下,才道:“他是逍遥王。” “什么?”许晚卿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不理解这两人是如何凑成的一对儿。 沈东稚摸了摸她的头顶,笑了:“这些事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咱们先去见母亲。” 许晚卿有些紧张,小脸儿都泛了白。 但丑媳妇终归是要见公婆的。 她跟在沈东稚身侧,一同前往前院儿。 还没有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 只见正厅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在跟身边的妈妈说话。 在她身侧,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 对方气度不凡,可是手上却拿着点心和切好的果子,正在递给那中年女子。 那女子,就是宫氏。 自打她跟逍遥王成婚后,两人就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 若不是儿子成亲,她还不会回来呢。 几年不见,她反倒比从前更加年轻了。 脸色红润,眼里再不是从前的死气沉沉,反而鲜活的跟小姑娘似的。 只见她自然而然的接过逍遥王手里的东西。 吃了一口就皱了眉,随即吐了出来:“酸。” 逍遥王神情一愣,急忙把手缩了回来,他也吃了一口,面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是我不好,我该先尝一口的。” 这样的夫妻关系,把许晚卿看的一愣一愣的。 她还没有见过哪个世家主母,能凌驾于家主之上的。 可宫氏,却是个例外。 在她身侧还有个面容清冷的抱剑男子,与沈东稚有几分相像。 她暗暗猜测,想来这位就是宫氏的第三子,沈晏西了。 听说他是个剑客,一身剑法超绝。 只是为人古怪,不愿跟人接触。 是以外间的人也不知道他,更加没有见过他。 “父亲,母亲。”沈东稚带着许晚卿进了屋,大大方方的上前见礼。 宫氏笑呵呵的点头:“我儿现在可真威风。” 逍遥王也面上带笑:“好小子,没有给你母亲丢脸。” 宫氏看向许晚卿,见她含羞带臊的站在原地,见她的目光看过来,也落落大方的唤了一声:“母亲,儿媳给您敬茶。” 婢女把茶递到了她手上,许晚卿对着宫氏跪了下去,高举过头顶:“请母亲喝茶。” 宫氏急忙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好孩子,快起来。” 而后,对着怀素轻轻侧首。 怀素手里捧着一个匣子上前。 宫氏抬手轻轻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水头莹润、成色极好的暖白玉镯。 触手细腻温滑,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上等好物。 她伸手拿出玉镯,拉住许晚卿纤细的手腕,将两只玉镯一左一右,套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玉镯大小刚刚好贴合腕骨,轻轻一动便发出温润清脆的磕碰轻响,莹白玉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宫氏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眉眼满是满意:“这对玉镯是我早年置办的私藏,质地养人,今日便传给你,往后你就是沈家儿媳,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许晚卿心头一暖,连忙屈膝道谢:“多谢母亲厚爱。” 之后,她又给逍遥王敬茶,逍遥王给了她一张钱庄的地契。 “这钱庄是我在京城的产业,如今就给了你吧。” 屋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逍遥王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抬手就送钱庄啊,这跟送金山有什么区别。 许晚卿也吓坏了,她想拒绝,却看到沈东稚朝她挤眉弄眼:“父亲给你的,你就收着。” 他看许晚卿有些不知所措,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的夫人,就合该被金山养着。” 许晚卿脸颊微红,低着头,心头却像吃了蜜。 本以为她嫁的是粗汉,可没想到沈东稚如此细心,还会哄人。 他的家人,也很好。 沈东稚又对许晚卿介绍沈晏西:“这是我的三弟,沈晏西。” “三弟。”许晚卿叫了他一声。 沈晏西急忙撇过脸,不好意思的答应了一声:“哎。” “哎什么哎,叫嫂子。”沈东稚一脸不满,老三咋还是这副德行。 明明长着一张让女子疯狂的脸,却天天跟个鬼一样,只敢在夜里活动。 沈晏西眉头拧的死紧,他好讨厌沈东稚啊。 恨不得把他丢的远远的。 但看在他大婚的面子上,还是乖乖喊了声:“嫂子。” 许晚卿知道他性情孤僻,也没有挑理。 眉眼笑的都弯了。 沈东稚看宫氏,眼里满是期待:“母亲,这次回来能不能多住些时日,儿子可想你了。” 他刚想把头靠在宫氏肩膀上,就见逍遥王和许晚卿在看着自己。 只得把这个念头,生生掐死。 他不是从前那个愣头青了,他可是兵马大将军。 若是再这么做,岂不是让人说他是妈宝男。 宫氏笑呵呵的看着他,点头:“是要住一阵子的,我也不能总去躲清闲,不管你们兄妹几个啊。” 第450章 非你不嫁 沈东稚脸上的笑容放大,他是真的开心。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宫氏宠溺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落在沈晏西身上。 “你和你大哥都成了家,就剩下老三了……”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是想给沈晏西,说门亲事了。 沈晏西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急急摇头:“我不成亲,我不成亲……” 女人太可怕了,他这辈子都不想接触。 宫氏轻叹一声:“你不成亲,难不成要孤寡一辈子,别人都儿女成群,只有你孤单一个人,难道你不寂寞?” “我不寂寞。”沈晏西语气坚定。 他是真的不寂寞,他宁愿把自己关在棺材里一辈子。 都不想跟人打交道。 说完这话,他就逃一般的出去了。 “哎,你这孩子。”宫氏气的直拧眉,逍遥王却道,“他有他的活法儿,你又何必强求。” 宫氏却红了眼睛:“我这还不是怕他老了没人照顾,那多可怜。” “放心吧,他不会的。”逍遥王嘀咕一声,“往后定有侄子侄女照顾他的。” 宫氏无奈的点头:“你是不知道,思琪一直记着他呢,那孩子也是个死心眼,这么多年竟也没有嫁,就等着他,我是想着若是真成了,倒也是一桩美事。” “你那个大哥的女儿?”逍遥王问。 宫氏轻轻点头:“她在信中问了我好几回,我也跟老三说过,他是一个字也不肯说,气死我了。” 沈东稚两眼放光,凑近一些:“母亲,还有这回事,我咋不知道呢?” “你粗枝大叶的,那时候就知道吃,能知道什么。” 宫氏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沈东稚面子上挂不住,嘿嘿一笑,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许晚卿拿帕子捂着嘴角笑,这一眼,险些没给他把魂儿勾走。 宫氏这才回过神来,如今老二成了家,可不能像从前那般骂他了。 得给他留些面子。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早些进宫去,见见皇后。” 提起沈清辞,宫氏的眼里满是柔情。 两人虽不是亲生,但却胜似亲生。 这份亲情,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沈东稚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恭顺:“孩儿知晓。” 许晚卿闻言也连忙端正身姿,眉眼温顺,轻声应道:“儿媳即刻整理仪容,随母亲、夫君一同入宫。” 她乖巧得体的模样,让宫氏越发欢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融融。 “好孩子,无需紧张,清辞最是温和宽厚,定然会喜欢你的。” 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下,宫氏刚要下车,就见一内侍急匆匆走来。 对着她恭敬的行了一个礼,才道:“皇后娘娘手谕,太妃娘娘可乘马车,直接前往千秋宫。” 如此殊荣,史无前例。 宫氏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这是沈清辞的一片孝心。 她轻轻点头,眼含泪光:“多谢皇后娘娘。” “太妃娘娘,请……”内侍让开了道路,马车得以通行。 一路到了千秋宫,几人才下了马车。 就有内侍通传了。 宫氏的脚刚迈进殿门,就见沈清辞带着宫女,迎了出来。 “母亲。”看到宫氏,沈清辞眼前一亮。 端庄的皇后娘娘,竟然如同小女孩儿一般,朝着她小跑过来。 还没等宫氏反应过来,就被抱了个满怀。 沈清辞一脸依赖的依在宫氏怀里,眼睛都红了:“你可算回来了。” “娘娘,这于礼不合。” 宫氏说着就要下跪,沈清辞急忙扶住了她的胳膊:“母亲,万万不可,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待众人起身,沈清辞含笑看向许晚卿,细细打量。 眼前的少女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娴静,一言一行端庄得体,沉静又乖巧。 果然是品性绝佳的模样,难怪她二哥心心念念,两府真是天作之合。 沈清辞越看越满意,由衷笑道:“晚卿生得好模样,性情温顺可人,二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许晚卿被夸得脸颊微热,微微垂眸,谦逊道:“娘娘谬赞,是臣女有幸,得沈家厚爱,得夫君垂怜。” 一旁的宫氏看着这般和睦温馨的画面,心里暖意融融,笑着开口:“从今往后,晚卿便是自家人,还得劳烦你多照拂一二。” “母亲说笑了。” 沈清辞挽着许晚卿的手,亲昵又亲近,“自家人本就该相互扶持,我盼着他们二人岁岁和睦,岁岁安好。” 沈东稚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妻母与妹妹相处融洽,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 之后,沈清辞和萧怀煦,又赏了两人许多珍宝。 还在宫中设宴,招待几人。 沈南霆和薜彩萍,也相继入了宫。 两人的儿子,沈知鹤也一同入了宫。 念念见到他来,顿时同他玩闹在一起。 偌大的皇宫充斥着孩童的欢笑,让这座冰冷的宫殿有了些许暖意。 宫氏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孙子,待他玩累了,便把沈知鹤抱在怀里。 许是血脉亲情缘故,小家伙儿对她一点也不认生。 一口一个祖母的叫着,让宫氏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 沈晏西偷偷看着这热闹的一家子,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三哥。”身侧,沈清辞突然出现。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刚要行礼就被沈清辞制止了:“咱们兄妹之间,就别这么多礼数了。” 她轻叹一声,才道:“几个孩子当中,母亲其实最疼的就是你,现在我们都已经成亲了,三哥,你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沈晏西被她的话问的神色惊恐:“没有,我什么打算都没有,一个人挺好的。” “三哥,你不知道吧。” 沈清辞靠近了他一些,浅笑道,“你还记得庆国公的孙女儿,宫思琪吗?” 沈晏西的脑海里,浮出一张懵懂的少女脸。 白白嫩嫩的,跟个兔子似的。 但给他印象最深的,是那只兔子好聒噪。 他不由的皱眉:“记不得了。” “思琪她还没有嫁人,想来是在等你,难道你就忍心让姑娘家等成老姑娘?” 沈清辞看他的神情分明是记得,却偏偏说不记得。 只得下一剂猛药:“思琪说了,她可是非你不嫁的。” 第451章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沈晏西的脸色顿时白成了纸,就连身体都在忍不住发抖。 他吓的连连后退,急忙摇头:“不,我不娶妻,我不娶妻……” 别说女人了,他连人都怕。 若不是今天都是熟悉的人,他说什么都不会出来的。 沈清辞见他这样,眼里满是心疼。 她的三哥,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封闭的世界里。 上前,她轻轻握住了沈晏西的手:“三哥,你觉得我可怕吗?” 沈晏西细细的打量着沈清辞,除了身上的凤袍,她几乎没有改变。 依然还是从前那个,让他疼爱的妹妹。 他轻轻摇头,面上的表情柔和起来:“妹妹怎么会害怕,你是我的亲人,也是世间最好的人。” 沈清辞顺着他的往下说:“那母亲也是你最亲的人,三哥也不会害怕母亲对不对?” “那是自然。”沈晏西语气坚定,“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那三哥为何要排斥别的女子呢?” 一番话,说的沈晏西语塞起来。 再被问急眼了,他干脆道:“因为女人,很麻烦。” 脸上,已经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了。 沈清辞见状,也不好再多问了,以免让他更起逆反心理。 这种事,急不得的。 “行行行,三哥不要就不要。”沈清辞拉着他又入了席,“今天都好好的喝一杯,咱们喝尽兴。” 一场宴席下来,天色已经黑了。 待到宫氏出宫的时候,沈南霆和沈东稚全都喝的醉醺醺的。 两人全都各回各府。 唯有沈晏西,跟随宫氏回逍遥王府。 逍遥王知道他喜欢安静,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这里没有下人,也没有府卫,只有沈晏西一个人。 如此孤单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 从未想过自己身边还有别人。 沈晏西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屋顶。 突然想起沈清辞说的那些话。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起宫思琪那张软嫩的脸。 像小兔子一样,软软的…… “沈晏西,沈晏西。” 睡梦中的沈晏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警惕的盯着门外。 声音,是从院里子传出来的。 有人闯进了他的地盘。 杀气从身上弥漫,沈晏西拔剑就冲了出去。 然而,在看清来人后,尖剑停在来人面前三寸远的距离。 只见宫思琪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外头胡乱裹了一件披风。 头发散着,还没来得及梳,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像是跑得很急。 她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陶罐,罐口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 宫思琪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剑锋。 又抬头看了看沈晏西那张冷得像冻了霜的脸,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陶罐往上举了举。 “我……我煮了醒酒汤。” 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跑过之后还没喘匀的气音,“姑母说,你昨晚喝了很多酒,怕是会头疼。” 沈晏西盯着她,眉头微拧。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怀里的陶罐,又从陶罐扫回她脸上。 那张脸白生生的,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朦胧,唇色是浅浅的粉,眼睛又圆又亮,像湿漉漉的鹿。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已经收了几分凌厉。 宫思琪老老实实地说:“翻墙。” “翻墙?” “你家院墙不高。”她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踩了门口那块石头,就爬上来了。” 沈晏西沉默了一瞬。 他收了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翻我的墙,就为了送一碗醒酒汤?” “不然呢,你又不出门,谁知道你那门口有没有暗器。” 宫思琪说的理所当然,抬脚往屋里走:“我跟姑母说了,最近我会住在这里,表哥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你已经打扰了。”沈晏西面无表情地说。 宫思琪的小脸儿红了,并不以为意:“我把汤放在门口,我这就走……” 她弯腰要把陶罐放下,动作太急,罐子里的汤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烫得她嘶了一声。 眼看着她的眼睛又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沈晏西眉头轻轻一皱,从怀里摸出一罐药膏,放在桌上:“这是治疗烫伤的药,快抹上。” 说完,便如临大敌一般,退后几步。 宫思琪愣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拿起药膏,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袭来。 她笨拙的把药膏,涂在自己手上。 末了,还给自己吹了吹。 那副娇气的模样,看得沈晏西直皱眉。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宫思琪白了他一眼,把隐罐子放在桌子上。 然后,她拿碗盛了一碗,推到沈晏西面前:“趁热喝。” 沈晏西没动,看着她:“知道了。” 宫思琪眨了眨眼,想了想,说:“晚上,我再来看你。” “不要。”沈晏西拒绝的很干脆,“我不喜欢与人相处,你不要再来了。” “沈晏西。”刚刚还好脾气的宫思琪,听到这话顿时发了脾气。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把袖子撸起,手伸到沈晏西面前。 “我为了给你熬汤,把手烫成这鬼样子,你居然如此对待我。” 面前伸过来一只烫的红肿的手,手指上还缠着绷带,浸着血迹。 沈晏西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急忙避开。 眼睛却不受控制的看向她:“我,没有让你做这些。” “难道,你真的看不懂我的心意吗?”宫思琪哭了起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你,给你写的信也石沉大海,可现在我等不起了,我已经成了老姑娘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三哥哥,我就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再缠着你,我会听从父亲的话,寻一个对我好的男子嫁了。” 沈晏西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这些事。 也从未想过,因为他的拒绝会耽误宫思琪这么长时间。 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可让他接受宫思琪,甚至是娶她为妻,他根本做不到。 为了断了她的念想,他只得狠下心说:“对不起,我只拿你当妹妹。” 第452章 突变 宫思琪定定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伤痛。 她不相信的上前一步,又问了他一遍:“三哥哥,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 沈晏西轻轻点头:“我无心情爱,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冷血,你何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思琪你值得更好的。” “好,我懂了。”宫思琪脸上露出自嘲的笑,“这么多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三哥哥,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沈晏西看着她跑远,眉头拧成了川字。 为什么…… 他的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如此的难过? 但这件事,沈晏西也没有多想,仅仅是当时难受了一会儿,转眼就忘了。 …… 自打太妃宫氏回京定居,登门拜谒、送礼寒暄的王公勋贵络绎不绝。 谁都想着来攀一攀皇家亲眷的情面。 这日午后,一户中层文官备了厚礼登门,明面上是拜见太妃,实则另有来意。 他家嫡子年岁相当,格外中意庆国公府的宫思琪。 只是旁人都知晓宫思琪幼年丧母,家中缺少主母拿主意。 婚事不好仓促定下,这位官员便先寻到宫氏,想请太妃帮忙斟酌,探探这门亲事的可行与否。 来人将来意回禀之后,宫氏一时左右踌躇不定。 思来想去,她觉得先问问沈清辞的看法,再给人家答复。 宫思琪却来阻止了她:“姑母,我的婚事,我自己就能拿主意,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宫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急忙劝她:“嫁人可不能如此随意,你也不要跟老三怄气,故意气他,将来若是后悔,可无转圜余地。” 宫思琪轻轻一笑,语气坚定。 “从前是我执念太深,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缘分,到头来只是自取难堪。三哥哥无心于我,我总不能困在原地一辈子。嫁人过日子,安稳合适便足矣,我想得很明白,不会后悔。” 她对着宫氏,又道:“左右是我国公府招赘婿,我也吃不了亏。” 虽然宫思琪表面说不是怄气,任谁都看得出,她就是在怄气。 这事扰得宫氏坐立难安,思来想去,她进宫去找沈清辞去了。 当她说明了来意,沈清辞也犯起了难:“三哥的脾气古怪,想来是得罪了妹妹,不过,倒也可以试试三哥的态度,若是他还是无动于衷,母亲再仔细考虑一下,不知说亲的是哪户人家?” 宫氏叹了口气,缓缓回道:“是礼部的林侍郎。” “对方是书香世家,世袭清流,门第干净体面,林侍郎的嫡长子斯文有礼、品性端正,年纪轻轻便考中举人,前程可期,是个稳重靠谱的良人,家世人品样样拔尖,在外人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可也正因太过平淡,我才愈发忧心。思琪这般鲜活热烈的性子,从前满心都是炙热情爱,如今要嫁给这般平淡无趣的人家,一辈子相夫教子,我怕日后夜深人静,终究是要后悔的。” 沈清辞闻言微微颔首,心底了然。 “那就先别急着答应,私底下让两人先接触一下,看看三哥反应。” “你这主意不错。”宫氏心头疑惑解开,顿时轻松了不少。 若是老三再不开窍,那也只能给宫思琪相看个合适的人家了。 她看向沈清辞的肚子,眼里冒出喜色:“你这肚子,又大了不少,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吧。” 沈清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了:“腹中是生双子,太医说怕是熬不到足月,会提前,我倒是希望这俩小家伙儿能沉得住气,在肚子里多住些时日。” 一番话,说的宫氏担心不已:“那,会有危险吗?” 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 更何况沈清辞肚子里是双胞胎呢,那风险肯定比寻常妇人要多。 沈清辞怕她担心,便道:“宫里这么多太医看着呢,再者我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危险,母亲放心好了。” “说的也是。”宫氏连连点头,可是眉头却没有舒展过。 她拿过一个软枕,垫在沈清辞背后:“国事你就先放一放,养胎要紧。” “母亲放心吧,如今我可是什么都不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有多快活。”沈清辞笑着说道。 宫氏也笑了起来,可是心里却还放不下。 待她出宫回府,却见府内的下人,神色匆匆的前往逍遥王的书房。 她急忙抓住一名下人,问:“出了何事?” 那人是逍遥王的心腹,见来人是她,急忙道:“回太妃的话,边关出事了。” 居然是军事,宫氏急忙松开了手:“王爷呢?” “就在书房。”心腹回道。 宫氏不敢怠慢,也急忙跟着心腹一同前去。 书房内,逍遥王在焦急的来回踱步。 看宫氏和心腹一同出现,他面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好端端的,给夫人说这些干什么?” “到底怎么了,让你如此着急?”宫氏问。 逍遥王看瞒不过去,对她道:“河东边境,敌军压境,兵临关外,形势危急。” 宫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慌乱之色:“当初你独自前往河东赈灾,肃清山野匪患,数年镇守边关,将蠢蠢欲动的敌军打退了无数次,震慑得他们数年不敢卷土重来。” “新皇登基稳固朝局之后,你为安朝堂人心,主动请辞摄政王一职,甘愿褪去权柄,安居王府,早已不再插手军政要务。本以为边境自此安稳无虞,百姓能长治久安,怎么会突然再度告急?” 这其中的艰辛,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无数个日夜,宫氏都是坐着等到天亮。 她怕自己一睡着,传来的是逍遥王战死的消息。 好不容易太平日子过了几年,可两人还没安稳的过几天日子,又出现了变故。 宫氏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逍遥王心疼握住了宫氏的手:“不要怕,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要走,宫氏没有任何犹豫:“夫君,我随你一同前去。” “不行。”逍遥王拒绝的很干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严肃。 生怕宫氏多想,便编了一个理由:“那里是战场,你身子不好何必再跟着我颠簸,还是留在京城吧,再者说了,阿辞快要生产了,若是你不在,她也不安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宫氏谁都不想舍弃。 逍遥王轻轻的拍了她手背一下:“放心吧,如今的天启兵强马壮,你当我们还是从前的王朝吗?” 他豪迈的笑了笑:“这次,我定会把南越打的再也不敢露头。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足我天启的国土。” 第453章 边境战乱 宫氏听着逍遥王低声说边境局势,眉心却越拧越紧。 她跟随他多年,历经朝堂风雨、最是懂其中利害。 若当真只是边关小摩擦、寻常侵扰。 朝中自有武将率兵镇压,不至于惊动早已放权闲居的逍遥王。 更何况他方才言语间,阻拦自己随行。 这哪里是小问题,分明是战事吃紧、局势凶险。 无数坏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宫氏心头发慌,那些更惊悚的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看着妻子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逍遥王心头一软,轻声安抚:“你安心留在京城守着王府,等我回来。我定会护好自身,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黑衣侍卫躬身入内,神色肃然:“王爷,陛下急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逍遥王深深看了宫氏一眼,眼底藏着未尽的牵挂与不舍,随即转身,随侍卫奔赴皇宫。 偌大的逍遥王府,瞬间沉寂下来。 宫氏独坐殿中,心乱如麻,坐立难安,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格外煎熬。 她死死攥着手帕,从日中等到日暮,足足两个时辰。 可最终,等来的不是逍遥王回府的消息。 一名小厮焦急的跑了进来。 “太妃,边关军情紧急,陛下已然下旨,王爷直接领了兵符,亲率大军奔赴河东边关了!”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炸响。 宫氏身形猛地一晃,只觉得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局势竟然紧张到,他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 怀素急忙扶住宫氏,安慰她:“太妃,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我无妨。”宫氏低声道:“刚刚只是太着急了,我没事。” 她稳了稳心情,又问那小厮:“王爷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小厮想了一下,恭敬的回道:“王爷说,让太妃不要太担心他,让您好吃好喝的养着。” “别的没了?”宫氏拧紧了眉。 “没了。” 听到这些话,宫氏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里。 怀素见她担心,急忙劝她:“王爷征战多年,一个小小的南越肯定不在话下,太妃就不要再担心了。” 宫氏无力的点头:“他不良于行,在战场上定有诸多不便,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怀素垂下眼帘,轻轻拍着宫氏的肩膀。 心里也隐隐感觉有些紧张。 而此刻的皇宫,也被沉沉凝重笼罩。 除了河东,另有好几处边境也被敌军侵袭。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紧绷。 接连不断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速送入宫中。 北疆、西陲、南疆三处边防重镇,几乎在同一时辰遭遇敌军突袭。 敌兵同时大举入侵,来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 萧怀煦坐龙椅之上,面色冷峻,指尖攥着军报,指节泛白。 朝中可用老将寥寥无几,新生代武将难堪大任。 可再难,这仗也得打。 他看向朝堂上的武将,厉喝一声。 “镇国将军,领三万兵马,驰援北疆,死守雁门关防线!” “抚远将军,率两万精锐,奔赴西陲,抵御外族入侵!” “定北将军,统水师兵力,速去南疆固守江岸,拦截敌军渡江!” 几道圣旨铿锵落下,字字掷地有声。 被点到的几名武将皆是朝中中坚战力,纷纷快步出列,躬身抱拳,高声领旨。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誓死守住边关!” 众人神色肃穆,领命之后即刻转身出殿,火速前往兵营点兵整军,奔赴各地边关迎敌。 正当各项军令逐一落定,殿外才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沈东稚一身规整朝服,大步踏入金銮殿。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仓促,显然是堪堪来迟。 眼见诸位同僚尽数领命出征,沈东稚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恳请请缨出征!臣愿领兵奔赴边关,替陛下分忧,镇守天启山河!” 他常年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是朝中最擅苦战的年轻将领,本是最佳出征人选。 可萧怀煦垂眸看着他,眼底虽有惜才之意,却终究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 萧怀煦语声沉稳,态度坚定。 “沈卿家,朕知你忠勇可嘉,一心报国。但你前些日子方才新婚大婚,新妇初入家门,正是安家立室之时。为国征战虽为重,却也不可不顾人伦情理。” 沈东稚跪在原地,眼底满是不甘。 家国危难,人人皆可赴死,唯独他因新婚之故,困于京城。 他抬眸望向远方边关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满是焦灼与无奈。 “陛下,臣熟悉边关的地形,就让臣去吧,这次我定要把努尔哈的首级斩于马下。” 旁人只当边关战事只是寻常外敌侵扰,诸将领兵前去便可轻松化解。 可沈东稚心底清楚,此番敌军统帅是北齐努尔哈。 他从不是狂妄自大、而是清楚努尔哈此人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此人常年蛰伏边境,擅长布设圈套、诱敌深入,用兵阴狠刁钻,从不按常理出牌。 过往数次边境交锋,沈东稚曾数次与他对峙,好几次不慎落入对方算计,险些折损兵马、吃了大亏,侥幸才堪堪破局脱身。 如今领兵奔赴边关的皆是新晋提拔的年轻将领。 他们战功尚浅、阅历不足,只知奋勇杀敌,不识努尔哈的阴诡战术,根本摸不透对方的用兵套路。 若是让他们贸然带兵迎战,一旦落入努尔哈设下的埋伏,轻则全军折损、防线溃败,重则边关彻底失守,祸患无穷。 沈东稚眉心紧拧,满心皆是家国忧虑,正要再度开口,拼死请旨出征。 可他不知,萧怀煦心中早有打算。 沈东稚是天启最骁勇善战的大将,是他手中压箱底的顶级王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张王牌。 除此之外,他亦有心借此次乱世战事,磨砺朝堂新晋武将。 他需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战力,借着这场边关之乱,从一众新将之中筛选出真正可堪造就、能担重任的栋梁之才,为朝堂储备新生军事力量。 更何况,就算边关失守,敌军也越不过一线天,杀到中原来。 不等沈东稚进言,萧怀煦开了口:“行了,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他故作一副从容轻松的神态,看着阶下的沈东稚,说道。 “往日最难、最凶险的绝境,我朝将士尚且能逆势翻盘、打赢胜仗。如今国泰兵强、粮草充足,国力远胜从前,沈将军反倒没了信心?” 第454章 险境 沈东稚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他想想也是。 如今的天启,几乎无国可比。 短短几年时间,天启的粮食翻倍,兵马扩张了几十倍。 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饿殍遍野,任人欺凌的天启了。 沈东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这不是太担心了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萧怀煦轻笑一声,“一线天易守难攻,敌军想要侵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那里还有五万驻军呢。” 萧怀煦的话,让沈东稚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松了一口气,恭敬的道:“是臣太过于担心了。” “行了,好好的去陪你的娘子,若是真的战事吃紧,朕岂能让你在京城快活。” 轻松的话语,不仅打消了沈东稚心头的紧张,就连文武百官,也跟着放松了。 下了朝后,萧怀煦离开乾坤殿,打算前往御书房,梳理边关军情、调度粮草军备。 刚踏出殿门台阶,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迎面快步走来。 四岁的念念一身规整的锦色皇子常服,身姿站得笔直,稚嫩的小脸紧紧绷着,透着远超年岁的沉静端稳。 行至萧怀煦身前,他规规矩矩抬手,抱拳一礼:“父皇。” 他头直直望向神色凝重的萧怀煦,轻声问道:“朝堂之事棘手,儿臣年幼,不能上阵御敌,但有任何力所能及之事,儿臣都愿为父皇、为天启分忧。” 萧怀煦脚步一顿,心头骤然一软。 念念不过四岁年岁,寻常孩童尚且懵懂贪玩、依偎父母膝下撒娇。 可他的皇儿,小小年纪便深谙家国重担,心性沉稳通透,敏锐体察朝堂局势。 萧怀煦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摸了摸他的头,道:“走,一同与父皇进去。” 过往他念及孩子年纪尚幼,不愿让朝堂纷争、战火戾气沾染孩童心性。 一直将他护在深宫之中,从没有让他接触军国重务。 可今日见他小小年纪便心系家国,沉稳通透远超常人孩童,萧怀煦心中便有了决断。 储君身为国之根本,不能永远囿于安乐温床。 乱世方知守土之难,危局才懂治国之重。 他要带着念念旁听国事,教他批阅政务、辨析局势。 传授他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兵家谋略。 战事,萧怀煦没敢让沈清辞知道。 现在的她正在养胎,万一着了急,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虽然命令传达了下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传到沈清辞耳朵里,已经是好几日以后的事了。 还是她发现念念不经常出现,她心里纳闷前往寻找,这才知道出了大事。 萧怀煦急忙安抚,告知她一切顺利,已经派了兵将前去。 不出月余,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沈清辞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 她现在已经到了八个月身孕,正是关键时刻。 她也知道,着急没有用,反倒不如安心养胎,不让萧怀煦分心。 夫妻两人全都为对方着想,在萧怀煦的统领下,边关的确传来了好消息。 接连的喜报传入京城。 “报,西疆大捷,西疆大捷……我军击溃外族主力,收复两座边关城池!” 急促的马蹄声在街巷响起,百姓纷纷驻足相望,人人面露喜色。 街头巷尾皆是称颂之声,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连日来因战乱生出的惶恐不安,被接连的胜绩冲刷殆尽。 朝堂之上,百官听闻喜讯,纷纷出列躬身拜贺,声浪浩荡。 “恭喜陛下!西疆大捷,我天启军威大振!” “短短数日连复失地,诸将骁勇,陛下调度有方,实乃家国之幸!” 满朝文武喜气洋洋,人人都以为战局已定,外敌不堪一击。 用不了多久便能全境肃清敌军,终结战乱。 就连萧怀煦,也觉得扬眉吐气。 如今的天启兵强马壮,曾经的强敌,早已经不是对手了。 之后的几天,又是接连喜报传来。 南疆和北疆,敌军也被我朝军队打的节节败退。 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欢呼,文武百官,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开庆功宴了。 在这举国欢庆的时刻,萧怀煦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萧怀煦看着西疆战报,眉宇间非但没有半分舒展,反倒愈发沉凝冷峻。 沈清辞坐在一旁,听闻宫外此起彼伏的贺喜之声,看着帝王沉郁的神色,轻声劝道:“陛下,有何不妥吗?” 萧怀煦抬眸,目光深邃冷冽,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疑虑:“看似全胜,实则处处诡异。西疆本就城关高耸、壁垒森严、守军精锐,防守得天独厚,敌军本就难以攻破。” “西疆能稳稳退敌,是情理之中、早晚之事,无论哪位将领驻守,都是稳赢的局面,也算正常立功,并无蹊跷。” “可南疆不一样。” 他语声一顿,眼底厉色骤起,字字沉重:“南疆紧邻万顷江水,河道纵横、水势复杂,地形破碎且易攻难守,向来是边防最薄弱、最难把控的地界。 此处水路四通八达,最利于敌军潜伏、迂回、设伏,历来是战事最凶险之地。” “往日对战,南疆向来损耗最重、最难取胜,可此番敌军却败得最快、退得最彻底,全程不做丝毫抵抗,太过反常。” 萧怀煦指尖重重叩在南疆军情图纸之上,语气笃定。 “努尔哈舍弃天险优势,不耗一兵一卒,拱手让出南疆整片防线,绝非不敌,是刻意诱我水师全军压上,深入水乡绝地。” “这根本不是凯旋之兆,是敌军掏空防线,布下的杀局。” 沈清辞倒吸一口冷气,脊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一旦那些将领陷入努尔合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请陛下尽快下旨,八百里加急传令南疆!勒令定北将军即刻停兵止步,固守江岸防线,万万不可深陷腹地!” 萧怀煦的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力与凝重。 “南疆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八百里加急往返需时良久。定北将军新获大胜,心气浮躁、急于立功,麾下将士连战连胜,早已骄纵轻敌,此刻定然早已率兵深入水乡腹地,踏入了努尔哈布下的死局。” 第455章 奔赴战场 萧怀煦每说一个字,沈清辞的心就凉一分。 敌军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启一天天强大起来的。 所以这次侵袭,他们也是赌上了全部身家。 一旦成功,就可以拖垮天启,到时敌国就有了机会。 谁都知道,战争一旦开启,就不可能短期内结束。 沈清辞的眉心拧了起来,天启才安稳不过几年,他们就按捺不住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无论仗打成什么样,最苦的还是百姓。 萧怀煦想了想,看向沈清辞:“阿辞,你的二哥,得去前线了。” 沈清辞的心颤抖了一下,战事竟严峻到,要她二哥上战场了。 她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家国大义面前,轮不到她说不。 只一瞬,沈清辞就点了头:“一切听凭陛下的命令。” 萧怀煦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愧疚之色。 这场仗必会很惨烈,战场上刀剑无眼,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可夫妻两人,全都没有说多余的煽情话。 若是国都没有了,那还有家吗? 萧怀煦下了一道圣旨,沈东稚接到圣旨,激动万分。 当下就穿上铠甲,清点兵马,奔赴前线。 许晚卿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两人新婚才月余,从最初的害怕到现在的难舍难分。 是沈东稚用他男儿的担当,给了许晚卿十足的安全感。 现在的她,心里眼里,全都是他。 听到他要上战场,许晚卿恨不得同他一起去。 沈东稚看到自己的妻子哭成了泪人,他故作轻松的笑了:“哭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放心吧这些都是小问题,很快我就会回来的。” “夫君……”许晚卿的声音哽咽着,眼里满是不舍。 她一落泪,沈东稚便感觉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从前他无牵无挂,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抱住了许晚卿,用力的把她往身体里圈,声音低沉:“不哭,在家好好等我回来。” 许晚卿重重点头,眼泪像不要钱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沈东稚拿起她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随后,把帕子塞进自己的胸口,转身就出了房门。 可刚刚走到院外,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宫氏带着几名婢女,在前方不远处站着。 宫氏神情镇定,可是眼睛却是红的。 她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沈东稚,喉咙像堵了石头。 明明心里不愿,可是嘴上却说:“去吧,记得活着回来的时候,母亲在家里等你。” 短短一句话,里面饱含了母亲对孩子的不舍和心痛。 沈东稚强压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走到宫氏面前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宫氏袖中的手都在抖,她的丈夫上了战场,如今连儿子也要去。 可战事吃紧,他们是天启的将领,保家卫国是他们的责任。 宫氏把泪意逼回去,勉强一笑:“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下跪。” 沈东稚头抵着地面,眼泪掉了下来。 良久,他才起了身。 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泪意,脸上甚至还洋溢着笑。 他语气豪迈的道:“儿子走了。” 沈南霆神情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大哥。”沈东稚大声的应了一声,回头不由的看向宫氏和许晚卿。 他压低了声音:“若是我回不来,母亲和晚卿,就托付给你了。” 沈南霆一听,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眼里在冒火,嘴上也不饶人:“胡说什么,母亲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想让我替你尽孝,你要不要脸,你的那份没人能替得了你。” 沈南霆嘴上在骂,可是眼里的担忧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比任何人都疼沈东稚。 沈东稚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看见大哥沉下来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赶紧摆了摆手,咧嘴一笑:“说着玩的,我沈东稚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回不来。” 沈南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若敢不回来,这个家你就别进了。” “知道了,大哥。” 沈东稚最后看了一眼前来相送的人,随后翻身上马,拿起缰绳,大喝了一声:“出发。” 浩浩荡荡的军队,跟在他身后,出了城门。 沿途百姓看到沈东稚,全都欢呼起来:“是沈将军,他若是去了战场,一定能把敌人打的落花流水的。” “沈将军,沈将军……” “沈将军,你一定要打胜仗回来!”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东稚骑在马上,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 他朝路边的百姓挥了挥手,人群的欢呼声又拔高了几分。 有小孩子扯着嗓子喊:“沈将军,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当大将军!” 沈东稚偏过头看了那孩子一眼,笑了一下,大声道:“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以后来我麾下。” 孩子激动得直蹦,旁边的父母也跟着笑。 军队继续向前,穿过城门,走上官道。 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一道模糊的轮廓。 沈清辞嘴上说着不担心,可是她吃不下,睡不安稳。 就连夜里,都是战场上将士们厮杀的身影。 如此恍恍惚惚的过了将近一个半月,沈清辞的胎,突然发动了。 上一胎,她就没有受多大罪。 所以第二胎,也是很顺利的。 只是因为是双生胎,提前了十来天。 萧怀煦担忧了好半天,直到太医前来报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和小皇子,小公主,全都平安无恙。” “生了。”萧怀煦的心,说不出的开心。 他的阿辞,又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几乎是瞬间,他抬脚就往殿内走,宫女急忙阻拦:“陛下不可,娘娘刚刚生产完,您现在不能进去。” 宫人阻拦,无非是怕产房内的血腥气,冲到了他。 萧怀煦却是心急如焚:“都让开,皇后刚生产完,朕要去看她。” 说话间,人已经如一阵风似的走了进去。 宫女们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太后也被人搀扶着过来了。 同萧怀煦一样,她脸上满是迫切:“什么鬼规矩,不要也罢,我要去看我的儿媳和孙孙。” 第456章 生下双胞胎 殿内,铜炉里燃着安神香。 沈清辞躺在雕花大床上,身上的衣物和被褥,早已经焕然一新。 她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 虚弱的模样,看得萧怀煦鼻子一酸。 这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是闯了鬼门关,给他带来后代的皇后。 “阿辞。”他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刚一出口,萧怀煦就为之一怔。 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声音都哽咽了。 榻上的沈清辞睫羽轻轻颤了颤,耗尽力气的眼眸缓缓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朦胧涣散,许久才聚焦在眼前人身上。 生产脱力的虚弱席卷全身,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气息轻浅微弱,软软应了一声:“陛下……” 萧怀煦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对她道:“你好好养着,孩子都很好,你别担心。” “好……”沈清辞说完这一个字,便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太后见状,心疼的也是连连掉眼泪。 “女子生产,自古都是一道鬼门关,阿辞为了你,可是拼上了命,生双子那么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怀煦被太后好一顿埋怨,心里更加愧疚。 他连连点头:“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如今儿女都有了,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可太后还是面色不愉:“你说不生就不生了,皇室子嗣单薄,你身在这个位置,生与不生可由不得你。” “母后,你想要说什么?”萧怀煦不由的问道。 “实在不行,你纳几个妃子算了,总不能让阿辞一个人受苦。”太后不以为意的道。 她并不是想要争夺什么,只是觉得沈清辞太辛苦了。 萧怀煦的眉心拧成了一团:“这件事,我不会答应,母后不必劝了,我和阿辞早已经有了打算。” 太后见他神情郑重,不由的一愣。 随即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你该不会想要抛下这一堆烂摊子,想要带着阿辞跑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竟认真思考起来:“倒也不是不行,皇宫可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你看看宗室里有哪个顺眼的,到时候把皇位让出去算了。” 萧怀煦有些欲哭无泪:“母后,你说哪儿去了。” 这事儿,他从前的确想过,可现在的天启不是他想丢,就能丢得下的。 就算是丢,也得等到战事平息再丢。 太后撇了撇嘴:“算了,就当我没说。” 她轻轻扯萧怀煦的衣袖:“让阿辞好好歇息,咱俩出去。” 萧怀煦随着太后走了出去,抱着孩子的嬷嬷,才急忙上前:“陛下,太后,这是小公主和小皇子。” 此时,两人才发觉孩子还没有看呢。 太后急忙上前看了两眼,只见襁褓里,两个小婴儿躺在软软的襁褓里。 裹着明黄色的小被子,只露出两张小小的、粉嫩嫩的脸蛋。 他们都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匀,安安静静的,像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神仙。 太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伸出手,指着两个孩子笑出声来:“瞧瞧这鼻子,这嘴巴,跟阿辞一模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赶紧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两个漂亮的孩子,跟阿辞一样好看。” 萧怀煦也上前了一步。 虽然已经当过父亲,可看着自己的骨血,还是很激动。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太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怎么,陛下还不敢抱自己的娃?” 萧怀煦的耳根红了一小块。 他轻咳一声,伸出双手。 可指尖快要碰到那团小被子的那一瞬,他忽然停住了。 “朕还没洗手。”他闷声道。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围的宫女嬷嬷们也是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萧怀煦走到水盆前,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这才又走回来。 他轻轻地把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婴儿抱了起来,放在臂弯里。 小婴儿太小了,裹在明黄的襁褓里,轻得像一团云。 萧怀煦的胳膊僵着,不敢动,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 小婴儿像是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轻轻地皱了皱鼻子,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萧怀煦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紧。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心脏被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酸,有些涨。 太后上前,问他:“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平安,无恙。”萧怀煦不假思索,吐出这个字。 太后神情一愣:“这是什么名儿,也太草率了吧?” 怎么说,也是皇子公主。 这样的名字,也太普通了。 萧怀煦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孩子,轻笑一声:“这是小名儿,大名就叫萧承云,萧承舒。” “承云,承舒。” 太后反复念叨了几句,眉开眼笑起来,“这名字好,云舒,云卷云舒,自在从容。这名字好,有气度,又有诗意。” 她又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两个粉嘟嘟的小婴儿,越看越欢喜,笑道。 “那大的叫承云,小的叫承舒。一个像天上的云,一个像舒卷的风,都是自在的性子。”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跟你爹一样,看着板板正正的,骨子里头都是散漫的。” 突然,两个娃娃全都哭了起来。 嬷嬷急忙上前,对着太后道:“太后,小皇子和小公主想必是饿了,奴婢抱他们下去吃奶。” “去吧去吧。”太后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眼睛一直追随着两个孩子被抱走。 萧承佑走了进来,只看见包被的衣角,惋惜的直跺脚。 “晚了,还是晚了一步,哎呀,都怪太傅死活不让我出来。” 他气的在椅子里重重一坐,噘着嘴,生闷气。 萧怀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不气,等弟弟和妹妹吃完奶,你就能见了。” 闻言,萧承佑脸色才好看了一些:“母后呢,她还好吗?” “你母后已经睡着了,她平安无事。” “那就好,刚刚我都快要担心死了。”萧承佑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弟弟妹妹出生,他感觉到了身上的重担。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的读书,帮父皇减轻负担。 殿外,一派喜气祥和。 而此时的沈清辞,却陷入了梦魇…… 第457章 梦境 黑暗席卷而来,江水滔滔,浊浪翻涌。 漫天烽火染红天际,天启的水师战船尽数倾覆江面,无数将士身陷江水,哀嚎震天。 努尔哈的大军埋伏四起,旌旗蔽日。 一众年轻将领轻敌深陷,被敌军层层合围,死伤无数,边关战局彻底崩盘。 遍地皆是残甲鲜血,无数死去的天启将士,尸身漂浮在江面上。 那惨状,如同末日一般。 睡梦中沈清辞眉心死死蹙起,冷汗浸湿鬓发。 她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发出细碎呓语:“走,快走……别中计……” 可是那些将士,却还在拼命追赶敌军。 先前的胜仗,让他的头脑丧失了理智,以至于这次敌军来袭,他们便以为可以把敌军,全部留在南疆。 定北将军刘夲,更是高举手里的长刀,振臂高呼:“杀,杀啊,把这些南蛮子,全都赶出去。” 将士们士气冲天,驾船冲了过去。 敌军全都弃械,开始逃跑。 然而,追出十几海里以后,局势却发生了变化。 空旷的海面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敌军战船,瞬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敌军的船只虽不如大启战船高大,却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每一艘船上,都架着冰冷的火炮。 “轰……” 震天巨响炸开,火光冲天。 海水浪花溅起数十米高,狠狠的拍下来,瞬间把人打的晕头转向。 刘夲勉强站稳身形,却见一艘战船被火炮击中,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铁片飞溅,船上将士全都葬身火海之中。 敌军尽数现身,炮火齐发,连绵不绝。 一艘艘战船接连中弹、被炸裂、倾覆、燃烧。 原本气势如虹的天启水师,瞬间陷入重重包围,进退无路。 海水被鲜血染红,浮尸、碎木、残旗铺满江面。 无数将士拼死抵抗,却根本抵挡不住密集的炮火与合围的敌军。 惨叫声、炮火声、崩塌声交织一片,惨烈至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刘夲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天启国力强盛。 陛下更是注重军队,早早的就把精良装备配置齐全了。 水师更不用说,用的皆是最好最精良的武器。 更是成立了一支火炮队,专门用来打水战。 可眼下,他看着敌军的炮火,眼里满是恐惧。 相隔数海里,敌军的炮弹都能精准的命中他们。 轰,又是一声巨响,刘夲回过神,对着属下命令:“还击,还击啊……” 一名火炮手上前,对他焦急的道:“将军,我们的火炮,根本够不到他们呀。” 说话间,敌军的炮弹再次袭来,无数战船被炮弹击中。 战船被炸毁,水军全都被炸的四分五裂,惨叫连连。 面对这如此惨烈的一幕,刘夲却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士兵,被火光,被海水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战船也被击中,刘夲毅然决然的拉响手里的信号弹。 他要告诉活着的人,敌军来势汹汹,他们不是对手。 也要告诉陛下,军中,出了叛徒…… 梦里的血色画面太过真实。 沈清辞浑身猛地一颤,从噩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后背黏腻一片,整个人虚弱得发抖。 方才梦里水师全军覆没、江面血流成河的画面,清晰得仿佛亲眼所见。 那般惨烈的战况,是她从未见过的。 “陛下,陛下。”沈清辞挣扎着就要下床,白芷急忙拦住了她。 “娘娘,你刚生产完,还不能下床。” 沈清辞神情焦急,拽着白芷的手,语速又急又快的道:“白芷,你去叫陛下,快。” 白芷看她神色不对,急忙安抚住她:“好,奴婢这就去。” 她扶着沈清辞躺好,急忙往乾坤殿走去。 不多时,萧怀煦便匆匆赶到了:“阿辞。” “陛下,南疆一定出事了。”沈清辞脸上满是苍白之色,此时的她根本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境,怎么会那么真实。 萧怀煦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慢慢说,别急。” 白芷递了一杯茶给她,沈清辞喝了一口,就迫不及待的说:“敌军有了更厉害的火炮,我军根本不敌,只怕南疆现在已经失守了。” 萧怀煦握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他看向沈清辞,目光沉静。 “仔细说,火炮从何而来?射程几何?”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语速依然急促:“那火炮是从北狄运来的,据说是由西域工匠所制,射程足有咱们红衣大炮的两倍,弹丸落地,方圆十丈之内无一活物。 我军驻守的城池,城墙被轰塌如纸糊一般。”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萧怀煦。 两人皆是神情疑惑,似是不明白,沈清辞为何会知道南疆战事。 沈清辞眼眶发红,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无法自拔。 “南疆若失,西蜀与滇地再无屏障,敌军挥师北上,直指中原不过月余之程。到时,京城就危险了。” 京城一破,那国还有吗? 萧怀煦也是心头一紧,可越是这个关头,他越不能乱。 他把沈清辞抱进怀里,轻声安慰:“不怕,不怕,不会的,南疆没有失守,朕刚刚收到了捷报,已经把敌军打退了……” 沈清辞身形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怎么会,捷报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萧怀煦从袖中拿崭新的军报,递到她面前。 沈清辞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看到上面写的大捷,敌军已经退兵。 日期,是七天前。 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七天前南疆的敌兵就退了。 那为何,她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萧怀煦看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心疼的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了,是你刚刚生产完,忧思过多才会做这样的梦,阿辞,南疆没事,京城也不会有事,还有我呢。” 他温柔的言语,让沈清辞心头的紧张感散去。 整个人,如同散了架一般瘫在萧怀煦的怀里。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梦都是反的,别多想了。” 可沈清辞就是无法放松下来,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样的梦。 她紧紧攥着萧怀煦的衣角,语气坚定的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陛下要加派人手,守住西蜀与滇地。” 第458章 送她离开 萧怀煦从未见过沈清辞如此慌乱的模样。 那梦境来的蹊跷,让他心里也不由的多了一层防备。 他重重点头:“皇后放心,朕这就去加派人手。” 看他听进去了,沈清辞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生产完,体力还没有恢复,方才的慌乱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气力。 躺下没多久,便又陷入了沉睡。 萧怀煦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轻轻地把袖子从她指间抽出来,又替她把被角掖好。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这才出了千秋宫。 殿外,林业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萧怀煦出来,急忙上前,刚要说话,就被萧怀煦制止了。 他走出千秋宫,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才问林业:“什么事?” 林业压低了声音:“陛下,前线急报。入冬以来连着下了几场大雪,从青州往北的官道全封了,粮草车队困在半路上,动弹不得。前方军中的存粮撑不过半月,沈将军那边虽然还没来信催,但若是再拖下去……” 他没有说完,萧怀煦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粮食运不上去,仗就没法打。 沈东稚那边就算再能撑,没了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萧怀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腰间玉带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夹道尽头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上,眉头拧了起来。 青州方向的雪,往年没有这么大的。 偏偏今年,一连下了几场大雪。 “……大雪封路,”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很轻,“真是天公不作美。” 林业没有说话,也是一脸担忧。 “青州府的折子到了吗?”萧怀煦问。 “今早刚到,说已经派了人手去疏通官道,但雪太厚,少说也要半个月。” 萧怀煦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没有温度,“半个月,前线的人已经饿死了。” 林业垂下了头。 夹道里的风比别处更急一些,吹得萧怀煦的袍角猎猎作响。 “传旨,”他开口了,“让工部的人带着民夫,从南边走水路绕过去,多带几艘船,能走多少走多少。另外——从京畿大营调一批军粮,走另一条路,绕道彰州,多走五日,虽然时间拉长了,但那条路雪少,总比困在青州强。” 林业双手抱拳:“属下遵命。” 说到这里,他面露难色:“可是陛下,如今朝中的武将,大半去了前线,运粮的人员,选谁呢?” 萧怀煦目光从暮色中收回来,落回林业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在心里把朝中现有的官员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工部那边有个主事,叫白崇,你去查查他的履历。” 林业拱手:“白崇?陛下说的可是三年前考中进士、后来分去工部修河道的那个白崇?” “就是他。他在工部干了三年,修过堤坝,对民夫调度和路况都熟。” 萧怀煦顿了顿,“让他去押运粮草,比派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将要稳妥。” 林业点了点头,又迟疑着问:“那……白主事是文官,押运途中若是遇到匪患……” “让林阳带一队锦衣卫随行护送。” 萧怀煦打断他,“林阳早年也当过武将,后来转到锦衣卫。他们两个一文一武,路上出了什么事也能应付。” 林业应了一声,正要退下,萧怀煦又叫住了他。 “路上若是遇到大雪封路、匪患拦截之类的意外,让林阳便宜行事,不必事事来回请旨。粮草要紧,前线等不起。” 林业双手抱拳,声音沉沉的:“属下遵命。” 他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了萧怀煦一眼。 萧怀煦察觉到了,偏过头看他:“还有事?” 林业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白崇和林阳这一去,少说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到前线。可方才陛下的意思是……粮草若是出了问题,恐怕不是天灾。” 他抬眼看着萧怀煦,“若是真有人动了手脚,那这运粮的人选,会不会也被人盯上了?” 一旦林阳和白崇被杀,那前线的粮草,就彻底断了。 萧怀煦不由的捏紧了拳,这趟粮,务必要送到前线将士的手中。 而后,他看向林业:“你暗中盯着去。” 林业大惊失色:“那陛下怎么办,如今京中无人,属下若是走了,谁来保护陛下的安全。” “若是前线失守,敌军的铁蹄踏入中原,你觉得朕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萧怀煦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业此时才发觉,这次的战事,比以往都要严峻。 他不再废话,声音坚定的道:“属下领命。” 萧怀煦轻轻点头,林业转身离去。 可是眼神,却越来越冷了。 四国同时发起攻击,朝中的将士和兵力,全都分散了出去。 如今,连林业都被迫离开他的身边。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的。 “护龙卫何在。”萧怀煦突然出声。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暗卫,跪在了他的脚下:“陛下。” 萧怀煦没有回头,他看着廊下的灯笼,声音平平的:“今夜子时,把皇后和孩子秘密送出京城。从西侧角门出,换民间的马车,沿途驿站不许停,一直送到……”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个足够远、足够安全的地方,然后才继续说完:“送到南边去。” 暗卫低低地应了一声:“属下遵命。” 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融进了影子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晚上的时候,白芷给沈清辞端了一碗汤。 她递给沈清辞的时候,眼睛却有些发直。 沈清辞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由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白芷惯来不会说谎,就这么一句话,额头上就满是汗了。 “白芷。”沈清辞把汤放了下来,神情严肃:“出了什么事?” 可白芷哪里敢说啊,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累了,娘娘别担心。” 沈清辞看她笑的牵强,心头不由的嘀咕一声。 可到底也没有多想,把汤喝完了。 不到一柱香的时候,沈清辞就睡的沉沉的了。 殿门被推开,几个暗卫走进来,白芷对着暗卫点了点头。 宫女上前,把沈清辞抱了起来,悄悄的出了宫。 第459章 回去帮他 沈清辞是被一阵陌生的鸟鸣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架素净的青布帐顶,不是宫里的明黄锦帐,也没有龙涎香的暖意。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牵扯到尚未完全恢复的腹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朴素。 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里面插着几枝野菊。 阳光从半开的窗外照进来,照出一地细碎的光影。 能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她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环境,甩了甩头:“本宫这是在哪儿?” 门被推开,白芷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看见她醒了,急忙走到床边坐下,把汤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皇后娘娘,你醒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她,声音有些暗哑:“白芷……这是哪里?皇上呢?” 白芷把被子给她盖了盖,说道:“回娘娘的话,我们现在不在皇宫。” “那在哪儿?” 白芷刚要说话,太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叹了口气,对她道:“京城里头……不太平。皇上送你出来避一避。承云承舒和念念都在。你放心,孩子都好好的,奶娘也带出来了,你别担心。”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眼里,满是不认可:“母后,皇上胡来,你怎么也由着他胡来,我是一国皇后,敌人还没有打进来,我却带着孩子跑了,你让天下百姓怎么看我?” 她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堵着的那口气顺下去,才又接着说道。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只为了享福的。这是我的责啊……” 太后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等她的声音落下去,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太后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说的,娘都懂。” 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历了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京城,皇上要分多少心来护你?你一国之母,若是有个闪失,朝堂上下人心就散了。你走了,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应付那些豺狼虎豹。” 太后看她听进去了一些,又说道:“再说了,你现在的身子还没有养好,就算是有什么事,你也帮不上,倒不如在这里修养身体,待到元气恢复了,你再回去。” 沈清辞想要反驳太后的话,可仅仅是这么一会儿,她就累的没有力气了。 她无力的点了点头:“但我要每日都要有京城的信息,我要知道,皇上的安危和朝堂的变动。” “怀煦早就料到了,他每日都送了信来,放心吧。”太后宽慰她道。 听她这么说,沈清辞心头的负罪感,才消除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白芷对她说:“娘娘,咱们现在是在城西百里外的青崖山庄。山下布了重兵,庄子里里外外都有人守着,皇上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靠近,娘娘只管安心住下。” 沈清辞目光看向窗外,才轻声问:“山下埋了多少人?” 白芷迟疑了一下:“……奴婢不知,只听护龙卫的人提了一嘴,说是调了京郊大营一半的兵力。” 沈清辞没有再问了。 她低下头,手指搭在被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洗得有些发硬的棉布。 一半的兵力,萧怀煦把京郊大营一半的人,都调来守她一个。 那他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问:“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白芷摇了摇头:“护龙卫那边封锁了消息,只说一切安好,让娘娘不必忧心。” 沈清辞知道,若是萧怀煦安排的,必定是周密的。 可是,她的心却紧紧的揪着。 好在之后的几天,京城那边都相安无事。 沈清辞每日都看萧怀煦送来的信,信上他说了边关的战事,以及朝堂的变故。 直到大半个月后,没有信送过来。 “今日的信呢?”沈清辞问白芷。 白芷摇了摇头:“许是路上耽搁了,娘娘就不要忧心了。” 沈清辞的脸色绷的紧紧的:“怎么可能不担心,往日信都会准确的送到本宫手上,唯独缺少了今天的。” 她的脸色变的苍白起来,看向白芷:“宫里,一定是出事了。” “不会的,娘娘,你不要吓奴婢。” 沈清辞没有再多说,只是走到柜前,从里面取出厚实的披风披上。 “我要回京。” “可,皇上不让娘娘回去。” 白芷一下子慌了,上前阻拦,“娘娘身体还没有好,怎么能长途奔波,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沈清辞把披风的系带紧了紧:“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怕连他的人我都见不到了。” 白芷的嘴唇一下子白了。 沈清辞去见了太后,把孩子托付给她。 太后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抱着承云。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舔什么东西。 太后听她说完,沉默的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孩子有哀家在,出不了事。” “谢母后。”沈清辞跪下来,给太后磕了一个头。 她带着白芷下山。 山脚下,护龙卫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黑甲卫一拱手,声音为难:“娘娘,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青崖山庄,尤其是……” “尤其是本宫?”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没有避让,声音却冷的如同冰霜,“本宫是当朝皇后,是一国之母。本宫要走,你要拦?” 护龙卫愣了一瞬,跪了下去:“属下不敢,可陛下……” “宫里出事了。” 沈清辞打断他,向来平稳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颤抖。 “本宫要回去帮皇上。你若是忠心,就替本宫备好马车,然后带着你的人,跟本宫一起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若是不让,那本宫便自己走下山去。” 护龙卫一脸为难,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遵命。” 若是皇上出了事,他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什么都没有皇上的安危重要。 第460章 沈东稚战死 沈清辞一路没有停歇,护龙卫换了三次骑乘,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赶到了京城。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守门的禁卫军看见车帘掀开露出的那张脸,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回宫了——” 廊下的宫人们看见她,纷纷跪倒行礼。 沈清辞脚步又快又急,直奔乾坤殿。 殿门半敞着。 她踏进门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萧怀煦。 他坐在案后,面前堆满了文书和军报,手臂撑在桌沿上,手背青筋隐隐。 他的眼睛通红,眼底带着一层青灰,下巴的胡茬长了出来,整个人说不出的憔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看见沈清辞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手里的笔还攥着,悬在半空中。 萧怀煦看着她,神情错愕,又在情理之中。 他的阿辞,还真是不听话。 沈清辞大步上前,萧怀煦也从桌案后面走出来。 两人同时向对方伸出手,而后一把将对方狠狠拽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相拥。 鼻尖是熟悉的味道,沈清辞的鼻子有些泛酸。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狠的:“谁让你把我送走的,你问过我的吗?” 话音一落,她就狠狠一口咬在萧怀煦的胳膊上。 可也只是稍稍用力,沈清辞就松开了。 她的夫君太累了,她怎么舍得真的下口咬他。 仅仅是月余不见,他就瘦了一大圈,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 萧怀煦心头泛酸,脸上却在笑:“错了,是我错了。” 沈清辞心疼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感动,只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抬头看向萧怀煦,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怀煦的眼里掠过一丝慌乱,眼神躲闪。 他迟迟不说话,沈清辞的心一下子凉了起来。 能让他出现慌乱的神情,那一定不是件小事。 沈清辞立刻看向桌案,伸手去拿上面的公文,萧怀煦急促的声音响起:“阿辞,不要看……” 可已经晚了,沈清辞看到上面写着:兵马大将军沈东稚,陷入敌军包围圈,被困于溪山大峡谷,全军覆没…… 沈清辞又细细看了两遍,每看一个字,她的心就疼一分。 以至于,她的手开始颤抖。 她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发出声音,可是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让她只发出一些气音。 沈清辞用力的张口呼吸,把那股悲痛的情绪压下去,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萧怀煦上前,用力的抱住了她的身体。 不断的道歉:“对不起,阿辞,对不起……” “我是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沈清辞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眼里的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她眼睛直勾勾看着萧怀煦:“我都回来了,难道还要瞒我吗?” 萧怀煦看事情瞒不下去了,不得不说:“三日前……” 三日前,她还在山庄里。 沈清辞内心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身体颤抖着,两腿止不住的往地上瘫。 萧怀煦搀扶着她,语速急快的安慰她:“阿辞,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沈东稚他那么骁勇怎么可能被努尔哈围困,一定有转机的。” 可说到最后,他自己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或是真有转机,就不会有这份战报了。 沈清辞轻轻点头,对着萧怀煦牵强一笑,她刚要张口说话。 喉咙却涌上来一股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阿辞。”萧怀煦急忙把她打横抱起,对外喝道,“太医,快传太医。” 沈清辞虚弱的摇了摇头,声音轻的像一阵风:“不必了,我没事,只是急火攻心而已。” 她毫不在意的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睛通红的看向萧怀煦。 “如今朝中,还有人可用吗?” 萧怀煦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还在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可是眼里却翻涌着一股狠意。 他沉默了一瞬,把她放在软榻上,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你先把身子养好,这些事……” “二哥没了,”沈清辞打断他,声音平静的有些可怕,“我不能让他白死。你告诉我,还有人没有?” 萧怀煦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劝。 他站起来,走到案边,从一叠公文底下抽出一份名单,拿回来递到她手里。 “这份是京畿附近还能调动的兵力,兵部昨夜刚送来的。能打的武将大部分都在前线了,留下的……”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辞已经看见了。 名单上名字不多,有几处还被朱笔圈了,旁边写着伤病、年迈、暂不可用,之类的批注。 沈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突然抬眸直向萧怀煦:“所以,你要带兵出征?” 萧怀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可那一个微小的停顿,却让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猜对了。 “张辛呢?”她问。 萧怀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在翰林院,没带过兵。”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张辛只能守城,仗,还得有人去打。” 沈清辞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眼睛比刚才更加红了:“可,你是皇帝。” 萧怀煦点了点头,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所以,我更该去。” “你去了,京城怎么办?朝中谁来坐镇?” 沈清辞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她知自己自己失了分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 “朝中不是没有其他人了。你就算不放心武将,也可以从文官里挑,白崇不是刚押过粮草?林阳也在京中。你若是觉得不够,我可以……” “阿辞。”萧怀煦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打断了她说了一半的话。 “你方才问我,朝中还有人可用吗,”他顿了顿,“那些还留在京里的人,没有几个能扛住这一仗。我不是不相信他们,我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完,“我是不能拿整个京城的命去赌。” 沈清辞的泪几乎要溢出来,她哑着声音问:“若是我没有回来,你是不是直接就走了?” 萧怀煦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缓缓点头:“我会留一张圣旨,让你暂理朝政,朕若有不测,由皇后垂帘,辅佐太子继位。” 第461章 朝臣刁难 沈清辞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个人在出征之前,连后事都替她安排好了。 他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有把自己的命算进去。 突然之间,沈清辞的情绪崩溃了。 她扑进萧怀煦的怀里,呜咽的哭了起来。 她想跟他说,什么都不管了,可这些话无论如何,她都说不出来。 萧怀煦就任由她抱着,伸手环住她颤抖的身体,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沈清辞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她抬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萧怀煦,对他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去吧,江山,我会好好替你守着。” 天启不能乱,她便是死,也要把江山守住。 萧怀煦又何尝不心疼,可再疼在万民面前,他和沈清辞的那点情爱,就变的微不足道了。 他是天启的帝王,肩上扛着整座山河的兴衰,容不得半分软弱。 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萧怀煦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而后才对她道:“念念就交给你了,国事上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就找你大哥和张辛。” “这朝中,唯有他们二人,对你是忠心耿耿的。” 沈清辞红着眼睛点头:“知道了。” 萧怀煦定定的看了她两眼,拉着她的手走到桌案前,低声道:“替我磨墨吧。” 萧怀煦执起御笔,笔尖蘸满浓墨,手腕沉稳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第一封圣旨,他落笔铿锵,明定储位: 朕之子萧承佑,性秉纯良,沉稳端雅。今四海动荡,边关告急,国本需固。 特册立萧承佑为当朝皇太子,正统储位,掌东宫诸事,日后承继大统,镇我大启山河。 四岁的萧承佑,正式被册立为太子,稳坐大启国本。 紧接着,萧怀煦再书第二道圣旨: 皇后沈清辞,淑慎端良,智识通透,随朕共治宫闱,深谙朝政大体。今朕御驾亲征,离京赴边,特命皇后暂理朝政,居中坐镇京师,统摄六部诸事,稳朝堂、安民心、镇后宫。 “臣属百官,悉听皇后调遣,不得推诿懈怠。” 最后一句,是他给她最大的底气,也是替她挡尽所有风波的依仗。 两道圣旨落笔,萧怀煦放下御笔,抬手将圣旨轻轻推到沈清辞面前。 他看着泪眼未干的她,声音低沉郑重:“阿辞,朕走后,京城就交给你了。太子年幼,朝堂纷乱,万千百姓、宗室朝野,皆系你一人之身。” 沈清辞望着纸上铿锵字迹,眼眶更红,鼻尖酸涩难忍,喉咙哽咽发紧。 却还是用力稳住气息,重重点头:“陛下放心,臣妾定守好京城,护好太子稳住朝政,绝不让后方大乱,拖前线后腿。” 她从前只想做他身后安稳的皇后,陪他岁岁年年、安稳度日。 可如今家国危难,她便扛起重担,做他最稳固的后方。 萧怀煦心头微震,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心疼与敬佩。 时局逼人,乱世从不容儿女情长。 他即刻传令下去,整肃禁军,调集京畿精锐兵马,定于次日清晨,御驾亲征,奔赴边关。 这一夜,沈清辞紧紧依着萧怀煦,两人都没有睡意。 天光破晓之时,萧怀煦起了身。 沈清辞亲手为他穿上铠甲,将护心镜,塞进他的铠甲里。 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拿一双期待而又热切的眼睛,看着他:“夫君,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萧怀煦重重点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大队人马跟在萧怀煦的身后,出了城门。 沈清辞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白芷鼻子也跟着泛酸,但此时她若哭了,沈清辞会难受的。 她只拿话宽慰她:“娘娘放心,陛下洪福齐天,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答应过我的事,就不会反悔,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 沈清辞眼里的坚定,让白芷也安定下来。 她用力点头:“是,陛下一诺千金,必定凯旋归京。” 目送萧怀煦的队伍消失在天际之后,沈清辞没有在城楼多做停留,转身便下了城楼。 她回殿之后,第一时间便传了旨意。 让人即刻前往城郊山庄,把太后以及几个年幼的孩子接回宫中。 白芷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娘娘,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朝堂人心浮动,局势纷乱。城郊山庄偏僻幽静、守备严密,远离京城纷争,是最稳妥的避难之地,太后和殿下、公主们留在那边,岂不是更安全?为何要急着接回来?” 在白芷看来,京城暗流涌动,万事难料,把老小安置在安稳的山庄,才是万全之策。 皇后刚刚生产完身子虚弱,还要打理朝政,根本无暇分心护住众人,接回宫中反倒多了风险。 沈清辞闻言,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眼底褪去了离别时的柔软酸涩,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通透,藏着无人撼动的清醒:“山庄看似安稳,实则最是虚妄。” “你要明白,若是连御驾亲征的陛下都守不住边关,挡不住外敌铁骑,这天下便再也没有一处真正安全的地方。山河若破,家国若倾,区区一座山庄,不过是瓮中囚笼,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白芷瞬间怔住,心头猛地一颤,明白了她的深意。 沈清辞垂眸看着自己尚且虚弱的双手,声音轻缓却坚定。 “与其让他们远远躲在山庄,我日日牵挂、夜夜忧心,担惊受怕不得安宁,倒不如让他们留在我身边。” “我守着他们,他们陪着我,一家人同在一城、共守一室。哪怕风雨将至,骨肉团聚,我的心也能安定几分,才能沉下心来替陛下稳住后方,打理好朝政。” 分离最磨人心,牵挂最乱心神。 她如今身负重任,半点分心不得,唯有至亲在侧,她才能无所顾忌地处理朝政。 第462章 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不过几日光景,太后便带着太子萧承佑、新生的皇子公主赶回皇宫。 孩子们依偎在沈清辞身边,软糯的陪伴驱散了深宫的冷清。 太后坐镇后宫,也替她稳住了内宫人心。 自此,沈清辞再无后顾之忧。 往后的日子里,她以女子之身,端坐朝堂,接手天启朝政。 每日天未破晓,她便起身梳洗,强撑着尚未复原的产后身子,准时坐镇御书房。 六部奏折堆积如山,民生赋税、粮草调度、城防治安、官员考核,诸事繁杂,千头万绪。 从前这些重担都压在萧怀煦一人肩上,如今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沈清辞不敢有半分懈怠,逐字批阅奏折,认真梳理国事,遇事不慌、处事不乱。 遇到拿捏不准的军政要事,她便依照萧怀煦的嘱托。 第一时间召见沈南霆与张辛入宫商议,虚心听取二人意见,权衡利弊、稳妥决断。 她心性通透、聪慧果决。 又有两位忠臣尽心辅佐,短短几日,便将纷乱浮动的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百官见皇后临危不乱、处置有度,原本浮动不安的人心,渐渐安稳下来。 但总有那么几个刺头儿,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先前众人安分守己,不过是碍于萧怀煦的帝王威严,不敢轻易造次。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朝中无主,一众老臣的心思便渐渐活络起来。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隐隐紧绷。 几位资历最老的御史和六部重臣率先出列,再次拿礼制规矩说事,句句针对沈清辞临朝理政,摆明了想当众逼她放权。 “娘娘,臣并非不敬,只是祖制在前,后宫不得干政。陛下出征乃是权宜之计,朝政终归该由朝臣执掌,女子临朝,传出去只会引得天下非议,动摇国本!” “边关粮草屡次加急,调度错综复杂,娘娘久居深宫,从未经手军务,万一出了纰漏,谁能担得起这个罪责?恳请娘娘垂怜社稷,早日还政六部!” 一人开口,数人附和,朝堂之上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 句句咄咄逼人,带着十足的挑衅。 他们笃定沈清辞久居内宫,不懂军政实务。 只要众人联手施压,她必定慌乱退让、乖乖放权。 可御案之后,沈清辞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她不急不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 清亮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大却极具威严。 “祖制后宫不参政,本宫知晓。” 一句话,先顺着众人的话头落下,让一众大臣微微一愣,还以为她是服软了。 可下一秒,沈清辞话锋一转,字字铿锵,句句犀利。 “可祖制亦有云,国难当头,社稷为重。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边关危局未定,朝中无主,人心惶惶。本宫奉陛下亲旨,暂理朝政,稳住后方,并非私自干政,是奉旨守国!” “诸位口口声声遵从祖制、心系社稷,那本宫倒想问一句,陛下离京数日,粮草调度延误、地方官员推诿扯皮,诸位可曾妥善处置?边关急报频发、兵员补给不足,诸位可曾拿出对策?”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叫嚣最凶的几位大臣只觉得脊背发凉。 都以为皇后是个软柿子,可短短几句话,就将的他们发不出声音。 “你们口口声声说本宫不懂军务、不懂朝政,可本宫临朝数日,梳理积案百余份,敲定粮草三线调度,惩治三名推诿怠政的地方官员,稳住京畿治安、安抚流民百姓。” “这些实务,诸位往日拖延半月未曾解决的,本宫数日之内尽数理清。” 一众叫嚣的大臣脸色瞬间一白,纷纷垂下头颅,不敢与她对视。 沈清辞继续开口,彻底击碎众人的侥幸心理:“你们轻视女子理政,觉得本宫软弱可欺,无非是瞧着陛下远在边关,想借机拿捏朝政、争抢权柄。” “今日本宫便把话放在这里。本宫暂理朝政,不求诸位讨好,只求诸位各司其职、尽心履职。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怠政者革职,谋私者严惩!” “社稷危难之际,谁若再拿礼制空谈说事、推诿扯皮、扰乱朝纲,便是不顾万民、不顾家国,本宫绝不姑息,当众治罪!”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方才气焰嚣张、刻意挑衅的老臣个个面色通红,羞愧又惶恐,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反驳的话。 他们齐齐跪倒在地,对着沈清辞道:“臣,不敢,臣定当听从皇后娘娘的差遣。” 沈清辞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几位阁老请起,本宫并无怪罪之意,诸位都是天启的元老和功臣,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启。”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也算是给了这些大臣台阶下。 顿时,众人的心头舒展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不再刁难沈清辞,反而更加卖力了。 边关的战报,每隔几日就发来一封。 沈清辞看着那些战报,眼前浮现出萧怀煦浴血奋战的模样。 战报中特意提了一句。 大军围剿突围、清理战场之后,并未找到沈东稚的尸体,也未发现他殉国的踪迹。 短短一句话,轻如鸿毛,却重过千斤,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灰暗的心境。 没有找到尸体,就代表还有希望。 或许沈东稚并未战死,只是战场混乱,他侥幸突围。 或是负伤隐匿在了山野村落之中,尚且存活于世。 濒临绝望的心底,瞬间涌出无限生机。 沈清辞攥着那张战报,指尖微微发颤。 眼底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郁一扫而空。 她第一时间让人传信,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知了宫氏与许晚卿。 宫氏与许晚卿得知消息后,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两人皆是热泪盈眶,满心欢喜。 这份失而复得的希望,让二人重新振作起来。 战事胶着,一直延续到五月份。 念念在沈清辞的教导下,对政务也逐渐熟悉起来。 他不仅帮着沈清辞看奏折,有时候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智慧。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最近越发用功读书了。 沈清辞又欣慰,又心疼,她摸着念念的头说:“你也不可太过拼命,若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念念却一扬下巴,说道:“我可是大哥,我不仅要保护母后,还有弟弟和妹妹。” 他回头看着两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心里暗暗的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弟弟和妹妹只负责吃奶就好了。” 第463章 幼帝登基 接下来一连多日,边关传回来的全是好消息。 萧怀煦亲率大军连战连捷,步步推进,打得敌军节节败退,收复了好几座失守的城关。 朝堂上下人人喜气洋洋,百姓们也都奔走相告。 家家户户都盼着战事结束,盼着萧怀煦早日平定边关,凯旋回京。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用不了多久,大军就能班师回朝,天下就能恢复太平。 沈清辞也日日翘首以盼,打理朝政愈发尽心,只想守好后方,安安稳稳等他归来。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举国欢喜的时候,一封血色加急战报,击碎了所有美好。 信使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冲进皇城,带来了一则惊天噩耗。 陛下追击残敌之时,不慎误入敌军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数万敌军合围伏击,拼死死战。 混战之中,萧怀煦身陷重围,浴血搏杀,最终重伤力竭,战死沙场。 消息一出,整座京城瞬间死寂。 满朝文武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前几日还连战连胜的帝王,竟骤然陨落! 沈清辞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呆呆站着,手里的奏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眼底的光亮、所有的期盼,尽数熄灭。 大殿之内死一般沉寂,满朝文武人人面色惨白,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帝王战死,十万强敌压境,国破家亡的危机,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少老臣红了眼眶,低声唏嘘,朝堂之上一片哀戚慌乱。 悲痛、绝望、心碎。 无数情绪狠狠撕扯着沈清辞的五脏六腑。 她几乎快要撑不住眼前的天光,心口痛得快要窒息。 可她心里清楚,此刻的她,绝对不能倒。 陛下已逝,太子年幼,朝堂无主,边关告急。 若是连她也垮了,偌大的天启就真的完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翻涌的血泪和悲痛压回心底。 逼着自己冷静,强撑着几欲溃散的精神。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清冷却带着坚毅的目光,扫过下方悲痛的一众朝臣。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稳当,穿透满殿哀声,郑重开口:“敌军十万铁骑压境,边关危在旦夕。今日,还有哪位将领,愿意带兵出征,镇守国门?”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朝中主力大将要么战死、要么被困。 剩余将领个个心惊胆战,面对十万敌军,无人敢轻易应声。 就在这举国危难、无人敢担责的关键时刻,一道挺拔身影大步踏出队列。 沈南霆神色肃穆坚定,单膝跪地,朗声请战:“臣愿出征!誓死守住边关,护我天启山河!” 沈清辞望着他,眼底强忍的泪水终于微微泛红,满心感激又满心酸涩。 可是,她不能让沈南霆去。 他是文臣,没有作战经验,就算让他带兵出征,也是有来无回。 眼下局势,没人比她更合适。 思虑已定,沈清辞抬眸,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对着沈南霆缓缓开口:“沈大学士,你不必出征。” “你是文臣,不通兵法、不擅作战,前去只会白白牺牲。”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众人皆是一愣。 不等众人反应,沈清辞目光望向遥远的边关方向,眼底褪去所有柔弱,只剩决绝凛冽。 “这一战,不用你们去。” “本宫亲自出征。” 一句话落地,朝堂瞬间死寂,所有大臣全都脸色大变,慌忙跪地劝阻。 “皇后万万不可!您身居后宫,从未征战,边关凶险,万万不能亲赴险境!” “是啊皇后!朝中还有臣子可用,您坐镇京师便可,切勿以身犯险!” 大臣们能不慌吗,就连沈东稚和陛下都折在了边关。 沈清辞一介女流,她去了能有什么用? 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响起,却动摇不了沈清辞的心意。 她眼底泛红,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悲壮,字字铿锵道。 “敌军新帅是努尔哈的弟弟,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无人能挡其锋芒。本宫亲自前去,一是要会会此人,击溃敌军锐气,守住天启国门。” “二来,陛下为国战死沙场,尸骨流落边关。” “生我守家国,死我迎君归。无论前路多险,本宫一定要将陛下的尸身,带回京城。” 沈南霆闻言一怔,还想再请命为国分忧,却被沈清辞抬手制止。 此刻的她,心中有了最稳妥的决断。 朝堂根基不能乱,幼帝江山不能倾,可边关十万敌军压境,更是燃眉之急。 敌军新帅嚣张至极,若是无人压制,用不了多久便会攻破城关、踏平疆土,届时京城再稳也终究是无根浮萍。 沈清辞目光坚定,看向阶下的沈南霆与张辛,郑重开口:“本宫决意亲征,奔赴边关御敌。”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彻底炸开,众人纷纷跪地劝阻。 “皇后万万不可!亲征太过凶险,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朝中可派人领兵,皇后坐镇京师辅佐新帝,才是国之根本啊!” 嘈杂劝阻声此起彼伏,沈清辞却心意已决。 她迎着满殿目光,交代后事,安排好朝中所有后路。 “新帝年幼,尚且无法亲理朝政,扶持幼帝、稳住朝堂江山的重任,本宫今日全权托付。” 她看向沈南霆,语气肃穆郑重:“沈南霆,本宫命你留守京城,执掌京畿兵权,护卫皇宫、镇守京师,震慑朝野异动。” 随后又看向张辛:“张辛,你为辅政丞相,总领六部诸事,打理朝政、调度粮草、安抚民心,辅佐太子稳坐帝位。” “本宫离京之后,朝中大小事务,由你二人共同决断、相互制衡,全权辅佐幼帝临朝听政,守住天启后方。” 二人闻言,全都红着眼睛跪地领命:“臣等遵旨,定誓死辅佐新帝,稳住朝堂,护好江山!” 有军中支柱与当朝丞相双双受命辅政,满朝文武瞬间安定,京城根基稳固了下来。 “传本宫懿旨!”沈清辞抬手扬声,声音清亮凛冽,响彻整座大殿。 “调集京城五万精锐铁骑,整备粮草军械,即刻随本宫出征!奔赴边关,抵御外敌,护我天启山河!” 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在沈清辞带兵出征的那天,萧承佑登基为帝。 百姓们全都前来相送,看着这位深宫里娘娘,穿着铠甲带着大军,前往边关。 不少百姓全都红了眼,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便是有去无回。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红着眼睛高呼:“送太后娘娘……” 第464章 敌军叫嚣 五万铁骑浩浩荡荡离京,黄沙漫天,战甲粼粼。 沈清辞一身素银软甲,长发高束,褪去皇后的温婉柔态,眉眼清冷凌厉,立于战车之上。 一路疾驰,数日便抵达边关城关。 大军刚至城下,驻守边关的副将便急忙迎了出来。 他神色哀戚凝重,急忙跪倒在地。 沈清辞翻身下战车,沉声询问战况。 “前线究竟如何?陛下最后的踪迹,在哪?” 她连日赶路,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萧怀煦,哪怕早已预知最坏的结果,依旧抱着一丝微薄期盼。 副将垂首咬着牙,声音沙哑悲痛:“回太后,陛下追击敌军残部,误入圈套,被数万敌军死死围困在断崖边。后路尽断,无路可退,为保帝王尊严、不被敌军俘虏羞辱,陛下……被逼纵身跳下断魂崖。” “崖下湍流汹涌、乱石密布,连日大风暴雨,我军数次派人搜救,崖底搜寻无果,陛下尸骨全无。”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沈清辞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不是战死乱军之中,是被逼坠崖、尸骨无存。 刹那间,天旋地转。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击溃。 她身形微微一晃,指尖死死攥紧。 甲胄下的指节泛白泛青,喉间涌上浓重腥甜,又被她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几日来强撑的冷静和坚强,在这一刻险些崩塌。 可沈清辞仅仅失神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萧怀煦尸骨未寻,大敌当前,她若是倒下,便再无人替他守山河、无人替他报仇。 沈清辞敛去悲戚,眼底泪光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彻骨的坚毅与决绝。 她脊背重新挺直,周身气场瞬间转换,瞬间进入杀伐备战的战斗状态。 “传本宫军令,全军整顿布防,严守城关,清点军械粮草,各司其职,随时备战。” “敌军来势汹汹,今日起,本宫与全军将士共守边关,誓死不退。” 一众将士见太后听闻帝陨噩耗,竟能转瞬稳住心神,无不心生敬畏,军心瞬间稳固。 众人齐齐跪地应和:“遵太后懿旨!誓死守城!” 此时城外十里,敌军连营遍野,营帐密密麻麻,十万铁骑压境,杀气滚滚冲天。 敌帅巴烈一身黑铁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握染血弯刀,眼神狂妄又阴戾。 得知大启居然派了一个太后带兵出征,巴烈当场狂笑不止,满脸不屑。 “天启无人了吗?竟让一个妇人来沙场送死!” “我兄努尔哈战死,原来是被这群酒囊饭袋阴了!今日我便踏平城关,杀光你们,替我兄长报仇!” 城下敌军齐声呼啸,声势震天,军心暴涨。 城内天启将士紧绷的心,此刻更是隐隐发慌。 对方十万精锐,主帅凶悍善战。 而他们新败不久、人心不稳,如今领兵的还是一个女子,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面对城外嚣张叫阵,沈清辞异常冷静。 她知道硬碰硬绝对讨不到便宜。 巴烈勇猛冲动,吃软不吃硬,也最是轻敌自负。 所以她偏偏不战。 沈清辞下令,全军紧闭城门,死守城关,高悬免战牌。 无论敌军如何叫嚣,一概不应、不出、不迎战。 同时她故意让人散播流言,说朝中粮草紧缺、新兵疲弱、太后初掌兵权,根本无力对敌,只求拖延时日。 消息很快传到敌营。 巴烈越发傲慢,彻底放下戒备,只当沈清辞是吓得不敢露头,躲在城里等死。 “区区深宫妇人,果然胆小如鼠!” 他不再谨慎布局,不再分兵探查地形,只日日派人在城下辱骂挑衅,等着天启自行溃败。 数日隐忍,军心渐渐稳住,将士们也从最初的慌乱,变成了沉稳待命。 时机,终于成熟。 这一日清晨,边关大风呼啸,黄沙漫天。 沈清辞立于城楼之上,淡淡开口:“把努尔哈头颅挂上城楼。” 亲兵立刻照做。 高高的城楼之上,努尔哈的头颅被高高悬挂,风吹发丝飘动,惨烈又刺眼。 城下敌军瞬间哗然。 巴烈抬头看见那一幕,瞳孔骤然赤红,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整个人瞬间疯了一般。 那是他唯一的兄长,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拜、最依赖的人! 他拼死复仇,到头来,兄长的头颅竟被人挂在城楼之上肆意羞辱! 沈清辞居高临下,声音清亮冰冷,传入所有人耳中。 “巴烈,你兄长努尔哈,恃强凌弱、轻敌冒进,是他技不如人、自取灭亡。” “他尚且输得堂堂正正,你只会仗着人多,无脑蛮冲,连为兄报仇都找不准章法,你配吗?” “你十万大军压境,却连一座孤城都不敢强攻,只会在外叫嚣,可笑至极。” 一句句嘲讽,字字戳心。 巴烈本就暴怒的心绪彻底炸裂,理智全无。 他猩红着眼,死死盯着城楼之上的沈清辞,咬牙嘶吼:“攻城,全军攻城,今日不破城关,全军提头来见!” 身旁副将慌忙阻拦:“主帅,前方峡谷地形诡异,恐有埋伏,三思啊!” “埋伏?” 巴烈怒极狂笑:“一群缩在城里的妇人残兵,也配设伏?给我冲!踏平城关!” 此刻的他,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 什么战术,什么布局? 对付一个妇人,还需要如此费心吗? 他一心只想冲上城楼,撕碎沈清辞,夺回兄长头颅。 十万铁骑尽数开动,浩浩荡荡,朝着城关方向碾压冲锋。 而沈清辞要的,就是这一刻。 她早已摸清边关所有地形,知道前方必经之地是一处狭长峡谷。 两侧山崖陡峭、草木密集,是绝佳的伏击死地。 昨夜深夜,她便悄悄派遣弓弩手、火油兵埋伏在两侧山崖,只等敌军入瓮。 疯狂的巴烈亲自带头冲锋,一马当先,带着十万大军冲进峡谷深处。 待敌军主力尽数进入峡谷,沈清辞立于城头,冷声下令:“封谷,开火!” 轰…… 两侧山崖火光冲天,火油、巨石尽数滚落。 漫天箭雨如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退路。 峡谷变成火海炼狱。 敌军进退无路,前后出口尽数被堵死。 人马互相踩踏,火光漫天,惨叫声、嘶吼声交织一片。 巴烈这才醒悟,自己中计了! 他嘶吼着,要跟沈清辞拼命,可沈清辞却并不恋战。 早早的带着兵马,撤走了。 待巴烈带着人逃出峡谷,探子一脸不可置信的道:“天启的太后,带着残兵撤走了。” “她明明打了胜仗,却没有乘胜追击,居然逃走了?” 巴烈有些摸不清头脑,沈清辞这是在打仗吗? 第465章 弃城南下 巴烈重重一拳打在桌止,气得浑身发抖。 他拼尽全力突围,本想找沈清辞决一死战,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跟他纠缠,打完就走,让他连发泄怒火的机会都没有。 “追,给我全力追!” 巴烈咬牙嘶吼,带着满身血污,强行收拢残兵,打算追上去报仇雪恨。 可刚追出去数里,前方路况尽数被沈清辞的人炸毁。 乱石断路,根本无法通行。 而此时的沈清辞,早已经带着全城百姓和主力,已经南下。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镇西关。 镇西关虽是北疆第一雄关,可经连日血战、火海焚城,城关残破、粮草耗尽、水源污染,已然是一座废城。 敌军主力虽被重创,但关外依旧散落无数游兵散勇,且巴烈不死,迟早会卷土重来。 死守此地,只会困住自己五万大军,坐以待毙。 更重要的是——萧怀煦坠崖的断魂崖、沈东稚被困的旧战场、南疆残余乱敌,全都在南边。 她不能困死北疆,她要南下。 将士们一时惶恐,纷纷劝阻。 “太后,镇西关是北疆门户,一旦放弃,北关彻底失守啊!” “敌军虽败,可放弃重镇太过冒险,请太后三思!” 沈清辞骑在战马之上,银甲迎风,神色冷静决绝: “此城已废,无粮无险,守之无用。” “北疆局势已定,巴烈残兵不足为惧。如今最关键的地方在南渡郡。” “南渡郡临江扼险,粮草充沛、城池完好,是整片边关最后的命脉要塞。” “我军南下,一是重整防线,便能彻底清剿南疆残留敌军,堵死外敌渡江入口。” 一番话,瞬间稳住军心。 副将也捏了一把汗,原来沈清辞是放弃了城池,她是要诱敌深入。 把巴烈和他的部队拖进来,再狠狠的打。 这份胆魄和勇气,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因为一旦失算,那便是引敌军入境,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副将忍不住问沈清辞:“太后,若是我们失手了,怎么办?” 沈清辞目光坚毅的看着前方,回他一个字:“死。” 她来到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若是不能一举歼灭北齐的残军,打到他们没有还手之力,以后的十几年都没有太平日子过。 所以,她必须要狠,要干脆。 副将沉默了,可是看沈清辞的眼里却多了一丝畏惧。 一个把自己生命置之度外的人,巴烈拿什么跟她拼? 沈清辞日夜兼程,带着大军行至南渡郡城下。 南渡郡守早已收到太后亲征、大军南下的消息,早早率领全城文武官吏,列队立于城门之外,躬身等候迎驾。 见沈清辞一身银甲风尘仆仆,守将即刻上前行礼,高声道:“臣恭候太后大驾!南渡郡军备粮草尽数齐备,城池严防死守,静待太后调遣!” 话音落,厚重的南渡郡城门缓缓打开,规整宽敞的官道直通城内。 沈清辞颔首示意,沉着下令,命大军有序入城,安营扎寨、整顿军备,迅速稳住南渡郡防务。 大军刚刚安顿妥当,外出探查的探子便快步入城,跪地禀报道:“回太后,巴烈残兵未能追上我军主力,已然顺势进驻镇西关,占领了北疆空城。” 众人听闻消息,皆是心头一紧。 唯有沈清辞面色未变,眼底掠过一抹算计。 她了解巴烈的性子,狂妄贪功、急于立威,一座完好无损的重镇摆在眼前,他必然不会舍弃。 “传我命令。” 沈清辞冷声开口,“抽调一支精锐轻骑小队,日夜兼程折返北疆,不正面迎战,不与其厮杀,只昼夜骚扰、偷袭营地、截断斥候,扰得敌军不得安宁。” 她要的不是杀敌,是疲敌。 镇西关本就残破不堪,粮草有限,再被日夜骚扰,巴烈的大军只会日日消耗、身心俱疲。 轻骑小队领命而去,连夜奔回北疆,开启无休止的骚扰袭扰。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坐镇镇西关的巴烈便被激怒了。 他本占据空城正欲休整兵马、重整旗鼓,却被这支来去如风的小队搅得日夜不宁。 夜夜惊起、日日戒备,整军计划彻底被打乱。 得知骚扰兵马出自沈清辞手笔,巴烈心中积压的屈辱与怒火彻底爆发。 他自出道沙场以来,从未被一介妇人戏耍至此。 峡谷中计、追敌落空、空城被扰,桩桩件件皆是奇耻大辱。 “沈清辞!” 巴烈攥紧弯刀,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你敢戏耍本帅,本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踏平南渡郡,让你为我兄偿命!” 盛怒之下,他全然不顾兵马尚未休整完毕。 即刻点齐所有残兵精锐,弃了镇西关,全军拔营南下。 势要一举歼灭沈清辞的五万大军,将她斩杀于南渡郡城下。 浩浩荡荡的敌军铁骑,数日疾驰,兵临南渡郡城下。 城外旌旗蔽日、兵马黑压压一片,杀气冲天。 巴烈立马横刀,亲自坐镇阵前,下令全军强攻。 一时间,云梯架城、箭雨齐发。 巨石撞击城墙,轰鸣声震彻天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猛烈疯狂的进攻。 城楼之上,沈清辞静静立在风中,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南渡郡城池坚固、墙高壕深、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屏障要塞。 面对猛烈攻势,她只下了一道死命令:“全军只守不攻,紧闭城门、死守城楼,绝不主动出战,绝不开启城门!” 无论城外巴烈如何叫嚣辱骂、如何猛攻施压。 城内将士只稳守防线,以弓弩、落石、热油御敌,始终不应战、不突围。 整整五日车轮式猛攻,巴烈的大军日日强攻,夜夜戒备。 得不到半分休整,体力透支严重,军心愈发疲惫涣散,锐气彻底耗尽。 原本悍勇善战的铁骑,疲惫不堪、伤痕累累,进攻力度一日弱过一日。 可南渡郡城楼依旧固若金汤,任凭敌军猛攻,始终无法踏破城门。 城内,百姓们人心惶惶。 敌军的猛攻,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极度的恐惧之下,滋生出了戾气。 有一部分人对沈清辞心生怨恨,如果不是她带兵来到南渡郡,他们也不会饱受战乱。 他们认为,她就应该坚守镇西关。 第466章 城中奸细 巴烈围城数日,双方人马都在损耗。 他对着城内喊话:“沈清辞,本帅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即刻开城投降,束手就擒,本帅便饶全城百姓性命,既往不咎!” “你若是执意死守、负隅顽抗,待本帅攻破城门,即刻下令全军屠城!城内老少、妇孺百姓,鸡犬不留,尽数陪葬!” 威胁响彻街巷,压垮了南渡郡百姓紧绷的心神。 本就人心惶惶、满心怨怼的百姓,彻底陷入极致的恐惧之中。 连日战火围城的压抑、随时可能城破身死的恐慌,加上巴烈赤裸裸的屠城恐吓,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理智。 先前零星的抱怨声迅速发酵,如同瘟疫般飞快传染,转瞬就蔓延了整座城池。 “真的要屠城?!” “都是因为太后!若不是她来,我们根本不会遭此横祸!” “与其全城人陪葬,不如……不如……” 把太后交出去! 城中别有用心的人,此刻抓住百姓的恐慌心理,趁机煽风点火、发起暴乱。 他们混在人群之中,高声撺掇,刻意放大恐慌,挑拨百姓与沈清辞的对立。 “只要交出沈清辞,巴烈大帅就会退兵,我们就能活命!” “她一人之命,换全城数万百姓平安,本就是理所应当!” “别再让她连累我们了!把她交出去!开城保命!” 嘶吼声、起哄声、哭闹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无数被恐惧冲昏头脑的百姓聚集成群,朝着城楼方向涌动。 他们全然忘了,是沈清辞千里奔赴边关、以身涉险为家国挡敌。 忘了是她拉死护城。 这些人只想着眼前生死,保全自身。 城内乱象丛生,百姓聚众哗变。 城外敌军虎视眈眈,城头战事吃紧,沈清辞一时陷入内外交困、腹背受敌的绝境。 为首的几人高声嘶吼,字字诛心,逼着城头之上的沈清辞给出答复:“太后,我等性命无辜,不该沦为战事牺牲品!” “巴烈大帅已然放话,只要交出你、开城归降,便可保全全城百姓!” “请太后开城投降!莫要再拖累全城军民陪葬!” 此起彼伏的逼迫声层层叠叠,响彻城下。 无数被恐惧冲昏头脑的百姓跟着附和嘶吼,群情激奋,场面彻底失控。 副将急忙下令,让士兵驱散百姓。 可那些百姓就是围着不走,誓要沈清辞给他们一个交待。 沈清辞走上城楼,居高临下的俯视。 她的手对着人群轻点几下:“他,他他,还有他,立既斩杀。” 声音清冷,不留情面。 副将神情为之一震:“太后,这可是百姓啊……” “大战当前扰我军心,罪该万死,若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沈清辞语气冰冷的道。 副将不敢再说话了,带着士兵下了城楼,按照沈清辞所指的那几人,把他们揪出人群。 随即拔出长刀,斩首示众。 这番操作,顿时吓傻了那些附和的人。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的吓的晕了过去,有的吓的尿了裤子。 沈清辞对着他们道:“这几人皆是敌军暗中安插的奸细,目的就是混入城中,借战乱恐慌挑拨离间、煽动暴乱。” “他们歪曲事实、蛊惑民心,逼本宫开城投降,妄图不费一兵一卒瓦解南渡防线,配合巴烈里应外合、攻破城池、屠尽全城!” 百姓们不由的瞪大了眼睛,眼里露出惊骇之色:“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是奸细?” “这些人的胸口,皆纹有北齐的标志刺青,是真是假,一验便知。”沈清辞对着副将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 收刀上前,扒开那些尸首的衣服,果然看到他们的胸口,全都有刺青。 看到这一幕,副将只觉得头皮发麻。 沈清辞一直坐镇军中,没有外出,她居然连何时混进奸细都知道。 他压下心惊,忍不住低声拱手请教:“太后慧眼,臣万分佩服。只是臣心中疑惑,不知太后是如何早早察觉这些人的身份?” 沈清辞垂眸扫过地上的尸首,眸光沉静清冷,缓缓道出缘由。 “早在本宫率军前来南渡郡的路上,这些人就已经混在随行百姓之中,悄悄潜入队伍。” “一路行军,众人皆随军吃粮、休整赶路,唯独他们几人行踪诡异,白日少食懈怠,夜里辗转游荡,从不与寻常百姓同食同住,一举一动,皆藏破绽。” “本宫彼时便已察觉异样,只是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暂且隐忍观察,就是为了等他们自行暴露,一网打尽。” 一番话落,众人彻底恍然,心中只剩敬畏与羞愧。 先前跟风抱怨、盲从起哄的百姓纷纷垂首,满脸愧疚,无人再有半分怨言。 沉默了片刻,有人仰头看向沈清辞,问她:“太后,我们一直要这么守下去吗?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呢?” 这话,不止是百姓,也是全体将士们想要问的话。 守一日,损耗的不止是人马,还有粮食。 若是一直坚守的话,南渡郡根本守不了多长时间,就弹尽粮绝了。 沈清辞抬眸,望向东方遥远的天际。 远山沉沉,暮色四合,前路迷雾重重,无人预知结局。 她眉头微微拧起,眼底褪去所有杀伐冷冽,多了几分沉重:“守到何时,本宫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加艰难,战事苦战不休,粮草损耗殆尽,凶险只会愈演愈烈。” 她没有画大饼,没有刻意安抚,只是平静的跟百姓说了实话。 “但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若是赢了,可保天启十几年太平,再无大规模战火屠戮,万民得以安居。” 众人静静听着,心头稍稍安定。 可随即又有人颤声追问:“那……若是输了呢?” 沈清辞低头看向那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若是输了,天启国运耗尽,疆土会被敌军铁蹄践踏,百姓流离,老弱无依、往后百年再无宁日,世代儿孙皆要活在战火屠戮之中。” 说到这里,沈清辞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又或许,天启将不复存在……” 第467章 苦守 沈清辞的话,让城内百姓全都沉默了。 他们惊恐的看着她,此时才意识到,这一战他们只能胜,不能败。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了。 先前低落的情绪,被高高吊起。 所有人都把希望的目光,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太后,我们会输吗?” “太后,敌军会破城吗?” “我们除了干等,还能做些什么吗,这可是我们的家啊。” 有的人绝望的哭了起来,有的人沉默,有的人则捏紧了拳头,只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全城的百姓,嗓音清亮:“本宫在此一日,便死守一日。” “此战,本宫无惧输,更绝不会输!” 话音落地,满城寂静,随即悄然响起细碎的哽咽与振奋的吸气声。 百姓们垂着头,脸上满是滚烫的羞愧。 他们方才被恐惧蒙蔽心智,险些被敌军奸细挑拨,亲手断送了整座城池。 死寂之中,一道粗粝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沉寂。 一名挑着货担的壮汉猛地放下肩上的扁担,大步走出人群,抬头望向城楼之上的沈清辞,高声喊道:“太后,我要入伍!我要拿起兵器,守护我的妻儿老小,守护南渡郡!” “对,我们也要入伍!跟敌军死战到底!” 此起彼伏的呐喊炸开,压抑多日的血性彻底冲破了恐惧。 无数青壮年百姓纷纷上前,争先恐后想要参军守城。 男子们争先请缨,城中的妇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攥紧拳头。 “我们也要上城墙,虽不善刀枪,但能搬运石头、救治伤员、守城助威,我们也要打仗护家!” 就连年迈的老人、稚气未脱的孩童,眼中都闪动着灼灼坚毅的光芒。 “我们虽提不动刀、上不了战场,但我们能生火做饭、缝补衣物、传递物资,我们也能守城!” 一时间,整座南渡郡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先前的抱怨、猜忌、恐慌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民皆兵、共御外敌的滚烫热忱。 一张张质朴又热切的脸庞映入眼帘,一双双坚定的眼眸盛满信仰。 沈清辞伫立城头,冷冽坚毅的目光微红。 她压下眼底温热,轻轻颔首。 “此战,全民皆兵,胜则山河永安,万家安宁;败则君臣殉国,全城同守!” 百姓们被她这番话激励的热血澎湃。 纷纷高举拳头:“与南渡郡共存亡,与南渡郡共存亡……”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城墙炸开。 只见无数炮弹,从城外飞了进来。 坚固的城墙被撕开了裂口,守城将士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 血肉纷飞、惨烈至极,城头防线瞬间崩塌一角。 城下原本整装待命、准备守城的百姓瞬间惊叫后退,刚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再度被极致的凶险碾压下去。 一名浑身浴血、满脸是伤的卫兵连滚带爬冲下城楼。 他衣衫残破、狼狈跪地急报:“太后,不好了,敌军不知从何处得来威力极强的火炮,攻势凶猛至极,城墙已被炸开裂口,我军死伤惨重,快要抵挡不住了!” “火炮?” 沈清辞眸光一凝,心头一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她最担心的事要发生了吗? 南疆的巨威火炮,打的天启没有招架之力。 现在,他们腾出手,就来跟北齐一起来对付天启了。 沈清辞不由的攥紧了拳头,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谁都抵挡不住。 她提裙快步冲上城楼最高处,朝下看去。 只见战火连天,原本处于劣势的北齐,犹如神助一般。 压得天启守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巴烈立于阵前,望着被炸裂的城墙,眼底迸发出疯狂狂喜的杀意。 他扬刀仰天怒喝:“全军猛攻,破城屠敌,今日踏平南渡郡!” 新一轮炮火接踵而至,轰然砸在残破的城垣之上。 碎石混着血肉飞溅,城头惨烈至极,处处皆是炼狱景象。 天启守军早已熬得灯枯油尽。 五日五夜不眠不休死守,将士们甲胄磨穿、虎口震裂。 掌心布满血茧与伤痕,人人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身心早已透支到极致。 此前全凭一口气、一股护城的执念硬撑。 靠着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无数次铁骑冲锋、箭雨冲刷。 可人力终究抵不过雷霆火炮。 坚硬的城墙轰然碎裂的刹那,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炮火吞噬,尸骨无存。 残存的将士被狂暴气浪掀翻在地,断肢残骸散落城头。 血水顺着城墙沟壑汩汩流淌,浸透了整面青砖。 侥幸未死的伤兵,个个带伤作战。 断臂者裹紧血布咬牙举弓,断腿者拄着残枪跪立守城。 胸腹贯穿、皮肉外翻的重伤之人,无力站立,便趴在城头,用尽最后力气抛掷落石热油。 城头哀嚎阵阵、血气滔天。 新兵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握紧刀柄死死站位,不敢后退。 久经沙场的老兵满身血污,面容麻木坚毅。 看着身边同袍接连倒下、转瞬殒命,眼底只剩沉痛与决绝。 无人退缩,更无人逃窜。 因为他们记着沈清辞的话,这一仗,只能胜。 天启没有退路了。 只是力量悬殊,天启根本无法抗衡。 几番下来,城墙就快要守不住了。 “太后。”副将挣扎着跑到沈清辞面前,对着她道,“敌军攻势太猛,太后……还是,撤吧。” 沈清辞的眼里翻涌着挣扎之色,她咬牙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头万分悲痛。 难道她所做的一切,都要葬送在南渡郡吗? 不,不可以。 沈清辞焦急的看向东方,对着众人道:“我们有援兵,我们还有援兵……” 副将声音低沉的问她:“太后,我们的军队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无人可用了。” “不,我们还有一支军队。”沈清辞声音坚定,抛出她最后的王牌。 “早在一个月前,本宫就向东秦去了信求援,东秦国君一定会来的。” 副将神色萎靡,声音满是绝望:“太后,从东秦到天启,不过半月光景,可现在都过去了一个月,他们,不会来了。” 沈清辞救东秦国君的事,满朝皆知。 可那点微薄的恩情在战火面前,怕是变的微不足道。 毕竟,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国运也赌上。 此时帮助天启,就是跟众多小国为敌。 第468章 单挑巴烈 沈清辞何偿不知道,她也在赌。 这些天的支撑,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信念。 她坚信东秦会有援兵到来。 可现在…… 她无力的低下头,心头满是不甘,难道天启真的要葬送在她手里吗? 可也仅仅是一瞬,下一息,沈清辞敛尽眼底脆弱。 重新覆上冰冷、坚韧、杀伐凛然的锋芒。 她是天启太后,是满城军民最后的靠山。 她若垮,城必破,民必死,国必亡。 哪怕无援、哪怕赌输、哪怕绝境无生,她也绝不能退,绝不能败。 沈清辞转身走向战鼓,拿起鼓锤,重重的敲了下去。 咚…… 沉厚的鼓声破开漫天硝烟,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第二锤、第三锤接连落下。 咚咚!咚咚咚! 鼓声铿锵激昂,节奏凌厉铿锵,穿透炮火轰鸣。 撕裂厮杀嘈杂,压住了城外震天的杀声,也震醒了濒临绝境的全军将士。 城头城下,疲惫垂首、近乎绝望的军民闻声抬头,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那道银甲飒然的身影之上。 风沙猎猎,血染衣甲。 沈清辞立于最高城楼,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无半分惧色。 下一瞬,她声嘶铿锵,冲破云霄:“杀……” 一字落,万绪燃。 濒临溃散的军心瞬间重聚,崩塌的防线骤然稳固。 残存的将士握紧残破兵刃,带伤挺立,眼底重燃血色锋芒。 城下百姓攥紧砖石木棍,无惧生死,胸中热血翻涌滚烫。 军民齐心,竟然在这实力悬殊的局势下,打退了敌军的一波攻击。 巴烈立于阵前,望着城头擂鼓誓死的沈清辞,眼底杀意暴涨、戾气横生。 被这绝境顽抗的姿态彻底激怒。 他挥着刀大喊:“杀了那个女人,杀天启太后者,赏万金。” 万金重赏,足以让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原本就悍不畏死的北齐士兵,瞬间被这极致的高额悬赏冲昏头脑。 一双双眼眸赤红如血,贪婪与凶性彻底吞噬理智。 “冲,杀沈清辞,领万金赏!” 无数北齐兵卒提着染血大刀,疯了一般朝着残破的城墙缺口冲杀而上,口中污言秽语肆意叫嚣,猖狂至极。 “生擒天启太后!这般绝色人物,何必死守孤城,不如乖乖归顺,给老子做小,享尽荣华!哈哈哈……” 粗鄙不堪的调笑、极尽羞辱的言语顺着风势飘上城头。 字字刺耳,句句诛心。 城头浴血奋战的天启将士听得双目赤红,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他们可以容忍敌军杀伐攻城,可以直面生死绝境,却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太后! 残存的将士强忍伤势,手中兵刃攥得咯吱作响。 “胆敢辱我太后!誓死诛杀贼寇!” 将士们怒声嘶吼,声震四野,彻底被敌军的卑劣挑衅激怒。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残存的城墙终于扛不住连环炮火的轰击,断裂坍塌,宽大的城门彻底被炮火轰碎。 砖石崩落、烟尘漫天。 死守五日的南渡郡城门,终究还是被强行破开。 黑压压的北齐铁骑抓住契机,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一瞬间,两军人马彻底交汇,贴身肉搏,惨烈激战骤然爆发。 刀光剑影交错,兵刃相撞的脆响、厮杀怒吼的咆哮,响彻整座城池。 沈清辞握着鼓锤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而后,她轻轻把鼓锤放下,拿起了长剑。 北齐士兵已经涌上了墙头,她挥剑冲入了敌军人群中。 剑光纵横,凌厉决绝,没有半分花哨,招招搏命、式式斩杀。 她身为深宫太后,从未养尊处优。 数年戍边布局、日夜研读战策,一身剑术早已炉火纯青。 一剑横扫,锋芒破甲,近身数名叫嚣最甚、污言秽语不止的北齐兵卒,瞬间血溅当场,倒地毙命。 滚烫的鲜血溅上她雪白银甲,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却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凛然,眼底杀伐愈盛。 “敢犯天启疆土、敢辱天启万民,死!” 清冷厉喝穿透厮杀嘈杂,震彻城头。 沈清辞孤身深陷敌阵,进退有度。 于层层重围之中辗转腾挪,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劈开一片血色空地。 原本濒临溃散的天启将士与百姓,全都热泪翻涌。 “死守城头,护太后,杀,杀啊……” 北齐人以为沈清辞是个弱女子,可几番下来,却近不得她的身。 她的脚下,反倒躺了一地的北齐人尸体。 巴烈在远处看的十分恼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废物,真是一群废物,堂堂北齐铁血将士,竟连一个深宫妇人都敌不了!” 他以为顷刻便可踏平城池、斩杀沈清辞,立下不世战功。 谁知麾下兵马轮番冲锋,竟被一介女子带着残兵百姓死死击退。 耻辱、愤怒、不甘层层翻涌,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硝烟漫漫,血色浸透城头。 沈清辞立身于断壁残垣之上,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尸身残甲,立于满目疮痍的尸山之中,身姿挺拔如青松不倒。 她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目光穿透战火,直直锁定远处巴烈。 下一瞬,她手腕微抬,冰冷锋利的长剑笔直一指,对准巴烈所在方向。 “你来,敢吗?” 隔着遍地尸血、两军阵前,她当众挑衅北齐主帅。 巴烈被她激的头脑发热,根本没有犹豫,骑着马就朝沈清辞冲了过来。 沈清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就在巴烈冲致城楼下时。 她突然拉弓搭箭,对着巴烈就是一箭。 巴烈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挥刀挡掉箭矢,沈清辞的第二箭就已经到了。 接着是第三第四箭,竟是两箭齐发。 巴烈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一个失神身下战马竟被射中。 他狼狈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巴烈无能狂叫,挥刀劈向前来扑杀的天启士兵。 沈清辞淡定的看着他,手中的弓箭再次发射。 这次,是三箭齐发。 三枚长箭,三个不同角度朝着巴烈冲了过去。 噗嗤一声,一枚长箭准确的刺入巴烈的胸口。 锋利的箭头穿透他的铠甲,刺透他的血肉,牢牢钉在了他身后的土地上。 这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巴烈,就这么被沈清辞一箭射死了? 第469章 东秦援军 天地寂然,落针可闻。 城头城下,两军所有将士,全都僵在原地。 手中兵刃不自觉垂落,所有人都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百战不败的北齐主帅巴烈,竟被天启太后,一箭穿胸! 巴烈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口贯穿而过的箭矢。 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他的甲胄。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征战半生,纵横边关,杀伐无数。 从未想过自己最终的结局,竟是殒命于一介女子之手。 眼底的凶悍与不甘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却只能涌出满口腥甜。 最终身躯重重一颤,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北齐名将,就此毙命沙场。 北齐大军,此刻军心崩塌,只剩惶恐与慌乱。 主帅战死,群龙无首,北齐气数已尽。 城头之上,天启副将见此惊天一幕,瞬间振臂怒喝。 “巴烈已死,北齐群寇无主!负隅顽抗者死,弃械归降者活!尔等还不束手投降!” 可北齐士兵刚要弃械,就听北齐副将怒喝一声:“主帅死了,我们要为主帅报仇,杀光这些天启贱民,杀啊……” 一声呼喝,让北齐士兵从梦中惊醒。 是啊! 他们明明已经赢了! 巨威火炮轰碎城墙,城门防线崩塌。 天启守军死伤惨重、精疲力竭。 城中百姓疲弱不堪,整座南渡郡早已是瓮中之鳖、唾手可得。 主帅战死不过是一人之亡,可北齐数万大军仍在。 战力尚存,胜局早已锁定,他们凭什么弃械投降! 溃散的惧意尽数褪去,滔天凶性与复仇怒火瞬间席卷全军! 被压制的战意轰然复燃,数万北齐士兵眼眸再度赤红。 “为主帅报仇,屠尽南渡!” “破城杀敌,踏平天启!” 此起彼伏的嘶吼震天彻地,再度压过全城声响。 刚刚停滞的北齐大军,如同狂暴潮水,朝着城内汹涌涌入! 刀光再亮,杀声再起,濒临落幕的战局,一瞬彻底逆转反扑! 城头之上,天启将士见状心头骤沉,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滔天绝望吞没。 连日五夜不眠不休、浴血死守。 几番绝境翻盘、几番死里逃生。 所有人的体力、心力、战力早已透支到极致。 人人带伤、极度疲惫,早已是强弩之末。 看着席卷而来的北齐大军,听着震天彻地的喊杀声,沈清辞紧绷的筋骨骤然脱力。 她试着抬手,却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铮…… 手中长剑垂落,发出一声清脆苍凉的鸣响。 双膝一沉,身着染血银甲的女子,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脱力跪倒在满目疮痍、血染城头的尸山之上。 风沙猎猎,吹动她凌乱的鬓发,吹动她满是血污的甲胄。 她垂着眼眸,肩头微微颤动,周身是蜂拥而至的死敌,身后是满城待死的苍生。 明明赢了敌帅,却终究赢不了这必死的战局。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也就在这一刻,天际尽头,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号角声。 黑压压的万数大军翻山越岭、疾驰而来。 铁甲森森、旌旗猎猎。 军容严整、气势磅礴,瞬间压满整片旷野。 正在疯狂攻城的敌军无措回头,只见地平线上,竟凭空生出数万东秦大军。 探子疯了一般跪地急报:“副将,不好了!是东秦大军,东秦君王赵珩亲率万数精锐,驰援至此!” “东秦君王——赵珩?” 副将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愣住。 怎么会,东秦的人怎么会来增援? 轰隆隆—— 万马奔腾,声震旷野。 远比北齐铁骑更加厚重威严、势不可挡。 精锐铁骑自远山疾驰而出,铁甲映着血色残阳,寒光刺破阴霾。 是东秦援军! 是她赌了五日、盼了五日。 濒临绝望之际,依旧未曾放弃的生机! 沈清辞紧绷到极致的面容上,褪去了凛冽,一抹极浅的笑悄然攀上唇角。 那不是大胜的狂喜。 是绝境逢生、赌局终成的释然。 是熬尽血泪,终于等来天光的轻暖。 她定定望向那支破空而来的大军,下意识搜寻着领军之人的身影。 下一秒,视线骤然定格。 军阵最前,赵珩一身玄色王袍战甲,身姿矜贵凛冽,端坐战马之上,气场沉稳慑人。 而在他身侧,紧随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银甲利落,身姿熟悉到刻入骨髓。 沈清辞心头猛的一滞。 是她的二哥,沈东稚。 他没死。 他好好活着,一身戎装,安然立于天光之下。 一瞬间,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 炮火围城的绝境,孤身杀敌的疲累,无人知晓的苦楚与煎熬,在此刻尽数翻涌而上。 滚烫的泪水滚落,砸在冰冷的铁甲之上。 她这一生,临危不乱、运筹帷幄。 于朝堂争锋、于沙场死守,从未轻易落泪。 可在看见沈东稚活着的这一刻,沈清辞却流下了眼泪。 她对着朝她奔来的沈东稚,奋力喊出一句:“二哥……” 前方疾驰而来的沈东稚身形猛地一滞,脚下步伐骤然加快,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 连日策马奔袭的疲惫、一路驰援的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翻涌的酸涩与滚烫心疼。 “阿辞。” 沈东稚沉声应着,嗓音哽咽,热泪盈眶。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城头那道单薄狼狈的身影上,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那个素来矜贵清冷、干净明媚的小妹。 此刻一身银甲沾满血污,鬓发凌乱枯黄,脸颊沾满硝烟。 她硬生生扛住了围城血战。 他难以想象,在这孤立无援、战火滔天的绝境里,她一个女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心疼席卷四肢百骸,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城头之上,沈清辞已然耗尽了所有力气。 眼前的天光、人影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慢慢远去。 她最后望向奔她而来的沈东稚,唇角噙着一丝安稳的笑。 下一秒,身形一软,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第470章 都还活着 沈清辞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朦胧的暖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锦褥,被褥轻薄软糯。 沈清辞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连日透支的疲惫让她的头发沉,浑身酸软无力。 稍稍一动,筋骨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这是脱力过后的后遗症。 她微微偏头,打量着周遭环境。 她抬起手,指尖轻盈无力。 掌心的血茧与伤口被处理干净,敷上了药膏,缠上了柔软的白绫。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想起来了,战事结束了。 “阿辞,你醒了?”一道沙哑、满是心疼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沈清辞抬头,就看到沈东稚心疼的在看着她:“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 “我,睡了多久?”沈清辞一开口,嗓子如同灌了砂砾,嘶哑的厉害。 喉咙干的几乎要发出不声音。 沈东稚急忙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你呀,睡了三天三夜,可把我吓死了。” 甘甜的水缓缓流进口中,沈清辞只觉得通体说不出的舒畅。 随即,她面露惊讶之色:“我居然睡了这么久,都已经三天了,那战况怎么样?” “放心吧,北齐大败,他们元气大伤,再也不能卷土重来了。” 沈东稚的眼里热泪滚烫,看着沈清辞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二哥来晚了。” “活着就好。”沈清辞脸上带笑,可是鼻子也忍不住泛酸。 “二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东稚看着她,叹息一声:“之前战场身陷重围,重伤昏迷许久,消息闭塞,才误传了死讯。” 字字句句,满是愧疚与疼惜。 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侍卫低声禀报道:“王爷,城中军务已尽数安顿,北齐残兵尽数肃清,大局已定。” 沈清辞闻声微微一怔。 她顺着门缝望去,看见廊下站着一道玄色挺拔的身影。 赵珩立在天光之下,王袍加身,矜贵凛冽,周身自带帝王沉稳气场。 赵珩缓步走入,脚步极轻。 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憔悴的面容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愧色。 沈东稚见状,主动侧身让出身前位置,轻声道:“国君。” 赵珩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着沈清辞,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心中定然不解,为何朕的援军,足足迟了五日才至。” 这话恰好戳中了沈清辞多日以来的心结。 她五日死守、步步绝境。 无数次在炮火轰鸣中盼援无望,以为自己赌输了。 此刻闻声,不由眸望向他,眼神疑惑。 “原定援军,三日便可抵达南渡。” 赵珩坦然开口,毫无遮掩,“延误的五日,皆是因为两件急事,不得不改道绕行。” 他目光微移,落在身侧沈东稚身上,缓缓道出缘由。 “早前边关峡谷一战,沈将军并未战死,只是身陷重围受了重伤。朕收到密报,知晓他尚在人世,被敌军残部困于北疆险地,便第一时间改道驰援,救出了被困的沈将军。”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颤,眸光骤然亮起,原来二哥的死讯是假。 是赵珩千里奔赴,将他从绝境中救回。 她轻轻颔首,刚要道谢,却见赵珩又道:“救出沈将军后,朕本欲即刻整军南下,赶赴南渡驰援于你。” 赵珩语气微顿,添了几分沉色。 “可行军途经断崖山崖底下,斥候探得崖下尚有残存气息,朕亲自带人搜寻,竟在乱石深谷之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萧怀煦。” “我的夫君?”沈清辞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也没有死,他在哪儿?” 赵珩神色温和的看着沈清辞,对她道。 “他满身重创、失血过半,气息微弱几近断绝,若是耽搁半分,必定回天乏术。” “朕无法置之不理,只得就地安营,寻名医为他疗伤续命,待他伤势稳住、暂无性命之忧后,又加急整顿军务、调转大军,日夜兼程奔赴南渡。” “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五天。” 沈清辞听闻萧怀煦还活着,那根紧绷了数月、早已濒临断裂的心弦,轰然震颤。 极致的狂喜与激动,席卷四肢百骸,冲淡了浑身所有的酸软疲惫。 “他……他没死?” 沈清辞苍白的脸上,涌上一丝血色。 嗓音剧烈颤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顾不上身上的酸痛,撑着床榻,挣扎着就要起身。 稍一动作便头晕目眩、筋骨钝痛,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去见他,亲眼看一看她的夫君。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怀煦!” 沈东稚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满脸心疼。 却还没等他开口,赵珩便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望着沈清辞眼底的炽热,眸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愧色:“阿辞,你先别动,听朕说完。” “萧怀煦命是保住了,无性命之忧。” 话音微顿,空气骤然沉凝。 他看着眼前满心期盼的女子,字字沉重,道出残酷实情。 “只是他重伤入骨、气血耗竭太深,崖底阴冷湿寒,又耽搁多日,生机虽存,人却一直昏迷不醒,迟迟无法苏醒。” 沈东稚愧疚的几乎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萧怀煦是为了救他,才搭上了自己的命。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让他变成这般模样。 沈清辞撑着床榻的手臂骤然一僵,停下所有动作。 方才璀璨的眼眸,褪去所有光亮,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让她呼吸微滞。 没死,是天大的好事。 可活着不醒,于她而言,却一场漫长的煎熬。 她僵在原地,单薄的身形微微晃动,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五味杂陈。 “一直不醒……” 她喃喃低语,“连医者也查不出缘由吗?” 赵珩轻声颔首:“随军名医悉数诊治过,脏腑无大碍,外伤皆已愈合,脉象平稳有序,唯独心神沉眠,不知何时能醒。” 沈清辞脊背微微塌软,强撑起来的气力尽数消散。 还好,他没死。 只要人还在,哪怕他醒不过来,她都可以等。 第471章 知道自己是谁吗 沈清辞只颓废了一瞬,她就坚强起来了。 她要去看看他。 强撑着身子起了身,沈东稚急忙阻拦她:“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看看怀煦,不亲眼看看,我心里不安。”沈清辞每动一下,身上都是万分的疼痛。 可一想到能见到萧怀煦,这点痛也就不算什么了。 沈东稚还想再说什么,赵珩却制止了他:“由她去吧,不让她亲眼看看,她怎么安心。” 最终,沈东稚不再阻拦。 沈清辞被下人带领着,去了一间屋子。 卧房静谧清幽,药气味浓,窗门微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床榻之上,萧怀煦安然静卧。 他一身素色里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唇色浅淡,呼吸轻缓绵长,若非胸口尚有微微起伏,几乎与长眠无异。 数月未见,他脸颊消瘦凹陷,褪去了往日朝堂沙场的锋芒凌厉,只剩一片死寂,看得人心头发涩发酸。 沈清辞缓步走近,轻轻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凝着他沉静的睡颜。 积压数月的思念无声翻涌,眼底微红。 她强行把酸涩压下。 片刻后,她抬起缠着白绫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腕脉。 指尖微凉,搭上他温热却偏弱的肌肤,凝神静气,细细探查脉象流转。 一室寂静,无人出声打扰。 沈东稚与赵珩立在门口,静静等候。 看着她强撑着身体,也要为萧怀煦诊治的模样,满心疼惜。 良久,沈清辞缓缓收回手指,心底已然彻底了然。 名医所言丝毫不假。 萧怀煦此番不醒,并非伤及根本。 而是血战身受重创,经脉断裂多处,气血骤然耗竭。 又坠落寒崖,阴冷湿气侵入肌理,淤积经脉窍穴,致使气血运转滞涩,心神无力归位,故而长眠不醒。 万幸他常年习武、体魄强健,纵然重伤濒死,脏腑依旧完好无损。 生机牢牢锁在体内,并未彻底溃散。 换言之,他不是不治,只是虚耗过甚、淤堵过重。 只要精心调养、经脉疏通,他还是能醒过来的。 想通症结,沈清辞心头的大石落地,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暖意与希望。 只要能治,只要能等,一切都来得及。 她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医者,轻声吩咐:“取一套银针来,再备我所列的温补驱寒、活络补血药材,立刻煎制。” 医者微微一怔,连忙应声退下。 沈东稚连忙上前劝阻:“阿辞,你现在身体太虚,连站立都费力,针灸精细耗神,万万不可亲自操劳,交给医者便可。” “不行。” 沈清辞轻轻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旁人不知他伤处脉络,不敢下重、不敢疏通,稍有不慎便会淤堵更甚。唯有我熟知医理、辨得清他的经脉症结,我亲自施针,他才能好得更快。” 她学医数载,专治经脉淤堵、气血亏虚之症,从前屡屡为军中伤兵施治,从无差错。 如今萧怀煦症结在此,她绝不肯假手于人。 赵珩看着她执拗坚韧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道:“你治可以,千万别逞强。” 很快,银针与药材尽数备好。 沈清辞强撑着发虚的身体,坐直腰身,眼底只剩专注。 她捏着纤细银针,手法沉稳精准,丝毫不见初醒孱弱的颤抖。 循着周身淤堵经脉、关键穴位,轻柔入针、深浅有度,每一针都落得恰到好处,精准疏通寒湿淤堵,唤醒滞涩气血。 一针、两针、三针…… 细密银针次第落位,遍布萧怀煦周身穴位,疏通闭塞经络,引导气血缓缓流转。 施针最耗心神,不过半刻,沈清辞额角便渗出细密冷汗。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虚软的身子微微发颤,几次险些撑不住前倾。 可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停歇。 沈东稚在一边急的团团转,可又不敢上前打扰。 主要是沈清辞的性子倔,他就算上前劝,她也不会听的。 “劝劝呀。”沈东稚急的给赵珩使眼色,后者眉头皱成了疙瘩。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鼻端流下鲜血。 赵珩这才急声道:“阿姐,快停下。” 可沈清辞却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吵,不能前功尽弃。” 她肉眼可见的疲惫,沈东稚和赵珩再也不敢说话了。 只用紧张的神情,看着她。 整套针法施完,足足近一个时辰。 沈清辞收回最后一针,手臂微微发酸,眼前阵阵发黑,连忙闭眼稳了稳心神,才勉强压住眩晕感。 施针过后,她伏案提笔斟酌药方。 结合他寒湿侵体、气血亏虚、经脉淤堵的伤势。 亲手调配温补驱寒、活血通络、滋养心神的良药。 写完药方,她交于医者,叮嘱煎制火候、服药时辰与养护禁忌。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晃,堪堪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沈东稚急忙扶住她的胳膊,向来对她温和的语气,此时变的有些生气了:“你不要命了,快回去休息。” “二哥,我没事……” 话未说完,她的鼻孔流出了血来。 沈清辞急忙拿出帕子擦了擦,竟还想着留在这里照顾萧怀煦。 “阿姐,你就算再着急,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赵珩的声音哽咽,看沈清辞的眼神很复杂。 沈清辞的动作一滞,不由的看向赵珩。 “阿姐?” 赵珩的眼睛微微发红,轻轻点头:“对,阿姐,你是我的姐姐。” 沈清辞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这话,从何说起?” “阿姐,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佩?”赵珩问道。 沈清辞身形一滞,随即把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拿了出来:“你说的,是这个?” 看清玉佩纹路的刹那,赵珩眼底的红意更浓。 指尖微微收紧,神情复杂到极致。 他定定望着那枚玉佩,许久才轻声开口:“阿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却像一根细针,破了沈清辞多年的认知。 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诡异感,隐隐察觉此事绝不简单。 她茫然地摇头,眼底满是懵懂与错愕:“我不知道。” 第472章 跟我回东秦吧 沈清辞并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可是看赵珩的神情,仿佛跟她的身世有关。 她瞪大了眼眸,呼吸微滞,“是不是我的身世,跟这枚玉佩有关?” 赵珩抬眸,对上她惊疑不定的目光,缓声说。 “是。”他重重颔首,字字沉重,“这枚玉佩,是东秦皇室嫡系信物,绝非镇北侯府该有的物件。” 他放缓语速,娓娓道来那段被掩埋的旧事。 “你的生母,当年曾与东秦一位王爷私定终身,二人情投意合,早已许下余生相守的诺言。” “可世事弄人,天意难测。彼时你外祖一族身陷朝堂风波,被镇北侯拿捏把柄、以此要挟。镇北侯觊觎你生母多年,以全族人性命相逼,借机逼迫她嫁入侯府。” “你生母性情温婉却最是护亲,为保全整个家族安危,只能忍痛斩断与秦王叔的情愫,嫁入镇北侯府为妻。” 沈清辞僵在原地,掌心的玉佩微凉刺骨,震得她浑身发麻,脑海一片空白。 她从小到大认知的身世,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原来她的母亲,曾背负过这样一段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隐忍。 沈清辞嘴唇轻轻颤抖,重复问道:“东秦王?” 赵珩重重点头:“东秦王,是我的二叔,你,是我的堂姐。” 世事就是如此难料,若不是沈清辞受了伤,他恰好看到那枚玉佩。 怎么也想不到,秦王叔在世上,还有一个女儿。 赵珩望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白玉,眸光悠远,每说一个字,心底便多一分唏嘘怅惘。 “当年,你母亲曾悄悄告知秦王叔,她怀了身孕,二人满心期许,只盼熬过乱世、相守余生,护得孩子平安长大。” 他嗓音低沉沙哑,娓娓道来那段被掩埋的旧事,字字皆是遗憾。 “可世事弄人,迫于镇北侯的胁迫与族人的安危,你母亲无路可退,只能忍痛传出音讯,决意与他恩断义绝,斩断所有情分与过往。” 一纸绝情,断了情深,隔了余生。 “秦王叔彼时年少情深,骤然听闻绝情音讯,又误以为腹中孩儿不保,一时气急攻心、心如死灰。” 赵珩眼底泛红,满是叹惋。 “他心灰意冷之下,便遵从东秦皇室规制,奉旨娶妻生子,驻守封地,半生封闭心门,再无儿女情长。” 他抬眸,深深看向一脸茫然无措的沈清辞:“所有人都以为,那段情缘早已彻底落幕。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浮沉半生,世间还有一个你,阿姐。” “秦王,是我父亲?”沈清辞不敢置信的问。 赵珩望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郑重无比地重重点头。 “对,你是我的阿姐。” 沈清辞此时内心复杂,她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是在证据面前,她又不得不承认。 她是东秦王的女儿。 沈清辞摸着玉佩,良久,才问出一句:“那他,现在还好吗?” 她问的他,自然是指东秦王。 赵珩眼睛红红的看着他,轻轻摇头:“不好,二叔命苦,新婚妻子过门后不久病逝,他便一直未娶,孤苦一生,无儿无女,无依无靠,若是他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清辞通红的眼睛里,终于落下泪来。 她张口想要再问更多,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珩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点头:“阿姐放心,二叔身体康健。” “如此,甚好。”沈清辞抹了把脸上的泪,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 赵珩向她提议:“阿姐,我东秦皇宫有一处天然疗养温泉,对你夫君的病,定大有益处,不如你跟我回东秦,好不好?顺便,也去见见二叔。” 东秦的温泉,天下闻名。 沈清辞隐隐有些心动,看中的不是温泉,而是在温泉四周的药材。 那些,都是天材地宝。 寻常药材药力微薄,需日积月累方能起效。 可萧怀煦沉眠日久,寒湿淤堵根深蒂固,寻常调养速度太慢,耗不起日复一日的等待。 唯有那些生于灵泉秘境的珍稀药草,药力醇厚霸道、温润不伤肌理。 恰好对症他身上的陈年寒湿、经脉淤堵与气血亏虚。 说不定,能加速他苏醒。 沈清辞犹豫不决,她放不下天启的事务。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孩子们。 沈东稚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道:“阿辞,去吧,宫里的事有我和大哥,几个小崽子,你也不必担心,我定能照顾好他们。”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里却闪着泪花。 阿辞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可是他却半点都没有觉得生分。 反而是满满的心疼。 阿辞这一生,过的太苦,太累。 他希望她能好好歇一歇。 沈清辞眼里的热意涌上,眼睛晶亮的看着他:“二哥,你永远都是我二哥。” “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是你二哥,还能是谁?”看到沈清辞真挚的眼神,沈东稚这个男子汉,也不由的红了眼睛。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照顾自己的情绪呢。 沈清辞重重点头:“对,无论何时,我们都是一家人。” 赵珩趁机对她道:“阿辞,跟我走吧,东秦气候温润,你一定会喜欢的。” 犹豫了一下,沈清辞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南渡郡这边的事情,她交给沈东稚。 待身体恢复了一些,便跟着赵珩登上了去东秦的路程。 宽大的马车里,萧怀煦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沈清辞坐在他身侧,眼里满是笑意的看着他:“夫君,我带你回东秦,去见……” 父亲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 她酝酿了一下,才说:“去见我的父亲。”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自己先轻轻笑了。 眉眼弯弯,浅淡的笑意漾在眼底,温柔又释然。 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 车厢外风声轻浅,车马徐徐前行,掠过沿途变换的山河景致。 从天启到东秦,不过短短数月光阴。 可于沈清辞而言,这数月,却抵得过半生跌宕。 命运翻覆轮转,恍如大梦一场。 在离东秦还有百里地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第473章 父女相认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赵珩欣喜的声音:“二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迎接你们。” 车内沈清辞浑身一滞,胸腔里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 她想掀开帘子看看,可又害怕看。 手挨着帘子,却连掀开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马车没有过多停留,便又向行驶了。 赵珩对她说:“我们先进城,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是,陛下。”秦王的声音很低沉,可沈清辞却能感觉到,隔着马车他在看自己。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很快便驶入了东秦皇城之内。 东秦皇城繁华壮阔,街道整洁宽敞。 两侧楼宇恢弘大气,处处透着皇家盛世的气派。 只是沈清辞此刻满心杂乱,根本无心欣赏沿途风景。 不多时,马车停在皇宫门外。 赵珩安排宫人,小心翼翼将萧怀煦抬下马车,送入皇宫后山专门用来静养休憩的寝殿。 这座寝殿紧邻天然温泉谷地,灵气充裕、温暖静谧。 周遭种满各类珍稀药材,隔音极好,最适合养伤调息。 沈清辞把萧怀煦安顿好以后,赵珩上前,对她说:“阿姐,二叔想要见见你。” 一时间,沈清辞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生父,可是内心却又期待。 “我的衣衫还好吗?”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扶了扶头歪掉的珠钗。 那紧张的模样,让赵珩忍不住笑出声音:“阿姐,你孤身一人守南郡的时候,可没见你慌乱过啊。” 虽是调侃的话,可却让沈清辞心头一松。 对呀,大风大浪都过来了。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笑过以后,她对赵珩点了点头:“带我去吧。” 赵珩带着她直奔前殿,在一处殿门前停了下来:“二叔就在里面等着阿姐,我就不进去了,有什么话,你们父女两人好好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清辞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刚要推门进去,门却自己开了。 一道挺拔却带着岁月沧桑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后。 男子约莫四十五岁左右,一身素雅的暗纹锦袍,身姿端正挺拔,自带王室风骨,却无半分凌厉威严。 他鬓边已染上些许花白,衬得眉眼间的疲惫与沧桑愈发清晰。 五官清俊温润,依稀能看出年少时的风华绝代。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压抑数十年的酸涩、忐忑与滚烫的期许,一瞬不瞬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风仿佛静止,所有声音都消散了。 沈清辞呼吸猛地一滞,攥着衣摆的指尖瞬间收紧,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她的生父。 隔着二十余年的岁月山河,隔着上一辈的爱恨别离,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阿辞。”秦王轻轻唤了一声,目光热切又克制。 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沈清辞心中的那点疑惑,便打消了。 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她不再排斥东秦的靠近。 反而还大着胆子朝前迈出一步,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你是,我的父亲?” 一声父亲,让秦王险些落了泪。 他有些难堪的别过头,轻轻点头:“是,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让开了道路:“快进来,坐下说话。” 沈清辞进了殿,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瓜果和糖果。 秦王有些手忙脚乱,抓了蜜饯塞进沈清辞手里:“快尝尝我们东秦的蜜饯,特别好吃。” 沈清辞接了过来,他又给她倒了果茶。 觉得太烫,又急忙换成凉茶。 “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若是不习惯,别硬撑。” 沈清辞看着手里的蜜饯,心里有些泛酸,秦王这是把她当小孩儿对待呢。 “你别忙了,我们坐下,好好说说话。” 秦王神色一愣,随即挨着沈清辞身侧,小心翼翼的坐下。 只是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沈清辞。 像是想要把她的相貌,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两人都有许多话要说,可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还是沈清辞先开了口:“你跟我母亲,是怎么相遇的?” 秦王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着窗外远处的流云,眼底漫上苦涩。 他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那年他奉旨出访天启,偶遇外出游春的沈清辞母亲。 她温婉灵动、眉眼温柔,一眼便撞进了他心底。 彼时二人皆是年少赤诚,一见倾心,相处数日便情根深种,悄悄私定了终身。 他本打算回京便请旨求娶,风风光光迎她入东秦王府。 可世事无常,不等他办妥一切,镇北侯撞见她的容貌,心生觊觎,又拿捏住了沈家的把柄,步步紧逼。 为保全族人,她被逼无奈,只能忍痛斩断情愫。 对外传出绝情的消息,含泪嫁入了镇北侯府。 说到最后,秦王嗓音微微发哑,满是愧疚地看向沈清辞:“是我当年太年轻,思虑不周,没能护住你母亲,也让你自小受了无数委屈。” 沈清辞的指尖掐入掌心,难怪她自小不得镇北侯喜欢。 原来是这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算说出真相。 若不是阴差阳错,可能此生她都不会与秦王相认。 “你的事,陛下已经跟我说过了。” 秦王看沈清辞的眼神,欣慰又自豪:“你自小聪慧过人,习得一身好医术,救人无数。后来临危受命,执掌天启朝堂,坐稳了太后之位,还生养了三个孩子。” 说到这里,秦王眼底的光亮愈发浓烈,语气里满是动容。 “可最让我意外的,是你一介女子,不惧战火凶险,敢亲自奔赴前线守城杀敌,以一己之力扛下满城江山,还打得那般漂亮,那般威风。” 他活了半生,见过无数王侯将相、热血儿郎,却从未见过这般坚韧果敢的女子。 明明该是被捧在手心、无忧无虑长大的金枝玉叶,却硬生生在乱世之中披甲守城,撑起一方天地。 秦王看着她清秀却带着韧劲的眉眼,心头又暖又酸,轻声感慨。 “我的女儿,果然风骨不凡。你母亲温柔坚韧,你更是青出于蓝。” 第474章 他好像醒过来了 沈清辞被秦王的话夸的有些脸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秦王刮目相看。 “天启战乱四起,江山飘摇,百姓流离失所。我身为天启太后,身居其位,便该担其责。” 她语气清淡平和,没有半分炫耀功绩的得意。 “守江山、护百姓,从来都不是男子的专属。我手握权柄,又身负万民期许,于情于理,都不能退缩。” “那些事情于我而言,不过是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她的话,让秦王大为震撼。 一个女子能有这般的胸襟,难怪天启日渐强盛。 接下来的时辰,父女两人谈起了从前,谈起了古今。 一直到夜色渐深,到三更天,两人才分开。 临走时,秦王有些不舍的看着她:“阿辞,你,你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沈清辞这才惊觉,他们两人谈了很多,她却连一声父亲,都没有好好叫过。 对着秦王莞尔一笑,沈清辞大大方方的唤了一声:“父亲,你早些歇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秦王激动的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好,你也快去歇着。” 待沈清辞走后,秦王兴奋的在屋内来回踱步。 太好了,他有女儿了,他有女儿了。 当年错失挚爱、遗憾半生,以为此生再无牵绊。 可如今,老天垂怜,将这样美好的女儿,送到了他面前。 他要倾尽所有,把世间最好的一切,尽数补给她。 弥补她半生缺失的父爱。 念头落定,秦王眼底满是坚定。 他当即让人清点自己毕生积攒的所有私产、封地、商铺与金银珠宝。 他身为东秦藩王,镇守一方数十载,家底雄厚、富可敌国。 除却王室俸禄,还有无数世袭产业、珍稀藏品,此刻尽数整理成册,分毫不留,全部划归到沈清辞的名下。 做完这些,他即刻起身前去面见赵珩。 见到赵珩后,秦王放下所有藩王身段,跪地求赐恩典。 “陛下,臣此生别无他求,只求一个恩典。” 赵珩心中了然,温和开口:“二叔但说无妨,只要是朕能做到的,无有不允。” 秦王目光恳切,字字郑重:“臣恳请陛下,与天启签订百年互不侵犯条约,两国永无战事,让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流离战乱之苦。同时开放两国全部互市,通商互通、互利共赢,永世交好。” 他不愿他的女儿再受战火流离之苦,不愿她再孤身守城、负重前行。 只求她往后岁岁安稳、一世无忧。 赵珩听完,眼底满是动容,当即颔首应允。 “准,二叔一片慈父心意,朕自当成全。百年和约、两国互市,即日敲定,永不反悔。” 其实,就算秦王不说,赵珩也有此打算。 沈清辞不止是他的阿姐,更是他的恩人。 若没有她,自己早就死在那场战乱里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除了照顾萧怀煦,还把一部分精力,用在了秦王身上。 父女相见,分外亲切。 她想要亲手做一件衣服,送给他。 一针一线,皆是她的孝心。 光阴似箭,转瞬即逝。 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沈清辞这段日子过的十分充实。 没有战火,也没有让人头疼的朝政。 她仿佛只是一个平凡的妇人。 可唯一思念的,就是她的三个孩子。 忙的时候谁也顾不上,一旦闲下来,她就想的心疼。 沈清辞守着萧怀煦,每天都给他针灸,泡温泉。 眼看着他的气色一天天好了起来,可是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不免有些心急了,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对他道:“你若是再不醒,小心儿子和女儿见了你,不认你了。” 说着,她还推了推萧怀煦:“别睡了,好不好?” 可床上的人依然紧闭双眼,没有半分醒过来的样子。 这样的话,沈清辞每天都会对他说,时间一长她都麻木了。 她看着手上的衣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父亲见了,应该会喜欢的吧。” 沈清辞起了身,拿着衣服去找秦王。 殿外廊下,阳光和煦温柔,落了满廊碎金。 秦王正立在廊下赏景,眉眼松弛闲适,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回头看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温柔又宠溺:“阿辞来了。” 沈清辞缓步上前,将手中的新衣递了过去:“父亲,您看看。” 秦王笑着抬手接过,指尖触到柔软细腻的衣料,起初只当是宫中匠人缝制的寻常新衣,随意展开一瞥。 可下一瞬,他目光骤然定格,眼底漫开浓浓的惊讶。 连语气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欢喜:“这……这是你亲手做的?” 衣料走线工整细腻,针脚细密均匀。 没有半分匠人的规整刻板,反倒处处都是用心打磨的温柔痕迹。 沈清辞轻轻点头,眉眼带着浅浅笑意:“闲来无事亲手缝的,不知合不合身,父亲若是不喜,我再改。” “喜欢,太喜欢了!” 秦王瞬间喜不自胜,眼底的欣慰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捧着新衣的双手都微微发颤,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活了大半辈子,锦衣玉食、华服无数。 可偏偏这件朴素家常的衣服,让他心头滚烫。 这是他的宝贝女儿,亲手为他做的衣裳。 他一定会格外珍惜,待到百年以后,就带到棺材里去。 父女二人站在廊下,相视一笑,气氛温柔又治愈。 秦王爱不释手,正想说些宠溺的话语。 忽然间,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双眼猛地直了,瞳孔微缩,一瞬不瞬地望向沈清辞身后的不远处,满脸震惊。 沈清辞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在低头叠衣服。 就听秦王对她说:“阿辞,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夫君应该是醒过来了。” 沈清辞猛的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萧怀煦一袭白衣,站于阳光之下。 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出来走动,腿软的没有力气。 他扶着栏杆,缓步而来。 抬眸间,看向沈清辞,向她伸出了手:“阿辞……” 第475章 回程 桥的那一头,萧怀煦扶栏而立。 他温柔的目光透过空气,朝着沈清辞看过来。 夫妻两人,全都红了眼睛。 沈清辞心头酸涩一片,她日思夜想的夫君,终于醒过来了。 她想跑过去,可此时的腿软的竟挪不动步子。 秦王看她这副模样,心疼的不得了:“阿辞,要父亲扶你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随后迈开步子,朝着萧怀煦跑了过去。 萧怀煦在她撞进怀里的那一刻,稳稳接住了她。 他其实没什么力气,被她这一扑,整个人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靠住了身后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但他还是抬起手,把她紧紧按在胸口,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阿辞……我回来了。” 沈清辞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干净的皂角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南渡郡的战况,朝中的内政,还有这一个多月来她独自撑着的每一个日夜。 可此刻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 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又会像前些日子那样,紧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任凭她怎么唤都不回应。 萧怀煦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只刚恢复些力气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短短几句话,道尽无数心酸。 沈清辞起初是小声呜咽,可最后来,她索性就大声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捶萧怀煦的胸口:“你为什么要睡这么长时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那拳头软绵绵的,砸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 可萧怀煦却像被重锤砸过,砸的他眼睛发酸,眼泪直流。 其实昏睡的这些日子,他并不是完全陷入昏迷。 他可以短暂的有些知觉,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若不是沈清辞拼命救他,只怕他现在也醒不过来。 “阿辞。”一道温柔的声音,响在耳侧。 沈清辞这才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向秦王。 对方朝她轻轻一笑,劝道:“怀煦身体刚刚好转,可经不起你这般砸啊。” 沈清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 萧怀煦疑惑的看着秦王,不等沈清辞回答,他就自我介绍起来了:“我是阿辞的父亲。” “父亲?”萧怀煦的眼睛都瞪大了。 显然,他此时一头雾水。 沈清辞看他那副震惊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对,他是秦王,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几个字,沈清辞咬的极重,表情也十分认真。 而后,在萧怀煦的震惊,她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待萧怀煦听完,他不由的感慨叹息一声:“原来世事竟是这般难料,还好,你知道了真相。” 虽然沈清辞从来不说,但萧怀煦是知道的,她一直介意镇北侯对她的态度。 她是渴望父爱的。 几日后,东秦国君赵珩在皇宫设宴,款待沈清辞与萧怀煦二人。 宴席盛大庄重,满室皆是礼遇与敬重。 沈清辞与萧怀煦并肩落座,二人神色郑重,起身向赵珩与秦王深深致谢。 多谢他千里照拂、倾力相救,多谢东秦秘境疗养、灵药滋养,才让萧怀煦得以死里逃生、重获新生。 席间,两国正式敲定盟约,当场拟写文书、加盖玉玺。 天启与东秦定下百年互不侵犯条约,两国永世止戈、休战安民。 同时全面开放双边互市,通商互通、资源共享,互利共赢,造福两国百姓。 一纸盟约,敲定两国百年太平。 也彻底坐稳了沈清辞与萧怀煦的后路,让天启再无外患之忧。 自此,沈清辞有东秦至亲撑腰,手握无尽财富与两国盟约底气,再也不是当年孤身守城、无人依靠的孤臣太后。 又静养了半月有余,萧怀煦身体大好,精气神彻底恢复,完全能够自理,无需再日日卧床休养。 心念天启朝堂与社稷百姓,沈清辞当即向赵珩与秦王辞行。 秦王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女儿心系家国,不愿她为难。 只能叮嘱她保重身体,待天启国政稳固,再回到东秦探望他。 沈清辞红着眼睛跟他告别,匆匆返程,再度踏上天启故土。 可刚踏入天启皇城地界,便有心腹踏马飞奔而至。 马还没有停稳,便滚落到地上,对着萧怀煦抱拳一礼:“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怀煦薄唇紧抿,沉声开口:“说,到底出了何事?” 心腹侍卫额头冷汗直冒,跪地急声禀报。 “陛下,萧家旁支萧鸿远,勾结一众叛臣,谎称您久病薨逝、太后弃城出逃!他假借皇室血脉之名,私调城外驻军围困皇城,扬言今日就要废黜旧统、登基称帝!” 此话一出,马车内外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清辞眼底暖意尽数褪去,眸色冷冽彻骨。 她不过随萧怀煦赴东秦休养短短月余,这群朝臣竟胆大妄为至此,敢借机谋逆。 “萧鸿远?” 萧怀煦眸光寒冽如霜,字字淬着冷意,“朕念他是宗室旁支,一向厚待包容,不曾想养出一匹反噬主君的中山狼。” 侍卫继续急报:“叛军人马足足三万,已然封锁皇城所有城门,宫外刀兵林立、箭雨待命!如今皇城之内,无主军心涣散,不少宫人侍卫已然慌乱逃窜,局势岌岌可危!” 此刻的皇城之内,早已不复往日安稳祥和。 宫墙之外,铁甲铿锵,战马嘶鸣。 黑压压的叛军层层列阵,刀枪映着日光,寒气森森。 宫门楼上,旌旗飘摇,满城皆是紧张惶恐的气息。 萧鸿远一身银甲,立在叛军阵前,眉眼张狂跋扈,满脸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本就野心勃勃,隐忍多年,终于等到时机,一心想要取而代之,坐拥万里江山。 他抬手扬声,对着宫门厉声喊话。 “萧怀煦久病不治、早已身亡!沈清辞弃家国百姓于不顾!天启无主,江山当立新君!我乃萧家正统宗室,今日顺天应命,登临帝位!宫内众人速速开城归降,可免死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嚣张的喊话搅乱了宫内人心,不少值守侍卫瑟瑟发抖,心生怯意。 危急存亡之际,皇宫勤政殿内,却并未彻底乱作一团。 第476章 叛乱 留守朝堂的当朝元老、当朝大学士沈南霆,一身官服端正肃穆,半点无慌乱退缩之意。 他历经风雨,是萧怀煦最信任的托孤重臣。 此番叛乱骤起,所有出逃官员、怯懦朝臣尽数退避,唯有他死守皇宫,寸步不离。 而他身侧,年仅六岁的太子萧承佑,小小年纪身姿挺拔,眉眼自带帝王威仪,沉稳得不像孩童。 父母远赴东秦、皇城突发叛乱,宫中人心大乱,唯有他临危不乱,稳稳坐镇宫中。 沈南霆看着眼前年少沉稳的太子,眼底满是欣慰,低声拱手道:“太子殿下,叛军围宫,声势浩大,城中守军兵力薄弱,怕是撑不了多久。如今太后、陛下未归,我等该如何应对?” 萧承佑年纪虽小,却自幼聪慧过人、深谙朝政大局,小小肩头早已扛起家国重任。 他抬眸,冷静开口:“舅舅,莫慌。萧鸿远不过是虚张声势、谋逆作乱的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军心民心皆不在他身上,不足为惧。” 稚嫩的嗓音格外坚定,稳稳安抚住了大臣慌乱的心。 萧承佑快速理清局势,当即下令部署。 “第一,即刻传令宫内所有值守禁军、侍卫,严守四座宫门,紧闭城门、死守不出,不许任何人擅自开门投降! 告知众人,父皇与母后尚在人世,不日便会归来平乱,但凡死守宫门者,事后论功行赏,临阵脱逃、开门叛国者,株连罪责!” “第二,命人封锁皇城所有街巷,安抚宫内宫人、城中百姓,禁止流言传播,稳住人心,杜绝内乱滋生!” “第三,速速派人乔装出城,绕小路奔赴边境与东秦方向,打探父皇与母后的消息,加急传报皇城危局!” 看他有条不紊的部署,沈南霆眼里满是欣慰。 连连拱手敬佩道:“臣遵令!太子殿下年少有为,临危不乱,天启万幸、百姓万幸啊!” 可宫外的萧鸿远依旧嚣张跋扈,见宫门迟迟不开,耐心耗尽,厉声怒喝。 “顽固不化,尔等死守空城,不过是以卵击石!再不开门,本王即刻下令攻城,屠尽宫内所有人!” 宫墙上的守军闻言,瞬间人心惶惶,压力倍增。 就在众人心头紧绷之际,宫门城楼之上,一道清脆却铿锵有力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 “萧鸿远,你身为萧家宗室,深受国恩,不思忠君报国,反倒勾结乱臣围困皇城、谋逆篡位,实属大逆不道、叛国乱贼!” “你伪造死讯、蛊惑人心、犯上作乱,逆天而行,必不得善终!” “我天启将士,忠勇护国,岂会惧你区区叛军宵小!今日有我在,皇宫便在,天启江山便在!想要篡权夺位,先踏过本太子的尸骨!” 少年声音清亮坚定,字字正气凛然。 城墙上守军将士闻言,瞬间热血翻涌,个个挺直腰杆,振臂高呼。 “守护皇城,保护太子殿下。” “守护皇城,保护太子殿下。绝不投降……” 城下的萧鸿远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几岁的孩子,竟有如此胆识气魄。 仅凭几句话,便稳住了皇城的军心! 萧鸿远气的脸色铁青,若是再任由萧承佑说下去,就算他夺得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当下,便对着心腹低语了几句:“去,把沈家和张辛的亲人,都带过来。” 心腹领命,转身疾步退去。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女子孩童的啜泣声从阵后传来。 叛军士兵押着一众神色惶恐的沈家人走到阵前。 其中,有沈南霆的夫人薜彩萍,还有她年幼的孩儿。 以及沈家一众老弱老少。 人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毫无反抗之力。 薜彩萍虽吓得浑身瘫软,却紧紧的护着怀里的孩子。 她抬头,看向城墙上的沈南霆,对他轻轻摇头。 沈南霆看到妻儿被俘,眼里漫上腥红之色。 他死死的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爆起。 叛军来的突然,他们根本没有防备,就被围住了皇城。 一边是骨肉至亲,一边是全城百姓。 沈南霆虽然万分心痛,但还是坚持不打开城门。 萧承佑也看见了她们二人,急的上前一步,轻呼一声:“大舅母,表哥……” 萧鸿远眼底戾气尽显,抬眸冷冷望向城头:“我没时间陪你耗着!今日我最后问你一次,开不开城门?” 另一边,张辛的夫人李长乐,也被带到了阵前。 此时的她小腹高隆,已经有了足月的胎象。 被叛军粗鲁的推搡着,好几次险些跌倒。 张辛在城楼上看的心焦,恨不得把萧鸿远碎尸万段。 他红着眼睛唤了一声:“夫人。” 李长乐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却没有半分软弱。 “夫君,陛下和娘娘待我们二人恩重如山,如今到了我们报答的时候了。” 一番话,竟是有了必死的决心。 张辛泪流满面,扶着城墙痛哭起来。 良久,他再抬起头时,已经不见半分悲伤。 只对李长乐说:“夫人你慢些走,待为夫取了这叛军狗头,就去与你和孩儿团聚。” 萧鸿远在城下仰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两名叛军将李长乐又往前推了几步。 她站定后,微微侧过脸,朝城楼的方向笑了笑。 “开城门,我留她性命。” 萧鸿远的声音传上来,带着不耐烦的戾气。 “张辛,你也是个聪明人,萧怀煦久离天启,朝中早已无人撑腰。你守着这座城,守给谁看?” 张辛慢慢直起身,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指节用力到泛白。 城下的火把照亮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映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萧鸿远,你以为我守的是这座城?” 城下的人微微眯起眼。 张辛一字一句地说:“早在三天前,我已放出信鸽,大军马上就能增援。你现在撤兵,还来得及。” 萧鸿远面色一滞,随后紧张的看向远处,却见四周寂静无声,他松了一口气。 刚刚险些轻信了张辛的话,想来也不可能。 萧怀煦重伤,昏迷不醒。 他得到的消息说,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一个醒不过来的皇帝,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他是萧家宗室旁支,他登基为帝,天经地义。 萧鸿远恼羞成怒,挥起长刀便将一名沈家宗亲,斩杀在地。 他气焰十分嚣张:“从现在开始,每隔半个时辰,我便杀一人,直到你们打开城门为止。” 第477章 帝后归来 城楼下,血流满地。 萧鸿远猖狂的仰天大笑,他把染血的刀扛在肩上。 伸手,指着城楼上的萧承佑,大声的喊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你当的明白这皇帝吗,到现在你不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子民,一个个死在你眼前。” 萧承佑气的小脸儿紧绷,拳头捏的紧紧的。 他刚要上前,就被沈南霆按住了肩膀。 后者脸上也是一副沉痛的模样,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你不要上了那厮的当,他就是在逼你自乱阵脚。” “可是,外面都是沈家和李家的宗亲,本宫身为太子,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更何况……” 说到这里,萧承佑的声音已经哽咽起来:“大舅母和表哥,还在外面。” 沈南霆又何尝不心痛,可是再心痛,他也不能打开城门。 一旦让萧鸿远得逞,死的就不止是沈家和李家的宗亲了。 以他的凶残程度,只怕全城百姓都会跟着遭殃。 他的皇位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定有许多反对的声音,萧鸿远定会用残暴的手段,把那些声音镇压下去。 能让百姓闭嘴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萧承佑读懂了沈南霆的眼神,眼泪无声的落下,又被他很快抹去。 而后,他小小的身体,对着城门跪了下来。 磕了三个头。 他在向沈家和李家宗亲,告罪。 城下的萧鸿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眼底杀意暴涨。 他本以为拿捏住沈清辞的至亲软肋,便能逼得一个孩童妥协退让。 没料到萧承佑心智坚韧至此,软硬不吃。 时光一点点流逝,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连日围宫对峙,叛军军心愈发浮躁,不少士兵已然心生懈怠。 萧鸿远的耐心耗尽,不愿再拖延下去。 他厉声冷喝,对着身后亲兵大手一挥:“推出来!” 两名黑衣亲兵立刻上前,粗暴地从人群中拖拽出两个人,狠狠推至阵前最显眼的位置。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沈家宗亲的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还有体弱的沈家族叔。 两人皆是瑟瑟发抖,族叔年迈体弱,经不住这般惊吓,早已面色灰白。 年幼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颤。 萧鸿远手握长剑,剑尖直直对准幼童脖颈。 抬头朝着城楼之上,厉声嘶吼,声音暴戾又疯狂:“萧承佑,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开城归降,沈家老小尽数活命!若是再冥顽不灵,本座今日,当场斩杀二人!” 萧承佑眼底翻涌着剧痛与挣扎,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看着城下痛哭的孩子、孱弱的族公,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窒息般的难受。 可他转头望去,城内是万千百姓、整片天启江山,是父皇母后守下来的太平社稷。 他咬牙压下心底酸涩,嗓音紧绷却依旧坚定:“本宫不能开城,叛贼野心滔天,今日退让,明日便是国破家亡!” 萧鸿远见少年依旧不肯松口,眼底凶光大盛,戾气滔天,悍然厉喝出声:“杀!” 凛冽杀意破空而至,身旁亲兵立刻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迎着日光,直直朝着两人落下。 这一刻,全城死寂,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薜彩萍用手捂住了儿子的眼睛,李长乐也侧过脸,不忍直视。 哪怕两人再害怕,也没有表现出半分软弱。 就在所有人以为,孩子和叔公必死无疑时。 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骤然从天际尽头炸开。 由远及近,浩浩荡荡,震得天地轰鸣! 隆隆马蹄声紧随其后,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沉重得仿佛要整片掀翻大地,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风骤起,云翻涌! 原本死寂压抑的皇城之外,瞬间被震天的杀伐之气笼罩。 城下所有叛军齐齐脸色大变,握着兵器的手骤然发紧,人心瞬间大乱。 一名黑衣探子浑身尘土、满脸惊慌失措,连滚带爬从远处狂奔而来。 还没到跟前,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一脸惶恐的说道:“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陛下!陛下和娘娘……杀、杀回来了!大军已然压阵,即刻抵达城下!”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全场瞬间死寂,随后轰然大乱! 萧鸿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猛地收缩,脸上的神情僵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攥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声音发颤:“什么?!” 怎么可能?! 萧怀煦重伤沉眠数月,药石难医、生机渺茫。 朝野上下人人都认定他再也醒不过来,必死无疑! 他笃定此人早已废了、没了生机,明明算尽了一切! 他怎么可能……好好地活着,还带着大军,亲自杀回来了?! 萧鸿远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凉刺骨,慌了心神。 根本不给他多余的时间,震天的马蹄声转瞬即至。 浩浩荡荡的大军不过眨眼功夫,便压在皇城之下,列阵而立。 这支兵马,皆是常年跟随萧怀煦南征北战的精锐铁骑。 是从无数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百战勇士。 个个煞气凛然、战意滔天,甲胄映着寒光,气场骇人至极。 反观萧鸿远临时拼凑的叛军,不过是一群游兵散将,靠着人数虚张声势,何曾见过这般铁血军阵? 两军刚一交锋,高下立判。 天启精锐铁骑攻势迅猛,杀伐凌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叛军阵型彻底冲散。 刀光起落间,叛军成片倒地,哀嚎四起,溃不成军。 短短片刻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慌乱的叛军士兵丢盔弃甲,四散逃窜,原本围困皇城的严密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萧鸿远看着自家人马兵败如山倒,浑身僵硬,迟迟回不过神来。 就在他心神俱乱、方寸尽失之际,一道威严无双的身影,已然悄然逼近。 烟尘散去,高台战车之上,萧怀煦与沈清辞并肩而立。 一身玄铁寒甲加身,身姿挺拔如峰,气场凛冽慑人。 历经数月休养,萧怀煦面色已然恢复温润。 可眼底沉淀的帝王冷厉、沙场杀伐丝毫未减,周身威仪扑面而来,压得全场死寂。 身侧的沈清辞一身铠甲衬得眉眼英气十足。 褪去了温柔温婉,只剩凛然傲骨。 文武兼备、气场全开。 稳稳立于帝王身侧,威风凛凛,无人敢直视。 第478章 皆是亏欠 两人并肩俯瞰下方乱作一团的叛军。 一冷一飒,帝王帝后风范尽显,碾压全场。 城楼上,萧承佑听到这熟悉的震天兵马声,身子骤然一松,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是父皇!是母后! 他们回来了! “父皇,母后。”萧承佑见到两人,欢喜的挥舞着小手。 此时的他像是找到了靠山,再也不是那个以稚嫩身躯硬扛敌军的小小孩童。 他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 萧承佑坚强的小脸儿一垮,瘪嘴就要哭。 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压在了他的肩头。 萧承佑抬眸,就看到沈南霆温和而又心疼的目光:“殿下,你可是太子,太子怎么能哭鼻子呢?” “对,本宫是太子,本宫不哭。”萧承佑努力把泪意压下去,用力的抹了把脸。 虽说不哭,可是看见沈清辞,他还是想哭鼻子。 这些日子,他日思夜想,就是想要再见父皇和母后。 如今他们真的回来了。 真的是太好了。 父子母子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滚烫的暖意。 下一秒,战车之上,萧怀煦薄唇微启。 冰冷刺骨的帝王之音轰然落下,不带半分温度:“全军出击,镇压叛党,生擒萧鸿远!” 一声令下,震天杀声再起! 百战铁骑应声冲锋,铁甲踏碎残尘,刀锋直指溃散的叛军余党。 原本就溃不成军的叛军,在正规铁骑的碾压下毫无反抗之力,成片跪地弃械投降,残存的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斩杀在地。 萧鸿远身边的亲兵护卫瞬间被肃清,身边无人护持,孤立无援,狼狈被逼退至空地中央。 他心有不甘,拼死提剑反扑,可常年养尊处优的身子,根本敌不过身经百战的御前精锐。 不过数个回合,两名铁骑将士利落出手,反手扣住他的双臂。 将他按压跪地,利刃死死抵住了他的脖颈。 “放开我!我乃萧家宗室!你们岂敢动我!”萧鸿远双目赤红,疯狂挣扎,语气满是不甘与癫狂。 可无人再理会他的虚张声势,一代谋逆叛臣,就此被活生生擒拿。 披头散发、狼狈跪地。 再无半分方才逼宫篡位的嚣张气焰。 随着叛军尽数被清缴镇压,战场瞬间安定下来。 将士们迅速解开束缚人质的兵刃,将瑟瑟发抖的众人尽数救下。 沈家一众老少宗亲,还有被叛军牵连挟持的李家宗亲,全都安然获救。 众人死里逃生,瘫坐在地,劫后余生,泪水连连。 城楼上的沈南霆望着下方局势彻底逆转,长长松了一口气。 躬身拱手,满心敬畏:“陛下、娘娘归来,天启万幸,万民万幸!” 萧承佑快步走下城楼,朝着沈清辞奔了过去:“父皇,母后……” 沈清辞红着眼睛,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待萧承佑跟沈清辞亲够了,他才看向萧怀煦。 “父皇……” 只两个字,萧承佑就哭出了声音:“你怎么才回来,呜呜呜。” 城楼上,沈南霆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 陛下到底是孩子心性,也罢,以后有的是时间教导。 更何况,他才几岁,要求的如此严苛,也太不近人情了。 萧怀煦把萧承佑抱在怀里,红着眼睛看着他。 “儿子,你做的非常棒,你保护了全城百姓,保住了天启的江山,也保住了弟弟和妹妹。” “那是自然的。”萧承佑哑着嗓子,明明快要崩溃,却还要装作镇定的模样。 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我可是大哥哥,我说过要保护他们的。” 萧怀煦心疼的摸着他的小脸儿,亲了又亲。 连连点头:“我的儿子,好样的。” 皇宫大门打开,夫妻两人抱着萧承佑往里走。 前方不远处,太皇太后带着双胞胎,萧承云和萧承舒出现在眼前。 将近一年没见,两个小家伙儿长的肥嘟嘟的。 胖胖的小脸儿粉嫩嫩的,说不出的可爱。 沈清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急忙上前快走几步,把孩子抱在怀里。 可两个孩子似是有些认生,不肯让她抱,一个劲的往太皇太后的怀里钻。 沈清辞声音都哽咽了:“云儿,舒儿,我是娘亲啊。” 一声声亲切的呼唤,终于让小两个小家伙儿想起了什么。 虽然他们还不记事儿,但是血脉相连的天性是改变不了了的。 不多时,就扑进了沈清辞的怀里,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那场面让在场的人看着,全都落下了泪。 人群后方,太皇太后被宫人搀扶着匆匆赶来。 看着帝后平安归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 可当她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沈清辞鬓角悄悄冒出的几缕刺眼白发,藏在青丝之间,格外醒目。 再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常年劳心朝政、奔波家国。 不过短短数年光阴,昔日风华正好的女子,眼下竟已然生出了浅浅细纹,藏都藏不住。 反观她自己,身居深宫,养尊处优,日日被众人敬养呵护,无忧无虑。 两相一对比,太皇太后心头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滚落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数年的天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是萧怀煦与沈清辞夫妻二人,硬生生扛起了整座江山、万千百姓。 萧怀煦少年登基,临危受命,外御强敌、内定朝局。 他亲征沙场,一身伤痕累累,数次身陷绝境、九死一生,为天启换得边境安稳、社稷稳固。 而沈清辞更是功不可没。 身为太后,她从未安居深宫享荣华。 反倒身披战甲、亲赴前线,守城御敌、以魄力稳住朝局。 朝堂动荡她居中调停,战火纷飞她以身护国。 孤身撑起乱世飘摇的天启,护住皇室子嗣、护住满城苍生。 夫妻二人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将毕生心血尽数倾注在天启江山与万民身上。 他们替朝堂挡风雨,替百姓扛生死。 耗尽青春与心血,换来了朝野安稳、黎民安居,唯独亏欠了自己。 太皇太后望着相拥落泪的母子几人,泪水落得更凶了。 第479章 如此草率 这一仗打完,天启换来了百年太平。 也就意味着,萧承佑不用再受战乱的烦恼。 他可以好好的做他的皇帝,以及他想要做的事。 因为身心疲惫,沈清辞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她睡的很安心,仿佛卸下了所有烦恼。 梦里没有政务,也没有战乱。 这一睡,竟睡了一天。 等她醒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看她。 见她醒了,全都欢呼起来:“母后醒了,母后醒了。” 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沈清辞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她起身,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感受着她们软软的小身体,心头说不出的安宁。 “娘娘,你醒了?”白芷端着汤药进来,看到沈清辞醒了过来,急忙上前。 沈清辞精神饱满,气色也恢复的不错,问她:“陛下呢?” “陛下正在跟太子殿下处理朝政。”白芷把汤药递给沈清辞,“太医说,娘娘身子虚弱,得多补补,快把这药喝了吧。” 沈清辞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她明白,萧承佑现在还年纪小,萧怀煦这是在一步步的教他怎么当好一个好国君。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娘娘,太妃到了。” 沈清辞精神为之一震,面露喜色:“快让母亲进来。” 宫女退了出去,不多时,宫氏由薜彩萍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两只眼睛就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她。 见到她鬓角的白丝,看到她脸上的风霜。 眼泪,就这么无助的流了下来。 宫氏哽咽着,红着眼睛对她说:“娘娘,受苦了。” “母亲。”沈清辞急忙拉住她的手,不在意的一笑:“这里没有外人,你何必叫我娘娘,叫我阿辞。” 宫氏的眼神有些躲闪,她局促的道:“这,于礼不合。” 殿内没有别人,沈清辞拉着宫氏和薜彩萍坐了下来。 她神情真挚,问宫氏:“母亲可是不想认我了。” 沈清辞找到生父的消息,宫氏已经知道了。 听到她这么说,急急摇头:“怎么会,母亲是怕……”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清辞就截断了她的话头:“只要母亲认我,我就永远是你的女儿。” 她的话,让宫氏心头暖融融的,她连连点头。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 两人又说了一些体已话,宫氏才抹了把眼泪,跟沈清辞说起了家常。 “你那个三哥哥,可真是让人费心,那么好的姑娘,他竟天天躲着人家。” 沈清辞眼神闪烁了一下:“三哥未必对宫姑娘无意,只能说他在意,自己却不知道。” 宫氏的眉头皱了起来:“哦,这话怎么说?” “母亲若是信得过我,不妨按照我的意思,给宫姑娘张罗一门亲事,你看三哥急不急。”沈清辞笑的一脸狡黠。 “可,这行吗?”宫氏还是有些犹豫。 薜彩萍也急忙道:“母亲何不听阿辞一次,万一有效,也能让两人早点有结果,万一没效,咱们也不拖累思琪,她该嫁人嫁人,也算了了这段孽缘。” 沈清辞轻轻点头:“是这个道理。” 强扭的瓜不甜,若是沈晏西真的不喜欢,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宫氏想了想,下了决心:“好,那我就去张罗。” 沈清辞按住了她的手:“母亲别忙,我们刚刚回朝,宫里定是要办宴席的,这事就交给我吧。” 宫氏的眉头舒展开来,眼里露出心疼之色:“我这不是怕你还没有恢复好,不想让你劳神费心么。” “这么点小事,哪里就让我费心了。”沈清辞笑了笑,“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母亲就别担心了。” 宫氏瞧着她精神的确不错,便松了口。 几日后,宫中大摆宴席。 文武百官,携带家眷皆可前往。 宫氏带着宫思琪,也一同入了宫。 来的时候,就跟她把话说明了:“如今你年岁大了,总不好再单下去,娘娘今天会为你择个夫婿,你若是喜欢,就应了吧。” “可,我又不喜欢别人。”宫思琪执拗的很,她心里眼里全是沈晏西。 宫氏嗔了她一眼:“你个傻孩子,这男人你就得逼他一把,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宫思琪眼睛一亮:“姑母,你是说让我逼着表哥承认自己的心意?”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好,我知道了。” 两人这番话,沈晏西是不知道的。 他之所以答应今天来参加宴席,完全是因为沈清辞。 她打了胜仗回朝,做哥哥的应该来探望。 只是席间的人,让他有些烦躁。 那么多人声音嘈杂,他都快要烦死了。 就在他准备偷偷溜走时,沈清辞却开了口:“李副将,你今年还未娶妻吧。” 殿内的人,眼睛全都落在了李副将的身上。 他是沈东稚的副将,人长的魁梧,一脸络腮胡,说话粗声粗气的,是个十足的大老粗。 沈晏西知道他,原先是个杀猪的。 只因一把杀猪刀舞的虎虎生风,在作战时骁勇无比,这才被提了副将。 可惜大字不识一个,说话憨憨的。 沈晏西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喝酒。 李副将急忙站了起来,对着沈清辞恭敬的行了个礼。 “回娘娘的话,俺今年都二十八了,是还未娶妻。” “哦,本宫今天给你做个媒,如何?”沈清辞故作感兴趣的道。 李副将连连点头:“多谢娘娘,不知是哪家姑娘?”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了宫思琪的身上,笑着开口:“你看宫姑娘,如何?” 她朝着宫思琪招了招手,宫思琪起了身,对着她屈膝一礼。 看到这一幕,沈晏西嘴里的酒呛了出来。 他闷咳几声,眼睛不由的看向宫思琪。 心里想着,这样的大老粗,宫思琪定不会答应。 却没想到,宫思琪连看都没有看,直接道:“娘娘选的人定是人中龙凤,我没有意见。” “什么?”沈晏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叫没有意见? 宫思琪是眼瞎了吗,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她? 她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怎么能如此草率? 第480章 我娶你 沈清辞看两人都愿意,便笑了起来。 “既然你们两人都没有意见,那本宫……” 话未说完,沈晏西就站了出来:“娘娘,且慢。”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酒盏,微微挑眉。 她看向沈晏西,语气不紧不慢:“三哥,你有话说?” “自然有。”沈晏西拱手行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举动逾越了,但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宫思琪往火坑里跳。 “娘娘,”沈晏西开口,声音平稳,“臣以为,此等终身大事,还需从长计议。宫姑娘年纪尚轻,又是国公府独女,婚姻之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沈清辞不满的皱眉:“三哥认为,本宫看人不准?” “臣不敢。”沈晏西急忙低头,但还是大着胆子把话说了出来。 “臣只是觉得,思琪方才答应得太过仓促,或许她并未真正了解这位……这位公子的为人与品性。”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宫思琪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却让沈晏西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她,只见她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沈公子多虑了,” 宫思琪神情冷漠的开口,“娘娘与我是至亲,她选中的人,自然不会差。我信娘娘的眼光,也信自己的命。” “你……” 沈晏西瞪大了眼睛,几乎想上前拽住她的手臂质问她是不是疯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死死攥住拳头,指节泛白。 “宫思琪,婚姻不是儿戏!你连他的姓名、家世、性情都不知,就这般应下,日后若有不测,你找谁诉苦去?” 宫思琪抬起眼,看向他。 嘴角弯了弯,似乎在赌气:“我过的好与赖,与你何干?” 沈晏西险些被她气死,他还想再说什么,沈清辞却说了话:“三哥也是一片好意,本宫明白。不过思琪既然愿意,这门亲事便算是定了。至于旁的——”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三哥若是实在不放心,日后多照拂着些便是。” 宫思琪也点头附和:“以后我就算是再苦,也不会找三哥诉苦,三哥尽管放心便是。”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沈晏西忍不住吼出声音。 李副将此时也不满了:“沈三公子,娘娘要为我说亲事,你却横加阻拦,这是几个意思,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他挠了挠头,对着宫思琪笑了笑:“宫姑娘放心,俺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你嫁给俺,俺就会对你好,只是我老李家子嗣单薄,纳妾是免不了的,你不介意我以后多纳几房小妾吧?” 宫思琪神情轻松:“怎么会,我既然嫁给你做你的夫人,自然是事事以你为先,区区几房妾室,我还是容得下的。” “宫姑娘真是大度,听说你是独女,俺那府邸有些小,待成亲以后,能不能带着老娘,搬进国公府去住,也好照顾俺的岳丈。”李副将这话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却没想到,宫思琪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说那么见外的话干什么,咱们成了亲就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李副将更加开心了,满殿的人则是一脸震惊。 心里暗道,这宫姑娘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了吧。 这般骇人的条件,她都能答应下来? 早知道,自己就早点追求她了。 国公府哎,那是何等的门楣。 哎呀,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沈晏西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住口,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几步走到宫思琪的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怒气冲冲的道:“你跟我来。” “哎,你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我还要跟李副将议亲呢。” 宫思琪故作挣扎,沈晏西气急之下,一把将她扛在肩头大步走了出去。 殿内的人,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个个目瞪口呆,神情震惊。 在大殿之上公然抢人,娘娘和皇上也不阻拦。 这都行?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只有沈清辞和宫氏,嘴角挂笑。 宫思琪更是被扛到门口时,对着沈清辞笑了笑。 待两人离开后,沈清辞对着李副将道:“多谢你了,李副将。” 事先,她就已经跟李副将串通好了,这是他演的一出戏。 李副将毫不在意的大笑一声:“能为娘娘效劳,是臣的本分。” 他早已经成家立业,娃都会跑了。 刚刚这么说,就是为了故意激沈晏西的。 沈晏西将宫思琪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替你去跟娘娘说。我虽人微言轻,但总比你……” “沈晏西。”宫思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我毁了的。” 说话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那一颗颗莹润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沈晏西一下子愣住了。 心尖也莫名的发疼,发麻。 他手足无措,想要为宫思琪抹去眼泪。 可又怕她哭的更凶。 只能慌乱的站在她面前,笨拙的问:“为什么,李副将那般的人,根本配不上你啊,你为什么要答应?”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二十岁了,我是老姑娘了,没有人会愿意要我的。” 宫思琪越哭越大声,似乎把她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对我不屑一顾,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男人愿意要我,却被你搅黄了,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她气的挥着拳头打他,沈晏西呆愣的站在原地,此时才明白,他耽误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青春。 他是个罪人。 宫思琪还在哭:“以后,我只能嫁给比李副将还不堪的人,或是街头的贩夫走卒,你真是太可恨了,我恨你,我恨你……” 沈晏西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内心,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咬着牙,坚定的说:“我娶你。” 宫思琪被他抱着,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娶你。” 第481章 赐婚 这次,宫思琪听清楚,她心里欢喜若狂。 可是面上却装作不情愿的模样:“我要的是能护我一生的男子,你能做到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让沈晏西当场语塞。 他澄澈的眼眸里骤然浮出一层迷茫,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宫思琪。 护她一生? 他从未认真想过这般长远的承诺,过往皆是随性坦荡,肆意度日。 可此刻望着她眼底的期许与试探,心底下意识冒出一个答案——好像,可以的。 只要是她,护她一生,好像从不是难事。 宫思琪将他的迟疑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立刻趁热打铁,故意激他:“若是你真心想娶我,不是一时兴起,那现在就去皇上面前求个恩典。” “你去请求陛下与娘娘,为我们降一道赐婚圣旨,光明正大娶我入门,一生一世不作假,你敢吗?” 这是实打实的官宣定情,是皇室见证、天下皆知的名分,容不得半点敷衍。 沈晏西心头微微动摇一瞬,转瞬便褪去所有迟疑,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神色。 不就是求一道圣旨、求一个名分吗? 有什么不敢的! 他想娶她为妻,想给她名分,堂堂正正,无可非议。 沈晏西重重点头,眼神真挚又热烈。 抬手紧紧攥住宫思琪的胳膊,郑重的说:“我敢。” “我现在就带你去。” 话音落定,他不再犹豫,牵着她的手腕,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宫思琪被他牵着往前走,唇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乖乖跟在他身后,径直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殿内庄严肃穆,百官尚且未散。 萧怀煦坐在龙椅上,神色沉稳威严,沈清辞坐在他一侧,温婉端庄,周身气度从容。 众人见沈晏西牵着宫思琪一同入殿,全都微微侧目,心底满是好奇。 沈晏西径直带着宫思琪走到大殿中央,而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他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帝后,字字恳切,掷地有声:“陛下,娘娘,臣有一事恳请二位恩准!” 萧怀煦眸光微抬,淡淡开口:“何事?起来回话便可。” “臣不起!”沈晏西跪地叩首,态度格外坚定,“臣心悦宫思琪已久,此生非她不娶。今日恳请陛下、娘娘降下圣旨,赐臣与宫思琪婚约,成全臣一片赤诚之心!”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安静几分,百官纷纷面露笑意,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沈清辞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看着底下郎有情妾有意的二人,满心暖意。 萧怀煦看着少年真挚恳切的模样,当即颔首,欣然应允:“你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朕与娘娘乐见其成,准奏。” 一道圣言,尘埃落定。 沈晏西心头大石落地,满脸欣喜,连连叩首谢恩。 不止赐婚,萧怀煦更是大方施恩,当即开口厚赏。 “朕赐你二人良田千亩、金玉满箱、珍稀绸缎无数,一应婚礼仪仗、嫁衣首饰、酒席器具,全数由宫中内务府全权置办供应,无需国公府与沈家耗费半分心力。” 恩典厚重,朝野罕见。 殿内百官纷纷心生艳羡,这已是天大的荣宠。 随即,萧怀煦话锋微转,目光落在跪地的沈晏西身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郑重。 “只是有一事朕要提醒你,国公府只有宫思琪一位嫡女,府中规矩素来是招赘婿承继香火,无需女子外嫁。你可愿意入赘国公府,做宫家赘婿?”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寂静。 入赘一事,于世家子弟而言,向来是折损颜面、惹人非议之事。 无数少年郎宁可不娶,也不愿屈身入赘。 一旁的宫思琪心头骤然提起,屏息静待答案,眼底藏着一丝紧张,却又无比期待。 面对帝王询问,沈晏西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重重点头:“臣愿意!” 在他心中,所谓颜面规矩,皆不及宫思琪半分重要。 只要能娶她为妻,能护她一生安稳,入赘与否没有差别,他心甘情愿。 短短几个字,震彻殿中。 宫思琪站在一旁,听见他的答复,心底炸开漫天欢喜,简直乐开了花。 她眉眼弯弯,唇角止不住高高扬起,满心都是被偏爱、被珍重的甜蜜。 萧怀煦见状,满意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好,朕便成全你二人。” 当即金口玉言敲定婚期:“朕做主,你二人婚期定在下月月初,举国同贺,宫中设宴,为你二人风光大婚。” 圣旨即刻拟出,加盖玉玺,昭告朝野。 自那日后,整座皇宫便热闹忙碌起来。 内务府日夜不休,精心置办婚礼一应物件。 锦衣霞帔、凤冠琳琅、十里仪仗、满堂喜饰,件件精致华贵。 宫城内外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喜乐常鸣。 处处皆是喜庆热闹的氛围,只待佳期将至,二人圆满大婚。 很快,到了两人大婚的日子。 天启皇城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盛况空前。 沈晏西一身大红喜服,身姿俊朗挺拔,眉眼温柔。 他率着盛大仪仗,浩浩荡荡前往国公府迎亲。 十里长街铺满喜毯,仪仗绵延不绝。 百姓沿街围观喝彩,掌声与道贺声连绵不绝。 宫思琪凤冠霞帔,妆容温婉明艳,眉眼含娇,一身嫁衣华贵无双。 待吉时将至,她款款出府,被沈晏西温柔接上喜轿。 大婚仪式设于皇宫大殿,帝后亲临坐镇,百官列席观礼,场面庄重盛大。 司仪唱赞,礼炮齐鸣。 二人行三书六礼,拜天地、拜君恩、夫妻对拜,圆满礼成。 把宫思琪送到洞房里以后,沈晏西便出去招待客人。 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突然之间,沈晏西的目光凝住了。 只见人群里,竟有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殿求娶宫思琪,出言不逊的李副将。 沈晏西眼里揉不得沙子,上前,对着李副将说:“李副将能来喝我与思琪的喜酒,我本不该无礼,可是你在大殿上的那番话,实在让人不喜,李副将的人品我不敢恭维,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我也不想看到你。”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李副将道:“把你的贺礼拿走,请回吧。” 第482章 冷战 李副将有些哭笑不得,传闻沈家三郎性情直率,还真是不假。 他端起酒杯,对他呵呵一笑:“沈三爷,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沈晏西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他,“大殿上我亲眼看到,还能误会?” 李副将知道不解开他的心结,以后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败类。 他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子招了招手。 那女子牵着一个几岁的小娃娃到了跟前,唤了他一声:“夫君。” 看到这一幕,沈晏西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单身吗,何时有了夫人,还有了这么大的孩子?” 小女娃娃眼睛大大的,生的白嫩嫩的。 一点也不怕人,大方的唤了沈晏西一声:“叔父。” 沈晏西倒吸一口冷气,李副将这才把事情的始末,跟他简短的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沈晏西如同被雷劈中。 他以为的宫思琪跳火坑,却是她和沈清辞精心设计的圈套。 沈晏西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这不是骗人吗? 再接下来,他手里的酒也没了滋味儿。 直到宾客散尽,他醉熏熏的回了喜房,看到宫思琪坐在喜床上等他。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意,走上前,质问她:“思琪,你为何要骗我?” 预想中的慌乱、愧疚、道歉一概没有。 宫思琪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坦然,半点不闪躲,神色坦荡从容。 她轻轻垂眸,声音温柔却字字坚定:“我没有骗你,我只是逼了你一把。” 沈晏西一怔,郁结在胸口的火气瞬间卡了半截。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宫思琪抬眼,直直望进他错愕的眼底,坦诚的道。 “从年少初见,我心里就只有你。可你性子散漫,无心情爱,终日肆意洒脱,若是我不用点手段、不用些猛料逼你主动,你这辈子,未必会回头看我一眼,更不会心甘情愿娶我、入赘我宫家。” 沈晏西彻底语塞,怔怔立在原地,满腔的愤怒、委屈、憋屈骤然没了宣泄的出口。 他以为自己是落入圈套的棋子,是被人精心算计的傻子,可到头来,竟是她藏了数年、不敢言说的深情。 可明白是一回事,被算计的别扭与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 见他沉默郁结、眉眼沉沉,满脸不服气的模样,宫思琪却半点不以为然。 她唇角微扬,伸手拿起桌案上备好的两杯合卺酒,递到他手中一杯。 “大婚之夜,不谈对错,只论余生。” 不等他反应,宫思琪主动抬手挽住他的臂弯,仰头与他交错酒杯,利落饮尽杯中甜酒。 清甜的酒水入喉,却压不住一室暧昧躁动的氛围。 喝完交杯酒,宫思琪动作自然抬手,褪去一身繁复华贵的新娘喜服,大红衣料滑落,身姿温婉动人。 沈晏西尚且怔愣未回神,满心纠结郁闷,还在计较方才的算计与欺骗。 下一瞬,她主动上前,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将沈晏西拽至床边,轻轻一推,便将人按着躺卧床榻。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满室猩红暖意,彻底吞没了二人的身影。 一夜缱绻,春宵缠绵。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落,照亮满室喜庆。 沈晏西早早睁眼,侧身躺着,望着身侧安然熟睡的少女,整张脸写满了郁闷。 他又气又无奈,心里反反复复纠结拉扯。 明明是她算计他、套路他,骗他主动求旨、甘愿入赘。 到头来,他不仅没讨到半点公道,还被她拿捏得彻彻底底。 赢了婚约的是她,乱了心神、满心憋屈的,偏偏是他。 沈晏西微微蹙眉,郁闷地别过头,心底暗暗咬牙。 这女人,真是狠。 晨起之后,沈晏西憋着一肚子气。 他不愿与宫思琪同处一室,干脆收拾了衣物,搬去了书房暂住。 府中下人看着新婚夫妻分居,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主子二人闹僵生隙,整日惴惴不安。 唯独宫思琪神色淡然,半点波澜无存。 身边贴身侍女忍不住替她抱不平,低声劝道:“小姐,姑爷新婚便分居,传出去怕是惹人闲话,您好歹劝劝、哄哄姑爷啊。” 本以为宫思琪会恼羞成怒,或是心生委屈。 没想到她眉眼平和,唇角甚至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点不快。 “无妨。” 她端着清茶浅啜一口,神色从容笃定:“男人嘛,耍点小性子是正常的。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就让他自己慢慢消化,等他气消了,自然也就想通了。” 她从不咄咄逼人,也不急于辩解讨好,更没有主动去书房寻他、逼他和解。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迁就,便是整整一个多月。 一月光阴,两人各司其事,同住一府却形同陌路。 沈晏西日日待在书房,看书练字,闭口不提回正院之事。 宫思琪起初耐心等候,可眼看时日越拖越久,夫妻长久疏离终究不是办法,再这般僵持下去,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无奈之下,她终究是主动退让,打算前去书房,好好与他解开误会、说开心结。 暮色沉沉,宫思琪来到书房门外,叩响房门。 屋内灯火通明,沈晏西听闻敲门声,清冷疏离的嗓音满是不耐与冷漠:“别进来,我没空。” 宫思琪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夫君,耐着性子软声开口:“晏西,我们好好谈谈。” 可积攒了一月的别扭,让沈晏西心底的疙瘩迟迟散不去。 他抬眸看来,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冷言冷语:“没什么好谈的,既然你事事都算得周全,步步都拿捏得精准,又何必再来找我?回去吧。” 句句扎心,字字疏离。 宫思琪眼底的温柔褪去,耐心耗尽。 她素来骄傲,从未这般低声下气求人过半分,一而再的主动退让,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 她不再多言,冷下眉眼,转身便要离去。 可刚转过身,心头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便直直的晕倒在地。 “咚”的一声轻响,沈晏西看到晕倒在地的宫思琪,急忙上前把她抱了起来。 他声音发颤,慌得手足无措:“思琪,宫思琪!你醒醒!” 府中下人闻声慌忙涌入,见状立刻请了府医前来。 第483章 和离书 不多时,府医拎着药箱就到了。 沈晏西焦急的道:“快,去看看夫人,她怎么突然晕倒了。” “是,姑爷,老朽这就去看看小姐,你千万别急。” 府医进了屋子里,沈晏西却失魂落魄的坐在了椅子上。 府医指尖搭在宫思琪腕间,凝神片刻,突然露出惊喜之色。 连忙回身对着慌乱的沈晏西躬身道贺:“恭喜姑爷!贺喜姑爷!夫人并非抱恙,乃是有孕一月有余,胎相初成!此番晕倒,是心绪郁结、气血不足所致,并无大碍,稍加休养便可无碍!”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沈晏西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神情呆滞。 看着宫思琪苍白虚弱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翻涌着慌乱、愧疚与懊悔。 他闹了一个多月的脾气,揪着那点算计耿耿于怀。 第484章 三哥哭唧唧 宫思琪把和离书推到沈晏西的面前。 沈晏西垂眸看清那纸上的字迹,脑子轰然一响,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整个人慌了神。 他想过她会生气、会委屈、会冷战。 却从未想过,她会干脆利落的提出和离,放他离开。 “思琪,不要。”沈晏西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促又慌乱。 他连忙伸手按住那张和离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急切解释,“我没有怪你了,真的,那件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之前闹脾气、冷战疏离,是我幼稚,是我不好。”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悔恨与诚恳。 “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什么算计,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好好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 他妥协、低头,只想挽回她。 最重要的是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并不讨厌宫思 第485章 合家欢 沈晏西心里有了决断,把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随后,就头也不回的出宫去了。 见他走远,沈清辞从后面走出来,有些责怪萧怀煦:“你这人,竟给我三哥出馊主意,万一他没个分寸,岂不是更让两人的关系雪上加霜?” “你就别操心了,男人就得学着长大,有责任有担当。” 萧怀煦拍着身边的软垫,示意沈清辞坐下,她依着他坐了下来。 “只有经历过酸甜苦辣,他才知道这个中滋味儿,不让两人真正的痛过,又怎么会明白对方的真心。” 沈清辞微微摇头,并不认同他的话。 萧怀煦看着她鬓角的白丝,心疼的抚了上去。 明明两人才三十多岁,可说话的语气却有些老气横秋了。 “阿辞,承佑如今能够独当一面,咱俩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沈清辞 第486章 大结局 沈清辞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皮肉,心里一酸,面上却笑着:“父亲,路上可还安稳?” “安稳,安稳。” 沈清辞看向东秦王,见他脸上也染了岁月的风霜。 却比从前,更加稳重了。 “阿姐。”他唤了一声。 沈清辞连连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身边一个古灵精怪的姑娘身上。 她脸上不由的一喜:“阿珂都长这么大了。” 那姑娘圆眼,嘴巴小小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见到沈清辞便热切的上前,喊了她一声:“姑母,我好想你啊。”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赵珂是东秦王的二女儿,自小就得他宠爱。 一边的萧承佑看到她,顿时就走不动道儿了。 沈清辞便对他道:“承佑,带你阿珂妹妹去宫里四处转转。” 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见 番外1 沈明薇,前世篇 我叫沈明薇,是镇北侯府的庶女。 自小,我就冰雪聪明,相貌出众,可偏偏是个庶女,就低人一头。 我活了两世,第一世选了主母宫氏为母亲。 本以为能够借着主母的势成为嫡女,将来飞黄腾达。 却没想到,她是个没用的。 一场病,就险些要了她的命,那几个没用的哥哥,也不例外。 死的死,残的残,到最后我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好在老天有眼,让我又重生了。 这次我不会再选错,我选择了父亲的妾室,也就是姐姐上一世的养母。 上一世,就是这个小妾,扶持的姐姐得了郡主之位。 还有那三个庶子哥哥,也全都位极人臣。 如此好事,我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这一世,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柳姨娘。 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选择柳姨娘的时候,姐姐沈清 番外2 世外桃源 夫君选的这处地方,风景的确不错。 最让我欢喜的是,热闹。 这里邻近的几个镇子,皆是大镇。 镇上有各种美食,充满了烟火气。 虽说我现在年老了,但经过这段时间休养,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每天天不亮,夫君就会带着鸡蛋和谷子,去镇上卖。 换来的银两,就会给我各种吃食。 我时常央求他带我一起,可他说什么也不肯。 他说路上寒气重,我这身子受不了。 那天我实在无聊,就悄悄的跟了过去。 一看不要紧,险些把我肺气炸。 只见我那夫君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婆子。 她们膀大腰圆,不住的往我夫君身上蹭。 还把篮子里的菜,全都塞进他的怀里。 夫君吓的面色发白,吓的头发都炸起来了,想跑,跑不了。 想躲,无处躲。 我气的头上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