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状元首辅又带飞朕了》 第1章 工科博士穿成农家子 第1章工科博士穿成农家子(第1/1页) 不喜欢看家庭琐事的直接跳到第五十章。) 大晟朝,清水村。 夕阳下麦浪滚滚,田间地头一片火热的繁忙景象,镰刀划过,金黄的麦穗齐声倒下。 六岁的沈知砚手持镰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割着,神色恹恹。 这麦穗扎得他浑身红斑,好痒! 老黄氏扭头见到二孙子沈知砚的惫懒模样,当即呵斥。 “二狗,又偷懒!再快些,日头不等人!” 听到老黄氏的话,沈知砚不仅没有加快速度,反而把镰刀一扔,大喊:“阿奶,我不想种地,我要念书!” 老黄氏没有理会他的话,赶紧弯下身去割麦。 抬头看着还没有割完的十亩地,沈知砚身上肌肉阵阵发酸,要是有收割机就好了,哎…… 没错,沈知砚是个穿越者。 上辈子,沈知砚是个孤儿,拼命努力勤工俭学,终于考上了工科博士,只可惜还没被光明的前途照耀到就猝死了。 再睁眼,竟穿越到清水村沈家一个六岁的农家稚童身上,还被赐了小名“二狗”。 好在家里有读书人,给他取了个文雅的大名——沈知砚。 跟上辈子的名字一样。 大晟朝,一个不曾出现在史书上的朝代。 田间地头已能见到曲辕犁和筒车等工具,但也仅此而已。 刚穿越过来的沈知砚特别兴奋,觉得他身为工科在读博士,可以给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大晟朝来个降维打击! 不过两天后他就彻底老实了。 当时他告诉沈家人用草木灰和动物脂肪可以做肥皂,清洗衣服的效果比皂荚好得多。 他爹沈有粮一听他要糟蹋猪油,二话不说脱下草鞋把他屁股都抽黑了! 一向疼爱原主的母亲张氏哭哭啼啼,不停念叨他被鬼上身了,拉着他去十里外的青木观灌了一大碗符水…… 原本沈知砚还想帮张氏改良那台手摇纺车,但是一想到符水的味道只好止住念头,不敢再ooc。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做出超出这个时代的生产工具,一般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村里人当妖童一把火烧死,要么成果被人剽窃,惹来祸事。 所以他每天要做的就是演好一个农村小孩,然后伺机吵着要读书。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在这大晟朝,想要活的舒服就必须得走科举。 天色渐暗,沈知砚跟着家人回到家中。 院子的方桌上已摆好饭菜。 一筐野菜窝头,一碟放了几粒粗盐的炒青菜和几碗面汤。 男人能分到两个窝头,孩子和女人各一个。 有一个座位前还摆着一碗白粥,散发着浓郁米香。 沈知砚知道,那是他三叔沈有才的。 他的祖父沈守仁和祖母老黄氏育有三子。 长子沈有粮,次子沈有实,三子沈有才。 沈知砚的爹爹沈有粮正是家中长子。 从地里回来的人拿起窝头就往嘴里塞。 忙活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只有三叔捧着粥碗不紧不慢地喝着。 众人正埋头吃饭,祖母老黄氏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白嫩的水煮蛋递给三叔。 “老三啊,你日日念书最是辛苦,吃个鸡蛋补补。”老黄氏笑眯眯地看着三叔沈有才。 “多谢娘,娘也吃。”沈有才没客气,接过鸡蛋一口就咬下去大半个。 其余人都只沉默地喝着汤水。 老黄氏又把目光投到沈知砚他爹和二叔身上:“老大老二,吃完饭可歇不得啊,赶紧下地把麦子收回来。” 沈有粮和沈有实都老实点头。 说真的,沈知砚有点无语了。 他们一大家子人,所有人都为了抢收忙得脚不沾地。 就数三叔最懒蛋,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但他待遇却是最好的,就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是家里翻身的希望。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在祖母老黄氏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相比于三叔,他爹和二叔就像是捡来的一样。 祖父沈老头倒还算一视同仁。 沈知砚小嘴一撇,学着孩子的语气,“阿奶我也要吃鸡蛋嘛!” 老黄氏嘴角笑容淡去:“鸡蛋不多了,得省着点吃,二狗乖,咱下次再吃。” 沈知砚童言无忌:“阿奶你说省着吃,最后全省给三叔吃啦!三叔都不长个了,还吃鸡蛋干啥?” 老黄氏哄道:“三叔吃鸡蛋是为了咱们沈家,等三叔考上秀才,让大房二房也跟着沾光,到时候吃不完的鸡蛋!” 沈知砚眼睛一亮:“那我也要考秀才!我要念书!” “二狗,别胡闹!”老黄氏呵斥。 这个孙子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跳脱。 见儿子被训斥,张氏在一旁闷闷道:“娘,二狗这也是想为沈家争光,这是懂事啊,哪是胡闹呢?听说城里的孩子三四岁就启蒙了呢。” 老黄氏横了她一眼:“咱家这条件能跟城里的比吗,供老三都快吃不起饭了,哪有闲钱送二狗去启蒙?” 张氏不说话了。 沈知砚却又开口:“把三叔换成我不就行啦!” “你个小崽子想得美!”沈有才吞下鸡蛋含糊道,“三叔我念了这么多年书,落榜那么多次,你知道说明什么吗?” “说明三叔笨!”沈知砚一脸笃定。 “说明念书难!真让你去上学,背个千字文都能难倒你!” 沈知砚心中冷笑。 虽然他是工科博士,但是千字文三字经这种儿童启蒙文学,他随便就能背出来。 “三叔,啥是千字文?”沈知砚故作好奇。 “哼,你可听好了,三叔给你背一段。” 接着沈有才向众人背诵了一小段千字文的内容。 语毕,众人都有些崇拜地看着沈有才。 虽然他们听不懂,但沈有才的学识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只要沈有才能考上秀才,他们一家就不用服徭役了,还能减免一部分税钱。 老黄氏听着千字文更是有种飘飘欲仙感,一闭眼就是沈有才当上秀才公的模样。 “这又不难。”沈知砚语出惊人。 “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不难你重复给我听听!”沈有才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他就不信沈知砚听一遍就会。 沈老头来了兴致:“二狗,那你给俺们背一个。” 沈知砚也不扭捏,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一口气背了一半的千字文,没有打一个磕巴。 背完后的沈知砚忽感不妙,他好像没刹住多背了两句。 但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科举:状元首辅又带飞朕了》第1章工科博士穿成农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科举:状元首辅又带飞朕了》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2章 去县城接大哥 第2章去县城接大哥 “我家二狗是神童啊!” 张氏最先回神,激动得一把抱住沈知砚。 沈有才满脸不可思议,欲言又止。 他六岁启蒙,跟着镇上的老童生念书识字。 当初他可是花了整整半个月才能勉强记住这些。 但沈知砚听一遍就能背出来,记忆力也太吓人了…… 二房的堂姐惊叹道:“二狗你也太厉害了!这一段我听三叔给三狗念过,三狗可不如你嘞!” “你胡说!”三狗一听不乐意了,脸色涨得通红,“我……我只是懒得背,认真背就跟二狗一样。” 沈老头也是一愣,在他心里,像老三这样能背出几句文绉绉的话已十分了不得。 没想到二狗听一遍就能。 要是等三儿子考上秀才再供二孙子,那沈家可就是一门双秀才了…… 沈老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一想至此,他抬起手肘,碰了碰一旁的老黄氏,眼神交汇,意思不言而喻。 老黄氏只好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水煮蛋,抬手盖在了沈知砚的嘴上。 这个鸡蛋她原是打算留给沈有才的儿子三狗吃的。 一众小辈羡慕地盯着沈知砚的鸡蛋。 “二狗好样的,等你三叔考上秀才,阿爷马上就送你去学堂!”沈老头欣慰地看着沈知砚。 沈知砚吃着鸡蛋,向沈有才投去“望叔成龙”的目光。 三叔,你可一定要考上啊! 不过理智告诉沈知砚这不现实,沈有才考了这么多年,连童生都没考上,更别提秀才了。 与其苦等他上岸,不如自己想办法先攒点束脩钱。 沈有才似是被刺激到了,晚上竟罕见地点起烛火,房内传出朗朗书声。 村里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张氏打来水让沈知砚洗漱完后便催着他上床睡觉。 隔壁房的二叔家同样如此。 二叔沈有实和二婶柳氏一共生了三个女儿,分别取名沈大雅,沈二雅和沈小雅。 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不少村里人嚼舌根说不孝。 二叔一家无可辩驳,只能更拼命的劳作供三叔科举。 饭后,他爹沈有粮和二叔二婶披着月光又下地里收麦去了。 麦子一日不收回来,心便踏实不下来,万一来场雨,粮食可就全烂在地里了。 所以农忙时连他这个六岁小孩也得下地帮忙。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村子里已经算半个劳力。 但三房的人却不事农务。 三叔沈有才要读书没工夫下地。 而三婶王氏以未来的秀才娘子自居,不愿屈身下地,只在家中干些洒扫的轻松活。 家中几乎所有重活,都落到了老大老二两家人的头上。 原本他娘张氏晚上也得下地收麦,只是明日要去接在县城的大狗,这才得以早睡一日。 大狗是沈知砚的亲哥,大名沈知一。 两年前跟了县城的一个木匠学手艺,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 很快张氏那边就响起鼾声。 沈知砚捂上被子也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天光未亮,张氏迷蒙着醒来准备去县城接大儿子。 她刚睁眼却发现素来爱睡觉的二狗早已穿戴整齐,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 沈知砚咚咚咚跑到张氏身边:“娘,你去接大哥把我也带上吧!院子里的鸡我都喂好了!” 沈知砚想去清水村之外的地方看看。 论赚钱机会肯定还是大城市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去县城接大哥(第2/2页) 难得见二儿子的殷勤模样,张氏失笑,却摇摇头:“去县城要走二十多里路哩,你在家乖乖待着。” 她怕沈知砚的小身板吃不消。 沈知砚却是不依,双手抓住张氏的衣角甩来甩去,撒娇道:“不嘛不嘛,我要去。好久没见大哥了,我想他啦!” 沈知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但这套很管用。 张氏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待会儿走不动了娘可不背你!” “我保证自己能走完!”沈知砚拍着胸脯保证。 沈知砚年纪尚幼,干农活还不利索,张氏跟老黄氏报备一声,老黄氏也就同意放他去了。 于是张氏揣着两张干硬的饼子,带着沈知砚摸黑上路了。 张氏的娘家条件不错,嫁过来时陪嫁了一台手摇纺车。 张氏此行还带上了自己这一个月纺的麻线,去城里能卖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天光微亮,寒气未退,整个村庄却已热闹起来,不少农户已经下地抢收了。 沈知砚先是跟着张氏走了一段泥泞的黄土路,而后又走了一大段石子路。 硌得脚底板生疼。 最后来到了硬实的土路上。 用路边野草清理完草鞋上的黄泥,沈知砚咬牙提气跟上张氏的步伐。 一口气走了一个半时辰。 一直走到天光大亮,汗濡湿了整个后背,沈知砚才终于见到了县城的城墙。 遥遥望着高耸的城墙,沈知砚心里有一丝激动,终于能出来长长见识了! 张氏掏出一张烙饼撕成两半,两人就着凉水吃完早饭就朝着城中而去。 朗山县城中仍以土路和石子路居多,但意外的干净整洁。 进了城张氏带着他直奔老木匠家。 每个月都是她来接大狗,对路线十分熟悉。 街道上人来人往。 城里人跟沈知砚他们并无大的不同,也就比他们稍红润些,衣服上少打几个补丁罢了。 “娘!弟弟!”拐了个弯沈知砚便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孩朝着他们兴奋招手。 他就是沈知砚的哥哥大狗沈知一,今年十岁。 好不容易得两天假,大狗早早地便站在巷子口等着张氏。 大狗上前两步接过张氏身上的包袱,又把沈知砚抱起来转了个圈。 他已经跟着木匠苦学两年,很有些力气,能稳稳地托住沈知砚。 “二狗怎么也来了?”大狗沈知一笑眯眯道。 “说是想你的紧,非要跟着来。”张氏拿出帕子帮沈知砚擦汗。 “哥,快放我下来!”沈知砚被托的胳肢窝疼,当即扑腾着两条小短腿抗议。 大狗放下沈知砚,又从怀里掏出两小块麦芽糖递给他和张氏。 “娘,上个月师傅接了霍员外家的大单子,这是他奖励给我们的,给你和二狗也尝尝。”沈知一憨厚道。 张氏看着手心的麦芽糖,心里暖呼呼的:“你自己留着吃,娘不爱吃甜的。” 沈知一急忙摆摆手:“我尝过一小块啦,可好吃了,娘你吃嘛!我这还有一小块,留着回去给爹爹,嘿嘿。” 他把麦芽糖递到张氏嘴边,执拗地看着她。 张氏无法,把麦芽糖含进嘴中。 陌生的味道在她嘴里弥漫开,让她忍不住咂嘴。 接上大狗,张氏又带着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的云锦布庄。 每次纺的线她都会卖给这家布庄。 第3章 改良脚踏纺车 第3章改良脚踏纺车 城西显然比大狗住的那片区域繁华得多,地面上都铺上了青石板。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各色铺子应有尽有,书画铺,纸扎铺,头巾铺,首饰铺…… 沿街还有各色小吃摊,蒸汽袅袅升起散发着扑鼻香味,一路走来看得沈知砚目不暇接。 看来大晟朝坊市已经突破空间限制,而且经济繁荣,这对沈知砚来说是好事。 沈知砚扭头频率都赶上拨浪鼓了。 但张氏急着把纺线换成钱财,一路连拉带拽把两个孩子带到了云锦布庄。 云锦布庄是个三进出的大院子,第一进是布庄的接客区,上下两层很是气派,门口的装潢也比周围店面豪华些。 正是这富丽堂皇的装修让张氏每次来交易都心里发怵,总觉得低人一等。 沈知砚倒是面色如常,在他眼里这就是古代普通的店面,影视剧里随处可见。 柜台处的伙计认出了张氏,熟稔地打招呼:“张姐今日来卖纺线吗?” 深吸一口气,张氏脸上扬起笑容,起脚跨过门槛:“正是哩,麻烦陈小哥问一下掌柜的得空不?” 叫小陈的伙计把张氏送来的纺线放到了柜台上,说道:“掌柜吩咐了,张姐你纺的线粗细均匀,结实,以后你来我就能给你结账,省的掌柜验货了。” “那感情好!” 两人交流的过程中,大狗沈知一老实站在张氏的身旁,不发一语。 沈知砚却被一台纺车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台脚踏纺车,显然比手摇绳轮效率更高。 工科博士不是白读的,纺车的机械构造很简单,沈知砚稍稍观察一会便有把握画出构造图。 能出现在云锦布庄说明这台纺织机应该是市面上能见到的最好的纺织机了,但他对这台纺车并不是十分满意。 如果让他来改良,他肯定会选择多加几个锭子。 《天工开物》的《乃服》篇就有过记载: “凡纺工能者,一手握三管,纺于铤上。” 沈知砚决定回去就把构造图画出来,再问问大狗能不能做出来。 他一个记忆超群的小神童,把纺车的模样记住并画出来不过分吧。 然后假装记错偷偷改造升级一下也很合理吧? 看完纺车,沈知砚又饶有兴致地逛起布庄。 云锦布庄内部装修的古色古香,区域陈放分布也很分明。 成衣,里衣等分类悬挂,根据布料做工又分出好几个档位,展示在最中间,光鲜亮丽。 两边成排的架子上摆放着各色布料,全部折叠整齐供客人挑选。 布料多以深色暗色为主,偶有些亮色的布料,全部悬挂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 有一个年长的伙计不动声色地盯着沈知砚,生怕他弄脏了布料。 “霍夫人,里面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云锦布庄的掌柜正笑容满面地招呼一个贵妇人。 妇人穿着雍容华贵,头上布满朱钗,走起路来一步一响,手上还牵了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男孩看起来跟沈知砚差不多大,红色的小褂衬得他皮肤白皙红润,手里还拿着两个红枣吃得香甜。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的富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改良脚踏纺车(第2/2页) 妇人一进门,所有的伙计全部停下手里的活计过去招待。 “张姐,这是一百五十文,你数数。”小陈把纺线的钱交给张氏后也跑了过去。 “云锦到货了么?我想给烨哥儿裁两身衣裳。”妇人脸上带着温婉笑意,问道。 “到了的,夫人随我来。” 掌柜一抬手,领着妇人和小男孩向沈知砚的方向走来。 沈知砚扭头看向身旁藏青色的布料,以他的眼光看,这是店内最好的布料。 妇人要买的应该就是这个。 “二狗,走了!”张氏站在一旁低唤沈知砚。 张氏牵着大狗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些忐忑和自卑,担心沈知砚冲撞到对方。 沈知砚点点头准备过去。 “你叫二狗?真有意思!”一直没说话的小男孩忽然出声,咯咯咯笑了。 “烨哥儿,不可无礼。”妇人轻点小男孩的脑袋,对他摇摇头。 沈知砚回过头看男孩,男孩正嚼着一颗红枣,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砚。 沈知砚转身回到张氏身边。 小屁孩一个,他才懒得搭理。 张氏对着妇人腼腆地笑笑,赶紧拉着两个孩子离开。 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沈知砚下意识扭头看去。 刚刚还在嬉笑的小男孩此刻倒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面色苍白,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烨哥儿,烨哥儿!别吓娘!”妇人跪坐在地上,无措地摇晃着男孩。 “快!快去叫大夫!”掌柜急忙吩咐伙计,而后来回踱步,紧张地看着地上的男孩。 好端端的,霍少爷怎么突然在这出事了?! 一个小厮夺门而出,差点撞到门口的沈知砚。 事发突然,场面十分混乱。 沈知砚皱眉,观察这男孩的反应,似乎是窒息了。 散落在地上的红枣不见枣核,男孩的脸色也逐渐发绀,一定是被枣核卡住了喉咙。 若不及时把异物弄出来,男孩只怕会窒息而亡。 “大夫呢,怎么还不来?!”妇人哭喊道。 “最…最近的医馆在两条街外呢……”掌柜拿着帕子不停擦汗。 “哎。”沈知砚暗叹一口气,准备上前施救。 现在的他不应该会这些,但人命关天,他不可能让一条鲜活的生命白白流逝。 打定主意,沈知砚挣开张氏的手,朝布庄内走去。 “二狗,干嘛去……”张氏不明白沈知砚的意图。 “他现在被枣核卡住喉咙了,必须赶紧把枣核弄出来。”沈知砚半跪在男孩身边,对妇人说道。 说着便要把男孩扶起来。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长时间吃不饱饭导致他的身体十分虚弱,一时间竟没能把男孩扶起来。 “小孩,别捣乱,大夫马上就来了!”布庄的一个伙计呵斥道。 沈知砚没理会他的聒噪之语,抬头对妇人身后的小厮道:“过来帮忙,赶紧把你家少爷扶起来。” “这……”小厮迟疑地看向妇人,没有行动。 他们一群大人都束手无策,一个黄毛小儿竟主动出手施救。 靠谱吗? 第4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发威 第4章海姆立克急救法发威 妇人也觉得荒谬,但看沈知砚面容严肃,沉着冷静,鬼使神差间,竟选择了相信他。 “还不去把烨哥儿扶起来,霍府养你们是摆设吗?” 看着儿子绀青的脸色,霍夫人急忙吩咐小厮配合沈知砚。 沈知砚站在男孩身后,双臂环抱住男孩的腰部。 然后一手握拳顶住男孩的剑突下,同时用另一手握紧拳头。 完成准备动作后,沈知砚不敢耽误,拳头向内向上快速冲击着男孩腹部,不断反复。 周围人全部呆若木鸡,愣神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啥造型啊? 大晟朝的人当然不会知道海姆立克急救法。 数息后,又一次冲击,男孩一声咳嗽,一颗尖锐细长的枣核从口中咳了出来,还沾染着一丝血迹。 “应该没事了。”沈知砚松开手,妇人赶忙把男孩抱在怀里。 果然起效了! 男孩痛苦的神色舒缓许多,发绀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也不再发出痛苦的低哼。 “竟然真的有用!真是神了!” “这小孩穿的这么穷酸,竟然会这些奇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响起。 “烨哥儿,你吓死娘了!”妇人大喜,死死搂住男孩,竟呜呜呜地哭起来。 “大夫,大夫来了!”小厮的呼叫声远远传来。 一个抱着木箱的老头喘着粗气,拼命跟上小厮的步伐。 听说倒在布庄里头的是霍员外的次子,他可得赶紧跟上。 不过等他赶到时,男孩已经被救了回来,此刻正窝在霍夫人怀里发愣。 老大夫给男孩细细检查了一番并无大碍,只得随意嘱咐两句就遗憾离开了。 霍夫人来到沈知砚身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补丁的稚童,真诚地道谢。 “小公子对烨哥儿有救命之恩,以后就是霍府的恩人,一点小礼,小公子千万要收下。” 语毕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银元宝,看起来有十两。 但沈知砚觉得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应该收钱。 就在沈知砚迟疑之时,男孩也走到了沈知砚面前,他拿过母亲手里的银子,不容分说直接塞到沈知砚手里。 他闷闷道:“收着吧,本少爷的命可比银子贵多了。我刚刚不该笑话你的名字的,我叫霍子烨,你呢?” 沈知砚不再扭捏,收下银子,对霍子烨说道:“那我就收下了,我的大名叫沈知砚,二狗是我的小名。” 霍子烨挠挠头,问:“你刚刚救我那个办法,是谁教你的?” 听到霍子烨的问题,沈知砚不动声色瞟了眼张氏。 张氏面容古怪,显然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还会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是我们村的村长告诉我的,我之前在村长家也被卡住过喉咙,村长就是用这个方法帮的我。” 张氏恍然。 清水村的老村长早年是个兽医,如果说是村长教的,那倒是说得通了。 霍子烨竖起大拇指:“你们村长真厉害,你家在哪?有空我去找你玩。” “我家住在城南二十里外的清水村,村口有棵大樟树,进村后往东走第五户就是我家。”沈知砚答道。 霍子烨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海姆立克急救法发威(第2/2页) 沈知砚看了眼外面高升的日头,对霍子烨和霍夫人告别:“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家了。” 霍夫人倒想挽留,但看出张氏和大狗的局促,便作罢了。 就这样,沈知砚拉着晕乎乎的张氏离开了云锦布庄。 张氏觉得这一趟进城恍如做梦,直到沈知砚把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到张氏面前,她才如大梦初醒一般。 “娘嘞!十两银子啊!这得纺多少年的线才能赚到!”张氏赶紧把银子塞进怀中,左右顾盼,生怕有人来抢。 张氏牵起两个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小吃摊走去。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再回去!” 张氏先花十四文钱给两个儿子一人点了一碗羊肉汤,又去隔壁的包子铺买了五个暄软的大肉包子。 包子是刚出笼的,热气腾腾,沈知砚顾不上烫,拿起一个随意吹吹便大口咬下去。 肉汁混合着浓郁的葱香,一口下去鲜得眉毛都展开了,再喝一口羊肉汤,香得沈知砚眼泪都要下来了! 要知道,他穿越过来两个月了,这才第一次吃到肉! 大狗沈知一喝了一大口汤,眼睛亮亮兴奋道:“我认识刚刚那个人,那是霍员外的夫人!我之前跟师傅去霍府的时候见过一次嘞!可气派啦,一个宅子跟咱们村一样大!” 沈知砚好奇道:“霍员外在这朗山县是很出名吗?” 大狗想了想,肯定道:“霍员外是朗山县最有钱的。” 这下轮到沈知砚惊讶了,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竟是首富的孩子。 张氏在一旁听得心怦怦跳,这种大人物她之前可没见过。 紧接着大狗又跟沈知砚说了些他在城里听过见过的新鲜事。 兄弟俩边吃边聊,好不尽兴。 不过沈知砚到底只有六岁,吃了几片羊肉再加两个包子就撑了。 张氏心疼钱并没有给自己买吃食,于是他把碗递到张氏面前:“娘,我吃饱了,您吃。” 张氏自然地打扫儿子的剩饭,把干硬的饼子泡进羊汤中,吃的香甜。 临走前,张氏心疼家里劳作的丈夫沈有粮,咬牙又割了一斤猪五花。 肥肉比五花还贵五文,张氏到底没舍得买。 不过这正合沈知砚的意,他不爱吃白水煮肥肉。 回去的路上,张氏选择了坐牛车。 牛车颠簸得让人难受,但沈知砚很满足,至少不用走路。 回村已是午后。 老黄氏正坐在村口的大樟树下,跟一群老姊妹们唠着家长里短。 聊的内容无非就是谁家收成好,谁家又生男丁了之类的话题。 互相暗戳戳的较劲。 牛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村口的老妇们不约而同地行着注目礼。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哪户人家哟,出门都坐牛车,日子好过哟!” 老黄氏在一旁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家里有读书人,她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半花,眼下见村里竟有人肯花钱坐牛车,心里颇为羡慕。 只是当她看清牛车上的三人时,羡慕的心情瞬间被震惊和心疼所取代。 那车上坐着的,竟是她的大儿媳和两个孙子! 第5章 念书之争 第5章念书之争 三个人坐牛车那就是三文钱! 看着行至眼前的牛车,老黄氏心疼的直抽抽。 碍于这么多旁人在场,老黄氏不好发作,只不冷不热问候了句:“回来了。” 张氏点点头,大狗二狗也乖巧地叫着老黄氏奶奶。 老黄氏视线一转,落在了张氏手上提的五花肉上,看那分量至少得二十文钱! 这下她彻底绷不住了,猛拍着大腿心疼道:“哎哟天杀的!不过节不过年的买什么肉吃啊!我的好大儿啊,看看你娶的媳妇哟!” 张氏每个月纺线的钱都会上交到她手里,所以她对张氏每个月能挣多少一清二楚。 又是坐牛车又是买肉的,日子不过了?! 张氏被她吼叫得直尴尬,急忙拉着她往家里赶:“娘,回去细说。” 老黄氏又是拍大腿又是跺脚。 沈知砚和沈知一向这些老妇挨个问一圈好后也赶忙往家里去。 老妇们含笑看着两人离去,等人走远,立刻收起笑容凑到一块叽叽喳喳。 “那么大一块肉啊!这张氏真是够败家的!” “谁说不是呢,赶路都坐牛车!这要是我儿媳,非让儿子休了不可。” “不过这二狗几天不见大变样啊,之前见咱们都躲着走,哪会主动打招呼?” “诶你们说,他家老三这次能考上不?” “……” 回到家中,张氏把在城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老黄氏混浊的双眼越瞪越大,其余人也满脸惊容。 沈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银子,不可思议道:“就这么轻易地赚了五两银子?” 张氏面不改色地点头。 老黄氏问道:“那你纺线的进项呢?总不可能做个牛车买斤肉全花了吧?” 张氏无语,又把一百多个铜板交给了老黄氏。 回来路上,经过沈知砚不动声色的引导,张氏总算是想通了,就算把钱全上交给婆婆,大头还是会花在三房身上。 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偷偷留下一半银子。 “好,好好好!”老黄氏笑得满脸褶子,“二狗真是奶奶的乖孙,奶奶晚上给你做肉吃!” 二房三房的人也很高兴,有这五两银子的意外之财,家里日子无疑会好过许多。 沈有才看着老黄氏手上的银子,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娘,我最近文章写的勤,手头的宣纸不多了,笔也写秃了……” 老黄氏一听是念书上的事,二话不说就拿来剪子,剪出一小块碎银,交给了沈有才。 沈知砚目测那块碎银约莫一两。 “谢谢娘。”沈有才抛了下银子,笑眯眯道。 沈知砚见祖母对三叔如此慷慨,便道:“钱是我赚的,我要跟三叔一样去念书!” 话音刚落,老黄氏和沈老头的笑容都淡了下来。 作为管家的人,念书有多费钱他俩最清楚不过。 束脩礼,笔墨纸砚,赶考路费,住宿费……一年没有五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沈知砚赚得这五两银子压根不够他读书。 老黄氏把沈知砚拉到面前,好声好气道:“二狗啊,念书是个大事,急不得,等过几年你三叔考上了就让你去。” “三叔考不上咋办?”沈知砚童言无忌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念书之争(第2/2页) “胡说!总能考上的,你三叔又不是傻子!”沈老头喝止了他的话。 沈有才在一旁神色尴尬。 张氏是当娘的,最清楚沈知砚这两个月想念书的迫切心情,所以她也出声为儿子争取。 “爹娘,二狗想念书不是坏事啊,说不定他就是老天赏沈家的秀才公呢?找镇上的童生给二狗启蒙识个字,一年一两银子就够,我纺线就能赚来。” “这……” 沈老头迟疑了,如此的话,送沈知砚去开蒙倒还负担得起,毕竟他才刚赚了五两银子。 老黄氏却不这么想。 在她的计算里,不管是沈知砚赚的银子还是张氏纺纱的进项,都应该攒起来用作沈有才的念书钱。 只要沈有才考上秀才,那她就是秀才娘,整个清水村最神气的女人! 所以她自然不乐意:“念书一旦开始,那钱花的可就停不下来了,五两银子可打不住,先紧着老三再说。” 沈知砚对老黄氏的拒绝并不意外,要是同意了他还反倒要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张氏不甘心地用手肘示意丈夫沈有粮说句话。 沈有粮欲语,但在抬头看到老黄氏的眼神后,终究不发一语。 一直没作声的老三媳妇王氏见婆婆一如既往地偏着自家相公,不禁得意道:“要我说,你们老实供我家有才就行了,等有才考上了,你们才好跟着沾光。至于二狗,毛都没长齐呢,就别指望了。” 张氏愤愤地剜了一眼王氏,嘴里鸟语花香。 明明是他们大房赚来的银子,最后却被惹得一肚子火,张氏心道晚上非狠狠吃它几块肥肉不可! 众人散去后便急匆匆下地收麦去了。 不过与往日的麻木疲惫不同,今日沈家人都是拿着镰刀笑靥如花的。 这边的沈知砚心里惦记着改进纺车,便去寻他三叔沈有才。 “三叔,纸和笔借我一用。”沈知砚进到沈有才的厢房之中,直接道。 沈有才正躺在床上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沈知砚的要求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想也不想便拒绝。 “你大字不识一个,拿纸和笔做什么?不给!” “我要画画!” 沈有才把地上的小木棍踢了过去:“拿这个去院子画去,乖,别打扰三叔。” 沈知砚自是不依,耍起小孩无赖:“不给我纸笔,那你把我赚得银子吐出来!” “嘿你小子!”沈有才合起话本翻身下床,来到沈知砚身边,“好端端的,你要画什么?” 沈知砚并未隐瞒:“我要画纺车。” “画那玩意儿干啥?人家画画都画山水,再不济也画个小动物。”沈有才嘀咕道。 碍于银子确实是沈知砚赚来的,只好帮他摆出笔墨纸砚。 沈有才铺好一张稻麦秆纸,又递给沈知砚一根已经分叉的毛笔。 “就给你这一张纸,画不好可没有了。” 沈知砚接过毛笔,下意识想用标准的五指执笔法。 但想到自己的身份紧急切换姿势,右手握拳整个手掌抓住了毛笔,显得十分笨拙。 为此还惹来了沈有才的笑话。 沈有才简单指导了一下沈知砚的握笔姿势,便又躺回床上看话本了。 第6章 暗探大晟朝信息 第6章暗探大晟朝信息 沈知砚握着笔,一丝不苟地画着。 作为工科博士,有着丰富的工程制图经验,他下笔颇为自信。 只是他三叔给的这纸张质量着实一般,毛笔略微着墨就会晕染出一个墨点,并不好作图。 是以沈知砚需要极为小心。 一个时辰过去,沈知砚终于画完了纺车的图纸。 图中的纺车与云锦布庄内的不尽相同,他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略加改造,将锭子加到了三个。 张氏用手摇纺车纺线,每月能赚一百五十文钱。如果用了他图中这台,沈知砚有自信,只要张氏能熟练上手,一个月至少能赚七八百文! 改良纺车对沈知砚来说并没有什么含金量,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把图纸卖出去,赚个快钱。 如此一来,他上学的学费就彻底解决了。 略舒一口气,沈知砚将纸上墨迹吹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怀中。 余光瞥到沈有才,见他仍然捧着话本看得入迷,沈知砚莫名生出“怒其不争”之感。 他们沈家虽是自耕农,日子比佃农们好过些,但到底也只是农户。 这样的条件供养一个读书人并不容易,几乎是要举全家之力。 沈知砚他爹和二叔虽只比沈有才大了四五岁,但黝黑粗糙的面庞像是比他大了整整一辈。 如此辛劳,皆是盼着沈有才终有一日能考上秀才。 可沈有才屡试不中。 对此沈有才却不以为意,不仅不发奋苦读,反而仍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如此一想,沈知砚就很难对沈有才有好脸色。 沈有才被盯得莫名,不知道六岁的侄子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一时间脸上表情竟显得有些无辜。 沈知砚想提点他两句却不好开口,毕竟现在的自己只是个“不识字”的幼童。 沈知砚摇摇头准备离开去找大狗。 “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收好再走。”沈有才开口叫住沈知砚。 “懒死你得了。”沈知砚在心里吐槽一句,默默收拾起桌面。 看到案面上放着的《诗经》和《毛诗序》,沈知砚似是想到什么,状若不经意地开口。 “三叔,你知道李白和杜甫吗?” “哟,你还知道这个?”沈有才来了兴趣。 “我在城里偶然听说的,三叔你能跟我说说吗?”沈知砚想确认他俩所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接下去一刻钟,沈有才滔滔不绝地向沈知砚详细介绍了两人的生平和代表作。 看得出来,沈有才很是推崇那位青莲居士。 但沈知砚却越听心越凉,大晟朝不是架空历史吗? 怎么这个时空也有李太白和杜子美? 那自己岂不是无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沈知砚是个工科博士,背背诗还行,可若让他写诗,平仄韵脚他是一窍不通。 至于八股文和骈文,他也只是粗读过几篇,并不精通。 可偏偏想在大晟活得滋润,唯有科举一途。 否则就算你是后世的工科博士,大搞发明创造最终也只能算个工匠或不入流的商户罢了,毫无地位可言。 不甘心的沈知砚又问道:“三叔那你知道李煜和苏轼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暗探大晟朝信息(第2/2页) 他把时间往后推了些。 却见沈有才点头又摇头:“李煜倒是知道,苏轼是谁?” 知道南唐后主而不知北宋文人……再联想到大晟的科技生产水平,沈知砚心里隐隐有了底。 “那是我在城中认识的伙伴。” 他随便糊弄了沈有才两句便离开找大狗沈知一去了。 彼时的大狗正下地割麦子,沈知砚找到他时,大狗正坐在阡陌小道上休憩。 沈知砚把自己画的纺车展示给大狗看,惹来大狗的一番侧目。 沈知一学艺两年,也见过师傅画图,可画的都不如沈知砚精巧。 虽说图中有些墨迹,但并不妨碍观看,关键数据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自家弟弟仅仅是观摩一番纺车,便能有模有样地画出来,当真是天赋异禀! “哥,你能做出来吗?”沈知砚问道。 沈知一却为难摇头,手指着图中的轴承和皮玄处:“这块我做不出来,我师父倒是能做,而且,咱家也没有木料哇!” 沈知砚一愣,原本他想着自己做纺车就不需要花钱了,经大狗提醒,才发现自己忽视了原材料的问题。 清水村的后山倒是有不少高耸粗大的树木,可惜那都是有主之物。 随意砍伐,恐有牢狱之灾。 若是去买木材,张氏会愿意相信自己而出钱吗? 沈知砚有些摸不准。 就在他思忖之间,大狗自己拿着图纸看开了,一面看一面啧啧称奇: “弟弟,你这图画的实在是好,难道这就是师傅常挂在嘴边的天赋吗?真叫人羡慕!不如你把图纸给我,我去给师傅过过目咋样?” 沈知砚回过神来,摇摇头拿回了图纸道:“不可。” 自己改良的这纺车整个朗山县都不曾出现过,木匠师傅自然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他对大哥的师父为人品行皆不清楚,贸然给对方过目,若是对方起歹心据为己有直接开始生产,那自己可就亏了。 沈知砚沉吟少许,撕下了大狗说自己做不了的轴承和皮玄那部分的图纸,递过去。 “哥,麻烦你回城里了向木匠师傅请教一下这两部分的做法。”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大狗接过图纸一口答应。 沈知砚笑笑,如果那木匠的眼光足够老辣,就能看出他这纺车跟市面上的纺车并不相同,到时候谈判一下说不定能直接把专利卖给他。 “大狗二狗,回家咯!”不远处父亲沈有粮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沈知砚抬眼望去,发现田中的麦子已被尽数收割完毕,只余短短的麦茬。 家人脸上也洋溢着朴实的笑容,看来是个丰年。 沈有粮走过来,手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只翠绿的蚂蚱递给大狗二狗玩耍,而后一手牵起一个回家了。 上辈子的沈知砚是个孤儿,如今初次体会到父子亲情,一时间竟有些不自在。 他想挣脱沈有粮的大手,反而被握的更紧了。 沈知砚只好作罢,微红着脸回了家。 金乌西坠,村子里袅袅炊烟升起,正是家家户户做晡食的时间。 还未走进院子,沈知砚便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第7章 抢肉风波 第7章抢肉风波 “大狗二狗,快来!” 沈知砚刚走进院子,便看到他娘张氏从灶房探出头来,急促小声的呼喊着他。 望着张氏着急的神色,沈知砚急忙小跑过去,走进灶房才发现里头只有张氏一人在料理晡食,其余人都去安置粮食了。 “张嘴!” 还不待沈知砚询问,张氏便从锅中夹了一筷子肉,直直凑到沈知砚嘴边。 五花肉触到嘴唇,沈知砚下意识张嘴吃了进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牙齿已经不由自主地咀嚼起来。 好香!好油润! 喂完沈知砚,张氏又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给大狗,然后催促道:“快快吃,待会儿阿奶三婶她们就要进来了!” 果然,肉刚下肚,老黄氏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看到两个孙子,先是眼尖地望了眼锅中的肉,见分量没有太大变化才坐到灶头前开始退火。 “大狗二狗,把碗筷拿去桌上摆好。”张氏瞄了眼老黄氏,而后吩咐道。 两个孙子出去后,老黄氏睨了眼张氏,埋怨开口。 “老大媳妇,不是我说你,大狗二狗都是我的孙子,难道我还会亏待了他们?何必偷偷摸摸地过来吃肉呢?” 张氏沉默地舞动锅铲,没有做声。 果然还是被人精婆婆发现了。 老黄氏继续道:“以后这种小偷小摸可要不得,把孩子养坏了咋办?而且你三弟以后是要考秀才的,家里人要是有品行不端的名声传出去,可要影响了他的仕途哟!” “行了,我知道了娘。”见老黄氏越说越离谱,张氏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话。 张氏心里很不痛快,哪有奶奶咒自己孙子以后当小偷的! 还有,别以为她没看到,刚刚她洗菜的空当,老黄氏把三狗叫进来偷摸喂了好几块肉。 可她不能反驳,否则不孝的罪名砸下来能把她压死。 张氏赶紧把肉盛出来,然后端着盘子去了院子里,跟老黄氏同处一屋实在是不舒服。 今天沈家破天荒地煮了一大锅糙米饭,不再是稀薄无味的面汤。 饭桌上除了野菜窝头和咸菜,还有一盘葱炒五花肉和一碗金黄油润的炒鸡蛋,丰盛程度直逼过年。 浓郁的葱香和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引得大家不断吞咽口水。 “吃饭吧。”沈老头扒拉了口糙米饭说道。 话音未落,老黄氏率先动筷夹了满满一筷子的肉。 “老三啊,你平常念书辛苦,吃点肉补补。” 边说边往沈有才的碗里夹。 “谢谢娘,娘也吃。”沈有才笑眯眯地抬起碗往前凑。 啪! 就在肉要落进沈有才的碗里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双筷子,精准拦住了老黄氏。 老黄氏和沈有才皆是一愣。 “二狗,你这是做什么?这是阿奶夹给三叔的,快松开。”沈有才回过神,不满道。 他也伸出筷子去夹肉。 沈知砚却不如他的意,筷子用力,强行调转了肉的方向。 最后落入沈老头的碗中。 “这是……”沈老头也愣了。 沈知砚笑眯眯道:“阿爷在地里劳作了一天辛苦了,二狗觉得阿爷才最该吃肉!爹爹告诉我,阿爷是一家之主,我和哥哥都要好好孝顺阿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抢肉风波(第2/2页) 一番话下来直接把沈老头的泪花都逼出来了。 沈有才悻悻收回筷子,有些气短又不好说什么。 老黄氏不死心,又夹了一筷子肉往沈有才碗里送。 沈知砚还欲阻拦,却没想到张氏抢先一步,直接把肉送到了老黄氏碗里。 “娘,您跟爹一样是长辈,这第二筷子肉合该你吃!”张氏笑眯眯道。 一旁的沈有粮像是突然开窍一般,也伸出筷子,把一部分肉夹到到张氏碗里:“你日日为家里纺线,辛苦了。” 张氏没想到自家的老实丈夫一下变得如此体贴,又惊又喜。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把肉省下来给爹娘和沈有才吃。 沈知砚偷笑,他这个便宜老爹虽然有时候有些愚孝窝囊,但对他们这个小家的真心是实打实的。 三筷子下去,盘子里的肉只余了一小半。 买肉钱是沈知砚赚来的,所以他理直气也壮地开始分配起余下的肉。 “大哥,吃肉!” “二叔二婶,你们日日下地干活,跟爹娘一样辛苦,该吃肉哩。” “大雅,二雅,小雅,你们太瘦啦,得吃肉补一补!” 二房的人呆愣愣地盯着碗里的肉,很是错愕。 由于沈有实和柳氏一直没生出男丁,在家地位愈发低下,并不受老黄氏待见,好吃的好玩的都与他们二房无关。 没想到如今大房的人会主动夹肉给他们吃。 要知道,就算沈有实是老黄氏的亲生儿子,老黄氏也从未给他夹过肉。 柳氏怯怯地瞟了眼婆婆老黄氏,不敢言语。 大雅今年十岁了,已经能明白一些人情世故,一时间也不敢吃碗里的肉。 二雅六岁,小雅五岁,并不知晓这些,只知道即使是过年她们也没有肉吃。 如今好不容易有肉吃,自然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肉吃了个精光。 一通分配下来,盘子里的肉只剩下了三片,沈知砚自然没有客气,把剩下的肉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美美吃上了。 沈知砚美中不足的想:如果是精白米就好了,这糙米饭实在噎人。 与二房同样呆愣的还有三房。 以往家里有荤腥,老黄氏都会紧着他们三房,哪会像今天这般一片肉都捞不着?!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 三婶王氏面色几经变换,语气不佳地开口:“给爹娘吃是应该的,大哥大嫂吃我也没意见,但是给二房三个女儿吃肉,怕是有些浪费了吧?我家三狗和有才都没吃上肉呢!” 二婶柳氏面露羞愧,就欲把肉夹回盘中。 二雅和小雅此时已经把肉全部塞进了嘴里,边咀嚼边无辜地看着柳氏。 小雅甚至做了个鬼脸,含糊出声道:“三婶你想吃肉吗?我可以吐出来给你尝尝哦!” 噗嗤,张氏和沈知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知砚摸了摸堂妹小雅的脑袋,道:“吃吧小雅,三婶是大人了,怎么可能没脸没皮地抢我们小孩的吃食。” 小雅冲沈知砚甜甜一笑,乖乖把肉咽进肚中。 王氏咬牙,瞪着沈知砚和二房的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二房的三个女儿身上,突然来了一句: “赔钱货。” 第8章 上山碰运气 第8章上山碰运气 “赔钱货。” 三个字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一瞬。 二婶柳氏往回夹肉的肉猛得顿住,面上表情有些屈辱,但更多的是愤怒。 这显然是在骂她的女儿。 她生不出儿子被人诟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爱自己的女儿,如今王氏如此贬低自己的女儿,就算是泥人都忍不住生出了三分火气。 她把肉又放回碗里,自顾自地吃起来,同时还不忘提醒大雅:“愣着干嘛,快吃呀,再不吃就被蛀虫吃了。” 大雅强忍着眼泪往嘴里塞肉。 “你说谁是蛀虫?!”王氏猛得一拍桌子,怒喝道。 她没想到柳氏还真敢吃肉,还敢讽刺她。 “谁急就是说谁。”柳氏咬牙回应,但语气并不犀利甚至隐隐发颤。 生不出儿子让她说话时总是缺少几分底气。 张氏看着两个妯娌剑拔弩张的气氛,边吃肉边出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别吵架伤了和气,二弟妹,你在地里辛劳了这么多天,快吃肉吧。” “谢谢大嫂。”柳氏感激地望向张氏。 安慰完柳氏,张氏又看向王氏:“三弟妹,你怎么能因为几块肉就这么说自己的侄女呢?这般刻薄,以后怕是会坏了老三的名声哟!” 王氏瞪了张氏一眼:“你什么意思?” 张氏一笑:“没什么意思,等老三考上功名,那不就有吃不完的肉了?你不是一直这样跟我们说的吗,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嘴馋成这样?说出去让人笑话。” 张氏看似打圆场,实则拉偏架。 她已经看开了,与其指望沈有才考秀才,不如认真培养大狗二狗,之前老黄氏和三房画的饼她也不想吃了。 王氏气得胸口不断起伏,面色铁青一片。 三狗沈知文见母亲如此生气,拉了拉母亲的手,“懂事”道:“别生气啦娘,我不吃肉也没关系,下午在厨房奶奶已经让我吃过好几块啦!” “啪!”王氏一巴掌拍到三狗头上,愤然离席,“我吃饱了!” 老黄氏也暗瞪一眼三狗,面色很不自然。 她前脚刚教育完张氏别偷吃,后脚三狗就打了自己的脸。 三狗委屈撇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顿饭除了王氏和老黄氏,其余人都吃得其乐融融。 沈有才吃的也很香,见肉被瓜分完,他叹了口气就开始猛吃炒鸡蛋,还顺便把王氏那碗米饭也解决了。 张氏晚上吃了肉又怼了王氏,心情颇美,再加上地里粮食都收回来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躺在床上,她脚背轻拍沈有粮小腿肚。 也不出声,就一下一下摩挲着。 沈有粮自然也来了心思。 他没有直接提枪上阵,而是先观察两个儿子睡着没有。 沈知砚白天走了二十多里的路,倒头便睡了,大狗沈知一也紧闭双眼不像是醒着的样子。 沈有粮确认过后,便和张氏动作起来。 鸳鸯绣被翻红浪…… 木床微微晃动,大狗皱眉,捂着被子翻了个身不情不愿地睡去。 他还在回味二狗画的纺车图呢,爹也太着急了点! …… 翌日,公鸡啼鸣,沈知砚睁开朦胧睡眼时,发现张氏和大狗已经穿戴齐整准备出门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上山碰运气(第2/2页) “娘,哥哥,你们干啥去?”沈知砚揉着眼屎问道。 “醒啦?”张氏边拿篮子边回答,“去山上摘点野菜吃,正好让大狗给他师父也带点尝尝。” 沈知砚眼睛一亮,顿时清醒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他认识不少常见的中药和野菜,说不定能在山上有所收获。 农村孩子皮实好动,张氏自然同意了。 大狗一勾沈知砚的脖子,带着他往前冲去。 “快快快,去厨房拿个窝头就上山,哥带你打野兔,今天接着吃肉!” “混小子,一天天的净知道吹牛!”张氏在后面笑骂道。 无名山坐落在清水村南面,走了不消一刻钟便到达山脚。 “上山之后不可乱跑,咱们就在半山腰那块活动,可不能往林子深处去,当心让大虫叼走!” 张氏仔细交代兄弟二人。 沈知砚肃然点头,如果张氏说的是真的,那老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到额头冒起汗珠,微微力竭之时,张氏不再往高处去,而是停在了半山腰的开阔地带。 沈知砚环顾四望,发现半山腰已有村妇在采摘野菜了。 “就在这一片吧。”张氏满意点头,递给大狗一把小刀。 割荠菜的小刀就两把,张氏和大狗各一把,沈知砚成了闲下来的那个。 沈知砚这是第一次来山上,四处打量着,颇有些新奇,也有些跃跃欲试。 说不定自己能发现什么珍稀药材呢? 但在附近逛了一圈后,沈知砚发觉自己太天真了。 一些基础药材,如蒲公英,连翘,艾草等早已被人采摘一空…… 清水村的人虽不通药理,但世代生活在此,自然能分辨不同植物的功效。 村里人只要不是生严重的大病,一般都不会去找大夫开药。 平常有个头疼脑热喉咙痛的,基本都靠在山上摘的草药熬过去,管用还不花钱。 所以蒲公英一类的植物基本露头就秒。 野菜的情况要好一些,走几步还能看到些马齿苋和荠菜,但沈知砚知道,这些也是手慢无的存在。 不远处就有个几个妇人,提溜着竹篮和小刀,一边淡笑一边飞快地收割着荠菜和马齿苋。 即使是老得已经长出小白花的荠菜她们也不会放过,自己不吃也能用来喂猪喂牛。 沈知砚不是医学生,并不熟悉中草药,只能依靠脑海中碎片的知识寻找。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并没有发现任何长有芦头的植物。 看来自己找野人参的想法太天真了。 无奈的沈知砚回到张氏身边。 “娘,大哥呢?回家了吗?” 沈知砚走回来,张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大狗的身影。 张氏正忙着割荠菜,随手丢给他一把小刀。 “二狗来,帮娘摘点蚂蚱菜。大狗刚摘半篮子就往那边的林中窜去,说是在城里做了什么武器,要打野兔去,这混小子,咱也不懂。” 蚂蚱菜就是马齿苋。 沈知砚老实蹲下身开始摘马齿苋。 日头逐渐升高,烤得人汗涔涔的,张氏这边已经摘满了两大篮野菜,压得实实的。 但大狗还不见回来。 第9章 三英虐沈虎 第9章三英虐沈虎 “臭小子玩野了不知道回来。”张氏皱眉。 “娘,我去叫大哥。”沈知砚见状主动提出去找大狗。 小孩子腿脚快,张氏点点头:“去吧。” 这一带活动的村民多,也从来没有过大型禽兽出没,张氏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沈知砚迈着小短腿朝林中跑去。 刚靠近树林的边缘,沈知砚就听到林中有争执声传出,隐隐还有孩童的低喝声。 好像是大狗的声音。 沈知砚顿感不妙,踮着脚飞快往林中摸去。 待得看清林中的景象后,他瞳孔一缩,怒上心头! 大狗正倒在地上被人骑着,一双大手箍在他脖子上掐得他脸色涨红。 大狗左手边是一把约莫八寸长的小弓弩,右手边则躺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看样子已经断气了。 压在大狗身上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沈知砚认识他,叫做沈虎,也是清水村人氏。 沈虎是个孤儿,无人管教,整日在村里和后山游荡,家里有地却不爱耕种,有时候饿狠了还会偷村里人养的鸡。 村里人一半生气,一半同情,加之沈虎是本家人,也就没有驱他出村,只是平日里对其多留了几个心眼。 眼下沈虎却和大狗沈知一缠斗到了一块。 沈虎坐骑在大狗身上,心里有怒意和惊意同时升起,大狗小他好几岁,但劲大的他都有些摁不住! 他眼神发狠,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全身的用力显得他面庞十分狰狞。 “野兔是我的!乖乖把野兔给我,再抢我就掐死你!” 大狗沈知一剧烈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从他嘴里逸出:“你……放屁!明明……是我打的兔子,咳咳咳……” 沈虎狞笑:“是你打的又如何?是我先看到的,那就是我的!老子不仅要抢你的野兔,你的这把弓弩我也要了!” 说着沈虎手上不断用力。 沈知一双手拼命拍打沈虎的手腕,脸色渐渐青紫,唇色惨白。 沈虎逐渐失去了耐心,手上不断用力,想把沈知一直接掐晕,自己好拿了野兔和弓弩跑路。 砰! 沈知砚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沈虎背后,举起一块石头就往沈虎的脖颈上狠狠砸去! “啊!” 沈虎惨叫一声,只觉脖子上一阵钝痛,手上下意识卸了几分力。 沈知一趁机用力推开沈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疯狂咳嗽,嘴角的流涎不受控制地滴落。 砰砰砰! 沈知砚没敢停下,又往沈虎的脚腕上猛砸了数十下,直到确定他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了才把石头丢到一边。 “啊啊啊!疼死老子了!” 沈虎的背弓得像只虾,抱着自己的双腿,满头大汗,惨叫连连。 “哥,你没事吧?”沈知砚扶起倒地的沈知一,紧张问道。 沈知一逐渐缓了过来,摇摇头。 沈知砚扫了眼哀嚎的沈虎,低声道:“大哥你怎么跟他打起来了?” 沈知一握了握拳头,咬牙道:“我花了许久方才逮到这只兔子,刚准备去找你和娘,就被他扑倒想抢我的东西!” 原来如此。 沈知一气不过,上前朝着沈虎的面门狠狠来了一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三英虐沈虎(第2/2页) “啊!” 鼻血从沈虎的鼻腔里飙出,凄厉的哀嚎响彻山林,惊起一群飞鸟。 “嘿呀!怎么了这是!” 村长的儿媳赵氏也在附近摘野菜,她离林子近,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赵氏见到脸上糊满鼻血的沈虎,吓了一大跳。 “杀……杀人了……” 沈虎气若游丝,脚腕,脖颈和脸部都传出钻心的疼痛。 赵氏看看沈虎,又看看沈知砚和沈知一,搞不清状况。 沈知砚嘴巴一撇,眼眶中蓄起泪水,小嘴一张便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二狗?跟婶子说说,是有大畜生来过吗?”赵氏拉过沈知砚帮他擦眼泪,边擦边紧张地观望四周。 她怕林子里有虎豹豺狼之类的猛兽。 沈知砚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害怕!我害怕!呜呜呜……” “害怕什么?” 沈知砚指着沈虎,哭得愈发卖力,“他……他要抢大哥的兔子和弓弩,还要杀了大哥!我害怕才用石头砸了他,我不是故意的!二狗不是坏孩子呜呜呜……” 沈虎惊愕地瞪大双眼,一时间都忘了哀嚎。 虽然这小屁孩陈述的内容没毛病,但是刚刚拿石头砸他的姿态,有鸡毛的害怕? 再说他只是想吃兔肉,又不会真杀了大狗,沈虎心头一阵憋屈,几欲吐血。 赵氏又看向沈知一:“大狗,二狗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知一用力点头,一仰头露出了脖子上醒目的红痕。 赵氏看到红痕,柳眉一竖,当即教训起沈虎。 “你个瘪犊子,同村小孩的东西你都抢,要不要脸!” 沈虎有前科,偷过村长家最能下蛋的母鸡,再加上沈知一脖子上醒目的红痕,赵氏不做多想就有了判断。 沈虎理亏,不敢还口,只小声地呻吟缓解疼痛。 他恼怒地看向沈知砚,眼里有阴毒之色闪过,要不是这个小屁孩,今天他就有肉吃了! 沈知砚收起泪水,面对沈虎阴毒的目光,只是淡然地眨眨眼,并不惧怕。 “别怕,婶子带你们找娘去。”赵氏跨起竹篮,一手牵起一个孩子,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赵氏蹙了蹙眉,忍不住退回来问沈虎:“还能不能起来?” 沈虎无力摇头。 于是赵氏纠结起怎么把沈虎弄下山,毕竟是同村人,总不能真把他丢在山上自生自灭。 “大狗,二狗!” 不远处忽然传来张氏焦急的呼唤声。 两个孩子一直不见回来,张氏心急,自己寻了过来。 “孩子在这呢!”赵氏朝张氏摆摆手,高声道。 张氏寻着声音见到了大狗二狗,她先是一喜,而后怒气涌上心头:“玩野了是不是,老半天不回来!” 面对生气的张氏,沈知砚脖子一缩,正欲解释。 “咦!娘嘞!这咋弄的!” 还不待沈知砚解释,张氏先看到了倒在一旁的沈虎,血流满面的模样好不凄惨。 张氏也顾不上生气,赶紧把沈虎扶了起来,不解地看向赵氏。 “虎子咋伤成这样了,这咋回事啊?” 第10章 服徭役 第10章服徭役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看见沈虎伤成这样,不知情的张氏下意识选择帮助沈虎。 沈虎心头略有感动,看来这家人里还是有良善之人的。 就在赵氏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时,沈知砚用生平最快的语速把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张氏。 “大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沈知砚扭头问沈知一。 “没…没了。”沈知一摇头。 赵氏惊讶地看了眼沈知砚,没想到这二狗才六岁口条就这么清晰。 听完后的张氏面无表情,在看到大狗脖子上的红痕后眼神更深了几分。 不知为何,沈虎忽觉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突然,劈头盖脸的巴掌朝沈虎的脸上袭去,同时还伴随着张氏的咒骂。 “你这遭瘟的玩意,连我儿子的东西都敢抢,还敢掐他,看老娘不抽死你!” 啪啪啪! 沈虎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十数个巴掌。 旁观的三人目瞪口呆。 赵氏不自然地捂住大狗二狗的眼睛:“小孩别看,你娘这是在帮他改邪归正呢。” “还敢不敢了,敢不敢,敢不敢!”张氏边扇边问,却不给他回话的机会。 “别……别打了!!!”沈虎终于寻到一个空当,用平生最大的音量凄厉地喊道,“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沈虎两边脸颊因为充血高高肿起,眯着缝的眼睛里不断淌出泪水。 咸湿的泪水流过脸颊又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张氏这才收了手:“下次再敢欺负我儿子,要你好看!” 沈虎心里后悔不已,怎么这家人一个比一个虎…… 大狗二狗崇拜地看着张氏:“娘,你真厉害!” 张氏哼了一声:“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们,就狠狠打回去,千万不能忍着,知道吗?” 两人忙不迭点头。 “你呀,还是这么虎。”赵氏在一旁笑看着张氏。 赵氏和张氏是从同一个村子嫁过来的,未出阁前关系很是亲密,彼此间也很熟稔。 张氏哂笑,“走吧,一起下山,再叫几个人把沈虎抬回去。” 沈虎蜷缩在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的呼吸吵到张氏,惹她不快。 大狗提溜起断气的野兔,兴奋地递给张氏:“娘,我没吹牛哦,真能打到野兔!” 张氏没管野兔,蹲下身仔细检查大狗脖子上的红痕,心疼得不得了:“乖,回去了找村长爷爷给你抹点红花油。” “走,下山,娘给你们炖兔肉吃!” …… 三人回到家已是晌午。 走进院子,家里的人都聚在院子里,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氏心觉不妙,趁着老黄氏还没有看过来,悄悄把野兔递给沈知一:“大狗,把这野兔先藏屋子里,别让人看到了。” 交代完大狗,张氏这才往人群走去。 没人注意沈知砚,他便站在一旁围观。 “怎么了这是,连村长都来咱家了?”张氏走到丈夫沈有粮身边,低声问。 沈有粮面露愁容,猛搓几下脸:“又要服徭役了啊!” 张氏一听脸色变了,紧张道:“这次是去干什么?爹娘准备让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服徭役(第2/2页) 沈有粮没说话,扬扬头示意张氏听下去。 村长沈守志站在人群中央,徐徐向众人说道:“再有半个月就是服徭役的时间了,这次是要去蔡州挖河道,按户出徭役,每户抽一丁。至于让谁去,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蔡州? 沈知砚若有所思,莫非是河南驻马店? 他记得驻马店在宋朝时就属于蔡州,隶属于京西北路。 可这不是大晟朝吗? 清水村没有一户人家有舆图,而且说话发音也与后世大不相同,所以沈知砚一直不知道自己处在哪个地方。 只能从平时的饮食习惯和气候判断自己大概是在中原一带。 徭役不会去太远的地方,看来自己是在河南没错了。 徭役对谁家来说都是个天大的事,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沈守志说完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院子。 张氏回过神叫住村长:“等等守志叔,我家大小子出门受了点伤,你把他带去抹点红花油吧。” 沈守志点点头:“大狗是吧,待会儿让他来我家就中。” 老黄氏在一旁嘀咕:“哪那么金贵,受点伤还用得着抹红花油,抹一次一个铜板呢。” 张氏没跟她呛声,扭头紧张地看着沈老头:“爹,上次是有粮去的,这次可不能再让他去了!” “回屋里说。”沈老头率先去了灶房。 一伙大人赶紧跟上。 沈知砚想了想,也跟上去。 沈老头端坐主位,扫视一圈,皱眉道:“老三去哪了?商量要事了也不见个人影!” 三房的王氏赶紧说道:“爹,有才一早进城买纸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沈老头微微点头:“还算有上进心。” 他又看了眼剩下的两个儿子:“这一次徭役,谁愿意去?” 沈有粮和沈有实保持沉默,低着头不和沈老头对视。 显然没人愿意去。 徭役苦累不说,居住条件还奇差,如今天气转凉,稍有不慎便会感染风寒有生命危险。 沈有粮上次去修桥,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差点丢了半条命,如今到了下雨天关节还隐隐作痛。 同村甚至有几个人没能回来…… 沈老头看着两个沉默的儿子,眼底有失望之色浮现。 “都不愿意去是吧,好,好!我沈守仁去!反正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不给你们添麻烦!” 此话一出,沈有粮和沈有实顿时慌了。 “爹,您不能去啊,您都五十有七了,要是让您去了,那就是我们不孝啊!”沈有粮苦着脸道。 沈老头冷笑一声:“那谁去?你去?” “我……”沈有粮一时语塞。 张氏拼命朝他使眼色,疯狂摇头,生怕他脑子一热答应下来。 张氏看向沈老头和老黄氏:“爹娘,有粮去年去过了,到现在身子还没好透呢,再去怕是要把命都搭进去了!” 沈老头不语,又看向二儿子沈有实。 沈有实面色一苦,若是沈老头点名了要他去,他也推辞不得。 毕竟上一次就是大哥去的。 这时,沈有实的妻子柳氏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沈老头的面前! 第11章 二叔那方面有问题 第11章二叔那方面有问题 扑通! 柳氏径直跪在地上,眼泪汩汩流出。 “爹娘,有实也去不得啊!” “老二为何也去不得?”沈老头皱眉。 柳氏抹着眼泪,支支吾吾道:“有实要是去了,可能…可能我们二房就绝后了啊!” “你个搅家精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老黄氏一听绝后,顿时怒了。 这不是咒人吗?! 沈有实在一旁面红耳赤,上前拉扯柳氏:“赶紧起来,在大家面前瞎说什么呢你!不……不就是徭役吗,我去!” 柳氏不为所动,一把推开丈夫,梗着脖子道:“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家的有一年去服役,回来之后那方面就不太行了,细问才知道是抬石头的时候砸到了腰,从此落下了病根。” 柳氏看了眼沈有实难堪的脸色,咬牙道:“有实身体有隐疾,再去一次,过度劳累,说不得……说不得就生不出儿子了!” 啪! 老黄氏一个巴掌狠狠扇到了柳氏的面上。 “我呸!”老黄氏一口唾沫吐到地上,又瞬间被黄土吸干。 “生不出儿子分明是你的过错,竟敢推到有实身上,信不信我让有实休了你!” 柳氏捂着脸不语。 只要丈夫能不去服役,婆母怎么骂她她都认了。 沈有实的身体她清楚,真去了徭役,想活着回来都难。 她决不能冒这个风险,让自己和女儿成为无根的浮萍。 老黄氏打骂了柳氏一顿,除了小雅听到动静又哭又闹不让老黄氏打她娘,其余人都不敢掺和。 沈知砚实在看不下去,出言道:“昨天不是刚拿回来五两银子吗?正好当做免役钱。” 在沈知砚看来,家人的健康比银子重要多了,能用银子解决,那不正好吗? 而且听二婶这么一说,他还挺同情他二叔的…… “那怎么行!”老黄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是留着给有才之后考试用的,哪能用来免役?去府城考一次试,少说得七两银子!” “钱要留给三叔花,那让三叔去服役不行吗?三叔一次都没去过,难道他不是男人?”沈知砚“天真”道。 “对呀娘!”张氏眼睛亮了,“这么多年了,轮也该轮到三弟了吧!徭役时间左不过一个月,不耽误三弟考试啊!” 大家仿佛才反应过来三房的沈有才也是个成年男丁,立马统一了战线。 沈有粮和沈有实不约而同地附和:“是该轮到三弟了,总不能回回都是我和二弟(大哥)。” 老黄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儿子,伸出手指点他们: “说的是人话吗你们!有才他是你们的弟弟呀!还是个柔弱的读书人,哪能去徭役?我看你们是想要他的命啊!” “老头子你说句话呀!”老黄氏扭头看向沈老头,寻求盟友。 却见沈老头沉默不语。 按理,也该让三儿子去服一次役…… 事事偏心,这个家迟早要散。 “下来下来,你家到了,赶紧下车!” 院子外突然传来陌生男子的催促声。 “是不是有才回来了?”老黄氏朝门外张望。 沈有才一翻身,从牛车上滚了下来,吃了满嘴泥。 他酡红着脸骂车夫:“催什么催?未来的秀才公你都敢催,以后再也不坐你的车,有辱斯文!” “去你娘的!醉酒还吐我一车,今天生意都做不成了,滚滚滚!老子还不稀罕拉你呢!”车夫牵着牛车,骂骂咧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二叔那方面有问题(第2/2页) 黄氏两条细腿倒腾得飞快,上前两步扶起沈有才。 “有才!我的儿啊!咋醉成这样!快起来,地上凉!” 沈有才迷瞪着眼看着老黄氏,傻笑着叫了声“娘”便彻底醉晕过去。 这下给老黄氏心疼得不行,她扭头看向三房的王氏:“你是死人吗?!还不赶紧给有才煮碗醒酒汤来!” 老黄氏爱自己的三儿子,但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好吃懒做的三儿媳。 把沈有才送回家的车夫没急着走 他仔细打量了一圈沈家的土坯房,然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还学富少去赌坊赌博,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说罢车夫摇摇头牵着牛车走了。 “小哥等等,他常去城中赌博吗?”沈老头叫住车夫,指着地上的沈有才问。 “当然啊,回回拉他不是在赌坊就是在喝花酒。”车夫鄙视道。 全场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连同老黄氏在内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沈老头。 果然,沈老头的脸黑得像锅底,沉沉地盯着不省人事的沈有才。 沈老头幼时家境还算殷实,只可惜他的父亲,也就是沈知砚的太爷爷被人设计,染上了赌博,生生赌没了五十亩良田和两个闺女。 自此沈家一落千丈。 所以赌博一直是沈家的大忌。 “爹,还…还用烧醒酒汤吗?”王氏不确定的问道。 沈老头没理会,而是抄起水缸上的葫芦,舀起一勺水就往沈有才脸上泼了过去。 “咳咳咳!”鼻腔中被灌进水,沈有才霎时间清醒过来。 老黄氏急忙抱住沈有才的头,怒道:“沈守仁!孩子犯了错是该好好教育,哪能上来就泼水!呛着了怎么办!” 沈老头气得双目通红:“你耳朵聋吗?他去赌博了,赌博!你还担心他呛着水,信不信我打死他!” 沈知砚眼珠子一转,咚咚咚跑进屋拿了根棍子递给沈老头。 打人没工具怎么行? 沈老头正在气头上,也没管沈知砚递过来的棍子有多粗,接过来就要往沈有才身上招呼。 老黄氏死死抱住沈有才不撒手。 沈有才吓懵了,不知道为何一向疼爱他的父亲会如此暴怒。 难道债主找上门了?不应该呀,明明说好了宽限他一个月的。 “你还护着他!给我起开!”沈老头气急,一脚踹翻了老黄氏。 紧接着棍子劈头盖脸地往沈有才身上抡去。 沈有才来回翻滚,不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啊!!啊!!!娘,救我!” 老黄氏挨了沈老头一脚,坐在地上顺了好久的气才缓过来些。 见沈有才被打得连连求饶,老黄氏赶紧提气爬起来阻拦。 这时沈有粮和沈有实忽然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老黄氏的胳膊。 “娘,您没事吧?爹也真是的,走,我们扶您去屋里休息。” 无论老黄氏怎么挣扎,两个儿子都牢牢擒住,不给她保护沈有才的机会。 几棍子下去,沈有才的小腿已经高高肿起,整个人也跟死狗一般烂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12章 贵客到访 第12章贵客到访 沈老头拿着棍子微微气喘,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如今狼狈倒在地上,心头忍不住泛起心疼。 但更多的是失望。 家里所有的钱都拿来供沈有才科考,老黄氏更是对他偏疼到了骨子里。 沈老头不是不知道大房二房都对此颇有怨言。 但他没办法,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不会有出息,只有考中了功名才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他苦熬着,他曾在心里发誓,等沈有才考上了秀才,家里日子好过了,他就加倍对大房二房好。 只可惜,没等来功名,却等来了沈有才染上赌博恶习的噩耗。 他看向沈有才的眼神愈发失望。 不过沈有才可没工夫解读他爹的眼神。 他趴在地上,眼睛警觉地扫向四周,直到确定没看到债主的身影才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被他爹知道自己欠了二十两的外债,非得被打死不可。 估计是看他喝的烂醉如泥,不成体统,才打他两棍意思意思。 “我问你,你今日去哪了!”沈老头声如洪钟,怒视沈有才。 沈有才眼珠一转,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容:“爹,我今日进城买宣纸去了,在书店偶遇了关系好的同门,互相探讨学问好不快活,一时开怀才与人畅饮了两杯。” 沈有才暗暗点头,自己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沈老头不为所动:“那纸呢?为何空手回来?” 沈有才一拍脑袋,懊悔道:“诶呀,贪杯了,把东西落酒楼了!爹放心,过两天我就把它取回来!” “还敢撒谎!”沈老头怒气反笑,又狠抽了一棍子。 “自你懂事起,我便多次告诫,切勿赌博,切勿赌博!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原本还在挣扎的沈有才一听这话,瞬间呆住了,眼里闪过慌乱之色。 知子莫若父,沈老头一看沈有才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给沈有才反应的时间,沈老头一连串追问道:“何时开始赌的?赌了几次了?输了多少钱?说!” 沈有才结结巴巴道:“赌博,也…也不一定输钱啊,还是赢…赢过几回的……” “好小子,赌了多回了!今天我就打死你,也算替我沈家清理门户了!”沈老头又高高扬起棍子。 沈知砚见状赶紧上前阻拦:“阿爷别打三叔了!当务之急是选人去服徭役呀!” 大房二房都统一战线让沈有才去服徭役了,万一现在把沈有才打残了,半个月后的徭役又得让他爹或者二叔去了。 而且二叔伤到那了,大概率最后会让他爹沈有粮去。 所以沈知砚决不会让沈有才被打出个好歹来。 沈老头把棍子一扔,指着地上的沈有才怒道:“还用选吗,今年的徭役,就你去!还走什么科考,不过是白费银子,以后你就回来跟着你大哥二哥种地!” “不!”屋内的老黄氏听到这话,悲怆地大呼一声,竟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沈有才彻底傻了,怎么突然就轮到自己去服役了? “不肖的东西,把你娘都气晕了!”沈老头气得胡子乱颤。 沈老头抬起腿,还想上去踹沈有才两脚。 “贵客!有城中的贵客要来你家了!”村长沈守志突然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沈老头神情疑惑:“贵客?俺们在城中不曾跟谁有交情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贵客到访(第2/2页) 沈有才突然神色紧张,竟不顾身体的疼痛强行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房里躲去。 沈老头心觉不妙,难道是这逆子赌博赌输了什么家当,别人上门来取了? 村长全然不知道沈家的烂糟事。 “反正就是你家的客人,看那穿着,尊贵着哩!人家还是坐着高头大马的马车来的,指名道姓了说是来找沈知砚的。” 沈老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沈知砚是谁,老三也不叫这个名啊! “你们赶紧准备迎接吧,人都到村口了。” “有贵客?” 听到村长的话,老黄氏又悠悠转醒。 还不待沈老头从脑海中翻出谁叫沈知砚,对方已来到了沈家门口。 “沈知砚!二狗!我来找你玩啦!” 门口一颗小脑袋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院内。 沈知砚笑了,原来前日被他救了的霍子烨,竟真的来清水村了。 “二狗,这是?” 沈老头终于想起沈知砚是二狗的大名。 “阿爷,这是我在城里认识的朋友,叫霍子烨。” 沈知砚向众人介绍。 大家的视线都落到了霍子烨身上。 霍子烨倒也不怯场,迎着众人的目光笔直站立着。 沈老头搓了搓手,有些拘谨局促。 这小娃娃跟自家孙子一般大,但生的粉雕玉琢,皮肤白皙,身上的华服一看就非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只是站在那,就显得整个沈家灰扑扑的。 “霍…少爷,请进。” 沈老头弓着腰将霍子烨迎了进来。 “这位爷爷,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霍子烨一蹦一跳地跑向沈知砚。 沈知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跟霍子烨是萍水相逢,在他心里两人的关系并算不上熟稔。 但霍子烨显然不这么想,沈知砚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这次来,是专程来感谢沈知砚的。 “小少爷,怎么也不等等我们!” 门口忽又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模样清丽的女子,不远处还站了个赶马的小厮。 男子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癯,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衫,向众人悠悠行了一礼。 “我是霍府的管家崔河,小少爷今日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客气的语言更是让沈老头连连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女子模样清丽,但过薄的嘴唇却无端地显出几分刻薄。 女子年轻,脸上藏不住事,皱着眉打量沈家的土胚房,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她还捏着鼻子,拿出手帕在空中夸张地挥舞了两下。 崔河向女子扫去一记严厉的眼风。 女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福身礼,语气不佳道:“我是小少爷的贴身丫鬟,小翠。” 霍子烨扭头对崔河道:“崔伯,快把我给二狗带的东西搬下来。” “你还给我带了东西?”沈知砚升起一丝好奇。 霍子烨得意地点点头:“那当然,上门做客哪能不带礼物?保管让你喜欢,嘿嘿!” 不一会儿,三个木箱子就整齐地码在了院子中。 第13章 三个箱子 第13章三个箱子 霍子烨得意道:“快打开看看吧!” 沈知砚没有动作,而是扭头看向了沈老头。 但沈老头大半辈子都生活在清水村,哪跟霍子烨这样身份的人打过交道。 一时间他也摸不准要不要收人家的礼。 鬼使神差的,他看向了自己的长子沈有粮。 沈有粮会意:“崔管家,这、这太贵重了,上次已给过谢礼,这礼我们不能收。” 躲在屋里的沈有才听到这话有些急了,他哥装什么清高呢? 对方不仅不是讨债的债主,还是他平时想尽办法都攀附不上的富家子弟。 不收礼怎么行? 你不收礼,下次就没有送礼的机会,那交情不就断了。 崔河笑着摇摇头:“沈小哥切莫这么说。二…沈公子乃是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四字,再重的礼也难报万一。” “少爷回家后,对沈公子念念不忘,老爷夫人的意思,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常来常往,沈公子还是打开看看吧,莫要辜负了少爷的一番心意。” 话已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有些给脸不要了。 沈知砚向霍子烨道了声谢,再朝崔管家作揖,然后才上前开箱子。 崔河暗暗点头,家教不错。 霍子烨就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沈知砚的反应。 第一个箱子里叠满了棉布。 棉布共有两种颜色,藏青和土黄色,耐脏且针脚细密,还有些简单的刺绣。 档次比沈知砚身上穿的补丁土布高得多。 沈家的几个女人眼睛都看直了,多好的布啊! 还这么多! 够给家里十几口人都裁身新衣裳了。 沈知砚还来不及做反应,霍子烨就不耐烦地合上了第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是我娘准备的,没意思的很,不看了不看了,赶紧看下一个!” 沈知砚失笑,依言打开第二个箱子。 只见里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孩童玩具。 布老虎,鲁班锁,娃娃哨,滚灯,象棋,弹弓,蹴鞠,陀螺……应有尽有。 几乎所有大晟朝的玩具,都汇聚在了这个箱子里。 “怎么样,喜欢吧!这箱玩具都送你!” 霍子烨得意地挑了挑眉。 “喜欢!” 旁边的大狗三狗盯着这箱玩具直流口水,痴汉般地点头。 二房的三个女儿虽缩在柳氏的身后,但也好奇地张望着这边。 “你的兄弟们都说喜欢,你怎么瞧着没什么反应?” 霍子烨见沈知砚面色如常,不由得有些失望。 沈知砚点头微笑:“我自然喜欢,不过你不知道,我这人一直很沉稳。” 霍子烨一脸崇拜:“二狗你真厉害,看见玩具都这么冷静,像大人一样。” 这些东西如今对沈知砚来说倒也新奇,但他毕竟心智早已不是六岁孩童,对玩具兴趣不大。 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想知道大晟朝都有哪些玩具。 以后若是能做出新的玩具,也不失为一个商机。 “快开第三个箱子吧。” 霍子烨再次催促。 第三个箱子才开了个缝,霍子烨就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二狗你要是看到里面的东西,保管你笑不出来!当初我哥把这箱子东西给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脸色有多难看!” 沈知砚闻言起了丝好奇心,加快了开箱速度。 只见第三个箱子里装了满满一整箱的书籍。 粗粗扫了一眼,里头不仅有科考必备的四书五经以及相关的注释本。 还有不少史学书和大晟朝地理志。 沈知砚眼中猛得迸发出光彩,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弧度。 这些全部是了解大晟朝必不可少的书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三个箱子(第2/2页) “我去这个我是真喜欢!嘿嘿嘿……” 痴汉般的笑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沈知砚。 霍子烨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沈知砚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哥,还有人看到这么多书能笑得出来? “二狗,你是不是被这么多书吓傻了?” 霍子烨暗自懊悔,不该拿这么多书吓唬沈知砚的。 自己当初看到这些书的时候可是大哭了一场,没想到沈知砚的反应更吓人。 “不是啊,我是真喜欢,书可是好东西。”沈知砚认真道。 这时大狗走了过来,“二狗你都不识字怎么会喜欢书呀?” 一句话让沈知砚瞬间清醒了。 是了,他现在还“不识字”。 必须得赶紧想办法去上学。 霍子烨吃惊道:“二狗你还不识字?你不是六岁了吗?” 沈知砚一脸纳闷:“六岁不识字咋了,我又没上过学。” 霍子烨更惊讶了,“不是到了五岁就必须去学堂吗?我爹说要是五岁还不肯念书识字,以后就只能要饭了。” 原来是霍老爷为了哄霍子烨乖乖念书编出来的。 沈知砚随口胡诌:“村里人都不用上学,我们主要学种地。” 没想到霍子烨还当真了,一脸羡慕地看着沈知砚,“当村里人真好!” 沈知砚:…… 跟你们这些城巴佬说不清楚。 远处的沈有才看清三个箱子里的东西后,不禁有些失望。 这富家少爷够小气的,不送金银好歹也送些铜钱来吧。 尽送些不值钱的。 不知道把那箱布料卖了够不够还债钱。 一直让客人在院子里站着不好,沈老头将三人迎进了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就是平时吃饭做饭的灶房。 半个房间堆得都是干柴。 即使是白天,房内也显得有些昏暗。 张氏也顾不上野兔了,赶紧烧水待客。 老黄氏咬牙给了沈有粮几十文钱,让他去找邻村的货郎买些茶叶。 崔河对沈老头说道:“少爷早上出来的早,说是要找沈公子玩一下午。所以少爷中午的吃食,怕是要劳烦沈大伯了,我和小翠带了干粮,不用顾及我们。” “好说,好说。” 随行的丫鬟小翠扣着指甲自言自语:“小少爷金尊玉贵,哪能吃得惯山野粗食。” 老黄氏听到后赶紧叫住沈有粮:“再割些肉来。” “肥的瘦的?” 老黄氏咬牙:“都要!” 对方送了三箱子礼,必须得招待好了。 霍子烨端着豁口的瓷碗,好奇地打量着。 “这个喝水的碗形状真别致。” 小翠发出一声嗤笑:“我的小少爷哟,这哪是什么造型别致,分明是穷人家豁了口的碗舍不得换罢了。” “小翠,多嘴!”崔河疾声呵斥。 小翠不服气地撇嘴:“这家人能救少爷是他们的福分,穷酸气都冲我脸上了,连个好碗都拿不出,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脏死了!” 崔河头疼地“啧”了一声:“闭嘴!” 沈家人听着两人的对话,讷讷不敢出声,脸上浮现着难堪和无措。 不管是霍子烨,还是崔河小翠,都是不会出现在沈家人生命里的人。 故而面对这样的恶意,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反击。 或者说是不敢反击。 对于衣着得体的城里人,他们有一种本能的敬畏。 但沈知砚才懒得跟她客气。 “不爱在我家待就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第14章 赶走小翠,解鲁班锁 第14章赶走小翠,解鲁班锁 沈知砚上前,拿走小翠面前的碗,扬头示意她出去。 这个小翠一来就对他家百般嫌弃。 适才落座时,长凳上分明一尘不染,她故意装模作样地用手帕擦拭许久,惹得在一旁为她倒水的张氏尴尬。 沈知砚都看在眼里。 既然对方没把他家人当回事,那自然也没必要把对方当回事。 小翠满脸不可思议:“你敢撵我走?我可是霍府的人!” 沈老头慌了,他这二孙子也太莽了,这要是得罪了霍家的人可咋办哟! 沈知砚面色不变:“你算什么霍府的人?不过是个入了奴籍的丫鬟,出身还没我好呢!” “我是农家子,属良籍,士农工商,农户排第二,你有何资格嘲笑?在霍家当了几年丫鬟,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你……” 小翠没想到沈知砚还不及自己腰高,竟如此伶牙俐齿,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沈家人也盯着沈知砚,一愣一愣的。 二狗说的话……让人很爽啊! 泪水漫上小翠的眼眶,她扭头看向霍子烨,一派楚楚可怜。 此时若换作一个成年男子,只怕会起怜香惜玉之心。 但霍子烨才五岁十个月! 属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喝了口碗里的水,不为所动。 “你来二狗家之后确实很聒噪,先出去吧,别影响二狗的心情。回去之后我会让娘给我换一个贴身丫鬟。” 小翠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她上前去扯霍子烨的衣袖:“少爷我知道错了,我都伺候您一年了,别的女人伺候您我不放心啊少爷!” 霍子烨要是真说了,那小翠就得从贴身丫鬟降为粗使丫鬟,那种苦她可不愿意吃。 “出去!”霍子烨皱眉不悦道。 若是小翠刚刚能马上向沈知砚一家道歉,霍子烨都会收回换丫鬟的话。 但显然,她没那个机会了。 崔河赶紧上前,把小翠拖了出去。 等崔河回来时,屋内并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好在崔河是个能说会道的,既能抛话又能接话,很自然地跟沈老头打开了话匣子。 没了扫兴的人,场面很快活络起来。 沈家的女人们围到一块开始准备午食。 淘米,摘菜,生火……分工有序。 张氏在院子里拾掇野兔。 她刀工了得,把野兔的皮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看着完整的野兔皮,张氏纠结片刻,拿着它进了厢房。 这块皮毛正好能做个围脖。 大人们在说话,霍子烨闲不住,拉着沈知砚,带着玩具去院子玩耍了。 沈知一是亲哥,自然跟着。 三狗沈知文自小被老黄氏宠着,胆子大脸皮厚,屁颠屁颠地也跟着。 二房的三个女儿就拘谨很多,远远地观望这边没有上前。 三个女孩最大的不过九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面对这么多只听过没见过的玩具,怎么可能不心动。 小雅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小腿不自觉地挪动了一步又一步。 沈知砚向她们招手:“一起来玩!有好多呢!” 话音刚落,小雅就倒腾着腿过来了。 她指着箱子里的毽子问道:“二狗哥,我和姐姐们想玩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知砚拿出两个毽子,又挑了几样玩具一并给了小雅。 大狗拿起弹弓,捡了一堆小石子,不亦乐乎地对着远处打弹弓。 三狗沈知文挑了个鲁班锁,来回捣鼓,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把六根木条重新组装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赶走小翠,解鲁班锁(第2/2页) 笨拙的模样逗得霍子烨哈哈大笑。 “有本事你来拼!” 三狗被笑恼了,把木条扔到霍子烨怀里,拍拍屁股生闷气去了。 霍子烨耸耸肩,把鲁班锁放回箱子里。 他要是会这个,早就上手显摆了。 “我可不会这个,太难了,只有我哥会,但他不肯教我。”霍子烨对沈知砚说道。 沈知砚不语,拿出木条,稍微观察了一下就开始拼装。 不到一分钟,六根木条就严丝合缝地拼到了一起。 许是觉得没什么难度,沈知砚又拿出几根短柱,拼了个九柱梅花锁。 霍子烨在一旁看傻了,嘴巴越张越大。 “你你你也太厉害了!这个九柱的连我哥都不会!” “这个挺简单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沈知砚把鲁班锁递给霍子烨。 “学学学!”霍子烨疯狂点头,“二狗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两人也不嫌脏,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捣鼓。 “子烨,你家都做哪些生意?”沈知砚边教边跟他闲聊。 “布庄,酒楼,糖铺,赌坊……我爹说什么赚钱就开什么店。”霍子烨眼睛盯着鲁班锁,随口说道。 沈知砚惊了,这霍老爷的商业版图够大够杂的啊! 霍子烨时不时发出的惊呼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沈知砚教到最后,所有的孩子都围了过来。 “步骤就是这些,能不能组装好就看你们的了。” 沈知砚刚把鲁班锁放回去,十几只手一拥而上抢木条。 沈知砚赶紧制止:“别抢别抢!一个个轮着来!按年龄挨个玩,拼不起来就要给下一个人,不许耍赖。” 众小孩乖乖听话。 于是鲁班锁便到了十岁的大狗沈知一手上。 却见大狗三下五除二就拼好了鲁班锁,然后递给九岁的大雅,潇洒离开。 霍子烨失声道:“怎么你们全家都会呀!” 沈知砚一拍脑袋,想起大狗是木匠学徒,鲁班可是木匠祖师爷。 玩个鲁班锁自然不在话下。 大狗的神速显然让大雅有压力了。 她微红着脸,低头专注着拼装手上的木条。 几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安静地看着她玩。 沈知砚双手撑地往后一靠,生出一种自己在当幼师的错觉。 …… 另一旁的崔河与沈老头畅聊许久,基本把沈家的情况摸清了。 “这么说,沈家三郎如今正在科考?” “正是哩,当庄稼汉难有出息,陷进黄土地里可就出不来了,还是得靠科举!”沈老头感叹道。 崔河呷了口茶,不由得高看沈家几分。 想不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中也不乏沈老头这样的通透之人。 崔河看向沈有才,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敬意:“不知沈三郎的科考,到了哪一步?” 读书人嘛,在大晟朝可是很受追捧的。 “崔管家,您叫我有才就行,前年刚过了县试。” 沈有才站在一旁嬉皮笑脸道。 他的屁股被沈老头抽肿了,实在疼得坐不了。 崔河微愣,古怪之色一闪而过。 也就是说,沈有才现在连个童生都不算。 年纪也不小了,看样子天赋不行啊。 要知道他家大少爷,十三岁时便考中秀才,如今已经在州学进修,冲刺举人了。 而且名字叫有才,沈有才。 崔河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好生耳熟,似乎在哪听人提起过。 第15章 书童 第15章书童 还不待崔河细想,沈家开饭了。 “炖兔肉!香喷喷的肉来咯!” 一盘盘菜鱼贯而上。 炖野兔,瘦肉片汤,白水煮肥肉,葱烧鸡蛋,凉拌马齿苋,素炒青菜。 满满登登一大桌子。 还破天荒的蒸了一大锅馒头和米饭。 “崔管家,您也别吃什么干粮了,坐下来一起吃口热饭。” 张氏给崔河摆碗放筷子。 “不了不了,我是奴才,哪能跟少爷同桌吃饭,你们吃就成。” 崔河站起来往马车走去。 他饭量不小,留下吃饭只怕给沈家造成压力。 沈家拿出这些招待霍子烨已是极限。 而且他需要静心思考一下,到底在哪听过沈有才的名字。 院子里只剩下沈知砚和霍子烨两个孩子。 其他人在闻到肉香时就丢下玩具去厨房候着了。 “少爷,该吃饭了。” 崔河经过霍子烨身边提醒他。 “知道了。”霍子烨头也不抬,只顾玩鲁班锁。 丝毫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崔河站在原地,纠结着怎么委婉提醒霍子烨注意做客礼仪问题。 却见沈知砚把鲁班锁往箱子里一扔,拉着霍子烨就往厨房去。 “先吃饭再玩,不然下午不教你华容道。” “好嘞。” 霍子烨乖乖顺从。 崔河摇头失笑。 平日在家似小魔王一般的霍子烨,竟然也有这么乖巧的一面。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一顿饭下来,沈知砚吃得极为舒坦。 有贵客在,所有好菜都一筷子一筷子地往霍子烨碗里送。 但霍子烨早就吃腻了肉食,除了兔肉,把其他的都给了沈知砚。 沈知砚无视老黄氏的眼神,通通笑纳。 不仅如此,霍子烨还会主动往大房的人碗里夹菜。 张氏和沈有粮皆受宠若惊。 吃饭间隙,沈知砚余光瞟到沈小雅不停替二房的人夹肉。 被发现了就朝沈知砚调皮眨眼,吐吐舌头。 看老黄氏那铁青的脸色,显然小雅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碍于霍子烨在场她不好发作。 只能不断咳嗽提醒。 不过是徒劳。 吃到最后就像在打仗。 大家筷子动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少吃一块肉。 连一向挑食的霍子烨都被气氛调动得多吃了两口肉。 霍子烨吃饱后就地盯着沈知砚吃饭,一脸心急。 沈知砚刚放下筷子便被霍子烨拉走,央着他玩华容道。 接下去一个下午。 沈知砚在霍子烨的央求下,把以往他玩不明白的玩具,华容道、七巧板、陀螺等,全部演示了一遍。 “二狗,你的手也太巧了!” 霍子烨眼睛亮亮,愈发崇拜他。 随手解完华容道,沈知砚指着自己的头:“靠的是脑子。” 华容道玩到一半,大狗手中的弓弩又吸引走了霍子烨的注意。 “你就是用这个打的野兔?” 霍子烨忍不住摸摸弩身。 “是啊,这可是我和师兄自己做的!借你玩玩。” “多谢!” 嗖! 在大狗的指导下,霍子烨成功把箭射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书童(第2/2页) 短箭精准插入栅栏。 入木三分。 “好强的威力!”霍子烨兴奋得直跺脚,“我要是能每天都跟你们玩就好了!” 崔河看着眼眸间尽是光彩的霍子烨,由衷感慨道:“自大少爷前往府学后,许久没见小少爷笑的这么开心了。” 盯着霍子烨出神了一会儿,崔河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还没干老爷交代的事。 他走到沈知砚旁边,席地而坐,笑问道:“小少爷鲜少有如此开心的时候,沈公子与少爷投缘,可愿入霍府当书童?每月可给公子支一两银子,包吃包住。” 沈知砚微挑眉头。 “放心,不用入奴籍签卖身契,一切如常,只是请沈公子去霍府陪伴少爷。”崔河保证道。 沈知砚没有急着答复,低头思量利弊。 上学堂走科举是他以后的必经之路。 若去霍府当书童,不仅能解决温饱,还能念书识字。 但如此一来自己就需要时刻待在霍府,干什么事都不自由,非他所愿。 而且他现在虽然穷,但他画出了改良版的脚踏纺车。 只要大狗的木匠师傅够识货,绝对会来找他买完整的纺车图。 到时候自己上个学堂并不成问题。 是以他并不太想去霍府。 不过沈知砚没有直接拒绝崔河,而是道:“我听我爹娘的。” 崔河点头,沈知砚才六岁,是该听长辈的话。 于是他又找到沈有粮和张氏,把这事说了一遍。 崔河胸有成竹地看着两人。 沈家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两银子,家里还有读书人,花销不小。 如此诱人的条件,他们很难拒绝。 不料夫妻俩对视过后却齐齐摇头。 “崔管家,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二狗年纪尚幼,自小离家,我们夫妻俩不舍得。”沈有粮拱手道。 “是哩,当初送老大进城学艺已如心口割肉,如今更不舍得让二狗去做书童。”张氏连声附和。 他俩虽不懂深宅大院的事,但到底听说过一些。 若是去当书童,那就相当于奴仆,还不如大狗当的学徒。 而且书童要干的事可远不止陪着主人读书识字那么简单,年纪稍长说不定还得…… 这让当爹娘的怎么忍心! 崔河解释:“二位放心,绝非为奴为仆!不签身契,只立工契,按月给足银钱。” “一来,两个孩子可一同进学,少爷的夫子是整个朗山县都有名的秀才;二来,也算有一份正经前程,总好过……” 他目光扫过破旧的院落,未尽之语,大家心知肚明。 夫妻俩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崔河略显意外:“可是银钱不够?若是不满意,可再加一两,要知道,寻常仆人,每月月钱也不过三百文。” 六岁孩童每个月能拿二两银子的工资,说出去只怕要被清水村的人羡慕死。 “不是钱的事。”沈有粮摇头。 “如今二狗和霍少爷是朋友,可直呼其名,可若是去当了书童,那便只能叫他少爷,这情分,就变了味儿。” “我们沈家虽清贫,但日子不算难捱,家里的男人们尚还能干,不需要二狗一个小娃娃去当书童养活家里。” 张氏点头,把沈知砚牢牢护在身后。 第16章 崔河劝分家 第16章崔河劝分家 两道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沈知砚心头微暖。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这六岁的躯体彻底融合。 整个人生出一种脚踏实地之感。 听完解释,崔河愣怔良久,而后看向沈有粮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敬佩。 崔河自小被家人卖给幼时的霍老爷当书童。 虽然老爷为人极好,但他到底只是个奴仆,挨打受饿是常事。 一路走来的个中辛苦,唯有他自己知晓。 即使现在已经当上霍府的管家,但回想起儿时经历,总归会有些心酸。 如今同样的情景,沈有粮却不为财帛所动,这不禁让崔河肃然起敬。 甚至无端地对沈知砚生出一丝羡慕。 “如此,此番倒是崔某唐突了,沈小弟的拳拳爱子之心,实在令我敬佩。” 察觉到沈知砚的手紧抓自己的衣袖,张氏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让他离开了房间。 “好了,玩去吧,人家难得来一趟。” 崔河放弃了让沈知砚当书童的想法,不过他还是站在沈知砚的角度说了几句心里话。 “今日我观知砚摆弄玩具,手巧心慧,必是个机灵的孩子。若是能走科举,送去学堂启蒙,未来说不得能读出些名堂。” 对方为自己儿子着想,沈有粮心中感激,不过还是惭愧道:“是我没用,赚不了大钱,如今家里供应三弟已是十分吃力……” 沈有粮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张氏听得心酸,忍不住加重语气。 “这哪能怪你?还不是三弟没用!按当初的设想,现在他怎么着也该考上秀才了,结果呢,次次落榜,根本就是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崔河好奇问道:“你们就没想过换一个人走这条路?”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想啊!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让二狗去念书,但架不住婆婆偏心,事事偏向三房。” 见张氏越说越远,沈有粮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好了,别说了。” 不料被张氏一把甩开。 “凭什么不能说!老三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书读不通,倒是学会了赌博,指不定赌输了多少钱!可惜我聪慧的二狗,就这么被磋磨着!” 赌博?! 崔河猛地抬头,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沈有才这个名字了。 清早要带着小少爷出来前,赌坊的小厮曾过来汇报。 说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赌坊欠下二十两银子。 名字就叫沈有才。 二十两银子在赌坊不算多。 但债主是朗山县高县丞的儿子,不得不上点心。 说起这县丞之子,崔河着实头疼得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是读书人,却三天两头地往赌坊钻。 有时欠下赌债拍拍屁股就走,别人欠他却会如疯狗一般追着人咬,品行实在恶劣。 不过早上小少爷催得紧,他来不及处理,只留下一句“给那书生一个月时间”,就匆匆赶来清水村了。 这清水村的沈有才也是个书生。 会是一个人吗? “崔管家,您怎么了?” 沈有粮见崔河呆愣在原地,关切道。 崔河回神,面色复杂,“刚刚听你们说沈家三郎赌博,可有在外欠下赌债?” 两人摇头表示不知。 沈老头当时来不及多问,崔河就带着霍子烨来了。 后续忙着招待客人,没顾得上沈有才的事。 于是崔河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崔河劝分家(第2/2页) “什么!二十两银子!”张氏一屁股坐到床上,面无血色。 沈有粮哆嗦道:“会…会不会是搞错了,城中应该不只一家…赌坊吧……” 崔河叹气:“城中所有赌坊,皆是我家老爷开的。不过朗山县人口众多,有同名同姓之人也绝非不可能,不一定就是沈家三郎。” 听崔河这么说,两人才恢复了些血色。 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真是我三弟所欠,那…那该如何是好?”沈有粮求助的眼神投向崔河。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有粮心里阵阵绝望。 二十两银子啊! 哪里还得起?非得卖儿卖女卖田地不可! 崔河沉吟少许,道:“若沈三郎真有赌博之陋习,依我之拙见,当……分家!” 他日常打理赌坊,见过太多因为赌博赌得家破人亡的人。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看,沈有才毫无前途和未来可言,而且赌博就像个定时炸弹。 赌博,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若不想被拖累,自然该分家。 但沈有粮听得连连摆手,“双亲尚在世,岂能轻言分家?” 一来大晟一直有“父母在不分家”的传统,双亲在世妄言分家,是为不孝。 若是这名声传出去,怕是会绝了沈知砚未来的科举路。 二来一旦分家,大狗二狗皆未成年,沈有粮就得年年去服徭役,躲都躲不掉。 家里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容易遭人欺负。 分家之利弊,沈有粮几乎是瞬间就想清楚了。 至少目前,还不能分家。 但沈有才赌博,也不得不防。 “赌博,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不分家,若以后沈家三郎欠下十两、百两甚至千两银子,又当如何应对?”崔河无情发问。 沈有粮被崔河说的数字吓了一大跳,颤声回应:“三…三弟是念过书的人,不会这么没…没分寸。我这就去找他问清楚!” 沈有粮夺门而出。 张氏和崔河紧随其后。 一出门正好碰见沈有才和老黄氏从厢房出来。 老黄氏塞给沈有才几个铜板:“你爹也真是的,亲儿子都下死手打,赶紧拿着钱,去村长家抹点红花油。至于徭役的事,我再跟你爹说说。” “娘,你对我真好!”沈有才接过钱对着老黄氏一通嬉皮笑脸。 沈有才还欲说些话哄老黄氏开心,旁边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文弱的沈有才忍不住龇牙咧嘴。 “大哥,你干嘛!”沈有才挣脱不得,忍不住抱怨。 “跟我去找爹!”沈有粮不多解释,拉着沈有才大跨步往前走。 “慢…慢点!疼疼疼!啊!我的屁股!” 沈有才神情痛苦,给老黄氏急得原地直拍大腿。 张氏扭头去叫二房的人。 然后又扶上在原地懵逼的老黄氏,一起往老两口的厢房走去。 崔河自觉停步,这是沈家的家事,他不便掺和。 若沈有才真在赌坊欠了二十两银子,他作为霍府的管家,倒是可以帮忙平账。 只不过真那么做,那沈知砚和霍子烨两个孩子的情分就到头了。 事情尚未有定论,崔河不再多想,转身去院子里照看霍子烨。 刚到院子,崔河惊讶地看见三个小男孩,齐齐跪在地上。 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第17章 清水村三结义 第17章清水村三结义 沈知一,沈知砚和霍子烨,三人整齐地跪成一排。 “小少爷,好端端地跪在地上作甚?” 崔河疑惑发问,欲扶又止。 霍子烨身上穿的可是昂贵的云锦,跪脏了回去必被夫人数落。 “崔伯,我要和大狗二狗拜把子!”霍子烨激动道。 大狗沈知一也激动点头。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沈知砚也只能无奈点头。 拜把子的原因很草率。 见霍子烨实在喜欢弓弩,大狗便忍痛送给了他。 这下可把霍子烨乐坏了,拉着大狗就要结成异姓兄弟。 大狗脑子一热,江湖气冲上头,一口答应,还一把拉着沈知砚跪下。 于是便有了崔河看到的这一幕。 崔河探头一看,发现三人面前还插了三炷没点燃的香和一些中午的剩菜。 沈知砚跪在地上有些想笑。 一把自制的小弓弩就能和首富的儿子称兄道弟。 不知道自己这是赚了还是赚麻了。 当然,这种儿戏的行为他并没有当真,只当自己是在哄小孩。 三人有模有样地跪在地上。 “大狗,你年纪最大,是大哥,你先发话。”霍子烨示意。 沈知一面色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二狗你来说。”霍子烨又看向沈知砚。 “我没念过书我也不会。”沈知砚干脆道。 崔管家就在一旁看着,此刻若是出口成章岂不是惹人怀疑。 “哎,还是得看三弟我!”霍子烨得意地一甩头,“听好了!” “念沈知一、霍子烨、沈知砚,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肝胆相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拜!” 霍子烨说完率先伏倒在地。 沈知砚和沈知一跟着磕头。 “好了,你们把我的话重复一遍就算是成了。”霍子烨抬起头说道。 沈知砚小嘴一张,轻松复述。 而沈知一又涨红着脸,好半天才说话:“俺也一样!” 崔河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 正式结拜不仅需要挑选良辰吉时,合适地点,还得烹牛宰鸡,互列信息,行八拜之礼……规矩极为繁琐。 在崔河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孩童间的玩笑,算不得数。 况且大狗二狗是亲兄弟,本就不能再结拜。 崔河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沈知砚,看起来瘦瘦小小,还没有霍子烨高。 但在学习方面却天赋异禀。 不仅摆弄玩具异常灵活,记忆力也卓越,结拜之词仅仅是听一遍就能复述。 若是能当小少爷的书童该多好。 崔河暗叹可惜。 霍子烨拍拍膝盖站起来,对大狗二狗两人认真说道: “虽然你俩都比我大,但是没大多少,平时还是叫名字好吗?我不叫你们大哥二哥,你们也不叫我三弟。” 两人点头答应。 中午被赶走的小翠此刻又试探着上前,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霍子烨擦拭衣服上的尘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清水村三结义(第2/2页) 霍子烨却不耐烦地躲到崔河身后。 他揪着崔河的袖子,不舍问道:“崔伯,是不是要回去了?” 崔河望向天边西沉的落日,“是该回府了,小少爷可以再玩片刻,我去向沈公子的家人们道个别。” 霍子烨肉眼可见的难过,拉着大狗二狗到一旁说小话去了。 崔河往灶房走去,刚走到门口,里头突然飞出一个破瓷碗,“啪”的一声碎在崔河脚边。 紧接着传出沈老头发狂般的咆哮。 沈知砚听到动静赶紧跑过去。 “孽障!全家人十几年不舍得吃喝,钱全用来供你读书,你不老实读书,反倒跑去赌博!还欠下二十两的外债!老子今天打死你个小畜生!” 沈老头站在沈有才面前,双目喷火。 一向节俭的他都气得砸碎了一个碗。 刚刚沈有粮拉着沈有才到沈老头面前,质问他是不是赌博欠钱了。 没想到沈有才没有一点隐瞒,直接承认自己欠了二十两的外债。 这下直接把沈老头气红温了。 原本他以为沈有才有分寸,最多赌个几文钱,故而沈有才回来时只打了他一顿以示警告。 没想到沈有才玩这么大! 一赌就欠下二十两! 一想至此,沈老头只觉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到了椅子上。 “爹,你没事吧?!”沈有粮赶紧上前去扶。 沈有才有气无力地跪在地上,眼睛偷瞄老黄氏。 老黄氏罕见地没有上前护着沈有才,只是站在一旁不停抹泪。 平时她很惯着沈有才,但是二十两银子的缺口,她一个农村老太婆也兜不住啊! 二房的人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喘,小心地陪在旁边。 沈老头深呼吸几口气,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 “你本事大了,我管不了你。你这二十两银子,家里不会替你还,也还不起!一个月后,债主上门,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沈守仁没关系!” 沈有才顿时慌了,跪爬着上前拽沈老头的裤脚,“爹!我知道错了爹!你听我解释!” 沈有才声音悲戚,眼泪瞬间涌出来,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几个耳光没有一点水分,实打实地打在脸上,啪啪作响。 老黄氏明显心疼了。 张氏站在一旁直皱眉头,搞不清这小叔子在闹哪出。 沈有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儿子去赌,不是为了快活,是因为……儿子心里苦啊!” 他猛得扯开自己的旧长衫,砰砰捶自己胸口。 “看着爹娘佝偻的背,哥嫂开裂的手,全家勒紧裤腰带供我读书……我恨!我恨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才华却无人赏识,连个秀才都考不回来,不能反哺家人,反而成了拖累!” “每次落榜回家,看到家里的孩子连块饴糖都吃不上,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爹,儿子不是去赌,儿子是想搏一个前程,给这个家搏一个出路啊!” “我想着,万一赢了,就能让爹娘住上青瓦房,让哥哥嫂嫂们不再日夜操劳,让侄儿们也能识字读书……就是这点妄念,这点痴心,让我昏了头啊!” 说罢沈有才以头抢地,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第18章 先服徭役再还债 第18章先服徭役再还债 一番话下来,直接让老黄氏母爱大爆发,上前死死搂住沈有才,两人一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儿一片孝心,可惜一时糊涂啊,呜呜呜!” 沈有粮和沈有实重重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别过脸去。 张氏毫无触动,微蹙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何小叔子欠了二十两的巨款还如此理直气壮? 崔河站在门外听得动容,原来沈家三郎为赌博竟是因为如此感人的原因。 若真是如此,他倒是很乐意把钱借给沈家解燃眉之急。 余光瞟到同样站在门口的沈知砚,却见他面无表情。 沈知砚静静看着房内的景象。 他分明看到,沈有才在老黄氏怀里抬起头,与沈老头目光相接的瞬间,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愧疚和痛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侥幸。 坐在椅子上的沈老头,目光沉沉,沈有才刚才的眼神,显然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沈老头心里除了失望,还有浓浓的震惊与挫败,自己最疼爱的三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陌生。 沈有才看到沈老头阴郁的脸色,心觉不妙,赶紧挣脱老黄氏的怀抱。 “儿子知道,这债是还不清了。儿子不孝,不能再拖累家里了。明日……明日我就去找那债主,是杀是剐,是卖身为奴,都由我一人承担。只求爹娘保重身体,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不孝子!” 说罢沈有才重重磕头,额头瞬间变得青紫。 老黄氏简直要哭晕过去了。 沈老头不为所动,反而点点头道:“那就好,记得告诉债主,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麻烦找你一人即可,不要连累了我们一大家子。” “啊?”沈有才傻了,没想到沈老头会这么说。 “不对,你先别急着去,问问债主能不能多宽限一个月。”沈老头改口。 沈有才心里升起一丝希冀,不过马上就被沈老头接下来的话打入了谷底。 “你先去服徭役,然后再去还债,就当这么多年你对沈家做的唯一的贡献了。” 沈有才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老黄氏嘶哑着嗓子替他求情:“有才是你亲儿子啊!他只是想给家里博个前程,他有什么错!多有孝心的孩子呜呜呜呜,以往还总是念叨着考秀才让我们享清福呢……” 沈老头无语地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心里生出无尽的后悔,悔不当初老黄氏纵容沈有才之时,自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一碗水端平,导致沈有才被养成了这个鬼样子。 “三叔撒谎!” 沈知砚突然开口,掷地有声,打断了老黄氏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知砚身上。 “二狗,赶紧过来,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张氏一边看老黄氏脸色,一边拼命向沈知砚招手。 沈知砚乖巧走到张氏身后,还不待张氏松口气,他又开口了。 “当时送三叔回来的车夫说了,三叔经常去城里赌博和花酒,所以刚刚他说的那些都是借口,他纯粹就是好赌,把爷爷定下的家规当耳旁风!” 此话一出,老黄氏愣了,沈有才也傻了。 连六岁小孩都能轻易看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先服徭役再还债(第2/2页) “到底是赌了这一次还是惯犯,让崔管家去赌坊一查账便知。” “肯定是奶奶被三叔蛊惑,偷偷给三叔钱,全部被他拿去赌了。” 啪!张氏一把捂住沈知砚的嘴,讪笑道:“童言无忌,小孩子瞎说的。” 崔河在门口听得恍然大悟,看向沈有才的眼神带上了鄙视,读书人真不老实,差点被骗了。 沈有粮赶紧跑到门口,对着崔河作揖:“一些家事,让崔管家见笑了。” 崔河秒懂:“你们商量你们的,我这就回避。” 沈老头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老黄氏。 “连孙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你个老婆子想不明白?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你惯出来的!二十两银子,你让咱家拿什么还!” “爹,其实儿有办法!”沈有才挺起身子希冀道。 “什么办法?” 沈有才飞快瞥了眼离开的崔河,凑近沈老头的耳边轻声道:“那赌坊就是霍家人开的,而二狗是我亲侄子,又是那霍少爷的救命恩人,让大哥带着二狗去求个情,这事不就解决了嘛?” “呵呵,读书读得毫无风骨可言!”沈老头冷笑不止,“此前霍家已给了五两银子的报酬,今又带来三大箱礼物,你还有脸让人免债?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 “其实是十两银子。”张氏在心里默默纠正。 老黄氏试探着开口:“要是卖些田地……” “闭嘴!想都别想!”沈老头立刻打断。 老黄氏有些怒了,从地上爬起来怒视沈老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亲儿子跳火坑?” “他上赶着去死我有什么办法!”沈老头冷声道。 老黄氏急得直跺脚,伸出手就去拉沈知砚。 “二狗跟我去求情,让他们放过你三叔。” 沈知砚急忙往张氏身后缩,首富的人情这么轻易用在沈有才身上太亏了。 老黄氏抓,张氏拦,沈知砚躲……场面有些混乱。 玩累的小雅渴了来灶房找水喝,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亮了,“我也要玩老鹰捉小鸡!我和二狗哥一起当小鸡!” 二房的柳氏赶紧捂住小雅的嘴,一把扯到自己怀里。 老黄氏停下动作,盯着小雅默不作声,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小雅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安静下来,怯怯地看着老黄氏。 片刻,老黄氏突然语出惊人:“村尾那户人家,卖了个闺女,得了五两银子……” 柳氏脸色瞬间变了,整个沈家,只有她生了三个女儿,如果老黄氏有这个想法,肯定会卖她的女儿…… 柳氏哀求着开口:“娘,不能卖啊!要是卖女儿的事传出去,恐怕会连累三弟科考……” 老黄氏叹了口气:“那你就赶紧求求你大嫂,让她带着二狗去跟崔管家求情。” 柳氏虽然被老黄氏的想法弄得心神慌乱,但事情还是看得明白的,她当即摇头:“可……可这是三弟欠下的债,跟大哥大嫂没关系……” 老黄氏突然脸色狰狞,“你们做这些嫂嫂的都是外人!没一个把有才当亲人看!如今他有难了都不知道帮衬一把,一个孙女而已,还跟宝贝似的护着!” 说着直接上手去拉拽沈小雅。 第19章 老黄氏偏心的原因 第19章老黄氏偏心的原因 其他人赶忙上去拦。 沈知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才穿过来两个月,骨子里还是现代思维,哪见过这种卖儿卖女的场面,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二叔沈有实原本闷着头蹲在一旁,忽地站起来,脖颈上的青筋凸起: “娘!那是我闺女,你的亲孙女,不是牲口,说卖就卖!” “我和大哥拼死拼活在地里刨食,挣的每一文钱都交给了你,家里哪还有余钱?” “就是没钱没办法才只能卖孙女!”老黄氏嘶喊着。 “都给我住口!”沈老头猛拍桌子,站起来怒喝道。 强烈的情绪起伏使得他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沈老头指着老黄氏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疯了?!卖孙女的事你都想得出来!村尾那户人家是为了给老娘治病,没办法才卖了个女儿,为了这小畜生你也想效仿不成!” “是啊娘,”沈有粮上前去扶老黄氏,“以后卖孙女这种事还是别轻易说了,传出去不好听。” 不料老黄氏一把甩开沈有粮,坐在地上又呜呜呜地哭开了,“不孝啊不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老三沈有才身上,连他自己也目光躲闪,以为老黄氏在骂他。 怎知老黄氏又哭诉:“老天爷!我命苦哟!一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不孝顺,我怎么这么命苦!我不活啦,您来把我收走吧!” 整间屋子诡异地静默了几秒钟。 沈有粮和沈有实满脸不可思议,他俩?不孝??? 沈有粮看起来很是受伤,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委屈: “娘,我们怎么不孝顺了?家里重的、累的活儿,哪一件不是我和二弟扛着?好吃的、好穿的,哪一样不是紧着爹娘和三弟?我们还要怎么孝顺?” 老黄氏像是被这话刺痛,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沈有粮。 一瞬间,沈有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孝顺?老大,”老黄氏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我生你的时候,疼了整整一夜,差点死在炕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儿子,是来要我命的。” 沈有粮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所以他这么多年受到的忽视和冷落,皆是因为这个? 老黄氏的目光又缓缓移向沈有实:“老二,你生下来就笨,不会说话,不像你三弟,从小就贴心,会哄我高兴。” 她顿了顿,语气里渗入一丝刻薄:“还有,你和你媳妇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 她重新看向兄弟二人,积蓄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只有老三!他来的顺当,没让我受罪,他嘴巴甜,知道心疼娘!我不疼他,疼谁?” 灶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有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佝偻下总是挺直的腰杆。 原来,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母亲的劫难。 沈有实同样愣在原地,脸上的愤懑逐渐转化为一种茫然的痛苦。 他的木讷,在母亲眼里竟是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过。 沈知砚在一旁听得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祖母的偏心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他弱弱出声问道:“所以是阿奶的溺爱和偏心,才导致了三叔无法无天地赌博吗?” 老黄氏先是一愣,然后盯着沈知砚恶狠狠道:“儿子不孝,生的孙子也不孝!” 沈知砚:…… 说句实话急成这样。 一向木讷寡言的二叔沈有实突然暴起吼道:“既然娘如此不喜欢我和大哥,那就分家!让娘可以毫无顾忌地心疼沈有才!” “混账!你说什么胡话,老子还没死呢!”沈老头听到老二的话怒不可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老黄氏偏心的原因(第2/2页) 老黄氏也脸色大变,瞬间蔫儿了。 要是分家,谁也别想好过。 柳氏拼命安抚丈夫不可意气用事,她好不容易让沈有实免去徭役,为此还挨了婆婆一巴掌,要是分家就白挨打了。 沈老头面如死灰,心里绝望不已,看来他们沈家就没有出秀才的命。 “还奢望什么功名,以后全家人老实种地便是!”沈老头这般想着。 沈知砚看出沈老头的颓废,他俯视瘫倒在地的沈有才,突然出声:“我可以帮沈有才还债。” 一句话让众人目光都聚焦到沈知砚身上。 “二狗,好孩子,你要去替三叔求情吗?”沈有才燃起希望,没计较沈知砚叫他的全名,拉着沈知砚的手隐隐颤抖。 沈知砚甩开他的手,没有直接答复,而是看向沈老头:“不过我有条件。” 他走到沈老头面前,砰的一声跪下,眼神坚定:“我可以帮沈有才还债,但希望爷爷把科考的人选换成我。第二,沈有才必须写欠条。” 有了欠条,沈知砚手里就有把柄,以后分家的筹码就越多。 还不等沈老头回应,老黄氏先急了:“已经供了有才这么多年,哪能说换就换?那之前花的银子不都打水漂了?” 沈知砚没有理会老黄氏,眼睛盯着沈老头,“爷爷,我们全家嚼着野菜,熬干骨血,真的是为了供一个满嘴谎言的赌徒吗?我们沈家的前程,什么时候要靠赌桌来决定了?” 沈知砚磕了个头,“爷爷,孙儿知道读书是改变门庭唯一的正路,孙儿恳请您,让我试试。笔墨贵,我可以用树枝在沙盘上练字。”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把投在无底洞上的钱,投在一颗真心想为家族争气的种子上。” “若我五年之内考不回秀才,我自愿回家种田,绝无怨言!” 种田是不可能种的,但沈知砚要向沈老头摆明自己的态度。 张氏听着沈知砚的话,眼泪直流,砰的一声也在沈知砚身旁跪下了。 “爹,若让二狗去上学,儿媳定会日夜纺线,尽量减轻家里的负担。” 沈老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母子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又是砰的一声,长子沈有粮也跪下了。 沈有粮双目通红,含着泪开口道:“爹,三弟读书的机会,是小时候我让给他的,我后悔了爹!如今我儿子想去念书,求爹爹成全!” 说罢,他向沈老头磕了个头,伏在地上长久不起。 听到沈有粮的话,沈老头神情恍惚。 时间太久了,久得他都快忘了,当初他选定的读书人选,是沈有粮。 那年沈有粮十岁,沈有才六岁,家里收成一直不错,有了些积蓄,沈老头便想着托举一个儿子去上学。 在他看来,长子沈有粮沉稳踏实,次子沈有实木讷老实,幼子沈有才机灵,却好吃懒做。 不用多想,他就选择了沈有粮。 沈有粮自然高兴,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母亲老黄氏很不高兴,总是在他面前黯然神伤,喃喃自语诸如“要是去念书的人是有才该多好”此类的话。 在念书的机会和母亲的开心之间,年幼的沈有粮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主动找到沈老头,把机会让给沈有才。 哪怕沈老头反复跟他确认,他都没有一丝犹豫。 老黄氏果然高兴了好久,那段时间对沈有粮一改平日的冷漠,变得极为和蔼可亲,让沈有粮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母爱。 后来十几年如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才换到那几日的母爱,沈有粮从不后悔。 但今天,他告诉沈老头他后悔了。 第20章 换人科举 第20章换人科举 看着伏地不起的沈有粮,沈老头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重重点头:“沈有才我是指望不上了,但我们沈家这么多年的科考路不能断在赌桌上,从今天起,以后家里的书……就让二狗来念!” “谢谢爹!”沈有粮欣喜若狂,“儿子以后一定好好监督教育二狗,要他成才!” 沈老头提醒:“大狗毕竟是长子长孙,你们当爹娘的,需要时刻关注大狗对二狗去念书的态度,不可忽视了他。” 夫妻俩激动点头。 沈知砚也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穿过来两个月,终于能去上学了! “不行!!!” 三房的王氏凄厉出声,她瞪着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双目通红。 “你们…你们这是趁人之危!亏我把你们当大哥大嫂敬重,你们却不安好心,来抢我相公读书的名额!” 张氏反驳:“这是二狗自己争取来的,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抢?等我家二狗考上了,你们三房也好跟着沾光不是?” 王氏目眦欲裂,她做了七年秀才娘子的梦,如今一朝梦碎,她怎能甘心接受? 二房的柳氏好言相劝:“三弟妹,都是一家人,谁去念书都一样,别伤了和气。” 王氏一把推开柳氏,“你少在这假惺惺,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不然今天你比我闹得还凶!” 沈小雅指着王氏脆生生道:“不许欺负我娘!” 王氏冷冷睨着沈小雅不说话。 沈知砚淡然出声:“不想把读书的机会让给我也行,二十两的债三房自己还,我不插手。” “别别别,”沈有才瘫在地上摆手,“好侄子,只要你能帮三叔把债还了,三叔自愿把机会让给你。” 老黄氏不可置信道:“有才,你……” 沈有才目光躲闪,有些埋怨道:“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念书的机会是大哥让给我的,如今让二狗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沈有才一直以为是自己聪慧才被沈老头选中的,如今知道了事实对他来说很有些打击。 而且读了这么多年,他也早知自己不是科考的好料子。 当务之急是找人帮忙还债,听说债主的背景不小,跟衙门有关系,要是还不上债,自己说不定真会被打成残废。 保住小命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重要。 “你这死人,自己不读就算了,也不知道为儿子争取争取!” 王氏一捂脸跑了。 沈有才叹了口气咬牙追上。 沈老头没管两人,拍板道:“二狗念书的事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许有异议。” 他看向沈知砚:“至于还债的事……” 让六岁的孙子去求人,这话沈老头实在说不出口。 沈知砚却笑道:“把子烨送来的那箱布料拿去布庄卖了就能还债。” “啊?”沈老头错愕。 沈知砚解释:“前两日我跟娘去城里时,在云锦布庄见过这种布,标价是三两银子一匹,那箱里头正好有五匹布。” 沈知砚暗叹,还是欠下人情了。 沈老头向张氏投去求证的目光。 张氏不确定道:“应该…是这个价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换人科举(第2/2页) 天老爷,她每次去都是卖完纺线就走,那里头的布都贵上天了,她哪敢乱看。 沈老头大喜:“十五两银子加上上次拿回来的五两银子,正好够还债了。” 沈有才毕竟是他亲儿子,真要撒手不管,沈老头心里还是舍不得。 老黄氏诺诺道:“那五两银子…我昨日给了有才一两,让他买宣纸去了……” “他说你就信,蠢婆娘!”沈老头骂道,“这一两银子闹出了二十两的债,到时候去找族里的人借点,把银子凑齐。” 老黄氏忙不迭点头。 沈老头又道:“你年纪大了,以后不用再管钱,让老大媳妇管。” “啊?” 老黄氏和张氏同时出声,情绪却截然不同。 沈知砚也愣了,还有这好事? 老黄氏立马拒绝:“我脑子还不糊涂,算的明白账,不需要老大家的帮我操这份心。” 沈老头冷笑:“真算的明白账,今日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你若有意见,就回娘家去。” 这话说得狠。 摆明了是在警告老黄氏。 老黄氏先是一愣,而后眼泪汩汩流下,嘴里念叨着“没良心”,黯然神伤地向外走去。 沈有粮目送着老黄氏离开,神色复杂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尽管现在一屋子的人心情都很沉重,沈知砚还是忍不住笑得露出了两颗大门牙。 自己能去上学,家里管钱的也变成了自己亲娘,以后自己赚的钱就不用交给奶奶,也不会被三房吸血。 实在快憋不住笑了,沈知砚赶紧往外跑,赶在笑出声前跑出了灶房。 正好迎面撞上了沈知一和霍子烨。 “二狗你笑什么?”沈知一纳闷道。 沈知砚大笑道:“哥,我能去念书了!” “真的?!”沈知一震惊。 沈知砚点点头,正欲跟大狗细说完整过程,看到旁边霍子烨的神色后纳闷道:“你哭什么?” 霍子烨小眼通红,两滴豆大的泪水含在眼眶里,看起来很可怜。 他抽抽搭搭道:“我得回家了……” 沈知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要去念书了,到时候有时间我可以去找你玩!” 霍子烨吸吸鼻涕:“那你要直接来霍府找我哦,你是我的结拜二哥,来我家,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好,到时候我带上我哥一起!” “一言为定!” 三人互相搭着肩,咯咯咯地笑开了。 另一头的崔河也跟沈家长辈完成了告别,看到这一幕再次由衷感慨道: “许久没见小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一定要来找我!” 霍子烨上了马车还不忘探出头来嘱咐。 大狗二狗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待得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沈知砚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仍望着远方的沈知一,思虑片刻,问道:“哥,爹娘送我去念书,你会…不开心,觉得爹娘偏心吗?” 反正他现在是个六岁小孩,不妨问的直接点。 第21章 卖专利 第21章卖专利 沈知一惊讶地看着沈知砚:“怎么会?你是我亲弟,你能去上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最好让爹爹找一个离我师傅家近的学堂,这样我能常去找你。” 他想了想,认真道:“而且爹娘并不偏心呀,当初送我去学艺,也是托了关系花了银子的。” “那段时间爹去县城扛沙包,娘拼命纺线才凑够的拜师钱,我喜欢木匠活,等你以后读出名堂了要建府邸了,哥来帮你建!” 沈知砚听得有些鼻酸。 沈知一笑:“你安心念书便是,咱们是一家人,难道你以后发达了会看着我辛苦过活?要是你敢那样做,我非打爆你的头!” 感动的情绪被最后一句话生生打散了。 沈知砚吸吸鼻子闷闷道:“我才不会给你打爆我头的机会,只是念书的机会很珍贵……” 沈知一打断他的话:“既然珍贵,那更要让你去。” 沈知砚不解地看着他。 沈知一微微仰头,陷入了回忆。 “娘生你的时候难产流了好多血,稳婆都说你保不住了,是娘疼了两天两夜,拼着最后一口气才把你生下来的,你来的不容易,我更该对你好。” 那时,四岁的沈知一跪在床头,看着娘生下的,皱皱巴巴的弟弟,他就在心里发誓,要当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沈知砚听着沈知一的讲述,再联想到老黄氏对同样难产的沈有粮的态度,不免有些唏嘘。 难产的是原主而非穿越而来的他,但沈知砚已不再纠结这些,是老天怜爱他,才在这辈子赐予了他如此好的父母和哥哥。 前尘往事皆随风去,如今的他,既是工科博士沈知砚,亦是大晟朝清水村的农家稚童沈知砚。 他恢复往日的调皮样,拍拍沈知一的肩膀,嘚瑟道:“等我以后考上状元当了大官,就让你当大狗大将军!” “去你的,真难听!” 另一头的霍子烨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霍府。 霍员外和霍夫人已在小厨房落座。 霍员外大名霍不疑,身宽体胖,看起来颇为富态,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嘴角的一抹八字胡显得有些精明。 霍夫人一如既往的端庄。 霍子烨一进门就被拉住了,“怎么这么脏?跟泥猴子似的。” 霍夫人一拧眉头,“小翠,怎么照顾少爷的?还不快带着少爷下去换身衣裳。” 霍子烨一脸不开心:“我不要小翠照顾我,她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还看不起我二哥一家。” 小翠低头站在一旁,紧张得脸色发白。 霍夫人奇怪地看了眼崔河,霍子烨哪来的二哥? “婉儿,你去给烨哥儿换衣裳,小翠你也下去。”霍夫人吩咐自己近身的丫鬟。 婉儿福了个礼,牵着霍子烨离开了。 接着崔河就向霍不疑和霍夫人详细讲述了霍子烨去到清水村后发生的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崔河隐去了沈有才赌博的事。 霍不疑开了好几家赌坊,但他最看不起赌徒。 “老爷,我没能说服沈知砚来当小少爷的书童。”崔河汗颜道。 霍不疑却是笑着摆摆手:“无妨,本就是想给烨哥儿的恩人找个合适的活计,既然人家有风骨,就不必再勉强。没想到拉人家当书童不成,反而成了烨哥儿的结拜兄弟,小孩子当真是有趣,哈哈!” 霍夫人瞋了他一眼,“烨哥儿出门一趟就认了两个哥哥,跟你年轻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霍不疑憨笑两声,没有反驳。 他年轻时为了做大霍家的生意,四处奔波,染了些江湖习气,就爱跟投缘的人拜把子当兄弟。 可以说,他的“兄弟们”遍布朗山县各行各业。 “以前觉得小翠是个乖巧安分的,才放到烨哥儿身边伺候着,没想到如此不知礼数。”霍夫人轻蹙眉头,有些不悦。 霍不疑轻拍霍夫人的手背道:“丫鬟而已,霍府有的是,换一个就是了,要是夫人都不满意,我让崔河再去买一批回来。至于什么小翠大翠的,直接发卖了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卖专利(第2/2页) 他小酌了一口酒,喜滋滋道:“再有一年就是秋闱了,要是怀瑾考个举人回来,那八百亩的田税就都能免了。” “美得你!成天净想让怀瑾帮你省税钱。你说说,都是我生的,烨哥儿怎的如此顽皮……” …… 沈家这边的事以换沈知砚去念书为结束。 沈有才被沈老头用棍子抽得下不来床,王氏也一直没给他好脸色,总是变着法地跟他吵架。 沈知砚时常能从他们的房间里听到争吵声和打砸东西的声音,通常还伴随着三狗的哭泣声。 老黄氏一下子老了,背也佝偻了,跟两个儿子的关系都变得微妙。 张氏和柳氏插手不了婆婆和丈夫间的事,只是自觉地把家里的活计都包揽了过去。 沈知砚要去读书的事在村里传开,引起了一阵讨论。 二房没有异议,三房没脸计较,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去半个月,沈有粮每隔两天就往城中跑,一是为了出手那箱布匹替沈有才还债,二则打探各个学堂的信息。 沈知一也回县城接着学木匠手艺了。 不过几天后沈知一又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师傅赵二。 赵二是个中年大叔,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光看脸很瘦削,但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彰显着他有一把好力气。 赵木匠是为沈知砚画的纺车图来的。 他的眼力老辣,当沈知一拿着图纸向他请教皮玄和轴承的做法时,他几秒就看出了这个纺车相比于市面上的脚踏纺车,会更省力更高效! 他想看完整的纺车图,却被沈知一告知这是他六岁的弟弟看了布庄里的纺车图后随手画的。 赵木匠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沈知一就来了清水村。 他要买下这个图纸。 沈有粮外出了,跟赵木匠洽谈的是张氏和沈知砚。 张氏得知赵木匠是来找沈知砚买东西后,立马把大开的房门关紧了。 “大狗娘,是这样,你家二狗画的这个纺车图呢,有三个锭子,很是稀奇,以往我从未见过,所以我想买下来,可好?” 图是沈知砚画的,赵二只盯着张氏谈。 沈知砚无奈耸肩,年纪小没有人权。 “买…买二狗画的画?”张氏不相信道。 赵二比了个手势:“我出十五两银子。” “多少?!” 意识到自己音量太大,张氏赶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十…十五两?” 赵二点头,希冀道:“能卖不能?” 沈知砚心中喜悦,自己设计的这纺车大晟朝果然没有。 不过价钱嘛,还能再谈。 就在张氏晕乎乎要答应时,沈知砚出声了:“三十两,只卖赵伯伯你一人。” 纺车的构造并不复杂,一经问世马上就会被同行复刻出来,与其放长线要分成,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卖个专利钱。 他马上要去念书了,正缺钱呢。 赵二的视线这才落到沈知砚头上。 沈知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赵伯伯眼力非凡,肯定一眼就看出这个纺车的优势了。赵伯伯您想想,这纺车要是问世了,必定能压倒市面上一片纺车,大家都来买您做的纺车,到时候赚得银子,三十两哪止得住?” 有道理啊! 赵二眼睛亮了,情不自禁地顺着沈知砚的话展开联想,越想越激动,到时候大家都用他做的纺车,那得多有成就感! 要是名声传开了,自己说不得还能被赞为“纺车之父”! 万一工部的人看中自己的才华,硬要自己去当官怎么办? 嘿嘿嘿…… 赵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兴奋,一会儿苦恼,好不精彩。 他越想越远,沈知砚看着他痴呆的眼神,笑着拉回他的思绪。 赵二猛一鼓掌,激动喊道: “成交!” 第22章 拼好朝 第22章拼好朝 刚喊完赵木匠就后悔了,他拿不出三十两银子啊…… 沈知砚有些诧异,赵二答应得这么爽快,这年头当木匠这么有钱? 但赵二抓耳挠腮,一脸窘迫道:“不过…我现在一下子拿不出三十两,我一共带了二十三两来……” 这是他这几年赚的全部银子。 赵二有些忐忑,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图纸,可惜霍员外的那个单子还没做完,不然现在他肯定能拿出三十两。 “成交。” 出乎他的意料,沈知砚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有个条件,希望赵伯伯做的第一台纺车,可以给我娘。” “没问题!”赵二一口答应。 一台纺车的木料成本不过几百文,一下抵了七两银子,赵二心里激动的哟! “还有,大哥回家总跟我赵伯伯是顶好的师父,希望赵伯伯传艺于我哥时可以不吝赐教。” 沈知一疑惑皱眉,他什么时候说了? 赵二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一直拿大狗当亲儿子看待。” 沈知一脖子一抻,惊讶地看着赵二,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平时稍微偷点懒,师父的大脚就踹上来了,他亲爹可没这么凶。 接着赵二把一袋碎银子交给张氏,拿到完整图纸后简单寒暄两句就着急带沈知一回城了。 张氏掂量着手中的钱袋,晕乎乎得回不过神。 二狗这是什么运气?怎么赚钱这事放到他身上就这么容易。 头一次出门就能救下富家公子,随便画张图又能卖二十多两银子。 “娘,现在家里是你管家,可不能把钱交给阿奶。”沈知砚提醒道。 张氏用力一点沈知砚的脑袋,“人小鬼大!娘当然知道,这钱可得留着你以后科考还有你哥娶媳妇用,要是被你奶奶知道了,又得拿去接济三房。” “娘,哥才十岁,你说这些也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再过几年都该定亲了。” 张氏也不避着沈知砚,小心抽出墙面上的一个土块,把银子放进去,再用土坯封好,看起来就是一块完整的墙体。 沈知砚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这藏钱手段,高! 他还眼尖地看到,里头有一小堆铜板。 估计是老黄氏管家时张氏偷偷攒的。 看着沈知砚佩服的眼神,张氏忍俊不禁:“就算没有今天这出,过两年攒够钱了娘也会送你去念书。” 藏好银子,张氏也没了纺线的心思,把门一开,出门找人唠嗑去了。 眼见张氏走远,沈知砚赶紧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书。 目光一接触到字,整个人便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几天沈知砚一直在家寻找各种没人的场合和时间,拼命偷看霍子烨送来的那一箱书,疯狂吸取跟大晟朝有关的知识。 四书五经等科考类书籍置于一边,沈知砚先挑着看了里头所有的史书。 书本里都是繁体字又没有标点符号,初读时有些晦涩,好在可以通过联系上下文半认半猜地理解。 沈知砚看得很快,字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记住了。 和他上辈子的时空相比,历史在唐末出现了拐点。 一个叫苏明煌的人横空出世,组建军队,发动兵变,结束五代,建立了大晟王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拼好朝(第2/2页) 苏明煌当上皇帝之后,励精图治,文武并重,又以雷霆之势扫荡了南方尚存的割据政权。 至此,大分裂时期宣告结束。 历史洪流的改变又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如大宋的文人骚客在大晟都不见了踪影。 后世的名人们是否会登上历史舞台也犹未可知。 距离大晟朝的建立已过去百年。 如今在位的是大晟朝的第五任皇帝苏天翊,年号景和。 今年正好是景和二十三年。 沈知砚合上书本,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大晟,简直是个……拼好朝啊! 如果书中所记载的真实无误,大晟朝的生产力水平和科技发展程度皆与前世的北宋相当。 但科举、赋税等一系列制度却与前世的大明更为相似。 而这些,都是晟太祖,即大晟的开国皇帝苏明煌在位时一手推行的。 至今仍在沿用,仅有些极细小的改动。 苏明煌在驾崩前还发布过一道诏书,由其亲自撰拟。 诏书内容如下: 夫江山非一人之江山,乃兆民之江山;社稷非一时之社稷,乃万世之社稷。朕疾弥留,特颁遗训于后世: 犯我大晟天威者,虽远必诛。凡我子孙御宇,遇外患必死战,片土不可与人。敢议割地赔款者,非苏氏子孙,天下共击之。 文武之道,犹日月并明。取士须文武同途,治国务将相和衷,州郡皆设武学,后世治国切忌重文抑武。 后世嗣君登极时,当于太庙东序启朕所留金匮,中有舆图兵要十二卷,边镇屯田策五疏。此乃祖宗法度,宜与时修订,永为固国之本。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诏书总结起来有三点:外敌来犯不许怂,重文轻武不可取,我写的理论要活用。 外敌进犯,重文轻武在大晟都不存在,晟太祖却要在驾崩前拟成遗诏再三告诫,很难让沈知砚不多想。 莫非你也是……? 沈知砚脑海中有些混乱,这里到底是地球的平行世界,还是有人穿越到过去改变了历史? 摇摇头晃掉脑中的想法,这些暂且与他无关,思考太多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屋外传来动静,是沈有粮回来了。 沈知砚不慌不忙合上书,塞到枕头底下,然后开门迎接。 沈有粮却没顾得上他,喝了瓢水直奔沈老头屋里。 看他爹脸上期待又紧张的表情,沈知砚不用猜就知道是跟自己念书有关。 他跟过去一听,果不其然。 “你想让二狗去县城上学堂?”沈老头稍感意外。 附近村子能念书的娃娃基本都是送去镇上的老童生那启蒙,没听说过谁家孩子去县城的。 路途遥远不说,束脩礼还贵,普通人家鲜少能负担得起。 沈有粮点头,神采奕奕道:“爹,我都打探清楚了,朗山县城里一共有三家学堂,教书的夫子都是秀才出身,由秀才夫子来教二狗,二狗以后肯定也能考秀才!” 沈有才考秀才一直是沈老头最大的盼头。 以至于沈老头听到秀才两个字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但这次沈老头却只冷静道:“每年的束脩礼是多少?” 第23章 琢玉学堂 第23章琢玉学堂 沈有粮回忆了一下,道:“城里一共有三家学堂,都在学堂街。” “一家叫明德学堂,夫子是个老秀才,年纪比您还长几岁,学问很不错,听说教出过好几位秀才,去他那念书,最少也能考个童生,是城里口碑最好的学堂。” 沈老头不为所动:“束脩多少?” 沈有粮语速飞快:“一年八两银子不包吃住,确实贵,这个就不考虑了。” 沈老头刚欲骂人,沈有粮又接着说了下去,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还有一家叫弘毅学堂,夫子年纪也不小,资历不输明德学堂,所以两家学堂竞争比较激烈。弘毅学堂一年六两银子包吃不包住。” 沈老头面部抽了抽,无奈地看着沈有粮:“老大,每年收成你不是不清楚,这两所学堂,咱们上得起哪个?” 沈有粮挠挠头:“爹,你听我说,这最后一家呢,叫琢玉学堂,是这两年新开的,夫子是个年轻人,资历虽不如前面两家,但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考上秀才,显然有真本事,我想让二狗上这个。” “而且它的束脩不贵,一年三两银子包伙食,家远的孩子可以直接住宿。” 有了前面两家的衬托,这琢玉学堂的价格,竟显得“亲民”起来。 沈老头都有些意动。 在一旁缝补衣物的老黄氏忽然出声:“镇上的夫子教书,一年只要一两银子。” 沈老头瞬间冷静下来,幽怨地盯着沈有粮:“老大,没想到你也会耍滑头,一年三两银子哪里是小数目?家里的银子都用来给你不成器的三弟还债了,一下子拿三两银子真有困难。” 听到沈老头说三儿子不成器,老黄氏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沈有粮,和颜悦色道: “镇上的夫子教了半辈子的书,最有经验,你三弟就是在那上的,不如把二狗送去镇上念书吧?不仅离家近,束脩也便宜,到时候还能把三狗一起送去念书,如何?” 沈有粮反问:“三狗念书的钱从哪来?二狗去念书,大头是我和他娘挣的,家里只供一小部分。” 老黄氏不悦:“你是他亲大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沈有粮不说话了。 沈知砚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奶奶要坏事啊。 他知道镇上那位夫子,正是沈有才的启蒙老师,性子古板迂腐不说,教书也是照本宣科,放现代就是个只会念ppt的水课老师。 自己本就对古代文学不熟悉,可别到时候兴趣还没培养起来就先厌学了,得不偿失。 他甚至觉得沈有才这么多年考不上童生,这个夫子难逃干系。 他爹被老黄氏压制太多年都没脾气了,他准备冲进去替自己争取一下。 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沈有粮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三狗念书的事我管不着,但是我家二狗,必须去城里念书,既然要读,我就要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 老黄氏当即皱眉:“谁管账谁清楚,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想去城里念书也没用。” 沈有粮冷笑:“要不是三弟欠下赌债,二狗现在应该有二十两银子的读书钱,就是那最贵的明德学堂也去得!” 老黄氏愣在原地,沈有粮从未用这么冲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琢玉学堂(第2/2页) 看着剑拔弩张的母子俩,沈老头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是三房欠大房的,但一年三两着实不便宜,若真要让二狗去城里念书,家里最多只供得起两年。” 见沈老头松口,沈有粮大喜:“两年后的束脩不劳二老操心,我就是去替人服徭役,去城里扛大包也会把二狗的束脩钱攒齐。” 老黄氏还不死心:“有那个钱,都能同时供二狗三狗一起去镇上学了,两个人有个伴,多好啊!” “再不济,跟着有才学,也不是不成啊,还省钱。” 沈有粮哼了一声:“三弟自己都学不明白,这么多年考不上,还是不要耽误二狗了。” 沈知砚当即跳出来,上前拉住沈老头的手左摇右晃。 “阿爷,就送我去城里念吧!有秀才夫子教我,我肯定能考上秀才,往后当上举人老爷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咱家族谱都得从您这单开一页,哦不,是单开一本,多有排面!” 这样的饼沈老头从未吃过,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 “行,就让二狗去上城里的学堂,赶紧把多的粮食卖了换钱。” 沈老头大手一挥,拍板决定了。 “谢谢阿爷!” 沈知砚没含糊,直接跪下给沈老头磕头。 现在毕竟没分家,就算他赚钱了也不能明着花,去上学的大事还是得长辈同意才行。 而且大晟朝的读书人极重名节,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若是有不孝长辈,品行不端的坏名声传出去,可就科举无门了。 沈知砚必须提前给自己打造一个孝顺长辈的形象。 当然,他本来就挺孝顺的。 沈有粮笑着牵起沈知砚出去了,丝毫不理会一旁脸色难看的老黄氏。 “大房没一个孝顺的!”老黄氏恨恨道。 “呸!”沈老头吐了口唾沫,“你真是人老心也昏了,都是咱俩的亲生孩子,就因为年轻时生有粮吃了点苦头,你就对他百般不待见,这公平吗?” “前几年干旱,是老大老二拼了命的去河边挑水,一桶一桶生生救活的庄稼,老大媳妇更是拼了命的纺线,这才没让有才断了念书的路。” “大房二房扛起了沈家,倒是三房分币不挣,你却反过头来指责他们不孝,世上没有这么胡扯的道理!” “你再这么闹下去,大房二房迟早要分家,到时候想拦也拦不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老头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留老黄氏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许久,老黄氏猛一拍大腿:“还不是你们不让有才接着念了!要是考上秀才,大房二房都得指着有才过活!二狗一个小娃娃能读出什么名堂……” …… 张氏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不已。 “你竟然说服爹让二狗去城里念书了?娘能同意?” 沈有粮笑道:“二狗也有功劳,小嘴一张把爹都哄得找不着北了!” “不愧是我儿子!” 张氏心情好极,对着沈有粮和沈知砚脸上一人来了一口。 沈有粮老脸一红,不过转而脸上又露出了愁容,“一年三两银子确实有些为难家里,我打算过几天替人去服徭役,也能赚几两银子。” 第24章 裴夫子 第24章裴夫子 “徭役可比庄稼活还累数倍,你去不得。”张氏一口回绝,“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老娘有钱。” “你说的是二狗救霍少爷剩的那五两?银子到底会有用完的一天,但二狗的念书路长远着哩,我还是去吧。” 张氏摇头,露出得意的笑容,把沈知砚画画赚钱的事告诉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沈有粮。 “娘,我那就是张普通的纺车图,主要是想法好,哪有你吹得那么神?” 直到张氏把自己比作画圣,沈知砚实在听不下去了。 沈有粮听得直愣神,在听到“二十三两银子”时,整个人更是打了个哆嗦。 “媳妇,你没骗我吧。”沈有粮掐着大腿,整个人像在做梦。 “说了你还不信,瞧着!” 张氏把墙面的土砖抽出,露出里头银光闪闪的银子。 沈有粮上前两步,不可思议地盯着里头的钱财,就差把眼珠子掉里头了。 “我儿子真是太能干了哈哈哈!”沈有粮大喜过望,双手托起沈知砚就在屋里转起了圈,抛上去又稳稳接住。 “还不是我生的好!”张氏看着嬉戏的父子俩,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 “放我下来,胳肢窝好痛!”沈知砚发出抗议。 “大哥大嫂,吃饭了。”屋外传来柳氏的呼唤,“天还没黑怎么就闭门了呢?” 张氏和沈有粮相视一笑,藏好银子开门去了灶房。 饭桌上,沈老头向众人宣布了送沈知砚去城里念书的事。 三房一听立马炸锅了。 王氏把筷子一拍:“二狗又不是什么少爷,为啥去城里念书?那得多费钱呐!” 二房的人也面露难色,他们以为只是送沈知砚去镇上上学,没想到是送去城里,那价钱可就不一样了,肯定比沈有才念书时更烧钱…… 沈老头抬手压下声音,淡淡道:“已经跟老大说好了,只供二狗两年,之后后由大房自己供。” 二房的人听后面色稍霁。 二叔沈有实点点头:“那我们二房没意见,二狗瞧着聪明伶俐,说不定是块读书的料子。” 张氏见二房同意了,也就懒得管三房的人,“不赚钱的人没有发言权。”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王氏的话都堵死了。 …… 两天后沈老头把卖粮食的钱交到了沈有粮手里,沈知砚念书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在老黄氏的哭哭啼啼中,沈有才踏上了服徭役的路。 在清水村的徭役队伍里,沈知砚还看到一个认识的人——沈虎。 队伍经过沈家面前时,沈虎低着头,目光躲闪,显然对上次的挨打还有心理阴影。 除了老黄氏,其他人没太多心思顾及沈有才,播种的时间到了,田里的活拖不得。 同一天,沈有粮拿了钱带上沈知砚赶到琢玉学堂拜师去了。 到了城里,沈有粮先去集市买了干肉、莲子、红枣、芹菜、红豆和桂圆,然后才带着沈知砚去了琢玉学堂。 琢玉学堂在朗山县西,虽坐落于闹市,学堂周围却很幽静,门口两边栽了一排竹子,颇为清雅。 叩开门后,走出来的是一个青年书童,约莫二十出头。 书童扫到沈有粮手里提的东西,就把两人此行的目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裴夫子(第2/2页) 他打开大门,把人请了进去:“我家夫子刚监督完早读,此刻正在休息,二位请随我来。” 书童引着两人穿过长廊,来到正堂之后就退下了,“夫子就在里头。” 沈有粮深呼吸一口气,认真整理衣冠,又拿出帕子给沈知砚抹了把小脸,这才跨步迈了进去。 踏过门槛,沈知砚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对方正在饮酒,酒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看清对方的样貌后,沈知砚愣了一下。 这也太年轻了。 白衣男子眉眼开阔,长相十分周正,虽然年轻,眼神却很深邃,投射过来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沈有粮也惊异于对方的年轻,不过还是带着敬意地询问道:“请问,是裴夫子吗?” 白衣男子收起酒杯,微微点头:“在下裴知白。” 沈有粮激动搓手:“裴夫子好,这是我儿子二……砚哥儿,今年六岁,到了启蒙的年纪,家里人想为他找一位夫子,您看他能进琢玉学堂吗?” 裴知白视线落到沈知砚身上,沈知砚规规矩矩地行礼:“裴夫子好。” 不错,裴知白暗暗点头,长得瘦瘦小小,胆子倒不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也不怕人。 以往第一次来学堂的孩子无一不是紧张局促甚至哭啼,沈知砚却敢直视他,整个人站的很坦荡,气质很好。 裴知白站起来,走到沈知砚面前。 沈知砚这才发现,长相气质都绝佳的裴夫子,竟是个跛足,左腿明显行动不便。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回夫子,我叫沈知砚,家住城南清水村。” “家里有几口人?” “十四口人。” …… 裴知白只问了些基本情况,沈知砚回答得很顺畅。 摸清基本情况后,裴知白显出满意的神色:“最后问一个问题,你为何读书?” 这问题把沈知砚问住了。 他摸不准要说些假大空的话还是接地气的。 思索片刻,沈知砚决定按六岁的孩童的真实想法回答。 “为了考秀才,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让我爹娘享清福。” 说完后他有些忐忑地看着裴知白,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过关。 裴知白先是愣怔数息,突然仰天大笑两声:“回答得好!” 听到夫子的评价,沈有粮心中激动:“裴夫子,我儿啥时候能来学堂念书?” “不急,你们先回去准备笔墨纸砚和一本《千字文》,若是准备好了,明日便能过来。学堂里吃住都包含,但是用具得自己带。上学后,一旬休沐两日,可回家也可待在学堂,念书非一日之功,你们需做好准备。” “学习用具如有需要,可去城西的王喜书铺,那的价格最为公道。” “是,是,是。”沈有粮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去给沈知砚采买。 “爹,束脩礼。”沈知砚小声提醒。 沈有粮赶紧把束脩礼递上去,裴知白却摆摆手:“来报到时一同带来即可,还有,干肉就不用带了。”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目光看向沈知砚,眼里多了丝揶揄: “留给孩子补身体吧,六岁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 第25章 上学日 第25章上学日 沈知砚有些郁闷,长不高能怪他吗,他平常连饭都吃不饱。 沈有粮紧紧攥着沈知砚的手,一直到走出学堂的大门才松开,整个人如释重负。 “好样的,二狗!走,爹带你去书铺买东西,不用你三叔的,都买新的!” “我还想吃大肉包子!” “中!” 沈老头给的钱刚才买束脩六礼时已经用完了,不过出门前张氏还塞了一两银子,这让父子俩很有底气。 两人买上包子问了路,兴冲冲地赶到王喜书铺。 王喜书铺不大,沈知砚一眼扫过去,书架上的书籍摆的满满当当,种类还很齐全,笔墨纸砚也琳琅满目。 沈知砚兴奋地说出自己要买的东西,等老板介绍完之后,父子俩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特么贵! 先说笔,鸡毛笔倒是不贵,十文钱一支,但使用寿命短且难用,想要买一只耐用的羊毫,至少得一百文……狼毫、紫毫的价格沈有粮问都不敢问。 砚台,最便宜的都得一百五十文,但凡砚上有点雕刻,价格直接翻倍。 纸张,最亲民的稻麦秆纸,一张七文钱,若一次性买一刀可以优惠十文钱,一刀纸是70张。 墨条,最次的三十文钱…… 虽不便宜,但也不是买不起,除了砚台和书本,其他的沈有粮都买了,花了小一两银子。 书铺老板得知他们是裴夫子介绍来的,还额外赠送了一只鸡毛笔。 “砚台和书你三叔那都有,先委屈你用一段时间旧的。”沈有粮愧疚道。 他答应沈知砚全部换新的,最后却还是因为价格止步了。 沈知砚倒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慰他爹:“只是文具而已,能用就行,没什么委屈的。” 说得沈有粮更心疼儿子了…… 同时他也对读书烧钱这件事有了具体的概念。 一天学还没上,银子已经去了好几两,笔墨纸砚这种消耗品,用完了还得接着买,又是一笔源源不断的开销…… 要不是家里有读书人,加上霍子烨送来的一箱书,今天只怕东西都买不全。 难怪为了供一个沈有才,老黄氏拼了命地压榨大房二房。 晌午张氏看到沈有粮提着束脩礼回来,吓了一跳,以为沈知砚没被城中的夫子看上,听完解释才放下心来。 这时老黄氏凑了上来,“拜师的东西咋没送出去,人家没要二狗?没事,去镇上念吧,一样出人头地。” 二狗没被看上老黄氏是高兴的,倒不是讨厌这个孙子,实在是城里束脩太贵。 张氏翻了个白眼,然后又飞快换上笑容:“娘,二狗被城里的夫子看中了!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黄氏脸色僵住,没想到沈知砚真被夫子收了。 能去城里念书是种荣耀,老黄氏不好泼冷水,只能告诫沈知砚:“既然被夫子看中了,就要刻苦读书,绝不能贪玩知道吗?最好早点考个童生回来。” “放心啦奶奶,我可不会像三叔那样不学好。” …… 翌日,天光微亮,沈老头早早起床,翻出过年时才会穿的衣服,还用篦子把头上的虱子认真筛了筛,将头发理得一丝不苟。 播种的任务重,田里离不了沈有粮,今日就由他和张氏一起送沈知砚进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上学日(第2/2页) 张氏一边帮沈知砚穿赶制出来的直裰,一边担忧道:“到了城里可跟家里不一样,上课你要认真听讲,课后千万注意身体,不管学堂的饭好不好你都得吃知道吗?娘给你带了床厚棉被,晚上一定盖严实,不许蹬被子。” “桌上的咸菜和烙饼记得带上,学饿了就吃,到时候休沐了你爹去接你,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放心吧娘,我都记下了。”沈知砚打着哈欠回道。 沈有粮正在一旁卷铺盖,他也交代了两句:“去学堂了要跟同窗们好好相处搞好关系,有弄不懂的学问,多问问夫子。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也别怕,回来告诉爹,爹去找夫子说。” “放心吧爹,没人能欺负你儿子。” 张氏还是放心不下,往沈知砚的小布包里放了五十文钱,“这钱拿着应急,可不能乱花。” 沈知砚才六岁,夫妻俩不放心交代了一堆事,一直说到沈老头进门催促了才罢休。 沈知砚背的是让张氏特意改过的双肩包,比斜挎包更能缓解肩膀的压力。 包里装着书和笔墨纸砚还有一袋大饼,东西不少但背起来不算太累人。 沈老头看着身穿蓝布直裰,腰板挺得笔直的二孙子,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和骄傲。 村里人近几年都在议论他们沈家培养不出读书人,他偏不信,这次把二狗送去城里念,一定能读出个名堂! 带的东西不少,张氏做主雇了辆牛车,三人风风火火地往城里赶。 沈知砚赶到琢玉学堂时,正好是各个学堂上学的时间,不少青衿学子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钻出来往学堂赶。 学生年纪不一,长相各异,但无一例外的,一个个身子都很板正,脸上满是自信,洋溢着勃勃生机。 整条街上还流淌着淡淡墨香。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激动,他终于拿到科举的入场券了! 就在沈知砚暗自感慨之际。 突然感觉自己左肩被人撞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的一歪。 紧接着身后传来张氏的骂声:“街道这么宽,你这孩子怎么看路的?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沈知砚扭头想看清来人的样貌,却见对方一边念叨着“抱歉”,一边头也不回地往琢玉学堂里冲去。 几乎是在对方跨过门槛的瞬间,上课的钟声响了起来。 沈知砚失笑,原来是怕迟到,难怪走得这么急。 沈老头看得心情激荡,这城里的学堂跟学子,跟镇上的确实不太一样啊! 张氏也是左顾右盼,神情有些拘谨局促。 站在门口的书童眼尖,认出了沈知砚,上前引着他和沈老头去了正厅。 张氏则由别人带着去了宿舍帮沈知砚收拾床铺。 “稍等,夫子正在监督早读,马上就过来。” “诶,好。”沈老头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等了大概一刻钟,裴知白来了。 裴知白今日穿着一身荼白的襕衫,头戴纶巾,腰间挂了块环形佩玉,手持一卷论语,打眼望去就有文人骚客的雅致。 虽是跛足,却自成风骨。 沈老头身子不自觉地立正,心中激动起来。 这可是秀才公啊! 第26章 天才 第26章天才 强压心里激动,沈老头颤抖着声音开口:“裴夫子,这是我孙子二狗,今日领着他来拜师了!二狗要是不好好学,夫子您尽管抽他,随便打!” 光是说这一句话,沈老头已经手心浸满了汗。 沈知砚轻握沈老头的手,示意他出门在外要叫自己大名。 裴知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事不宜迟,开始吧。” 沈知砚笔直站立,裴夫子先上前为他整理好衣冠,而后指引他把手放入水盆中洗净,正反各洗一次,寓意净手净心,去除杂念。 行完盥洗礼,便是叩首礼。 沈知砚先叩拜至圣先师,九叩首;然后是拜夫子,三叩首。 接着送上束脩六礼。 虽然裴夫子前日说不必带干肉,但考虑到礼数,沈知砚还是带来了。 裴知白受完三拜,肃穆的脸上多了一丝温和。 他手持一管蘸有朱砂的细毫笔,在沈知砚眉心处一点,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接着又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了幅字:上大人,丘乙几,化三千,七十士。 “你既叩拜至圣孔子,便是由圣人引领,踏入学问之门。笔管直,心要正;墨色黑,心须明。自此刻起,一言一行,当思学问之道,仁义之理。” 沈知砚绷着一张小脸严肃道:“是!” 拜师礼成后,沈老头被门童领着去找张氏,沈知砚则由裴知白带入了课堂。 一进门,沈知砚就看到五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自己,有好奇也有探究。 裴夫子让沈知砚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就安排他坐在了第一排靠窗的空位上。 左边是个精瘦的孩子,他一直好奇地盯着沈知砚,后者的到来似乎让他有些兴奋。 沈知砚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脸上挂上笑容,也善意地看了过去。 这一看把他吓一跳。 对方年纪应该跟自己相差不大,但脸上好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捶了两拳。 “你没睡好啊朋友?”沈知砚关切道。 自己上辈子在实验室连轴转一个礼拜黑眼圈也没这么明显啊! 对方摆手表示无碍:“我叫刘义。” “我叫沈知砚。” 刘义说完自己的名字就一脸期待地问沈知砚:“你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 沈知砚心里瞬间警惕起来,故作老实地摇摇头,然后马上移开目光翻起了自己的书。 哪有认识了一分钟就管人借钱的?有也不能借! 刘义听了也不失望,依然笑眯眯的。 裴夫子开始授课了,算上沈知砚一共六个学生,学习进度不一样,他就从基础的《千字文》教起。 “其他人把书拿出来温习,允许小声讨论,知砚,把你的书拿出来。” 沈知砚熟练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很熟悉的句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没有拼音,没有标点,密密麻麻一页字。 注音用的还是反切法…… 这个时候的句读,全靠夫子的经验和学识。 “知砚,拿手指着字,我先念,你看书跟着我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裴夫子四字一顿,念得很有节奏。 沈知砚老老实实跟着念,边念边把每个繁体字的结构记在心里。 裴夫子引着他跟读几遍后,就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讲解字形结构,让他对字的笔画有初步的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天才(第2/2页) 夫子讲得很仔细,但这对沈知砚而言太慢了。 于是他出声打断了裴夫子的讲解:“夫子,这些在家时我三叔都教过我了。” 裴知白有些惊奇,这沈家还是个耕读世家? “既然家人教过,那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沈知砚肯定地点头。 见沈知砚如此自信,裴知白就不再细讲:“你先自学着,回头我会考校你的功课。” 裴夫子转身去教刘义,他学的是《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 沈知砚十分纳闷,这不是明朝的儿童启蒙书籍吗,怎么会出现在大晟? 刘义顶着黑眼圈,眼球里布满血丝,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但他学得很认真,听着裴夫子讲内容,他频频点头,时不时还出声问两个问题。 一直到夫子教完他去教剩下的人了,他还一直坚挺着。 沈知砚心里忍不住给他竖起大拇指,太有毅力了。 夫子一走开,沈知砚马上凑上前:“刘义,你知道你现在学的这两本书是谁写的吗?” 刘义打了个哈欠,小声道:“太祖皇帝专门给学子启蒙写的啊,你这都不知道?” 太祖皇帝就是苏明煌,大晟的开国皇帝。 沈知砚又追问:“太祖皇帝可有传世的诗词歌赋?” 刘义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吧,太祖皇帝忙着治理国家,哪有闲情逸致写诗?” 沈知砚点头了然,心稍稍宽慰了些,不过他还是会找机会向夫子确认一下。 唐代之后的古诗词,他会背的不多也不少,可别全被太祖皇帝“写”出来了! 沈知砚扫了眼教室里的人,发现有三个大点的孩子已经开始学《论语》了。 他收起心思认真学起了手上的《千字文》。 裴夫子教完一圈后,又回到了沈知砚桌旁,抽查他的学习情况。 沈知砚合上书,对面夫子的提问,回答得完整又流畅。 提问字的写法也能用手指在空中飞快地笔画出来。 裴知白眼睛亮了,这孩子基础不错,悟性也高! 后桌同样在学千字文的一个小胖子十分羡慕地看着沈知砚,要是他也能回答得这么流畅就好了。 “家人可还教过你别的?” 沈知砚不想把话说的太满:“没有,只教了这个。” “行,明天你便开始学《幼学琼林》,若没有书,散学了找我的书童小孙拿。”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都有些惊奇地望着沈知砚。 这可是琢玉学堂第一个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在夫子手中学完《千字文》的学生。 裴夫子顺道抽查了刘义的学习进度,他回答出了大部分问题,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接着夫子又绕到后面抽查了小胖子,同样是学千字文,他的进度与沈知砚千差万别。 简单的问题答得磕磕绊绊,稍难一些的便一问三不知,连最基础的背诵都未完全掌握。 裴知白抽查沈知砚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是了,沈知砚那是他家人教的,眼前这小胖子的学习进度才是自己真实的教育成果…… 裴知白照旧拿起戒尺打了五下小胖子的手板。 挨完手板,沈知砚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小声哀嚎:“天才在前我在后!” 第27章 同学们 第27章同学们 午时散学,裴夫子不拖堂,到点拿了书就走。 夫子刚走出去,刘义的头“砰”的一声砸在矮桌上,把沈知砚吓了一跳。 “不用管他,他睡觉呢。”后桌的小胖子拍拍沈知砚。 果然,轻轻的鼾声从刘义那传了出来。 小胖子语气羡慕道:“天才,你学东西怎么这么快,能不能教教我。” 沈知砚笑道:“我不是什么天才,大家都是同窗,以后有不会的可以一起探讨,教学相长。” 小胖子竖起大拇指:“啧,天才说话就是不一样。” 又有两个孩子围上来,好奇地打量沈知砚。 于是沈知砚再次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沈知砚,今年六岁,家住白马镇清水村。” 小胖子一吸鼻涕:“我叫钱满仓,今年七岁,我家住在城西墨池巷。” 介绍完自己又指着沉睡的刘义:“他是刘义,今年八岁,家好像也在白马镇。” 围上来的高个子笑眯眯道:“我叫方既明,今年十岁,家住城南鸡鸣巷。我是所有人里最大的也是最高的!” 旁边的人接着开口:“我叫朱宜志,九岁,同住在鸡鸣巷。” 小胖子钱满仓嘴欠道:“叫他猪一只就行。” “去你的!明明你更像小猪!”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沈知砚很快融入了集体。 沈知砚眼睛一扫,发现还有个人端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围过来。 他眼神投射过去,对方正好也看了过来,目光相接,对方率先挪开了视线。 沈知砚猜对面是因为腼腆,于是主动向对方走去。 “你好,我叫沈知砚。” 对方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起身,只是冷淡道:“卢俊。” “哦。”沈知砚点点头,转身欲回座位。 对方显然不满沈知砚的反应,加大音量重复道:“我说我叫卢俊!” 沈知砚奇怪地看着他:“我听到了啊,不用再重复了。” 卢俊几乎用呐喊的音量大声道:“卢!范阳卢!” 沈知砚恍然,原来是姓氏有说法。 见他似乎被镇住了,卢俊才稍显满意道:“虽然你《千字文》学得快,但是别得意!再学别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知砚有些无语,从哪里看出来他得意了? “卢俊,少拿人家范阳卢氏的名号吹牛了,而且士族在前朝已经没落啦!”钱满仓笑嘻嘻上前,把沈知砚拉了回去。 “他平时老说自己是范阳卢氏,那是他瞎编的,别信。在你来之前,卢俊是我们所有人里学习最快的,估计是你的到来让他有危机感了。” 高个子方既明小声道:“小卢就是念书厉害所以傲了些,不过他人不坏,我有啥东西落家里了他都愿意借给我。” 沈知砚点点头,没把他放在心上。 总体来说,他的同窗们是一群和善的人,相处下来感觉还不错。 “饿死了饿死了,吃饭去!”聊了一会儿小胖子钱满仓就按捺不住想去吃饭。 朱宜志揶揄:“小猪进食。” 钱满仓扮了个鬼脸往食堂冲去。 沈知砚等人紧随其后,卢俊也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食堂环境很简单,一口土灶大锅,两张木桌和几条长凳。 负责做饭的是个中年大叔。 奇怪的是,这厨师似乎对小胖钱满仓恭敬有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同学们(第2/2页) “一个人两个馒头一碗菜肉,吃不完可以剩下来留到晚上吃,但是浪费要挨手板。”书童小孙叮嘱几人。 小孙长得很壮,锅铲到他手里就像柄利剑,威严的模样吓得几个孩子连连点头。 安排完饭菜小孙就去给夫子送饭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孩子,气氛慢慢活跃起来。 “不用叫刘义过来吃饭吗?”沈知砚问道。 小胖咬了口馒头含糊道:“马上来了。” “什么?”沈知砚没听清。 还不等小胖咽下馒头。 下一瞬刘义就推门而入,在灶头飞快把菜吃完,然后拿上两个馒头,向众人吹了声口哨,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看到沈知砚惊讶的表情,小胖解释道:“刘义每天中午固定要睡一刻钟,然后再来食堂。但他很忙的,没时间坐在这慢慢吃。” 沈知砚纳闷,七岁小孩忙什么,学习? 年纪最大的方既明感叹道:“刘义说他要赚钱,好多钱,最开始他找我们都借过钱。” 小胖点头:“我还借了他五十文钱呢!” “他借钱做什么?”沈知砚问。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啥坏事,赶紧吃饭吧。” 小胖钱满仓往嘴里塞了口肉,顿时皱眉:“怎么是干肉,不好吃不好吃!” 沈知砚倒吃得很香,有肉有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比他在家吃得有滋味多了。 这个干肉,应该是早上他束脩带来的肉。 其他人倒是跟他一样吃得开怀,只有小胖的嘴比较挑。 吃完饭几人自觉收拾完桌面,一起趴在上头午憩。 这是夫子的规定,中午必须午睡,还会让书童小孙不定时检查。 这个年龄的小孩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根本没有人真的睡着。 几人虽闭着眼睛,但小嘴一张一合,显然是在偷偷聊天。 沈知砚也借此机会了解到一些学堂的事。 裴夫子并非本地人士,而是三年前来到的朗山县,大家对他知道的不多。 因为是半道开的学堂,也没有提前造势所以名气远不如明德学堂和弘毅学堂。 很多奔着科举去的人家都会咬牙把孩子送去另外两家学堂。 剩下的来琢玉学堂的都是因为启蒙晚或者家底薄的。 小胖子钱满仓除外。 “满仓,你家里不像是缺钱的,怎么也来琢玉学堂了?”沈知砚小声问道。 钱满仓答:“我爹让我来的,他说夫子这么年轻就考上了秀才,肯定有真本事。” 钱家是朗山县的大地主,这钱父的见解倒与寻常家长不同。 钱满仓接着说道:“其实是我爹年轻的时候在那两家学堂都上过学,挨过不少手板,所以他不敢带我去报到。他怕当爹了还被夫子指着鼻子骂。” 沈知砚:…… 这学渣属性还是遗传的。 沈知砚又聊了一圈,发现剩下的人来学堂的原因都十分质朴:束脩便宜…… 刘义来这的原因还不清楚,听小胖说他之前是明德学堂的,今年才转来琢玉学堂。 大概趴到末时,书童小孙进来叫醒了他们。 到教室门口时,正好看见刘义从学堂外跑进来。 第28章 进步神速 第28章进步神速 几人刚落座,裴夫子便捧着书进来了。 刘义还没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同学连同夫子在内似乎都对此已习以为常,沈知砚便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裴夫子照例抽查了上午所学内容,然后教开始他们写字。 “要想写好字,首先得端正坐姿,谨记:头正、身直、臂开、足安。” 夫子每说一个要点,沈知砚就自觉调整身子,直到符合夫子的要求。 “其次就是握笔姿势。握笔必须学会正确发力。手指握笔要实在,掌心要空,笔杆基本保持垂直。”” 夫子拿起毛笔向他们演示。 “握笔时要用擫、押、钩、格、抵的方法把笔固定住。” 沈知砚听得很认真,拿起自己的笔照做。 上辈子写惯了硬笔字,如今改到毛笔字他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软绵绵得使不上劲。 可偏偏只要是考试,第一重要的就是字。 写的文章好坏还需读过才知道,但字的美丑就太直观了,一眼扫过去便知。 如果字潦草不堪入目,那卷子答得再好,考官也不一定有耐心阅卷。 所以字一定得练好。 沈知砚初学写字,裴夫子没有直接让他在宣纸上落笔,只让他用笔蘸水,写在矮桌上。 他练的是“永”字。 一个大大的永字很快写在了桌面上,横平竖直,沈知砚自我感觉不错。 一抬头,却发现夫子的眼光有些怪异。 自己写的太差了? 沈知砚放下笔,用虚心求教的眼神看着夫子。 裴知白看着桌面上的字,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字写的……很端正,嗯,只能说是端正。 一笔一画像是用借助直尺画出来的一般。 十分工整。 但笔画之间毫无墨韵的生动,也无任何笔势笔锋可言。 裴夫子握住沈知砚的右手,带着他写了个新的。 “手腕放松,自然些,不要僵直,第一笔斜切入笔后回锋收笔,写横时需缓行急收……” 夫子写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一个充满美感的楷体大字呈现在了桌面上。 沈知砚叹为观止,原来写字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于是他按照夫子所教,老老实实地写了一个又一个永字。 勤耕不辍。 一直练到散学,手腕都有些酸痛了沈知砚才停下。 此时他写的字比一开始进步了一大截,甚至拟得了夫子的几分形似。 “孺子可教也!” 一天下来,裴知白对这个新收的弟子非常满意。 悟性高,还踏实,勤奋不偷懒。 是个念书的好苗子。 散学后,大家便都可自由活动了。 钱满仓嗷嗷往外冲,急着赶回家吃饭。 方既明和朱宜志也飞快收拾完东西,搭着肩往外走。 他俩家住得近,不住在学堂,每天由两家的家长轮流接送,这会儿朱宜志的爷爷已经等在外面了。 钱满仓家离学堂更近,但他总睡不醒,所以吃完饭都会回学堂睡,只为了每天早上能晚起几分钟。 卢俊倒是住在学堂,但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进步神速(第2/2页) 学堂里只剩下沈知砚和刘义。 晚上是不包饭的,需要学生们自己解决。 学了一下午,沈知砚肚子也有些饿。 他拿出张氏准备的大饼。 大饼摊得很薄,即使凉了也不会太硬。 沈知砚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刘义虽然馋,但并没有出声讨要,只可惜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声。 于是沈知砚主动撕了半张饼给他。 刘义接过饼感动道:“谢谢你沈知砚,明天早上我请你吃炊饼。” 沈知砚笑笑:“不客气。” 刘义吃完饼子嘬嘬手指:“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逛逛,县城里我可熟了!” 沈知砚来了一丝兴趣,正好学得有些疲惫,需要适当放松。 “好啊,不过就我们两个小孩,会不会有拐子?” “不会,天黑前回来就行了。” 刘义想了想补充道:“咱们得从后门那翻墙出去。” “啊?”沈知砚错愕,确定这不是逃学吗? 刘义解释道:“夫子说了我们年纪都还小,家人也不在身边,为了防止我们乱跑不安全,所以不允许我们单独出门,实在有急事可以找小孙帮忙。” 沈知砚听完果断拒绝:“那我不出去了。” 他现在说到底只有六岁,弱小的很,真遇到危险,敌人一个耳刮子过来自己就得躺那了。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干坐在这也有些无聊,沈知砚背上背包准备去找书童小孙拿第二日要学的《幼学琼林》。 视线落在沈知砚的双肩包上,刘义先是一愣,然后上手拉住了他。 “咋了?”沈知砚回头问。 刘义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我急着赶路,没注意撞到了个人,背的包跟你的很像,不会是你吧?” 沈知砚感受着还微痛的肩膀,无奈道:“估计是。” 刘义更不好意思了:“实在对不起,我答应过夫子不会迟到的,所以早上才会这么急,你没撞出什么毛病吧?” 沈知砚又坐回去,道:“你不是住学堂吗?怎么会迟到。” 刘义没直接回答,只是趴在桌面上哀嚎:“哎,为了攒钱啊!” 刘义不多说,沈知砚也不多问,这是人家的隐私。 这时卢俊刚好进来。 他把两本书递给沈知砚:“这是夫子让我给你的。” “多谢!”沈知砚感谢,省得他再跑一趟。 卢俊径直走回座位,翻开书就开始学,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沈知砚有些佩服,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同侪压力。 有压力才有动力。 读书机会不易,他不能有丝毫浪费。 科举对沈知砚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教育体系,许多东西他都得从零学起。 若是因为受过十几年现代教育就自鸣得意而看轻科举考试,到时候必会受到现实的沉重打击。 而且自己上辈子学的知识要是想拿出来用,必须得有功名傍身才行。 沈知砚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恨不得马上把所有的书籍都记在脑子里。 就这样,卢俊,刘义,沈知砚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学堂里。 一直学到天黑。 第29章 差距犹如鸿沟 第29章差距犹如鸿沟 晚上学堂不点蜡烛,三人一起回了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只是一间收拾出来的耳房,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琢玉学堂原本本不允许留宿。 是钱满仓实在起不来上学,钱父为了儿子,承包了琢玉学堂的午膳,这才破例让钱满仓住下的。 加上刘义和卢俊离家太远,裴夫子便自掏腰包又买了几张小木床让他们睡。 现在再加一个沈知砚。 三人回到宿舍时,钱满仓已经躺在床上了。 “天都快黑透了你们怎么才回来。”钱满仓听到动静翻身下床。 “学习呗,还能干啥。”刘义无力瘫倒在床上,“真羡慕你啊钱哥,吃喝不愁。” 钱满仓年纪比刘义小,对这一声“钱哥”很是受用,当即嘻嘻哈哈地跟刘义闹开了。 天很快黑透了,四人各自回床上睡觉。 沈知砚的床在最里面,挨着刘义的。 刘义很快响起鼾声。 复盘完白日所学,沈知砚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 卯时,沈知砚听到动静苏醒过来。 看到卢俊已经开始洗漱,他也不再多睡,麻利起床。 他往旁边一看,钱满仓睡得四仰八叉。 刘义的床上却是空的,被褥已经全部收拾齐整。 好家伙,这么卷? 卯时一刻,沈知砚把钱满仓从床上生拉硬拽起来,赶往学堂。 到了学堂却并没有看到刘义的身影。 钱满仓打了个哈欠:“别找了,刘义每日寅时就得起床,出去帮他舅舅卖炊饼,等会儿咱们锻炼完他就来了。” 沈知砚震惊,寅时?凌晨三点就起床了? 而且不是不允许出学堂吗? 无怪乎刘义脸上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卯时二刻,裴夫子踩点进了学堂。 他看了眼刘义的空位,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显然,这些是夫子默许的。 隔壁的学堂已经响起琅琅书声。 裴知白却没急着让他们背书。 “科举之道,犹如远行。经史子集是你们傍身的本领,但一副好的身子才是撑起科考之路的根本。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诵之前,先练筋骨,随小孙去练会五禽戏。” 说完他就拿着戒尺去了院子。 小孙站在院子里,跟座小铁塔似的。 学堂里响起一阵哀嚎。 夫子每天都会要求他们锻炼,有时是原地跳,有时是跑步,有时是五禽戏。 而他们最不愿意练的就是五禽戏。 累不说,姿势还不好看,做起来很狼狈,不认真做还要挨戒尺。 沈知砚眼睛亮了。 这夫子真是找对了!还知道让学生锻炼身体,很科学啊。 要知道大晟的医疗水平可不比后世,有时候一场风寒就能轻易夺去人的性命。 科考既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这条路要想走得远,身体就是重中之重。 几个孩子随着小孙的动作,时而张开双臂做仙鹤展翅之状,时而又如笨熊晃体。 小孙打起五禽戏信手拈来,潇洒不羁。 但几个孩子就不行了,做的动作很不标准,像是还没有完全驯化自己的四肢。 尤其是钱满仓,胖硕的身躯站立不稳,频频摔倒。 一摔倒夫子的戒尺就往屁股上招呼。 钱满仓急得脸红脖子粗,越急动作就越滑稽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差距犹如鸿沟(第2/2页) 练了两刻钟的功夫,裴夫子才叫停。 沈知砚微微气喘,头上有些发汗,感觉全身的筋都被抻开了。 身子十分爽利。 回到学堂读书时,整个人像是被激活了,头脑十分清醒。 卯正时分,刘义准时冲进了教室。 见人到齐了,裴夫子轻扣桌案提醒:“把昨日教你们的内容背下来,我等会检查,背不出的……” 夫子摇晃手中戒尺,意思不言而喻。 学生们头皮一紧,赶紧翻开书摇头晃脑地背起来。 刘义的手从桌案下伸出,递给沈知砚一个东西:“给,烧饼。” 沈知砚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真请自己吃烧饼。 刘义冲他一笑就赶紧背书了。 他道了声谢也专心投入了学习。 毕竟坐在第一排,交头接耳的容易被夫子看见。 《千字文》沈知砚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不想再浪费时间,干脆提前开始背这几日要学的新书。 他念书的功利性很强,就是为了科举。 虽然成功来上学了,但是没分家,他祖母的偏心就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闹出点幺蛾子。 他年纪太小,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只有用最快的速度考上童生,才能掌握话语权。 所以他没打算藏拙。 接下去几天时间,他又飞快掌握了《幼学琼林》。 清楚沈知砚的学习能力后,裴夫子就因材施教,加快了授课进度。 仅仅十天,便追平了刘义的进度。 这样的学习速度,让其他同窗十分震惊。 连一向傲气的卢俊都收起了自己的轻蔑,甚至会主动找沈知砚聊天。 学习能力的差距犹如鸿沟时,就只能仰望。 其中最受挫败的是钱满仓,他依然还停留在《千字文》。 要知道,他初学时,一天最多学二十个字…… 人比人,气死人。 十天的时间弹指而过,沈知砚的表现一天天刷新着裴夫子的认知。 他对这个学生愈发满意。 “你回家后先准备一本《论语》,如果有条件,其他书也可提前备着。”裴夫子散学前交代沈知砚。 沈知砚学得太快了,不能以普通学生的学习进度做参考。 书的事沈知砚不担心。 霍子烨可是送了满满一大箱新书,所有科举所需书目都在其中。 到了休沐的时间,几个孩子竞相往外冲。 钱满仓哼哧哼哧,跑得那叫一个拼命。 可惜方既明人高腿长,三两步就超过了他。 沈知砚悠闲地走在最后,笑看着他们赛跑。 “我是第一名!”方既明率先迈过门槛,回头得意道。 下一瞬他的头上就挨了一记暴栗。 “哎哟,好痛!”方既明哀嚎,扭头一看竟是自己的父亲打的。 “净争这没用的第一,不见你学习这么积极!”方父瞪眼骂道。 “儿子,这次又没争过人家呀。”门外又出现了个跟钱满仓模样神似的中年胖子。 “哼,等我回去多吃几碗饭,下次一定超过你。”钱满仓对着方既明撂狠话。 方既明则背对父亲,冲钱满仓搞怪地做着鬼脸。 钱满仓还欲多说,却被钱父拽着上了马车。 “赶紧走!别让前面两个学堂的夫子看到你爹我了。” 第30章 新纺车 第30章新纺车 沈知砚走到门口时,所有人都走光了。 他一出门便看到了站在墙边的沈有粮。 “二狗!” 沈有粮兴奋地喊了一声,上前接过沈知砚的书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肉包子。 “快趁热吃,咱们得赶紧回去,爹还能去地里干会儿活。” 沈知砚坐在牛车上啃着包子问道:“咱们坐牛车回去,奶奶会不会有意见?” 老黄氏对大房一向抠门,而且她不知道沈知砚赚了二十多两银子。 花两文钱坐车说不定又得被她一通说。 沈有粮却不在乎道:“你娘现在能挣钱着哩!阿奶说不着咱们。” “哦?” 回到家才知道,原来是赵木匠已经派人把打造好的纺车送来了。 一台全新的脚踏纺车立在院子里,引来了不少村妇的围观。 原来的手摇纺车只有一个锭子,一手纺线的同时另一只手还要不停摇轮,十分麻烦。 而新的纺车采用脚踏驱动。 不仅解放双手,还有三个锭子,纺线速度很快。 看着张氏短短片刻功夫就纺了一大团线,村妇们都惊呼不已,眼睛冒光。 “这纺车带劲哩!纺恁快!” “大狗那师傅厚道啊!还收徒不?我把我家小子也送去。” “那木匠可以啊,这么稀罕的纺车都能造出来,还能给徒弟家送一台。” 妇人们看得眼热不已。 张氏笑得合不拢嘴,用这台纺车后,一天纺的线比以往五天都多! 家里几个女人轮换着纺线,就算一直供沈知砚上学,剩下的钱也够家里吃喝了。 张氏还想多说几句就看到沈知砚回来了。 于是她三两句遣散了家中的围观人群。 “二狗回来啦,在学堂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 张氏抱住沈知砚就是一口猛亲。 自己这儿子真是神了,画出来的纺车竟然会这么好用! 说不定是神仙童子转世呢! “把身上衣服换下来给娘,然后回屋等着吃饭吧。” “好的娘,不过我想跟爹去田地里看看。” “去吧去吧,穿上你那旧衣裳。” 沈知砚到田里时,所有人都在干农活。 连三房的王氏都在田里,带着三狗在除草。 沈有才已经不读书了,她也不能再懒着。 “二狗回来了。” 二叔沈有实抹了把汗,憨厚道。 沈老头闻言抬头,黝黑的面庞露出一丝笑容:“在学堂有没有听夫子的话,好好念书?” “当然。”沈知砚用力点头,“阿爷!我学得可好了!夫子要求的两本书我用了十天就学完了,是整个学堂学得最快的!” “当真?” 沈老头惊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沈有才当初学两本书是花了整一年。 当初沈有才念书要用的书都是他带着去买的。 一直到交第二年的束脩钱了,镇上的童生才让他去准备第三本书。 沈知砚的意思是,沈有才要用一年才能学会的知识他十天就学完了? 老黄氏显然是不信的:“这才上了几天学就学会吹牛了,二狗,那些坏的咱可不兴学啊。” 沈知砚微微一笑,站在田埂上大声背了起来。 他不仅不想在学堂藏拙,更不打算在家里藏拙。 既然家里选择了供他上学,那他当然得让家里人见到效果,还能帮自己挣点话语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新纺车(第2/2页) 这下没人怀疑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但是能听出来沈知砚是不是在说瞎话。 显然不是。 沈老头难掩心中激动,大笑两声:“好!我们沈家的孩子就没有差的!” 老黄氏神情尴尬,干巴巴夸了两句就低头干活去了。 没想到老实木讷的大儿子能生出这么灵秀的孩子…… 三房的王氏心情更是不好,恨不得马上求二老把她儿子也送去学堂。 城里的夫子真有那么神?效果也太显著了。 二叔二婶倒是很开心。 反正都是供人上学,供一个更有潜力的沈知砚好歹更有盼头不是? 如果沈知砚真考上秀才,别的不说,至少徭役和田税就不用出了,日子能好过不少。 晚上的饭菜一如往常,稀薄寡淡,勉强果腹。 原本属于三叔沈有才的待遇,这次变成了沈知砚。 “二狗,多吃点补补身子,好好念书。”老黄氏掏出个鸡蛋。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有一丝关心,但完全没有给沈有才时那般自然亲切。 沈知砚也不介意,反正吃进嘴里的就是自己的。 他剥好鸡蛋自己不吃,反倒放进了沈老头的碗里: “阿爷是一家之主,操劳这个家比我念书辛苦,阿爷多吃些养好身子,以后长长寿寿的等着享我的福吧!” “好,好。”沈老头喜笑颜开,还是分了一半给沈知砚,“你是沈家的希望,你得多吃。” 张氏见状得意道:“我儿子就是孝顺,不像有的人,为了自己那口吃的恨不得吸干家里人的血。” 三房的王氏恨恨地瞪了一眼张氏,闷声喝自己的面汤去了。 张氏现在有了脚踏纺车,家里大半的收入都得靠她,王氏不敢招惹她。 原本前两天王氏还向张氏示好,想要继承她那辆手摇纺车。 谁知张氏却反手送给了二房的柳氏,这可叫王氏气得不轻。 大房一朝得势就这般轻贱自己,王氏恨不得马上送自己儿子也去上学。 吃完饭沈知砚就带着家里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他拿着根木棍,教大家识字。 三狗也在其中,却被王氏拽着回了屋。 三狗一走,就剩下了二房的三个女儿,沈知砚照教不误。 张氏和柳氏坐在院子里纺线,听着沈知砚当小夫子,脸上满是喜悦和欣慰。 “我先统一教你们写沈字,然后再教帮你们认自己的名字,学会之后我再教你们别的。谁学得快,我下次就从城里带奖励给你们。” 沈小雅眼睛亮了:“二狗哥,你能奖励肉包子吗?我想吃这个。” 沈二雅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沈大雅却对着两个妹妹摇头:“二狗能教我们识字已经很好了,哪能再让他买东西?” 沈知砚却一口答应:“没问题!下次谁学会了就奖励谁吃肉包子!” 张氏在一旁笑得很爽朗:“你们只管学,奖励大伯母给你们包了。” 缩在屋里的三狗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王氏的阻拦就冲出了房间。 “我也要学!” 他也要吃肉包子! 有了三狗的加入,几个孩子顿时摩拳擦掌。 柳氏扯了扯张氏:“大嫂你也是,几个丫头你还惯他们。” “丫头怎么了,我想要丫头还生不出来呢,你到时候再生个小子就是儿女双全,有福哦!” 第31章 捡垃圾 第31章捡垃圾 虽然是休沐日,沈知砚在家也没闲着。 白日看书累了还会去田里帮帮忙。 虽然全家人都没要求他干农活,但正是播种的最后阶段,他自然应该搭把手,正好换换脑子。 在农村,六岁的孩子已经能当半个劳力使了。 二房的三个女儿在两天内都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反倒是三狗一直没学会。 临走前沈知砚特地问了沈大雅想要什么奖励。 大雅不好意思地说想要一块糖,她想让柳氏尝尝糖的滋味。 沈知砚自然答应。 回到学堂,沈知砚又马不停蹄地投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 而沈知砚在学习方面的悟性也在一次次刷新着裴夫子的认知。 其他同窗已经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尤其是小胖钱满仓,一口一个神童地叫着沈知砚。 一个月下来,沈知砚已经是琢玉学堂学习进度最快的人。 其次是卢俊。 裴夫子授课时有意试探沈知砚学习能力的极限。 最后失望地发现,无论自己前一天教多少新的内容,沈知砚第二天准能完全消化吸收。 几天下来,反倒把自己教得十分疲惫。 裴夫子索性慢下来,稳扎稳打得帮沈知砚把基础打牢。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冬来,一年时间转瞬而过。 原本需要学习一年的启蒙书,沈知砚缩短到了一个半月,已经正式跟着裴夫子学习《论语》,逐步接触四书五经。 另一边,沈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有了脚踏纺车,张氏和柳氏加起来一个月能挣小一两银子。 沈家的三个女儿也跟在身边学着纺线。 至于王氏,她没有纺车,只能下地干活。 一年下来,原本还算白净的皮肤已经变得枯黄,手也糙了。 但王氏不敢有怨言。 因为就在前阵子,在张氏的首肯下,三狗也送去镇上的童生那启蒙了。 待遇不及沈知砚,但总算是把沈有才未完成的学业续上了,也让王氏有了新的盼头。 对了,沈有才服徭役回来了,活着回来的。 沈老头虽然一如既往的严肃,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老黄氏更不用说,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眼泪都哭干。 沈有才瘦了一大圈,裤管空荡荡的,被同村人架着抬了回来。 整个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喂了三天流食才勉强缓过来些。 到底是一家人,看到沈有才这副样子,大房二房的人也不好催着他下地干活。 只让他在家休养。 得知二狗代替自己去上学后,沈有才没什么反应,只长叹口气道:“让二狗好好念书。” …… 沈知砚在琢玉学堂念书,有时到了休沐日甚至不舍得回家。 原因无他,学堂的伙食太好了! 学堂的午膳是由钱满仓的父亲,钱大地主承包的。 钱地主生怕儿子吃不香,顿顿有鱼有肉,荤素搭配。 甚至专门指派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子过来做饭。 伙食不知比沈知砚在家时好多少倍。 沈知砚常常感慨,这学费交得实在是值。 他原本菜色的脸颊透出血气,个子也抽条了。 身上的长衫衣袖短了一截,露出清瘦的腕骨。 同窗们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本面色青黄的沈知砚,其实长得十分俊朗! 眉目舒朗,天庭饱满。 昔日淡淡的局促已完全被读书人特有的清朗气度所取代。 当沈知砚长得愈发英俊时,刘义却长得越来越一言难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捡垃圾(第2/2页) 刘义每日固定寅时起床,中午外出,白日上课也从不偷懒睡觉。 就这样,他的黑眼圈愈发严重,甚至比他眼睛还大。 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和形销骨立的身材走在街上,所有人都会远远避开。 生怕被碰瓷。 虽然一副随时都要过去了的模样,但刘义的精神头却很足。 整个人生机勃勃,有时上课还会偷偷哼小曲儿。 这一日散学,沈知砚终于忍不住问道:“最近有啥好事?这么开心。” 刘义低下身子兴奋道:“我昨日去捡垃圾,捡到好东西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耳坠。 是银的。 “厉害啊!”沈知砚赞叹道。 虽然耳环做工一般,重量也轻,但拿去当了少说也值几百文钱。 能在垃圾堆里捡到宝贝,刘义运气可以说十分好。 刘义收起耳环,喜滋滋道:“不出两年我就能攒够钱了,嘿嘿。” “你是在给自己攒束脩吗?”沈知砚忍不住问。 刘义摇头:“这是为我姐姐攒的。” 他盯着沈知砚,怂恿道:“正好散学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沈知砚有些意动。 一年下来,他对朗山县城已经很熟悉了。 而对于捡垃圾,他还真不陌生。 上辈子他是孤儿,虽然学校减免了学费,但还是有一些学杂费用。 为了凑钱,他高中在学校捡过三年的塑料瓶和纸箱子。 毕业时他靠着回收同学们不要的书和试卷赚了一大笔钱,直接凑够了大学前两年的学费。 捡垃圾这事看着不体面,实则里头赚钱的门道可深。 读博时沈知砚跟着导师去过不少工厂做技术指导。 有些服装厂就是把塑料瓶子回收粉碎再加工,然后做成衣服挂在网上卖。 标签上就写百分百聚酯纤维。 古代的垃圾场他还没见识过呢。 不过他冷静反问:“夫子不是不让我们出去吗?” 刘义摆摆手:“只要我们三人结伴一起去,就能同意。” 沈知砚扭头看向埋头苦学的卢俊:“咱们这位范阳卢愿意浪费时间去捡垃圾?” 范阳卢是卢俊的外号。 刘义却是一笑,径直走向卢俊:“卢俊,捡垃圾去不去?” 卢俊闻言直接合上书本:“走!” 看着沈知砚吃惊的目光,刘义得意一笑:“走吧!” 沈知砚没想到卢俊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还以为刘义会被直接拒绝呢。 卢俊显然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没看人。 刘义刚转来琢玉学堂那段时间,夫子让书童小孙时刻盯着刘义,不让他一个人翻墙。 为了出门,刘义连拉带拽地求着卢俊陪他去了一次垃圾场。 谁承想,就那一次,刘义直接捡到了一根残破的银簪子。 这把一旁的卢俊羡慕坏了。 要知道,他家也不富裕,若是能捡到值钱的东西当了,他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惜之后夫子不知怎的就默许刘义散学后翻墙了。 刘义也就没再叫过卢俊。 今天是第二次。 卢俊当然不能放过可能捡到宝贝的机会。 三人结伴往学堂门口走去。 小孙看到他们一起出门并未阻拦,只是告诫他们戌时回来,让刘义照顾好两个同窗。 放行之后,三人直奔城西的灰坑。 几人刚走,裴夫子也来到了门口。 “公子。”小孙恭敬道。 裴知白没说话,负手看着离去的三人。 小孙叹了口气,熟练跟上。 第32章 套圈 第32章套圈 西富东贵。 朗山县的富贵人家大多住在城西,比如霍子烨和钱满仓的家就住在那片。 刘义要带他俩去的,正是城西的垃圾场。 沈知砚对刘义的选择很是赞同。 换做上辈子的他捡垃圾,他也会选择去高档小区。 在去城西的垃圾场之前,刘义先带两人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官营铁匠铺的后门,这里堆了大量的废渣,运气好还能摸到点遗漏的金银制品。 只可惜三人忙活了一通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还被匠人发现撵了一路。 还好小孩子腿脚麻利,三人从城西的屋舍一路奔至僻静荒凉的地带,把追他们的人甩开了。 地方很空旷,地上草色稀疏,附近有几棵参天高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远处的地面上敞着一个黑沉沉的洞口,那叫灰坑,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暮色里。 灰坑就是古代的垃圾填埋场。 灰坑已经快满了,马上就会有衙门的人过来把土回填上。 沈知砚好奇地打量着,等待刘义下一步的指令。 刘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叫他们躲在树后,脸上还有一丝凝重和忐忑。 他有些紧张道:“先等等,城里每个垃圾场都被不同人占着,咱们等他们挑完了再出去。” 话音刚落。 周围动了! 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奔向垃圾堆。 十几号人像跳水运动员一般,鱼跃而下,消失在洞中。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这件衣服是我先看到的,谁也别抢!” “谁抢到就是谁的!拿来吧你!” “这有半块糕点!真香甜!” “别瞎掏啊!长点眼睛!掏到老子蛋了知不知道!” “好货越来越少了,哎……” 吵吵闹闹约莫一刻钟,陆续有人从里头爬出来。 他们的衣服比来时更破,手里拿着捡到的东西,或满足,或沮丧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刻钟,夕阳西斜,所有人都走光了。 沈知砚他们这才探出头来往灰坑去。 灰坑直径很大,但不深,浅浅的一层堆着废弃物品。 由于被翻过,所以显得很凌乱。 里头扔的大多是常见的生活用品,比如玩坏了的纸鸢,破的无法修补的衣物,断了腿的椅子等…… 附近虽有些异味,但并不刺鼻。 泔水和屎尿在大晟是宝贵的天然废料,没人会往这里丢。 饶是如此,卢俊还是忍不住捂住口鼻,眼里有嫌弃之色。 刘义没管两人,径直往灰坑里跳,探下身子仔细搜索着。 卢俊丧气道:“都被人翻过一轮了,里头还能有宝贝吗?” 沈知砚捡起一根棍子就往坑里走去:“说不定有漏掉的东西呢,要是被我们找到了就能换钱了。” 沈知砚不像刘义那般直接用手挖,而是拿着棍子四下戳戳。 听沈知砚这么说,卢俊深呼吸一口气,找了根树枝也往坑里走去。 三人站得比较开,各自埋头翻找着值钱的东西。 天色逐渐暗下来,刘义率先直起身子,他叹了口气道:“我这没什么收获。” 刘义常来捡垃圾,十次里有九次都一无所获,对此他看得很开。 他扭头看向两个同窗。 卢俊还拿着棍子毫无章法的拨弄,沈知砚早已不在坑中。 刘义爬上灰坑,望见沈知砚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身边散落了一堆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套圈(第2/2页) 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些破了的玩具。 “你捡这些干啥?都破了,卖不出去的。” 沈知砚笑道:“这些是我仔细挑选的,虽有些残缺,但很好修补,到时候并不影响使用。” “可是这些不能拿去当铺换钱呀,我们平时要念书,也没时间拿去卖。拿回去被夫子看到,说不定会责骂你玩心太重。”刘义劝说道。 沈知砚神秘兮兮道:“不用专门拿去集市上卖,你听说过套圈吗?” 刘义茫然摇头。 于是沈知砚向他仔细解释了一番套圈的规则和玩法。 看到这些垃圾时,沈知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套圈。 自己就算把玩具修补好也不一定能卖出去,并没有竞争力。 不如弄成套圈的奖励品。 不愧是城西有钱人家住的地方,玩具稍稍破一点就丢了,正好便宜了他。 买套圈的价格可比直接买玩具便宜,既有趣味性又能抓住顾客花小钱套大玩具的心理。 每日散学都会有成群结队的孩童,直接在学堂门口那条街上支个摊就卖。 很方便。 刘义听得眼睛越瞪越大,他猛得一拍手:“沈知砚你他娘的也太牛了!这种赚钱的方法都能让你想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干?” 沈知砚一个六岁小孩独自做生意不容易,他决定拉刘义一起。 正好刘义也缺钱,激动得直点头,同时心里对沈知砚升起一丝感激。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去吧。” 刘义主动脱下外袍,把捡到的东西都包裹了进去。 沈知砚拍拍屁股,准备叫卢俊回去。 坑里忽然传出卢俊的惊呼声。 沈知砚赶紧跑过去把人拉上来,“怎么了?” 卢俊面色激动,犹豫片刻还是对沈知砚说道:“我……我捡到半片金叶子!” 他声音颤抖,颤颤巍巍地掏出一片沾满泥土的叶子。 沈知砚凑过去一看,确实是黄色的。 正欲上手观察是不是金子,卢俊猛得把手伸回去,警惕地盯着沈知砚,“这是我捡到的,是我的。” “本来就是你的,我又不跟你抢。” 沈知砚主动跟卢俊拉开了距离。 金子虽然珍贵,这么一点全熔了又能有多少? 沈知砚还不至于抢同窗的东西。 他要走科举,名声可比这点金子重要多了。 卢俊见沈知砚生气了,神色悻悻,但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咱们回去吧,不然夫子该……” 卢俊的话戛然而止。 紧接着沈知砚感到背后不小的力道,直接让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身旁的卢俊同样被人踹倒了。 沈知砚暗道不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 是刚刚最后离开的三个乞丐。 去而复返了! 三个乞丐面色凶狠,呈三角状将他们围住。 为首的乞丐瞎了一只眼,脸上还有一道从左眼眉骨贯穿至鼻梁的疤痕。 看起来尤为可怖。 刘义直接被其中一人勒住脖子拎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双腿拼命扑腾但无济于事。 “那个……”沈知砚尝试开口却被直接打断。 为首的独眼乞丐把刘义摔到地上,声音辨不出喜怒: “看见你这小娃娃好多次了,怎么,不知道城西是我王老七的地盘?”· 第33章 城西乞丐 第33章城西乞丐 刘义倒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神情痛苦。 王老七粗暴上手在他身上摸索一番。 没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沈知砚和卢俊两人。 “老子也是纳了闷了,你们三个小娃娃穿得干干净净,看样子还是读书人,怎么来垃圾堆和我们乞丐抢饭吃?” 卢俊梗着脖子:“既然是垃圾,那就是无主之物,谁都能捡!” “是吗?”王老七冷笑一声,眼神渐狠。 卢俊忍不住后退一步,害怕自己的金叶子被人家搜去。 沈知砚赶紧横在两人中间。 这时候惹恼对方绝不是明智之举。 一棍子扫过来他们仨都得躺这了。 他先是眼神示意卢俊别乱说话,而后换上笑脸。 “这位大哥,我们是在城里念书的学童,这次来就是……就是寻些没人要的小玩意儿。” 说着主动把手里残缺的木偶丢到了地上,供对方检查。 独眼的王老七却不理会,反而用枣木棍戳了戳刘义脚边用外袍裹起来的包裹。 “哦?捡破烂捡到我们地盘上来了?打开看看。” 外袍散开,露出几个脱轴的陀螺和脏污的泥人偶。 “老大,还真是些没人要的玩意。”手下的乞丐检查了一番说道。 王老七用棍子拨了拨,嗤笑一声:“糊弄鬼呢?读书人跑到破烂场里,就为了这些小孩把戏?” “正是,”沈知砚笑容不变,语气里故意带上一丝被戳破的羞恼和孩子气。 “学堂的夫子管得严,这些市井玩意儿难得……听闻这里偶尔能翻到些旧的,就瞒着家里和夫子过来看看。”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缺了胳膊的泥人,“让大哥见笑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姿态放的很低,理由也合乎孩童的那点“玩心”。 王老七剩下的眼珠转了转,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似乎信了几分,但警惕未消。 沈知砚眼神不变,脸上故意带上了点被抓包的懊恼。 接下去是长久的沉默。 窒息。 “就算如此,”王老七沙哑着开口,“规矩不能坏。这垃圾场方圆一里,一根针,一片瓦,都得我们兄弟点头才能拿走。否则,你们这算偷!” “是,是,是我们唐突了。”沈知砚连连作揖,暗中掐了一把已经有些发抖的卢俊,“我们这就把东西放下,马上离开。” “慢着。”独眼王老七的棍子横在他二人面前,“来都来了,让我们瞧瞧,你们身上……还藏了什么玩具没有。” 卢俊的脸色瞬间白了,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 王老七的目光像钩子般刮过去。 沈知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指望对方看在他们年少且只拿了“破烂玩具”的份上,能通融一二。 如今看来,这些乞丐将此地视为私产,搜掠往来是常事,绝不会轻易放过疑似“肥羊”的他们。 “大哥,我们真的只是拿了些破玩意……”沈知砚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依旧维持着淡定,“搜身……是否太过?” “过分?”王老七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这世道,活命就不过分。” 他一挥手,另外两个乞丐便狞笑着逼近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城西乞丐(第2/2页) 卢俊剧烈反抗,高喊“士可杀不可辱”。 却被其中一个乞丐轻易撂倒,半张脸摁进了泥土里。 沈知砚叹了口气,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搜身。 “老大,这小子身上有好多铜板!” 搜身的乞丐从沈知砚怀中掏出一个样式简陋的荷包,兴奋道。 沈知砚心里升起一抹怒意,那是他娘张氏给的。 王老七不为所动:“人家的东西,还给他。” “可是……” “咱们是乞丐不是强盗,还给他!”王老七暴喝。 那乞丐吓得一哆嗦,赶忙把钱包塞回沈知砚怀里。 然后蔫蔫地站起来,闷声道:“没搜出别的东西。” 王老七又把视线落到卢俊身上,催促道:“石头,搞快点。” “是,老大。”搜卢俊的乞丐点点头,“这小子沟子夹真紧。” 片刻后,他松开卢俊,“身上毛都没有。” “我们能走了吗?”沈知砚声音带上一点被羞辱的愤懑,“都说了我们没拿别的东西,那些垃圾你们都搜过一轮了还不清楚吗。” “走吧,小娃娃就好好念书,下次别再来这种地方了。”王老七开口。 同时警告的眼神扫向刘义。 他至少见过这小子三回,以前一个人来就罢了,现如今竟还多带了两人过来。 “快走。”刘义散落的玩具也顾不上了,捡起外袍催促两个同窗离开。 人是他带出来的,真出了事他没法跟夫子交代。 三个小孩手拉着手。 王老七微眯双眼,盯着三人的背影。 一开始他分明看到了卢俊面上的激动,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一直走出去几十米,沈知砚才悄悄问卢俊:“你把金叶子藏哪了?” 卢俊脸很红:“关你什么事,反正没被搜出来就是了。” 沈知砚似笑非笑道:“看你这样子我都知道藏哪了。” 卢俊脸一瞬间红透了。 王老七盯着卢俊怪异的走姿,忽然一抬枣木棍:“那小子捡到好东西夹屁股里了,赶紧追回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知砚扭头一看,而后毫不犹豫道:“快跑!” 他拔腿就跑。 只可惜三个小孩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大人,地方又空旷得很,没跑几步就被人撵上了。 听着身后近在咫尺的脚步,沈知砚心道完了。 他头脑急转,思索着如何化解此次危机。 “读书人真是从小到老都狡猾,把东西交出来!” 其中一个乞丐伸出大手,朝卢俊抓去。 慌忙之下,卢俊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看着走到眼前的乞丐,他哇的哭了出来。 “我跟你们拼了!” 刘义怒吼一声,像小牛犊一样冲上前去,对着对方的手臂,狠狠来了一口。 “操!”乞丐吃痛,腾出左手用力肘击刘义的背部。 刘义怎么也不松口,只是含糊地对两个同窗说道:“快……快跑!” 刘义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这种时候怎么能逃跑? 卢俊停止哭泣,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了…… 第34章 高手 第34章高手 “孙子!”沈知砚怒了。 他望向远处不紧不慢走着的王老七,一咬牙,决定先帮刘义对付眼前这个乞丐。 瞅准对方的裆部,沈知砚猛得一脚踹上去。 叫石头的乞丐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旋转躲避。 同时把刘义甩了出去。 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刘义的两颗门牙。 “好小子,那么狠!” 石头单手提起沈知砚。 他伸出巴掌往沈知砚脸上扇去,沈知砚下意识闭眼。 砰! 刘义满嘴带血地扑过来。 几乎是把自己的整个身子抛了出去,狠狠撞向抓住沈知砚的乞丐石头。 石头吃痛松手,沈知砚赶紧趁机拉开距离。 “妈的,这么不要命。”石头吐了口唾沫。 刘义力竭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沈知砚,示意他快逃。 石头扬起一脚就往刘义腹部踹去。 “啊!” 紧接着剧烈的惨叫声响起。 石头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惨叫不已。 有其他人出手了! 沈知砚扭头一看,竟然是夫子的书童小孙! “是小逊!”刘义激动道。 刘义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吐字不清晰。 电光火石间,小孙屈指射出一粒石子,精准打中乞丐的眼睛。 两个孩子赶紧躲到小孙身后。 小孙瞪了两人一眼:“一点不让人省心,回去让夫子教训你们。” 沈知砚晃晃小孙手臂:“我们根本没招惹人,小孙你先教训教训他们!” 王老七摩挲着枣木棍,眼神凝重地盯着小孙。 他早年被抓去参过军,看眼前之人的气势与身手,绝对出身行伍,且能力不低。 朗山县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王老七暗中观察小孙时,小孙也斜眼睨着他。 “独眼狼,不知道这两个小子犯了什么错,需要你们三个大人来教训?”小孙问道。 王老七还没开口,一旁的另一个乞丐就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几个小鬼偷我们的东西,教训他们你管得着吗?” “我呸!”刘义跳起来怒骂,“这些垃圾没人要的东西,凭什么说是你们的!不要脸!” “小畜生,找……” “嘴巴真不干净。”小孙摇摇头,又是一颗石头弹出,精准命中对方的嘴巴。 王老七伸出的枣木棍拦了个空。 顿时鲜血直流。 他眼神阴鸷:“城西的垃圾场是我王老七把持的地盘,这一点城中乞丐人尽皆知,从灰坑拿走东西,就是偷!” 小孙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乞丐还学山贼占地盘,这地盘是你的,县令知道吗?” 王老七冷冷地笑了:“年轻人不要以为会点功夫就狂妄自大,你可知我们城西乞丐的背后是谁?” “哪位?” “朗山县县丞,高平高大人!” 此话一出,沈知砚敏锐察觉到旁边的刘义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扭头看去,发现刘义眼里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该有的恨意。 他恨朗山县县丞? 小孙掏掏耳朵不屑道:“那咋了?” “我孙胜把话放这了,以后琢玉学堂的学生,想在这捡垃圾就捡,谁敢阻拦,老子削了他的皮!不信就试试。” 沈知砚眼睛亮亮。 好狂的小孙,好霸气! 王老七握着枣木棍的手紧了又紧,终究是没动手。 “走了,回学堂。”小孙摆摆手。 至于卢俊,小孙亲眼看见他跑远,这会儿估计都快到学堂了。 有小孙罩着,沈知砚没急着走。 他扭回去把散落在地的玩具全部捡起来,这才慢悠悠离去。 石头捂着眼睛来到王老七身旁,不甘道:“老大,刚刚怎么不动手,我们人多,优势在我方。” 王老七摇头:“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那人的对手,再说了,有宝贝那小子早跑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高手(第2/2页) “难道以后就任由小娃娃来城西捡东西?说出去我们还不被其他乞丐笑话死,说不定传进高大人耳朵里,还会被责骂。” 王老七声音阴沉:“城西的面子不能丢,下次再敢来,直接把右手打断。” …… 回去路上,小孙没管两人,一眨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到闹市沈知砚也不怕了,跟刘义肩并肩走着。 刘义走在路上,先是庆幸逃过一劫,而后忽然掉起眼泪。 “你怎么了?”沈知砚问。 刘义伤心道:“刚刚我的两颗门牙被打掉了,我没有牙了,呜呜呜。我爹爹跟我说过,科举形象很重要……” 看着刘义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沈知砚有些忍俊不禁。 他安慰道:“没事,牙掉了还能长出来。” “真的?” “真的呀,你掉的两颗是乳牙,后续会长出恒牙,很坚固的,不会再掉。” 刘义不哭了:“什么是乳牙,什么是恒牙?” “反正你记住小孩会换牙就行了。” 沈知砚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刘义:“给,你掉的牙,我替你捡回来了,回头你把它扔屋顶上,新牙就能长出来了。” 刘义似懂非懂地点头。 “二狗!” 沈知砚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他下意识扭头,是他大哥沈知一! 沈知一最近跟着木匠赵二在霍府做活,今日完工,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二狗弟弟! “哥!”沈知砚惊喜道。 沈知一兴奋地跑到他身边,刚欲叫沈知砚的小名,就看到他身边还站了个人。 他紧急改口:“砚…砚哥儿,你怎么在这?” 家里向他交代过,二狗是读书人了,出门在外必须得叫大名。 沈知砚没在意称呼:“我出来逛逛,你呢?” “我跟着师父在霍子烨家干活呢,这会儿干完了,师父急着回去赶制纺车。” 沈知一惊叹道:“你设计的那纺车实在是好用,过去一年我们订单多的都接不完呢!抠门师父都开始给我们付工钱了。” 沈知砚听了也很高兴:“那就好,你在霍府见到子烨了吗?” 沈知一摇头:“只见过崔管家,听说子烨被他爹爹扣在书房念书呢。” 说着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霍子烨家的饭真是香啊!这几天吃的肉比我过去十年吃的都多。” 刘义见兄弟两聊得畅快,便主动道:“知砚,我先回学堂了?” “对了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窗,刘义。刘义,这是我亲哥沈知一。” 沈知一把目光正式转向刘义。 一看吓一跳。 “哎哟我去,刘义是吧,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沈知一关心道。 刘义讪笑:“平日比较累。” 沈知一瞬间脑补了弟弟在学堂起早贪黑,头悬梁锥刺股的场景。 顿时心疼地看着沈知砚。 沈知砚被盯得莫名其妙。 不远处传来了沈知一的师兄弟呼唤他的声音。 “我得走了砚哥儿。” 沈知一脱下草鞋,从里面抖落出五个铜板,“这钱你拿着,散学了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念书时注意点身体,该休息就休息。” “我不要,这钱你自己留着,我平日上学吃得挺好的。” 这是实话,他们的午膳都是钱大地主安排的。 沈知一只当是弟弟懂事,强行塞给了他:“让你拿着就拿着,哥能赚钱,走了昂!” 沈知砚摇头失笑。 刘义羡慕道:“你哥对你真好。”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刘义语气落寞道:“我姐姐对我也很好。” 沈知砚疑惑地看着他。 不过刘义没有多说,只是转移话题道:“你小名叫二狗呀?真看不出来,学神还有这么接地气的小名。” “少调侃我了。” “二狗二狗二狗……略略略,有本事来追我呀!” 第35章 关系僵化 第35章关系僵化 两人回到学堂时,卢俊和钱满仓已经躺在宿舍的小床上。 “你俩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从家带了馒头,快吃,马上凉了。” 钱满仓回学堂后只看到卢俊一人。 卢俊又闷在被子里不说话,钱满仓觉得无趣得很。 还好沈知砚和刘义回来了。 “谢了钱哥,正好饿了。”刘义没客气,抓起馒头就啃。 “谢了钱哥。” 这段时间下来沈知砚也跟钱满仓混熟了,没事也会叫他两声钱哥。 “你们带回来的什么东西?怎么闻着有股味儿?” 钱满仓打量着地上的包袱,捂着鼻子有些嫌弃道。 “一些坏了的玩具罢了。”沈知砚把包袱提到外面。 “破了的玩具还留着干嘛,想要玩具跟哥说,我家有一大堆呢!”钱满仓大拇指一抹鼻子,豪气道。 这时卢俊下了床。 “我回学堂后第一时间向夫子求助了,可惜夫子不理会我,你俩回来就好。” 卢俊笑得一脸真诚。 沈知砚自顾自吃着馒头,眼神都没分他一个。 刘义显然有些情绪:“你说跑就跑,临阵脱逃,真不仗义,知砚比你小两岁都知道帮我。” 卢俊解释:“我那是战术性撤退,毕竟好东西在我身上,被搜刮走了得不偿失不是?” 他上前拍拍刘义的肩:“等我把东西换成钱就请你吃糖葫芦。” 刘义一耸肩挣脱了:“不稀罕。” 卢俊被下面子有些恼了:“你当时抱住那乞丐不就是想拖时间让我们跑吗?沈知砚不跑是他自己傻,我跑了你又怪我,真是假惺惺!” 刘义听到猛得推了卢俊一把:“你说谁假惺惺?!” “别……别打架!” 钱满仓口头劝阻,但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着八卦的光,显然是想看戏。 他还没听明白两人为什么吵架呢。 沈知砚上前护住刘义,一把推开卢俊,冷冷道: “灰坑是刘义带你去的,乞丐也是刘义豁出去帮你拦住的,你现在反过来指责他,过分了吧。” 卢俊面色通红,张张嘴却无法反驳。 “我不跑不是傻,是知道朋友情谊比金子贵。不像有的人,碰瓷范阳卢氏,却学不到半点风骨。” 卢俊恼极,一头闷进被子里再也没出来。 …… 第二日上学,其他人显然也感受到了三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方既明和朱宜志对视一眼,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虽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能从钱满仓那旁敲侧击。 夫子从小孙那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只要没闹到他面前,几个孩子间的矛盾他不掺和。 只是在授课过程中有意无意地添了些兄友弟恭,同窗情谊的内容。 沈知砚和刘义无暇管这些,他们正忙着修补玩具。 所有玩具都是沈知砚一手修复的。 所需材料和竹圈则是由刘义按照沈知砚的要求,求着小孙带他去集市购买。 小孙每天按时向裴夫子汇报两人散学后的举动。 他不无担忧道:“小小年纪便钻营商贾之道,是否会误入歧途?” 裴知白摇头:“小孩子有想法有行动力是好事,只要不耽误课业,由着他们去便是。况且刘义拼命攒钱的原因你我都清楚,没有阻止的道理。” “好吧。”小孙点点头。 为了不耽误套圈摆摊大计,刘义破天荒地没有早起去帮他舅舅卖炊饼。 每天老老实实睡到卯时,养精蓄锐。 沈知砚效率很高,只用了三天,便把陀螺,纸鸢,鲁班锁等等玩具尽数修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关系僵化(第2/2页) 简单清洁之后跟新的没两样。 刘义不止一次惊叹沈知砚的手巧。 不仅圣贤书读得明白,手工活这些也如此厉害。 这一日,刘义还坐在学堂就有些蠢蠢欲动,只等着散学后到门口摆摊了。 一向冷静的沈知砚面上都显出几分高兴来。 时不时跟刘义来个相视一笑。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刘义,你来回答,此话何意?” 裴夫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面前,手拿戒尺,沉声提问。 “老天…老天走得很健康……”刘义磕磕巴巴答不上来。 裴夫子当即拿出戒尺打了五下刘义的手板。 “知砚,你来回答。”裴夫子轻晃戒尺,意思不言而喻。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道运行刚劲雄健,君子处世,应像天一样奋发向上,自我力求进步,永不松懈。” 翻译对沈知砚来说没难度。 裴夫子沉默了。 他原本是打算像对待刘义那样,等沈知砚回答不上来再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不要仗着有天赋就为些杂事分心。 没想到沈知砚随口就回答上来了。 “你再回答一个问题。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此话何解?” 沈知砚思考片刻,回答道:“专力攻治杂学技艺,会导致危害。” 说完沈知砚反应过来,这是夫子看到他二人分心,在点他。 他当即摆出一副知道错了的表情。 夫子见状暂时放过了他。 …… 散学后,沈知砚和刘义迅速收拾好东西,冲向门外。 他们要趁几个学堂的学生离开前把东西摆出来。 “啥情况,散学比我还积极?”钱满仓望着两人的背影嘀咕道。 两人在街道头部寻了片空地,麻利地把玩具从小到大排成一个方阵。 从灰坑捡来的玩具不多,沈知砚自己贴钱买了些粗瓷碗和零食蜜饯等日常用品。 东西摆好后,沈知砚和刘义各自手持一大摞竹圈,大声吆喝。 刘义手摇铜铃,吸引住来往行人的目光。 沈知砚则摇头晃脑道:“套圈,走过路过都来看看,以小博大的套圈啦!竹圈轻巧,套取心头所好!” 恰逢儿童散学,很快就围起了一群人。 沈知砚见人聚得差不多,便指着奖品区域热情介绍: “家用瓷碗,零食蜜饯,益脑玩具,小摊都有,数量有限,想试试手气的抓紧咯!” 有人看得新奇,问道:“你这套圈,怎么玩的?多少钱?” 沈知砚伸出一只手掌:“五文钱三个竹圈,手臂这么一展,手腕这么一松,诶,宝贝就归您了!” 说着沈知砚随手甩出一个竹圈。 竹圈落下,稳稳套住一只倒扣的瓷碗。 人群一片哗然,很快响起接头交耳的讨论声。 “这套圈,有意思啊!之前都没见过。” “五文钱三个圈,倒也不贵。那碗集市一个就得五文钱,要是能套中一个也赚了。” “要是一个都不中钱不就打水漂了?” “爹爹,我想玩嘛!我想要那个陀螺!” “……” 沈知砚微笑着看众人议论。 他不担心没生意,现在只需要静待他要等的那个人。 “给我来十文钱的圈!” 不一会儿,一道中气十足的稚嫩声音传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沈知砚眼睛一亮。 来了! 第36章 贵客 第36章贵客 他顺着声音望去。 霍子烨就站在街道入口处,笑得狡黠。 一年没见,霍子烨长高许多。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与其有几分神似。 两人身后站着一个沈知砚的熟人:崔河,崔管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自觉让到两边,分出一条路来。 不少人都或崇敬或好奇地打量着霍子烨身边那个衣着低调又不失奢华的中年人。 这可是朗山县的首富,霍不疑,霍员外! 在场许多人的生计或多或少都跟霍员外有关。 即使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户,抢收完后也会争着把粮食卖去霍府。 原因无他,霍家给的粮价最公道。 荒年时不仅不会哄抬物价,还会布粥棚施粥,因而在朗山县内声名极好。 这霍不疑算得上朗山县的一号奇人。 其父在时,霍家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主,只靠着收租和一些祖传的铺子生活。 年轻的霍不疑虽然书读不通,但却展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和社交手腕,短短二十年就把霍家带到朗山县第一富户的位置上。 而他的大儿子霍怀瑾,更是有朗山县第一神童的称号。 下场科举屡试屡中,直接打破朗山县最年轻的秀才记录。 他的小儿子霍子烨年纪尚幼看不出名堂,但想来虎父无犬子,没人敢看轻他。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竟把霍员外和二少爷吹到了这? 霍子烨没理会众人的心理,他径直走到沈知砚面前递上铜板,小声兴奋道: “好久不见啊二狗,你写信跟我说的好玩的在哪呢?” 前两日霍子烨收到沈知砚的书信,说他已经在城里的琢玉学堂上学。 还说他今日会在学堂街摆摊,希望霍子烨有时间来捧个场。 一同附上的还有十个铜板。 霍子烨看完信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沈知砚可是他的结拜二哥加救命恩人。 二哥的请求,哪有不应的道理? 霍子烨磨了他父亲两日,这不,今日酉时准时来到了这边。 原本他只想让他娘陪着过来,不知怎么的,他爹主动提出跟他一块来,还带上了崔叔。 沈知砚接过铜板,数出六个竹圈给霍子烨,让出位置,“看到这些东西没,想要哪个就把竹圈扔过去,套中了就归你。” 霍子烨点头表示明白。 霍地主看着儿子递过去的铜板微眯双眼。 “有点意思。”霍地主饶有兴致道,“不知是有人指点还是这孩子自己想出来的,倒是新鲜。” 崔管家见状说道:“老爷,这就是清水村沈家大郎的儿子,沈知砚,之前在布庄救过小少爷的命。” “原来是他……难怪烨哥儿吵着闹着要过来。” 两人交谈时,那边的霍子烨已经玩开了。 围观众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看着。 有些人面露疑惑,难不成霍二少爷是专程来玩套圈的? 霍子烨扫视一圈摊位上的东西,目光定格在角落的泥黄胖上。 这是一种泥制玩具,经过沈知砚的改造,造型一改以往的憨态可掬,变得十分酷炫。 平日霍子烨遇上喜欢的泥黄胖都一成套一成套地买。 但造型这么威风的他还一个都没有呢。 只一眼霍子烨就打定了主意。 套它! 他抬起手,闭上右眼认真瞄准,而后手腕轻轻一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贵客(第2/2页) 空了。 霍子烨也不气馁,接二连三的竹圈往泥人的方向招呼。 一眨眼就消耗掉四个圈。 都空了。 周围人一阵哗然,看来这套圈并不是那么容易。 “有点难度啊。”霍子烨喃喃自语。 “你套别的试试?”沈知砚出声提醒。 泥黄胖距离远,又在角落,加上霍子烨又是第一次玩,并不是那么好套的。 沈知砚为求稳,展示时也只套了最近的瓷碗。 霍子烨摇头。 其他东西入不了他的眼。 剩下的竹圈尽数飞出去。 又是全空…… “哎……”周围人一阵惋惜。 霍子烨上头了,从荷包里拿出块碎银子给沈知砚:“钱管够,我要接着套。” 这银子够买这摊上所有的东西了…… 刘义接过银子,不可置信地咬了咬,笑得眼不见牙。 沈知砚没含糊,把一大摞竹圈往霍子烨脚边一放。 予取予求。 “老爷,这……”崔河看向霍员外。 他知道老爷抓小少爷的功课抓得紧,是不愿让霍子烨如此贪玩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他玩便是。”霍不疑却是反常地纵容了儿子。 熟能生巧,霍子烨渐渐套出些滋味来,准头越来越好。 终于在抛出最后一个圈后成功套到了泥黄胖! 把泥黄胖拿到手时,霍子烨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非常爽! 比念书爽一万倍! 霍子烨抱着泥黄胖,朗声道:“你这套圈铺子,有意思得很,以后我要常来玩!” 此话一出,周围人一阵交头接耳。 连见多识广的少爷都觉得好玩,其他人顿时蠢蠢欲动。 五文钱就能玩到跟霍少爷一样的项目,听起来不错啊! 沈知砚看向霍子烨的眼神里带上些许感谢,他知道这是在帮他造势。 他凑到霍子烨旁边小声道:“你要是喜欢这泥人,以后有时间我帮你做一整套。” 霍子烨眼睛一亮,一把勾住沈知砚的脖子,“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二狗,当初说好了找我玩,来城里这么久都没来我家。” 语气里颇有怨怼。 刘义瞪着眼睛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怎么感觉知砚和霍少爷的关系不一般呢? 沈知砚无奈道:“你以为你家是个人就能进啊,我要是直接找过去,你看你家下人拿不拿棍子轰我。” “他们敢!”霍子烨眼珠一瞪,随即又觉得沈知砚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想了想,把身上随身挂着的玉佩取下来送给了沈知砚:“你拿着这个,下次来我家就没人敢拦你。” 那是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触手温润,价值不菲。 崔河偷偷观察自家老爷的脸色。 果然,霍员外一脸肉痛。 这败家儿子,那玉佩可是他用一栋酒楼换来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知砚果断拒绝。 这玉看起来就贵,万一摔坏了他可赔不起。 霍员外面色稍霁,这沈家的孩子还是心里有谱的。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霍子烨不依,直接把玉塞进沈知砚怀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扭头就走。 顺带把霍员外拉上马车,扬长而去…… 第37章 生意火爆 第37章生意火爆 沈知砚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周围众人的神色。 沉吟少许,他扭头跑回学堂。 “刘义,我有点事,你先摆着!” 刘义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照做。 刚刚霍子烨和沈知砚一通互动下来,大家都猜测这摊位跟霍家有关系。 加之这套圈玩法着实新鲜,要是能花小钱套中喜欢的东西,那就赚了。 摊位很快被围个水泄不通。 “给我来十文钱的圈。” “别插队,我先来的!” “眼睛瞎啊!踩着我孩子了没看见吗!” 一伙人一拥而上,拿着铜钱往刘义身边挤。 “大家别拥挤,都有的玩,排队排队!” 刘义边收钱边维护秩序,同时手脚飞快地分竹圈。 几轮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套中东西的喜不自胜,成就感满满;空手而归者自是遗憾憋屈,总觉得就差一点点。 其中有个人上头后连着买了五十文的圈,却什么也没中。 刘义看着堆成小山的铜钱,脸都要笑烂了。 他过去半年又是捡垃圾又是卖烧饼,还没摆摊这半个时辰赚得多。 沈知砚脑子怎么会这么好使? 等沈知砚藏好玉佩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挤不进去了。 尝试往里挤无果,沈知砚只好坐在学堂门槛上等待。 …… 坐在马车上,霍子烨捧着造型奇特的泥人开心不已,时不时就要摆弄一下。 霍员外盯着霍子烨,欲言又止。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烨哥儿,你是专程来给那沈家小子当托的吧?”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霍员外心里暗叹沈知砚的机敏,还知道造势,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霍子烨无辜地看着霍员外。 霍员外被儿子的神情逗乐,忍不住捏捏霍子烨的小脸:“我和你娘可从来没给过你铜钱。” 平时霍不疑给儿子的不是银子就是金子,霍子烨长这么大铜钱都没见过几次。 霍子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爹你真厉害,那铜板确实是二狗给我的,不过后面的银子是我自己的。” 霍子烨承认得干脆,原本他确实只是来给自己的结拜二哥捧个场,拿着二狗给的铜钱逛一圈就算完事。 谁承想,套圈这么有意思,泥黄胖还深得他心,反而还主动贴了点钱玩套圈。 听到“二狗”这名字,霍员外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还是开口教育:“二狗现在是读书人,以后要叫人家大名。” “知道了。”霍子烨吐吐舌头。 霍员外还想说羊脂玉佩的事,霍子烨又开口了。 “爹,你觉得这套圈怎么样?” “挺新鲜的。” “运用到咱们酒楼怎么样?” “哦?”霍员外来了兴趣。 “咳咳,爹爹,你可听好咯。”霍子烨清清嗓子。 “你不是老说醉仙楼最近生意不好么,我们干脆试试把二狗的套圈搬到酒楼来。” “就在一楼的大厅寻一处空档,摆上招牌菜的木牌。每次消费满二两银子的顾客,免费套五次圈,以此叠加,消费越多送的圈就越多。” “套中的菜牌由顾客带走,下次再来醉仙楼吃饭时附上菜牌即可免费享受那道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生意火爆(第2/2页) “爹,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霍不疑凝神听着,越听越震撼。 他愣愣地盯着霍子烨,良久,他缓缓开口:“烨哥儿,这主意,是你刚刚想出来的?” “不是啊,”霍子烨干脆地摇头,“这都是二狗信里说的。” 霍员外听完一半意料之中一半失望。 差点以为自己生出商业奇才了…… 想想也是,霍子烨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哪能懂这些。 不对啊,那沈知砚不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农村孩子吗,怎么来城里上几天学就开窍了…… 别人家的孩子…… 抛开脑中想法,霍员外开始细细思索起沈知砚的方案,越想越觉得可行。 “好,好主意!”霍员外忍不住拍手。 闭上眼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醉仙楼门庭若市的场景。 至于那块羊脂玉,罢了罢了,就当是为这想法付费吧。 …… 另一边,刘义按时收摊后,第一时间和沈知砚回到学堂清点收入。 “五百文!!!” 刘义捧着铜板双手颤抖,狂笑不止。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赚钱能这么容易。 沈知砚调侃他:“没出息,五百文就让你激动成这样,把这钱平分了吧。” 刘义摇头:“主意是你想的,东西也是你修的,平分不公平,一九分吧,你九我一。” 能拿五十文刘义已经心满意足。 “那你拿的也太少了,还是平分好。”沈知砚不同意。 刘义这段时间没少出力,几乎所有跑腿搬东西的体力活都是他在干。 两人一番拉扯,最终定在三七分。 刘义拿着分到的一百五十文钱,先是傻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流泪。 他挂着两行泪水,无比认真地说道: “沈知砚,谢谢你愿意带我赚钱,我认你当老大,谁欺负你我就欺负谁,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你这也太夸张了!”沈知砚连连摆手,“你的命自己留着,给我干啥,我才不要。” “我是认真的。”刘义绷着小脸严肃道。 “我也是认真的。”沈知砚见状同样严肃。 毕竟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会遇到什么场景需要刘义豁出性命。 “总之就是谢谢你,有套圈的生意,我应该马上就能攒够钱了。” 看着桌上的铜钱,刘义眼里闪过期待和笑意。 “你是在攒束脩吗?”沈知砚问道。 他看得出来,刘义对金钱有一种几近病态的追求。 但并不是对金钱本身的欲望,更像是需要钱来达成某种目的。 钱满仓之前说过,刘义是从束脩最贵的明德学堂转来的。 能上得起一年八两银子束脩的学堂,刘义家里应该不会缺钱才是。 莫非是家道中落? 刘义沉默数息,又抬头盯着沈知砚。 从沈知砚脸上,刘义看不出任何嘲笑和八卦,只有简单的关心。 终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缓慢而又艰难地道出他攒钱的原因。 “我需要五两银子赎我姐姐。” “我姐姐被我娘卖掉了,为了供我上学。” 第38章 刘义的故事 第38章刘义的故事 原来,刘义的父亲本是明德学堂的童生夫子,专门负责学童启蒙。 父亲是夫子,母亲会纺线,刘家的生活不错,刘义也得以在朗山县最好的明德学堂念书。 但天有不测风云。 刘父有日在学堂见到一学子罔顾礼法,正肆无忌惮地殴打同窗。 周围皆是看热闹的人,竟无一人上前阻止。 他为保护被欺凌的学童,得罪了县丞的独子,高朗。 因此失去了明德学堂的馆职,也断送了所有营生。 刘家原本平顺的日子,就断送在父亲这一次正直的劝阻里。 离开明德学堂后,刘父便在镇上开设私塾,凭借童生的身份招生。 可所设私塾遭人日日打砸,却告官无门。 走投无路之下,刘父只好回到村里,尝试耕种。 一介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里能种明白田。 当真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一时间村里人无不在嘲笑这个羸弱的书生。 书生赤手,难抵恶意。 刘父终日心神恍惚之下,一脚踩空,摔进池子里淹死了。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胀了。 刘义的祖父悲痛欲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没了,祖母先后丧子丧夫,双重打击之下也跟着去了。 刘母无奈卖地筹钱,这才让刘父和公婆入土为安。 刘家家境自此一落千丈。 刘义本想辍学找生计,却被刘母严厉拒绝: “你给我老实念书,当上官,你爹才能在地下才能瞑目!” 光靠刘母纺线的钱支撑不起刘义的学费和家里的开支。 绝望之下,刘母只得卖掉亲生女儿,也就是刘义的亲姐姐,刘小满。 雨水那天生的,小满那天卖的。 卖小满那日,她只红着眼嘱咐弟弟:“阿义,好好念书,别记挂我。” 后来的事沈知砚基本都知道,刘义转来了束脩最便宜的琢玉学堂,并且每天发了疯的想办法挣钱。 沈知砚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他有些愤懑:“如此仗势欺人,鱼肉百姓,衙门都不管吗?” 刘义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苦涩一笑:“朗山县的县令基本三年一换,县丞一家独大,根本没人敢管。” “爹爹生前去衙门告过官,却被小吏痛打二十大板丢出了衙门。” 刘义路过衙门,每次看到朱门上高悬的“明镜高悬”,都想拿石头狠狠砸下来。 沈知砚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会吃人的封建王朝。 刘父的性命在池水中轻的像一片落叶。 统治者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底层百姓却诉冤无门…… 往之不谏,来者可追。 好在刘义现在找到了真正的赚钱路子。 看着眼前的铜板,刘义长久压抑的心才松快一些。 “以后咱俩每天都摆摊,不出几天就能把你姐赎回来。”沈知砚安慰他。 …… 接下去几天,沈知砚和刘义都是边念书边摆摊。 固定摆半个时辰,到点收摊。 不影响学业。 刘义每天都激情十足,干得十分卖力。 至于摆摊的物件,除了前几次用的是从灰坑捡来之后改造的东西,后面都是直接从集市买来的。 沈知砚平日还是以念书为主,不可能天天去捡垃圾。 而且灰坑那边有乞丐蹲守,就算有小孙暗中保护,并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安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刘义的故事(第2/2页) 自沈知砚首创套圈玩法之后,朗山县的套圈摊子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 大街小巷几乎都能见到各种套圈摊子。 据说连朗山县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都在效仿。 最夸张的要数学堂这条街,短短百米的街道挤了不下十家套圈摊子。 套书的,套笔的,套泥人的……五花八门。 有的小贩甚至天不亮就来占位置,苦坐于街道旁,只等孩童们散学。 沈知砚毕竟忙于学习,分不出那么多精力去跟那些成年人抢位置。 于是他干脆把他爹沈有粮叫来城里,帮忙摆摊。 休沐回家,沈知砚就在饭桌上说了此事。 一家人捧着饭碗,听着沈知砚的讲述,面面相觑。 沈老头扒了口饭,怀疑道:“套圈?没听过这玩意儿,能靠谱吗?” 张氏则是心疼地往沈知砚碗里又拨了一筷子饭:“又念书又摆摊,把二狗都饿瘦了,快多吃点。” 她又碰碰丈夫沈有粮:“明日你去割斤肉来给二狗好好补补。” 沈有粮笑呵呵点头。 如今是张氏管家,她又有脚踏纺车傍身,想买肉再也不用看老黄氏的脸色。 三房的王氏却有不同的看法:“二狗不好好念书净琢磨着摆摊的事,是不是太浪费去城里念书的名额了?” 沈知砚还没说话,张氏不乐意了。 她当即把筷子一拍,指着王氏鼻子骂道:“我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赚银子补贴家里,不像你们三房,一家子草包!除了吸血嚼舌根还会干啥?” “就连三狗去镇上识字的钱,都是我纺线纺出来的,你还有脸说我儿子?” 见张氏气势如此强盛,王氏有些势弱,讷讷道:“左右二狗只顾着摆摊了,不如回镇上摆,把去城里念书的机会还给三狗。” “三婶,你这个还字,是什么意思?”沈知砚开口问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王氏来劲了,“你去上学的机会本来也是从有才这抢去的,现在让给三狗,那也是物归原主。” “是这么个理。”一直没说话的老黄氏忽然出声赞同王氏。 “是什么理?”沈知砚打断她,“要是没有我,三叔别说念书,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人打断腿成残废了。” “三叔十几年都没念出名堂,用草包的念书机会换草包的命,应该是草包赚了吧?” “我儿子说得对!”张氏无条件站在沈知砚这边。 “小兔崽子,你成读书人了还如此粗鄙,你,你有辱斯文!”沈知砚一口一个草包把沈有才说恼了。 “二狗,有才毕竟是你亲叔叔,虽然他确实不是个物,但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能伤了和气。”沈老头开口调和。 老黄氏却又跳出来:“三房牢骚两句也是有的……毕竟这念书机会,确实是从有才这拿去的。” “三婶既不会耕田也不会纺线,一个铜板赚不到,发的哪门子牢骚?” “三婶你这肝火太旺了你知道吗?要多喝点丝瓜汤。” “至于三叔,书读不明白,地也种不明白,不是草包是啥?” 沈知砚对这个偏心的老黄氏和三房一家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偏偏王氏还觉得自己被一个小辈下了面子,指着沈知砚的鼻子就要开骂。 “你个……” 沈知砚没理会她,提起自己的布包就往外倒。 哗啦啦! 一堆铜板散落在众人眼前。 王氏到嘴边的脏话戛然而止。 第39章 沈有粮进城 第39章沈有粮进城 “我哩乖乖,上哪偷的这是……”王氏结巴。 “偷个屁!这是二狗挣的,你早上在茅坑偷吃了?嘴这么臭!”张氏绝不允许有人污蔑自己儿子。 “老三媳妇,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沈老头也呵斥王氏。 他培养沈有才这么多年,对科举有一定理解。 读书人讲究名节,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王氏这话要是传出去,让人误会沈知砚的品行,可就断送沈知砚的科举路了。 “这些铜板,是我这段日子摆摊挣的。”沈知砚淡淡道,“每天半个时辰,一天保底三百文钱。” “半个时辰…三百……”众人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张氏和柳氏两个人一起纺线一天都挣不了一百文。 几个在土里刨食的爷们就更别指望了。 沈知砚一个六岁的孩子,趁着读书的间隙摆摆摊就能挣三百文? 怎么挣钱这事放沈知砚身上就这么容易? 自从换沈知砚去上学后,沈老头就觉得这日子越过越顺遂,愈发舒心。 莫不是财神爷投胎到他家了? “好,好孩子。”沈老头看着满桌的铜板欣慰不已,“让你爹去城里给你帮忙吧,你专心念书就是!” “有粮,明日你直接跟着二狗去城里,把家里的牛车驾去,帮着摆摊。”沈老头没有犹豫就答应放沈有粮去城里。 半个时辰三百文!一天要是摆上七八个时辰,那还得了? 沈老头光是想想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我,我能行吗?”沈有粮却有些发怵。 他当庄稼汉习惯了,干重活有一把好力气。 但要让他坐在那跟人谈生意算钱财,他心里还真没底。 沈有才眼睛滴溜一转,殷勤开口:“大哥要是嫌麻烦,就让三弟我去吧。” 他看向沈知砚,态度一改刚才的强横:“好歹我也念了这么多年书,算术不在话下,摆摊这种事交给我更好。你觉得呢,乖侄子?” 沈有才肄业后,不管天气多恶劣都得下地干活。他手上的泡就没好过,肩膀上也全是扁担压的红痕。 种地苦啊!他实在是受不了。 如今有动动嘴皮子就把钱赚了的活计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而且怎么说他确实比沈有粮更合适。 沈有粮正好也这么想。 他干农活比沈有才利索,沈有才脑子转得快比他更适合摆摊。 于是沈有粮开口:“那就让三……” “不行!”沈知砚斩钉截铁地拒绝,“只许我爹去。” 这么轻松的活计,当然要紧着自己亲爹。 “为啥不行?”沈有才急了。 “因为我爹老实,就算在城里挣了钱也不会乱花,更不会去赌。” 此言一出,沈老头霎时变了脸色。 沈家几十年前就是赌博赌穷的。 沈有才之前欠下的巨款,沈老头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 沈知砚的话精准踩中沈老头的痛点。 啪! 毫无征兆的,沈老头扬起大手掌掴了一记沈有才。 “爹,你干啥啊!”沈有才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突然打他干嘛? “我都定了你大哥去,你抢什么抢!你给我好好在家种地,要是敢踏出清水村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罢扬长而去。 老黄氏心疼地查看沈有才的伤势,同时不忘数落沈有粮,“当大哥的也不知道拦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沈有粮进城(第2/2页) “关我屁事,爹打的又不是我。”沈有粮丢下这句话,跟着沈老头前后脚离开了。 老黄氏气得直咬牙。 张氏瞧着愈发硬气的丈夫和有出息的儿子,心里畅快不已。 翌日,沈有粮驾牛车跟着沈知砚一起进城。 沈有粮明显有些忧虑,一路上都在问摆摊的细节。 沈知砚都一一耐心回答。 “爹,你放心干就行,有我同窗刘义帮衬着,简单的很。再不济我就在那条街念书呢,有事找我。” 沈知砚让沈有粮放宽心。 看着沈知砚成熟的小大人模样,沈有粮心里有了底气。 摆摊套圈确实简单。 摆了两天,沈有粮已经完全熟悉了。 他只需借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占个好位置,把东西一摆,往那一坐就行。 套圈多是孩童玩,白日没什么生意,得等学堂散学才能热闹一阵。 散学后又有刘义帮忙,沈有粮就更轻松了。 每天看着大把的铜板进账,沈有粮才知道原来赚钱能这么轻松。 几乎是躺着就把钱赚了。 这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每天轻松入账几百文,但沈有粮没舍得乱花一文钱。 每天清晨从清水村赶来县城,吃的是自家烙的硬饼子和咸菜,喝的是茶水铺一文钱一碗的茶水。 虽然早出晚归,但沈有粮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在村里他也是早出晚归,有时在田里一弯腰就是一整天,累得直不起来,但在这只要舒舒服服坐着就行。 爽得都让他有负罪感了。 沈知砚态度很坚决,要是沈有粮想回去种田也行,反正家里的其他男丁一个也别想来摆摊。 沈知砚的意思沈有粮明白,就是不想便宜了三房。 想到三房以往的跋扈模样以及母亲的偏心,沈有粮心里就生出一股气,逼着他老老实实在城里摆摊。 如此正合沈知砚的意。 至于田里的活干不干得完,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指望那点收成上学。 在有限的能力里让自己真正的亲人活得轻松一些才是他需要做的。 …… 几天下来。 看着摊位旁边越来越多的套圈铺,沈有粮心里渐渐生出些愁绪。 同行多了,那自己生意不得变差了? 一想到以后生意可能会变差,沈有粮连一文钱的茶水都不敢喝了。 刘义倒是每天兴致勃勃,周围都快挤满摊子了也不见他面上有什么愁色。 沈有粮只当刘义还小,想不到自己这么长远。 虽然现在还能每天赚几百文钱,那长此以往呢? 哎…… 心有愁绪地摆了几天之后,沈有粮惊讶地发现生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摊位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每日学堂散学时,都会有不少学童赶来此处套圈。 倒是旁边新开的一些铺子无人问津,哪怕它们的价格更为便宜。 旁边的同行时不时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这让沈有粮一半开心一半不解,为什么大家好像都更喜欢来自己这? 他认真分析了一下,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原因。 自己淳朴的老农民形象一看就老实,不会坑人,不像同行,长得精明狡诈。 越想越有道理。 于是他煞有其事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义,希望获得赞同。 不料刘义听完后哈哈大笑,直呼其脑洞大。 第40章 不速之客 第40章不速之客 “你这娃子笑啥嘛!” 刘义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勉强止住笑声,一看到沈有粮苦哈哈的面庞,刘义又绷不住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说:“有粮叔,你…哈哈哈…你竟然觉得咱们生意好是因为有粮叔你长得老实?哈哈哈…我不行了,咳咳咳……” 刘义笑得太用力,以至于咳嗽不止。 “那你说是为啥嘛?难不成是因为你也是娃娃,所以娃娃们都爱来这套圈?” 沈有粮一边帮刘义顺气一边问。 刘义缓过来一些,“当然不是,既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啥?” “因为沈知砚。” “因为二…砚哥儿?” 刘义忍俊不禁:“我可知道沈知砚小名叫二狗。” 沈有粮讪笑两声:“跟二狗有关系?可他这几天只在收摊时来一下而已……” 刘义伸出两个指头,“两个原因。” “其一,摊位开张时,沈知砚找来了霍员外为其造势,大家纷纷猜测他与霍家有关系,对霍家的崇敬捎带着匀了一点给咱们的摊位。” 沈有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霍员外,应该跟之前来家里做客的霍少爷有关系。 霍少爷好像还认大狗二狗当哥哥了来着。 “其二嘛……”刘义拖长语调,“叔你想想,来咱们这套圈的人,都是奔着什么来的?” 沈有粮略一思索,肯定道:“泥人!” 他这几天发现来套圈的人多是奔着泥人来的。 这让沈有粮不解,泥娃娃有啥子用嘛?不如套两个碗来的实在。 “没错!”刘义打了个响指,“就是泥人!” 沈有粮四下张望一圈,还是不解:“别的小摊不也有泥人吗?” 正儿八经的泥黄胖沈有粮没玩过,也看不出自家摊位上的泥人有什么区别。 似乎…造型更独特,更雷人? 其他摊位上的泥人都是憨态可掬的娃娃,自家的不仅有人,还有各种拟人的动物。 刘义刚想解释,一伙孩子成群结队地来套圈了。 果然,这群小孩也是来套泥人的。 其中有几个还是熟面孔,天天都来。 其中一个孩子信誓旦旦道:“今天我一定要套中虹猫!虹猫是最帅的!” 此言一出,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关二爷才是最帅的!又帅又酷!南宫问天也不错。” “切,你们都错了,最最最帅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你说得对!美猴王最厉害了!” “你们知道吗?我昨天只用三个圈就套中了猪猪侠。” “那个红色死猪,送我我都不要……” …… 沈有粮这才知道,摊位上的每个泥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那些名字乍一听很奇怪,仔细一琢磨却意外的贴合形象。 刘义说都是沈知砚亲手捏又亲自起的名。 只有在这儿才能套到,其他地方没有。 这就是沈知砚主打的核心竞争力。 看着源源不断过来套圈的人,沈有粮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自己这几天的担忧倒是有些多余了。 脑补着儿子一边念书一边捏泥人的场景,沈有粮觉得鼻子酸得不行。 沈知砚才六岁就这么懂事听话,体贴家里,自己能生出这样的儿子一定是上辈子积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不速之客(第2/2页) 一想到自己过去十几年为了供三弟累死累活,委屈妻子孩子,沈有粮无端生出一丝对老黄氏和三房的怨恨。 同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分家的念头。 沈有粮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压下念头,暗骂自己不孝。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把摊摆好,好好给儿子攒束脩,别想其他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又有顾客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年,身后还跟了些人,阵仗不小。 沈有粮见对面衣着华丽,心中喜悦,这一看就是大客户啊! 他拿着竹圈准备迎接,丝毫没注意到一旁刘义的异样。 刘义低着头,眼睛上瞟,死死盯着那青年,双手成拳握得嘎吱作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县丞的独子,高朗。 那几乎可以算是刘义的杀父仇人! “贵客,玩套圈吗?五文钱三个。”沈有粮招呼道。 高朗没搭理沈有粮,而是戏谑地看向他身后的刘义。 “哟,那不是刘义吗?怎么不去灰坑捡垃圾了?你个臭要饭的。” 刘义捡垃圾的事高朗都知道,甚至是他默许的。 他就是想看刘义为了生计狼狈求生的落魄样,谁让当初他老子不长眼,敢在大庭广众下公然教训自己。 敢在朗山县下他面子的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刘义牙关紧咬,指甲嵌进手掌,逼自己别出声别惹事。 当务之急是攒钱把姐姐从牙行赎回来,要是惹了高朗,他们的摊就摆不下去了。 见刘义逆来顺受的样子,高朗觉得甚是无趣。 他居高临下道:“对了,刘夫子近来可好,莫不是还泡在臭水沟里,哈哈哈哈!” 高朗恶毒地盯着刘义,企图从他脸上看到悲痛欲绝的表情。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不玩套圈就走开,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沈有粮这下看出对面来者不善,赶紧一伸手臂把刘义护在怀里,驱赶高朗。 “妈的你个不长眼的,知道我是谁吗?”高朗抬手就给了沈有粮一拳。 但沈有粮正值壮年,一身硬肉,一拳打去不痛不痒。 看对面这么蛮横无理,沈有粮也生出了几分火气,捏起拳头就想反打。 一个毛头小孩这么无法无天还得了!家里人不管吗? 刘义用力掰下沈有粮的拳头,身子跟声音都在颤抖,“叔,别惹他,会给知砚和我们都带来麻烦。” “哪能由着他这么欺负你啊!”沈有粮急了。 刘义跟沈有粮主动说了些家里的事,刘夫子的死因沈有粮是知道的。 对方明显是往刘义心窝子上戳,什么仇什么怨哟,小小年纪说话这么恶毒。 “把他赶走就行。”刘义把头埋得很低,他怕多看高朗一眼就会情绪失控。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走,咋赶嘛! 沈有粮急得直挠头。 啪! 高朗见沈有粮不敢动手,更来劲了,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到后者脸上。 “本少爷教训人的时候有你什么事?找打!” 这一巴掌高朗用了全力。 饶是沈有粮再皮糙肉厚,左脸也隆起了高高的巴掌印。 沈有粮拳头紧了又松,忍了又忍。 他怕给沈知砚带来麻烦。 第41章 踩踏事件 第41章踩踏事件 “爹,我来。” 不知何时,沈知砚从学堂出来了。 沈有粮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沈知砚眸色沉沉。 他拿过沈有粮手里的竹圈,举过头顶,扯着嗓门喊: “诸位!今天我们小摊搞活动,一文钱一个圈!限时特价,限量两百个圈,过了几天可就没有啦!” 沈知砚的声音传得很远。 便宜的价格瞬间引得许多人驻足。 不少人蠢蠢欲动地往这边挤来。 站在最前面的高朗被人推搡着,摇摇晃晃有些站不住脚。 “再往前挤!让你们下大狱!” 高朗气急败坏地哄了一嗓子,把身后的人唬在原地。 他还欲张嘴羞辱刘义,却被沈知砚打断。 “客官,玩不玩?”沈知砚笑眯眯地把圈凑到高朗脸上。 “给爷拿开!”高朗很不耐烦,他是来羞辱人的,小孩玩意他没兴趣。 “不玩啊~”沈知砚点点头,再度高声道,“今日小摊还有活动!只要套中泥人,可再随机送一个泥人!只限前十位,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哗! 在场的小孩瞬间炸开了锅,更有甚者发出尖锐爆鸣。 “套一送一,啊啊啊啊!我要玩我要玩!” “前面那个人别挡在那!不玩还赖在那,滚开啊!” “刚才他还说让人下大狱呢,有病……” “低声些,那可是县丞的儿子。” “县丞的儿子就能一言不合抓人坐牢啊?有没有王法了!” 刺耳的辱骂向高朗袭去。 但高朗来不及发怒就被人潮淹没了。 他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 但身后的人可不管你这些,只知道自己排队晚了就赶不上趟了。 一个个孩子无视高朗,纷纷从他身上踩踏过去。 高朗艰难眯眼,想看是谁踩的,他好秋后算账。 只是刚抬起头,又被人一脚踩到了地上,一个,两个,三个…… 小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踩来踩去,一点没把高朗放心上。 砰砰砰。 高朗的头不断跟大地进行着亲密接触。 场面极其混乱。 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脑子被踩坏了,高朗直接晕了过去,任人踩踏。 趁着场面混乱,沈知砚拉上刘义也偷偷招呼了高朗几下。 沈知砚只是稍用力踩了几脚,刘义就不一样了,脚尖踩住高朗的手还要反复碾压。 高朗的跟班们神色异样,想去救他又挤不进去。 “小高爷晕那了,怎么办?” 其中一个老实木讷的跟班焦急地问道。 其他跟班却待在原地,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才慢吞吞道:“晕就晕了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当没看见。” “可是……” “可是个头啊!你孙子当久了,真把自己当他奴隶了?” “这次高朗摔晕是人多拥挤造成的,等会儿人散了把他拖出来就行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我都想上去给他几脚,仗着他爹的威风,真把自己当个物了,我呸。” “老子是真想揍他,一散学就指挥我们给他充面子,我只想好好念书!” 几个跟班你一言我一语,只是发泄对高朗的不满,丝毫没有要去救他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踩踏事件(第2/2页) 他们能在束脩最贵的明德学堂念书,家境自然不差,心气也高。 当高朗的跟班,或是家中长辈授意,或是被胁迫,总之并非出于本心。 高朗行事张狂,言行无状,他们早就看他不爽了。 如今见到高朗受挫吃瘪,心里十分痛快,怎么可能去帮他,袖手旁观不补刀已经很仁义了。 最开始那个木讷的跟班听完众人发言,一个人愣在原地,面上表情古怪又挣扎。 半晌,他突然暴起,朝高朗冲去,直接对着后者胸口来了两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让你欺负我!我不是你的跟班!” 小跟班一边踩一边愤愤不平地骂。 其他跟班见了不仅不阻止,反而嘻嘻哈哈向他竖起大拇指。 沈知砚默默观察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了底,这高朗,还真是不得人心啊。 到时候县丞追究起来,总不能把所有踩过高朗的人全抓走。 法不责众。 一直到人群散去,那些人才不紧不慢地把高朗拖走。 像在拖一条死狗。 沈知砚和刘义一起收摊。 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刘义此刻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小义,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上来就找你麻烦。”沈有粮问刘义。 “那是我的杀父仇人。以后我会杀了他。”刘义轻声回答。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晚上吃什么。 一瞬间沈有粮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个大老爷们,此刻竟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产生了恐惧。 刘义把最后一个泥人收进筐里,兀自回了学堂。 “哎。”沈知砚轻叹一口气。 适才他走出来就看到高朗对着刘义颐指气使的样子,当即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果不其然。 “爹,把这几日赚的钱给我吧,我有用。” “给,全在这了。”沈有粮没含糊,直接把钱袋子递过去。 至于用来做什么,沈有粮没过问,他相信沈知砚有数。 沈知砚掂掂钱袋子:“爹,今天出了这档子事,这几天你先回村里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再来。” “中,正好地里头缺人手。”沈有粮很听沈知砚的话。 沈有粮弯下身子,手搭着沈知砚的肩膀严肃道: “二狗,你在城里千万得好好的,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一定要找夫子,别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和你娘都受不了这个打击。” “知道了,爹。” 收摊之后天色微暗,沈知砚去学堂一看,刘义果然在学堂里温书。 连卢俊那个卷王都回去休息了。 “刘义,你自己攒了多少钱了?”沈知砚一屁股坐到刘义旁边。 “两千一百八十三文钱。”刘义脱口而出。 “这里头有三两银子。”沈知砚把钱袋子丢给刘义。 刘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算我借你的,趁早把你姐赎回来吧。”沈知砚解释。 “真的?!”刘义伸手想拿钱袋子,又缩了回来。 “什么真的假的,是借你又不是送你,拿着吧,记得给我打欠条。” 刘义一把攥住钱袋子,激动不已:“行!你算我利息都行!” 第42章 初闻八股 第42章初闻八股 第二日上学,学堂里不见了刘义的身影。 他专门告假半天,回家跟刘母商量赎人事宜。 沈知砚打了个哈欠,认真听裴夫子讲课。 “八股文有固定格式,分破题,承题,起讲,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收结。” “八股文体兼骈散,继承战国策士之言论,汉魏六朝之赋,前朝之诗文,而在太祖手中集大成,是太祖钦定的科考内容。” 沈知砚听麻了,怎么又是这个太祖苏明煌。 你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倒逼古人写八股文是几个意思? 裴夫子敲敲戒尺:“昨日让你们预习了‘学而时习之’,今天咱们讲八股文的破题。” “所谓破题,就是用两句话点破题字或题意,假使不将题字破开,那就是‘骂题’。” “纵使题目繁重,或数句数行,甚至一章或数章,都需要用两句话概括全题。” 裴夫子说到这顿了顿,视线扫向几个学生。 果然,收获一众迷茫的神情。 至于钱满仓,早已埋着头跟周公会面去了。 沈知砚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八股文,像是对结构要求极严苛的命题作文。 破题,不管给的题目字数多少,都要求考生用两句话点破。 而且这破题,像是同义词替换和中译中,沈知砚上辈子写论文为了降低查重率就老干。 裴夫子等众人消化一会儿,接着开口:“现在我出一题,‘学而时习之’,谁来破题。” 嗖! 众人齐刷刷把头埋下去,生怕跟夫子对视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沈知砚也没抬头,八股文他不擅长,没把握的题他不轻易回答。 裴夫子慢悠悠开口:“成功破题者,免十日的大字练习。”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意动,但还是没人回答。 实在是不会啊! “夫子,我想试试。”沈知砚举手了。 如果非要说沈知砚上学有什么烦恼,那一定是他那一笔字了。 倒不是写得奇丑无比不堪入目,只是工整有余灵气不足。 交上去的大字裴夫子都会认真批改,写的好的字就画个朱圈,差的就画黑圈。 而沈知砚的大字,虽没得过黑圈,但也从未有过红圈。 学堂里字写得最好的当属刘义,常常一页里有十几个朱圈。 问刘义怎么练的,他说是童子功。 裴夫子戒尺一指:“好,沈知砚,你来破这个题。” 沈知砚站起来,略微思索后答道:“圣心以修能为要,必循环而求其精。” 学堂内安静了两秒。 卢俊嫉妒地瞟了眼沈知砚,其他人脸上还是茫然之色。 听不懂啊。 裴夫子一顿。 “修能”代指“学”,“循环”代指“时习”,“求精”点出“悦”。 虽然用词新鲜,但完全符合破题规则。 “这循环二字……倒也贴切。” 裴夫子定了定神,手指窗外,又问了个新的:“现在就以‘窗’为题,你现场破一个。” 嘶。 其余几个学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还追着问呢。 沈知砚倒没有思虑太多,直接道:“通明之器,所以别内外、分冷暖者也。” 裴夫子正要叫好,忽觉不对:“等等,‘冷暖’二字何解?” 沈知砚理所当然:“窗子关上了屋里就暖,打开就冷。不就是分冷暖吗?” 裴夫子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期待的是“通明之器,所以同日月之光,启圣贤之思”这种雅句。 结果沈知砚这孩子来了个“分冷暖”。道理没错,但这也太直白了! 裴夫子摆摆手:“八股文用词要雅!这冷暖二字太俗,且容易让人联想到世态炎凉,偏离题旨!” 沈知砚有些无奈,冷暖就是冷暖,他讲究精准描述,怎么还扯上世态炎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初闻八股(第2/2页) 不过他还是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夫子说的是,那就换一个:通明之器,所以纳清光、辟浊气者也。” 裴夫子这才满意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之后十天的大字,就免了!” “多谢夫子!” 沈知砚迎着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坐了下来。 裴夫子嘴角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笑容。 沈知砚的天赋,即使放到他在开封府认识的那一群怪物中,都能算名列前茅。 上午课结束后,沈知砚又专程找了趟裴夫子。 “诗词么?太祖一生功绩卓著,著作不少,诗词倒不见有流传下来。” 裴夫子呷了口茶,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砚:“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不是崇拜太祖皇帝嘛,想拜读拜读太祖的作品,嘿嘿。” 沈知砚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抄袭的余地。 裴夫子摇头:“太祖没有写过诗词,书倒写过两本,一本曰《幼学琼林》,一本曰《增广贤文》。此二为学童启蒙书籍,你都已学过了。” “太祖为什么不写诗啊?” “我上哪知道?”裴夫子没好气道,“太祖生于战乱,建立大晟后一生都想着收复燕云十六州,许是没有兴致写吧。” “没写过诗啊…嘿嘿嘿嘿……” “你笑什么?”裴夫子奇怪地看着沈知砚。 “没什么,到饭点了,夫子我先告退。” 沈知砚一出房门就兴奋挥拳,耶斯! 倒不是他一心想走捷径,但是能有一些先贤的诗词文章能化为己用,就算不用出来,心里也更有底。 毕竟他是一个工科生,不借助任何外力下,在科举一途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沈知砚正要去吃饭,刚好看到刘义回来了。 刘义迎上来,两人一块向食堂走去。 “夫子上午讲了什么内容?” “八股文的破题,挺简单的,有空我给你讲讲。对了,赎人的事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刘义就忍不住笑:“钱攒够了,我下午散学后跟我舅舅去赎人。” 沈知砚也替刘义高兴。 刘义顿了顿,小心问道:“沈知砚,你能跟我一块去吗?” 不管什么场面,沈知砚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刘义跟在他后头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行,我跟你一起去。” 反正散学后也不用摆摊,沈知砚答应刘义。 牙行那种地方他还没去过,正好见识见识。 …… 征得夫子同意,散学后沈知砚跟刘义一起出了学堂。 刘义的舅舅已经在门口候着,五短身材,耷拉着眼睛,看起来很憨厚老实。 三人简单交流后一路向城南赶去。 牙行在县衙后头那条街上。 沈知砚一行人进去时,一个穿绸子马褂的牙婆正在嗑西瓜子,看见他们,眼皮都没抬。 只一眼她就给来人下了定义,穷酸货。 “赎人?”牙婆把西瓜子皮吐在地上,“赎谁?” “小满。”刘义往前站了一步,“刘小满。前年五月份进的,活契,三年。” 刘义记得很清楚,他姐是前年小满那天被领走的。 牙婆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刘义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等着。”牙婆扭扭屁股站起来,往后头去了。 刘义扭头看沈知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知砚拍拍他肩膀:“没事。” 有事。 牙婆回来的时候,后头跟着个穿青衫的男人,尖嘴,留着两撇胡子,像是账房。 他手里拿着个簿子,翻了两页,抬起眼皮看刘义他们。 “刘小满?” 刘义点头。 “赎不了了。” 第43章 赏花宴 第43章赏花宴 刘义的脸一下子白了:“为啥?说好了三年活契,凭啥赎不了!” 刘义的舅舅也慌了,他把钱尽数拿出来:“是不是怕我们不给钱?银子带了的,您点点……” “我说赎不了了,听不明白?”账房把簿子一合,“人卖了。” “卖了?”刘义眼睛红了,“卖哪去了?谁买的?我找他去!” 账房嗤笑一声,没搭理他。 牙婆在旁边嗑着西瓜子,慢悠悠说道:“找谁?那是县丞大人亲自来挑的人,你说找就找?” “小后生,认命吧。你姐姐运道好,被贵人瞧上了,那是她的福气。” “放你娘的屁!”刘义挣扎着要往上冲,被沈知砚一把拽住,“那是我姐!是我亲姐!” “亲姐咋了?你娘老子还不是说卖就卖。”牙婆见惯了这种场面,满不在乎道。 刘义的舅舅一脸愁色,不知如何是好。 沈知砚把刘义拽到身后,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塞到牙婆手里。 “大娘,行个方便。她姐是我们同镇上的,家里就剩这一个亲人了,您给指条道,人现在在哪儿?” 沈知砚卖惨信手拈来。 牙婆摸摸手中铜钱,脸色好看了些。 “还算有个明白人。”她压低声音,“人还在县里,没走远。县丞大人要在后日办个赏花宴,请的都是咱们朗山县有头有脸的老爷们,他姐那样的,是给老爷们准备的。” “准备啥?”沈知砚问。 牙婆笑了一声,意味不言而喻。 “我说真的,要不是他姐姐长得俏,县丞还看不上呢!县丞年年来挑,今年可就从我这挑走了她一个。” “他姐要是有福气,当了哪位老爷的通房丫鬟,那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是!” 沈知砚一阵恶寒,这不就是人口买卖加逼良为娼吗。 “小后生,别打听那么多了。反正你俩也进不去。那可是县丞大人的私宴,别说你俩,就是一般的小财主都摸不着门槛。” 沈知砚又塞了几文钱:“大姐,您再多跟我透露点呗,好端端的,县丞大人怎么来这挑人了,是只挑了小满姐吗?” 他担心挑走小满仍然是高朗的报复。 以高朗的地位,查出刘义的祖宗十八代都不是问题。 牙婆却摆摆手:“你们算老几?值得县丞大人专门来挑你们亲戚?” “那是?” 牙婆打量一圈沈知砚:“你一个小娃娃倒挺好奇,毛都没长齐就关心起男女之事了?” 她叉腰一指门外:“小淫娃,滚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不知从哪冒出来,拿棍子就要赶人。 三人极力掰扯一番,还是被人无情丢了出来。 刘义舅舅上前扣门反倒又挨了两棍子。 “舅舅,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舅母又该吵你了。”刘义声音很轻。 “阿义,是舅舅没用,没钱没地位,只会做烧饼,赎不回小满。”刘舅一脸愧疚。 刘义摇摇头,心如死灰。 舅舅过去一年时常接济他们母子俩,为此常常跟舅母吵得不可开交。 他不能要求舅舅更多了。 刘义站在牙行门口,夕阳照在他脸上,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糊了一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学堂,等回过神时已经躺在学堂的木床上。 “刘义,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钱满仓探着身子问。 刘义翻了个身,罕见地没有理人。 钱满仓又把求索的目光投向沈知砚。 沈知砚没说刘义的事,他问:“满仓,你知道县丞的赏花宴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赏花宴(第2/2页) “知道啊。”钱满仓点头。 “什么,你知道?!”刘义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你干啥?刚不还跟个死人一样。”钱满仓吓了一跳。 “钱哥,快快快,详细说说。”刘义急促道。 “县丞每年都摆赏花宴,名义上是中秋赏菊,实际上是拉拢地主士绅。他要把这些人拢住,往后征税派税才顺当。” 钱满仓故作高深:“拢住人得有手段,最好的手段,就是送人。” “送人?”沈知砚跟刘义互相对视一眼。 钱满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每年县丞都会不知从哪寻来一批俊男美女,作为赏花宴的彩头送出去。” “还有男的?!” “少见多怪!”钱满仓嘟囔道,“你俩书读得比我多,没听过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我们读得都是圣贤书。”沈知砚摆手示意他别岔开话题,“怎么个送法?哪位乡绅看中了就可以随意选走吗?” “当然不是,得斗诗!” “应邀赏花宴的人,就算没有功名在身,好歹都是读过书的,肚子里多少有点文采,所以专门安排了这个斗诗会。” “只要你诗词写得好,夺了头名,就能主动选人。” 沈知砚好奇地看着他:“满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钱满仓得意道:“偷听我爹说的。” 刘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爹能去这个赏花宴吗?” “不能。”钱满仓干脆道,“我爹不够格。” “那你爹怎么知道这些?” “他听去过的朋友说的。” 刘义绝望地躺回床上,眼泪簌簌流下。 无力感不断向他袭去。 沈知砚暗自沉吟。 若他能去赏花宴,倒不失为一个打响名声的好机会。 正好趁此机会在朗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混个脸熟,塑造出神童人设,这样以后他干什么事人们都会见怪不怪。 还能捞出刘义的姐姐。 “别哭了刘义,我有办法,等着吧。” …… 第二日是休沐,沈知砚没急着回家。 他带着来接他的沈有粮去了趟霍府。 “我哩乖乖,这宅子也太气派了……”沈有粮站在门口看呆了眼。 霍府的大门极为宽阔,寻常门户与之相比显得小巧许多,门楣高耸,黑漆大门紧闭,不显张扬却也不容忽视。 沈知砚上前扣门。 两个小厮探出脑袋来。 “二位小哥哥好,我叫沈知砚,来找霍员外。”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没把门拉开。 “有老爷的请帖没有?” “呃,没有。” “那不能放你进来。” 眼看大门就要关上,沈知砚赶紧上前抵住,从怀中掏出个物件。 “我这有霍子烨送我的白玉玉佩,我跟他交情很深,你们看看。” 两个小厮愣了:“我俩又没见过二少爷的玉佩,哪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沈知砚:“……” 他心里暗暗骂娘,你们不识货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白玉玉佩看着确实价值不菲,能拿出来的不会是一般人。 其中一个小厮:“等着,我去请示一下。” 另一个就抵在门口,没放沈知砚进去。 以往来拜访老爷的哪个不是朗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怎么会是个毛孩? 贸然放进去,说不定会招致责罚。 过了许久,那个小厮去而复返,气喘吁吁道: “快,老爷有请!” 第44章 霍怀瑾 第44章霍怀瑾 “爹,你在这等我会儿。” 沈知砚交代沈有粮。 小厮领着他进门。 霍府内部也是别有洞天,廊宇宽阔,陈设雅致,甚至有专门开凿出来的莲花池。 沈知砚一路穿庭过院,曲曲折折行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院落。 “沈公子,里面请。” 沈知砚先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缓缓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的书陈列分布着,竟不输裴夫子的书房。 书房中立着一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 沈知砚不认识。 这少年长身玉立,长得跟霍子烨有几分相像,眉目却更为清润柔和,姿容俊秀。 沈知砚看清少年的容貌后,脑子里莫名蹦出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 如果忽略对方手中拿着的油润大鸡腿的话。 沈知砚推门进来,对方显然也愣了。 少年三两口吃完手中的鸡腿,骨头丢出窗外,嘬嘬手指问道:“小孩,你哪位?” “我叫沈知砚,我来找霍员外。” “找我爹啊,我带你去,估计又是小厮带错路了。” “老爹也真是的,自己没啥文化,还非得让人建那么多书房。许久没回来,我都快分不清哪是哪了。” 少年一路絮絮叨叨,沈知砚没说话,老实跟在后头。 少年又带着沈知砚到了另一个书房。 “爹,有个小朋友找你。” “知砚来了,坐,来人,上茶。” 少年带完路没急着走,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一晃一晃的。 “怀瑾,这是知砚,一年前救过你弟弟,醉仙楼那套圈还是他出的主意。” 霍员外笑呵呵地介绍,言语间颇有对沈知砚的赞赏意味。 霍怀瑾挑眉:“年少有为啊!我是霍怀瑾,字子温,霍子烨大哥。” 果然,沈知砚初见到霍怀瑾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个传说中的神童,打破朗山县最年轻秀才记录的人。 长相气质倒是挺符合天才的标准。 只是一想到霍怀瑾刚刚啃鸡腿的场景,沈知砚就觉得怪怪的。 霍怀瑾表情怪异:“我送烨哥儿那一箱书,是不是全被他送给你了?” 那箱书都是珍藏版的,部分书更是有价无市,想起来霍怀瑾都肉痛。 沈知砚拱手肃然:“子烨确实送了我一箱书,那箱书帮助我许多,原来是子温兄的,知砚感激不尽。” 沈知砚姿态放得很低,搞得霍怀瑾有些不好意思。 送出去的书泼出去的水,他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沈知砚跟霍员外简单寒暄两句之后便直入主题。 “我这次来是有一事请霍伯伯帮忙,不知霍伯伯能否带我去县丞大人举办的赏花宴?” 沈知砚没多余问霍不疑能不能去,不用想也知道霍家有这个资格。 “赏花宴么,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霍员外沉吟片刻:“那赏花宴,虽师出作诗之名,实则暗地里都是些龌龊勾当,你年纪尚小……” 未尽之语,显然是婉拒。 “霍伯伯,知砚恳请你带我去赏花宴,不为见识莺莺燕燕,蝇营狗苟,而是为了救人!” “救人?救谁?” 于是沈知砚将之前经历之事,快速清晰地向霍员外叙述了一遍。 “原来那批人是这么来的……”霍员外若有所思,脸上倒不见有义愤填膺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霍怀瑾(第2/2页) 他做生意这些年,见过的腌臜事多了,对此并无感触。 但这毕竟事关一个无辜少年的家庭。 “如此,我倒是能带你进去,但若没有一个擅长诗词之人,不见得能把姑娘带出来。” 沈知砚闻言面色一松,就要向霍员外说明自己略通诗词。 “这不是有我么?”霍怀瑾突然插话,“我也去。” 他对沈知砚挑挑眉:“小孩,信得过我吗?” “信得过,信得过。”沈知砚连连点头。 这位可是在府学进修的天才,若他能去,又能多一重保障。 与此同时。 一封请帖从县衙发出,送到了裴夫子的书桌上。 “公子,这是谢公子派人送来的。”书童小孙把信件递过去。 裴知白随意一瞟就挪开了视线:“赏花宴?没意思得很,不去!” 小孙面色一苦:“谢公子说,你要是不去,他就派人来绑你去。” 裴知白不屑:“有你在,他还能绑得了我?” “那倒也是,嘿嘿……”小孙得意地挠挠头。 “这个谢闲,都当县令了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嘴上是吐槽,裴知白还是打开信封看起来。 信中字迹潦草狂放,开头便是四个大字: 裴兄助我! 裴知白一目十行,飞快看完信中内容,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谢闲来朗山县当县令一年有余,却处处受县丞掣肘,心里憋了口气。 这次县丞设赏花宴开斗诗会,谢闲特地请裴知白出山,替他长长脸。 “你去传个话,告诉谢闲,明日我准时赴约。” 裴知白手指轻扣桌面,心里久违地升起一丝情绪。 同时心里有些惋惜。 若他能早些收到请帖,一定会把沈知砚带上。 这孩子天赋高心性好,就是起点低了些。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沈知砚能去见见世面,一定有益于他的科举。 只是这会儿,估计沈知砚已经回村里头了。 裴知白啜了口酒,沉沉叹气。 许久没跟人斗诗了啊。 彼时的裴夫子,只以为这是一场单纯的斗诗会…… 翌日。 沈知砚准时来到霍府,跟霍员外和霍怀瑾一同去赴宴。 在霍府他还遇到了霍夫人,霍夫人乍一见到沈知砚有些惊喜,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得知他们一行人的去向,霍夫人盯着沈知砚洗得发白的青衿服连连摇头。 毕竟是去县丞的私宴,有时候穿得太普通反而比穿得浮夸更惹人注目。 她命下人给沈知砚换了身衣裳。 沈知砚头一次穿丝绸做的衣裳,滑溜溜得有些不自在。 但确实比他原来的衣服好看不知多少倍,衬得他贵气又俊秀。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设宴地点在仙味居,是朗山县不逊于霍家醉仙楼的酒楼。 据说是县丞夫人的产业。 沈知砚三人到时,大厅内已聚了不少人。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中年人。 沈知砚微微眯眼,那少年正是前几日帮被他设计教训过的高朗。 旁边的中年人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 朗山县县丞,高平! 第45章 赴约,县令到场 第45章赴约,县令到场 高县丞端着酒杯,看着迎来送往的乡绅小吏,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须知,今日仙味居内,朗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十之七八!这是何等声势? 就算是那新来的年轻县令,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面子。 而这些,都是他在县丞这个位置上,蝇营狗苟二十载的成果。 高朗站在一旁心情却是很一般,被迫扯着笑脸待客。 那天在学堂街,他不知自己被多少人踩了头,现在头上还裹着麻布。 稍微一动就隐隐头疼。 他爹又忙着赏花宴的事,得知他是在人多的地方意外受伤后留下句“法不责众”就不管他了。 “哟,霍老弟来了!快快有请!” 霍员外一到场,高县丞就笑容满面迎上来。 “高老哥,许久不见,愈发精神抖擞了!令郎也是德才兼备,一看就非池中物啊!” 霍员外把贺礼交给下人,娴熟地来了波商业吹捧。 “哈哈,哪里哪里,臭小子有怀瑾一半懂事我都知足咯。” 高县丞这话,一半吹捧一半羡慕。 十三岁就考上秀才的儿子,谁不想要? 高朗和霍怀瑾年纪相仿,家世也大差不差。 个人成绩却是差远了。 高朗十五中童生,放在朗山县同龄人中不算差,但在霍怀瑾面前就不够看了。 霍怀瑾如今不过十六,高县丞都不敢小觑他。 读书人,尽量别得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以后高中了呢? “这位是?”高县丞目光落到沈知砚身上。 霍家二郎他见过几面,似乎不长这样? 况且他这赏花宴是干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霍不疑怎么会带个小孩来? “这是我的忘年交,这次特地带来感受感受县丞私宴的高雅氛围。” 霍不疑胡说八道起来面不改色。 “我艹!就是这小子害我被人踩!” 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朗突然暴起,指着沈知砚怒喝。 沈知砚无辜眨眼:“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朗儿,别胡闹!”高县丞低斥。 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让诸位见笑了,快进去吧,宴会马上开始了。”高县丞笑着把路让开。 沈知砚跟着霍员外进入大厅。 大厅很大。 菊花摆了一院,黄的白的紫的,香气冲鼻,其中不乏名贵品种,只是摆放得毫无章法。 霍怀瑾忍不住皱眉:“这县丞审美真够土的。” 沈知砚颇有同感地点头。 十几个穿绸衫的老爷三五成群站着,有的赏花,有的寒暄,有的故作高雅地品茗。 霍员外刚一进门,所有目光都投射过来。 不少人端起笑脸,遥遥向霍不疑致意,也有不少人目光落到沈知砚和霍怀瑾身上。 霍不疑简单招呼一圈后就在侍女带领下上了二楼包厢。 到场的客人大多被安排在大厅的雅座,但到霍不疑这个级别的员外,高县丞专门为其准备了包厢。 与县丞和县令一个待遇。 包房很宽敞,茶水小食一应俱全,甚至准备了供人休息的大床。 打开窗户就能将一楼大厅的情况尽收眼底。 甚至木窗之内还有纱窗,隔着纱窗,外面人看不分明房间内部的景象。 沈知砚为自己倒了杯茶,闭目回忆唐代之后的名家诗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赴约,县令到场(第2/2页)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文学素养算不上多深厚,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背出符合斗诗要求的作品。 菊花摆了一院子,沈知砚姑且猜测这次斗诗的主题为菊花。 霍怀瑾倒很松弛,支着条腿躺在椅子上没个正形,时不时戳戳沈知砚紧绷的小脸。 来斗诗的是自己,这小孩怎么好像比自己还紧张? 至于沈知砚会写诗的事,霍怀瑾压根就没设想过。 不是他自大,他以自身情况出发,七岁背熟四书五经,对写诗一知半解。 一般的学童,七岁能背出整本论语就已十分不错,至于作诗?霍怀瑾是不大信的。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县令来了! 霍员外让两人待在屋里,自己下楼拜会县令去了。 沈知砚好奇地往下张望,要不是这种场合,他还见不到县太爷呢! 只一眼,沈知砚的表情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 荼白襕衫,头戴纶巾,那不是夫子吗?! 夫子同县令一起来了赏花宴?! 那县令长得也好年轻,看起来跟夫子差不多大。 沈知砚脑中一阵头脑风暴,万一自己到时候背出名震千古的诗词,让夫子知道了怎么办? 自己没深入研学过诗词音律,却在赏花宴上大展身手,这该怎么解释? 沈知砚本意是来此扬名,顺道救刘义姐姐的,这下好了,必须把自己名字死死捂住。 沈知砚愣神之际,其他老爷也在暗暗打量裴知白。 是个生面孔啊,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怎么是个瘸子? 跟县令一起的,什么来头? “谢县令来了,令我的仙味居蓬荜生辉啊!”高平笑眯眯上前迎接。 嘴上用着敬辞,脸上却不见恭敬之色,也未行任何礼。 县丞是县令的副手,高平却没把谢闲当回事。 县令三年一换,在高平看来,谢闲不过是来朗山县混混资历罢了。 谢闲知道高平的想法,也懒得鸟他,直接带着裴知白上了二楼。 县令的包厢就在沈知砚这个包厢的对面。 “玄知,你见到县丞那副虚伪样子了没?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啊!”谢县令一落座就气鼓鼓道。 玄知,是裴知白的字。 谢闲一口气喝干手中的茶,拍拍裴知白肩膀:“玄知,待会儿你认真斗诗,帮我把场子找回来。” 裴知白拂开他的手,兴致缺缺:“谢安之,下次这种俗会别叫我了。” 谢闲,字安之。 裴知白原以为这赏花宴是文雅骚客的诗会,如今一看,不过是一群地主乡绅们的自嗨罢了。 “你天天憋在那小学堂里不难受啊?这朗山县还能有入得了你眼的学生?换个场景换换心情嘛。” “还真有。”裴知白在心里说。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闲神秘兮兮道:“这赏花宴,且有好戏看呢。” 宴会开始了。 高县丞先是发表一番高谈阔论。 说到紧要处,事先安排好的托就拍手叫好。 “诸位!”高县丞忽然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今日赏花,高某还备了点小玩意儿,请诸位品鉴。” “把人带上来!” 第46章 斗诗 第46章斗诗 高县丞鼓鼓掌,一伙人被带上来,排成一排站在大厅。 五男五女。 年纪约莫在十四五岁,女孩容貌昳丽,男孩眉清目秀,细皮嫩肉。 “这是今年特地为赏花宴调教出来的瘦马和小官。”高县丞笑道。 老爷们都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霍怀瑾不停发出啧啧声,霍员外面色如常,只是眼睛深处有厌恶闪过。 霍怀瑾回头调侃:“老爹,你的快乐我们想象不到啊!” “滚犊子!”霍员外额头青筋暴起,“敢造我黄谣回去削你!” 沈知砚无暇理会父子俩的互动,眯着眼,按照刘义的叙述,仔细寻找刘小满。 找到了! 从左数第三个。 右眼角有颗红痣,眉眼与刘义相像,长得很漂亮。 这是刘义的叙述。 当时沈知砚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眉眼像刘义跟漂亮能同时存在? 找刘小满时,沈知砚就仗着年纪小视力好,只专心寻找眼角有红痣的女孩。 至于眉眼,沈知砚压根没管。 如今找到刘小满一看,还真他娘的没骗他。 眼型眉型确实跟刘义有几分相似,但是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找到就好办。 唰! 另一边,裴知白站起来就要走。 “诶诶诶,玄知你干嘛去?” 谢闲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 “松开!这算什么斗诗会!”裴知白恼了,一秒不愿在这多待。 他暗自庆幸没带沈知砚过来,不然自己这夫子形象都毁完了。 “别急啊,你听我说。”谢闲好说歹说才把裴知白摁回座位。 谢闲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你是说,那些人都是那县丞抓来的?”裴知白神情凝重。 “是啊。”谢闲懒洋洋开口,“有几个孩子的父母来县衙报过官,都被高平那狗东西提前截胡,将人口失踪案按下不理。” 谢闲得意道:“那日我在衙门看话本忘了时辰,正撞上小吏赶人。逼问了才知道这事,后面派人去查,失踪人口的线索都指向了这赏花宴。”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在这宴会上拔得头筹,我好顺势揭露那高平的丑行,正好去上级那参他一本,嘿嘿。” 这边说着话,下面已经准备斗诗了。 “美人配好诗,今日除了赏花品人,高某还准备了个诗会,请诸位赏脸。” “咱们朗山县人杰地灵,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今日以菊为题,各作一首,如何?” 高县丞笑呵呵地说:“写得好的,高某有彩头的。” 他一个眼神过去,仆人会意,把刘小满推了出来。 “这是这一批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个,斗诗胜出者,尽可带回去教教。” 无数视线落到刘小满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垂涎,也有不忍…… 刘小满似是感受不到别人的目光,只是静静站在那,眼神木木的,空空的。 沈知砚心中冷笑,这高平一肚子男盗女娼,还非得装出附庸风雅的假模样。 真令人作呕。 沈知砚不知道的是,这诗会一方面是为了拉拢人,另一方面其实是高平专门为儿子高朗准备的。 为的就是打响高朗的名头,让朗山县人传他高家教子有方。 “这是我找县里的廪生专门写的菊花诗,待会儿你将其念出来,好好惊艳他们。” 高平把一纸条递给高朗。 “谢谢爹!”高朗兴奋接过,目光扫向霍怀瑾所在的包厢。 这一次,他一定要文胜霍怀瑾! 堂堂秀才输给他一个童生,光是想想高朗就爽得起鸡皮疙瘩。 第一个作诗的是个胖老头,摇头晃脑念了一首,什么“金菊花开满院香”,俗得不能再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斗诗(第2/2页) 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差不多的水平,一样俗。 有几位自诩才高的读书人,吟出的句子却大多离不开“陶潜”、“东篱”、“傲霜”几个旧典。 都是些拾人牙慧的句子。 这压根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诗会,其实就是菜鸡互啄。 “诸位,吾儿也有一首拙作,现展示给各位。” 有前面几个菜鸟的铺垫,高县丞准备让高朗出场了。 “我作的诗题为《咏菊》,请各位叔叔伯伯鉴赏。“ 高朗清清嗓子,大声朗读起来。 “秋风吹过小楼东,黄花开遍绿丛中。不与其他花争艳,只爱颜色那一重。” “好!写得真好!高公子好文采!”早就安排好的托啪啪鼓掌。 各位老爷面面相觑,被迫跟着鼓掌。 水平是比他们高一点,但也没好到需要人人鼓掌的地步吧? 他们作诗水平不高不代表他们没有鉴赏水平啊…… 罢了罢了,人情世故局。 谢闲在房间里笑得前仰后合。 “玄知,你觉得这诗怎么样?” “一般。”裴知白冷淡道,“虽然押韵,语言却是平淡无奇。后两句虽有不争之意,却落入直白诉说的窠臼。” “英雄所见略同。”谢闲赞同地点点头。 裴知白哂笑:“你一个景和二十年的两榜进士,用得着问我一个小小秀才?” “你快别挤兑我了,乡试和会试我都是擦着边考上的,这县令的位置也是我爹赶我来的。要不是知道你在这,我才不来。” 谢闲似是有感慨:“我就是个闲人,哪能跟你比啊,十岁的秀才,谁不羡慕?” 裴知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往事暗沉,又何必再提。” 谢闲自觉失言,不再多说。 “诗作得一般,但也超过他原本的水平,算是超常发挥吧。”霍怀瑾评价。 “子温兄,你有把握超过他吗?”沈知砚问。 若无把握,他倒有一首。 “小看我了不是?有手就行。” 霍怀瑾拿起笔,思索片刻,挥笔写下。 沈知砚瞄了两眼,有些羡慕,那笔小楷写得真好看。 霍怀瑾写完后把纸交给身边的小厮:“你去念。” “为何不自己念?”沈知砚不解。 “低调,我喜欢低调。自己念岂不是太张扬了。”霍怀瑾理直气壮。 今日到场的小厮都经过高县丞精心挑选,自然识得字。 “三号包厢,作七绝《秋菊》一首!”小厮高声道。 众宾客静下神倾听,那里头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秀才。 “几丛篱落自横斜,冷雨疏烟秋到家。莫道寒香无觅处,西风吹彻万千花。” 语毕,大厅响起窃窃私语。 高县丞听完诗眉头紧锁,似乎比他找人捉刀代笔的诗更胜一筹? 他心里暗暗恼怒,那廪生到底有没有好好写? 事实是,那廪生还真是随便拿了首自己年轻时的旧作来搪塞,他平生最恨抄袭,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替高朗写诗。 不知是谁先响起掌声,紧接着大厅此起彼伏的叫好。 比刚刚为高朗喝彩时真心实意得多。 高朗脸色黑如锅底。 霍怀瑾脸上不见自得之色,只是有些放松道:“应该能主动选人了,挑完就走吧,这地方乌烟瘴气待着没意思。” 沈知砚却不觉得霍怀瑾能稳赢。 那个县令和夫子还没出手呢。 在沈知砚思忖之间,对面包厢传出了动静。 谢闲推开窗,“既如此,本县令也凑凑热闹。”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众人表情各异,但想法却是相似。 一个进士亲自下场…… 炸鱼塘来了? 第47章 杀死比赛 第47章杀死比赛 谢闲似是知晓众人想法,微微一笑:“作诗的并非本县令,而是我这位知己好友,他是秀才出身。” 秀才啊…… 参与斗诗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秀才好,还不算太超标。 不过马上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裴知白不说废话,干脆利落地把诗念了出来。 “我作的是一首五绝,题为《野菊》。” “秋深莫相问,独自立黄昏。非关偏爱冷,孤影对寒门。” 一诗作罢,全场又是一静。 众人不语,只细细品味这首五言绝句。 “好冷的诗。”霍怀瑾正了正脸色,“前二句写菊,后二句言志,足可见出风骨。” 这也是沈知砚第一次见夫子写诗,心中暗暗佩服。 高县丞却是很不高兴,“我摆了这么多名贵品种的菊花他不写,非要写不值钱的野菊,又是孤影又是寒门的,膈应!” 高朗附和:“就是,全篇连菊花的影子都没有,远不如我那首《咏菊》。” 高县丞斜了高朗一眼,心里升起无力感。 他只是不喜裴知白写野菊,没说他写得烂啊! 屋内识字的小厮丫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只在心里默默吐槽:文盲。 高县丞心头烦躁,本以为这斗诗会只是老爷们的菜鸡互啄,谁知半路杀出了霍怀瑾和裴知白。 为儿子准备的斗诗会也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他心里隐感不安,总觉得县令带着这秀才来者不善。 一楼的众人窃窃私语,讨论着裴知白的五言绝句和霍怀瑾的七言绝句哪首更好。 至于高朗的诗,早被人抛之脑后了。 此时的沈知砚,脑子里天人交战。 夫子拔得头筹,带走刘小满,似乎也可行。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想靠赏花宴打响名头的计划就泡汤了。 还有一点沈知砚不确定,夫子知道那是刘义的姐姐吗? 夫子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这么大了也不见有个师娘。 若是不知道,万一…… 当然自己也可以直接出面揭露县丞的罪行,毕竟县太爷就在夫子身边。 但若是扳不倒县丞,反而会连累到自己,沈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户,不可能跟县丞抗衡。 高县丞能在朗山县作威作福多年,没有后台沈知砚是不信的。 思来想去,还是先不要得罪县丞的好。 当务之急,是把刘小满成功救到手。 “一会儿人带上来了,玄知你就问她身世和经历,我非抓到高平把柄不可。”谢闲自信道。 “哎,人家的诗更好啊。”霍怀瑾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服输。 显然,他已默认裴知白是作诗会的头名。 霍怀瑾刚要推窗就被沈知砚叫住。 “等等,子温兄,我这也有一首诗。” 沈知砚提笔落墨。 “你也有诗啊,年纪这么小就敢写诗,勇气可嘉。”霍怀瑾退回来,随口鼓励了两句。 沈知砚把写好的诗递给霍怀瑾看。 霍怀瑾随手接过,并未放在心上。 “字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粗扫一眼,在心里默默道。 但当他看清上面所写内容时,表情彻底凝固了。 “子温兄?”沈知砚见他愣在原地,试着叫他。 霍怀瑾吞了口口水,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沈知砚:“这是你写的?” “是啊,怎么了,写得不好吗?”沈知砚面不改色地点头。 我屮艸芔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杀死比赛(第2/2页) 分明是写得太好了! 一个七岁小孩能写出这样的诗,霍怀瑾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 此诗一出,直接杀死比赛了! 沈知砚又开口:“我在学堂看过夫子的《诗词格律》,掌握了基本的韵律,加上刚刚听大家的诗,一时心有所感,忍不住写下这首诗。” 霍怀瑾一脸呆滞地盯着沈知砚,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不是,这合理吗? 霍怀瑾把纸还给沈知砚,“你这首诗一出,绝对能拔得头筹,对面那位也不是你的对手。” 霍怀瑾今天来这一趟真是开眼了,朗山县竟然有比自己天赋还高的人,高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他看沈知砚的眼神变得极为认真,不再把他当成跟弟弟霍子烨一样的小孩。 沈知砚却把纸递给小厮:“劳烦小哥,帮我念一下。” 霍怀瑾忍不住开口:“这么好的诗,你不自己念?” 沈知砚眨眨眼:“我也喜欢低调。” 霍怀瑾:…… 得,比他还能装,还装了波大的。 今天一过,这诗怕是会传遍整个朗山县。 “不知公子姓名?”小厮恭敬问道。 名字是不可能说的,夫子还在对面呢。 沈知砚沉吟少许:“我有一号,号种花家。” 噗! 霍怀瑾一口茶水喷出。 小小年纪,字都没取,还给自己取了个号。 不过挺好听的,细一琢磨还有独到韵味在其中。 霍员外面无表情擦掉脸上的茶水,勒令小厮:“赶紧念,我急着回家打孩子。” “诸位,三号包厢,再作七言绝句一首。”小厮高声道。 大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霍家大郎不服那瘸子秀才,准备写首新的接着斗啊。” “那包厢可不止霍怀瑾一人,还有霍员外和一个小孩呢。” “你知道什么,霍不疑虽然做生意门清,但他的文学水准跟我们半斤八两罢了。” “那还有个小孩呢?” “你说这话自己想笑不?” “……” 小厮不管下面人的谈论,高声念开了。 “《寒菊》。”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声音传开,只此两句,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死寂。 众人:!!!我屮艸芔茻! 这直接杀死比赛了! 好一首寒菊!不写菊之色,不写菊之香,而写菊之品格。 “这是何人所作?”有人神情激动。 “诗人有一号,种花家。” 连号都这么有意境,种花家。 种花种花,雅俗共赏,当真是志趣高远又有气节。 一个中年文士猛得站起来,面色潮红,拔腿就往二楼跑。 边跑边喊:“我要拜会种花家先生!” 结果被小厮四仰八叉地抬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崇敬的目光全部投到了沈知砚所在的包房。 咣当。 裴知白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 好一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他目光如炬地射向对面包厢,只可惜朦胧的纱窗让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能写出此诗,必定是个品节高尚,才情过人之人。 内心激荡的情绪迫使他站起来往对面走去。 他必须拜会一下这位种花家先生! 第48章 卖菊花 第48章卖菊花 “别急!我们是来救孩子的,之后再找那种花家也不迟。”谢闲叫住裴知白。 谢闲说:“我大概能猜到种花家是谁,八成是那霍家大郎。可惜在我上任他之前就考上秀才了,不然能算在我的政绩里。” 他身为进士也不由得惊叹,十几岁就能写出如此有气节有风骨的诗,当真是前途无量! 裴知白却心中存疑,两首诗水准相差极大,真是出自一人之手? 最后,高手斗诗导致存在感极低的高县丞,不得不出来咬牙切齿地宣布,斗诗会的头名是写出《寒菊》的种花家。 沈知砚心中有些汗颜。 他不过是搬运了一位亡国爱国者的血泪之作,此刻被用来解决一场小小的诗会风波,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但到场的宾客却不这么想,他们看向二楼包厢的目光,已经变成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而作为彩头的刘小满,也被送入二楼包厢。 为防止他们逃跑,手都用粗麻绳紧紧捆着。 进了房间,沈知砚第一时间替她松绑。 还不待沈知砚开口,刘小满直接跪倒在他们面前。 两行清泪汩汩流下,她软着声音开口:“各位爷,我并非那青楼妓子,而是良家女,求您们放我走吧,我家里还有亲人要照顾。” “刘小满。”沈知砚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我是刘义的同窗,他去牙行赎你,发现你人已不见。我受刘义之托,来把你带回去。” 刘小满愣住,定定看着沈知砚。 怕她不信,沈知砚又拿出一块手帕交给她。 那手帕是刘义给的,上面有刘小满亲手绣的栀子花。 刘小满颤颤巍巍接过手帕,泪水愈发汹涌:“阿义,这么快就攒够钱了么……” 沈知砚对霍员外道:“霍伯伯,既然斗诗会已结束,我们走吧。” 刘义休沐也住在学堂,沈知砚正好把刘小满给他带去。 霍员外点头,即使沈知砚不说他也打算走人了。 他年年来都是走个过场,要不是这次沈知砚有求,他都不会带霍怀瑾来斗诗。 只是没想到这头名竟是沈知砚自己凭实力拿的,与怀瑾无关。 确实该走,接下去的画面就少儿不宜了。 斗诗会之后,高县丞会把各个少男少女分配给有意的客人。 一些猴急者甚至在仙味居就直接开始…… 反正霍不疑是一次都没参与过。 霍不疑派小厮向高平告辞,高平点头同意,这么多年霍不疑一直这样,他早已习惯。 沈知砚一行人刚打开包厢大门,却发现门口有一男子带刀候着。 长刀横在门前,吓霍不疑一跳。 “诸位,谢县令有令,人你们是带不走了。” 霍员外表情变了,这是什么意思?赏花宴成了鸿门宴? “小孙?!” 沈知砚看着屋外的男子,惊讶出声。 立在门外的,赫然是裴夫子的书童,小孙。 孙胜沿着声音望去,沈知砚?! 这不是夫子的学生吗? 小孙心中惊讶更甚,沈知砚一个小孩怎么混进这种场合里了? 况且沈知砚一个农家子,怎么有资格来参加县丞的宴会。 他是奉谢闲之命,专门盯住挑到瘦马和小官的客人,防止他们对人造成伤害。 没想到沈知砚也在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卖菊花(第2/2页) 小孙神色稍缓,上前一把拎起沈知砚,像抓小鸡仔似的抓在咯吱窝下面。 “你休沐不在家好好待着,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沈知砚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无果,无奈道:“小孙,快放我下来,咯吱窝有味儿!” “去你的。”小孙立马松手。 这时碰巧裴知白和谢闲也走过来。 裴知白见到沈知砚,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瞬,连拜会种花家先生的事都被抛之脑后。 谢闲也惊了,这种宴会还有小孩? 沈知砚尬笑着向裴夫子问好。 紧接着沈知砚理清思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迅速跟三人说了一遍。 在听到刘小满是刘义姐姐时,裴知白脸上有诧异之色闪过。 他知道刘义这一年为了攒钱赎亲姐有多拼命,没想到刘小满却因为外貌直接被县丞抓来了这里。 小孙握刀的手紧了紧,真想剁了那县丞啊。 谢闲收起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情,少见的严肃道:“果然都是被高平抓来的。” 他看向刘小满,说:“姑娘,你别怕,本县令自会为你们做主。” 刘小满激动点头。 沈知砚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县令早知高县丞干的龌龊事,这次是专门来收拾他的。 倒是自己,把夫子给想岔了…… 他心虚地瞟了眼裴知白。 正好裴知白的眼神也投递过来。 目光相接,沈知砚赶紧正了正脸色,站得笔直。 裴知白赞许道:“友有难而挺身,重情重义,不失君子之风。” 楼上正交谈着,楼下已经开始接下来的流程。 “剩下的瘦马和小官,就当是给各位的彩头了……”高县丞笑呵呵道。 有人的眼睛亮了。 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走上前,捏住一个少男的下巴看了看,又让他转了一圈,像看牲口似的。 “这个够嫩,我要了。”他舔了舔嘴唇,垂涎道。 少男忍不住一颤。 高县丞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这种人傻钱多的纨绔,最好拿捏。 “且慢。”谢闲慢悠悠下了楼。 高县丞眼神一凝。 那胖子面色一苦,难不成县令也看上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官,想横刀夺爱? 谢闲行至胖子面前,笑眯眯道:“你是孙主簿的儿子吧,别急,我对这小官也有兴趣呢。” 胖子面上赔笑,心里却是难过不已,果然是来跟他抢人的。 县令的话不能不回,胖子装出大度的模样,说:“让给你了。” 谢闲:? 他调整好表情,盯着被选中的少年严肃道:“本官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父母是谁,干什么行当,因何来的这赏花宴?” 高县丞眼风不着痕迹地扫过去,很是阴毒。 少年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了个名字就不再多说。 他不敢。 背后鞭伤传来的疼痛在不断警示他,说出这些会招致怎样的惩罚。 “我是朗山县县令,是你们的父母官,我问的这些,你尽可说出来,不必顾虑其他。”谢闲掷地有声。 县令的威压散开,大厅众人噤若寒蝉。 少年身子狂抖,表情挣扎。 谢闲见他还不敢说,叹了口气,附到他耳边轻声道: “再不说,你就得卖菊花了。” 第49章 针尖对麦芒 第49章针尖对麦芒 “说!我说!” 少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软在地上。 他不要卖菊花! 高县丞却是上前一脚踹翻少年,不给其说话的机会。 他紧盯着谢闲:“谢县令,这些都是我从那怡红楼买来的妓子,奴籍之人本就是干这个的。你如此刨根问底,扫了大家的兴致,恐怕不妥吧?” 高县丞言语中对谢闲施压,企图将他放到朗山县贵人们的对立面。 同时他心里暗恼,早知道就该把这批人提前毒哑! 谢闲上前两步,几乎要和高平脸贴脸,“本官问你了么?再干扰本官问话,视作以下犯上!” 高县丞咬牙不语,眼中满是怒火。 谢闲视线又落到那倒地少年身上,“现在你尽可说了。” 少年啜泣道:“我叫狗娃子,家里为了给爷爷筹钱买药把我卖了,但我爹说过,一定会赎我的,呜呜呜,我不要卖菊花!” 有个狗娃子打样,其他被抓来的人也纷纷说出自己的境遇。 十个人中,除了刘小满和狗娃子是从牙行挑来的,剩下八人,居然是高平当街绑走的! 仅是因为容貌出众,就遭此祸端。 大厅寂静一片,有人看向高县丞的眼神里露出谴责之色,而有的人像吃了苍蝇一般,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真信了高平的鬼话,以为这些人都是青楼妓子,享用起来毫无负担。 现在却突然得知,这些都是良家子女!逼良为娼,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县令就站在眼前,不少人已忍不住瑟瑟发抖。 “高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谢闲手指高县丞,怒吼。 高县丞额角有冷汗滴落,但还是强撑道:“这不过是这些贱奴的一面之词,县令信他们不信我?” 谢闲冷笑一声:“既如此,就把这些人在青楼的卖身契拿出来给本官瞧瞧。” “这…下官没带来,我这就让人去取……” “还在放屁!”谢闲吼道。 他掏出两张纸甩到高县丞脸上。 “这是狗娃子和刘小满的卖身契,剩下那八人的皆有户籍登记在册,你身为县丞,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高县丞这下彻底慌了。 他扯着谢闲的袖子,语无伦次:“县令,你听我狡辩……” 扑通! 一直站在沈知砚身后的刘小满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谢闲面前。 “求县令大人为民女做主!” 紧接着她声泪俱下,控诉高朗对刘家及其父亲的数桩罪行。 高朗惊愕地盯着刘小满,心头震惊。 他还真不知道刘小满是那刘夫子的女儿。 毕竟每天要欺压的人太多了,哪里记得过来。 谢闲面沉如水,一声令下,一列官兵冲进仙味居就要抓人。 “谢县令,你来真的?”高县丞看不出情绪。 他凑到谢闲耳边,轻声道:“县令你还年轻,为官之道,过刚易折。若是你就此揭过,我那准备了一箱黄金,即刻可送到县衙后院。” 以往也有县令想管他的闲事,但无一不是被一箱黄金给打动了。 若是打动不了,那就两箱。 谢闲却是后退一步,无动于衷。 “高平高朗父子,鱼肉百姓,拐卖人口,给我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谢闲懒得跟他多嘴,直接下命令。 不料仙味居后院忽也窜出一列官兵,与谢闲的人形成对峙之势。 谢闲定睛一看,直接气笑了。 保护高平的人,竟然也是县衙中的捕快。 他说今天怎么叫不齐人,原来都在这了。 “你们这是打算助纣为虐吗?”谢闲冷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针尖对麦芒(第2/2页) 那群捕快面露犹疑,但没人敢退。 他们都是高平一手提拔起来的,与其说是县衙捕快,不如说是县丞的私兵。 其余客人全部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生怕刀剑无眼,直接人头落地。 适才准备享用狗娃子的胖子,此刻两股战战,裆部濡湿了一大片。 谢闲扫了眼众人,语气稍缓:“无关人等,可自行离开,有不长眼的想力挺高平,也可留下。” 他今天要对付的主要目标就是县丞,其他的小鱼小虾,他暂时不想逼太狠。 若是被逼急了反过来对付他一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抓老虎,放苍蝇是谢闲的策略。 嗖! 一群人争先恐后鱼贯而出,一盆盆菊花被尽数打碎。 菊花残,满地香。 大厅只剩县令和县丞的两波人马。 沈知砚也跟着裴知白出来了。 书童小孙还留在里头。 告别霍员外和霍不疑,沈知砚老老实实跟在裴知白后头。 “小知砚!以后记得常来霍府啊!不找子烨找我也行,咱俩多交流交流。有机会再跟我说说你那种花家的号是怎么想的!” 霍怀瑾上了马车还要探出头来跟沈知砚说话。 他断定,沈知砚此子,能写出寒菊这样的诗,未来必成大器! 沈知砚的表情僵住了。 一向云淡风轻的裴知白,机械转身,缓缓低头盯住沈知砚:“种花家是你?!” “呵呵。”沈知砚尬笑,“夫子你知道的,我三叔也是读书人,闲暇时他教过我写诗,所以,呵呵……” 沈知砚心里暗骂霍怀瑾这个大嘴巴。 一路上,沈知砚跟个鹌鹑似的跟在裴夫子身后回到了学堂。 他怕理由不够充分,一路上都在头脑风暴。 到了学堂,裴夫子却没有再多说,只是告诫他:“早慧易夭,过早的显露聪明可能招致灾祸和嫉妒。在没有功名或地位傍身前,最好不要显露出你的诗才。” 说到此,裴知白脸色一黯。 沈知砚正了正脸色道:“是!” 随后他找到在学堂温书的刘义,把事情经过告知了他。 “等县太爷处理完那些事,你就能去官府领人了。但毕竟签了卖身契,去的时候记得带上赎金,把卖身契要回来。” “嗯嗯。”刘义激动点头。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沈知砚了,一路过来,沈知砚帮了他太多。 于是他开玩笑着说:“不然让我娘把我卖给你当仆人算了。” “用不着。” 大家都是农村人又不是什么少爷,哪需要仆人。 沈知砚无端展开联想:以后自己要是真发达了,会需要仆人吗?一群人伺候自己是什么感觉? 太陌生了,人无法想象自己未经历过的事。 闲聊几句,沈知砚就打算坐牛车回家。 在学堂苦学这么多天,正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牛车行至清水村村口,沈知砚就看到一群妇孺聚在大樟树下闲聊戏耍。 他们见到沈知砚俱是一愣。 那不是二狗吗?怎么穿得跟戏文里的少爷似的。 沈知砚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绸衫,匆匆问好后就赶紧离开。 大家都穿着土布短打,自己穿着长袍绸衫,有些羞耻是怎么回事? 沈知砚随便寻了片桃林将衣衫换下,慢悠悠往家赶。 刚走到门口,沈知砚就听到他娘张氏的如雷暴喝! 紧接着一个瓷碗飞出,碎在他的脚边。 第50章 沈有才的算计 第50章沈有才的算计 “啪!” 老黄氏一个巴掌狠狠扇到张氏脸上,张氏身子控制不住的一斜。 沈知砚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瞳孔一缩,赶紧冲上去护住张氏:“奶奶你干嘛!凭什么打我娘!” 继而转头关心地看着张氏:“娘,你没事吧?” 原本张氏挨这一巴掌心里并无太大感觉,看到儿子突然出现护在自己面前,鼻子就忍不住一酸。 她红着眼眶摇摇头,泪水将落不落。 沈知砚以为张氏是疼的,心里的火噌噌直冒,看向老黄氏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上冷意。 老黄氏被沈知砚盯得不自在,恼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媳动辄打摔碗筷,当婆婆的教训一顿不应该么?” 张氏咬牙:“张口要这么多银子,没把家拆了都算我脾气好!” “还敢顶嘴!”老黄氏怒极,上前就要抓张氏的脸。 沈知砚赶紧阻拦,老黄氏年老体衰,他不敢用力推。 三人一番推搡。 结局就是沈知砚侧脸被抓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老黄氏指甲利,沈知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看着沈知砚的伤,老黄氏也吓了一跳,心虚地把双手别到身后。 沈家人正好从地里劳作归来。 “怎么搞的,别家都吃上饭了,家里一点烟火气没有,打算给家里的爷们全都饿死?” 沈老头一进门就不满地嘟囔。 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像话吗? “哟,二狗回来了!在学堂学得怎么样?” “嘿呀!脸上咋搞的这是!读书人可不能破相啊!” 接下去半个时辰,沈家人全部聚在灶房,个个神情严肃。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沈有粮。 “所以,娘为了给三弟拿银子,扇了我媳妇又伤了您的亲孙子是吗?” 老黄氏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只嘟囔道:“谁知道他俩不躲,我一个老婆子,慢手慢脚的,打人能厉害到哪去?” 张氏和沈知砚就顶着脸上的伤,一左一右围着老黄氏。 沈老头头大如雷,摁着眉心,目光如炬地射向沈有才:“老三,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去赌!” 最后一句话陡然加重语气。 “不是不是不是。”沈有才连连否认,被棍棒抽的滋味还记忆犹新。 拿钱的事他专门拜托老黄氏,趁着家里只有老黄氏和张氏,老黄氏好拿了钱给他,也不至于惊动沈老头。 没想到还是被沈老头知道了。 “你就不能盼着点你儿子好!有才他早就改邪归正了!”老黄氏怒视沈老头。 在一行人的注视下,沈有才只得把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爹不问儿子也正要跟你们说呢!仙味居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据说还跟县丞有着密切关系,想进仙味居的人一抓一大把呢!” 沈老头听得云里雾里:“跟你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有才一屁股坐到沈老头旁边,“那仙味居正缺个账房,儿子有一同窗,家里颇有几分关系。前几日我那同窗来信说,若儿子能拿出十五两银子,他可带我上门走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沈有才的算计(第2/2页) “有才,你不是跟我说要二十两么?”老黄氏插话。 “呃…哦哦对,是二十两,我这几天下地干活累得慌,记岔了。”沈有才急忙改口。 张氏听不下去:“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你说要就要!” 二房的人也是脸色大变,沈有才那同窗真敢要啊!他们一辈子银子都没见过几次,对面张口就是二十两。 沈有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嫂,你一个妇道人家,短视了不是?那可是高县丞的产业!知道高县丞是谁吗?那可是咱们县的土皇帝!” “能比县令还厉害?” “流水的县令,铁打的高县丞懂不懂!那仙味居,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难道让它白白流失不成?” 张氏被沈有才唬住了。 沈知砚不得不开口:“三叔,你不会是被骗了吧?你那同窗能打包票一定让你进去吗?可别到时候钱花了,你没捞着账房当,那就打水漂了。”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此话在理。 “对对对,咋就要二十两银子?这也太多了!” 连二房一向沉默寡言的沈有实都忍不住出声。 沈有才接连被质疑,很是不悦:“往后进了仙味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群短视之人,被这区区二十两银子就绊住了脚?跟你们一样耕一辈子地也是没出息!” 沈知砚好心提醒:“过了今天,那仙味居可不一定是香饽饽了,县令最近正找高县丞的麻烦呢。” 沈有才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别的地我不知道,在朗山,高县丞的地位可不是一个外来县令能撼动的” 他点点沈知砚脑袋:“不要以为在城里听了点小道消息就能在家吹嘘,你啊,还是太年轻!” “拿不拿钱,给句准话!” “不拿!” 沈知砚干脆利落道。 “嘿大人商量事,你凑什么热闹?”沈有才瞪沈知砚。 “三叔想要银子就自己去赚啊,天天找家里要算什么事?你是巨婴么?” “你!”沈有才怒指他,想要反驳。 沈知砚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闭嘴,自己接着说下去:“三叔,我只问你,你如今二十有四,长这么大,可有给沈家带来一丁点贡献?别说二十两,就是二十文,你给家里挣过吗?” “你分币不挣,念书时学会赌博,一赌就欠下二十两赌债。务农之后又想尽办法偷奸耍滑,总找机会窝在家里。就这副德行,好意思管家里又要二十两?你要脸吗?” 其他人听沈知砚骂沈有才,神情错愕。 二狗去城里念了一年书,现在这么凶了。 只有张氏呲着个牙,笑得眼不见牙,真是她的好儿子,骂人的话听着怎么这么舒心呢! “三叔啊,你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吧。就算真有那好事也轮不到你,别硬着头皮上,免得人财两空。” 沈知砚却又话音一转:“若你执意要去碰钉子,倒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沈有才面色一缓。 沈知砚随口道:“分家呗。” 第51章 自由搏击 第51章自由搏击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变了。 “二狗,可不敢胡说!” 沈有粮一面看沈老头脸色,一面上去捂沈知砚嘴。 但沈有才动作更快。 他只当沈知砚在诓他,扬起手臂就要抽沈知砚。 沈有粮又惊又急,要捂嘴的手赶忙搭住沈知砚肩膀,将其拉到自己身后。 同时飞起一脚,直接踹到沈有才胸膛。 蹬蹬蹬。 沈有才接连后退几步,绊到门槛,一个后仰摔了出去,四脚朝天。 “二狗,没吓着你吧。” 沈有粮没管沈有才,蹲下身子紧张地问沈知砚。 “有才!!!” 老黄氏凄厉大叫,冲出去扑到沈有才身上。 二房的人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 三房的王氏看到丈夫吃瘪,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打沈有粮。 王氏是女人,沈有粮应对起来束手束脚。 张氏自然不甘示弱,反手就和王氏扭打在一起。 两人直接扑做一团,从站着打到蹲着,再到趴着。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二房的柳氏颤颤巍巍上去劝架,却被王氏盛怒中一把推开,直接摔倒在地。 “你敢打我娘!我打死你!”五岁的小雅尖叫着冲上去挠王氏的脸。 大雅二雅一左一右扶起柳氏。 “谁打我娘我打谁!”三狗沈知文兴奋地冲上去揍小雅。 沈知砚反应过来不甘示弱,顶着脸上的伤就加入混战:“连妹妹都打,你还是不是男人!” “不是!我是男孩!” 沈有实目瞪口呆地看着眨眼间就扭打起来的家人,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突然就开始自由搏击了? 他急得出了一脑门子汗:“你们不要再打了……” “滚!”几个女人异口同声道。 沈老头看似镇定地坐在那,实则脑门上青筋直跳。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沈老头深吸一口气,双手重重拍在木桌上。 砰砰砰! “都给我住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听到沈老头暴怒的声音,一群人这才不甘心的住手。 “反了天了!我跟你娘还没死,你们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闹成这样?是不是想气死我俩好分家?!” 气死爹娘的大罪名可没人背得动,张氏理理衣服道:“不是儿媳想闹,实在是三房太不像话!张口就是二十两,这谁受得了?!索性大家都嫑吃喝,且供着沈有才得了。” 王氏往日装出来的端庄姿态荡然无存,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脸上巴掌印、抓痕全都有,头发乱得像鸡窝,脖子上还有个小牙印。 她白眼对着张氏:“我家有才读了那么多年书,就该去城里干体面活!你们都是地上的泥巴,只配捧着有才!” 沈知砚听得目瞪口呆,他三婶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张氏冷冷地看着她:“你个信球。” “你妈……!” “都给我住嘴!”沈老头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 “还嫌家里不够乱吗!你们今日这样闹,存心让人看我们笑话是不是?” 沈老头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沉声开口:“我和你娘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好活?能让你们这么闹几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自由搏击(第2/2页) 听到这话,众人沉默不语。 沈有才从地上爬起来,爬到沈老头脚边,试探道:“爹,那我这事?” 沈知砚没再插嘴,只作壁上观,看沈老头怎么处理。 沈老头没搭理他,转头问张氏:“老大媳妇,咱家账面上还有多少银子?” 张氏一听这话,如临大敌:“过去一年纺线攒了些钱,现银有十三两,但这钱是大房二房挣来的,跟三房可没关系!” 还有二十两沈知砚卖纺车图挣来的钱,张氏没算进去,那本来就是他们大房的。 老黄氏皱眉不悦道:“一家人分这么清,以后怎么好好过日子?” “谁要跟你们好好过日子。”张氏在心里直翻白眼。 一向存在感极低的沈有实突然石破天惊:“反正三弟这事,俺不同意,要花的银子太多了。” “不是二哥,你老实种地得了,有你什么事?”沈有才没想到沈有实也会跳出来反驳。 沈有实闷声道:“以后总归有用钱的地方,不能紧着你一人。” “嘿!你不就生了三个丫头片子,用什么钱?” 眼看又要吵起来,沈老头赶紧让众人散了,各回各屋。 他有些肚饥,揭开锅盖一看,冷锅冷灶,气得他骂了声娘。 无法,只好回屋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躺在床上,张氏还有些气不顺,嘴里时不时传出一句国粹。 沈有粮在一旁给她和沈知砚上药。 “娘,要是爷爷奶奶同意了三叔的事咋办?”沈知砚开口问。 “我管家,想都别想!二房也不能同意,一块废铁,就娘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张氏斩钉截铁道。 张氏虽强势,但始终没想到分家。 她起身,摸着沈知砚的小脸,心疼不已:“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赶上这烂摊子事。肚子饿了吧,待会儿等他们睡着了娘给你煮鸡蛋吃。” 沈有粮挠挠头:“偷吃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个屁!给二狗吃有什么不好的,以前沈有才念书吃了多少鸡蛋,不还是变成屎尿流走了,给他吃才是浪费。” 张氏指着沈有粮警告:“你再多说老娘揍你!” 沈有粮神色一凛,急忙点头。 另一边,沈有才躺在屋里,暗自琢磨这事。 沈知砚说的分家,他真听进去了。 晚上闹了一通,沈有才意识到,这次钱还真不好拿。 大房二房联合起来反对,饶是老黄氏再偏疼他,沈老头也不可能把银子给他。 “一群短视之人!”沈有才气得磨牙,“等我当上账房,你们别求到我面前!” “嘀咕啥呢还不睡。”王氏没好气道。 晚上她一点便宜没占到,气得睡不着觉。 两个妯娌不就是怕她当上账房夫人压她们一头吗。 王氏早就看出来了,沈有才还在念书时张氏就百般怨言,根本就见不得他们三房好! 今天敢在公婆面前打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骑到她头上拉屎! 就在王氏暗自气恼之时,沈有才冷不丁出声:“媳妇,咱们跟大哥二哥分家吧。” “你说啥?!”王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吵死了!大晚上让不让人睡觉!”隔壁传来张氏的咒骂。 “分家啊,分家了才有钱。”沈有才理所当然。 第52章 分家 第52章分家 “你怎么想的?”王氏又躺了回去。 沈有才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王氏。 “让大房拿银子是没戏了,咱们索性分家。把田产,现银,锅碗瓢盆这些东西一分,到时候再变卖两亩地,总能凑齐二十两银子。” “等我当上那仙味居的账房,那银子不是大把大把的来,到时候随时能把田地买回来。届时咱们只管把田地佃出去,你天天躺在家里收佃租就行。” “过几年赚够银子在城里买套房,直接去城里住,跟这帮穷亲戚断了往来。” 沈有才三言两语就规划好了未来。 王氏听得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那还说啥呀,赶紧分家!”王氏当即赞同沈有才的主意。 她美滋滋地想,到时候住城里她可得三天两头地回清水村羞辱张氏,好好显摆一通。 不过她转念一想,跟沈有才琢磨:“二狗可在城里念书呢,万一过几年他考中了功名……” 话没说完就被沈有才打断。 “你也太天真了,功名要是那么好考,那我岂不是早就考上了?其实爹年轻时也念过几年书,还不如我呢,咱们沈家就没有出秀才的命!” “当然了,事情也不绝对。等我当上账房,三狗自然要跟着去城里念书。届时我稍稍运作,直接让三狗进县学,考个秀才也不是难事。” “到时候三狗就是沈家的第一个秀才,让大房二房后悔去吧!” 王氏听得忍不住大笑,声音之大,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下。 紧接着,张氏的国粹又如炮弹般轰进来,声声入耳,气得王氏恨不得此刻就分家。 “亏三房还能笑得出来,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屁。”张氏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她伸出手一摸,旁边的床位空荡荡的,还有余温,忍不住嘀咕:“二狗上一趟茅房去了这么久?别是淹进粪池了。” 此刻的沈知砚就蹲在三房墙角,他把大腿根掐青了才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 真是他的好三叔,为了钱能想到分家,沈知砚很欣慰,果然没白暗示。 沈知砚拍拍屁股,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 是夜,两件大事悄然席卷朗山县。 …… 翌日,沈知砚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迷蒙着眼醒来,发现张氏正在给自己穿衣服。 张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赶紧起来看热闹!” 得,懒觉是睡不成了。 沈知砚站在院子里,用猪鬃毛牙刷沾了少许盐,细细刷着自己的牙齿。 科举除了才华品行,还看重外貌,一口好牙至关重要。 这年头可没有牙医,只能靠自己仔细养护牙齿。 他一面刷牙,一面往沈老头门前瞟。 沈有才和王氏就跪在那。 早上露气重,院子的泥土湿湿软软,两人也不嫌脏,膝盖直接陷进泥里。 二房的三个丫头躲在屋里,挤成一团,透过窗子往外瞄。 沈有实和柳氏一面愁容,不知道这三房今天唱的哪出戏。 沈老头盯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右眼皮直抽。 沈有才偷瞟一眼沈老头,再度开口:“爹,我是认真的!我年纪不小了,不愿磋磨在清水村,希望爹您别拘着我,让我出去闯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分家(第2/2页) “出去闯闯就非分家不可?!” 沈有才十分光棍道:“要是您能给我二十两银子,不分家也行。” 沈知砚蹲到沈有才身边,歪着头看他:“三叔,你一口气要二十两银子,那我的束脩怎么办呀?” 沈有才斜了他一眼,糊弄道:“三叔都当上账房了,你还念什么书?到时候直接来仙味居当小厮赚工钱,也不算三叔白疼你一场。” 啪! 沈老头一个巴掌扇到沈有才脸上,怒吼:“没出息的玩意!二狗要走的是科举路,容不得你在这糟践!” 沈知砚眼泪说来就来,拉着沈老头的手不让他接着打沈有才。 “爷爷,二狗知道,是三叔三婶觉得我没出息念不出名堂,所以才会想分家的。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见二孙子哭得鼻涕冒泡,沈老头心一揪:“好孩子,不怪你。你才开蒙一年多,哪能那么快考功名。” 王氏却小声嘀咕:“知道自己没用还不回来耕地,净想着在城里的学堂享福。” “你又找抽是不是!再骂我儿子,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张氏端着碗筷就冲上来。 王氏害怕得一缩脖子,赶紧噤声。 老黄氏也是不解,好言好语地劝:“有才啊,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别分家了吧。” 沈知砚点点头,附和道:“三叔别分家呗,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您别着急,等我把书念好,考上秀才,再考上举人,村子里都要给我立碑。到时候您就跟在我后头,仗我的势,扬眉吐气!” 张氏和沈有粮都听愣了,原来自己儿子志向这么远大,连举人老爷都敢想。 既然儿子都这么说,当妈的也不能扫兴,张氏大度道:“都是一家人,到时候二狗发达了,自然会捎带着你们,毕竟是亲叔叔。二狗,你说这叫什么来着?” “大人不记小人过!”沈知砚接过话头。 沈有才听得眼睛都红了。 他需要仗沈知砚的什么狗屁势?! 王氏气得牙痒痒,沈知砚说的这些,应该都属于他家三狗才对! 沈有才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咬牙切齿:“儿子想分家,求爹成全!” 沈老头脸色很难看:“你可知,父母在,不分家?我和你娘尚还在世,你执意分家,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沈有才在心里不屑地想:那咋了?一帮专嚼人舌根的懒汉婆娘,等我当上账房还用得着跟你们废话? 当然这些不能表现出来。 昨夜他彻夜查阅书籍,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沈有才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前朝虽有父母在,子孙不得别籍异财的规定,但在本朝,早已被太祖皇帝废除,希望爹不要拘泥陈规。” 沈老头问沈知砚:“他说的别籍异财是啥意思?” 沈知砚解释:“别籍指另立门户,异财指各蓄家产,合起来就是分家的意思。” 沈知砚忍不住在心里给沈有才竖大拇指,为了分家,连《大晟律》都背了,给力! 沈老头听完不语,一直盯着沈有才,恨不能给他盯出个窟窿来。 沈有才跪得腿都麻了,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句: “问问你大哥二哥的意见。” 第53章 一心分家 第53章一心分家 “什么?老三要分家?!” 大房的人听了很惊讶,自己都没说要分家呢,你一个占便宜的三房倒先提出来了。 二房则是慌乱,尤其是柳氏,他们出不起免税钱,分家就意味着沈有实年年得去服徭役。 一时间灶房内很是寂静。 如果可以,张氏倒是想分家,只是担心沈知砚的科考。 她小声跟沈有粮嘀咕:“爹娘还在就分家,会不会担上啥不孝的罪名,可别影响到二狗的名声。” 沈有粮同样小声回应:“应该不会,分家是咱们这辈的事,与小辈无关。” “老大,你怎么想的?”沈老头把目光转向沈有粮。 沈有粮下意识想说“全听爹的”,但余光扫到沈知砚后,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两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就爬在沈知砚的侧脸上,沈有粮稍一扭头就能看到。 这是老黄氏为了三房对自己亲儿子造成的伤害。 还有张氏脸上的巴掌印,一夜过去还未消肿。 沈有粮忽然就来了气。 他扯着嘴角开口:“三弟年纪大了,又读过书,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分家,我没意见。” 沈老头眉头一直没舒展开:“老二,你呢?” 沈有实讷讷道:“俺……俺不知道。” 柳氏着急道:“可不能分家呀。” 老黄氏也有些急:“这时候分家,不得被村里人笑话死!” 她的面子往哪搁? “娘,面子是自己挣来的,分了家,我给您养老。”沈有才殷勤道,“儿子再没出息,也绝对让娘吃好喝好。” 老黄氏眼咕噜一转,不说话了。 “你铁了心要分家是不是?”沈老头紧盯着沈有才。 “儿子说了,大嫂能拿出二十两银子给我,家不分也行。以后我当上账房,还能照拂一二。” “二十两银子没门!”大房二房异口同声。 “那就别多说了,分家!”沈有才咬牙。 沈老头目光转向大房二房:“他要分家,那你们呢?” 沈有实一直没吭声。 沈有粮沉默许久,艰难道:“分家吧。心已经不在一块了,强聚在一起也没用。” 老黄氏突然窜出来猛推沈有粮一把:“你早就想分家了是不是?都是你带坏了你三弟!” “娘这话就没意思了,三弟先提出的分家也能怪到我头上?” “有才都说了,给他二十两银子他就不分家,你们当哥哥的怎么不知道心疼弟弟!” “……” 沈知砚听得心里直冒火,要不是身份场合不对,他都想骂老黄氏两句。 他打定主意,今天这家必须分! 一直沉默的沈有实忽然暴喝:“凭什么他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今日真给了,就算沈有才不分,我也要分家!” 所有人霎时间安静下来。 柳氏快被丈夫的一番话吓死了。 老黄氏手指猛点沈有实的胸口:“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有什么脸提分家?我生的三个儿子,就属你最没用!” “我爹会耕地,才不是最没用的!三叔才是最没用的!”沈小雅反驳老黄氏。 气得老黄氏就要上手打小雅。 小雅突然哭起来:“阿奶偏心,阿奶只喜欢三叔,不喜欢爹爹和大伯,我也不喜欢阿奶!干的稠的都给三叔吃,稀的才给爹娘,爹爹干活都吃不饱,呜呜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一心分家(第2/2页) 沈有实一把把沈小雅抱起来,跟沈老头说:“爹,我想好了,分家!” 沈老头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果然,一碗水端不平就会洒。 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他们当长辈的偏心。 现在小辈铁了心要分家,三个儿子一个主意,他这个当老子的哪还拦得住。 事已至此,分家算是彻底定下。 接下来该盘算如何分的问题。 分家需要全家人都在场。 大狗在城里当学徒,三狗在镇上念书,分家前需得把他俩接回家来。 张氏也有事干,她需要把她手头公账上的财产全清点出来。 几个大人心事重重,孩子们倒没甚感觉,只当是一次普通的吵架。 老黄氏常为沈有才跟大房二房吵架,他们都习惯了。 沈知砚在屋里练字,心情不错,直到二房的三个女儿来请他教她们识字,他才放下笔。 “小雅,刚刚表现得不错。”沈知砚塞给小雅三颗糖,夸赞道。 小雅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幸福地眯眯眼。 把二狗哥教的话说出来就有三颗糖,小雅很开心。 “二狗,今天学什么?” 沈知砚用树枝沾水,在青石板上刷刷刷写下四个大字:“今天学‘别籍异财’。” …… 三狗离得近,沈有才先回来了。 三狗走在路上,一蹦一跳得很开心。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不用上学了。 清水村住的大多是沈家本家人,分家需要请族长过来见证。 沈家族长就是清水村的村长。 这等大事本该沈老头亲自去请族长,但他一把年纪实在拉不下脸,长子沈有粮又去了城中还未回来。 最后请族长的事就落到了沈有实头上。 前脚沈有粮刚带着大狗到家,后脚沈有实就领着村长匆匆赶来。 村长进院子不问是什么情况就开始劝:“你们爹娘还在世,能不分家是最好,分了家一家人成三家人,兄弟情分可就淡了。” 村长这话是对沈有粮和沈有实说的。 老黄氏偏心三儿子,把大房二房当狗一样使唤的事清水村人尽皆知。 他估摸着是大房二房受不了剥削,所以想分家。 这时沈老头收拾好心情从屋内出来:“行了,你甭劝了,是我小儿子要分家。孩子大了想当家做主,分就分吧,分了清净。” 村长闻言很诧异,竟然是沈有才要分家? 既没有功名又不会种地,没有两个哥哥供养他,分家了沈有才咋活? 沈有才一脸委屈:“小子有法子去城里找份活计,只是其中需要银子活络。可大哥二哥死活不肯,我心已凉,只好分家。” “这…兄弟之间,能帮衬还是尽量……”村长迟疑着说。 张氏打断:“不是我们当哥嫂的无情,实在是三弟心太狠,一张口就是二十两,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呀!” “三弟可别忘了,当时你赌博欠下的二十两银子,可是我们大房替你还的。” 张氏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沈有才想往他们头上泼脏水?没门! 第54章 别籍异财 第54章别籍异财 二十两?! 这数字一出,村长都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们庄稼汉成天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能省下一二两银子已是十分不易。 即使张氏的纺车纺线再快,二十两也不可能轻易拿得出来。 别说沈家大房二房受不了,村长一个外人听了都难以接受。 他板着脸,严肃地跟沈有才说:“父母还在就想着分家,容易背上不孝的名声。而且,放在前朝,这可是犯法的。” 村长没有夸大其词。 唐律确实规定:祖父母,父母在(会、高祖父母在亦同),子孙不得别籍异财,违者徒刑三年。 但沈有才是铁了心要靠分家赚银子:“村长不用吓唬我,小子虽无科考的天赋,但也认真读过几年书,《大晟律》里早就废除了相关的法条。” “我现在要分家,虽于情不合,但于理没毛病。” 什么孝不孝的,沈有才还真不在乎。 左右他也不再科考,名声不好他也不当回事。 至于村里人,就让他们嚼舌根去吧。 等自己当上账房,有的是他们后悔的时候! “请村长速速主持分家流程。”沈有才催促。 村长深深盯着沈有才片刻,又看沈老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许久方才道:“树大分枝,那你们就好好说说这个家怎么分。” 所有人都看向沈老头。 分家大事需得听家主的。 沈老头哑着嗓子说:“家底子大家都知道,十五亩田地,四间土胚房,外加一间灶房一个茅房,现银十三两余五百文,家里还有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值钱的东西就这些。” “既然要分家,那就均分。” 沈老头说均分,大房二房没意见,倒是沈有才,似乎还不满意。 他慢吞吞开口:“值钱的东西恐怕不只这些吧,二狗还有不少笔墨纸砚和书本,哪样不值钱?” “对对对,大嫂还有台脚踏纺车,也得有我们一份!”王氏紧跟着道。 张氏咬牙道:“那是大狗师傅单独送给我的,可没说是公产!” “那二狗上学的用具和束脩钱怎么说?难不成没花家里一分钱?怎么说都该卖了分我们一份,你说呢二哥?” 沈有才试图把二房拉进自己阵营。 那一箱子书可值不少银子,他就不信二哥不心动。 沈有实却斜了他一眼:“我只拿我该得的那一份。” 他奶奶的,沈知砚咬牙,这信球沈有才是想断了他的科举路啊! 沈知砚马上开口还以颜色:“三叔你要是这么算,侄子我可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三叔你六岁启蒙,一直念到二十四岁,共计十八年。每年束脩钱,笔墨纸砚费,以及你下场考试的路费和食宿费等等,保守算你一年五两银子。也就是说,你这些年一共花了家里至少九十两银子。” “注意,这还没算你买闲书话本还有赌博的钱,这些若全部加上,一百一十两银子都打不住!” “而你连个童生都没给家里挣回来,对整个家庭的贡献基本为零。不如你先把这笔钱还了,然后再来讨论我那些学习用具的事,如何?” “况且,你三年前欠下的赌债是我还的,打的欠条还在我手里,不如先把欠我的15两银子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别籍异财(第2/2页) 沈知砚笑眯眯道。 众人都听傻了,沈知砚话里的数字一个接一个飞出来,几乎要把他们砸晕。 按二狗所说,这些年家里为了培养沈有才,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天老爷,这么多银子,就算全扔进河里都能听好一会儿的响,花在沈有才身上就像投入了无底洞。 这些钱要是全用来买田地,沈家早成富农了。 别说沈家人,连村长听得都有情绪了。 早些年沈有才下场考试,村里的大家伙也是出了些钱的,但是沈有才这么多年实在不成器,没一年中的。 沈有才也傻了,没想到沈知砚会算这么细,一时间脸色很难看,却又还不上嘴。 沈知砚继续道:“我朝《户令》规定:应分田宅及财物者,兄弟均分,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兄弟亡者,子承父分。” “所以爷爷说均分,我们大房没意见。不过这均分是要分成四份,阿爷也该有一份。”沈知砚声音清脆道。 “二房也没意见。”沈有实紧接着表态。 三房见状只得偃旗息鼓。 沈老头看着出口成章,淡定自如的二孙子,不知怎的,眼眶有些湿润。 二狗绝对不会像沈有才那样没出息,既然沈有才执意分家,他也不拦,有的是沈有才后悔的时候。 老黄氏倒是想插话,但当着村长的面替三房说话有偏私的嫌疑,会让沈有才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岌岌可危。 沈有才可以不在意,但她这个当娘的在意。 一家人领着村长在灶房坐下,商量分家的章程。 “以后我养老的事交给老大,等我死后,我那份家产尽数给老大。”沈老头对村长说。 老黄氏当即反对:“有才说他给我养老,那我那份给有才!” 紧接着两个老人又是一番掰扯,沈知砚听得头大如雷。 最终决定将家产一分为三,养老的事由三个儿子轮流供养。 十五亩田地,兄弟一人分到五亩。 土胚房一户一间,现在住的是哪间就分到哪间。 家中粮食一律平分,灶房和茅房暂时公用,大家各吃各的,不再一起吃饭。 家中的农具尽数留给二房,二房少分些银子。 大房三房各得银子五两,二房分到三两五百文。 一轮商量下来,沈知砚大体还算满意。 沈有才却把主意打到了二房身上。 “我们三房要供三狗念书,花销大,银子再多分些给我们吧。二哥既生不出儿子愧对祖宗,就吃点亏,少拿点银子,就当为沈家尽尽孝。” 柳氏听到这番话,脸色霎时间白了,他们二房本就少分银子,再少以后过日子就艰难了。 但她没有儿子,实在支棱不起来,支吾半天只能说:“这……不妥吧。” 张氏看不下去,替二房说话:“有手有脚的,儿子的学费不会自己挣啊?一年一两的束脩都挣不出来,就好意思舔着个脸要。” 王氏跳出来反驳:“反正二房没儿子,给留点给侄子怎么了?等我儿日后高中,也不会忘了亲二叔的好。” 沈有实气得脸通红:“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一样是侄子,若真想因为我没儿子让我少分家产,那少分的那份就留给大狗二狗!” 第55章 免祀 第55章免祀 “够了!”沈老头沉声道,“老三你要是再打银子的主意,老子一个子都不分给你!” 沈有才脸色一变:“那可不行啊爹,《户令》都规定了是均分。” 沈知砚慢悠悠道:“阿爷是家主,有全权处置家财,就算阿爷真的不分三叔你家产,你也只能服从。” “你说什么?!”沈有才目光猩红地盯着沈知砚,满脸怒容。 沈知砚却不怕他:“就算你告去官府,官府也只会说‘抑不思父母产业,父母支拨,为人子者,孰得而违之。’” “三叔,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你……” “行了别说了!”沈老头打断两人,看向村长,“守志,就按刚才我说的均分吧。” 再吵下去,沈老头怕自己两腿一蹬直接到地下享福去了。 村长下了定论:“十五亩地一人五亩,土胚房一人一间,明个儿拿着田契去县衙更名。” 沈老头点点头表示没问题,思虑片刻,对村长说:“守志,麻烦你去把族中的几位老人请来,俺要立个遗嘱。” 在大晟,遗嘱已形成契约化的文书。写遗嘱必须让妻子孩子兄弟知道,并经县印押。 而在清水村,立遗嘱需要召集家族尊长,主持分家会议,还要请些族中人参加,再祭告祠堂祖先。 沈知砚拉着沈老头的手道:“爷爷身子硬朗的很,能长命百岁,哪里需要写遗嘱。” 村长看得颇为动容,多好的孩子啊! 到晌午,一群清水村村民聚在沈家院子里。 父亲在世就分家的情况实在少见,一帮人有心劝和,但见三个兄弟一心分家的模样,也不好多说。 只上前安慰沈老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大人商量遗嘱的事,沈知砚也没闲着,拉着张氏在众人面前不断走动。 超绝不经意展示自己脸上的红痕和张氏的巴掌印。 “二狗,脸上的伤咋搞的?”果然有村民注意到了。 沈知砚装出受惊的模样,直往张氏怀里躲。 张氏拿袖口擦着莫须有的眼泪,道: “婆婆没给三房要到二十两银子,拿我们娘俩出气呢。怪我们没用,供不起老三,老三心里不痛快,就想分家了。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变了,看向沈有才的眼神变得十分不满。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经济水平大差不差,二十两银子,换谁家也不可能轻易拿得出来。 为了偏帮小儿子,拿自己的亲孙子和大儿媳出气,亏老黄氏做得出来。 老黄氏对三个儿子的区别对待村里人都有目共睹,私下没少感念大房二房辛苦。 看到两人身上的伤,大家也不讨论沈家分家的事了,纷纷开始指责沈有才不孝,老黄氏不慈。 沈知砚躲在张氏怀里忍不住笑:“娘,你演技真不错!” “没有演技,全是感情!” …… 最后遗嘱由村里的一个老童生草就,沈老头和三个儿子画押。 遗嘱内容很简单,沈老头辞世后,剩下的一间土胚房,灶房、茅房以及鸡鸭牛等牲畜,尽归沈有粮所有。 沈有粮是长子,多分点无可厚非。 沈有才不满意,又闹了一通,老黄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沈老头怒极,直接对沈有才实行了免祀的惩罚,不许他以后参加祭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免祀(第2/2页)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已经是很重的惩罚,再严重点就是削谱了。 削谱就是从家谱中除名,在生产力低下的封建社会,从家谱中除名将难以立足社会。 按道理族老们是该劝劝沈老头的,但看到沈知砚和张氏的伤,纷纷选择了沉默。 沈有才这么不孝,亲爹还活着就想分家产,免祀就免祀吧。 最后祭拜完祖宗,把事跟祖宗一说,分家就算完了。 只差找个时间去县衙变更田契地契。 人还是这些人,也依然住一块,但内里已与没分家前截然不同。 至此,一家人成了三家人。 分完家,二房三房的人都缩在屋里,房门紧闭。 沈知砚照旧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练字。 啪嗒。 有水滴到沈知砚脸上。 沈知砚抬头一看,黑云密布,要下雨了。 天气沉沉,沈知砚心情却很好,分家顺利完成,没了累赘一身轻松。 最关键的是,虽然是双亲在世就分家,但大房的名声没受到一点拖累。 所有不好的名声都让三房背了。 沈知砚赶在雨落下前回到屋里。 张氏正在纺线,嘴里还哼着小曲。 现在纺线只为大房一家,张氏干起活来格外卖力,兴致也高涨。 她笑眯眯地对沈知砚说:“三房那两个没眼光的,觉得你读不出名堂,你争口气给娘考个秀才回来,好好馋馋他们。” 沈知砚点头,秀才肯定是要考的,而且得尽快考。 考上了他爹就不用再去服徭役,还能免几亩税钱。 大狗沈知一却说:“娘,二狗才几岁,别给他那么大压力。” 他转身对沈知砚说:“二狗,你慢慢考,哥再过两年就出师了,到时候哥干木匠活供你考试。” 沈知砚摇头:“不用,靠家里人勒紧裤腰带供自己上学,那我不就跟三叔一个德行了。哥你瞧好吧,我肯定在你出师前考上秀才。” “吹牛!”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知一煞有其事地对张氏说:“娘,我上次在城里遇见二狗跟他同窗,你是没看见,他那个同窗黑眼圈特别重,气色可差了!” “念书那么辛苦,说不定二狗再过两年也变成那样了,所以你别催他。” “好好好,娘不催。” 显然,大狗说的是刘义。 想到刘义,沈知砚心情沉了些,不知道把刘小满赎回去没有。 同时他心里也犯嘀咕,县令能治得了县丞吗? 看大家的反应,县丞似乎背景很硬啊。 沈知砚是希望能把高县丞绳之以法的,毕竟他跟高朗还有点小过节,说不准会被报复。 当然,沈知砚对那日教训高朗的事并不后悔,谁让高朗打了沈有粮一巴掌。 有仇不报不是他的风格。 分家之后,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几户人家隔开了。 彼此间的交流也少得可怜。 沈知砚乐得清静,在家好好休息了两天。 到上学日,沈有粮早早向沈老头借来牛车,送沈知砚上学去了。 他是最后一个到学堂的。 进门时,同窗们没坐在座位上,全部挤在一块。 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第56章 两件大事 第56章两件大事 “看我干啥?”沈知砚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脸上有花啊? 刘义一脸关心:“知砚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让树枝不小心刮蹭的,过几天就好了。”沈知砚随口道。 朱宜志朝沈知砚招手:“你来的正好,钱满仓正要跟我们说八卦呢!” 见人到齐,钱满仓吸溜着鼻涕,不再卖关子:“我听我爹说的,这两天朗山县可发生了两件大事!” “哪两件?” “第一件,你们日日勤奋念书,可曾听闻《寒菊》这首诗?”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连卢俊都茫然摇头。 沈知砚默不作声,跟着摇头。 钱满仓显得很得意:“哼,你们可听好了!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最后两句钱满仓特意拉长语调。 几人面面相觑。 这么好的诗从钱满仓嘴里念出来,怎么这么违和呢? 不过这诗写的真好啊! 尤其是后面两句,颇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正气。 沈知砚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卢俊在嘴里默念了两遍,面上难掩激动:“这么好的诗,你从哪听来的?” 钱满仓得意道:“这首诗啊,是种花家写的!这个种花家,就在咱们朗山县!” “种花家?诗人名字叫种花家?” “那是诗人的号,诗人叫什么我可不知道。”钱满仓道,“本来大家都传种花家是那个最年轻的秀才霍怀瑾,但人家亲自否认了。现在谁也不知道种花家是谁。” 钱满仓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也有人说写出这首诗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俊连连否认,“什么小孩能写出这样的诗?我不信!” 钱满仓白了他一眼:“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吧?承认这个世界上有神童很难吗?” 朱宜志忍不住道:“要真是六七岁的小孩写的,那也太吓人了,一想到我以后的科举对手是这样的人物……” 卢俊无情说道:“你想多了,你怎么配成为人家的对手。说不定等人家高中进士,你连秀才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搞得好像你多牛逼似的……”朱宜志很不服气。 “好了,满仓,你接着说第二件事吧。”沈知砚快听不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 “亏夫子说你悟性好,听到这么好的诗,你竟毫无感触,一点反应都没有。”卢俊瞪着沈知砚不悦道。 沈知砚:…… 他应该有什么反应?要不是夫子说要藏拙,他早就昭告众人种花家是他了。 吓死卢俊。 钱满仓接着说下去。 他神秘兮兮道:“这第二件嘛,高县丞都知道吧?” 几人点点头,在朗山县,可能不知道县令,但一定知道县丞是谁。 钱满仓压低声音:“就在昨天,县丞被下大狱了!” 嗬! 几人面露震惊之色。 朱宜志和方既明就住在城里,但他们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不会吧?姓高的犯什么事了?他可当了好多年县丞。” 钱满仓露出义愤填膺之色:“听说是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过去那些年绑了不下百个人,简直不是人!”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乾坤朗朗,县丞光天化日之下当众绑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朱宜志压低声音:“几年前我们鸡鸣巷就丢了个刚及笄的女孩,当时报官了也没什么水花,不能是被县丞掳走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两件大事(第2/2页) “难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县丞,数刘义骂得最凶。 骂了好一阵才停息,刘义有些兴奋地问:“那县丞干那么多坏事,能被砍头不?” “这…不知道。”钱满仓迟疑道,“县令把县丞抓进去之后既没用刑也没审问,就是关在那。” 沈知砚听了有些失望,犯那么大事才只是关押,过几天不会被放出来吧? 钱满仓兴奋不减:“重点不是县丞下大狱,而是县丞下大狱的过程!” “不就是被捕快抓走,关进大牢,还能有啥稀奇的?”几人兴致缺缺。 “那你就错了!” 钱满仓一拍桌面,猛得起身,一脚踏在矮桌上:“县令去抓县丞,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当时县令和县丞各持一队人马,争锋相对。” 几人来了兴趣,连沈知砚都竖着耳朵听。 钱满仓闭目,陶醉道:“两队人马互相厮杀,整个仙味居血流成河,死伤甚多。那谢县令又惊又怒,关键时刻,直接祭出杀招!” 说到这钱满仓顿了一下。 “什么杀招?”几人连忙追问。 钱满仓闭目回忆,像是他身临其境一般。 “关键时刻,一个武林高手手持宝剑,从天而降!他受县令所托捉拿县丞。那场面,当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饶是几十人挡在县丞面前都不够他一人杀的,最后使出一记黑虎掏心,直接擒住县丞!” 说到激昂处,钱满仓振臂一挥,右脚又是猛得一跺矮桌,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武艺高强的高手! 造型摆了许久,没有一点情绪反馈。 钱满仓不满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大家都坐在位置上安静地温习书本。 不知何时,裴夫子悄然站在门边,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钱满仓表演。 钱满仓瞬间头皮一紧。 “钱满仓,不思进取,罚大字十张,散学前交到我书房。” 旁边传来朱宜志的偷笑声。 钱满仓不满地瞪他一眼,认命地坐下。 沈知砚哂笑一声,看向刘义。 刘义心领神会,小声道:“已经赎回我姐了。” 那就好。 裴知白扫视一圈,淡淡开口:“既坐在学堂,便当正襟危坐,凝神静思。喧哗扰人,既乱己心,亦妨他人。岂不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学生谨记。”几人点头应是。 裴夫子轻敲两下戒尺:“今日我们讲八股文的承题。” 几人面色一苦,赶紧翻开书本认真听讲。 这八股文实在是不容易,他们总听得云里雾里。 悟性稍好一点的卢俊也一知半解,虽明白意思,却不能领悟其深意。 沈知砚并不在此列。 他上辈子学的工程力学,虽对科举应试没什么用。 但到底比他们多活了近三十年,又是博士,让他这辈子有远超同龄人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 理解能力强,学起八股文来自然不似他人那般困难。 裴夫子教的内容他通常第一遍解释就能听明白,还会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承题,其作用在于承接破题部分。或四句,或五句,将破题之意,引申言之,俾使其晓畅……” 裴夫子徐徐开讲。 初听时大家还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尚未听懂就被裴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 结果一整节课下来,夫子只逮着沈知砚一人提问。 第57章 天凉了,该让三房破产了 第57章天凉了,该让三房破产了 夫子每讲解一个要点,必要叫沈知砚起来回答问题。 大家在心里暗暗同情沈知砚。 结果沈知砚把所有问题都顺利回答了出来…… 几人顿时有些磨牙,把对沈知砚的同情转为对自己的怜悯。 大家都是一个夫子教的,沈知砚启蒙还比他们晚些,怎么就比他们强这么多! 人比人,气死人。 下课后,几人纷纷围到沈知砚身边。 “沈知砚,你是不是惹到夫子了?今天被针对得这么惨?”朱宜志嬉皮笑脸道。 沈知砚托腮淡淡道:“许是夫子看出我天赋异禀,想好好栽培我呢。” “唷……”众人摩拳擦掌,作出要揍沈知砚的样子。 卢俊坐在位置上,翻页的手紧了紧,有些不忿。 钱满仓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口水,一脸满足道:“多亏有沈知砚在前面顶着,我才能睡这么香!” 刘义忍不住感慨:“照你这个学习速度,估计没两年都能下场科考了吧……” 几人听到科考二字全都精神一震。 他们读书就是为了科举,起早贪黑苦读两年,说起科举,脸上既希冀又茫然。 沈知砚说:“咱们认真学着就是了,等火候成熟,夫子自然会让我们去考考试试。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 “对对对,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钱满仓说着就往食堂冲去。 …… 自赎回刘小满后,刘义把重心完全放在学习上。 刘义心无旁骛投入学习后,裴夫子惊讶地发现,他在学习方面的天赋竟比卢俊还高一截! 刘义和沈知砚现在是所有学生中领悟八股文最快之人。 以前倒是裴知白看走眼了。 从钱满仓那得知县丞下狱的消息后,沈知砚便让沈有粮接着回来摆摊。 虽然只是个小营生,但比在土里刨食强。 至于家里的那五亩地,就交给二叔沈有实耕种。 大房二房商量好,以后还是一个锅吃饭,就算分家,也不要淡了情分。 张氏和柳氏以往就没闹过矛盾红脸,分家之后关系依然处得很融洽。 纺线的技艺是张氏教给柳氏的,柳氏是个感恩的人,平日里有什么洒扫的活计都抢着干。 眨眼又到了休沐。 这日沈有粮跟沈知砚收摊后便往家里赶。 回到家,沈知砚看见沈老头坐在灶房门前,面对着三房的厢房,脸色铁青。 看见沈知砚回来都没有个好脸色。 一问才知道,原来前脚刚变更完田契的名字,后脚沈有才便卖了三亩地。 为了筹钱,沈有才几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 连之前爱不释手的话本也不例外。 王氏甚至回娘家舔着脸借了些银子。 沈有才那个同窗要的是十五两,二十两是他谎报的,为的就是多要些钱。 东拼西凑十几日,沈有才总算凑足了银两。 这不,又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起来。 王氏每天涂脂抹粉,在村中走街串巷地说着沈有才要去城里当账房的事。 这几天,连清水村的狗都知道了。 村妇们没什么见识,既然王氏敢说,她们也没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天凉了,该让三房破产了(第2/2页) 常常挤在三房门口跟王氏闲聊,话里话外都是等沈有才发达了别忘了提携提携他们家汉子。 “那是自然。”王氏得意地点点头,“有才发达了自然不会忘了你们这些叔叔婶婶们,只可惜有些人啊,有眼无珠,白白的富贵就在眼前都攀不住。” 王氏声音很大,明显是说给大房二房听的。 沈知砚进门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换上笑脸问王氏:“三婶这么得意,可是三叔已经当上那仙味居的账房了?”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王氏斜着眼睛睨沈知砚,没给他好脸色。 沈知砚也不在意,反而好心道:“那么多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被骗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哦!” 县丞被抓的消息秘而不宣,清水村压根没人知道。 看在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的份上,在这么多人面前,沈知砚最后提醒三房一次。 当然,三房九成是不会信的。 若他们真是能听得进去劝的人,沈知砚反而不会提醒,只静静看他们跳火坑。 这一次提醒,只是沈知砚在这么多人面前作作秀罢了。 果然,王氏听了很不高兴:“是不是真的我们会不知道?用得着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提醒?” 王氏当着一群村妇的面指责沈知砚:“看看,这就是他们大房教出来的孩子,见不得自家亲戚好!” 村妇们你看我我看你,没跟着出声。 二狗也没说啥,王氏怎的火这么大。 而且二狗可在城里念书,听张氏说连城里夫子都夸他念书好。 读书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指不定哪天高中了,整个清水村沈氏一族都跟着他飞升呢! 王氏见没人应和自己,心里火气愈发大。 她语气更差道:“反正已分家,咱俩两家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三房发达了,你们大房别眼红求着我们就是!” “我们大房就算去要饭,也要不到你们三房面前!” 张氏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里出来了,手上还拿着把铁锹。 王氏要是再骂沈知砚一句,张氏就要让她尝尝铁锹的滋味。 妯娌相斗,说出去到底不好听。 沈知砚上前接过铁锹:“行了娘,别跟三婶一般见识。虽然她没把咱们当一家人看,但是三叔要真当上账房,我们也替他高兴。” 他边走边大声说:“虽然三叔以前靠着我爹和二叔才能潇洒这么多年,现在分家就翻脸不认人咱们也没招啊!分币不挣的人现在自己能挣钱,也算咱们沈家苦尽甘来了。” 院子里的村妇面面相觑。 看向王氏的眼神变了。 就是啊,连供养自己这么多年的大哥二哥,沈有才说不认就不认,亲爹还在世就要分家,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提携亲缘关系更远的村里人呢? 村妇们不再谄媚王氏,三三俩俩地离开。 气得王氏直骂娘。 好一个沈知砚!念了几天书就如此牙尖嘴利! 不就是念书的儿子吗?谁还没有了! 等三狗回来,非得让三狗也好好骂一顿大房不可! 沈知砚看着院中上蹿下跳的王氏,莫名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一句中二台词: 天凉了,该让三房破产了。 第58章 沈有才进城 第58章沈有才进城 沈知砚休沐在家的生活很简单:温书,练字,学累了便去地里帮会忙,当锻炼身体。 还有就是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二房三个堂姐妹识字。 原本柳氏是不许自己女儿来打扰沈知砚的。 但架不住她们想学,沈知砚也乐意教,说什么教学相长。 柳氏听不懂,张氏觉得不耽误自己儿子,索性就由着他们去了。 一块青石板,几根树枝就能学,不需要费钱买纸笔。 这日沈知砚照常在院子里教三姐妹。 三狗沈知文见他们学得悠然自在,还不带自己,撅着个嘴就生气了。 “二狗,你在城里的夫子没说吗,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教她们识字干啥?又不能考秀才。” 沈知砚懒得跟他废话:“关你屁事?大雅二雅小雅聪明,我乐意教,你管得着吗。” 三狗很不高兴:“我爹说了,女的天生就不如男的,她们再聪明也不可能比我聪明!” 听到这话,二房的三个堂姐妹都气鼓鼓的,很不服气。 沈知砚放下树枝,饶有兴致道:“是吗?那我问你,‘资父事君,曰严与敬’的下一句是什么?” “是…是……”三狗支吾半天答不上来。 沈知砚下巴一扬:“小雅,你告诉他。” 沈小雅当即脆生生道:“孝当竭力,忠则尽命。” 沈知砚一脸同情地看着三狗:“你天天还在学堂里念书,学问还比不过每个月只能学几个时辰的小雅,让你爹带你看看脑子吧。” “咯咯咯!”三个姐妹捂着嘴偷笑。 沈知砚接着说:“你爹说女的不如男的你就信?在我看来,你爹就完全不如我娘,我娘会纺线,会做饭,会给我缝衣服,你爹会啥?” 三狗气鼓鼓道:“我爹识字!会念书!” “有啥用?是考中功名了还是给家里挣钱了?”沈知砚轻飘飘把话堵回去,“我现在教小雅,小雅也能识字念书,你爹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三叔有什么了不起!”沈小雅朝三狗扮鬼脸。 “呜呜呜,你们欺负人……”三狗说不过,嘴巴一撇,哭着跑了。 沈知砚看着落荒而逃的三狗,心里暗道,真是又菜又爱挑衅啊。 “二狗哥,我也想去学堂上学。”沈小雅眨巴着大眼睛看沈知砚。 “这……”沈知砚犯了难。 “小雅,别瞎说,女子怎么能去学堂上学呢?”沈大雅冲小雅摇头。 沈小雅半是委屈半是不解:“二狗哥都说我学问比三狗还好,那三狗能去学堂我怎么去不得?” 沈大雅思索片刻,不确定道:“因为他是男的你是女的,而且咱家没钱呀……” 沈知砚摸摸小雅的头:“等二狗哥出息了,就在村里建个学堂,到时候第一个请小雅来上学怎么样?” “真的?!”沈小雅一脸惊喜,“那大雅二雅能去吗?” “当然!真心向学的都能去。” …… 沈有才这两天不在家,一直在外面跟同窗联络感情,每晚回家都酒气冲天的。 王氏似是觉得他马上能当上体面的账房先生,每天毫无怨言地伺候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沈有才进城(第2/2页) 老黄氏也常去嘘寒问暖。 时不时跟村里的老姊妹炫耀,自己这个儿子有出息,会钻营,没白培养他。 不像大儿子和二儿子,只会一声不吭地耕地。 村里老妇们听了笑而不语,只夸她有福气。 看着三房一家每天满怀希望地期盼新日子,沈知砚自然不会去戳破他们的幻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 银子花出去,三房却一直没等来沈有才当账房的消息。 王氏率先坐不住了。 她瞧着整日在床上躺尸的沈有才,心里不安,忍不住推推他:“这都两个月了,你那同窗怎的还没动静?家里的粮可不多了。” 沈有才翻个身,挠挠屁股浑不在意:“急什么?这么大的事自然需要时间。前日我才跟他喝了酒,人家答应得好好的。你耐心等着当账房夫人便是。” 看沈有才信誓旦旦的模样,王氏心稍稍安定了些:“不是我急,主要是家里快没余粮了,三狗那边也催着交束脩钱,眼下处处要用钱。” 王氏试探着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先把家里的两亩地耕耕?都荒了。” “不行!”沈有才一口回绝,“全村都知道我马上要当账房先生的事,这时候下地让别人看到,我的面子往哪搁?” 王氏想想也是,便不再提耕地的事。 “罢了,成天在家躺着确实不像那么回事,我出去一趟。” 沈有才从床上爬起来,用力一伸懒腰。 “你干啥去?”王氏问。 沈有才随手穿上旧长衫,答:“去城里逛逛,正好提前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沈老头的牛车又被沈有粮借去摆摊,沈有才是一路腿着走到县城的。 望着高耸的城墙,沈有才拍拍酸痛的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腰板不自觉地直起来。 沈有才没少来县城参加县试,故而对县城里的布局并不陌生。 没有问路,他按自己的记忆,不紧不慢地赶往仙味居。 仙味居他曾路过几次,但一次都没进去过。 没钱。 以往他只敢壮着胆子朝里头张望两眼,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在这么大的酒楼当账房,沈有才走路的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很快他就走到了仙味居门口。 一抬头,沈有才傻眼了。 闹市之中,昔日门庭若市的豪华酒楼此刻寂然无声。 醒目的官府封条贴在大门上,路人经过都皱眉绕着走。 门边还散落着些许早已干枯的菊花,残瓣狼藉,一派萧瑟。 沈有才难以置信地揉揉眼,再睁眼细看。 是仙味居没错啊?!牌匾上都写着呢! 仙味居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沈有才顿感不妙,心里无端地生出巨大的恐慌。 看着眼前的景象,沈有才突然想起沈知砚分家前说县令在找县丞麻烦的事,当时他并没有当回事。 高县丞的威名朗山县谁人不知?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沈有才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59章 知道真相的有才眼泪掉下来 第59章知道真相的有才眼泪掉下来 “兄弟,一直在这看啥呢?” 旁边的小摊贩见沈有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心上前提醒: “这仙味居两个月前就被官府封了,你要是想吃饭,换别家吧,要不尝尝我这烧饼,香着哩!” “什么!你说仙味居已经被封两个月了?!” 沈有才一把揪住小贩的衣领,目眦欲裂。 “松开!你他妈跟谁俩呢?”小贩也不是好相与的。 沈有才自觉失态,松开对方衣领,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高县丞不是朗山县的土皇帝吗,他当了二十年县丞,他的酒楼怎么可能被封……” 小贩扫了眼沈有才,不屑道:“姓高的早就被县令关进大牢里头了,如今朗山是县令说了算。你乡下来的吧?消息这么落后。” “不…不可能,我不信……”沈有才连连摇头。 巨大的惶恐与难以置信逐渐转变为怒火。 一股对沈知砚的怒火。 一定是二狗! 沈有才咬牙,二狗一直在城里念书,绝对知道县丞下狱的事。 但二狗却闭口不言,也没有极力劝阻自己,眼睁睁看他们三房跳火坑! 不行!他必须找沈知砚问清楚! 沈有才拔腿就往学堂街的方向冲去。 …… 还不到孩童散学的时间,学堂街没什么人走动,只有一排做套圈生意的小摊贩席地而坐,昏昏欲睡。 沈有粮此时正坐在学堂街上,用手帕细细擦拭着各个泥人。 余光中,沈有粮看到一人急匆匆地冲进街道。 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 竟是沈有才。 “三弟,你怎么……”沈有粮放下泥人起身招呼沈有才。 沈有才却将其无视个彻底,擦身而过,抬手就要去敲琢玉学堂的大门。 边走边嘶喊:“二狗!你给我出……唔” 沈有粮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捂住沈有才的嘴,将其拉至一处僻静角落。 “放开我……唔……” 沈有才拼命挣扎,却被一双有力的巨手擒得死死的。 直到确定学堂那边听不到动静,沈有粮才松开手,面色不虞地盯着沈有才:“你来这干嘛?” 沈有才喘着粗气,一脸阴郁道:“这次分家,是不是你们大房算计好了要害我?!” 沈有粮只觉得莫名其妙:“分家不是你先提出来的?你为了当账房执意分家,现在怎么倒打一耙?” 听到账房两字,沈有才像是被触到了逆鳞。 他面色狰狞:“那县丞的仙味居早被官府封了,二狗就在城里上学,他知道却不告诉我,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你说什么?”沈有粮愣住,他并不知道此事。 沈有才咬牙切齿道:“还在装傻!” 面对沈有才的胡搅蛮缠,沈有粮也来了火气,一时间把什么兄友弟恭都抛之脑后。 他揪住沈有才的衣领,一把将其摁到墙上:“二狗整日在学堂念书,如何知道外面的事?” “分家前夜,二狗分明提醒过你别让那同窗骗了,你听了吗?” “分家后,二狗又在院子里当着村里人的面再次提醒王氏,她听了吗?” “你们三房听进去过家里人的一句劝吗?回答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知道真相的有才眼泪掉下来(第2/2页) 沈有粮声音很大,直接把沈有才吼愣住了。 须臾,沈有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缓缓瘫倒在地,竟呜呜呜地哭起来。 “哥,我的银子没了,地也卖了,我该咋办,呜呜呜……” 看着沈有才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哭泣,沈有粮心里也不好受。 但想起三房过往种种,沈有粮还是板着脸说:“有功夫在这哭,不如赶紧去找你那同窗把银子要回来。” “对,对,得把银子要回来,我的银子。”沈有才似是醒悟过来,把鼻涕往墙上一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沈有粮沉沉叹气。 散学后,他把此事告诉了沈知砚。 沈有粮心里阵阵后怕,若是今日他不在这,直接让沈有才冲进琢玉学堂胡搅蛮缠一通,那二狗的名声就完了。 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同时心里升起一丝庆幸,幸好分家了,不然以三房胡乱行事的风格,连累到大房二房也是迟早的事。 “既然人家没替他办成事,想来也不好意思收银子,只要银子能拿回来,事情就不算太坏。”沈有粮说。 沈知砚却没他那么乐观。 对方既然敢要这么多银子,自然是有恃无恐,恐怕根本不会打算退钱。 直接拿钱跑路也不是没可能。 况且按沈有才当初所述,对方的意思只是给沈有才一个花钱进面试的机会,并没有承诺一定会让沈有才当上账房。 据他所知,仙味居以往的账房,无一不是童生起步,甚至秀才也是有的。 换句话说,沈有才压根不够格。 沈知砚并不同情沈有才,既然已经分家做了切割,三房的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 沈有才不过是咎由自取。 表面的提醒工作沈知砚已做到位,就算三房的人想发难也是无理取闹。 事实果然如沈知砚所料。 等沈有才一路寻到那同窗家时,早已人去楼空。 屋内空空荡荡,所有东西全部被打包带走,听邻居说是出远门,具体去哪无人知晓。 至此,沈有才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完全全被骗了。 即使那仙味居没有被官府封,自己也不可能当得了账房先生。 顶着大不孝的骂名分家,变卖祖产筹钱,最后却落得个家产全无的下场。 沈有才想骂人,骂同窗的祖宗十八代。 他张着嘴,却是眼泪先落下来,泪是热的,心却拔凉。 沈有粮比沈有才还先到家。 他吃完饭在村口观望一会还不见人回来,只好先回屋睡了。 沈有粮把事跟张氏一说,张氏半是惊诧半是庆幸。 要是没分家,这笔损失可得大家一起背了。 “这都是命。”说完这句,张氏心满意足地睡了。 沈有才是后半夜摸黑回家的。 王氏没睡着,听到门响翻身坐起来,见是沈有才,期待问道:“怎么样,见着那酒楼没?气不气派?” 等了许久也不见沈有才说话。 “问你话呢?”王氏声音变了。 沈有才吞了吞口水,干巴巴道:“让人骗了。” 第60章 乱成一锅粥 第60章乱成一锅粥 这一夜,清水村所有人都没睡踏实。 王氏知道真相后先是嚎啕大哭,接着就是恶毒的咒骂,骂沈有才没用,骂同窗不得好死,骂日子没法过了…… 为了凑钱,王氏不仅变卖嫁妆,还厚着脸皮回娘家借钱,眼下沈有才却说被骗了…… 光骂还不够,她抄起扁担就往沈有才身上招呼。 沈有才起先还不闪不躲由着王氏打。 挨了三下后实在忍不了,开始满院子逃窜。 院里的老黄狗受到惊吓狂吠不止。 这一叫全村的狗都醒了,此起彼伏的狗叫从村头炸到村尾,搅得全村人从睡梦中惊醒。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房二房,王氏的谩骂和狗吠直往耳朵里钻。 张氏知道三房的事,被吵醒了也没出去,只躲在屋子里偷笑,完全把王氏的哭嚎当助眠的音乐。 柳氏不知情,又心疼沈有实第二日还得下地干活,她披衣服起身,想去劝三房不要吵架。 一开门就看到王氏挥着扁担一副要杀人的癫狂模样,吓得柳氏赶紧回屋,紧紧锁住门。 老黄氏听到动静出来,见王氏追着宝贝儿子打,当即就怒了,骂骂咧咧地上去拦。 但王氏已经急红了眼,完全不顾挡在眼前的是何人。 她照着老黄氏上去就是一棍,直接将老黄氏打倒在地。 “哎哟…我的腿,哎哟……”老黄氏四脚朝天,仰躺在地上哀嚎。 “你个死婆娘是不是疯了!打我就算了,连娘都敢打!娘一把年纪,出事了怎么办?!” 沈有才不再逃窜,反手就给了王氏一巴掌。 看着倒在地上的老黄氏,王氏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吓得赶紧把扁担扔了。 大晟颇重孝道,殴打公婆乃是重罪,严重者甚至可处斩刑。 这下大房二房不能再装死,纷纷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出来合力把老黄氏抬回床上。 老黄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念叨让沈有才休了王氏。 沈有才到底没休,休妻之后家里不可能再拿出五两银子给他娶媳妇。 一晚上,整个沈家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闹剧沈知砚都不知道,他在学堂里睡得正香。 天亮后王氏又找大房大闹一通,惹来不少人围观。 王氏迫切需要为三房被骗找一个背锅侠。 当着清水村众人的面,她直接骂沈知砚年纪小心眼子黑,明知道县丞遭难却不告诉三房,害他们三房白白损失十五两银子。 她一通哭诉下来,沈知砚心黑不黑大家不知道,只知道沈有才当不成那大酒楼账房了。 这次不用张氏出手,自有正义人士为沈知砚辩经。 先是二房站出来,证明沈知砚在分家前就提醒过三房。 而后又有几个村妇站出来说王氏健忘,前阵子二狗还当着她们的面提醒过王氏呢。 这些村妇都是人精,眼见着沈有才发达无望,当即就倒戈沈知砚。 替人说几句好话轻而易举,顺手就可为之,若是能因此攀近沈知砚这个读书人的关系,那就是赚了。 王氏泼脏水不成,自己反而成了清水村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整天以泪洗面。 最后,沈有才无奈去衙门报官。 谢县令接到报案,没有拖沓,当即发布海捕文书,派衙役张贴在各州县关津要道,动员官民协查。 沈有才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其中还有个小插曲。 虽然沈有才是被骗的受害者,但当谢县令问出被骗的原因后,认为沈有才存在“央浼营干”(意图走门路)的主观意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乱成一锅粥(第2/2页) 当堂打了沈有才五棍,以示警醒。 堂上“威——武——”的声音响起,沈有才直接吓尿了。 至此,三房彻底沦为全村人的笑柄。 丢脸归丢脸,两人必须迎着村人戏谑的目光下地耕种。 再不老实耕种就得饿死。 两人总能在田间地头听到笑话他俩短视分家,坏了名声赔了钱的言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三狗交不起束脩差点辍学,还是靠老黄氏变卖了一对银耳环才勉强续上。 沈有才一面盼望着追回银子,一面担心自己能不能交上田税。 日子过得紧巴巴,面对大房二房时,再也没有往日那般颐指气使的嚣张气焰。 相比之下,大房的日子就滋润得多。 沈有粮摆摊,张氏纺线,既轻松又能挣钱。 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三天两头能买斤猪肉回来打打牙祭。 肉味满院子飘,常把三狗馋得嗷嗷哭。 …… 沈知砚的念书生活照常进行。 日子千篇一律地过着,晨读,午写,晚诵。 每日过得都是早起晚睡的生活,晨光未透窗纸,人已伏在案前。 虽辛苦,但充实,总觉得自己离那科举愈发近了。 这些裴夫子都看在眼中,对沈知砚愈发满意。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俯仰之间,又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沈知砚已经长到了九岁。 两年间,张氏念沈知砚读书辛苦,总变着法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营养到位,沈知砚整个人都抽条起来,身子长高了许多。 他彻底摆脱了以往面黄肌瘦的农家穷小子模样。 整日在学堂不用受日晒雨淋,沈知砚的面庞变得白皙,五官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长开,线条硬朗分明。眉宇间自带一股坚毅,搭配着蓝色直裰,活脱脱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书生。 沈知砚已经不是学堂里最矮的那个了。 这日夫子不在,沈知砚和同窗在学堂中自习。 外面突然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噼啪震耳。 紧接着唢呐声高亢穿巷,锣鼓相和,外面闹哄哄的一片,听上去十分热闹。 几人按捺不住想看热闹的心思,纷纷扔下书挤在窗边。 一边张望一边讨论。 “外边怎么这么热闹?是不是有人娶新娘子了?” “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啥?放鞭炮敲锣打鼓就一定是成亲吗?也可能是办丧事啊。” “呸呸呸,真不吉利。” “别挤别挤,我看到块红彤彤的木牌,说不定真是有人成亲!” “……” 沈知砚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交头接耳。 他坐在座位上,心无旁骛地抄写着杜预版的《春秋左氏经传集解》,这是他向裴夫子借来的,上面还有裴夫子的亲笔。 几人被外面的动静一闹,没了学习的心思,当即就在学堂里嘻嘻哈哈地闹开了。 等裴夫子回来时,正看到自己的学生挤在窗边肆无忌惮打闹的场面。 除了沈知砚,其余人都被裴夫子打了五下手板。 众人坐回原位,外面鞭炮声依旧不减。 钱满仓按耐不住心中好奇,举手问:“夫子,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吵得我都无法专心背书了。” 裴夫子淡淡地看着他:“霍员外的大儿子,霍怀瑾考上举人了。” 第61章 童生试 第61章童生试 “十八岁就中举了?!”钱满仓忍不住惊呼。 沈知砚抄书的手也是一顿,短短几年,霍怀瑾接连考上秀才和举人,势头很猛啊! 其余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天合不拢,既羡慕又崇拜。 十八岁考上举人,说出去得多威风啊! 要知道,他们其中最大的是方既明,今年已经十三岁,却连县试都不曾参加过。 霍怀瑾只比方既明大五岁,一路过关斩将,已经过了县府试,院试和乡试了。 裴夫子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今日,我和你们聊聊科举。”裴夫子说。 几人顿时打起精神。 “你们勤学多年,第一次要参加的考试叫童生试。童生试乃是士子进身之始,只有通过了童生试,才有资格参加院试,通过院试成为秀才之后,方才算真正踏上科举路。” 几人目瞪口呆,听起来难度好高! 沈知砚眉头微皱,哪怕只是考个秀才,难度都丝毫不亚于高考考上顶级名校。 裴夫子接着道:“童生试要分别通过县试和府试,三年两次,县试通常在每年的二月份进行……” 夫子说得详细,众人听得仔细,连一向爱打瞌睡的钱满仓眼睛都瞪得圆滚滚的。 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时辰。 几人对科举知识了解得越多,就越发深刻地明白霍怀瑾十八岁中举的含金量。 天才神童,恐怖如斯! 最后,裴夫子缓缓开口:“你们当中,我决定挑人去参加县试。” 众人闻言精神一凛,纷纷坐直身子。 “卢俊,刘义,今年你俩去试试。” 被点到的两人忙不迭点头,脸上既紧张又期待。 几人神情惊诧,目光全部落到沈知砚身上。 沈知砚是整个琢玉学堂公认的最有天赋之人,竟然没选他? 沈知砚倒是神情淡然,夫子这样选自然有他的道理。 裴夫子此举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卢俊家境一般,家里供他念书的目的也明确,就是科考。 今年卢俊老爹交束脩时,话里话外都有催促的意思,甚至已经开始质疑裴知白的教学水平。 卢俊本身是个勤奋好学的,裴夫子索性今年就让他试试。 秀才还差点火候,但是考个童生问题应该不大。 刘义这两年学习势头很猛,坐在沈知砚身边进步极快,隐隐有超越卢俊的趋势,所以裴夫子让他也下场试试。 至于沈知砚,裴夫子还想再捂两年。 他对沈知砚的期望不只是童生那么简单,而想让他冲击县案首,再连着院试一块考了。 裴知白有自信,沈知砚再跟着自己进学两年,拿个朗山县县试第一不成问题。 选定的人一出,方既明顿时有些失望。 他是所有学生里年纪最大的,第一次下场夫子却没有选自己,有些着急道:“夫子,为什么只选他俩?我也想去试试。” 裴夫子看着他,面上不起波澜:“你也想去?” 在他看来,方既明还差火候。 方既明看到裴夫子的表情,心里发怵,但还是执拗地与夫子对视:“我想去试试。” 成与不成,总得试过才知道。 试了不一定能考上,但不试肯定考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童生试(第2/2页) 钱满仓也吸溜着鼻涕说:“夫子,让我们也去试试呗,不管中不中,就当积累经验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裴夫子目光从学生身上扫过,轻易就能看穿他们心里的好奇与渴望。连一向沉稳的沈知砚,面上都有几分期待。 裴知白不由得想起,他在这个年纪,也已早早参加过考试。 但参加县试毕竟不是小事,不仅前期准备工作多,还需要一笔银两。 小孩子不在意这些,夫子却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于是裴夫子改口道:“想参加考试的,回去问问父母的意见,若父母允许,休沐后到我这报名。” 夫子一松口,学堂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回家告知父母。 裴夫子知晓他们的心思,特意放半日假让大家回家与父母商量。 沈知砚回到家,把要去参加考试的消息跟家里人一说。 他没问家里人的意见,而是直接告知他们自己要下场科考。 早点下场就多一次锻炼的机会,几两银子大房还是能掏出来的 沈老头听到后整个人一哆嗦:“你…你要去参加县试了?这才念了几年?” 老黄氏难以置信道:“这么快?!” 当初沈有才可是念了十年才敢下场。 而且还没中,屡试屡败。 二房在一旁听着,没发表意见,只让大房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有才两年劳作下来瘦成了皮包骨,皮肤晒得黝黑,一身粗布短打全是补丁,裤腿还沾着黄泥,已经完全不复当初的书生模样。 作为沈家唯一一个参加过县试的人,沈有才觉得自己有发言权。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大哥大嫂,二狗这才念了三年就想去考试,那不是胡闹吗?一趟考试下来,少说得花三四两银子,你们供得起吗?” 张氏理直气壮道:“当然供得起。”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二狗这样纯粹就是去凑数的,去了也是白去,倒不如把银子省下来。”沈有才言辞“恳切”。 老黄氏也跟着附和:“二狗现在考确实太嫩了点,不如再等几年,有这银子不如接济接济三房,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哩。” 张氏脸色不好了:“年纪小怎么了?我家二狗就是文曲星转世,他想考我乐意供,又不花你们钱。” 沈知砚点头:“三叔,都分家了,别对我们家的钱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行吗?” 沈知砚特地把“我们”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沈有才面色很难看。 他那笔银子最终还是没能追回来,衙门派出去搜查的衙役先后回来,都查访不出。 “走,娘给你做肉吃。”张氏牵起沈知砚的手就往屋里进,不管旁人难看的脸色。 王氏看着如今春风得意的张氏,心里很是不痛快:“好心提醒跟害他们似的,到时候没考上看他们怎么收场。” 二房的柳氏斜了王氏一眼,还是忍不住道:“二狗这么年轻,没考上有什么的,三弟念了多少年都没考上。” 王氏想跟柳氏掰扯,柳氏一溜烟进屋了。 气得王氏胸口不断起伏。 一夜之间,沈知砚要参加县试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清水村。 第62章 县试报名 第62章县试报名 第二日沈知砚早早起来上学时,发现院子门口挤了一堆人。 “二狗啊,听说你要去考试啦?” 村长笑眯眯开口,把两个鸡蛋塞到沈知砚手里。 其他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往沈知砚怀里送东西。 东西无非是些吃的,送的多是粗粮窝头,好点的有白面饼子。 沈有粮腾出手帮儿子接东西,同时心里纳闷,二狗考试的事没跟外人说过啊。 沈知砚换上笑容,向村民们道谢:“多谢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嬢嬢,你们能记挂着我是小子的福分,不过离考试还有几个月哩,竟然惊动了大家,实在是不好意思。” 有人嘀咕:“还没开考啊?那王氏怎么说的那么急,俺们还以为这几天就考了呢。” 沈有粮笑道:“还早着哩,这次就是让二狗去试试,攒攒经验。” 众人点头,又笑呵呵地鼓励沈知砚两句就离开了。 沈知砚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默默给三房记上了一笔。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沈知砚原本打算考上了再告知族人,王氏却提前替他“昭告天下”,这就是赤裸裸的捧杀。 沈知砚要是考上了还好,若是没考上,那就是愧对今日来给他送礼的族人。 沈知砚深吸两口气,他要让王氏亲眼看着,对他的捧杀是如何变成造势的。 …… 沈知砚到学堂后跟同窗聊了一圈,除了朱宜志,大家竟然都准备下场考试。 朱宜志家为了给他爹交免税钱,已没钱让他去考试,他自己也洒脱,觉得自己没把握,索性就不去了。 裴夫子知道后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只告诫大家“重在参与,得失心不要太重”。 随后裴夫子没有含糊,联系谢闲后,直接带着他们去县衙署礼房报名。 考生报名,必须按定例,当堂亲自填写姓名,籍贯,年岁,面貌特征(一般需要写明有须或无须)。 同时还要写明三代(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存、殁、已仕、未仕之履历,不得由他人代笔。 填完这些,还需要另找四名家世清白的考生互相作保参加考试,如有一人在考试时作弊,则五人连坐。 最后需要找本县的廪生为五人保结,以确保没有冒籍、丧匿、顶替、假借姓名之辈,且非倡优(音乐歌舞者和伎人)皂隶(衙门差役)的子孙。 如果保结的廪生与应试考生串通,隐瞒实情,被查实后会剥夺其廪生身份,甚至连秀才功名都可能不保。 当然,如果廪生借机向考生勒索钱财,也是不被允许的。 除去朱宜志,琢玉学堂刚好有五个学生,彼此熟稔,正好互相作保。 保结兹事重大,一般来说,廪生非熟悉不保。 不过廪生的事,并不需要沈知砚他们费心。 裴夫子虽然不是朗山县本地的廪生,无法具结,但他早已联系了谢闲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谢闲直接指派一名廪生过来替他们保结。 谢县令亲自指派,那廪生态度极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一来就开始办正事。 报完名回到学堂,几人的兴奋劲还没过,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朱宜志兴奋道:“没想到夫子跟县令都认识,还能直接让廪生来为我们作保!” 钱满仓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诶,听我爹说,这个县令可是从开封府来的,你们说,夫子会不会也是开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县试报名(第2/2页) “不会吧,开封人来朗山县这种小地方干什么?嫌日子太好过了不成……” “你懂什么?说不定是夫子是个少爷,来体验生活的呢!” “……” 沈知砚却坐在位置上想:当上廪生,给一人作保是二两银子,五个人就是十两,啥也不用干,轻轻松松就把银子赚到手。 怪不得大家都削尖了脑袋要往上考。 光是廪生待遇就那么好,那举人和进士呢…… 瞎想一会儿,沈知砚就开始埋头做题。 既然报了名,瞎想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多刷点题。 为了在县试有更大把握,沈知砚给自己制定了题海战术。 根据县试的题型和题量,每天模拟,早,中,晚各一套。 雷打不动。 “沈知砚,你说,夫子究竟是不是开封人!”钱满仓扭头找沈知砚评理。 沈知砚写着题头也不抬:“我不知道,你去问夫子呗。” “那我可不敢。”钱满仓缩了缩脖子,随即又道:“好你个沈知砚,又背着我们偷偷学习!” 不怕学霸聪明,就怕学霸聪明还比你努力。 有了沈知砚带头,几人不再闲聊,纷纷坐下来静心学习。 傍晚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裴夫子特地给五人放了三天小长假,接下去到县试前的两个月就不再有休沐日,全力冲刺县试。 得知沈知砚报完名,张氏和沈有粮肉眼可见的激动。 往年他们都是看着三房去考,这次轮到自家儿子,一时竟有些紧张。 张氏在房中来回踱步:“考试是大事,可得好好准备!你啥时候考?到时候让你爹送你去考场。” 沈有粮面色潮红,激动地点头。 回忆着沈有才赶考的情景,张氏碎碎念道:“衣服,天冷衣服得多备几件,吃食得带上,还有啥?对了还有那个篮子!明日我得去集市给你买个结实篮子……” 思虑了片刻,怕自己想的不周到,张氏掂了块肉就往三房去:“我去问问你三叔,他考了那么多回,有经验……” 放假这几天沈知砚也没闲着,照常做题。 沈知砚这几年个子长得快,原来的桌子用着束手束脚,很不方便。 沈有粮干脆把厢房的后墙推翻,扩盖了间瓦房专门用作沈知砚的书房。 屋子窗户开得很大,采光十足。 其中的书架桌椅等,全是大狗兴致勃勃做的,沈有粮负责打下手。 沈知砚回家后就在书房学习,没有人会来打扰。 写完一篇四书文,沈知砚伸了个懒腰,漫无思绪地眺望远方。 听沈有才说,县试若是运气不好,会被分到“厕号”,即靠近厕所的号舍,是考生避之不及的差位。 据沈有才所说,他有三次县试都被分到了厕号,若不是因为这个,他早就考上童生了。 考试能不能中,肚子中的学问自然是首要因素,但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也未尝不重要。 万一分到厕号,环境恶劣,难免会影响到考试。 皱着眉头纠结片刻,沈知砚一咬牙,拿上《论语》就往茅房里钻。 第63章 考前突击 第63章考前突击 腊月天寒,气味扩散慢,茅房的臭气较夏日时淡得多。 但到底不好闻。 沈知砚手持论语,艰难背诵,他捂着口鼻,只觉得有根搅屎棍在自己脑子里不停搅动。 臭气无视阻碍,霸道地往鼻子里钻,熏得沈知砚喘不过气来。 沈有粮和张氏站在茅房门口欲言又止。 “二狗好好的,读书怎么读到茅房里去了?”沈有粮担心道。 “二狗……自然有他的道理。”张氏虽然这么说,脸上关心之色比沈有粮更甚。 这时三狗捂着屁股跑过来,边解裤带边喊:“让让,快让让!” 张氏拦住他:“三狗,去咱家田里拉,你二狗哥还在里头呢。” “哎呀,来不及了,我憋不住啦!!!” 三狗着急不已,推开破木门就往里冲。 进去后也不管缩在角落背书的沈知砚,裤腰带一松,蹲下就开始爽拉。 咕噜咕噜,噗嗤—— 只听稀里哗啦一阵响,三狗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沈知砚再也忍不住,面色扭曲,三步并两步逃出茅厕。 太恶心了!他受不了! 厕号只有一个,总不能第一次下场就撞上吧,那也太背了。 就算真分到厕号,自己写快些,赶在有人出大恭前交卷就行。 与其受这份罪,不如把自己的答题速度再提高些。 思来想去,沈知砚决定放过自己。 张氏烧了一大锅热水,让沈知砚好好洗个澡。 怕沈知砚冻到,沈有粮亲自上手给他搓背。 沈有粮手劲大,疼得沈知砚吱哇乱叫,想逃又被拖回来。 洗完穿上衣服,沈知砚感觉自己至少轻了两斤。 想到后续都不再有假期,沈知砚没有给自己安排太多的学习任务,三套卷子改为两套,多数时间都用来练字。 相较于写题,练字不费脑子得多。 两年来,沈知砚笔耕不辍,现在的字已十分规整。 张氏和沈有粮忙忙碌碌地为沈知砚准备着各项东西。 沈知砚笑着说时间尚早,张氏却说要早做准备,后续少了东西好及时补。 放假的时间流速是极快的,沈知砚感觉才刚到家,却又该去上学了。 这次到学堂,沈知砚明显感觉学堂的气氛变凝重了。 平时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钱满仓都一脸严肃,埋头小声背着书。 最后两个月,裴夫子只挑着重点讲。 “制义题乃是重中之重。趁着这两月,你们赶紧多背背书,将那些紧要章句多温习几遍,别到了考棚里一紧张把知识全忘了,连个出处都想不周全。今日我要讲的重点是碰到截搭题你们该如何破题。” “遇到截搭题不用慌,那不过是考官将四书五经中的文句截断后强行拼接而成,就看你们基本功扎不扎实。” “有的截搭题题句前后意思尚能连贯通顺,如《论语·泰伯》中赞美尧的‘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与讲述舜的‘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拼接……” 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课,时而沉思,时而速记笔记,没有一个走神。 “今日的课后作业,将我课中所说的截搭题,按我所教的破题之法,从不同角度各破三次。” “学有余力者,按岁时节令,忠孝廉节各备几首试帖诗记着,万一考到好直接默上。散学!” 裴夫子讲完就走了。 没有一个人急着回家,趁着天还亮,都默默坐在位置上苦读,遇到难题才小声讨论几句。 “知砚,‘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这个截搭题该如何破题?我实在没有思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考前突击(第2/2页) 刘义捧着书本问沈知砚。 沈知砚思索一番,答:“前半句出自《论语·述而》,后半句同出此篇,是下一章的首句,这是个典型的隔章无情搭。我的思路是按照钓伏渡挽的技法,先点明前半句的深意,再承接后半句的‘叶公问’,引出圣人之德。”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凑到沈知砚身边旁听。 沈知砚顿了顿,道:“所以我的破题是:圣人著为常行之典,因贤者质问而益明。” 沈知砚说完学堂中俱是一静,同窗们一个个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刘义最先领悟到位,惊叹道:“破得太妙了!方才我还一头雾水,听你一破题,瞬间就通了,你也太会读书了!” 其他人理解之后,咋咋呼呼道:“厉害厉害!一开口就切中了要害!” 只有钱满仓一脸茫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推了推沈知砚:“你刚刚说的钓伏渡挽是啥?夫子上课讲太快了我跟不上。” …… 后面几日裴夫子又带大家突击了试帖诗。 试帖诗也叫赋得体,多为五言六韵,试帖诗题目多出自经史子集或前人诗句。 相较于诗歌,试帖诗好写得多,只要对仗工整,遵守平仄格律且有一定内容即可。 在认真学习把握规律后,沈知砚也能把一首合格的试帖诗写出来。 他的试帖诗在琢玉学堂的五人中能算不错。 但裴夫子却对他很不满意。 这一日,裴夫子照常批改学生的试帖诗。 批改到其中一人,裴夫子看着纸上作的试帖诗先是微微点头,尚可。 虽无意境,但对仗工整,又准确压中韵脚,无功无过,放到县试中已能过关。 裴夫子抬眼一看名字:沈知砚。 不可!十分不可! 看清名字后裴夫子马上收回自己尚可的评价。 若是其他学生所写,那便是尚可。 但若是沈知砚所写,那就是万万不可! 裴知白盯着沈知砚的试帖诗,眉头拧成一团,纠结再三,还是没忍住把沈知砚叫了过来。 “夫子。”沈知砚进到书房,恭敬行礼。 见夫子茶杯里的水见底,主动端起茶壶续上。 裴夫子啜了口茶,示意沈知砚站到自己身边来。 “你作试帖诗的时日不短了,数量也多,但为何总毫无长进?倒不能说是差,但是过于写实,落不到虚处就带不出意境,为师多次强调,写诗要力求言有尽而意无穷,你听进去没有?” 裴夫子语气中充满不解。 “学生自然是听进去了,时时回味夫子的教诲。”沈知砚躬身回答。 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不是他不想写好,而是他水平就到这了啊…… 学了这么多年理工科,他的思维已经定势,什么虚实相生,什么诗缘情而绮靡……他实在搞不来。 对沈知砚来说,还是八股文好写得多,只要能按照格式自圆其说即可。 裴夫子盯着一脸恭敬谦虚的沈知砚,百思不得其解道: “两年前,你粗通音律就能作出《寒菊》那样的诗。那时候为师觉得你在写诗方面的才气甚至比写出《咏鹅》的骆宾王更甚。可两年下来,你的诗不能说毫无长进,简直就是一退千里!” 沈知砚神色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他何德何能跟骆宾王比啊?人家那是货真价实的神童。 裴夫子皱着眉头问:“当时我让你不要过早显露诗才,你不会是一直在藏拙吧?” 第64章 赴考 第64章赴考 “没有,没有。”沈知砚连连摇头,硬着头皮回道,“昔日作寒菊,只是一时有感而发,随心所至挥笔而就,后面再也没有如当时那般的感受……” 裴夫子神色几经变幻,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 要想写出一首好诗,灵感确实至关重要。 裴夫子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递给沈知砚:“这是《古诗十九首》和《唐诗三百首》,上面有我的一些感悟,你平时多记记背背,想来对你作诗能有所帮助。” “多谢夫子!”沈知砚感激道。 这两年,裴夫子对琢玉学堂的学生真的很好,几乎是倾囊相授,对沈知砚的学业帮助甚大。 沈知砚觉得,就算是那八两银子束脩的明德学堂的秀才夫子,也未必有裴夫子厉害。 当初选这个学堂,真是选对了。 才念了三年,自己已经有资格下场考试,这离不开裴夫子的悉心教导。 殊不知,裴夫子此刻内心正在天人交战,自我怀疑。 哪怕《寒菊》是灵光乍现之作,后续沈知砚的水平也不应该退化至此。 难道是自己教学水平的问题? 若沈知砚这块璞玉真是因为自己被雕琢毁了,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知砚全然不知道裴夫子丰富的内心戏。 裴夫子又批改了沈知砚的制义,夸赞了他一番便让他回去了。 “你的文章写得向来不错,在你这个年纪甚至可以称得上老辣,故我不担心你的制义,但是试帖诗还需你再下些功夫。回去吧,把卢俊和刘义叫来,让他们带上制义。” 沈知砚走后,裴夫子接着批改。 下一份是钱满仓的,裴夫子面无表情地看完,而后将纸丢到一旁,扶着额头沉沉叹气。 “朽木啊,朽木!” …… 两个月的时间沈知砚争分夺秒地学习,把夫子给的两本诗集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已经能倒背如流。 渐渐的,他还真生出些许感悟,但不多。 没办法,写诗这件事,太吃天赋了。而天赋,有就是有,没有也强求不来。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时间的流速就变得极快。 两个月的时间一转而逝,转眼就到了考试前夕。 裴夫子给众人放假回家准备东西。 “你们年纪尚轻,此番赴考,本就不是非要争个高低名次,重在历练见识,把平日所学写在纸上,便已是最好的成绩。” 众人坐在台下,静静聆听夫子教诲,面色激动。 裴夫子扫视过学生年稚嫩的面庞,淡笑道:“愿你们笔下安稳,从容应考,马到成功,尽兴而归!” 沈知砚回到家,全家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沈老头看着如今站如青松般的二孙子,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送沈知砚去上学堂的情景,不禁有些骄傲。 那时的沈知砚还只是个面黄肌瘦的小豆丁。 他拍拍沈知砚的肩膀,面露欣慰:“好孩子,你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好好考!” 二房家是三个女儿,不太懂考试的事,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 二叔沈有实索性宰了只鸡,用文火吊着煨了一下午,沈知砚回来时正赶上鸡汤出锅。 往年沈有才要下场时,老黄氏都会杀一只鸡给他补身子。 大房二房只能在一边干瞪眼,最后分点剩汤和鸡骨头。 三个堂姐妹忍着馋,效仿奶奶对三叔的做法,把鸡腿鸡肉全部夹到沈知砚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赴考(第2/2页) 三狗端着碗想过来分肉吃,却被二雅小雅挤开了。 “是二狗哥去考试,又不是你,你不许吃。” 三狗有些羞恼,但实在没骨气说出“我才不稀罕吃肉”这种话,只眼巴巴地张望着锅里的。 沈知砚在学堂的伙食很好,并不太馋肉,他简单吃了两块便让大房二房把肉分吃了。 “二狗,再喝口鸡汤吧,汤可补嘞!你二婶特意为你炖的。”张氏劝沈知砚。 “娘,你们白日劳作辛苦,你们吃就成,记得多吃肉,我考完了再吃也不晚。”沈知砚婉言拒绝。 他担心吃得太多明日去了考场闹肚子。 其实鸡汤的营养远不如鸡肉,且文火慢炖的汤里含有大量嘌呤物质,可能引起尿酸偏高。 所以沈知砚特意嘱咐家人多吃肉。 当然,他不会理直气壮跟大家说鸡汤没营养要少喝。一年到头都喝不到几回,鸡汤也宝贵着呢。 张氏没心思吃,喝了口汤就碎碎念地开始给沈知砚整理东西。 “现在天气还冷着哩,听你三叔说进考场的衣服不能有夹层,娘给你多备了几件单衣,明日记得都穿上!” “两个烤饼,给你塞在考篮最下头,饿了记得吃,可别找不见。” “二狗,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吧,那些爹娘不懂,你得自己细心着点啊。” “知道了娘。” 张氏絮絮叨叨着把东西尽数准备齐全。 她仔细检查着考篮里头的东西,总觉得少了什么。 许久,张氏一拍手,从装被褥的木箱子里掏出一对护膝,心满意足地放进考篮。 “还记得你哥三年前打的野兔不?当时那皮让娘剥下来做了一对护膝,你哥壮实,已经穿不上了,这回考试正好给你带上。” 看着灰兔毛做成的护膝,些许回忆浮上心头,沈知砚心不由得一暖。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大晟三年了。 东西准备齐全,检查无误后,沈有粮便带上沈知砚,架着牛车往县城里头赶。 太阳落山前,两人顺利到达县城。 客栈是沈有粮提前订好的,一个离考棚最近的客栈,各方面设施都不错。 价格嘛……一晚上六百六十个铜板! 老板说取六六大顺之意,是个好彩头。 这段时间学生们忙着学习,套圈摊子生意冷清,沈有粮后槽牙咬了又咬,才把钱掏出来。 五个晚上,三两银子! 这让沈知砚联想到自己上辈子考教资定酒店,平日七八十一晚的民宿考前直接飚到了五六百! 哎,市场决定价格。 到了客栈,有小二带着沈知砚父子俩直接前往二楼房间。 没走几步,沈知砚听到有人叫自己。 扭头一看是卢俊,身边跟着一个中年人,应该是他爹。 “这么巧,你也住这家客栈。”沈知砚简单打个招呼便上了楼。 房内只有一张床,但胜在大,沈知砚和沈有粮两人睡一块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客栈还备了张大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可以使用,但不能带走。 需要热水传唤一声小二便会立马送过来。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放下东西,沈有粮叮嘱沈知砚:“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去找店家要些吃食,你吃完便早些睡觉,明日得早起。” 沈知砚点点头。 沈有粮刚走没多久,屋外便传来敲门声。 第65章 入场 第65章入场 “这么快就回来了?”沈知砚起身开门。 打开门发现是卢俊和跟他一起的中年男人。 卢俊跟沈知砚打了声招呼,脸色不太自然。 “有事吗?”沈知砚问。 中年男人往里张望了一圈,没看见沈有粮影子,便对沈知砚说: “你是俊子的同学是吧,俺家俊子念书可好啦!不如今晚让俊子睡你这,让你沾沾运气。” 想拼一间房? 沈知砚问:“那房费?” 卢父摆摆手:“俊子就占那么点地,也不用你们啥,一天二十个铜板,中吧?俺家俊子会念书,还能教教你。” 沈知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卢俊,这是想白嫖他的房间啊? 卢俊神情尴尬,手在身后搅成一团,小声道:“爹,别说了,人家念书不比我差。” “噫!是吗!那恁俩更该好好交流交流,明天都考试了!”卢父理直气壮道。 沈知砚冷淡开口:“一个房间就一张床,只够我和我爹睡,就不劳卢俊费心与我交流了。” 卢父浑不在意道:“哎呀,两个小娃娃能占多大空嘛!都是同学,别恁小气中不中?” 这时沈有粮恰好上来,见一大一小站在房间门口,赶紧奔过去。 于是卢俊和卢父又把来意说了一通。 “俩孩子考试前睡一屋,那都是年少的情分,宝贵着哩!砚他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卢父笑眯眯道。 沈有粮皱着眉头听完,挠挠头,不确定地说:“老哥,你是不是嫌客栈贵所以想蹭俺的屋?” 卢父讪笑两声:“咋可能呢?钱是有的,就是来得晚了,没房了,所以想着带俺家俊子来挤挤,两个娃平时都住学堂,彼此熟悉哩。” 沈有粮扭头看了眼床的大小,硬要挤个卢俊也不是不行。 但明天是县试的第一场,乃是重中之重。 若是因为跟卢俊挤一张床导致沈知砚没休息好,影响到明天的发挥,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别说回去张氏会砍死他,就是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而且万一是卢俊出了问题,他也不好跟人家父母交代。 沈有粮三下五除二想清楚其中利害,生硬着语气道:“不好意思啊老哥,这床就够我跟砚哥儿睡,你再去别家看看有没有空屋吧。” 卢父急了:“实在不行我家俊子打地铺也中啊!哎呀这客栈真是的,就那么几间屋,一下子就没了。都是当父母的,互相体谅体谅呗。” “小二!”沈知砚直接一嗓子把店小二喊了上来。 “怎么了客官?需要热水吗?”小二殷勤道。 沈知砚问:“店里还有空房吗?” “有的,有的,像你现在住的这种客房,还有九间,客官还需要吗?”店小二笑眯眯道。 沈知砚笑道:“还有空房啊~那快给这两位客官安排一间吧,他们急住。” 店小二大喜:“二位随我去掌柜的那付了房钱,马上带二位入住。” 卢父脸色尴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嫖已经不可能,只好咬着牙下去付钱。 他右手呈爪状敲了一下卢俊的头,低声道:“你没长嘴啊!不知道求求你那个同窗!一晚上六百多文钱,我和你那窝囊二叔能耕多少亩地才供得起你!” “这回你要是考不上……” 晚上吃完饭,沈有粮打来热水让沈知砚洗漱完就早早睡下了。 沈知砚睡里头,沈有粮睡外头。 沈知砚心态好,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倒是沈有粮紧张得睡不着觉。 明明是沈知砚去考试,沈有粮却感觉自己比儿子还紧张。 他给沈知砚轻轻盖严被子,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入场(第2/2页) 他睡觉的呼噜声太大,不能吵到沈知砚。 翌日。 丑时末(凌晨三点),沈有粮按时叫醒沈知砚。 沈知砚麻利起床洗漱,将护膝,单衣一层层穿好,提上考篮上了牛车,跟沈有粮一起赶往考场。 天还一片漆黑,寒风刮过,顿时把沈知砚的瞌睡吹跑了。 饶是穿了六层单衣,沈知砚还是被冻得缩了缩脖子,手几乎是瞬间就凉了。 到了考棚,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沈知砚一眼望去,考生的年龄跨度极大。 上有白发苍苍比肩沈老头的老者,下有像沈知砚这般年纪的孩童,一个个都提着考篮,神情严肃。 沈知砚眼尖,借着火把的光,一眼就找到了裴夫子几人的位置,匆匆说了一声就赶紧跑过去汇合。 出了昨晚的事,卢俊面色不太自然,也不跟沈知砚说话。 沈知砚自然不会上赶着找话。 “人齐了,排队进场吧。”裴夫子带他们去排队。 考生按乡镇排队,夫子将学生们带到固定位置后统一鼓励一句:“放平心态考即可。” 随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沈知砚和刘义都是白马镇的,排在一起。两个小孩挤在一群大人中间,还惹来一番注视。 衙役们从考棚内鱼贯而出,向四周排开。 灯笼星星点点的光蜿蜒成一条亮着的线条,在这黑暗之间,散发着让人向往的味道。 有衙役大喝:“考生排队搜检入场!” 考试对考生的服饰文具都有着严格规定。 帽子,上衣,裤子必须是单层,禁止夹层,以防藏匿小抄。鞋子得是薄底,袜子用单毡,皮衣需去面,仅留一层皮。 考生自备的砚台不得过厚,笔管必须镂空,墨锭需碾碎或分装,不得整块携带,木炭限长二寸……还有喝水器具,烛台,吃食等等,都有要求。 看着排在前面的华发老者脱得精光,冻得牙齿打颤,沈知砚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轮到自己,沈知砚手脚麻利,飞快脱掉自己身上的六层单衣和鞋袜,瑟瑟发抖得供衙役检查。 衙役一丝不苟地检查他脱下来的衣服,又着重检查了护膝,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他去穿衣服。 穿衣服的空档,衙役已经把他考篮里的东西翻了个遍。 沈有粮提前帮他把烤饼撕成了小块,省得衙役上手。 放行后越过龙门,要接着排队等待唱保。 正对着沈知砚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上端坐着一位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谢县令。 曾在仙味居与沈知砚有过一面之缘。 考生们低着头不敢往县令的方向看。 而谢闲端坐在高台上,哈欠止不住地打。 等了一小会儿,沈知砚就听到衙役高声叫自己名字:“朗山县廪生张三高保方既明、刘义、卢俊、钱满仓、沈知砚五人!” 被点到名字的五人纷纷高声应答并唱出担保廪生姓名。 同时张廪生应声确认:“学生张三高作保,吾保方既明……” 等张廪生说完,沈知砚五人上前,交了凭证,由差役验明正身。 唱保结束便可进入考棚等待。 衙役向考生分发考卷和稿纸,考卷上已经写明考生的姓名籍贯和号舍。 一进考棚沈知砚就闻到一股陈年霉味。 他按着考卷上的座位号往前走。 边走边祈祷不要分到厕号。 一到座位,熟悉的恶臭袭来,沈知砚心道完了! 厕号! 第66章 提前交卷 第66章提前交卷 沈知砚坐在号舍中一脸生无可恋。 但没有时间让他怨天尤人,沈知砚把号板放好,随后拿出笔墨纸砚,用镇纸把考卷固定住,简单检查无误后就端坐好。 等待着他人生第一次县试。 至于旁边的臭味,沈知砚尽量让自己忽略。 东方破晓,鼓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县试一共考五场,第一场为正试,最为重要,其后四场为覆试,也叫招覆。 每场考试限当日交卷,天亮开考,夕阳西下交卷,不准给烛。 等了一会儿,有差役举着牌子从前面缓缓走来。 沈知砚伸出脖子抄题。 一共三道题:两篇制义,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沈知砚捂着口鼻审题。 眼下天气寒冷,旱厕的气味还没有浓烈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沈知砚在心里安慰自己:人的嗅觉适应性非常强,在持续接触某种气味几分钟后就会显著减弱。 所谓“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就是这个道理。 两道制义题放在一边,沈知砚先看了试帖诗。 试帖诗题目:赋得清夏得夏字。 沈知砚大脑飞速运转回忆与夏有关的诗词。 想了整整一刻钟,倒是想出不少描写夏天的诗词,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接天莲叶无穷碧”等等。 一一默背一圈之后,沈知砚失望地发现,没有一首是五言六韵。 五言六韵要求两句一韵,共十二句,押六个韵脚,且必须采用仄起格,即首句第二字为仄声,第二句第二字为平声(仄起平收)。 许多名家虽写夏诗,但多为绝句或律诗。 无奈,沈知砚又回过头去写制义题。 第一道制义诗题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沈知砚稍一思索就定位到了原文,这句话出自《论语·泰伯》。 句子意思是说,可以让老百姓按照指引的道路走,但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这种话沈知砚并不太赞同,像是一种愚民政策,但并不影响他答题。 尽情表达圣人观点多么正确,圣上的政策多么英明神武,自己多么多么赞同就是了。 作为县试的题目,沈知砚不禁联想到两年前县令抓县丞那次,半数衙役跳出来为了县丞跟谢县令刀兵相向,还有许多不知情百姓,在有心人挑拨下去衙门扔烂菜叶子。 沉下心认真思考片刻,沈知砚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破题: 圣人论治民之要,示其迹不淆其心也。 夫治道贵乎易简,使民晓然于所当行,而不必尽穷其所以然之理……非愚之也,所以安之也。 沈知砚一鼓作气,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引经据典,行云流水,简单删改之后觉得非常满意。 就这篇四书文,拿给夫子看他也得夸赞自己两句,然后当做范文供大家学习。 自我肯定一番,沈知砚便将文章工工整整地誊写到考卷上。 接着开始看第二道制义题: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出自《论语·为政》。 原文是孔子的学生子贡问孔子如何才能成为君子,孔子告诉子贡要先做后说,事情完成之后再说。 这其实是在说“行”与“言”的关系,孔子主张先行后言,也就是“敏于事而慎于言”。 这题亦不难,沈知砚略作思考就从容写下:“士当讷于言而敏于行;君必听其语而视其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提前交卷(第2/2页) 看着草稿纸上的初稿,沈知砚暗暗点头,这篇写得比上一篇令他更满意。 三年坚持不懈地练字已让他的字十分规整。 咕咕~ 沈知砚的肚子突然叫起来,他这才察觉自己饿了。 他从考篮中取出碎饼,就着清水开始吃。 但没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日头升高,天气渐暖,茅厕里的味道逐渐升腾,愈发浓烈起来。 掐巧这时有考生捂着肚子冲过来,紧接着就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沈知砚面色青白,再也没心思吃东西,把东西草草一收就接着答题。 他只想赶紧把题写完然后逃出考棚。 还剩最后一道试帖诗:赋得清夏得夏字。 适才在写制义题时沈知砚仍不死心地回忆,只可惜搜刮完腹中知识,还是没有一首符合要求的五言六韵诗。 早知有今日,上辈子就该选文科。 无法,只能自己亲自来了。 这道题他思考得比两道制义题加起来的时间还久。 打了数遍草稿,又修改考究许久,才慎之又慎地把诗抄写在答题卡上。 首夏清和候,凭栏眺远空。 新荷初着雨,弱柳自扶风。 径曲迷幽草,帘疏透暖丛。 槐阴当槛绿,榴火隔溪红。 静听蝉鸣叶,闲观鹭戏蓬。 圣朝无酷暑,长在化育中。 写完又默读了两遍,沈知砚还是有点嫌弃,但这已经是他的巅峰笔力了。 至少格式上没有任何问题,标准的仄起平收,开篇点题,中间铺陈描绘,结尾歌功颂德,结构完整。 不知是不是大家吃饭的原因,越来越多人往旱厕跑,还都是出大恭! 旁边不断放着交响乐,沈知砚在号舍里如坐针毡。 气味愈发浓烈,几乎已经到了他可以忍受的极限。 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试帖诗没犯任何忌讳后,沈知砚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去交卷子。 学官见有人交卷,下意识看了眼漏刻,午时末,还不到未时。 才过了半天就交卷,是真有实力还是来捣乱的? 往年县试不乏提前交卷的例子,但这么早交卷的学官还是头一次见。 见沈知砚年纪这么小,学官潜意识当他只是来走个过场体验一下,检查了考卷上的姓名籍贯,见没问题就收了。 一同上交的还有草稿。 考生交卷时,考卷和草稿要全,且上面的文字必须相符。交卷之后,试卷上的姓名籍贯等个人信息会被糊住。 考场规定,要凑够十个人才能出去,沈知砚只能站在龙门边等着。 太阳暖烘烘地烤着,驱散了二月的寒意,但沈知砚身上沾染的臭气却是愈发浓烈。 他黑着脸把最外面的单衣脱下来置于一边。 沈知砚此时已饿得饥肠辘辘,但他实在提不起胃口进食,只想快快回客栈洗个澡。 左右无人,沈知砚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陆续有人出来了。 沈知砚赶紧站起来,书生出门在外,体面形象最为重要,不然就是有辱斯文。 他虽然不在乎,但在人前,样子必须装好。 “二狗!”有人在背后叫沈知砚。 沈知砚下意识回头看。 第67章 发案 第67章发案 出来的人是霍子烨。 见到熟人沈知砚有些惊喜:“你也来考啦?” 霍子烨兴高采烈地奔向沈知砚,却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生生止住,捂着口鼻不敢再向前。 沈知砚苦笑一声:“分到厕号了。” 霍子烨同情地看着他:“二狗你好惨,我要是分到厕号我肯定当场就要出来了。” “卷子也不答了?” 霍子烨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本来也不会呀,是我哥非要让我来的。我坐在那想了许久也想不出那句子是哪本书上的,索性瞎写一通就出来了。” 陆续出来的还有几个中年文士,许是互相在县试见过多次,当即就自来熟地开始讨论起题目。 那几人虽然言语谦逊,但在谈论自己的文章时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得意,话里话外都想别人夸赞自己。 沈知砚没有参与讨论,考试最忌讳考完后对答案,写对还好,万一写错心态崩了,会直接影响到下一场考试。 霍子烨倒是饶有兴致地听了一耳朵,“二狗,你呢?这次考试有把握吗?” 沈知砚摸摸鼻子:“有八成。” “厉害!”霍子烨竖起大拇指,“你有信心破我大哥的秀才记录吗?他老在我面前炫耀,听得我都烦死了。” “大言不惭!”一个中年人突然冲出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两人扭头,并不认识说话的中年文人。 “大叔,你谁啊?”沈知砚问。 霍子烨则是直接道:“本少爷说话有你什么事?” 见霍子烨穿得华贵,中年文人不敢得罪,只瞪着沈知砚道:“你是第一次下场吧?” “是啊,怎么了?” 中年文人冷笑一声:“这县试,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一个小娃娃张口就是八成把握,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吗?” 沈知砚无辜道:“我说八成把握就是谦虚啊。” 中年文士如遭雷击:“什么!你!” 霍子烨嬉笑着开口:“你一把年纪了,连个县试都过不了,怎么这么没用啊?” 中年人只觉得心头憋屈,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不知道科举的难度! 他兢兢业业考了二十年都没中,一出考场听到还不及自己肩膀高的考生说有八成把握,当即就绷不住了。 霍子烨一把搂过沈知砚的肩,远离了那中年人:“离他远点,他嫉妒咱俩年少有为呢。” 一句话气得那人捶胸顿足。 霍子烨期待道:“二狗你晚上住哪啊?要不要住我家去呀,我家可大啦!” 沈知砚笑着拒绝:“晚上我住客栈就行,不用麻烦了。” 他问过客栈掌柜,掌柜的说特殊时期,房钱不能退。 还有他确实不想麻烦霍子烨,自己当初只是随手救下的人,后续霍家可是对他极好。 逢年过节的都会派下人给沈家送肉送米,让他们家在清水村涨了不少颜面。 若是再因为住宿的小事麻烦人家,反倒有挟恩图报的意味在里头。 人情债,尽量少欠些的好。 霍子烨倒没想这么多,他纯粹是想找沈知砚玩。 二月份,天黑得早,两人闲谈一会儿,陆续有更多人出来,很快就凑够了十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发案(第2/2页) 龙门大开,霍子烨拉着沈知砚就往外冲:“考试第一是没戏了,看我争个出考场第一,嘿嘿!” 沈知砚哂笑。 两人又寒暄一会,霍子烨就跳上霍家的高头大马回家了。 沈知砚找到沈有粮时,他正在牛车的车斗里打盹。 眯眼见到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沈有粮的瞌睡瞬间跑了,下意识抬头看天色:“这么快出来了?” 沈知砚点点头。 闻到沈知砚身上的臭味,沈有粮顿时心疼了,这是分到厕号了啊! 沈有粮接过考篮偷偷观察沈知砚的神情,看不出心情好坏,当下也不敢问他考得怎么样。 只赶紧载着沈知砚往客栈赶。 到客栈不用沈知砚说,小二立马送上热水。 怕沈知砚冻到,沈有粮特意把炉子烧得很旺。 洗完后的沈知砚又胃口大开,吃了一整碗羊肉泡馍外加两个烧饼。 吃完饭沈有粮又端来一碗浓郁的姜茶让他喝下。 最后沈知砚长舒一口气,平躺在大床上,沉沉睡过去。 沈知砚也不知道自己是累的还是晕碳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辰时。 身子还有些倦怠,沈知砚不敢再睡,拿起书就开始学。 沈有粮见他学得专心,拿上包袱悄悄退出了房间。 沈有粮再回来时已经是傍晚。 他赶回家里给沈知砚拿了新的浆洗干净的单衣。 在路上,他已经听到了县试第一场放榜的消息。 一般来说,县试的试卷需由县令亲自批改,负责监试的学署教官不准阅卷。 名义上是知县全权负责,但实际阅卷中会让幕友先初筛出优秀试卷,再呈到县令面前由其亲自审阅,最终确定名次排序。 朗山县亦是如此,所以才能这么快放榜。 县试的放榜是用圆圈排版的方式写名单,被录取者按顺时针或者逆时针的方向依次排开,考上的人称为“出圈”。 榜上不写姓名,只写考生的座位号,圆圈上居中最高的号为第一名,所以也叫“出号”。 “宙字七号,第一名!宙字七号是哪位?” “我中了!我中了!!啊哈哈哈哈!我终于中啦!” “为何我的名字不在榜上?为何?为何!苍天不公啊!!!为何总让我怀才不遇……” 沈知砚刚从牛车上下来,就看到榜前熙熙攘攘挤了一大群人。 有人狂喜失态,逢人就说自己考上了;有人焦灼难耐,一遍遍查看榜单;更有甚者嚎啕大哭,状若疯癫。 沈知砚个子不够,踮着脚只能看到一堆人的后脑勺。 沈有粮倒是人高马大,但他不认识字。 沈有粮寻思了一下,直接把沈知砚拎起来,骑跨在自己脖子上。 沈知砚抱着沈有粮的头抓紧看榜。 “宙字七号是何方神圣啊?县试第一名!” 沈知砚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旁边人的问询。 宙字七号?那不是他的座位号吗? 第68章 县案首 第68章县案首 沈知砚目光定格到榜上居中最上方的位置。 他真是第一名!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沈知砚心情还是十分愉悦。 周遭环境太嘈杂,他弓起上半身附在沈有粮耳边说:“爹,我中了,第一名。” 这结果打了沈有粮一个措手不及。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确定不是听错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耸耸肩膀往上掂了掂沈知砚,忍不住开怀大笑:“好!第一名好!哈哈哈哈!!” 旁人听到沈有粮的话纷纷凑到他的身边:“兄台就是这次县试的第一名吗?” “看着就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啊!” “兄台真是年少有为,可堪为吾辈楷模啊!” 众人闭着眼睛夸人,脸不红心不跳的。 沈有粮见他们误会了,急忙解释:“不是我,是我儿子!我儿子是第一名!” 沈知砚对众人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是第一名。” 现场一片死寂,第一名竟然是个小毛孩?! 昨日嘲讽过沈知砚的中年考生也在其中,他刚好是这次榜上最后一名。 考了二十年终于考上,他正打算好好炫耀一通。 但在听到昨日被自己嘲讽过的稚童得了第一之后,顿时惊得后退数步。 赶在与沈知砚对视之前,转身灰溜溜离开了。 原来沈知砚说的八成把握,还真是谦虚之词…… 一想到自己昨日的狂悖,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落榜的考生见第一名竟然还是个孩子,崩溃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们怎么连个小孩都考不过!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落榜考生听到悲恸的声音无不潸然泪下,伤心大哭。 等沈知砚找到琢玉学堂的同窗时,钱满仓正跟朱宜志两人抱头痛哭 显然是没中。 刘义见沈知砚过来,笑着问:“知砚,你怎么样?” 沈知砚云淡风轻道:“第一。” 钱满仓听到之后哭得更凄惨了,直呼沈知砚不仗义。 “我都没取中,你却考个第一,回头我要被夫子批死了呜呜呜呜……” 刘义笑着踢了下钱满仓的屁股,道:“以知砚的实力,不拿第一才是意外,到时候夫子一不高兴说不定罚你罚的更狠。” 钱满仓眼珠子一转,似是觉得刘义说的在理,于是把鼻涕吸回去不再哭泣:“反正我是没戏了,你们千万要好好考,到时候夫子高兴了就不会管我了。” 天色暗下来,大家各回各家。 只要过了第一场正试,就已经有参加府试的资格,后续几场考试参加与否,由考生自主决定。 沈知砚准备全部参加。 第一次下场就拿了正场第一的成绩,自然对案首的位置有想法。 县试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会将每一场录取者的姓名全数排列出来,叫做出案。因为榜单按照名次先后排列,所以也叫出长案。 第一名就叫做县案首。 大晟有不成文的规定,若你是一个县的案首,那么在之后的府试和院试中,哪怕考得一般,也有很大可能考中秀才。 回到客栈,当掌柜得知沈知砚的成绩后,当即喜笑颜开,要减免他的住宿费。 沈知砚推辞不过,便欣然接受了。 沈有粮连连道谢。 一晚六百多文实在贵,他家虽然较两年前富裕许多,但花那么多钱在住宿费上,说不心疼是假的。 小二却是很不解,在沈知砚父子俩上楼后,小声问:“掌柜的,以前不是没有第一场考第一的住咱店里,甚至县案首都出过,怎么偏给这家免单?” “你懂什么?那些人多大这个小孩多大?” 掌柜随手拨弄着算盘说道:“年纪这么小就能考中,潜力无限呐!在他幼小时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有百倍回报。读书人,谁知道日后能发达到什么地步。” 小二一脸茫然:“这小孩才那么大点呢,讨好他有啥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县案首(第2/2页) “要不说你只能当店小二呢!好吃好喝伺候着就行了,滚!” …… 后面几场考试,每隔三天考一场,考完第二日就放榜。 考得人一场比一场少。 沈有粮已经记住了“宙字七号”这四个字的图案,每次都早早等在榜单下。 沈知砚也争气,宙字七号连着几场都在居中最高的位置。 沈有粮每次都喜滋滋地去,又笑盈盈地回。 甚至还有人花钱找他问育儿经验,他哪说得出所以然来。 五场全部考完后又过两天,终于到了县试发案的日子。 沈有粮激动地睡不着觉,天还没亮就拉着沈知砚看榜。 沈知砚摸着黑到现场,竟然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大家都不睡觉啊! 沈有粮冲进人群中人挤人去了,沈知砚就神色困倦地站在一旁。 回家他非得好好睡一觉不可! 天刚蒙蒙亮,衙役过来放榜。 人群一下就沸腾了,一个个拼命往前挤。 沈知砚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沈有粮面色难看地朝自己走来。 沈知砚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吧?自己发挥得挺好的啊! 沈有粮不好意思地开口:“二狗,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名字……” “知砚!你是县案首!”刘义突然兴奋地跑过来说道。 刘义仗着自己又高又瘦,在人群中左冲右挤地挤到了最前头,如愿以偿看到自己的名字后又顺带看了眼案首的名字。 沈知砚! 这不,赶紧过来报喜了。 “阿义,案首是啥?是好东西不?”沈有粮小心翼翼问道。 “叔,就是第一!” “第一……又是第一啊!” 饶是沈有粮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笑,一场县试,沈知砚拿了五个第一啊! 他儿子出息啊! 沈知砚心情颇好,问:“刘义,你考得怎么样?” 刘义呲着大牙:“虽然比不上你吧,但我也考得不错。” “案首?!谁是案首?案首在那!”一群人突然朝沈知砚狂奔过来。 刘义报喜的声音太大,就近听到的考生像苍蝇见到肉一般,瞬间将沈知砚淹没。 “案首,教教我经验吧!我已经落榜十次了!” “案首,给我签个名吧!” “沈案首成亲没有……我有一个女儿……” 沈有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沈知砚从人群中扒出来。 拽着他就往僻静处躲。 这阵仗也太吓人了! 沈知砚躲在角落忍不住想,自己考了县案首,夫子应该会开心些了吧? 他去找夫子问题目时,总能见到夫子在喝酒,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在借酒消愁。 不过他不知道消的什么愁。 就在沈知砚神游之际,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回过神,自己已经骑在了沈有粮脖子上。 原来是沈有粮太激动,一身牛劲没处使,顶着沈知砚就兴奋地满场狂奔。 沈知砚快被颠吐了才被放下来。 似是觉得不过瘾,沈有粮如法炮制,把一旁看热闹的刘义也举了起来…… 后续方既明和卢俊凑了过来,他俩也在榜上。 不过卢俊似乎对自己的成绩并不太满意,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一回到客栈沈有粮就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家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了! 沈知砚本打算先去学堂跟裴夫子说一声。 但想到夫子跟县令相熟,已经知道他们的成绩了也说不定。 回家的路上,沈有粮时不时就要给黄牛一鞭子,恨不得它能长出两个翅膀飞起来。 望着越来越近的清水村,不知怎的,沈知砚平静的心突然也跟着激动起来。 第69章 光宗耀祖 第69章光宗耀祖 牛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清水村的大樟树就撞进眼里。 树下有几个黑点,早早便等在村口。 沈小雅眼尖,看清牛车上的人之后,当即兴奋地冲出去:“大伯和二狗哥回来啦!” 车还没到村口,沈老头就带着一家子人奔了过来。 “二狗,考得累不累,都瘦了!” 十几日不见,张氏拉着沈知砚上下打量,心疼之色肉眼可见。 沈老头心里激动,没过多问候,直截了当地问:“考得怎么样?” 这么多天才回家,肯定是过了正试了。 但最终名次,还得沈知砚来告诉他们。 沈知砚没急着说,先扫视了一圈众人。 大家脸上基本都只有好奇和关心。 沈有才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 沈知砚第一次下场就过了正试,沈有才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心里暗暗祈祷他的总名次不要太高。 沈知砚见状故意沉沉叹气。 “不负众望,我拿了县案首。” 沈有才还没来得及高兴,听清沈知砚的话后笑容陡然凝固在脸上。 县案首?!二狗?! “啥玩意?”其余人一脸茫然。 “第一!二狗拿了县试第一!!”沈有粮大声向众人解释,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一路上沈有粮都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根本平复不了啊!儿子太给他争气了! 九岁就中了县试!还是县案首! 沈老头狂喜:“真的?!” 其余人更是一脸震惊。 娘嘞,第一次去考试就拿了第一啊! “好,好,好!”沈老头一把将沈知砚搂进怀里,不停拍打着他的后背,“二狗干得漂亮!没给俺老沈家丢脸!” 沈老头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这两年,因为沈有才闹分家,他家在村里受了不少冷言冷语。 虽然沈老头嘴上没说,但心里苦闷是真的,常常夜里睡不着觉,只盼着家里两个孙子能读出名堂,替他狠狠争口气。 二狗果然不负众望! 老黄氏此刻心情很纠结,亲孙子考上案首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偏偏已经分家,她归三房赡养,压根沾不到多少沈知砚的光。 这样一想又没那么高兴了。 “走走走,先回家去,二狗身上穿得薄,别冻着……”张氏催促众人。 到家后二叔又端来一碗热鸡汤给沈知砚喝。 沈知砚警惕道:“这不会是十天前剩的吧?” “不是哒!上次只用了半只鸡,这是今天刚做的,二狗哥你快喝吧,可香啦!”沈小雅脆生生道。 沈知砚笑着摸摸小雅的头,将鸡汤一饮而尽。 一群人又围着沈知砚嘘寒问暖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沈有才和王氏神色讪讪,在一旁也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 他们敢说,沈老头就敢把他俩腿打断。 “娘,我哥呢?”沈知砚问。 这种日子沈知一竟然不在。 “你哥这两个月都回不来,眼看着就能出师了,他自然是不愿意懈怠。” 说起大儿子,张氏也是心疼得紧,好在马上就要熬出头了。 等大狗出师,就能自己试着接木匠活计。 张氏这两年攒了些钱,盘算着替大狗在镇子上盘个铺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光宗耀祖(第2/2页) 出师? 出师好啊! 沈知砚眼睛亮了。 套圈生意这段时间一日不如一日,同行都把市场挤占满了,他正盘算着拓展生意呢。 有了沈知一做木匠活的技能,他的计划就相当于有了一大助力! 不过所有计划都还只是设想,实施至少得等到他考完府试之后。 在家又坐了会儿,张氏实在按耐不住,咧着嘴角就往田里去。 清水村民这会大多在地里耕种。 张氏见到个人就开始闲聊:“三叔公,身子可好伐?” 一个老头听到声音直起身子,见是张氏,点点头:“还硬朗呢,今咋有空来田里?听说二狗上城里考试去了,咋样啊?” 就等他这句话! 张氏绷着脸,嘴角却上翘:“还算争气,给家里挣回来个头名。” “头名?!二狗厉害啊!”三叔公浑浊的眼睛都跟着亮了。 旁边锄地的村民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沈知砚。 张氏照单全收,喜滋滋地往田野深处去。 “沈三哥,忙着呐?没啥事,就是二狗那孩子,考了第一。” “哎呀二叔公你这话说的,二狗比沈有才优秀的那是一点点吗?他哪配跟二狗比。” “剩蛋,还玩泥巴呢,你二狗叔像你这个年纪都会做文章了。” “……” 朗山县醉仙楼。 谢闲和裴知白正坐在靠窗的包房内小聚。 “给,县试榜单,专门给你抄录了一份。” 谢闲把一卷纸递给裴知白。 裴知白先看了县案首。 沈知砚。 意料之中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裴知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刘义第二十名,方既明八十九名,卢俊九十九名。 上榜了四个,裴知白挺满意的。 就是卢俊这成绩……有些低了。 不过裴知白没太在意,上了就行。 谢闲夹了一筷子菜,说道:“这个沈知砚的文章我看了,要不是那字稚嫩了些,我都要以为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了。不愧是你的学生,有你当年风范。” 裴知白心情颇好,不过脸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这孩子的悟性,确实绝佳。” 谢闲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是不是因为跟你的关系好,才给了你的学生县案首的位置。” 裴知白斜了他一眼:“我这个学生的实力,用不着你放水。当年那首《寒菊》,就是出自他手。况且大晟县试一直用的糊名法,你看不到名字。” “什么?!寒菊是他写的?咳咳……”谢闲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种花家竟然是他,我一直以为是霍怀瑾。” 谢闲惊叹:“小小年纪竟在诗道上有如此天赋!回去我要再把他的卷子翻出来,品味品味他写的试帖诗。奇怪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他写的啥了,不应该呀……” 裴知白脸上有一瞬的尴尬,随即嘴硬道:“不用再看了,许是他藏拙故意写了首差的。” 他可不想被好友知道一个诗道天才被自己教成这副模样。 谢闲懵懂地点点头。 似是想到什么,谢闲的脸色沉下来:“再过几个月,高平那畜生就要出狱了。” 第70章 高平背后的争斗 第70章高平背后的争斗 裴知白眉头一皱:“高平在朗山做了那么多罄竹难书的恶迹,仅仅是关两年?” 凭高平的所作所为,砍头都不为过。 谢闲捏了捏拳头:“当时我立马派典吏、书吏查证高平罪行,同时撰写申状呈送知州,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知州直接把申状打了回来,说其中有误会,让我马上放了高平!” 每每想起,谢闲还是忍不住气得拍桌子:“蔡州的知州,是那高平的姐夫!高平的亲姐姐嫁给知州当了贵妾,很得知州喜爱。” “这高平,根本就是知州在朗山县敛财的工具!两人官官相护!” 裴知白问:“那你如何还能关住这高平两年?” 谢闲吃了一大块肉,含糊不清道:“就他有后台不成?小爷连夜修书一封送往开封府,让我爹摇人去了。” “本以为我爹出面,这事就到这了,我连饯行酒都给高平准备好了,结果那知州也搬人了。” “谁?” 谢闲顿了顿,扫了眼裴知白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寒王。” 裴知白捏着酒杯的手猛得一紧,面色难看了一瞬,倏而又恢复正常。 谢闲见裴知白不说话,继续道:“寒王开了金口,将此事轻轻放下,这才只能关高平这畜生两年。两年牢狱之灾一过,高平还能在朗山接着当个富贵翁,真是便宜他了。” 裴知白轻轻点头,面色平静:“朝堂之事诡谲多变,我只是个秀才,不便多说。” 谢闲见裴知白这副模样,忽然就生气了,一把夺过他手中酒杯,气鼓鼓道: “蔡州知州已经站队寒王,三年之期一到,我马上就会调任别处,难道你还要窝在这当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不成?” 裴知白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失笑着拿回酒杯:“当一辈子夫子教书育人,有何不好?” “不好!凭你的才干,入朝为官才是正道!” 裴知白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左腿已废,如何还能走仕途? 谢闲意识到自己失言,歉意道:“我的意思是,如今朝堂风波四起,既然那么看重你那个县案首的学生,何不收他为徒,好好栽培他呢?” 裴知白却有自己的顾虑:“知砚在科举一途的成绩早晚会超过我,一个秀才师父,岂不是给他丢脸?” 谢闲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虽然暂时只是个秀才,但你背后是整个将军府啊!你在自卑什么?” 裴知白还是执拗摇头:“自古文人相轻,认一个秀才当师父,以后入朝总归是个污点。安之,你可知师父如今在哪?” 谢闲愣住:“你想让你那学生拜师父为师?” 裴知白点头。 “师父眼高于顶,连皇子都看不上。况且师父他老人家前几年就云游去了,没人知道他在哪,玄知,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谢闲摆摆手劝他趁早打消主意。 他没有深入接触过沈知砚,并不觉得沈知砚能被师父认可。 只当是裴知白在朗山待得太久,眼界变窄了。 裴知白闻言有些失望。 “后续还要带学生赶往府城考试,先不跟你聊了。”裴知白把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高平背后的争斗(第2/2页) 气得谢闲直嘬牙花子:“好你个裴玄知!明明是你急着知道学生的成绩才把我叫到这来,用完就丢,你个负心汉!” …… 沈知砚回家补觉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在张氏和沈老头的努力下,整个清水村都知道了沈知砚考上县案首的事。 纷纷跑来沈家贺喜。 这两天,灶房的门槛都被生生踏低了一寸。 沈家三兄弟已经分家,村里人说起话来也不那么顾及兄弟情谊。 夸奖沈知砚的同时,总要捎带着贬一下沈有才,说他既没天赋也没福气,眼皮子还浅。 气得沈有才地都没下,整日躲在屋里。 家里的访客交给沈老头和沈知砚招待。 沈有粮和张氏兴冲冲地去沈知砚外祖家报喜了。 沈知砚也上道,在外人面前一个劲地夸沈老头好。 沈老头这两天笑容就没下来过,苹果肌都隐隐发酸。 孙子和村民的吹嘘让他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不管家里来的是谁,沈知砚都能从容应对,跟人聊得有来有回,这让沈老头愈发满意。 用粗粝的手掌摩挲着孙子的肩膀,沈老头欣慰道:“好二狗,过两天爷爷给你好好摆几桌庆祝庆祝!” 沈知砚摇摇头:“不用啦爷爷,等我考完府试再摆吧,省点钱,省的摆两次。” 言语之间,仿佛拿下府试已然胜券在握。 看着孙子意气风发的自信模样,沈老头忍不住老泪纵横。 说不定他们沈家真能靠着沈知砚翻身呢。 到时候族谱单开一页,自己可就是清水村头一份,连村长都没这么本事…… 青砖大瓦房也指日可待,就是那高头大马也能坐一坐! 几个瞬间沈老头就想象出了自己未来优渥的老年生活。 “爷爷,你怎么流口水了?”沈知砚奇怪道。 沈老头眼泪口水齐流的现象让沈知砚忍不住担心,不会是得帕金森了吧? 自觉失态,沈老头赶紧擦掉口水:“爷爷馋哭……不是,为你骄傲哭了。” 沈有粮和张氏是第二日中午回来的。 还扛回来一条野猪腿,把惊得全家人合不拢嘴。 张氏娘家在大张村,父亲和三个哥哥都是猎户,靠山吃山。 张猎户得知宝贝外孙考了个县案首回来,高兴得不得了,非要让女儿女婿在家过夜,顺便跟村里人说说外孙的事。 张氏一口答应。 仅一夜过去,不只是大张村,连隔了条河的小张村,家家户户都知道张猎户的外孙考上了县案首。 张氏回清水村时,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 但脸上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恨不得让整个朗山县的人都知道案首是她儿子。 回到家柳氏赶紧给她沏了壶陈皮水喝。 “哇!好多肉肉!”沈小雅两眼放光。 张氏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声音沙哑道:“待会儿让你娘给你做肉肉吃。” 沈小雅兴奋地对着空气挥拳:“好耶!最喜欢娘和大伯母啦!” 第71章 上门感谢 第71章上门感谢 翌日一早,沈有粮就带着沈知砚来到琢玉学堂。 那野猪腿昨日大房二房分了一分,还剩下一半。 趁着肉还新鲜,紧赶慢赶地给裴夫子送来。 想来夫子一个城里人不常吃野味,正好尝尝鲜。 “这是……” 当裴知白看到沈有粮扛着条血淋淋的猪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脑子空白了一瞬。 书童小孙则两眼放光。 沈有粮憨厚一笑:“砚哥儿能有这么好的成绩,多亏夫子栽培,这是我老丈人亲自猎来的野猪腿,送来给夫子您尝尝。” 裴夫子刚欲拒绝,小孙却抢先一步接过猪腿:“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您太客气了。” 裴知白:? 无视裴知白的眼神杀,小孙接过肉就往厨房去。 野猪肉啊!多少年没吃到了,小孙是真馋了,这种野猪腿烤着吃最香。 沈有粮正想搭把手,小孙轻轻松松单手提走,丝毫不费力气。 沈有粮傻眼了,这书童比他一个庄稼汉都有力气! 沈知砚一屁股坐到裴夫子面前,笑嘻嘻道:“怎么样夫子,我给你长脸吧!” 裴知白看着沈知砚嬉皮笑脸的模样,也忍不住勾勾嘴唇:“尚可,真想给我长脸,就把府试第一也拿回来。” 沈知砚面色一凛:“什么时候出发?学生时刻准备着!” 裴知白手指轻扣桌面:“三日之后吧,此行一去要一个月之久,多给你们些时间准备行囊。” 眼下已是三月,府试需得蔡州的州治所在——悬瓠城(汝南)。 到了悬瓠城还需留出复习冲刺的时间,为避免路上出现意外无法及时赶到参加府试,必须提前出发。 师徒俩正说着话,学堂外又有人来了。 沈知砚扭头一看,是刘义和方既明。 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显然也是来感谢夫子的。 方既明身后跟着的是方父,沈知砚见过多次。 刘义身边跟着个陌生女人,瘦骨嶙峋的身材甚至撑不起摞满补丁的衣服。 刘义和方既明把谢礼交给夫子后就开始跟沈知砚说话。 方父得知沈知砚是县案首后,殷勤地拉着沈有粮开始交流养娃经验。 “这是我娘。”刘义向两人介绍。 “伯母好。”沈知砚和方既明乖乖问好。 他俩还是头一次见到刘义的母亲。 “诶,好,好。”刘母双手攥着衣角,有些拘谨。 她眼神盯着沈知砚,突然跪倒在他面前。 沈知砚大惊失色,赶紧往旁边躲:“伯母,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刘母不为所动:“孩子,你是我们刘家的恩公,就该受我的礼。刘义,过来跪下,给知砚磕头。” 刘义很听母亲的话,二话不说就跪了。 沈知砚抱着一旁的柱子大喊:“刘义,你麻溜给我起来!伯母,你这不是折我寿呢嘛!小子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啊!爹,救命!!!” 沈有粮听到动静过来,看到齐齐跪在地上的母子俩,急忙上去搀扶:“不合适不合适,夫子还在这呢?怎么能跪我家砚哥儿。” 刘母对着沈有粮磕了好几个响头,眼泪汩汩流下:“恩公,有你们我才能赎回女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沈有粮嘴笨,一时词穷,只呐呐道:“那…磕完头了,就…起来吧。” 刘母又给夫子磕了两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起来。 方父是个自来熟的,拉上刘母沈父就到一边聊天去了。 沈知砚这才松了口气。 方既明很是兴奋:“这次考试要去悬瓠城!听说那有可多好玩的,比朗山县繁华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上门感谢(第2/2页) “玩玩玩,就知道玩!让你去考试的不是让你去玩的!人家沈知砚怎么没说要去玩?就你贪玩!跟知砚好好学学!” 方父耳朵灵,听到方继明的话当即就呵斥他。 方既明早就免疫了这些话,对着方父不停做鬼脸。 “不好意思啊夫子,让你见笑了,以后方既明在学堂不听话,您狠狠抽他!抽出问题我负责。”方父赔笑着说。 裴夫子淡淡点头:“一定。” 方既明头皮一紧,瞬间老实了。 旋即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跟沈知砚两人讨论起经义。 方父这才满意点头。 回到家,张氏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给沈知砚收拾行李。 “这才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了。”张氏边叠衣服边念叨,“你和大狗都不在身边,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沈知砚笑道:“不是还有爹呢嘛?” 张氏翻了个白眼:“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无趣得很。” 朗山县离悬瓠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八九十里路。 这是沈知砚第一次出远门,张氏止不住地担心。 “你们到时候咋去啊?用你爹赶牛车送你去不?” “不用,夫子有马车。” “这么远,路上万一遇到山匪咋办?听说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娘,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两天就到了,不会遇到山匪,放心吧。” “不行不行,娘得给你找把武器防身。” “……” 铁这么贵,他家只有农具、锅和菜刀是铁的,哪有什么武器。 难不成拎把菜刀上路? 晚上临睡前,张氏还真给他找来了武器。 是一把小巧且粗糙的弩。 看起来不像武器像玩具。 “这是你哥做的,当年你哥打野兔那把送给了霍少爷,后来他又做了这把。” “我寻思这玩意太危险,就悄悄给他藏起来了。现在正好用的上,路上要是遇到坏人,你就拿这个射他!” 沈知砚哭笑不得地接过弩和三枚短箭。 弩身只长十寸,倒很方便携带。 短箭都有些锈了。 放在家里吃灰那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威力。 生锈的短箭倒是给敌人增加了一些患破伤风的可能。 万一真遇到坏人,自己掏出这把弩,说不定对面直接被笑死了。 在家这两天,沈知砚把锈箭认真磨利。 如果有时间,他能做一把威力比这强十数倍的连发弓弩。 但眼下不是时候。 到了出发那日,张氏眼含泪花,把一袋碎银子交到沈知砚手里:“穷家富路,去了汝南咱该吃吃该喝喝,不怕没钱。但你去了外头也不能露富知道吗?娘给你的合裆裤缝了个口袋,银子藏那不会让人盯上。” 沈知砚无奈点头。 银子藏裤裆,他娘也不嫌坠得慌。 二婶柳氏从灶房出来,将一袋子热腾腾的东西给沈知砚:“二狗,这是婶子用鸡油细细煎的芋头白面饼和咸菜,你拿着路上吃。” 沈知砚乖巧接过:“谢谢二婶。” 沈有粮顺手将草料喂到老黄牛嘴里,催促道:“赶紧去学堂吧,别让夫子和同窗们等。” 沈知砚走后,一直紧闭着房门的沈有才突然带着三狗出来,往沈老头门前一跪就开始哀嚎。 “爹啊,你把三狗也送去城里念书吧!明年我就让三狗下场,给你再挣个县案首回来。” “滚!老子没钱!再想从我这骗钱抽死你!” 第72章 悬瓠城 第72章悬瓠城 瓦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 一架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小孙正驾着马车往悬瓠城赶。 官道宽敞平坦,路上偶有些碎石子。 小孙驾车技术十分娴熟,高速赶路下,坐在车内的人竟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马车内,裴夫子和他的四个学生端坐其中。 沈知砚四人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马车,心中的激动跃然脸上。 饶是夫子在场,几人也忍不住小幅度地掀开帘子往外瞄。 裴夫子见学生们这副模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见夫子闭上眼睛不管他们,四人兴奋地掀开帘子往外看。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官道两边光秃秃的不见一棵树。 官道上零零散散的有不少行人,交通工具也是五花八门,毛驴,骡子,牛…… 一路上,除了吃喝拉撒,马车几乎没有停过。 卢俊有意表现自己,在沈知砚三人扒着窗子闲聊时,他特意取了本书,当着裴夫子的面,认真阅读起来。 于是乎,他晕车了。 蹲在路边狂吐不止。 看着卢俊吐出的黄白之物,沈知砚很是嫌弃。 非要在车上看书,眼睛感知静止但身体感受运动,你不晕车谁晕车? 裴夫子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西下,光线已经有些暗下来。 “小孙,今天先不赶路,找个地方歇脚吧。” 小孙似乎对这条官道十分熟悉,马车往前行了半个时辰,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了一处废弃驿站。 沈知砚一行人推门进去时,里头已经歇了不少落脚的旅人。 见有人进来,大家都下意识往门外看,看清几人的书生模样后,点头微微致意便收回目光,只与相熟的人小声交谈。 小孙寻到一处空旷角落,大手掸去蜘蛛网,领着几人就地休憩。 沈知砚瞥到门边立着把破笤帚,拿过来把地打扫了一番。 小孙生上火,又从车上取下沈知砚家送的那半条野猪腿,架在火上来回翻烤。 猪肉被小孙提前腌制过,猪肉颜色由红转为金黄,油脂被一点点烤出来,一滴滴落下惹得火苗不断上窜。 肉香味霸道散开,惹得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这边瞄。 刘义盯着肉,舔了舔嘴唇,道:“沈知砚,跟着你和夫子真是享福了,连野猪肉都能吃到。” 方既明兴奋地点点头:“是啊,是啊!你家竟然给夫子送了这么多肉。不过也是,你毕竟是案首嘛!如果我考上案首,我爹说不定会直接给夫子送头猪。” 刘义对方既明挤眉弄眼:“原来你不考案首是想替你爹省钱呀!” 卢俊听着两人的对话,面色不虞,为何他们都知道这肉是沈知砚送的? 猪腿烤好,小孙拿出小刀,手脚麻利地将肉片好,分与众人。 沈知砚目瞪口呆:“小孙哥你的刀工也太好了吧!我今天算是现场见识到‘庖丁解牛’了……” 小孙对沈知砚的话很受用:“想学吗?我教你啊!” “孙胜!”裴夫子轻斥。 小孙立马收起笑脸,埋头吃肉。 几人一口饼子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 只有裴夫子,永远都是慢条斯理的优雅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悬瓠城(第2/2页) 吃完饭小孙又回了趟马车,拿过来一个长条包裹,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几人裹着衣袍,席地而睡。 跟陌生人同睡在一个屋檐下,沈知砚莫名想到张氏之前跟他说的,路上可能会有土匪。 借着火光,沈知砚望着一屋子长相各异,穿着打扮也不同的旅人,忍不住挪动身子,紧挨到了小孙旁边。 “你干啥?”孙胜见沈知砚一直拱自己,忍不住出声。 “没啥,小孙哥,你阳刚气重,我靠着你睡暖和。” 背靠小孙,怀中抱着装着弓弩的包袱,沈知砚这才安心睡去。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几人洗漱完又简单吃个早饭,全速往悬瓠城赶。 官道本为朝廷服务,取短取直,但跟现代的高速公路到底没得比。 放现代一两个小时就能到的车程,马车一路弯弯绕绕的需要跑两天。 蔡州地形平坦,起伏不大,只一处,马车经过时,沈知砚远远看见一座山。 与其他青山不同,这座山的植被极其稀疏,怪石嶙峋,一片片石林拔地而起又高耸入云。 裴夫子说,那是嵖岈山。 随后裴夫子又给自己学生讲了自己前些年四处游历的事。 夫子讲课通俗易懂,讲起故事来亦是生动有趣,四人听得津津有味。 车内时不时传出几句好奇的问询和嬉笑。 小孙听到轻笑一声,一挥马鞭再次加快了速度。 转过一不知名山丘的山脚,远远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就是悬瓠城! 沈知砚几人纷纷好奇地探头张望。 那悬瓠城的城墙高逾数丈,巍峨庄严,城门口的行人络绎不绝,城墙之上还有守卫来回逡巡。 一队士兵从城内出来,小孙自觉靠边,让对方先行。 到了城门下,几人从马车下来,拿着路引排队等待进城。 方既明兴奋道:“不愧是悬瓠城,城里城外都这么多守备军!” 光是那城墙,就远非朗山县县城可比。 沈知砚也是叹为观止。 裴夫子和小孙却对视一眼,眼里有奇怪之色闪过。 悬瓠城北能进汴洛,南可下荆楚,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中有士兵很正常。 但如今他们所看到的士兵几乎要挤满了城墙,这也太多了! 正常情况下,一个州城,不该有这么多守备军。 排在小孙身后的是个货郎。 他挑着扁担,拿汗巾抹了把汗,低声骂道:“娘希匹!进城时间越来越长,查这么严作甚!这么多人护一个人,真是好命。” 裴知白耳朵尖,扭头向货郎作揖,语气平顺地问道:“小哥,听你的意思像是知道为何悬瓠城守卫如此之多,可否告知一二?” 货郎见对面是个读书人,态度又和顺,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害,就是悬瓠城近几日来了个王爷,这些个人都是保护王爷物用的。” “具体是哪个王爷,俺们也不知道,就是这进城查得越来越严,影响生意,烦得很,哎……” 货郎声音越说越小,这要是被听到,可是要进去的。 一行人不再言语,耐心排队。 马上轮到琢玉学堂的人时,身后突然传来叫嚷声。 “让让,让让!让我家少爷先进城!” 第73章 城门前的争执 第73章城门前的争执 排队众人听到声音扭头。 三驾马车并驾齐驱,一群小厮和护卫簇拥着一个青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许多姿容俏丽的女子。 青年锦衣,偏生面相带邪,眼神轻佻浑浊,一看就长期纵情酒色。 小厮上来就不客气地赶人:“我家少爷可是遂平县县太爷的儿子,识相点都都给我让开!” 说话间,护卫已经随手把货郎推倒在地,竹筐里的货物洒落一地。 货郎从地上爬起,敢怒不敢言,只慌乱地拾取东西。 裴知白投给学生们一个眼神,沈知砚立马领悟,上前帮货郎捡东西。 小厮很快走到小孙面前,像推货郎一般去推小孙。 没推动。 小厮皱着眉,用尽浑身力气双手去推,还是没推动。 孙胜一把打开他的手:“想进城就排队,先来后到不懂吗?” 那小厮被打到的手背高高隆起,疼得龇牙咧嘴。 青年拨开小厮,走到孙胜面前,没想到自己自报家门了对方还那么不给情面。 “敢拦本少爷的路!” 他伸出手就要扇孙胜。 孙胜眼疾手快,一把擒住对方的手,将人用力一拉,箍住对方的脖子。 一瞬间,青年感受到了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 他被掐得直翻白眼,恍惚间好像见到了自己太奶。 “少爷!!!” 下人们大惊失色,一股脑涌上去。 “吵吵什么!再喧哗一个都不许进城!” 守城的侍卫听到动静,跑过来维持秩序。 其余排队的人见到官兵顿时噤若寒蝉。 孙胜依然勒着那人脖子没松手。 小厮急忙上前:“军爷,我家少爷是遂平县县令的独子,这莽夫一上来就掐少爷脖子,你快把他押入大牢!” 为首的官兵视线转向孙胜。 孙胜咧嘴一笑,毫不惧怕:“军爷,这人上来就想扇我,我这正当防卫,没毛病吧?” 沈知砚马上接过话头:“他们插队,还仗势欺人!” 方既明和刘义纷纷应和。 官兵看着义愤填膺的几个小孩,又扫了眼狼狈的货郎,心下有了判断。 小孩是真不会骗人的。 他拿剑鞘点了点那小厮:“老实去后面排队,悬瓠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孙胜听到这话才松开那青年。 青年面色青白,连着咳嗽数声才缓过气来,他瞪着那官兵:“家父遂平县许二河!我连提前进城的权力都没有吗?” “管你爹是许二河许三河的,不好使知道不?滚后面排队!” 官兵边说边把剑拔了出来。 铮! 寒光闪过,把那青年吓了一激灵。 小厮明显怕了,语气讨好地对青年说:“少爷,咱们不跟这帮人一般见识,暂且去马车里等等,让春桃好生伺候着。” 一个艳丽的女人闻声贴到青年身上。 青年不耐烦地推开,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琢玉学堂的几人。 见刘义几个学生衣着朴素,当即出言讽刺。 “你们也是来悬瓠城考试的吧?住得起客栈吗?不如这样,你们让我先入城,再叫我许屹川一声爷爷,本少爷就赏你们一处宅子住,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城门前的争执(第2/2页) 说完,许屹川神色倨傲地盯着他们。 每次临近考试,悬瓠城的客栈都会涨价,稍微离贡院近点的,起步价都是一两银子一晚。 他不信这帮穷书生住得起。 裴知白抬手挡住自己的学生,淡淡道:“住宿的事,不劳你费心,还请你尽快到后面排队,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啊,就是。能不能快点排队。”后面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出声催促。 许屹川还想发难,但看到官兵缓缓把剑尖对准了他,赶紧止住话头,狼狈地爬回马车上。 “一群穷书生,你们给我走着瞧!” 裴知白一行人不再多逗留,顺利进城。 进城之后不能再如在官道那般疾驰马车,小孙拉着缰绳缓步前行。 沈知砚几人下了马车,跟在小孙身后步行。 边走边好奇地打量周边环境。 悬瓠城城内所有街道都是青石板铺就,宽敞又干净。 因为考试的原因,城内人也比往常更多,更热闹。 一路上还能看到许多卖金榜题名符和孔子小像的,从小贩的吆喝看,这些幸运物还都是开过光的。 价格也是令人咋舌。 小孙没走几步,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是刚刚在城外起过争执的许屹川。 对方骑在马上,一脸挑衅地看着孙胜:“本少爷看你们进了城能住哪?” 孙胜不为所动,思考着悬瓠城哪里比较隐蔽,方便打人。 倒是卢俊,被对方的话勾起了愁绪和恐惧:“人家是县令的儿子,咱们刚刚不应该跟他起冲突的,说不定人家心情一好就免费给我们宅子住了。” 这次出来,他爹就给了他三两银子,完全不够住客栈。 临行前,他爹交代他,嘴巴要甜,能蹭就蹭,别不好意思。 沈知砚翻了个白眼:“是他找我们茬,又不是我们去惹的他。人都快骑你头上拉屎了,你还说这种话。” 卢俊又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孙胜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想先揍一顿卢俊是怎么回事。 沈知砚反唇相讥:“那你现在过去叫爷爷呗,你爷爷心情好说不定就给你宅子住了,这么爱给人当孙子。” 孙胜赞许地看向沈知砚,孺子可教也。 沈知砚扭头看跟在后头的许屹川,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脱。 走到哪跟到哪? 沈知砚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小孙哥,……”沈知砚踮脚附到孙胜耳朵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孙胜弯腰听着沈知砚的话,眼睛亮了。 他点点沈知砚脑袋:“还是你小子机灵!” 接着孙胜把几人赶上马车,架着马车往前去。 许屹川见状冷笑一声,骑马跟上。 不一会儿,孙胜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客栈。 店小二热情地出来迎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裴知白心下疑惑,小孙明知道他在城中有套宅子,为何还来客栈? 孙胜没急着回复店小二,等许屹川赶上来,才慢悠悠道:“来三间……” 许屹川直接打断,豪横道:“小二,你们店的客房,本少爷全包了!” 第74章 人傻钱多 第74章人傻钱多 许屹川坐在高头大马上藐视琢玉学堂的众人。 店小二见他衣着华贵,不像开玩笑。 于是语速飞快道:“客官,店里还剩十二间上房,一两银子一晚,确定全要吗?” 许屹川眯眼不悦:“你是在质疑本少爷的财力?” 店小二:……? 他陪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向客官您确认一下。” 许屹川冷哼一声:“少废话,全要了。” 小厮麻利上去付钱。 沈知砚假装着急:“小二,那我们的三间呢?” 店小二是个见人下菜的,见状为难道:“客官,店里的客房满了,你们换一家住吧?城里客栈有的是呢!” 孙胜恼怒地一锤拳,看向许屹川的眼神里竟带上几分憋屈和无助:“我们先来的!” 沈知砚在心里直呼演技派。 许屹川心头一阵畅快,居高临下道:“本少爷就不知道先来后到几个字怎么写!” “我们走!”孙胜驾着马车往下一家客栈赶。 许屹川悠哉悠哉跟上。 “掌柜的,我们要三间……” “剩下的客房本少爷全包了!” “掌柜的,我们……” “这家客栈本少爷包了!” “掌柜……” “买!” …… 短短一个时辰,许屹川豪掷数百两,把整个悬瓠城的客房全包圆了。 为的就是不给孙胜一行人地方住。 沈知砚直呼人傻钱多。 许屹川得意地看向孙胜,看你们住哪! 还不是得乖乖回来叫爷爷! 他待会儿得拿马鞭好好勒一勒那孙胜的脖子。 卢俊被许屹川的阔绰惊到,弱弱提议:“不然我们去向他服个软。” 没人理他。 孙胜坑够了人,心满意足。 他回头对着许屹川高声道:“白痴,爷爷不陪你玩了!” 说完一扬马鞭,驾车离开。 什么意思? 许屹川眯眼跟上。 最后眼睁睁目送小孙驾着马车驶进城西一处大宅子。 许屹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 “操,敢玩老子!” 许屹川怒火中烧,骑着马就要冲进去。 “少爷息怒!”小厮赶紧扯住缰绳,“这里离州衙只有两条街,私闯民宅,万一对方告到知州那,咱们不占理呀。” 小厮暗暗抹了把汗,能住城西,非富即贵,对方说不定来头不小。 这里毕竟不是遂平县,饶是不可一世的许屹川,也不得不收敛一点。 他咬牙,一鞭子狠狠抽到小厮背上,顿时将人抽的皮开肉绽。 “走!春桃夏莲秋菊冬梅,都给我进马车!我要狠狠泄火!” 小厮不断抽气缓解背上的疼痛,不敢表现出一点愤怒。 以往被打死的下人可不在少数。 …… 裴知白坐于正堂,四个学生外加一个书童孙胜,正规规矩矩站在他的面前。 他扫视低着头的五人,缓缓开口:“谁的主意?” “夫子,是我的主意。”孙胜大方承认。 不料直接被裴夫子否定。 “你没这脑子,说吧,到底是谁的主意。” 按孙胜的性子,只会想把许屹川揍一顿,根本不可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裴知白来回扫视自己的学生。 除了沈知砚,其余三人都是一脸茫然。 什么谁的主意?夫子的话他们怎么听不懂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人傻钱多(第2/2页) 见裴知白目光长久定格在自己身上,沈知砚讪笑两声:“夫子,是我和小孙哥共同的智慧……” “简直胡闹!”裴知白打断他,“你是不是以为让对方出点钱就是教训对面了?” 方继明三人听得暗暗咋舌。 这对夫子来说只是一点钱吗?那可是几百两银子! “学生不敢。” “数百两银子虽然多,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裴夫子语气顿了顿:“若真想教训那许屹川,还不如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来得实在。” “啊?”沈知砚傻了,完全没想到夫子会这么说。 裴夫子觑着沈知砚,语出惊人:“如果对方听不懂道理,为师也略通一些拳脚。” 几人齐齐傻眼。 小孙抱着膀子一脸欣慰,公子好歹是将门之后,怎么可能虚那许屹川。 裴夫子咳嗽一声:“虽然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走吧,为师带你们熟悉一下这处宅子。” 这宅子看着不张扬,实则宅院阔大,雕梁画栋,贵气内敛,距离贡院还近。 沈知砚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夫子,租下这处宅子得花多少银子啊?”沈知砚忍不住问。 他娘给的十两银子似乎不太够看。 卢俊更是神情忐忑。 “这是我在悬瓠城的私宅,这几年在朗山县不常过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私宅?!裴夫子买的宅子?! 几人神情错愕,这这这……这得多少银子? 裴夫子不是朗山县城里的一个普通的秀才夫子吗?还是束脩收的最便宜那个,竟然在悬瓠城有座这么低调而不失奢华的宅院。 “总之,你们放心住着就是,不用花钱。” “夫子威武!!!”四个学生齐呼。 他们怎么觉得夫子是在倒贴钱教书呢? 简单熟悉之后,裴夫子就对他们开始考前针对性训练。 “县试唯一的作用,就是评判一个人能否参加府试。唯有过了府试,考上童生,才算真正拿到科举的入场券。所以,切莫因为过了县试就沾沾自喜!” 裴夫子见几人初来悬瓠城还很兴奋,故而先给他们泼盆冷水回回神。 直到学生正襟危坐,他才开始授课。 “府县试取童生,制艺和经文乃是重中之重,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了一个人能不能取中。” “而一篇文章,最关键的部分在于开头,也就是破题。若你题破的好,哪怕后面的承题、起讲等各部分稍有逊色,也影响不大。” 裴夫子的意思沈知砚懂。 就跟后世的高考作文一样,中间可以写得不好,但开头和结尾一定要好好编,阅卷老师着重看的就是这个。 换言之,你写的东西可以是屎,但屎盆子必须镶金边。 裴夫子滔滔不绝讲了一下午,一直到夕阳西下才结束。 临下课前放话:“从今日开始,每日给你们留四书文和五经文各一道,睡前交给我,不做完不许睡觉。” 临近府试,大家都恨不得能多学点,这么大的作业量,无一人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只神情严肃地啃着书本。 晚上光线昏暗的事不用他们操心,小孙早已把十几盏烛灯点燃,房间内亮如白昼。 沈知砚家过年都不敢这么点蜡烛。 几人在豪华宅院内奋笔疾书时,殊不知,许多进城赶考的学子今晚都被迫露宿街头了。 全城客栈,竟无一家有空房。 第75章 撑腰 第75章撑腰 府试的最终时间定在四月十五,较往年稍晚。 听说是为接待来悬瓠城的王爷,才推迟了几天。 所有赴考考生抓紧苦读之时。 负责府试的知州大人,正跪在州衙后堂,汗如雨下。 坐在知州面前的,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青年。 青年身穿深紫色的大袖襕衫,腰系排方玉带,看起来尊贵异常。 不惑之年的蔡州知州在他的面前,气场都被碾压,显得极为孱弱。 青年的名字叫苏昱。 苏,大晟国姓。 “袁敬山。”苏昱嘴里吐出知州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引得知州瑟缩了一下:“下官在。” “你可知本王为何突然来悬瓠城?” “下官不知。”袁敬山鼻子几乎都要贴到地板。 苏昱声音不疾不徐道:“本王问你,若有一人,贪墨税赋,公然掳人,纵子为祸,致使无辜百姓殒命,当以何罪论处?” 袁敬山脑子转得飞快,声音颤抖道:“回珩王殿下,数罪并罚从其重者。按大晟律,罪者当斩首示众,抄没家产,父与子流放三千里,妻妾为奴,子孙三代不许为官。” “不错。”苏昱点头表示赞赏。 袁敬山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他熟读律法,才能这么快回答上来。 但苏昱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的心如坠谷底。 “据我所知,你治下的朗山县前县丞高平,就是这么个人,但听说他马上就要出狱了?” “珩王殿下!”袁敬山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苏昱,汗瞬间濡湿了他整个后背。 苏昱却将话题一转:“袁知州,你这几年,似乎跟我的二哥走的很近啊。” 寒王? 珩王是为了寒王的事来找茬了? 袁敬山把头磕的砰砰响:“殿下明鉴,臣身在朝中,心向社稷,从未私附任何一方。与寒王殿下偶有往来,也都是公事公办,绝无私下勾连!” 整个朝堂,谁不知道珩王和寒王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 两人更是视对方为死敌,拼命拉拢各方官员,发展自己的势力。 眼下珩王突然到来,显然是来敲打他了。 苏昱轻笑一声:“本王还以为,你们汝南袁氏,是要投靠二哥了呢。” “下官不敢!”袁敬山瑟瑟发抖。 苏昱又将话题绕回高平:“可本王怎么听说,对那高平的从轻处罚,是你和寒王的手笔?” 话说到这份上,袁敬山只能装傻:“当时从轻处罚,一是证据不足,二是念在高平辛苦为民二十载,所以……” “辛苦为民?”苏昱缓缓重复。 袁敬山急忙改口:“许是下官遗漏了他的罪证,稍后我就细细查证,若那高平真是十恶不赦之辈,下官必按律罚他!” 苏昱坐在椅子上,抖抖衣袍,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查。” “是,是。” 袁敬山手忙脚乱翻出卷宗。 一个时辰后,袁敬山研墨提笔,将高平之罪状上报刑部,等待皇帝裁决。 在大晟,知州无权处决朝廷官员的生死,必须交由刑部判罚。 袁敬山心里叫苦不迭,有珩王在,高平是必死无疑了。 这事被高平的姐姐高氏知道,且有的跟他闹。 虽说高氏只是他众多小妾中的一个,但因着容貌,他还是颇为宠爱高氏的。 但是自己的前途性命要紧,只能牺牲小舅子了。 他想不通,一个高平,怎能引得两尊大佛的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撑腰(第2/2页) 临走前,苏昱留下一句:“朗山县县令,谢闲,是本王的师弟。” 一句话,让袁敬山如五雷轰顶。 苏昱出州衙时,外面正下着毛毛雨。 袁敬山以为苏昱是为了寒王来跟自己过不去。 其实只有苏昱自己知道,他是来为师弟撑腰的。 那日在京城偶遇愁眉不展的谢院使,询问之下才知道谢闲日日写信给谢院使,让谢院使找门路帮谢闲就地正法了高县丞。 谢院使咬牙切齿地骂谢闲瘪犊子,天天给老子找麻烦。 惩治一个本就有重罪的县丞理所应当,哪怕他是知州的小舅子。 可偏偏,寒王扯了进来,使得谢闲为民除害步步维艰。 苏昱想着索性自己闲来无事,不如就帮谢闲走这一遭。 这才出现在了悬瓠城。 想到谢闲,苏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裴知白,不知他近况如何,下雨天时左腿是否还隐隐作痛? 苏昱心里忽的冒出一丝酸气和怨气。 谢安之和裴玄知都是他的师弟,两人一起待在朗山县哥俩好,留他一人在京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 沈知砚几人正在院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时间眨眼到了考试前三天。 临近考试,裴夫子将制艺降为了每天一篇,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休息放松。 考前磨剑最是熬人。 沈知砚还是按县试前的节奏,每天给自己安排三篇制艺。 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刘义和方继明根本望尘莫及,直呼跟不上他的进度。 卢俊不服气,每天憋着口气,整日坐在位置上埋头苦写。 这日清晨,裴夫子照常检查完学生的制艺,没有继续授课,反而带他们出了宅院。 这还是他们来悬瓠城这么久头一回出来。 “夫子,我们这是要去哪?”方继明忍不住问。 “今日临江楼有一场文人雅集,这种雅集在朗山县实为难得,若是错过极为可惜。故而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若有机会,也好结识些同路书生。” 沈知砚几人忙不迭点头,夫子这是带他们见世面去了。 临江楼临着护城河,窗明几净,满座皆是青衫士子。 沈知砚一行人进去时,大厅内人声鼎沸,吟诗作对之声不绝于耳。 裴知白带着学生在大厅一处角落落座,同时不忘交代:“你们多听多看,少说话,观摩文人雅会即可。” 这种场面,少不了要吟诗作词。 裴知白只教了他们试帖诗的作法,放在这种场面显然不够看,故而交代学生以学习观摩为主。 沈知砚四人老实跟在裴夫子身侧,静静听众人谈诗论道。 一楼有许多如他们一般来赴考的学子。 这些人尚连童生都不是,都只在一旁默默聆听,或跟在自己的夫子后头小声谈论。 大家目光聚焦之处,多为悬瓠城本地的秀才,二楼甚至还有几位举人老爷。 沈知砚百无聊赖地听着。 文人最爱参加这种聚会,他对这种场面实在不太感兴趣,那些秀才的大道理他听完也没什么感悟。 旁边的方既明早已哈欠连天。 沈知砚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人大肆谈论,只想快点结束好回去刷题。 偏生冤家路窄。 “哟,本少爷没去找你们麻烦,你们今日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76章 比试 第76章比试 许屹川懒洋洋倚靠在二楼栏杆,手拿酒杯,居高临下地俯视沈知砚他们。 小孙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县令家的傻儿子嘛,人傻钱多!” 许屹川怒视孙胜:“你家主人都没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叫?” 一想到自己平白花出去数百两银子,许屹川就想把孙胜的皮扒了。 裴夫子眉头一皱:“许公子,皆是赶考学子,何必如此刻薄?” “刻薄?”许屹川嗤笑一声,“你身后这些毛头小子,连童生都不是,真要论起诗文,恐怕连一句完整的绝句都作不出,也配站在这临江楼里?” 沈知砚抬头反问:“你不也没考上童生吗?” 许屹川笑容僵在脸上。 沈知砚是在场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他眉头微微一拧,显出几分孩童的天真和困惑。 “大家不辞辛苦赶来悬瓠城参加府试。正是因为知晓学无止境,才来临江楼向诸位秀才和举人老爷学习礼法诗道。怎么到了许公子嘴里,我们反倒不配待在临江楼呢?” “况且,许公子你也尚未考中童生,怎么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呢?” “就是,就是。” 大厅不同地方都传出窃窃私语,遥遥对着许屹川指指点点。 许屹川面容扭曲:“家父许二河乃是两榜进士,本少爷自幼受进士熏陶,考中童生还不是易如反掌!岂是你们这群穷书生能比的!” 此话一出,大厅内的喧哗声更大了。 临江楼内,许多书生都是出身寒微,靠着自己日夜苦读才有资格来到这悬瓠城考试。 眼下却被许屹川如此贬低。 许屹川话中的穷书生,自然是专指沈知砚一行人。 但许多家境、穿着打扮与沈知砚几人相似的书生,直接代入了自己,觉得许屹川就是在贬低他们。 许屹川不知道,他这番话,直接扫射到了临江楼内的所有寒门书生。 连遂平县本地的一些书生,都面露不悦,不再以许屹川马首是瞻,悄然转身离去。 “许兄,你与这些人有过节?” 二楼忽而又出现一名锦衣少年,站到了许屹川旁边。 大厅陡然安静下来。 “袁家人来了。” “那好像知州大人的庶子。” “袁知州嫡子庶子加起来有二三十个,这是哪个?” “似乎是叫袁书尧,知州的贵妾高氏所出,是个秀才。” “你对知州的妻妾孩子还挺了解的嘛……” 沈知砚从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袁书尧,蔡州知州的庶子。 又一个官二代。 “袁兄。”许屹川一改平日的嚣张气焰,恭敬地向袁书尧行礼。 许屹川刚刚那番话,袁书尧听到了,心里暗骂他愚蠢,一开口就得罪了一大片读书人。 这场雅集是他爹袁知州授意他办的,为的是展示蔡州的文治教化之风。 若是因为许屹川和楼下那几个人的冲突而搞砸了,他爹势必要找他问罪。 如此想着,袁书尧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沈知砚。 小小年纪,嘴巴倒是厉害,三两言语就把许屹川放到了寒门学子的对立面。 读书人讲究文雅,最不喜吵来吵去,袁书尧准备出面替两边平息矛盾。 他对着裴知白拱手,笑问道:“不知诸位是从哪个县来的考生?” 裴知白淡淡道:“朗山县。” 袁书尧脸上笑容一凝。 朗山县,又是朗山县。 他在州学最讨厌的霍怀瑾就是朗山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比试(第2/2页) 学问处处压他一头! 甚至先他一步考上了举人! 不知不觉,袁书尧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下来。 “既然大家都是读书人,有什么矛盾,不妨放到诗词里解决。”袁书尧说道。 “袁兄的意思是?”许屹川问。 袁书尧扫了裴知白等人一眼:“今日雅集本就是切磋学问,不问出身,不分长幼。不如你们互相赋诗一首,让诸位评判评判,孰高孰低,如何?” “这主意不错,可以可以。” 周围书生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适才悬瓠城本地的才子们已经轮番咏诗了一轮,大家皆有所感悟。 如今正好再看看其他县学士的风采。 “好!”许屹川大手一挥,答应了袁书尧的提议。 他虽然自小纨绔纵欲,但毕竟跟在县令父亲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写诗颇有几分本事。 他眼神挑衅地盯着沈知砚等人:“可敢与我比试比试?” 方既明、刘义和卢俊面上是无措和慌乱。 他们不会写诗啊! 但当着蔡州这么多学子的面,未战先怯,岂不是丢了朗山县学子的脸面。 沈知砚见三人慌成这样,提醒道:“你们着啥急,有夫子在,还用得着咱们写诗?” 夫子的文采,沈知砚在三年前的赏花宴就见识过。 绝不可能比连童生都没未考上的许屹川差。 对啊!三人猛然醒悟,对面又没指定让谁写,夫子可是秀才。 卢俊依然低着头,他不想得罪许屹川。 方既明和刘义又把胸挺起来,不甘示弱地回瞪许屹川。 许屹川见他们这副模样,只当是同意了。 他走到场下,整了整衣冠,思考片刻,朗盛吟诵了一首七律。 诗题是《春日登楼有感》,写的是登高抒怀。 珠帘画栋接青霄,独倚危栏望转遥。 芳草绿迷屈子宅,桃花红映谢公桥。 风前燕子来还去,雨后棠花开又凋。 欲寄乡心何处是,暮云春树两萧萧。 大厅众人暗暗点头。 写得工工整整,花团锦簇,用典也恰当。 虽有辞藻华丽之嫌,但挑不出大毛病。 许屹川一个眼神过去,在场的遂平县学子不得不拍手鼓掌。 叫好声从不同角落传出。 “许公子好才情!” “这首七律气象不凡,颇有杜工部遗风!” “令尊果然是书香传家啊!” “……” 刘义凑到沈知砚跟前,小声道:“知砚,你觉得他这首写得咋样?” “一般吧。”沈知砚不确定道。 能传到后世且被他记住的,都是千古名篇,许屹川这种级别的诗,他没见过,也不好评判。 竟然有人能闭着眼睛夸这首诗有杜工部遗风,杜甫知道怕是要气活过来。 “那你说咱们夫子能赢过他吗?”刘义接着问。 “有手就行。”沈知砚回答得毫不犹豫。 夫子当初写诗都能胜过霍怀瑾,如今难道还拿不下一个许屹川? 许屹川享受完吹捧,目光重又落到琢玉学堂的人身上。 “到你们了,请吧!” 沈知砚四人都看着裴夫子。 裴夫子起身,准备吟诗。 知州庶子袁书尧突然插话:“不知兄台,是童生还是秀才?” 第77章 你急着被虐吗 第77章你急着被虐吗 “我是景和十年的秀才。”裴知白答。 景和十年。 在场有人嘀咕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看向裴知白。 十几年前的秀才?! 可眼前之人看起来还不到而立之年! 十岁出头就考上秀才了?! 许多人目光落到裴知白的跛腿上,有震惊,有惋惜,更有幸灾乐祸…… 袁书尧却笑了:“兄台既是秀才,许兄尚还未取中童生,你出面,是否有欺负人的嫌疑?” “那你的意思是?”裴知白微皱眉头。 袁书尧目光落到沈知砚几人头上:“你的弟子们与许兄一样,是来参加府试的,不如让他们来跟许兄试试?” 听起来很合理。 刘义指着许屹川夸张道:“他几岁,我们几岁?欺负小孩啦!” 许屹川额头青筋暴起:“都说了这场雅集不分长幼,听不懂吗?” 刘义光棍道:“那你就跟我们夫子比呗,夫子跟你的年龄差距似乎比你跟我们的要小呢。” 许屹川最吃激将法。 他盯着裴知白,目光凶狠:“好啊!不就是秀才吗?来!让我听听秀才公又能吟出什么好诗来!” 袁书尧脑门突突的,他好心帮许屹川降低难度,对方却不领情。 整个蔡州最善经营的遂平县县令许二河的嫡子,竟然是这么个白痴货色。 裴知白却坐在位置上没动。 袁书尧说的不无道理,自己一个秀才去跟连童生都不是的许屹川比试,说出去太难听。 赢了是胜之不武。 输了更是会沦为整个蔡州的笑柄。 当然,他不可能输,但他也不该上。 见裴知白迟迟不说话,人群有些骚动。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琢玉学堂几人身上。 裴知白有些进退两难。 上了就是欺负人;若不上,便落了怯场的名声,甚至会连累到朗山县其他学子的名声。 可若是真让自己的弟子上场,勉强推出一首平庸之作,必然会沦为嘲笑的对象。 还有三天就是府试,心态肯定会受影响。 刘义几人顶着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忍不住冒汗。 许屹川得意道:“若是不敢跟我比试,就尽快认输吧,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裴知白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准备上场。 顶多他一人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罢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知砚突然出声。 “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们夫子出手。” 众人哗然,纷纷打量着沈知砚。 一个小孩,口气这么大? 在场的一些秀才,作诗都不敢说稳赢许屹川。 “知砚!”裴夫子皱眉看着沈知砚,面上有不解之色。 三年下来,他早就知道了沈知砚作试帖诗的水平。 若不超常发挥,很难比过许屹川这首七律。 沈知砚对着裴夫子小声道:“夫子,我刚突然来了灵感,临时想出一首绝句,让我上吧。” 裴夫子还是不放心地看着沈知砚。 “放心,绝对不输我三年前的《寒菊》。”沈知砚补充道。 “行,你去。” 裴知白长身玉立,儒雅道:“我若是上,确实是欺负人了。” 许屹川很是不悦:“别以为你是秀才就能在这大放厥词!” 他的诗,可是县令老爹手把手教的。 裴知白淡笑道:“那便让我最小的弟子沈知砚,跟许公子比试比试。” 沈知砚应声走到前头,拍拍胸脯说道。 “你那点作诗水平,我来就够了。” 此话一出,全场俱是一静。 这么自信?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有朗山县的学子听到沈知砚的名字,认出他就是县案首。 当即为他加油鼓气。 其他县的学子听闻沈知砚是县案首又是一惊,这么小?! 如此看来,恐怕是真有水平。 听着众人的赞扬,许屹川很是不忿。 他也是遂平县的案首!怎么没人夸他! 许屹川双手抱臂,睨着才到他胸口的沈知砚,蔑视道:“既然你要出来丢脸,那就赶紧把你的拙作念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你急着被虐吗(第2/2页) 方既明和刘义也是面面相觑。 沈知砚文章写得极好,但是诗好像写得跟他们半斤八两吧。 卢俊更是直接缩到了人群中,暗骂沈知砚丢人现眼,待会儿还得跟着他丢脸。 沈知砚没理会众人的想法。 他自顾自上到二楼,走到窗边,极目远眺,将悬瓠城风景尽收眼底。 众人的视线都追随着沈知砚。 许屹川见沈知砚这番做派,额头青筋隐隐凸起。 妈的,还装上了。 没急着作诗,沈知砚先是缓缓道:“这次来府城考试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肩负着家人的期待和希望。” 大厅的书生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其中有许多人同样是第一次来悬瓠城。 “在路上,我有幸远远领略了遂平县嵖岈山的风光,又听闻夫子讲述他在杭州游历飞来峰的经历,颇为向往。如今登临江楼望远,一时心有所感。” 许屹川听得很不耐烦:“没人愿意听你讲故事,赶紧把诗念完然后滚下来!” 沈知砚居高临下望着许屹川,疑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被虐吗?” 不给许屹川还嘴的机会,沈知砚一甩衣袖,豪气干云道。 “今天我们相聚在临江楼,一首《登飞来峰》,送给我的夫子,送给自己,也送给马上要参加府试的诸位!” 调起得不错。 沈知砚暗暗肯定自己。 裴知白坐在一楼,面带笑容,静静仰视着沈知砚。 沈知砚大喝:“许屹川,你不是说我们连一句完整的绝句都作不出来吗?井底之蛙,听好了!” 深呼吸一口气,沈知砚目光清亮,开口时声音清朗如泉。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两句一出,许屹川捏着酒杯的手猛得一紧,心头升起巨大的不妙感。 “不畏浮云遮望眼——” 沈知砚顿了顿,微微偏头俯视许屹川,嘴角弯了弯,接着念出了最后一句。 “自缘身在最高层。” 最后一句落地,整个临江楼静的没有一丝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二楼窗边的少年身上。 沈知砚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用这首诗对付许屹川,真是大炮轰蚊子。 大家不语,只一味体味着沈知砚这首绝句。 这首《登飞来峰》是王安石早年之作,写于三十岁左右,表达的是其坚定的政治抱负。 但被九岁的沈知砚念出来,却别有一番意味。 是锐气。 是少年天才独有的自信和锐不可当的进取精神! 一阵死寂过后,整个临江楼都炸开了锅! “好诗!好诗啊!” “这小孩也太神了!这真是他作的?我怎么听着想哭……” “我也是,念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书生忍不住咽口水:“我后背发凉,最后一句一出,一股凉气从我尾巴骨直接蹿到了后脑勺!” “你那是中风的前兆吧?” “你才中风!我是被震的?对了,前一个人写的诗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管他呢,跟这首云泥之别!” 听着众人的夸赞,许屹川气得双手颤抖,酒水不断从杯中晃出来。 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将酒杯用力扣到了离他最近的学子头上。 那学子顿时怒了:“你这是何意味?输不起还泼人吗,遂平县的人就这德行?” “你找死!”许屹川伸出拳头就要揍人。 场面十分混乱。 许多书生眼神狂热地盯着沈知砚,火热得沈知砚都不好意思对视。 方既明和刘义从震惊中缓过神后,当即用力地给沈知砚鼓掌,面色潮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秒了,秒了! 甩了许屹川的诗不知道多少条街。 原来沈知砚是以前在学堂是在装菜呢! 两人信誓旦旦地想,一定是怕伤到他们自尊,所以沈知砚之前才一直藏拙。 砰! 二楼一个包厢的门突然打开。 一位白发老者面容激动,三步并两步冲到沈知砚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第78章 把你和夫子一起收了 第78章把你和夫子一起收了 他语气迫切道:“好一句不畏浮云遮望眼!孩子,这首诗是你写的?” 沈知砚吓了一跳,想挣脱老人的手却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于是无奈说道:“是啊,不过爷爷,你是谁啊?” 老者神情激动,一遍又一遍地打量沈知砚,越看越满意。 于是他问:“小子,我收你当我的亲传弟子,如何?” “啊?”沈知砚脑子空白了一瞬。 怎么上来就问要不要当他师父? 回过神的沈知砚果断摇头:“不要,我有师父。” 老者表情很错愕,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不甘心道:“你可知我是谁?” 沈知砚茫然摇头:“不知道,但我已经有师父了。” 这时袁书尧急匆匆跑过来,他对着老者恭敬行礼:“陆山长。” 接着又对沈知砚厉声道:“这是天中书院的陆山长,还不快见过陆山长。” 沈知砚眨眨眼,脸上不见半分惊讶。 天中书院是什么?他不知道啊。 “免了免了,人家还是个孩子,不行礼也罢。” 陆崇谦摆摆手,眼神都没分袁书尧一个,只盯着沈知砚和蔼可亲道: “小子,你若是拜我为师,我可以让你直接入州学。” 这下轮到沈知砚惊讶了。 须知,正常情况下沈知砚若想进州学,必须先过府试成为童生,再过院试考上秀才才行。 眼前这老者竟然能直接让自己入州学? 看袁书尧对他恭敬的态度,显然不是在诓自己。 陆崇谦胸有成竹地抚摸自己的胡须,等待沈知砚的回答。 虽说自己直接让人入州学的举动于理不合。 但沈知砚年仅九岁就能写出这样好的诗,再加上自己的悉心教导,入州学还不是早晚的事。 自己这不过是让人先上船再补票罢了。 陆崇谦心里如此想。 沈知砚却对陆崇谦作揖道:“多谢前辈抬爱,但晚辈确确实实已有师父。晚辈福薄,不能成为您的弟子了。” 一个没忍住,陆崇谦直接把胡子揪下来几根,痛得他狂抽冷气。 陆崇谦被疼得眼角泛起泪花,可怜巴巴道:“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沈知砚看得心有不忍。 陆崇谦年纪看起来比他爷爷沈老头年纪还大,却因为自己的拒绝哭了。 沈知砚狠下心点头:“不考虑。我的夫子是天下顶好的夫子。” 陆崇谦抓住重点,重又兴奋道:“是夫子不是师父?” “有区别吗?” “当然有!”陆崇谦手掌盖在沈知砚脑袋上,笑眯眯道:“既然是夫子,那便是交了钱就能去学堂听课,关系哪有师徒来的亲密。” “这样啊……”沈知砚点点头,看来他还得找个时间让裴夫子正式收自己为徒才行。 袁书尧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和狰狞。 当年他的父亲袁知州带着礼物亲自登门,陆崇谦都没收下他。 反而扭头收了从朗山县来的刚入州学的霍怀瑾当弟子,亲自教导。 如今不知又从朗山县哪里冒出来这么个小孩,竟让陆山长如此迫切地想收他为徒。 袁书尧对朗山县愈发厌恶。 陆崇谦脑子转得飞快,最后猛得一拍手,对沈知砚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把你和夫子一起收了(第2/2页) “实在不行,我把你夫子也一起收了!你俩都当我的弟子,如何?” 于是沈知砚把裴知白叫上了二楼。 裴知白和陆崇谦相对而立,神情古怪。 沈知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裴夫子和老者之间的磁场为何如此微妙? 两人突然齐齐出声。 “陆伯伯?” “裴玄知?” 一旁看戏的袁书尧嘴巴微张。 朗山县来的小小秀才竟然称呼陆山长为伯父? 陆崇谦眼神紧盯着裴知白:“玄知,你为何会出现在蔡州?” “回陆伯伯,我在朗山县开了家学堂,教人识字启蒙。此次来悬瓠城,是带学生来参加府试的。沈知砚,正是我的学生。” “原来你一直在蔡州,难怪,难怪那老不死的一直赖在……” 陆崇谦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嘴。 沈知砚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他说道:“夫子,刚刚这位前辈说要把咱俩收为他的弟子,唔……” 话未说完,陆崇谦一把捂住沈知砚的嘴,一本正经道:“老夫从未说过!” 裴知白可是老不死的二弟子,被老不死知道自己翘他的弟子,非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藏书房不可! 裴知白没在意两人的话,对着陆崇谦作了一揖,希冀问道:“陆伯伯,可知道我师父如今在哪?” 陆崇谦眼珠子转了两圈,“茫然”道:“不知道啊,我还想问问你呢,好几年没见到你师父了。” 裴知白闻言有些失望。 陆崇谦则悄悄松了口气,旋即他又问裴知白:“玄知,你这个学生,我喜欢得紧,能不能割爱让我收为弟子?” 裴知白眼睛亮了。 他问师父的下落本就是为了沈知砚,若是能被陆伯伯收为弟子,似乎也不错? 陆崇谦出身名门陆家,年轻时考中榜眼,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最关键是朝堂之上没有政敌。 若沈知砚能拜陆崇谦为师,也算是一场缘分。 裴知白一垂眸,却发现沈知砚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控诉。 难道沈知砚还不愿意? 鬼使神差的,裴知白开口婉拒:“拜师事关重大,府试在即,还是先让他专心准备考试吧。” 陆崇谦听罢只好不甘心地点点头:“考试要紧,考试要紧。” 袁书尧瞅准机会上前,对着陆崇谦恭敬道:“陆山长,学生袁书尧,久仰山长治学风骨,求您收我为徒吧。” 沈知砚不识货,他袁书尧必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陆崇谦权当没听见,拍拍屁股站起来:“书尧啊,我受你爹所托,今日才来这临江楼镇镇场子,时间差不多了,老夫先回书院了。” “山长……” “玄知,你陪我在这悬瓠城走走。”陆崇谦将裴知白招至近旁,不再理会袁书尧。 楼下众书生还沉浸在沈知砚作出《登飞来峰》的震撼时。 陆崇谦的出现,又引发了一阵沸腾。 当来参加考试的各县书生得知他是山长时,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往他身边挤。 吓得陆崇谦又逃回二楼,大声勉励安抚了众书生一番,才将气氛平息下来。 目光看向沈知砚,陆崇谦决定替自己拉一波好感。 第79章 府试入场 第79章府试入场 “刚刚两位学子各自作的诗,老夫在楼上都听到了。” 众人齐刷刷仰视着陆崇谦,想听听山长的见解。 连狂妄自大的许屹川都忍不住攥紧衣袖,手心微微冒汗。 这位可是真正的大儒,若能得到他的赏识,自己以后入了州学定能平步青云。 陆崇谦缓缓吐出四个字:“云泥之别。” 哗! 没人想到陆崇谦会如此直接,一点场面话都不说。 许屹川更是直接僵在原地,面上满是屈辱和狰狞。 在遂平县长到这么大,他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陆崇谦说完对着沈知砚挤眉弄眼,仿佛在说:“有老夫撑腰的感觉爽吧?” 沈知砚苦笑一声,这完全是在给他拉仇恨啊。 陆崇谦当着众人的面大肆夸赞沈知砚一番,说他少年英才,前途无量云云。 夸得沈知砚小脸一红。 最后陆崇谦又鼓励了一通此次来参加府试的考生,这场雅集就算结束了。 众书生陆续退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一趟来,既见证了一首千古绝句的诞生,又得到了山长的鼓励,好兆头啊! 说不定就能一举考中童生! 等所有人都走散了,许屹川还待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他盯着沈知砚离去的方向,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少年英才,前途无量是吧,那也得有机会成长起来才行! 他听不出语气地吩咐一旁的小厮:“马上给我爹去信一封,让那伙人过来,盯紧这群人,找机会把他们右手废了。” 小厮脸色大变,惶恐道:“少爷,这这…这里是悬瓠城,太冒险了……” 许屹川用力蹬了小厮一脚:“没让他们在城里动手。赶紧照办!晚了老子先要你的命!” 是夜,一封书信被快马加鞭,送到了遂平县县太爷许二河的书桌上。 …… 沈知砚几人回宅子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学习。 时间匆匆而过,不管考生们准备好否,就已来到府试当天。 寅时(凌晨三点),炮声响起,悬瓠城内所有考生应声而起,准备考试。 裴夫子的宅子离贡院近,沈知砚几人就没那么着急慌乱。 几人有序起床洗漱,东西检查无误后,就由小孙驾马车送去贡院。 四月的凌晨,天还有些微寒,所幸缩在马车里,没受到一点风吹。 到贡院时,几人的小手还是温热的。 悬瓠城的贡院比朗山县的考棚宽敞气派的多。 所有通过县试的蔡州考生都汇聚于此,沈知砚一行人赶到时,贡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参加府试的考生远多于县试,不同考生的年龄跨度依旧悬殊。 面对沈知砚这样年轻的孩子,他人的目光总是和蔼亲切。 而看到那些身躯佝偻的华发老人,大家的目光就耐人寻味了,有钦佩也有嫌弃鄙视。 府试入场的检查工作与县试相似但更为严格。 沈知砚麻利脱掉身上的四件单衣供衙役检查。 认真检查完沈知砚的头发中有无藏匿小抄,衙役又用手掰开他的屁股看了一眼。 冷冰冰的手触到自己的屁股,沈知砚感到一阵凉风灌了进去,下意识挺直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府试入场(第2/2页) 他不断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还是小孩,没关系,没关系…… 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白发老者赤条条瘫软在地上,头发凌乱,神情慌乱:“大人我冤枉啊!这…这不是我的大人!大人明察啊……” 原来是此人将蝇头小抄夹在了屁股缝中,被衙役当场查获。 负责官员怒喝:“将此人赶出考场,成绩作废,以后不得再参加考试!与他互保的四人一同押回,取消成绩!” 排在白发老者身后的四人面如死灰,不顾老者的年龄,直接冲上去对着老者一阵拳打脚踢。 “一把年纪脸都不要了!自己考不上就想拉我们下水是不是!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赔我功名!畜生!” 老者起先还哀嚎几声,后面就一动不动了。 五人被衙役一同拖走扔出了贡院。 排在后头的考生顿时精神一凛。 考前气氛愈发紧张。 沈知砚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道:“衙役大哥,可否快些?” 自旁边出事开始,衙役的手就一直放在他屁股上没下来过。 沈知砚感觉自己的屁股快失温了。 虽然没人看自己,但一直光溜溜的沈知砚还是忍不住脚趾扣地,有些害臊。 衙役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又用力掰开屁股仔细检查一遍。 考篮和衣服都细细检查过后才放他进去。 搜检完毕后是唱保并再次验明正身。 这里又出了插曲。 有人被查出“冒籍跨考”,引发了其余考生群起而攻之。 府试的录取名额是固定的,童生试只允许本州县籍的士子报考,异地报考会挤占本地的名额,这是本地考生所不能容忍的。 一旦查出冒籍跨考,不仅本人,互保四人和廪生要受到惩治,就连收考的地方官员也要一并治罪。 除了冒籍跨考,还查出一起枪替。 有人雇枪手代考。 又被众人一顿指责谩骂。 查出枪替之弊,考生本人和枪手全都发配烟瘴之地充军。 保结廪生杖打一百,取消廪生身份。 等衙役解决完这些舞弊之人,沈知砚才总算能进入贡院之中。 此时已天光大亮。 沈知砚这次运气不错,座位靠前,离茅厕很远,闻不到一丝异味。 贡院屋顶瓦片盖得很严实,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条件比县试好得多。 衙役举着考题过来,沈知砚位置靠前,马上抄下。 府试考试时间与县试相同,天亮开考,天黑离场,以不续烛为准。 不过府试只考三场。 第一场是正试,头场试题要区分“已冠”“未冠”两组考生。 即成年考生和未成年考生拿到手的题目难易程度并不相同。 二十岁是大晟成年的标准。 未冠考生的题目较简单。 所以刚刚入场时,还查出好几个成年考生冒报“未冠”,以求考中童生。 只可惜长得太过成熟,马上就被识破了。 沈知砚看着手头的题目:帖经两道,经义三篇,制义题一道。 第80章 三场府试 第80章三场府试 沈知砚优先看了制义题,这是所占比重最大的一题。 题目只有两个字:无违。 无违什么? 沈知砚没有马上想出句子的出处。 思考片刻无果后,沈知砚回过头去写前面的题目,边写边想。 整个考场寂静无声,只有纸张摩挲声和墨香涌动。 等沈知砚答完帖经和经义题时,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沈知砚再次面对制义题。 此时他已经顺利想起题目的出处。 原文出自《论语·为政》: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意思是:鲁国的大夫孟懿子问孔子什么是孝。孔子说:“孝就是不要违背礼的准则。” 孔子很重视孝道,在他看来孝是做人的根本,也是从政的根本。 知道出处后,题目就好解多了。 沈知砚唰唰唰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 第一层:点明“无违”是孝道的根本,遵循礼制的体现。 第二层:阐释无违于亲和无违于天理的关系。 最后,由孝及仁,推己及人,再不动声色地拍拍马屁。 定下文章基调,沈知砚下笔如有神,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初稿。 又认真删改一番,最后小心翼翼地誊写到答卷上: 圣人论孝不外乎礼,而要不失其本心焉。 盖孝为百行之源,礼为天理之节。所谓无违者,非徒从亲之令,实循乎天理之正,而不悖于礼之当然也。 …… 写完之后他长舒一口气。 肚子咕咕作响,沈知砚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答题,还没吃饭。 远离臭号又答完了卷子,沈知砚心情颇好,他从考篮中取出掰碎的白面馒头,就着咸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平常沈知砚为了抓紧时间学习,吃饭总是囫囵吞枣,此刻在贡院慢悠悠吃着,竟觉得馒头异常香甜。 上午还寂静无声的考场,到了下午,常有唉声叹气传出。 不少人都被卡在了最后一道制义题。 衙役来回逡巡,目光紧盯着各个考生,以防有人串通作弊。 只见一个个考生抓耳挠腮,神情焦虑,脑门不断有汗溢出。 唯有玄字五号房的考生例外。 里头考生还是个小孩,正不亦乐乎地吃着馒头。 衙役不着痕迹地往人试卷上一撇。 呵!答得满满当当。 有考生因长时间想不出题目,紧张过度,扑通一声倒在考场上。 砚台被打翻,墨汁糊满了整张试卷。 等他悠悠转醒见到试卷变成这副模样,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太阳不留情面地朝西边挪动。 余晖消失,到了交卷的时间。 不管考生答完与否,衙役迅速将试卷抽走,不给人继续动笔的机会。 沈知砚随着人群往外走。 周围人不断响起哀嚎声,懊恼自己交卷了才想起制义题目的出处。 沈知砚觉得很奇怪,有那么难吗? 等他找到刘义和方既明时,两人也是垂头丧气。 两人一见到沈知砚,马上围上去问:“知砚,你觉得这次卷子难不难?” “不……” 沈知砚下意识想说不难。 但看到两人一脸忐忑的神情,再加上刚刚周围人的唉声叹气。 沈知砚紧急改口,沉声道:“不简单。” 府试要考三场,这才考完第一场,还是不要打击同窗,影响他们接下去的考试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三场府试(第2/2页) 听到沈知砚的回答,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刘义说:“连你都觉得不简单,那想来大家都要觉得难了。制义题题目我想了许久才有头绪,可惜时间不够,只能草草写完,来不及检查。” 方既明深以为然:“我也一样,我时间比你还紧,差点没写完,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卷子就被拿走了。” 沈知砚安慰道:“写完了就行。已经考完一场,就不要纠结自己答得怎么样了,认真准备下一场考试就好。” 两人都很佩服沈知砚的心态,县案首的松弛他们学不来。 小孙已经在贡院外的马车上等候几人。 三人上车才意识到少了个人。 “卢俊呢?出来之后怎么没见到他。”方既明问道。 刘义和沈知砚俱是摇头。 又等了一会儿,卢俊才失魂落魄地从贡院一步一步走来。 刚一靠近,沈知砚三人面露惊恐,捂住口鼻缩到马车的角落,拉开与卢俊的距离。 好臭! 卢俊这是被分到臭号了啊…… 卢俊看着三人,颤抖说道:“旱厕太臭了,我…我没想起来制义题的出处,胡写了一通……” 沈知砚三人对卢俊报以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一人敢放下手安慰一句。 臭! 太臭了! 府试人数比县试多得多,茅厕的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卢俊此刻就像一个行走的粪池,沈知砚感觉自己衣服都被熏臭了。 到了夫子的宅院,三人三步并两步爬下马车,抢着去沐浴更衣。 卢俊一个人落在最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小孙见他这副模样,没说什么,径直去了裴夫子的书房。 …… 第二场考试依旧是同样的号舍。 题目出得中规中矩,四书文五经题各一道,试帖诗一首。 除了在试帖诗浪费了些时间,沈知砚答起题来行云流水,午时便交了卷。 方既明和刘义也提前交卷了。 出来时两人面色都不错,显然对自己的发挥还算满意。 三人没等卢俊,一起回了宅子。 第三场考试如期到来。 这场考试,除了几道老生常谈的题目,最后还出了道算学题。 考棚内响起一阵哗然声。 “肃静!”衙役过来大声呵斥。 一嗓子下去,不仅没有维持住秩序,反而惹来更大声的质疑。 “题目是不是出错了?” “我读了六十年圣贤书,哪里学过这个?” “这…这分明是商贾之术!怎么能入科举考场?!” 知州袁敬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大声道:“本州奉上谕,府试加试算学,以选通才。不愿考者,可自行离场!再喧哗者,逐出贡院!” 贡院这才安静下来。 考生看着卷子上的算学题,脸色青白交加。 有人将笔杆咬得咯吱作响,有人在贡院内求神拜佛祈求上苍。 还有人不断翻阅前面的题目,企图从四书五经中找出解这道题的微言大义。 一切都是徒劳。 数学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在众人抓耳挠腮之际,沈知砚淡定地把目光落到那道算学题上。 题目是: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问人数、物价各几何? 第81章 一元一次方程 第81章一元一次方程 简单翻译一下:一群人凑钱买东西,每人出八文钱,多三文;每人出七文钱,又少四文。求人数和物价。 沈知砚一看乐了。 这不就是个非常简单的方程题嘛! 放在现代,就算是小学生都能轻易解出来。 假设有x个人,列算式就是: 8x-3=7x+4 口算得出x=7,即有七个人。 接着自然得出商品价格为53文钱。 解这道压轴题用不了一分钟。 沈知砚看着周围人抓耳挠腮的模样,怀疑他们是不是装的。 沈知砚闲来无事时翻阅过裴夫子书房里的《九章算术》。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题目《九章算术》里头就有。 知州考虑到计算难度,甚至贴心地把数字改小了许多,更方便计算。 这题实在简单,沈知砚没打草稿就往上写。 当然,大晟没有字母,他不能直接列方程。 《九章算术》对盈不足的题型有固定解法,他只需按格式回答即可。 盈不足术曰:置所出率八、七,盈、不足三、四各居其下。并盈不足为七,为法;减所出率,余一,为除数。法除除数得七,为人数。以人数乘所出率,减盈,得五十三,为物价。 花几分钟写完这道题,沈知砚又把前面的题一气呵成地答完。 不到午时他便交了卷。 有考生见沈知砚小小年纪又这么早交卷,只以为他答不上来直接放弃了。 索性自己也写不出来,一时间有考生纷纷效仿沈知砚,早早交了卷子。 许屹川几乎跟沈知砚同一时间交卷。 他见到沈知砚这么早出来,当即嘲讽道:“废物,答不出来只能交白卷。” 沈知砚也不知道许屹川一天天哪来这么大火气,一遇到他们琢玉学堂的人就要像疯狗一样开咬。 人不求人一般高,反正他不是遂平县的,用不着看许屹川脸色。 沈知砚当即回怼:“哟!是你啊手下败将!又到我这来找存在感啦?” 许屹川恼怒道:“你诗做得好又如何?科举根本不考!反倒是今天的算学题,恐怕你想破脑袋也答不上来吧!” 沈知砚嗤笑一声,连眼神都懒得分许屹川一个。 对他来说,解个一元一次方程压根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 许屹川见沈知砚不说话,继续得意道:“别以为你运气好作了首诗就能压本少爷一头。告诉你,这次府试的案首,一定会是我!” 沈知砚眯了眯眼。 这么自信,不会是走后门找关系了吧? 留个心眼,以后有机会直接举报一手。 有一遂平县的学子算出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出考场时十分兴奋。 听到许屹川大声说自己会是案首,那学子当即跑过来跟许屹川对答案。 许屹川本不欲理会,但看到一旁的沈知砚,他忽然就故意把答案大声念了出来。 跟那学子的答案一样。 看沈知砚没反应,许屹川又大声道:“你能做出最后一道题,跟我倒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不像有个人,对此毫无造诣。” 那学子顿时受宠若惊。 见许屹川一直恶心人,沈知砚冷笑一声:“这么简单的算学题都要四处炫耀,我看你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粪山泔水遇至阴,一张嘴比贡院的旱厕还臭。” 许屹川被沈知砚骂懵了,呆愣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想还击,沈知砚丢下一句“量小者易怒”拍拍屁股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一元一次方程(第2/2页) 怒火直冲天灵盖,一瞬间许屹川甚至想杀了沈知砚。 “知音?”刚刚对答案的学子出声,想跟许屹川套个近乎。 “滚!”许屹川愤怒咆哮,吼得那学子浑身一颤,赶紧远离。 变脸比翻书还快。 想到那伙人已埋伏在城外,许屹川的气才勉强顺了些。 到时候右手尽废,看琢玉学堂这帮人还怎么得意! 沈知砚回到院子洗完澡又看了会儿《左传》,刘义三人才从贡院考完试回来。 三人一出贡院就开始对答案。 最后的算学题三个人三个答案,谁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看沈知砚的样子,显然已经回来许久,方既明连忙问道:“知砚,最后一道算学题你可算出来了?答案是多少?” “7人,53文。” 府试已经结束,说出来也无妨。 “哈哈哈!我写对了!凑了好久才凑出来!”刘义对着空气兴奋挥拳。 方既明和卢俊一脸沮丧,尤其是卢俊,他第一场正试的制义题还没答出来。 沈知砚问:“你们没看过《九章算术》吗?夫子手头就有,上面还有夫子的亲笔注释。” 方既明抓抓头发哀嚎道:“平时背四书五经已经够烦的了,哪还有精力看别的书,好端端的怎么就考了算学题,哎……” 沈知砚安慰道:“第一场正试并没有考这个,第二场和第三场的成绩只是个参考,不用太担心。” 方既明心情好了一些:“你说得对。我正试答得还不错,听说很多人制义题都没答出来。” 沈知砚瞟了眼卢俊,没答出来的这不就有一位。 刘义还在一旁对着空气兴奋挥拳,显然是对自己写对算学题极为满意。 考完之后需得等待五天才能知道结果。 这几个月一直在冲刺县试和府试,趁着等待放榜,裴夫子没再授课,痛痛快快给他们放了五天假。 卢俊因为府试心情一直很糟糕,整日闭门不出。 小孙对悬瓠城较为熟悉,常带着沈知砚三人在城里晃悠。 起先几人还担心要花钱。 结果小孙只是带着他们在城里各个地方走动,从不进任何一家店,也没有一点消费。 珩王走后,城中士兵也随之减少大半。 除了勾栏瓦舍,孙胜几乎把城中都逛遍了。 可惜一直没偶遇许屹川,也没有出手揍人的机会。 …… 所有考生焦躁等待放榜时,袁知州正在加班加点地阅卷。 府试试卷多达千份,袁敬山一人肯定改不过来。 他先请了州学的人过来帮忙筛选卷子。 挑选出的一百二十份卷子,最终名次再由袁敬山阅卷定夺。 袁敬山面前摆着两份卷子,一份是许屹川的,一份不知其名。 府试虽是糊名,但遂平县县令许二河早在一个月前就送来了许屹川手写的文章。 一同送来的还有三千两银子。 所以许屹川的字迹他是认得的。 原本这府案首的位置已内定给了许屹川。 可眼前这份不知其名的卷子,答得实在是妙极! 条理清晰,发人深省,很对袁敬山的胃口。 若只是如此,袁敬山依然会把案首位置给许屹川。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天中书院的山长陆崇谦,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改卷。 第82章 案首的最终归属 第82章案首的最终归属 “袁知州,啥时候能改好卷啊?” 见袁敬山一直发愣,时不时还往自己这瞥,陆崇谦上前催促。 袁敬山虽然是知州,但在陆崇谦面前一点架子都不敢摆,只恭顺道:“有两份卷子答得难分伯仲,一时为难耽误了些时间。没事,我心中已有思量,马上改完。” 袁敬山还是决定把案首位置给许屹川。 陆崇谦对谁是案首一点兴趣没有,他只想让袁敬山赶紧把考生们的成绩弄出来。 这样他才好把沈知砚的答卷找出来,品味沈知砚写的诗。 一想至此,陆崇谦心里忍不住升起期待,不知道沈知砚在考场里头又能作出多么惊艳的诗来。 越想越难耐,陆崇谦直接把案上的两份卷子拿起来。 “既然知州这么为难,老夫替你过过眼。” 袁敬山来不及阻止,卷子已经被陆崇谦抽走。 “糟了!”袁敬山暗道不妙。 许屹川的文章写得不错,取中前十完全没问题,但离案首还有距离。 倒是另一个学子的文章,文采斐然又立意深远,较许屹川写的高出一截。 以陆崇谦的眼光,谁优谁劣一眼便能看出。 袁敬山额角冒汗,故作镇定地上去抢试卷:“这点小事本官来就好,不用麻烦陆山长。” “诶!袁知州这是什么话,这些学子以后都是要入州学的,我提前看看也好。” 陆崇谦一把拂开袁敬山的手。 片刻后,陆崇谦放下试卷,看向袁敬山的目光里带上了审视。 “袁知州,你没跟老夫开玩笑吧?这两份卷子哪一份答得更好需要你思虑这么久?” 袁敬山赔笑道:“自然不是,只是这个宇字一号房考生的字写得比玄字五号房考生好一些……” 很牵强的理由,两份答卷差距大得袁敬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陆崇谦盯着袁敬山半晌没说话。 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府试比县试难许多,又由知府或知州亲裁,这就导致有的知府或知州会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这在大晟屡禁不止。 陆崇谦年轻时亲眼见过,有抱负的考生因为没有门路,屡次通不过府试,最后直接吊死在州衙门口。 袁敬山额角冒汗:“府试考三场,后面两场也需作为参考,不妨全部看完再做定论。” 最后一道算学题,袁敬山相信没有多少人能算出来。 而许屹川提前知道会考《九章算术》,自然是会的。 若是许屹川后面两场答得更好,事情还有辩解的余地。 于是许屹川和玄字五号房考生的另外两张卷子又被翻了出来。 袁敬山拿卷子的手微微颤抖。 不管是哪一场考试,都是玄字五号房的考生答得更好。 陆崇谦的目光像是要把袁敬山看穿。 袁敬山轻咳一声,对陆崇谦笑道:“全部看下来,本官认为玄字五号房的考生无愧案首之名,陆山长觉得呢?” 袁敬山到底不敢当着陆崇谦的面把案首的位置给许屹川。 陆崇谦面色稍缓:“知州大人自行定夺即可,不用问老夫。” 袁敬山苦笑了两声。 若自己的决定与陆崇谦相悖,恐怕要不了几日,陆崇谦那些已入仕的学生就会当着圣上的面弹劾自己。 全部排名已出,卷子上不用再糊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案首的最终归属(第2/2页) 袁敬山马上揭开刚刚看的两张卷子。 宇字一号房——许屹川。 袁敬山猜的没错,确实是许屹川。 玄字五号房——沈知砚。 陆崇谦正在一旁疯狂扒拉答卷。 “袁知州啊,你帮我找份卷子,考生名字叫沈知砚。老夫年纪大了,眼睛花。” 袁敬山低头,正是自己手上这份。 陆崇谦喜笑颜开地接过卷子:“好小子,小小年纪就考了个府案首,不愧是我的梦中情徒。” 陆崇谦近乎虔诚地翻开卷子,找到试帖诗那一栏。 深呼吸一口气,陆崇谦眼中带光,笑眯眯地开始品味沈知砚写的试帖诗。 一分钟后,陆崇谦脸上笑容渐失。 他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卷子的主人。 沈知砚,九岁,籍贯朗山县。 信息都没错,这确确实实就是在临江楼写出《登飞来峰》的沈知砚。 可这上面的诗为何??? 平平无奇。 陆崇谦百思不得其解,又将沈知砚正试的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文章老练,字字珠玑,陆崇谦很是满意。 思来想去,陆崇谦得出一个结论:沈知砚在控分。 沈知砚一定是对自己的文章有着十足的自信,认为自己必能取中,故而第二场考试的试帖诗才随意一写。 这是陆崇谦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想至此,陆崇谦不悦地看了眼袁敬山。 今日若不是自己在此,沈知砚的府案首怕是要被黑了。 袁敬山在一旁赔笑。 陆崇谦走后,袁敬山又拿起沈知砚的卷子。 看到籍贯那一栏的朗山县,袁敬山眼神微眯。 朗山县这两年倒是人才辈出啊。 袁敬山磨了磨牙。 原本他对朗山县极有好感,小舅子高平作为朗山的县丞没少替他敛财。 自从谢闲当上朗山县县令,高平入狱,袁敬山每年都要少一大笔不当收入。 这让袁敬山难受得紧。 但前几日珩王突然到访,袁敬山压根不敢起半分敲打谢闲的心思。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到了府试放榜的时间。 清晨沈知砚睡得正香,却被同窗轻微但频繁的说话声吵醒。 沈知砚艰难睁开眼望向窗外。 一片漆黑。 他打着哈欠道:“你们不困吗?今日又不上课醒这么早干嘛。” 方既明顶着黑眼圈激动道:“今天就放榜了,激动得根本睡不着啊!我想等天一亮就去贡院门口候着。” 刘义和卢俊点点头,看起来既紧张又激动。 沈知砚又躺回去:“天亮了叫我。” 沈知砚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又被叫醒了。 这次是夫子。 裴夫子眼底青黑,声音有些沙哑道:“辰时放榜,小孙已经过去了。我带你们去贡院边的酒楼候着,正好把早点吃了。” 卢俊顿时紧张道:“夫子,我…没…没钱。” 方既明吃惊道:“你来考试,你家一点钱都没给你?!” 这次出来方既明家给了他十两银子,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花钱的机会。 卢俊低着头没说话。 裴夫子淡淡道:“我请客。” 第83章 放榜 第83章放榜 酒楼位置是小孙提前定的,在二楼窗边,贡院那边的情况一览无余。 还不到放榜的时间,裴夫子先让人上了早点。 除了沈知砚和小孙一口包子一口肉吃得欢,其余人都没什么胃口。 裴夫子拿着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他也一晚上没睡好。 这是他第一次带学生参加府试,心里的紧张一点不比几个学生少。 看着沈知砚胡吃海喝一脸精神的模样,裴夫子忍不住失笑。 自己这学生年纪不大,心态倒是极好。 小孙飞快吃完饭,起身去贡院门口等着放榜。 “你们怎么不吃啊?这家酒楼的早点真好吃!” 沈知砚边吃边问,嘴巴里塞满了食物。 “吃不下……”方继明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 几人一晚上没睡觉,不仅吃饭没胃口,心脏还一突一突的。 沈知砚吃饱喝足,静静坐在位置上消食。 方继明三人不住地往贡院方向张望,屁股像涂了润滑油,一点也坐不住。 终于,贡院放榜了! 一队衙役从门内出来,为首的拿着红色榜单,其他衙役把围堵在门口的人群驱散一些后,方才将榜单张贴上去。 衙役一走,人群瞬间蜂拥而上。 方继明,刘义和卢俊早就按捺不住,在衙役出来时就迫不及待冲下去了。 只剩沈知砚和裴夫子还坐在位置上。 “你不跟去看看?”裴夫子问。 沈知砚笑道:“反正肯定能上榜。” 贡院门口场面极其混乱。 所有人拼了命想挤到最前头,拽头发,挠脸颊,锁喉……无所不用其极。 在人群中小孙格外显眼,人高马大,不管旁边人怎么挤,他自岿然不动。 没一会儿,小孙兴奋地跑回来,有些激动道:“中了中了!沈知砚是第一名!” 裴夫子也激动地站起来:“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案首?” 小孙用力点头:“怎么可能看错,沈知砚的名字写得最大!” 裴夫子笑了:“好!那其他人的呢?” “呃……忘记看了,一看到沈知砚是头名就赶紧回来报喜了,嘿嘿!” 不用小孙再去一趟,方继明三人早已钻进人群中自行寻找。 过了一会儿,刘义激动地狂奔回来,边上楼边大声喊道:“夫子,我中啦!第十五名!知砚,你也中了!你是第一名!” 声音传遍了整栋酒楼。 哗! 全场哗然,纷纷四处张望,想见识见识案首的风采。 一个富商一把拽住刘义:“小公子,案首在哪,可否指给我瞧瞧?” 他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八,配府案首正好。 刘义遥遥指了下沈知砚。 富商悻悻松手,怎么还是个孩子? 那还是罢了,不然他女儿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刘义跑到沈知砚身边,用力晃着他的肩膀:“中了!咱俩都中了!你还是案首,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别晃了,脑浆都要被你摇匀了……” 刘义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第一次下场就考中了童生,母亲和姐姐知道了一定特别高兴! 沈知砚笑得也很开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放榜(第2/2页) 考上童生,家里那几亩地的田税就不用交了。 自己还考了个案首,够家里人在村子里吹好一阵牛了。 有学子认出案首就是在临江楼写出《登飞来峰》的沈知砚,纷纷过来道喜。 沈知砚都笑着一一回敬。 没多久方继明和卢俊也回来了,两人的状态截然不同。 方继明一脸庆幸:“我走狗屎运了,竟然是最后一名!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童生了!” “恭喜!”沈知砚和刘义向他道喜。 不管是第几名,只要考上了就是好事。 卢俊把红榜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始终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让方继明帮他找,自然也没找到。 卢俊脸色灰白,不断向夫子解释:“是臭号…都怪臭号!若不是因为分到了臭号,我不可能写不出制义题,也不可能落榜!夫子,你是知道我的水平的呀……” 裴夫子对卢俊的落榜有些意外。 但看他怨天尤人,不停为自己的失败开脱,裴夫子板着脸教育道:“失败并不可怕,你还年轻,还有许多机会,以后接着考就是。” “都怪臭号……” 裴夫子忍不住加重语气:“沈知砚县试同样被分到臭号,但依然能拿下县案首,说明只要学得够扎实,坐在哪都能考上。不要再怨天尤人,回去再沉淀两年。” 卢俊这才闭嘴。 看完榜单,裴夫子就准备带学生回宅院。 这时贡院门口突然传来骚动。 沈知砚扭头看去。 许屹川带着一群小厮把红榜前查成绩的考生尽数驱散开,自己一个人站在红榜前,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榜单上。 “有辱斯文!”不断有考生出声指责。 许屹川恍若未闻。 “那个姓许的真霸道啊!”刘义忍不住吐槽。 他很看不惯许屹川,简直跟高朗一个德行。 沈知砚赞同地点头,他有时候都怀疑许屹川是不是超雄。 许屹川站在榜单前目眦欲裂。 为什么他是第二而不是案首? 为什么案首偏偏是那个沈知砚? 他爹不是说都打点好了吗? 烦躁的情绪冲上心头,许屹川忍不住大声咆哮:“为什么我不是案首!!!” 哄! 周围一圈人顿时笑开了。 “这人怕不是傻子吧?什么叫为什么他不是案首?” “我还说为什么我没上榜呢。哎,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落榜……” “估计成绩不理想失心疯了吧,离他远点,小心咬人。” 眼尖的许屹川见到从酒楼出来的沈知砚一行人,怒气冲冲地上去拦人。 许屹川一靠近,孙胜就闻到一股很腻的脂粉香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子在勾栏躲着呢,难怪自己这几天找不到。 许屹川盯着沈知砚愤怒道:“为什么你是案首!” 沈知砚笑得一脸灿烂:“实力所然。” “我怎么可能还考不过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 沈知砚抬起手掌做下压状:“菜就多练。” 看着许屹川气得通红的脸,沈知砚轻飘飘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输给我,习惯就好。” 第84章 朗山到底有谁在啊 第84章朗山到底有谁在啊 “你一定是贿赂了知州才拿到的案首之位!”许屹川怒吼。 声音之大,惹得周围考生驻足旁观,一个个面露惊异。 他们听到了什么?贿赂知州? 沈知砚也来了火气:“我连知州的面都没见过,家里世代为农,有什么本事贿赂知州?” 裴夫子挡在沈知砚身前,直视许屹川:“许公子尚未放榜就一口笃定自己会是案首,这是哪里来的自信?莫非你才是行贿之人?说不得,连这个第二的位置都有水分。” “你胡说!”许屹川眼神闪烁,“我凭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 “我也是,只是我的真才实学恰好比你多上许多。”沈知砚揪着夫子的衣服探出脑袋道。 许屹川牙关紧咬,胸口剧烈起伏,真想撕了沈知砚的嘴! 这边动静太大,把衙差引了过来。 “贡院门口,吵吵什么!”衙差腰间挎刀。 沈知砚指着许屹川道:“他说知州靠府试收受贿赂,中饱私囊。” “混账!”衙差双目圆睁,骂道,“知州一向公正严明爱惜人才,岂容你这宵小之辈污蔑!” 许屹川自知失言,闭着嘴巴没吭声,心里盘算着出城后怎么教训沈知砚。 说话的衙差给身后两个同僚一个眼神,两人点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许屹川。 “松手!放开!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许屹川剧烈挣扎。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知州大人,影响恶劣,跟我们到州衙走一趟吧。” “家父遂平县县令许二河!你们给我松手!”许屹川不从。 “管你河啊江啊海啊的,通通不好使,带走!” 一声令下,衙差强行将许屹川拖走。 许屹川像过年的年猪一样难摁,不断挣扎,被抓了还不忘回过头来放狠话:“沈知砚,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 沈知砚撇撇嘴,没放在心上。 他马上就要回朗山县了,难道许屹川还能把手伸到朗山县来不成? 许屹川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沈知砚的心情。 沈知砚,方既明和刘义坐在马车里,笑得眼不见牙,嘴角压都压不住。 卢俊缩在角落伤心不已,一直喃喃道:“都怪臭号,要不是臭号……” 卢俊落榜,他们三人本不该显得这么高兴才对。 起初刘义和方既明还安慰了卢俊几句。 但卢俊完全不听他们在说什么,只一味地怨天尤人。 于是他俩不再自讨没趣,坐到沈知砚身边一起庆祝去了。 “你们说县里会有人敲锣打鼓地迎接咱们吗?” “回家吃席咯!摆几桌好呢?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这次咱们学堂一下考上三个童生,还有个案首,明年学堂门槛估计都要被踏破了。” “回去我必须到我爹面前好好炫耀炫耀!” 裴夫子一路听着三人叽叽喳喳,心情也跟着上扬了些。 他对自己的教学成果还算满意。 几人略作收拾便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来府城时只觉得新鲜,一天半的路程眨眼就过去了。 但返程路上的时间却被无限拉长,流速比来时慢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朗山到底有谁在啊(第2/2页) …… 中午,陆崇谦兴冲冲地来到裴知白的庭院,准备商量商量收沈知砚为徒的事。 结果扑了个空。 一行人上午就回朗山了。 陆崇谦气了个仰倒,站在门口骂道:“朗山到底有谁在啊?这么急着回去!走前不知道来书院看看我吗!一点都不尊老!” 陆崇谦回书院的路上盘算着要不要去趟朗山。 一日不收徒,他的心就安定不下来。 途经书院后山,陆崇谦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不好!老不死的又糟蹋我的假山!” 陆崇谦一跺脚,急忙往后山赶。 “古维农!你再拿火药炸我后山我跟你没完!!!” 陆崇谦一路狂奔来到后山的一处空地。 地上一片狼藉,碎石子崩了一地,原本平整的土地炸成焦土,空中还有未散的硝烟。 始作俑者是一白发老人,此刻正捂着耳朵躲在树后:“威力还是不够啊……” 陆崇谦看着刚修复好半个月的假山又被炸破,脸黑如锅底:“古!维!农!!!你滚回开封去!不许再待在我这!” 古维农从树后走出来,笑道:“老陆啊,别那么小气嘛!整个书院就属后山人少,在这研究火药正合适。” 他拍拍陆崇谦的肩膀:“你也别费心修补了,反正过两天还得被炸。” 陆崇谦打掉古维农的手:“你直接去兵部或者工部挂个职,让圣上给你批块地专门研究火药,不比待在我这小小的天中书院强?” “我不要。”古维农干脆道。 见古维农一脸无赖样,陆崇谦突然说:“我知道你为何一直待在蔡州。” “为何?”古维农摆弄着手上的火蒺藜,心不在焉。 “因为你的二弟子,裴知白。” 陆崇谦一脸看穿的表情:“裴知白这两年定居在蔡州朗山县,三年前你屁颠屁颠过来,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他吧。” 古维农惊讶地看向陆崇谦,还真被老陆说中了。 陆崇谦有些得意:“前两日我在城中遇见裴知白了。” “什么?玄知来悬瓠城了?也不知道来看看老头子我!”古维农大呼小叫道。 陆崇谦没好气道:“你装啥呢?你都不让我跟外人说你在这,裴知白怎么来看你?怕是珩王也不知道你在蔡州。” 古维农说:“离开开封前我跟他们说我云游去了,如今被他们知道我就在蔡州,那我面子往哪搁?” 陆崇谦嘟囔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大弟子和二弟子都来了悬瓠城,你也不知道见一面,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什么时候把面子当回事了?” 古维农一听炸毛了:“还不怪你那好徒弟寒王!从小就是个坏种!把玄知腿搞瘸了,从此科举路断了又不能习武。那时候我没保护好自己的学生,现在哪来的脸见他?” 古维农长叹一口气:“想来玄知一定会怪我吧。” 陆崇谦面色变得沉重,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话音一转:“裴玄知有个九岁的学生,拿了今年的府案首,天资聪颖,我打算收为徒弟。” 古维农吹胡子瞪眼道:“玄知的学生自然该由玄知收徒,你个老不死的翘我徒孙作甚?” 第85章 遇山匪 第85章遇山匪 陆崇谦和古维农就收徒问题争论了半个时辰。 说得陆崇谦口干舌燥。 最后他纳闷问道:“我收个徒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古维农说:“你收徒我管不着,反正不能收玄知的学生。” “为什么?”陆崇谦不解。 “九岁的案首,想来玄知在这个学生身上费了许多心思。他当教书先生肯定有成就感,你中途截胡把好苗子截走了,那玄知教谁去?” 古维农理直气壮道。 “哼,我看玄知那副样子未必会收弟子。对了,他还问我你的下落,不会是想让沈知砚拜你为师吧。”陆崇谦摸着胡须思量。 “别别别!”古维农惊恐摆手,“有三个弟子就够头疼的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收弟子。” 古维农随手捡起一颗碎石丢进池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西北战事吃紧,党项人又对我朝有想法。趁着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我呀,只想快点把火药武器造出来,至于当老师……” 古维农摆摆手:“罢啦罢啦,咱不是那块料。” 陆崇谦看着古维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既然你没想法,那就是我和裴玄知公平竞争咯! …… 小孙驾着马车在官道一路疾驰,又来到落脚的那处废弃驿站。 眼下才过酉时,太阳还斜斜地挂在西边天上。 小孙对裴夫子说道:“公子,今天就在这歇息吧。” 继续赶路就不好找落脚点了。 裴知白点头应允。 天色未暗,此时的废弃驿站只有裴知白几人。 小孙牵着马去附近找草料喂马,顺便捡拾柴火。 沈知砚熟练地拿起门口笤帚扫地。 刘义和方既明因为考上童生,心情一直格外高扬,边清理着蜘蛛网边哼曲,时不时还要互相追逐打闹一番。 气氛十分轻松。 此时一队人马从驿站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探出头来,小心张望着驿站方向。 这队人约莫十几人,体型、年纪、穿着打扮参差不齐,手上都拿着武器。 砍刀、杀猪刀、草绳、木棍…… 为首之人豹头环眼,面色黝黑,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皮肉翻卷,很是凶戾。 他瓮声瓮气道:“从悬瓠城来的,两个大人四个小孩,大的书生是个瘸子,许屹川说得是他们没错了。” 他右边的精瘦男子谄媚道:“三当家的,许屹川那边上午又派人传话了?” “说什么了?” “许屹川改主意了,他命令我们把这伙人全杀了。” “什么?”刀疤脸猛地提高音量,“他还敢命令我?老子来这已经是给他爹许二河面子了。真当我们母猪峡山匪是他许家的奴隶不成?” “三当家,那你的意思是?” “废了他们的手就行,死人了麻烦落到我头上,那许二河未必会出手帮我。” “三当家英明,那咱们天黑后动手?”右边的精瘦男子问。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笨呐你!”刀疤脸拿刀柄捅男子的胸膛,“天黑后越来越多的人会来此处落脚,等什么天黑!就现在!跟我走。” 说着一马当先窜出了灌木丛,朝着驿站潜行过去。 一伙人赶紧跟上。 小孙还没回来,几人就待在驿站里头休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遇山匪(第2/2页) 沈知砚正跟刘义闲聊着天,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又有旅人来了么,听起来人还不少。”刘义好奇往外张望。 “砰!” 话音刚落,门被粗暴地一脚踢开。 一群人握着武器冲了进来。 进门之后第一时间围住了裴知白一行人。 裴知白心中咯噔一下,来者不善,怕是这附近的山匪。 沈知砚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包袱,里头藏着一把小弩。 张氏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路上真遇到了山匪。 裴知白伸手将四个学生护在身后:“诸位这是何意?” 刀疤脸狞笑一声:“我们是干嘛的你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裴知白尝试开口道:“此处离悬瓠城不过几十里,阁下不怕引来城中的厢军吗?” “干完这票就逃,老子怕他们个鸡毛!”刀疤脸呸了一声,将砍刀丢到裴知白面前。 “你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对方要你们的右手,不想吃太多苦头就自己动手,别等我来。” 裴知白心沉到了谷底。 这帮山匪不是来劫财的,而是专门为针对他们而来。 眼下小孙又还没回来。 裴知白开口拖延时间:“诸位,我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我的三位学生是今年的童生,若是我们在路上出了意外,官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山匪很是不屑:“蔡州的官兵都是吃干饭的,你真以为能抓住我们?” 裴知白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地上的砍刀:“废读书人的右手与废人前程何异,阁下当真要做这么狠?雇你们的人给了多少银子,我可以给双倍。” 山匪多是认钱不认主的亡命之徒,裴知白试图以金钱诱之。 但对方不吃这套:“银子待会儿我们自己会抢。” 刀疤脸用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露出满口黄牙:“少废话,老子数到三,再不动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把地上的砍刀又往前踢了踢。 将武器主动交给敌人这一举动很不安全,但刀疤脸并不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仅凭一把砍刀就能对付他们这么一大帮土匪。 除了沈知砚,另外三个学生早已吓得脸色发白。 刘义看起来还算镇定。 卢俊整个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靠着方既明才勉强站得住。 裴知白面色沉静,将地上的砍刀拿了起来。 这些人目标明确,今日怕是不好脱身。 “再不动手老子亲自上阵剁了你们的右手!”三当家唾沫横飞。 裴知白依旧没有动,握刀的手紧了紧。 “操,耳朵聋是不是!你们两个,去把他右手剁了!” 刀疤脸彻底失去耐心,指挥手下的两个山匪动手。 两个山匪狞笑着向裴知白走去,砍刀随意别在腰间。 他们根本没把这小白脸书生当回事。 两人漫不经心走到裴知白面前,看着裴知白俊俏的面庞,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嫉妒。 可恶的小白脸,比他们长得好看这么多! 不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待宰的羔羊。 两个山匪慢悠悠摸到腰间的砍刀,脑子里已能想象出待会儿血溅驿站的场景。 唰! 第86章 遇故人 第86章遇故人 啊! 惨叫声响起,两个山匪应声倒下。 是裴夫子动手了! 裴夫子手持砍刀,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两人大腿。 血液汩汩流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一惊。 裴夫子飞速看了眼身后的学生,凝重道:“我来拖住他们,你们找机会逃,往小孙那逃。” 裴知白突然出手打了个山匪个措手不及。 刀疤脸先是一愣,而后勃然大怒:“一个白净书生竟有如此身手!我改主意了,我要亲自杀了你替弟兄报仇!” 说罢提起砍刀便向裴知白杀去。 裴知白不敢怠慢,抬起砍刀与对方缠斗起来。 其他土匪只在一旁看戏。 他们这位三当家,以悍勇成名,打起架来抱的是你死我活的决心,十分刚猛。 对面那读书人刚刚虽偷袭得手,但不可能是三当家的对手。 剩下的四个小孩,连威胁都算不上。 情况确实对裴夫子不妙。 他虽出生将军府,但并未勤耕武学,只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练过几年基础。 故而裴知白应对这山匪颇为吃力。 对方力大无穷,每一次对砍都震得裴知白虎口微微发麻。 他又瘸了条腿,闪转腾挪之间好几次都差点被刀刃砍中。 看戏的山匪不断发出哄笑和嘲讽给三当家的助兴。 “掩护我。”沈知砚贴近刘义小声道。 刘义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挪动身体把沈知砚挡在身后。 那群山匪的关注点没放在几个小孩这边。 方既明和卢俊脸白如纸,一脸仓惶。 沈知砚趁机将弓弩从包里取出来,安上短箭,遥遥对准刀疤脸。 擒贼先擒王。 干掉刀疤脸让山匪们心神大乱,他们好趁机逃走。 两世为人,沈知砚头一次遇到这么危急的情况,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已经沁满了汗。 借着刘义手臂与身子间的缝隙,沈知砚对准刀疤脸,等待可以出手的时机。 裴夫子和刀疤脸缠斗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贸然出手极易伤到夫子。 铮! 又是一次对砍,裴夫子手上的砍刀应声而裂,断成两截。 裴夫子也因为剧烈的冲击没能稳住身形,倒在了地上。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睥睨裴知白:“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好机会! 刀疤脸的整个身躯暴露无遗。 沈知砚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发射短箭。 这一击,短箭直奔刀疤脸的心脏而去。 沈知砚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这种时候若是有半分心慈手软,无异于把自己的小命送给对方! 叮! 短箭射到刀疤脸的胸膛,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短箭没能扎入刀疤脸的胸膛,最终无力的落在地上。 刀疤脸后退半步,一块破铁片从他的衣服里掉了出来,上面有被利箭扎穿的痕迹。 而刀疤脸只破了点皮。 靠! 沈知砚暗骂,这山匪真是谨慎,收拾他们几人还防御如此严实。 刀疤脸瞬间定位到沈知砚的方向:“小子这么阴,看来你们今天是不准备活命了!” 沈知砚不受影响,飞快安箭,上弦,再次对准刀疤脸。 这次是脖子。 沈知砚冷笑:“若是我一箭扎进你的脖子呢?” 弓弩威力虽小,但扎穿人的脖子轻而易举。 刀疤脸脸色微变,步步后退。 沈知砚等人步步靠前,离门越来越近。 刀疤脸突然攫住身边两个山匪,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他出声道:“上上上!把他们一伙人给我抓了!” 刀疤脸身前的两个土匪脸色大变,沈知砚的箭就对着他们,三当家又把他俩攥得严严实实,想跑都跑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遇故人(第2/2页) 沈知砚拿着弓弩来回扫射山匪:“谁敢上我直接射死他!” 山匪犹犹豫豫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刀疤脸见状勃然大怒:“你们他么的是山匪!连个小孩都怕,以后出门别说自己是道上混的!他就一把弩,你们这么多人,怂什么!给老子上!” 挡在刀疤脸身前的两个土匪暗暗叫苦,你不怂倒是松手把我俩放了啊! 被刀疤脸一顿骂,山匪们真挥舞着武器冲过来。 唰! 刘义突然打开一个布袋,把里面的炒面粉用力甩向土匪。 视线瞬间一浑,互相都有些看不清楚人了。 沈知砚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快跑!” 说着搀扶起夫子朝门外逃去。 刘义边跑边抓袋子里的面粉,不断向山匪扬去。 面粉漫天飞舞,山匪拼命用手挥着粉尘,根本顾不上逃跑的几人。 刘义将最后一点面粉扬尽,扭头就逃。 此时卢俊逃在最前头,沈知砚和方既明一左一右搀扶着夫子,刘义落在最后。 还差一步就能迈出门槛了! 卢俊嘴角扬起笑意。 砰! 卢俊半只脚刚踏出门槛,外面伸出一条腿,直接将人踹了回来。 沈知砚等人被这变故弄得一惊。 门外还有山匪守着! “外面的山匪我来对付!你们赶紧跑!” 裴夫子挡在学生面前,举起砍刀冲了出去。 门外还有四个山匪。 偶有几个行人路过,想在此处歇脚,在看到里头情形后头也不回地逃了。 刀疤脸看不清门外的景象,他呼嚎道:“二愣子,铁柱子!你俩合力杀了书生!呆虎,熊壮!你俩把那几个小孩绑了!” 命令一下达,门外四人立马照做。 两个健壮的土匪跟裴知白缠斗到一起。 还有两个年轻些的朝沈知砚几人冲来。 沈知砚看到其中一人愣了一下,脱口道:“沈虎?” 三年前在后山跟他抢过野兔的沈虎,如今怎么成了土匪? 沈虎同样愣住:“二狗?怎么是你?!” 三当家今天的目标里有二狗? “呆虎你发什么愣!三当家的命令没听到吗,赶紧抓人!” 熊壮催促沈虎。 沈知砚把弓弩藏在身后,若是熊壮和沈虎今日打算出手,那他只能把两人杀了。 驿站里头粉尘马上散尽,到时候土匪冲出来他们就完了。 一想到杀人两字,沈知砚心如擂鼓。 沈虎一把拉住熊壮,祈求道:“熊哥,这小孩是我老乡,能不能把他给放了。” “你还想不想上母猪峡了?都要当山匪了还管什么老乡!” 说起来,沈虎和沈知砚之前还有点小过节,但若因此要沈知砚的命,沈虎下不去手。 他突然反手勒住熊壮的脖子,对沈知砚大声道:“赶紧跑!” 他娘的,反正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要是救下沈知砚,村里人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立块好碑。 “呆虎,你疯了?!”熊壮不断肘击沈虎的肋骨。 沈虎死死拽着没松手。 噗嗤! 沈知砚扣动弓弩上的悬刀(扳机),短箭直接射进熊壮后背。 熊壮身子一瑟缩,软在地上。 “死……死了?”沈虎被吓住。 熊壮微微动弹,显然还有气,只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沈知砚还来不及松口气。 驿站内面粉落地,所有山匪都冲了出来。 “给老子死!” 刀疤脸大怒,砍刀用力向沈知砚甩去。 这一击直奔沈知砚面门而去。 第87章 血流成河 第87章血流成河 “沈知砚,快趴下!”一旁的刘义急忙提醒。 沈知砚不敢怠慢,全身肌肉紧绷,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是瞬间就蹲了下去。 砍刀擦过沈知砚的头皮,直直钉在了熊壮屁股上。 熊壮整个人又是一颤,屁股上血流不止。 沈知砚飞速上弦,将手头最后一支短箭射向刀疤脸。 嗖! 刀疤脸瞳孔一缩,猛得一侧身,堪堪躲过。 箭头擦过脖子,留下一道血痕。 刀疤脸手捂着脖子:“呆虎,愣着干嘛!赶紧把那小孩杀了!算你的投名状!” 面对凶戾的刀疤脸,沈虎皱着脸,战战兢兢道:“三当家,这是我同乡,能不能放了他。” “呆虎你这是要造反!”刀疤脸额头青筋暴起。 就数这个年纪最小的沈知砚最麻烦,就算没有许屹川的命令,刀疤脸今天也不可能放过他。 “连同呆虎在内,把他们乱刀砍死!”刀疤脸瞬间下达命令。 裴知白一脚踹开面前的山匪,反手划过山匪大腿,对几个学生急声道:“赶紧跑!别回头!” 这么多山匪,他一个人根本应对不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太晚了。 沈知砚几人已被团团围住。 沈知砚紧皱着眉头,他的弓弩没有箭了。 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出远门,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来应对这样的麻烦。 他差点忘了,这早已不是什么法治社会,而是弱肉强食的封建王朝大晟! “现在要一起死了。”沈虎绝望道。 沈知砚没逃出去,村里人就不会知道他死了,也就不会给他立碑。 他要成为孤魂野鬼了。 卢俊早已吓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裤腿濡湿了一大片。 山匪津津有味地欣赏书生临死前的丑态。 刀疤脸冲到沈知砚面前,抬起砍刀就往沈知砚脖子处砍去。 “不要!” 刘义目眦欲裂,上前撞开沈知砚,自己却暴露在了刀疤脸的屠刀之下。 铮! 远处突然飞来一柄横刀,精准击中刀疤脸手上的砍刀。 砍刀脱手,刘义逃过一劫。 小孙在这危急时刻拍马赶到! 他从马背上飞身而起,直直冲向这边。 孙胜阴沉着脸,飞起一脚将裴知白面前的土匪踢翻。 “公子,你没事吧?”孙胜扶住裴知白。 裴知白大口喘着气:“没事,快去救我的学生,那个刀疤脸,不好对付。” 孙胜犹豫道:“可你这……” 场面太混乱,他须得寸步不离地保护裴知白才行。 “这是命令,快去!”裴知白第一次对小孙大吼。 “是!” 孙胜脚尖一勾,地上的横刀重回到手中,朝着土匪群杀过去。 “留个活口!”裴知白不忘交代。 刚刚刀疤脸武器被打落之际,沈知砚就瞅准机会带人冲出了包围圈。 为了不连累夫子,他特意跑的反方向。 几人使出吃奶的劲狂奔。 身后一大群土匪穷追不舍。 土匪群身后,是满脸煞气的小孙。 刀疤脸扭头瞥到孙胜,停下脚步:“先杀这个,这个难杀。” 一对十几,孙胜怡然不惧,他抽出横刀主动冲进人群。 孙胜使刀速度极快,手起刀落,横刀划过三人的脖子,没有一丝多余的招式。 三个土匪瞬间毙命,血液染红了一片土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血流成河(第2/2页) 死不瞑目。 “呕!”方既明再也忍不住,倒在地上狂吐不止。 沈知砚看着鲜血喷涌的画面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沈虎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和脖子,还好还好,头还在。 “我靠,我们跟你拼了!” 有活着的土匪与死去的三个土匪关系甚笃,当即红了眼,挥舞着武器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孙胜一时间还真被围困住了。 几个孩子紧张地观望,脑门已经全是汗。 趁着人群混乱,刀疤脸偷偷退出圈子,悄然摸到了孙胜后头。 他要在背后将孙胜一击毙命! 这一幕恰巧落入沈知砚眼中。 但小孙似乎并未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此时出声提醒小孙注意身后,恐怕会被前面的土匪钻了空子。 电光火石间,沈知砚直接抽走沈虎手上的刀。 刀疤脸已经抽出腰间佩刀。 噗嗤! 还没来得及动手。 刀疤脸感到有冰凉的物体没入了自己的脖颈。 他缓缓回头。 是沈知砚。 孙胜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反手送出一刀,横刀直接贯穿了刀疤脸腹部。 他没有看身后,飞快将刀抽出,继续应对面前的土匪。 温热的血飙出,溅到沈知砚的脸上和眼睛里,他下意识疯狂眨眼,刀被丢到地上。 他…他杀人了? 这个念头在沈知砚脑子里剧烈震荡。 现代的法律条文、道德准则在此刻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沈知砚感到一阵晕眩,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冲击。 刘义上前扶住他,轻声道:“多亏有你出手,不然小孙就危险了。小孙要是出事咱们全都得死在这,是你救了我们。” 一句话将沈知砚拉回现实。 等他平复好自己狂跳的心脏,孙胜已将山匪尽数杀尽。 残阳如血,原本喧嚣叫骂的山匪,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尽数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地上。 血水蜿蜒汇聚,在一个小土坑中积成一汪暗红水洼又不断蔓延开去。 孙胜横刀立马,俨然成了个血人。 几个孩子都有些发怵。 这样的小孙太陌生了,他身上溢出的煞气甚至让几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孙胜收起横刀,眼风扫向沈知砚身旁的沈虎。 扑通! 沈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先一步跪下。 “大侠饶命,好汉饶命,我…我还不是山匪,我没…没害过人啊!好汉饶命!” 头磕得砰砰作响。 “起来吧沈虎。”沈知砚出声。 沈虎如蒙大赦,抬头才发现孙胜早已离开。 他去了裴夫子那边。 恰好这时过来一支商队,见到官道上血流成河的景象,顿时如临大敌。 马儿不断嘶鸣,踌躇着不敢再往前。 裴知白主动上前说明情况。 当商队的人得知他们一行人团灭了山匪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几个书生这么猛? “麻烦阁下去到悬瓠城后马上报官,这伙歹人或许还有同党。” 领头的商人连连答应,不敢停留,快马加鞭直奔悬瓠城。 裴知白等人也没了休息的心思,驾上马车连夜往朗山县赶。 沈虎缩在马车上,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第88章 养寇自重 第88章养寇自重 嵖岈山西北四十里处有一条峡谷,叫母猪峡,地处遂平县、西平县和舞阳县三县交界处,历年来都是三不管地区。 这群土匪就出自母猪峡,是遂平县县令派来的。 沈知砚瞬间想到了许屹川,那个把“家父遂平县县令”挂在嘴边的纨绔。 刘义忍不住磨牙:“因为一点过节就要找人对我们痛下杀手,好恶毒!” 驾车的孙胜听后冷哼一声:“他已有取死之道。” 刘义担心道:“杀了这么多山匪,官府会不会让我们偿命?” 孙胜哈哈大笑:“为民除害怎么会要偿命?咱们不过是正当防卫,一点错处没有。” 沈知砚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裴知白手指轻扣膝盖,若有所思道:“许二河作为一县县令,如何能驱使山匪?莫非这帮山匪已被招安?” 沈虎连连摇头:“母猪峡的山匪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但这么多年从未被官府剿灭,怎么可能被招安。” 说到这,沈虎面露疑惑:“但是呢,有时候他们确实会帮官府的人做事,真奇怪……” 沈知砚马上懂了。 遂平县县令许二河这是在养寇自重。 许二河会定期剿匪,但绝不会剿完。 上山剿匪前他一定会通风报信,让母猪峡山匪提前做好准备。 官府剿匪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以此为由源源不断向朝廷索要军饷和粮草。 山匪也懂得“留有余地”,暗中帮许二河处理些脏活。 裴知白又向沈虎问了些细节,最后得出了和沈知砚一样的结论:“养寇自重,许二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知砚接着问沈虎:“好端端的,你怎么跟母猪峡的山匪混一块去了?” 朗山县和遂平县之间可隔了好几十里路。 许多人一辈子可能会县都不会出一次。 沈虎面上露出些许苦涩。 去年沈虎因为交不起税被衙役抓走下了大牢,家里的田地尽数充公。 他是孤儿,他父亲又是独子,村里没有叔伯能帮他。 出狱后他成了一个地主的佃农。 那地主极为刻薄,耕地稍有停顿就要抽他鞭子,每天伙食只有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 沈虎无法忍受饥饿逃出朗山县,一路流转风餐露宿,在路上结识了个母猪峡的山匪。 那土匪面色红润,身体壮实,跟沈虎说母猪峡山匪顿顿有酒有肉。 反正无路可去,沈虎选择上山当土匪。 至少能吃饱。 上山需要投名状,这是沈虎第一次跟着土匪们出来办事,没想到就遇到了沈知砚。 投名状是一颗人头。 沈知砚沉默片刻,道:“你跟我回村吧,我给你找份活计。” …… 一行人连夜赶路,在天边翻起鱼肚白时赶到了朗山县。 远远看到清水村口的大樟树,沈知砚心中升起亲切感,不由得加快脚步。 沈虎一脸忐忑地跟在身后,他有一年多没回过村子了。 沈小雅正坐在大樟树下,一脸困倦地托着小脸。 沈家不知道沈知砚几时回来,每天派年纪最小的沈小雅在村口等候。 沈小雅打着盹,每隔一会儿就睁一只眼望一望前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养寇自重(第2/2页) 左眼半睁,朦朦胧胧中有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出现。 沈小雅眼睛一下子睁大,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噔噔噔往前跑。 “二狗哥!” 沈知砚笑着冲她摆摆手:“是小雅呀。” 沈小雅一把拉住沈知砚的手往家里冲:“二狗哥你先回家,我去田里叫爹娘和大伯!” 说着就往田野跑。 沈知砚失笑着摇头。 沈虎挠挠头:“我先…回家看看,待会儿去找你。” “行。” 沈知砚进家门时,张氏正在院子里喂鸡。 见到沈知砚,张氏手中的鸡食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草籽和米糠撒了一地,鸡群瞬间扑过来啄食。 “娘!”沈知砚开心地叫张氏。 张氏眼泪飙出,上前一把搂住沈知砚,眼里满是惊慌:“你衣服上怎么全是血?不是去考试的吗怎么弄成了这样?快让娘看看哪里受伤了。” 府试的事瞬间被张氏抛到了九霄云外。 “娘,我没事,不是我的血,不小心溅……” 话还没说完,沈家一大群人全部从地里赶回来,农具都没顾得上拿。 沈有粮见到沈知砚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的模样身形一颤,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沈有实赶紧伸手托住他,同时一脸担心地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把路上遇到土匪的事跟众人简单说了一通。 几人面上表情不断变化,异彩纷呈,最后齐齐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 想不到竟有土匪如此胆大,连考生都敢截。 张氏紧紧攥着沈知砚的手,心里后怕不已。 一个府试就这么吓人,往后去更远的地方考试该如何是好…… 沈知砚反握住张氏的手,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娘,这次只是意外。以后我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沈有才一直站在人群后头,终于没忍住问了句:“二狗你府试考上没?” 沈老头紧跟着点点头,问:“考得咋样?” 这是他最关心的。 沈知砚啜了口二婶柳氏刚烧的水,不紧不慢道:“第一。” 全场先是死寂,而后炸开了锅。 “什么!又是第一?!” “好,好,好啊!我们沈家终于出童生了!” 沈老头攥着沈知砚肩膀,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供沈有才十几年都没供成童生,沈知砚却只用了短短三年! 早知如此,在沈知砚刚出生时就该让沈有才辍学回来种地! 柳氏立马向大房道喜:“恭喜大哥大嫂,二狗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以后咱们沈家怕是真要出一位老爷了!” 沈有实憨笑着挠头:“以后我这个当二叔的怕是要仰仗二狗哩!” “哪里哪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氏笑得合不拢嘴。 沈小雅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亮晶晶地盯着沈知砚:“二狗哥,你是不是当上秀才老爷啦?” 沈知砚笑道:“过阵子二狗哥就把秀才给考回来。” “好!有志气!二狗比你三叔强,强得多!”沈老头一脸欣慰。 沈有才和王氏缩在后面,脸僵得厉害。 第89章 沈案首 第89章沈案首 尤其是沈有才,眼底的酸意和后悔藏都藏不住。 九岁的童生,还是府案首,考上秀才是迟早的事。 如果没分家,等沈知砚考上秀才,他们三房同样能免去徭役和赋税。 可惜没如果。 田税他得交,三狗没成年,徭役他也得去…… 三年来终日躬耕垄亩,风吹日晒,生活已彻底磨平沈有才的棱角。 不到而立之年的他面皮粗糙黝黑,整个人沧桑憔悴,跟沈老头不像父子倒像兄弟。 王氏见沈知砚中了童生,不知怎的怒从心起,突然就开始死命拍打沈有才:“你个没用的东西,读了十几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死婆娘你发什么疯,你有能耐当初怎么嫁给我了?” 两人一路打出门去。 无人在意。 老黄氏站在一旁讷讷不敢说话,二狗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孩摇身一变成了童生,以后说不定会是官老爷。 官老爷啊,老黄氏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 张氏心疼沈知砚,赶着他把身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 趁着沈知砚洗澡的功夫,二婶柳氏端来一碗烩面条。 “二狗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想来没怎么吃东西,家里还剩点白面粉,我给他做了碗面条。” 张氏笑着接过:“我被那山匪的事吓得都没回过神来,还是你细心,这烩面瞅着真不赖哩!” 虽然没有羊肉,但葱花点缀在白花花的面条上,散发着浓浓香气。 沈知砚洗完澡出来,烩面温度正好可以入口。 暖汤入腹,沈知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夹起一筷子面条,下面还卧着两个黄灿灿的煎鸡蛋。 面吃到一半,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知砚往门外一瞥,顿时头皮一紧。 乌泱泱一堆人正朝他家院子赶来! 张氏纳闷道:“奇怪,我还没出去说呢……” 眨眼间,沈家院子里满满当当站满了人。 沈知砚一口把鸡蛋吃进嘴里,抹了把嘴赶紧出门。 所有村民眼神灼热地盯着沈知砚:“二狗啊,听虎子说,你又考了个第一,是不是真的啊?” 刚刚一会儿的功夫,沈虎已经把沈知砚考上案首的事传遍了全村。 沈虎站在最前头,对着沈知砚挤眉弄眼。 沈知砚对着村民们拱拱手,沉声道:“是真的。” 轰!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 “哎哟还真是第一啊!那二狗你现在是不是秀才公了?听说秀才公见到县太爷都不用下跪!” “二狗太厉害啦!去州城考试都是第一,真威风!对了二狗,州城好玩吗?” “沈家这是要出一位青天大老爷了啊!你们说都是沈家的种,怎的二狗比有才厉害那么多?” “打小我看二狗长得就机灵,是块读书的料,眼睛里有光,老婆子我看人真准……” “你们说有才分家咋想的,这才分家多久二狗就考上了,换我打死都不分家。” “……” 有村民拽着自己的小孩嘱咐:“以后少玩点泥巴,跟在二狗后头好好跟人家学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沈案首(第2/2页)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响,每个人都争着往前挤,院子里吵闹得像个养鸭场。 “都安静!” 村长沈守志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一脸慈祥地看着沈知砚:“二狗啊,你现在是童生了,接下去是不是要接着考啊?” 沈知砚点点头,童生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他,肯定要继续考。 “有出息!”村长脸笑得跟菊花似的,“以后你要考试了千万跟村里人说,大家给你凑点路费凑点吃食也是好的。” “对对!村长说得在理。” 院子里的村民纷纷点头。 以往沈有才去县城考试,他们给沈有才凑过好几次路费。 不过毫无回报。 这次轮到沈知砚,因为年纪太小他们没放在心上。 结果就这一次就考中了,错过了拉近关系最好的时机。 有个妇人拽着自己五岁的儿子,问沈知砚:“二狗啊,你城里那夫子是不是特别厉害?不行我咬咬牙给俺家土蛋也送去。” “我们学堂的夫子书教的确实好,我能考上离不开夫子的栽培。”沈知砚点头肯定。 “咳咳咳。”沈老头在一旁疯狂咳嗽。 沈知砚秒懂:“但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我阿爷!” “若不是阿爷高瞻远瞩,慧眼识人,坚定送我去启蒙,就没有我的今天。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进学,披荆斩棘,连中秀才、举人、进士!我一定会努力壮大沈氏一族,不辜负阿爷的期望!” “当然,除了阿爷,我还要感谢爹、娘、大哥、二叔、二婶,驮我去上学的老黄牛……” 沈知砚一顿“可汗大点兵”,连家里的鸡鸭狗牛都感谢了,唯独没感谢老黄氏和三房。 被点到名的人都忍不住直起身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沈老头眼含热泪,五六十的人了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你们都说我沈守仁老糊涂没用,连儿子分家都管不住,还说俺家没有出读书人的命,谁说没有?以后我看谁还在背后说我,呜呜呜~” 一些年纪大的老人拍拍沈老头的肩膀,道:“都过去了,如今孙子有出息,你也好跟着享福咯!但是我们也得说你和你婆娘几句,以前确实是太偏心三房,我们当邻居的都看不下去……” “二狗这么有出息,咱们邻里邻外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是啊二狗,待会儿有空上俺家玩玩。” 沈知砚被人群簇拥着,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 沈老头早已被众人捧得飘飘欲仙,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县衙衙役出现在了清水村村口。 领头的是个中年衙役,身穿青黑色公服,腰挎长刀,身形魁梧,面上却是一团和气。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衙役,两人抬着一块披红挂彩的牌匾,还有一人捧着一个红漆木盘。 几人停在了沈家门前。 “这里可是沈知砚,沈案首家?” 为首差役声如洪钟。 第90章 拉近关系 第90章拉近关系 院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村民们面露敬畏,不断后缩让出一条道。 “这可是县衙的人啊……”有人在人群中小声说了一句。 平日里见个收税的衙役清水村人都要陪着个笑脸。 如今这阵仗他们哪里见过。 沈知砚微微错愕,谢县令的消息这么灵通? 他很快回神,不疾不徐地朝着衙役走去。 他在离衙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一揖到底:“学生沈知砚,见过差爷。不知差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礼数周全但不谄媚。 领头衙役眼睛亮了,上下打量沈知砚一眼,脸上露出真切的欣赏。 他在县衙当差二十年,见过太多读书人,不是酸腐不堪就是清高得拿鼻孔看人,根本看不起他们这种县衙的小吏。 眼前考上府案首的沈知砚,却站得端端正正,不卑不亢,说话透着让人舒服的分寸感。 “沈案首不必多礼。”领头衙役抱拳还了一礼,“在下刘旺才,县衙差役班头,奉县令大人之命,前来贺沈案首高中府试第一。” 刘旺才动动手指,身后的衙役赶紧把东西呈上来。 村民们都好奇地伸长脖子。 刘旺才道:“大人说了,府案首出自朗山县,乃全县之幸,特赐白银十两,牌匾一块,以资鼓励。”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衙役掀开牌匾上的红绸,四个大字映入众人眼帘——耕读传家。 整个村子都炸了! 虽然他们不认识牌匾上的字,但他们知道那是县太爷亲手写的! 这面子可不是一般童生能有的! 牌匾还能一代代传下去。 这对整个清水村都是莫大的荣耀! “十两银子啊……够买几亩好地了……” “那牌匾真气派!” “娘嘞,二狗去考一趟试还有官府给他送钱哩!” “沈家这是要发迹了啊,以后咱们村也算有靠山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羡慕和眼馋。 沈老头和沈有粮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双手颤抖地从衙役手里接过牌匾。 牌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踏实,沈老头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沈知砚接过赏赐的白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刘旺才手中:“差爷一路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还请几位差爷赏脸喝个茶。” 沈知砚有开店做生意的打算,若真的开店,少不得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刘旺才虽只是个班头,连芝麻官都算不得,但在基层治理方面绝对有话语权,这么好的结交机会,沈知砚不可能错过。 刘旺才捏着手里的银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沈案首的人情练达,哪里像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寒门子弟? 衙役属于贱役,不仅法律上没有品级,子孙也不得参加科举,士子极少会拿正眼看他们。 “沈案首客气了。”刘旺才没有推辞,态度比来时又亲近了几分,“鄙人在朗山算不得什么人物,但若沈案首以后跟邻里邻居闹了什么矛盾,可以来衙门找我,刘某人愿意替你解决。 在场的村民顿时头皮一紧,以后谁还敢得罪沈家? 沈知砚顿时喜笑颜开:“那感情好,案首案首的叫着生分,若您不嫌弃,我便叫您一声刘伯伯了。” 刘旺才开怀大笑:“哈哈哈,好!”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读书人里头还有这么会说话的,听着真舒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拉近关系(第2/2页) 衙役们收了赏银,又喝了沈有实端来的几碗热茶,便告辞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村子却再也安静不下来。 村民们又对着大房说了一通好话,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沈老头看着这块气派的金字牌匾,笑得合不拢嘴。明明是崭新的牌匾,他还是忍不住拿抹布一遍遍擦拭。 沈有粮笑道:“爹,再擦可就把县太爷的字迹擦掉了。” “胡说!哪有那么容易!”沈老头反驳大儿子,手却老实地停了,不再擦拭。 张氏欣赏了一会牌匾,道:“有粮啊,你去村长家把梯子借过来,把这匾挂起来。” 沈有粮听话照做。 本该是沈有粮和沈有实挂匾,沈老头不依,非要亲自上阵。 沈有实在沈老头下面紧张地盯着,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崭新的金字大匾挂在土坯房上,显得十分违和。 沈老头却看得连连点头,牌匾挂在灶房上,院子的正中央,人来人往的路过沈家一眼便能看到。 过了一会儿,沈虎去而复返。 张氏奇怪道:“虎子,你怎么又来了?有阵子没见过你了。” 语气不算太好。 沈虎三年前掐过大狗沈知一,张氏到现在还记着。 沈虎神色讪讪:“我找二狗。” 三年前张氏那一通连环巴掌同样给沈虎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沈知砚听到动静出来。 沈虎不太自在道:“我家那茅草屋让雨冲毁了,我没地去……” “进屋说。”沈知砚把沈虎拉进屋。 刚刚为了让众人放心,沈知砚把山匪的事说得比较简略。 他又当着家人的面把沈虎的事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通,既保留了沈虎的体面,又把沈虎的作用凸显出来。 张氏听得心怦怦跳,最后拉着沈虎的手感激道:“虎子,你受苦了。没地去是吧,二狗书房平时都空着,你先将就一晚,明日我就让你沈叔给你去买张床。” 沈有粮在一旁点头,沈虎帮了沈知砚,他们家绝对不能亏待了沈虎。 “不将就不将就。”沈虎受宠若惊,“我可以打地铺,有地方睡就行。” 沈知砚端来一盘白面馍馍,放到沈虎面前:“快吃吧。” 沈虎瘦得都快没有人样了。 馒头散发着霸道的香气,沈虎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这……我能吃吗?” “管够!”沈知砚豪气道,“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话音刚落,沈虎就抓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黢黑的手把雪白的馒头抓出一道道黑痕,他也毫不在意。 “慢点慢点,别噎着。”张氏替他倒了杯水。 吃着吃着沈虎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可怜巴巴道:“其实回村了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家没了,地也没了……” 张氏听得直揪心,她思索一番,道:“要不你跟着婶子学纺线?婶子的纺车可快了,咱俩轮着来。” “咳咳咳。”沈虎被张氏的话呛到。 他?学纺线? 一个大男人躲在家里纺线,说出去总有些丢脸。 但沈虎转念一想,他都快沦落到当山匪了,还管面子做什么,吃得饱饿不死才是最重要的。 纺线也不是不行。 沈知砚替沈虎顺气,道:“我已经替沈虎想好活计了。” “什么?”沈虎连忙问。 沈知砚笑道:“捏泥人。” 第91章 进城干饭 第91章进城干饭 “捏泥人?”沈虎神情错愕,“可是我不会捏泥人。” “不会就学呗,我爹会,让我爹教你。”沈知砚满不在意道。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捏泥人的,工作技能不就是在工作中学会的嘛。 摆摊的事交给沈有粮后,沈知砚逐渐把捏泥人的手艺也教给了沈有粮。 不管是捏虹猫蓝兔、猪猪侠等动漫人物,亦或是刘关张等历史人物,沈有粮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沈知砚去悬瓠城考试前,特意交代沈有粮不用再去学堂街摆摊,在家好好休息等他回来即可。 沈有粮不懂沈知砚为什么这样安排,但还是照做,每日待在家里,跟着沈有实一起下地耕种。 如今听到沈知砚说捏泥人的事,沈有粮忍不住问道:“二狗,之前捏的那些都没卖完呢,我什么时候能去城里摆摊?” 还是摆摊挣得多,这么多天没去,沈有粮心里痒痒的。 沈知砚道:“先不急,这几天爹就在家教沈虎捏泥人,捏得越多越好。” 他看向沈虎,问:“你愿意学吗?你要是愿意,每个月我给你算工钱,包吃住。” “愿意,我愿意!”沈虎拼命点头。 包吃包住还有工钱,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活! 沈有才嬉皮笑脸地靠过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包吃住,算工钱?” “没你的事。”沈知砚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沈有才脸色微变,这沈知砚考上童生后倒是牛气得很!连他这个三叔都不放在眼里。 沈有才只当没听到,继续赖在屋里:“都是一家人,我听听怎么了?” 他是被白面馒头的香气勾过来的。 三房日子不好过,顿顿稀粥,沈有才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干饭了。 他状若不经意地拿起一个馒头,忍着急切的心情往嘴里送。 沈虎很舍不得地盯着馒头,他还没吃饱呢! 不过沈有才是二狗的三叔,他也不好说什么。 眼看着馒头就要入口,沈知砚一把抓住沈有才的手,把馒头给抠了出来。 “三叔,这是大房的馒头,给虎子哥吃的,你就别抢了。想吃馒头让三婶给你做就是了。” 沈知砚笑眯眯地把馒头还给沈虎。 沈虎赶紧接过吃起来。 馋得沈有才快落泪了。 “我不过是进来看看,真当我馋你那个馒头啊,小气!”沈有才不满地离去。 沈有粮有些担忧道:“二狗啊,捏那么多泥人,怕是卖不完……” 这几年下来,同行已经摸清了沈有粮的套圈生意火爆的原因,就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玩偶。 同行照葫芦画瓢仿制了一大堆,虽说不如沈有粮捏得标准,但胜在价格便宜,一时间真有许多人买账。 最近半年沈有粮的生意都不算太好,捏的泥人也不能回回都卖完。 眼下沈知砚却让他教沈虎捏更多的泥人,沈有粮实在不理解此举的用意。 难道仅仅是为了给沈虎一个干活的机会? 沈知砚让他放宽心:“爹你放开手捏就是了,等我考上秀才就去城里盘个铺子,专门开店卖这个,不怕卖不完。” 沈知砚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沈有粮摆摊,张氏纺线,这样的生活在清水村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足,足以支撑沈知砚考完秀才。 但若是接着考举人,考进士,银子都捉襟见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进城干饭(第2/2页) 他必须想办法赚更多钱供自己科考。 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但好在他认识朗山县最有钱的地主,霍不疑。 霍不疑眼光毒辣,为人也不错,不失为一个好的商业合作伙伴。 这时沈老头走了进来,满面春光道:“二狗现在考上童生了,什么时候摆流水席?让亲家公他们也过来。” 张氏听到这话跟着激动起来:“差点把这事忘了,摆几桌啊,让村里人都来吃席……” 沈知砚劝住两人:“阿爷,娘,先不急。区区童生没什么好庆祝的,再过几个月就是院试了,等我考上秀才再大摆流水席也不迟。” 张氏心疼地看着沈知砚:“这也太委屈你了。” 要知道,沈有才当年只是过了县试,老黄氏都给他摆了三桌。 如今沈知砚以两个第一的成绩取中童生却不摆宴席,张氏心里不太平衡。 沈知砚却不觉得有什么委屈,他笑着安慰张氏:“把摆三次的钱攒下来风风光光的摆一次也挺好的。” 沈老头见沈知砚不想摆,只好作罢:“到时候你们大房商量着来,但今年怎么着也得摆一次。” 说完沈老头就出门了。 …… 张氏思来想去一晚上,总觉得儿子考上童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她就宣布要带家人去城里搓一顿。 就算不在村里摆席面,家里人也总该庆祝一下。 去的人不多,大房二房加一个沈老头。 不过沈老头推脱自己年纪大了走不动,于是就只有大房二房去。 沈老头昨日挨家挨户地炫耀过去,只去了村里不到一半的人家,今日还得继续。 二房的三个丫头得知大伯母要请自己去城里吃饭,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她们还从未去过朗山县城呢! 柳氏也是又惊又喜,赶紧翻出过年才能穿的,补丁最少的衣服给三个女儿换上。 沈知砚一行人穿戴整齐,当着三房和老黄氏的面,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分家之后,大房二房再也不用顾及三房的想法和面子,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用紧着三房。 分家后的日子有多快活,张氏最清楚。 看着远去的几人,沈有才低声咒骂几句,而后不情不愿地扛上锄头去了地里。 初到城中,三个堂姐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步子十分轻快。 尤其是沈小雅,脑袋转来转去,看不够似的。 沈知砚边走边介绍县城里的景致,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行人先去接上大狗沈知一,然后来到了醉仙楼。 自高县丞的仙味居被查封后,霍家的醉仙楼在朗山县所有酒楼里独占鳌头。 “好高好大的房子,这得卖多少粮食才能建起来……” 二房的人仰视着醉仙楼,不由得看呆了。 二楼包间需要预定,价格也贵,沈知砚带众人坐在了大厅。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店小二的语气不算太好。 柳氏和沈有实穿的实在是太寒酸,跟整个醉仙楼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知砚眉头微蹙:“把你们店里的食单拿过来,我们看着点。” 见沈知砚一副书生打扮,店小二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菜单拿来,而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醉仙楼的菜以品质著称,价格高昂,只怕这几人看了要落荒而逃。 第92章 开除店小二 第92章开除店小二 沈知砚翻开食单,菜系从素到荤,价格在几十文钱到几两银子不等。 跟寻常酒楼比,确实贵得离谱。 但也不是吃不起。 在场的只有沈知砚一个识字的,自然由他来点菜。 张氏这次出来带了二两银子,沈知砚边点边计算着价格。 家里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点些平日里吃不到的菜色。 若是花几十文点盘炒青菜,大家肯定接受不了。 “糟猪蹄、炙羊肉、竹笋炒腊肉、山家三脆加一张羊脂韭饼,先上这些。”沈知砚边看食单边报菜名。 店小二飞快记下。 “再每人上一碗荠菜鲜肉馄饨。”沈知砚说着把食单还给小二。 这些加起来价格在一两半银子左右。 店小二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灰溜溜离开,反而真点了菜,他接过食单道:“客官。醉仙楼有规矩,先付账后上菜。” 张氏有些不满地嘀咕:“菜一口没尝呢就要钱,不好吃怎么办?” 店小二敷衍道:“实在是这年头跑单的多,这是掌柜立下的规矩。” 朗山县有人敢跑醉仙楼的单?沈知砚是不信的。 沈小雅眼巴巴地看着旁边的人吃饭,问:“怎么他们可以先吃饭再付钱呀。” 店小二不自在道:“那是咱们店的老顾客了,自然可以……” 沈知砚面上看不出喜怒:“把掌柜的叫来,我亲自付钱。” “掌柜的忙着呢,客官把饭钱给我也是一样的。” 店小二嘴上客气,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沈家其他人面上都浮现出尴尬之色。 饶是他们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哪有什么先付钱再吃饭的规矩,纯粹是店小二看不起他们。 沈知砚不多跟他掰扯,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见沈知砚过来,和颜悦色道:“小公子有什么事吗?” 沈知砚拱拱手,不卑不亢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掌柜听完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瞪了眼一旁的店小二,而后脸上堆起笑容对沈知砚道:“手下人不懂规矩,醉仙楼迎八方客,来的都是衣食父母,客官尽管吃,吃满意再结账即可。” 沈知砚似笑非笑:“不怕我跑单了?” “小公子哪里的话,钱二,还不快给公子赔礼?”掌柜严厉道。 钱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也是为酒楼好,他们一行人里就这个小孩穿的还行,其他人穿的那么穷酸,一看就不像能在醉仙楼吃饭的人。” 沈知砚脸色难看下来。 他正想发难,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周叔,我来干活啦!” 沈知砚回头看去,霍子烨一蹦一跳地进了醉仙楼。 “哎哟我的少爷哦,当心摔了!”周掌柜赶紧上去迎接。 “今天生意怎么样啊?账本给我看看。”霍子烨边说边往柜台走。 沈知砚正要上去打招呼,店小二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赶紧让开,别挡着霍少爷的路。” 动静太大,吸引了霍子烨的注意。 “二狗!”霍子烨看清沈知砚,兴奋道,“你这么快就从州城回来啦?” 沈知砚笑道:“昨天刚回来。” 店小二脸色大变,这个穷书生竟然认识霍少爷? 看霍少爷的态度,两人明显关系很好! 店小二心里生出巨大的慌乱感。 霍子烨问:“府试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又考了个案首。”沈知砚摸摸鼻子道。 “什么?!你是府案首?!那你现在不就是童生啦!九岁的童生,比我哥厉害一百倍!我哥十三岁才考上。” 霍子烨声音很大,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酒楼的人全都哗然,今年的府案首就在醉仙楼? 许多人都向沈知砚投来视线,但是他们不认识沈知砚也不好意思过来叨扰,只忍不住感慨“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云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开除店小二(第2/2页) 刚刚店小二推沈知砚的一幕正巧被霍子烨看到,他面色不太好道:“你推我二哥做什么?” 店小二面露惊恐,连连摇头,这书生是霍小少爷的二哥?! 霍少爷上头不是只有霍怀瑾一个哥哥吗? 哪来的二哥,难道是霍员外的私生子…… 店小二浮想联翩。 于是沈知砚就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店小二此刻彻底慌了,他语无伦次地向沈知砚道歉:“小的…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公子是霍少爷的二哥,您…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你的意思是,若没有子烨这一层关系。若进来的只是个普通人,你还是会那么做呗?”沈知砚反问。 店小二语塞。 霍子烨看向周掌柜:“周叔,把这个小二这几天的工钱结了,以后不用再来了。醉仙楼不需要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 霍子烨年纪虽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自带气场。 店小二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给沈知砚跪下,连连扇自己巴掌:“公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沈知砚无情打断他:“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丢工作了。” 小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这份在醉仙楼跑堂的工作是他四处托关系才弄到手的,眼下说没就没了。 沈家人乍一见到霍子烨都很拘谨。 只有大狗沈知一,一口一个三弟的叫着,霍子烨笑眯眯地回应他。 霍子烨将几人带上二楼包厢。 包厢装修得古色古香,大圆桌中间立着一个素色花瓶,花瓶上斜斜插着一枝桃花,窗户大开,与外面的春色相映成趣。 几个孩子新奇得很,互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家四个大人眼睛不敢乱瞟,椅子也只敢虚虚地坐半个屁股。 沈知砚见长辈拘束,出言缓解几人紧张的情绪:“爹娘,二叔二婶,放松些就行,子烨是自己人。” 霍子烨对这话很是受用:“是的是的,你们不用拘束,这是我家的酒楼,来这就跟回家一样,以后有想吃饭了直接来就行。” 面对热情的霍子烨,几个大人这才放松了些,缓缓把屁股坐实。 菜很快上来。 除了沈知砚刚刚点的,还多了许多其他菜:蟹黄豆腐、竹笋老鸭汤、粉蒸肉、鳜鱼粥、红焖牛蹄筋…… 满满当当一桌子。 大狗和三个丫头眼睛都看直了。 张氏大惊失色:“我们没点这些啊!” 这么多大菜,二两银子哪打的住! “是我点的!”霍子烨得意道,“这些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为了庆祝二狗考上童生,今天我做东!” 霍子烨大手一挥:“敞开肚皮吃吧!” 几个孩子忍着馋没动筷,眼巴巴地看着沈知砚。 沈知砚忍俊不禁,学着霍子烨的样子道:“敞开肚皮吃吧!” 唰! 几个孩子瞬间动筷。 “哇哇哇,这个黄黄的东西好鲜美,之前从来没吃过。” “那是蟹黄,十只蟹才能剥出来这点蟹黄。” “这个鳜鱼粥味道好香醇,比家里的粥浓厚好多!” “还有这个竹笋,吸满了汤汁,比鸭肉还好吃。” “红焖牛蹄筋要把我香拽了呜呜呜……” 大狗吃得火急火燎,差点咬到舌头。 四个大人也是一口一口吃得停不下来,这些菜的味道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菜? 啪! 几人吃得正香,楼下说书人将醒目往桌上重重一拍,开始卖弄起自己的嘴皮子。 沈知砚等人都好奇地往下看。 第93章 仙之力,三段 第93章仙之力,三段 “列位看官。”说书人徐徐开口,“今日咱们说一段情。” “话说临安城里有条巷子,巷子高墙内住着一富家小姐,高墙之外,有一落魄书生,日日为那小姐吹笛……” 沈知砚听了一耳朵就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 很老套的穷书生与富家小姐的故事,酸溜溜得没甚意思,远不如这桌菜来得精彩。 几个小孩听不进去情情爱爱的,只顾着干饭。 倒是四个大人,之前从没接触过说书,边吃边听,竟有些脸红心跳。 说书结束,张氏和沈有粮,柳氏和沈有实两两对视,最后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错开眼神。 为此还被沈知砚打趣了一番。 霍子烨起身从窗户探头往下看,大厅的人客稀稀落落走了许多。 他坐回位置,自言自语道:“明明还是饭点,但是每次一说完书客人就会走掉很多,为什么呢?” 沈知砚正忙着啃鸭腿,听到霍子烨的话随口道:“讲的故事不够有吸引力呗。” 霍子烨看向沈知砚,一副求教的表情。 沈知砚擦了擦嘴,问:“刚刚那个故事你爱听吗?” 霍子烨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都听三年了,早听腻了。” “你听腻了,常来的客人自然也听腻了。他们觉得没意思自然不愿意多待。” “那该怎么办?”霍子烨觉得沈知砚说的有道理。 沈知砚答:“编新的故事,他们爱听的。” 霍子烨皱着脸:“编故事哪有这么容易,这故事还是我爹之前花银子专门从写书人手里买来的呢。” 沈知砚笑了。 他直起身拍拍胸脯道:“平日闲来无事,我就爱在脑海中构思故事。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说一段给你听听。” “你说你说。”霍子烨兴致勃勃道。 沈知砚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四大名著。 但当他回忆完四大名著的内核和主旨后,他决定不说这个。 不然他有掉脑袋和九族消消乐的风险。 他过阵子准备开泥人铺子,正好顺势推出不同系列泥人的故事。 这样能增加泥人的附加价值和吸引力。 “咳咳,听好咯。”沈知砚现场给霍子烨编了一段。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之际,人人皆可修道成仙。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萧三的放牛娃……” 他讲的是一个孤儿被卖给恶势力地主放牛,在路上无意中救下一个修仙大佬,从此接触到修真界的故事。 “萧三哪里知道,他救下的神秘中年人竟然是位仙人!他平日最害怕的地主蒯大跪在仙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仙人双手结印,一柄飞剑横空飞来,一道清风将萧三托上飞剑,仙人带着他来到一处云雾缭绕的宗门。” 沈知砚绘声绘色地向众人讲述。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全部沉浸在他编造的故事之中。 “但这云霄宗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收,想进宗门必须通过仙力检测。” “而萧三的检测结果为,仙之力,三级,低级!” 沈知砚说到这戛然而止,自顾自夹起一块羊肉品尝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萧三还能进云霄宗吗?”霍子烨急不可耐道。 大狗沈知一也在旁边一脸便秘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仙之力,三段(第2/2页) 沈知砚却不继续说了,反而卖起关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啊啊!”霍子烨难受得挥拳在空气中甩来甩去。 他晃动着沈知砚的手臂,乞求道:“二狗,你再多说点嘛!求你了~” 连几个大人都一脸期待地盯着沈知砚。 仙人之姿,上天入地,听得他们心生向往。 沈知砚对霍子烨说:“日后有机会我想开家书铺,我会把故事写出来放在店里贩卖,届时你来店里,我直接送你一套书。” 霍子烨一把抓住沈知砚的手:“别等以后了,我家就有书铺,卖给我!我花重金收!” “你能做主吗?”沈知砚问。 谈生意可不是小事,他原本是想找霍员外聊的,只是今天恰好碰上了霍子烨。 “怎么不能?”霍子烨神气道,“那家书铺是我的,当然由我说了算。” 霍员外见霍子烨实在不是读书科举的料,索性就拿出间书铺交给霍子烨打理练手。 所以这段时间霍子烨常来醉仙楼跟着周掌柜学习怎么做生意。 “二狗,你跟我来。”霍子烨拉着沈知砚就往外走。 “爹,娘,你们敞开了肚皮吃昂,吃不完打包带回去。”沈知砚回头交代。 霍子烨把沈知砚带到另一个房间。 这房间是私人的,不对外开放,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二狗,刚刚那个故事,你能编多少?”霍子烨眼巴巴道。 “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千万字,我也能写出来。”沈知砚答。 写这种小说就像套娃,大概套路就是主角天崩开局,遭遇嘲讽,意外获得大机缘,开挂修炼,然后拳打不长眼反派,脚踢修仙界大能,一路逆袭,俘获女主芳心…… 主角无敌了怎么办?那就换地图! 天下无敌?那就天上来敌! “能写千万字,这么多!”霍子烨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 他想了想道:“二狗,我先买个开头,放在醉仙楼说书,行不行?” 沈知砚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可以。” 霍子烨笑了,开始跟沈知砚商量价格的事:“之前那个爱情故事是我爹花二十两买来的,你这个故事比那个不知精彩多少倍,那我就……” 霍子烨想了想,道:“给你二百两银子,如何?” 沈知砚讶异地挑眉:“这么多银子你能做主?” “当然!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下去支银子。” 霍子烨给的比沈知砚预料得多,是市场价的十倍! 这才只是一个开头,并不是整个故事。 沈知砚不愿意吃亏,但也不会坑霍子烨。 他拿起笔,将小说开头写在纸上,边写边道:“你好歹认我当了二哥,我也不漫天要价,就按市场价的二十两银子卖给你。” 霍子烨一脸感动:“二狗,你对我真好!” 沈知砚失笑,哪来的傻白甜。 一个时辰后,沈知砚把写好的手稿交给霍子烨,同时道:“子烨,这个故事任由醉仙楼的说书先生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印刷成书籍贩卖,否则,我不会再提供后续的故事。” 沈知砚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 第94章 跳大神 第94章跳大神 霍子烨接过手稿,一脸郑重:“好,我答应你!对了二狗,这故事叫什么名字?” 沈知砚一本正经道:“斩仙。” “好名字!” 霍子烨被这名字的王霸之气震慑到。 等沈知砚回到原来的包房,家里人全部懒洋洋瘫在椅子上,肚子隆起,时不时溢出两声饱嗝。 桌上的菜被吃得一干二净。 沈知砚被他们的胃口震惊到,他还以为这么多菜能打包回去再吃一顿呢。 看着沈知砚吃惊的表情,柳氏有些慌乱地坐直,小声道:“二狗,是不是我们吃太多了,不太好。” 二房的人全部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知砚和霍子烨。 村里头的规矩,去别人家做客,不能把人家的菜和肉吃光,那是人家要留着接待好几家客人的。 但这桌菜实在太好吃了,他们没忍住…… “二婶不用担心,吃不完才是不好呢。”沈知砚宽慰柳氏。 柳氏这才放下心来。 沈知砚扫了眼外面的天色道:“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 众人点点头,但没一个人起身。 沈知砚:? 什么意思? 沈小雅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脆生生道:“吃得太撑了,起不来啦!” 其余人都对着沈知砚讪笑。 霍子烨见状又让周掌柜上了一碟山楂糕消食。 沈家大人安静地吃着山楂糕,几个小孩边吃边缠着沈知砚,想从他的嘴里套出新剧情。 沈知砚缄口不言。 一直从午时坐到申时,沈知砚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 到了大厅,周掌柜毕恭毕敬地把二十两银子交到沈知砚手里。 霍子烨把沈知砚的手稿给周掌柜看,让周掌柜大开眼界,想不到沈公子小小年纪想象力就如此丰富,编故事的能力堪称一绝。 对于霍子烨花二十两银子买这个故事的开头,周掌柜完全赞同,他甚至觉得是霍子烨赚了。 沈家人错愕地瞪大眼睛,怎么请二狗吃饭还要给二狗银子? 一给就是二十两?! 快赶上如今大房一年的收入了。 沈有实和柳氏两人看得十分羡慕。 二狗真是大房的宝贝金疙瘩,又能念书又会挣钱。 回去的路上周掌柜牵来辆马车,让马夫送沈家人回去。 霍子烨站在醉仙楼门口依依不舍道:“二狗,你把故事写出来了可千万要给我看!” 沈知砚笑着答应。 除了沈知砚,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坐马车,觉得特别新鲜,都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看。 出了城,马儿在土路上小跑,微风顺着帘子的缝隙吹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沈小雅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马夫见状笑着提醒:“快缩回去,小心摔下去哟。” 沈小雅吐了吐舌头,乖乖缩进车内。 张氏忍不住上手抚摸车棚:“这马车坐起来真带劲哩,比牛车带劲。” 沈知砚随口画饼:“过两年我就给娘买辆马车,到时候让马儿拉着娘天天在村里晃悠。” 这话说到了张氏心坎上,张氏笑得直嘬牙花子。 到了清水村,见沈家大房二房从高头大马上下来,村里人又是好一阵拍马屁。 最后沈知砚实在受不了,硬拉着张氏回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跳大神(第2/2页) 沈有实和柳氏今日的情绪格外高涨,自从沈知砚考上童生,他俩在村里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既在城里尝到了从出生起就没尝到过的吃食,回村后又沾到沈知砚的光,被村民捧在人群中间夸赞。 要知道,以往村里人围绕他俩最多的话题,是暗讽他们生不出儿子。 回家后的张氏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些人小嘴说话跟抹了蜜似的,真甜。” 沈有粮憨厚道:“谁让咱家二狗有出息呢。” …… 第二日沈知砚照常起了个大早。 他的生物钟不允许他睡懒觉。 这一趟府试路上遇到山匪,让沈知砚愈发认识到身体的重要性。 不求跟小孙一样武艺高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再不济遇到歹人要能逃命。 沈知砚站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练五禽戏。 很快沈家院子外围起了一堆人,互相挤眉弄眼,面露新鲜地瞧着沈知砚。 有人忍不住出声:“小秀才公,大清早的跳大神呢!”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声。 打完一套五禽戏,沈知砚额头冒汗,他对着众人笑道:“这是城里夫子教我的五禽戏,既强身又益脑。” 强身又益脑? 村民态度立马变了:“哎呀小秀才公懂得就是多,你接着练,我叫我家那两小子也过来学学。” 沈知砚没有继续,转身回屋吃饭了。 村民见状只好遗憾离开,同时心里盘算着明日得早早过来观摩。 吃完饭沈知砚便在书房内构思小说。 沈知砚考上了童生,来沈家串门的人源源不断,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外面时不时就会传来沈老头的笑声。 还有人想看看沈知砚,但被张氏拦在外头:“二狗马上要考秀才了,时间紧着哩,谁都不能影响他。” 屋外这才安静下来。 刚整理完大纲,门外又传来动静,动静还不小。 沈知砚不受影响,接着构思小说。 张氏急匆匆推门进来:“二狗,快出来,霍员外来看你了。” 沈知砚有些惊讶,放下笔跟张氏去了灶房。 沈知砚进去时,霍不疑正跟沈老头相谈甚欢。 准确的说,是霍不疑单方面相谈甚欢,沈老头在一旁赔笑。 沈老头心里直冒汗,生怕自己哪句话接错惹得霍不疑不高兴。 娘嘞,这可是大地主啊! 他一个老农民,哪里跟地主对过话。 看到沈知砚进来,沈老头顿时如释重负,他赶紧起身把位置让给沈知砚:“二狗啊,快过来坐,霍员外看你来了。” 沈老头不由分说地把沈知砚摁到座位上。 沈知砚不慌不忙地起身,向霍不疑行了个书生礼:“霍伯伯好。” 霍不疑望着面前这个身子笔挺,面容俊俏的少年郎,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拍拍沈知砚的肩膀:“听烨哥儿说你考了府案首,好样的!看样子你比当年的怀瑾还要更早考上秀才。” “霍伯伯谬赞了。”沈知砚谦虚道。 霍不疑笑道:“伯伯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待会儿给你。这次来呢,主要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话本的事。” 第95章 天使投资人 第95章天使投资人 话本? 沈知砚闻言打起精神:“霍伯伯看了我写的话本?” 谈到这个,霍不疑就忍不住搓手。 “昨天晚上烨哥儿把你写的开头给我瞧了,哎呀,写得真是好极!不是吹牛,我年轻时也是阅本无数,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开头,勾得我差点没睡好觉。” 沈知砚笑笑,并不意外。 人之常情罢了。 霍不疑感慨一番便步入正题:“知砚啊,把这故事卖给伯伯怎么样?绝对给你个好价钱。” 谈到钱,沈知砚起身把霍不疑领进书房。 在灶房谈这个他不放心。 沈知砚给霍不疑倒上茶,问道:“霍伯伯,你买我的故事是为了放在醉仙楼说书吗?” 霍不疑啜了口茶直接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我想印成话本,放在书铺里卖。” 任何一个有生意头脑的人,都能从这个故事简短的开头看出其蕴含的巨大价值。 霍不疑相信,只要能印出来,绝对能卖爆! 他不仅可以在朗山卖,还能在蔡州卖,在京西北路卖,甚至在整个大晟境内卖! 当然,他能想到的,沈知砚自然也想到了。 沈知砚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开书铺卖书。 这样不仅能赚最多的钱,还方便跟泥人铺联动,互相做宣传。 卖给霍不疑虽然短期内能得到一大笔钱,但赚得钱绝对没有自己开书铺多。 于是他坦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霍不疑。 霍不疑听完就笑了:“你跟我年轻时候很像,有野心,有想法,还有能力。” 沈知砚没接话,他觉得霍员外应该是在夸他自己。 霍不疑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又不太像,你比我会念书。” “霍伯伯谬赞了。” 霍不疑把茶碗放下:“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太过理想化。” 沈知砚看向霍不疑:“还请霍伯伯赐教。” 霍不疑做生意这么多年,肯定比自己老道,这点沈知砚毫不怀疑。 霍不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想开书铺,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知道造纸的价钱吗?竹纸、皮纸、麻纸,各是多少?你知道哪里的纸坊最便宜?量大怎么谈价?” 沈知砚摇头。 “第二,一套活字印刷常用字至少两千个,每个字反着刻,得花一个匠人多少功夫,提前垫付多少工钱?” 沈知砚皱眉摇头。 “第三,书铺最好开在什么地方?铺面多大合适?书架怎么摆?伙计要不要会识字?卖不掉的书怎么办?” 第三个问题沈知砚倒是能回答一二,但是没有意义。 他只确信自己故事能受人欢迎,但是一本书从纸到铺子要经过这么多道弯,他确实没有考虑那么多。 沈知砚起身向霍不疑作揖:“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见沈知砚放低了姿态,霍不疑满意道:“怎么样,现在要不要和伯伯谈谈。” 沈知砚沉默片刻,道:“可以卖给霍伯伯,不过我要分红。” “没问题!”出乎沈知砚意料,霍不疑答应得很干脆。 见沈知砚松口,霍不疑也松了口气:“你不主动提我也会给你分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天使投资人(第2/2页) “为什么?”沈知砚不解。 “你这个故事能写长,肯定不是几卷能打住的,只有源源不断地让你有银子入账,你才会更愿意把后面的剧情卖给我嘛!” 霍不疑不跟沈知砚遮遮掩掩。 沈知砚听完就笑了。 霍员外不愧是朗山县最会做生意的地主,只凭三言两语就让沈知砚动摇了。 沈知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分红,具体怎么算?” 霍不疑想了想,道:“刨去成本,霍家和你五五分,你若答应,现在便能立契。” 五五分。 沈知砚彻底被霍不疑的诚意打动。 两人当即立下书契,一式两份。 霍不疑把书契折好塞进怀里,又跟沈知砚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都说无奸不商,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只信奉两个字:互惠。” “跟人谈生意要想奔着长远去,就得学会让利。若总因为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愿意让步,那生意注定要黄。” 沈知砚再次向霍不疑深深作揖:“知砚受教了。” 霍不疑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沈知砚:“书铺的事按分红来,这一百两是你给醉仙楼说书先生提供新故事的报酬。” 沈知砚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霍员外简直是天使合伙人啊! 谈好生意的事,霍不疑突然乞求沈知砚:“知砚啊,你后续编故事,能不能把我编进去?让霍伯伯在故事里也露露脸。” “没问题!”沈知砚一口答应,“后续我就写主角误打误撞遇到了上古大能的残魂,靠着上古大能的指点主角才能一路逆袭,这大能的名字就用霍伯伯的如何?” “好,好,好!”霍不疑开怀大笑,对这个角色十分满意。 两人在屋内聊着天,屋外突然传来奇怪的动物叫声,似驴叫,又似马鸣。 沈知砚出门一看,发现崔管家牵了头骡子。 “沈公子,好久不见。”崔河笑着向沈知砚打招呼。 沈知砚礼貌回应,同时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骡子。 霍员外骑骡子来的?之前不是马车吗? 消费降级了? 崔河把骡子的牵绳放到沈知砚手里。 沈知砚不明所以。 霍不疑笑道:“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崔河上前道:“这头骡子可是老爷一大早亲自去大集挑来的,健壮得很。” 沈知砚却觉得无功不受禄:“霍伯伯之前已经送过一头牛给我们家了,这骡子我不能再要。” “诶,不冲突。”霍不疑道,“那黄牛耕地用,这骡子你平常进城上学,出门赶考都用得上,不冲突。” 霍不疑拍拍沈知砚的肩膀:“本来是打算送马的,但是马金贵,平时得专门派人伺候着,想来你没那个闲心。驴子小,不耐操练。思来想去还是骡子好,力气大耐力好,性格也温顺。” 霍不疑对沈知砚调皮地眨眨眼:“你要是觉得霍伯伯为人不错,以后就踏踏实实把书稿卖给霍伯伯怎么样?” “好!”沈知砚一口答应。 霍不疑的诚意远超沈知砚的预料,让他心里升起浓浓感动。 这该死的、莫名的、想拜霍不疑为义父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第96章 不要脸的沈有才 第96章不要脸的沈有才 送完骡子,霍不疑又拉着沈老头闲聊了几句。 “老伯,你的这个孙子,有出息哟,等到时候考上秀才,家里的十几亩田税就都能免啦!”霍不疑拍拍沈老头的手,一脸和气。 一提到沈知砚,哪怕对方是个大地主,沈老头的腰也忍不住直起来:“二狗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有出息,没让我们操心。” 见霍不疑脸上一直挂着笑脸,沈老头胆子渐渐大起来:“不瞒您说,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我就指望着家里出个秀才,好免田税和徭役呢!霍员外,您家那么多良田,一年得交不少税吧?” 沈老头这话直接问到了霍不疑的舒适区。 霍不疑谦虚地摆摆手,脸上笑容却扬得老高:“犬子怀瑾,还算勤勉,去年考上举人,几百亩田税都给免了。” “举…举人?!”沈老头声音都哆嗦了,这么年轻的举人老爷? 那霍员外就是举人老爷的爹,一瞬间,沈老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霍不疑说话了。 要知道,清水村已经一百多年没出过举人了。 两人又商业互夸一番,霍不疑就准备回县城。 正巧这时沈有才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他见到衣着华贵的霍不疑愣怔一瞬,一时间挡住了霍不疑出门的路。 沈老头赶紧上前把沈有才拉开:“霍员外见笑,这是我小儿子。” 霍不疑和善地点头致意,抬腿出门。 霍员外?! 沈有才忍不住瞪大眼睛,员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 电光火石间,沈有才扔掉手中锄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霍不疑的大腿开始哭嚎。 “员外啊,我是二狗的三叔,读过好几年书,你行行好,看在二狗的面子上,给我安排份活计吧员外!” 沈有才眼泪说来就来,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攀高枝的机会! 霍不疑试着抬腿,却被沈有才牢牢抱住。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身补丁的中年人,怎么沈知砚的三叔是这副德行? 不是读过书吗,为何毫无气节? 不过若能拉近跟沈知砚的关系,霍不疑倒很愿意给沈有才安排一份活计。 沈知砚面沉如水,好一个沈有才,拿他的面子铺路。 沈老头对沈有才的举动很是不满,他指着沈有才的鼻子骂:“你个瘪犊子,赶紧给我起来,别在贵客面前给丢沈家的脸!” 沈有才不依,死死抱着霍不疑的腿不松手。 沈知砚语气不佳地开口:“三叔,你都吵着闹着分家了,眼下又来借侄儿的人情,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这话摆明了告诉霍不疑沈家大房和三房关系紧张。 霍不疑跟人精似的,怎么会听不懂,脸色当即难看下来。 崔河看到老爷脸色不好看,立马上去拖沈有才:“赶紧松开!你个不长眼的,连霍老爷都敢拦。” 沈有才不愿放弃,他看向沈知砚,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二狗,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你忘了小时候三叔是最疼你的,你两岁那年,三叔我还给你从镇上带过一块麦芽糖呢!你都忘了吗二狗?” 好家伙,对原主的好竟然要追溯到原主两岁的时候,沈知砚心里直翻白眼。 霍不疑面色不虞道:“再不松手,我可要叫村口的家丁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不要脸的沈有才(第2/2页) 霍不疑拉下脸后的气场是十分可怕的,沈有才一下就联想到了镇上的地主老财。 一时间,沈有才心里发怵,但还是强撑着没松开。 整个朗山县最夸张的地主就在自己面前,沈有才实在不愿放弃。 有时候一个人无法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一定是因为他不努力,也可能是因为他没遇到贵人。 此刻的沈有才坚定地认为霍不疑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贵人。 他还欲开口为自己争取。 张嘴三分利,不成就拉倒,但万一成了呢? 但他的亲爹沈老头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沈老头从灶房拎出一根成年人小臂粗的木棍,怒喝一声,直接挥舞着朝沈有才冲去。 “今天你老子亲自教你做人!” 沈有才神色惊恐,再也顾不得求人,两腿一蹬弹射起步,拼命朝小院外逃去。 一老一少你追我赶,惹来不少村民围观。 一直到霍不疑离开,沈老头还没撵到沈有才。 张氏忍不住抱怨沈有粮:“刚才爹要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上去摁住沈有才?” 沈有粮惊讶地看着张氏,还能这么玩? 他向张氏保证:“下次一定。” …… 收了霍员外的银票,沈知砚便专心致志地在书房写小说,一刻不停。 沈知砚把周掌柜给的二十两银子和县令奖励的十两银子一同上交给了张氏。 至于一百两的银票,沈知砚思虑之后决定先不告诉家里人。 张氏要是知道一下子多了这么大一笔钱,怕是要日日睡不好觉,整日为把银票藏哪里而烦恼了。 张氏和沈有粮商量过后,决定拿出一部分钱好好修葺一下自家的土坯房。 把土坯房改造成青砖大瓦房。 沈知砚走上科举路,以后少不了要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往,家里太寒酸怕是会丢了沈知砚的脸。 张氏和沈有粮上午招待完霍员外。 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张村老丈人家报喜。 这次张氏学精了,提前带了一壶梨水润嗓子。 沈虎闲来无事,主动下地帮沈有实和柳氏耕种。 村里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一幕,纷纷感慨以前偷鸡摸狗的沈虎转性了。 有的滑头见状也想指挥沈虎上自家地里干活。 结果自然是被沈虎骂得找不着北。 …… 沈知砚灵感爆发,一个下午笔耕不辍,一口气写了好几话。 刚好写到上古大能霍不疑帮助主角萧三完成全文的第一次打脸。 沈知砚揉揉发酸的手腕,不再写文。 一直到夕阳西下,天色彻底变黑,沈有粮和张氏还没回来。 沈知砚不用猜也知道,张氏在大张村又说嗨了。 柳氏见天黑了张氏还没回村,便顺带着把沈知砚和沈虎的饭也做上。 翌日一早,沈知砚照常起来打五禽戏。 打到一半便看到张氏和沈有粮从远处快步赶来。 后面还跟着三个彪形大汉。 沈知砚微微眯眼,认出张氏身后跟的是他的外祖和两个舅舅。 第97章 外祖到访 第97章外祖到访 “姥爷,舅……” 沈知砚刚出声问好,就被外公张猎户一把拉进怀里。 张猎户大力拍打着沈知砚的后背:“二狗!好外孙!不愧是我们老张家的种,就是争气!” 沈知砚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拍出来了。 “岳父,使不得,使不得。”沈有粮连忙相劝,张猎户这才停手。 “亲家公怎么来了,吃过饭没有?老大家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准备。” 老黄氏走过来,话里话外有埋怨张氏的意思。 张猎户当即瞪着眼睛道:“亲家母,我来就是看看自己的宝贝外孙,不吃你们沈家一粒米,不犯毛病吧?” “不…不犯。”老黄氏讪笑道,“就是亲家公刚刚那话说的不对,二狗姓沈,怎么能说是张家的种呢。” “二狗是淑兰生的,流着一半张家的血,说一句是张家的种咋了?” 张猎户抱着臂膀,一点面子都不给老黄氏。 淑兰是张氏的名字。 “大清早在院子里吵吵,不怕让村里人笑话!” 沈老头扶着墙从茅房出来。 沈有粮过去扶沈老头:“爹,你怎么了?” 沈老头摆摆手:“腿麻了,不碍事。” 因为以前偏心三房,沈老头和老黄氏一直不太受张猎户待见。 每次见面,张猎户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最严重的一次张猎户甚至放话要让张氏和沈有粮和离,把大狗二狗接到大张村抚养。 这些都是沈知砚穿越过来之前发生的事。 沈老头比张猎户矮一截,但还是直视张猎户笑眯眯道:“亲家公,二狗归根结底是姓沈的,是清水村的孩子,说他是张家的种容易让人误会。” 张猎户冷哼一声:“小气!二狗出息之前不见你这么宝贝这个孙子。” 张猎户对沈老头的观感比对老黄氏要好些,不过说话语气依旧很冲。 这话让沈老头一噎。 看着外公和爷爷剑拔弩张的气氛,沈知砚出来打圆场:“姥爷,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张猎户的脸立马柔和下来,摸着沈知砚的头道:“姥爷想你了不能来看看你啊,姥爷前几天又猎了头野猪,正好带了半扇野猪来给你庆祝庆祝。” 砰! 沈知砚的二舅舅张锋把半扇猪肉甩到地上,瓮声瓮气道:“爹又在这吹牛,明明是我和大哥猎的。” “妈的,你敢拆老子台!” 张猎户抬腿就要踹张锋,张锋赶紧躲到沈知砚身后,半弯着身子拿沈知砚当挡箭牌。 大舅舅张刚明显比二舅舅张锋稳重些:“好了锋子,别瞎闹,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张刚比划了一下沈知砚的身高,满意道:“不错,长高了不少,就是有些瘦,还得多补补。” 其实沈知砚并不瘦,只是在两个膀大腰圆的舅舅面前显得很羸弱。 老黄氏看着地上的野猪肉两眼放光。 这么多肉,她一个当长辈的总能分到几斤。 分家之后老黄氏归沈有才供养,但三房养活自己都费劲,不可能有多的粮食给老黄氏。 大房二房虽不会眼睁睁看着老黄氏饿死,但也不会大鱼大肉地供着她。 最多给她几个野菜窝头。 总之大房的光,老黄氏是一点没沾到。 视线一直落在野猪肉上,老黄氏忍不住吞口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外祖到访(第2/2页) 沈知砚看着两个健壮的舅舅,莫名想到了那天的山匪。 舅舅和外公都是猎户,家里应该会有很多武器吧。 他想去见识见识。 听到沈知砚说想去大张村,张猎户顿时喜出望外。 “中啊!正好让村里人也见识见识我外孙的风采!” 府案首啊! 大张村自建村以来就没出过案首,正好给大张村小张村的人都瞅瞅他的宝贝外孙。 “不过年不过节的,回外祖家不太好吧?” 沈老头皱着眉头开口,今天他还准备带着沈知砚去邻村炫耀呢。 “外孙考上童生,去姥爷家报个喜哪不好了?我看是最好不过!” 张猎户笑眯眯地拉住沈知砚手臂。 “阿爷,我还会回来的。”沈知砚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跟张猎户走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外公和舅舅带来的温暖远远比祖父祖母的多。 相比于老黄氏和沈老头,这具身体本能地更亲近张猎户。 “得,白扛一趟。” 张锋叹了口气,又把地上的野猪肉扛起来背了回去。 “哎,别走啊!”老黄氏伸出手,眼睁睁看着猪肉离自己越来越远。 老黄氏用力嗅了嗅,隐约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肉味。 …… 大张村距清水村不过五里路,张猎户怕沈知砚累着,非要大舅舅张刚背他。 沈知砚推辞了一路。 “哟,二狗怎么来了!”两个舅妈乍一见到沈知砚有些意外,但脸上是一派欢迎的欣喜神色。 沈知砚向两个舅妈问好后就进了东厢房。 张家专门放杂物的屋子。 首先映入沈知砚眼帘的,是三张比他人还高的长弓,弓身锃亮。 长弓之下,由长到短依次放着一排猎刀,短刀上还有点点血迹。 沈知砚扫视了一圈,只有弓,没有弩。 “真是的,带二狗来这干嘛,不怕吓着孩子!”大舅妈进来埋怨沈知砚的大舅舅。 沈知砚笑着解释:“大舅妈,你别怪大舅舅,是我自己想来看看的,我也想给自己做一把武器。” 接着沈知砚把自己回家路上遇到山匪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几人听得面色凝重。 张猎户听完猛得一拍二舅舅张锋的大腿,吹胡子瞪眼道:“他娘的!连府案首都敢劫!这帮畜生玩意!” 张锋捂着大腿面色狰狞:“爹,拍我的大腿干啥……” 张猎户没理会张锋,他盯着沈知砚道:“下次考试什么时候?让你两个舅舅送你去。” 沈知砚摆摆手:“姥爷不用那么紧张,这只是小概率事件。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我好拿着防身用。” “可挑到满意的了?”张猎户关切道,“只要是姥爷这有的,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沈知砚摇摇头:“姥爷,我想要把弩。” “弩?”张猎户和几个儿子面面相觑。 大晟早已有了弩,但是民间制弩工艺落后,造出来的弩操作复杂,实用性低,远不如操作更为简单的长弓。 所以张猎户家也没有弩。 “二狗,弩不如弓好用啊,要不然姥爷给你造把弓?”张猎户商量道。 沈知砚笑道:“姥爷觉得弩不好用,那是因为没用过我打造的弩。” 第98章 弩的威力 第98章弩的威力 沈知砚上辈子读博士的时候,导师是一个弓弩重度爱好者。 读博那几年,沈知砚没少跟着导师去靶场,一般都是导师负责射箭,他负责端茶倒水拍马屁,不过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各种弓弩、大型床弩的结构无比熟悉。 大晟的工艺水平远不如后世,但做出一把结构最简单的弓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猎户对外孙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当即带着沈知砚来到大张村唯一的铁匠,金铁匠家。 “老张,过来修弓啊?”金铁匠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娴熟地跟张猎户打招呼。 金铁匠注意到穿着襕衫的沈知砚,眼睛亮了,他新奇道:“老张,这唇红齿白的小娃娃,你从哪偷来的?” 文质彬彬的沈知砚在几个猎户糙汉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张猎户得意道:“什么偷,这是我外孙二狗!府案首知道不?就是二狗!” 金铁匠恍然大悟:“这就是二狗啊!昨天听淑兰说了一下午,原来长这样。是比你那几个操蛋孙子长得有人样。” 沈知砚的几个表哥表弟是大张村出了名的魔丸。 张猎户笑了笑没反驳,村里人就是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不好听,但没什么坏心思。 “把小秀才公带我这铁匠铺来作甚?”金铁匠笑嘻嘻道。 “二狗,你跟老金说。”张猎户抱着臂膀道。 沈知砚上前道:“金叔叔,我想借您的地方一用来造一把弓弩。” “造弩?”金铁匠忍不住捏捏沈知砚的胳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读书娃,还会铁匠手艺?” “在书上学了点,想试试。”沈知砚没把话说太满。 金铁匠从里屋拿了把弩过来:“弩我这就有现成的,这么多年一直没卖出去,你要是想要我便宜点给你。” 沈知砚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又还了回去。 做工十分粗糙,上弦速度慢,跟长弓比简直鸡肋,怪不得一直卖不出去。 张猎户对金木匠道:“二狗有自己的想法,你按他指挥的做,工钱少不了你的。” “读书人还会这个?”金木匠很是稀奇,但找上门的生意他不会错过,“二狗是吧,你想做把什么样的弩,有图没有?” 沈知砚摇摇头:“金叔叔,我想自己动手试试。” 金铁匠下意识想调侃笑话几句,却被张猎户堵住了话头,“二狗想试就让他试,老金,就当我租一天你的铁匠铺。” 金铁匠一言难尽地看着张猎户:“老张,你对你这外孙也太宠了吧,真是稀奇,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要知道,张猎户对自己的几个孙子可是很严厉的。 “你要有个考上案首的外孙,你比我还宠。”张猎户得意道。 金铁匠把位置腾出来让给沈知砚:“行,来吧二狗,我去给你拿材料。” 金铁匠从里屋拿出块生铁和几根木头,问:“我这有桑木和檀木,要哪种?我先提醒一句,檀木可比桑木贵。” “檀木,檀木硬。”张猎户毫不犹豫道。 “中!”金铁匠朗笑一声,檀木他赚的也多。 沈知砚在脑海中回忆出结构最简单的一种弓弩便开始动手。 但是动起手来,沈知砚才发现,难度比他预料中大得多。 铁匠铺的工具太原始,没有机床和机器,干什么都需要亲力亲为。 即便沈知砚选择制作的是结构最简单的弩,他忙活了一上午也没能把弓身打磨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弩的威力(第2/2页) 工具原始落后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沈知砚已经几年没下地干活,手嫩得很,打磨起工具来束手束脚。 这才一个上午,手上已经起了好几个泡。 没办法,沈知砚把打磨弓身的活交给了金铁匠。 他负责描述,金铁匠负责实操。 沈知砚看着金铁匠娴熟的动作忍不住感慨,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金铁匠赶在午饭前把弓身初步打磨了出来。 接下去的制作弩机。 “弩机用什么材料?铁还是木头?”金铁匠问。 沈知砚想了想,道:“我想用铜的。” 铜精密且耐磨,既能保证发射的顺畅,还能提高发射的精度。 金铁匠忍不住咂嘴:“打把弩这么奢侈啊!” 张猎户在一旁道:“你废什么话,我外孙说啥就是啥,我还能不给你银子不成?” “行!这就给你去拿!” …… 金铁匠忙活了一整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总算是把弩按要求成功造了出来。 金铁匠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面露新奇。 似乎是比他原来打造的弩先进些? “这就行了?跟我那把差不多嘛!”金铁匠嘴硬道。 沈知砚接过弩仔细检查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基本完成一大半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还没完?”金铁匠忍不住瞪大眼睛。 在他看来,这弩分明已经造好了,搭上箭就能用。 …… 傍晚吃过饭,沈知砚又回到铁匠铺接着改装弓弩。 他在原有的基础上,给弩加了个简单的绞盘,同时又做了个箭匣。 这样一来,弩的上弦速度比弓更快,还省掉了射击之后重新填放箭矢的麻烦。 等金铁匠吃完饭回来,沈知砚已经把弩弓彻底做好了。 “这就做完了?”金铁匠好奇地打量着沈知砚手里的弩。 沈知砚点点头:“还需要金叔叔为我多做一批箭矢,我过两天来取。” 金铁匠翻遍铁匠铺只找出十根适合弩弓的箭矢,这对沈知砚来说不够多。 “好说,好说!” 张猎户接过弩弓打量一番,不相信道:“二狗,你确定这玩意能比长弓好使?” “当然!”沈知砚十分自信。 “锋子,你跟二狗比划两下。”张猎户对二儿子张锋说。 “好嘞!”张锋笑眯眯地把长弓取出来,“二狗,到时候别说舅舅欺负你哦。” 张锋边说边把弓轻松拉满。 嗖! 箭矢离弦而出,瞬间射入七八米开外的石榴树中。 “锋子脑子不怎么样,一手箭术练得倒是不错。”张猎户满意地点点头。 轮到沈知砚了。 张锋不想给外甥太多压力,他拍拍沈知砚肩膀道:“二狗,你看着来就行,输给舅舅不丢人昂。” 沈知砚点点头:“那舅舅输给我了也不要觉得丢人哦。” “什么?” 张锋还没反应过来,沈知砚拉弦上箭,对着十多米外的一棵槐树扣动扳机。 铮! 箭矢破空而出,狠狠钉到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不止。 “我操!”张锋忍不住破口骂道。 第99章 金铁匠的小九九 第99章金铁匠的小九九 看到沈知砚使用的弩爆发出这么大的威力,张锋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张锋自小跟着父亲在山林间穿梭打猎,练就了一身打猎的好本领。 尤其是射术,那是张锋最引以为傲的。 可他苦练十几年的射术,今日却被沈知砚凭借一把弩一击击溃。 张锋不信,再次挽弓搭箭,一箭射出,稳稳射入树干。 沈知砚拿起弩,瞄准目标,飞速射出三支箭矢,先后精准射中树干。 入木三分。 “我操,这他娘的咋玩?” 张锋一时难以置信,无力地垂下手上的长弓。 张猎户上前照着张锋的头就是一记暴栗:“你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什么意思?那弩是二狗防身用的,威力越大越好,你难受什么?” 张锋猛地回神。 对啊!他难受个什么劲? 迅速调整好心态,张锋殷勤地凑到沈知砚身边:“二狗啊,你这弩好生厉害,能不能给二舅舅也做一把?” “好!”沈知砚一口答应。 有了这个弩,以后外祖和两个舅舅打猎就能更安全更高效,他娘张氏也能更放心。 刚刚看二舅舅张锋的表情,沈知砚还以为他道心破碎了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受了。 二舅舅张锋学会使用弩后,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地背上箭袋上山打猎去了。 此时时值春末,群山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正是动物活动最频繁的季节。 张锋狩猎经验丰富,张猎户并不担心他,由着他一个人上山。 沈知砚接着去铁匠铺跟着金铁匠打造新弩。 张猎户陪着沈知砚一起。 金铁匠打磨着弓身,斜眼瞟到门口的张猎户,忍不住调侃:“你个老头子每天啥也不干就往这一坐,怎么,怕我把你外孙给拐了?” 张猎户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知砚:“外孙一年都见不到几面,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多看看怎么了?我看你是嫉妒我有个好外孙。” 沈知砚边磨箭头边道:“那我以后常来看姥爷!” 金铁匠听得牙酸。 张猎户这么喜欢外孙的原因金铁匠也知道,归根结底是喜欢闺女淑兰——沈知砚的娘张氏。 沈知砚的外婆走得早,离世的时候张氏才豆丁大点。 张猎户没再娶,细心把闺女拉扯大,心里总觉得亏欠着闺女。 所以连带着对沈知砚和沈知一两个外孙也格外疼爱。 金铁匠起身喝水,他蹲到张猎户身旁:“算上昨天的,你这一口气定了三张弩,银子准备好没有?” “多少银子?”张猎户随口道。 “十五两银子。” “夺少?!十五两?你抢钱啊!我那三张弓加起来才七两银子!”张猎户一口茶水喷出。 “怎么是抢钱呢?”金铁匠不乐意了,“三把弩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又是檀木又是黄铜,还有三十支箭矢,再算上我的人工费,十五两银子可是公道价!” 他盯着张猎户半晌,缓缓道:“老张头,你不会拿不出来吧?” 这时沈知砚看了过来:“姥爷,我有钱,我来付工钱吧。” 金铁匠看着沈知砚惊奇道:“你能拿出十五两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金铁匠的小九九(第2/2页) “能啊。”沈知砚点点头。 他兜里正揣着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 沈知砚有钱,就怕金铁匠找不开。 “姥爷都说了防身武器是送你的,让你付钱算怎么个事?”张猎户拍拍屁股站起来,“等着,回家取钱去。” 张猎户故作镇定,但其实张家只有现银十两,剩下五两他还得背着沈知砚,让金铁匠宽限几天。 “别急,别急。”金铁匠拉住张猎户。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道:“十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其实啊,这三把弩送给你们也不是不行。” “送我们?你脑子抽啦?”张猎户奇怪道。 沈知砚等着金铁匠的下文,他可不信金铁匠会白送三把弩。 有时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果然,金铁匠有要求。 “二狗这弩结构精巧得很,能不能教给我?只要把图纸给我,三把弩就送给你们!”金铁匠豪气道。 他只负责打磨零件,剩下的组装和绞盘的制作全是沈知砚亲力亲为的,金铁匠压根没学会怎么制作这一款弩。 这让金铁匠的心痒痒的。 “二狗,怎么样?”金铁匠一脸和蔼地看着沈知砚,“一张图纸换三把弩,对了,叔叔家还有麦芽糖,可甜了。” 沈知砚沉默了,金铁匠当他是小屁孩呢! 竟然拿糖诱惑。 张猎户上前把金铁匠拉得离沈知砚远远的:“拿点糖就想骗我外孙的图纸,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呢!等着,我回去给你取钱去。” 金铁匠不甘心地看向沈知砚:“真不考虑考虑吗二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多有缘分!” 沈知砚失笑:“金叔,你别拿我当傻子忽悠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弩的价值。 别说十五两,就是一百五十两也打不住。 金铁匠却想拿三把弩换,况且三把弩一大半都是沈知砚自己做的。 看着沈知砚平静的面容,金铁匠这才惊觉他是今年的府案首,不能以寻常的九岁小孩看待。 金铁匠赔笑:“是我冒昧了。” …… 夕阳西下,张家已经做好晚饭,但沈知砚的二舅舅张锋还没回来。 “我上山看看去。”张猎户皱着眉头看天色,准备上山找张锋。 张刚拦住张猎户:“爹,我去吧,我腿脚快。” 说着便回屋拿上长弓和腰刀。 张刚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个村妇。 那村妇叫住张刚,语气羡慕道:“俺在山脚碰到你家锋子了,那腰间布袋鼓鼓囊囊的还滴着血,猎到不少东西哦!” 听到这话张刚瞬间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张锋从河边清洗完回来,颇为得意地把四只兔子扔在地上。 一群村民凑过来围观。 “这么肥的兔子!每个得有五六斤吧!” “拿什么打的?皮毛这么完整,剥了放集市上能卖不少钱嘞!” “还是打猎的日子好过!不像我们在土里刨食的,一天到头吃饱饭都困难。” 一个个村民脸上都充斥着羡慕。 第100章 乐不思蜀 第100章乐不思蜀 大张村背靠大山,农闲的时候谁不想上山碰碰运气。 但山上的野兔野鸡比人还精,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普通人家没有弓箭,光凭两条腿压根撵不上猎物。 如今看到张锋一上山就猎到四只肥兔子,其他村民羡慕得直流口水。 张家前阵子还刚猎到头小野猪,今天又是野兔,这日子得好过成啥样…… 大张村的村民想都不敢想。 等众人散去后,张锋激动得一把搂住沈知砚:“二狗,你做的这弩太好用了!射出的箭又快又稳,还不费力气!” 张锋已经彻底被弩征服,比长弓好用多了! 张猎户看着野兔满意地点点头:“五两银子一把弩,能不好用吗!” “这么贵!”张刚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张锋却说:“值这个价!有了这弩,以后猎到的东西绝对能比之前多几番!五两银子完全值得!” 张刚笑了:“锋子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我有信心,是对二狗做的弩有信心!大哥,你是不知道这弩有多好用!感觉自己拉弓的臂力都白练了!” 张锋把沈知砚举高,兴奋道:“二狗,你这小脑瓜子怎么想的,能造出这么好用的武器!” 沈知砚摇头晃脑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叽里咕噜说啥呢,走,二舅舅给你烤野兔吃。” 吃着肉香十足的兔肉,沈知砚莫名地怀念上辈子的麻辣兔头。 可惜大晟没有辣椒,而且八角、桂皮等香料贵得离谱,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 接下去两天,沈知砚一直待在大张村。 金铁匠总想偷摸学点东西,可惜沈知砚一到关键步骤就带回家做,金铁匠一点偷学的机会都没有。 做好的弩两个舅舅都爱不释手,听舅妈说连睡觉都要抱在怀里。 语气中颇有怨怼。 到了第三天,沈老头实在忍不住,亲自赶来大张村接沈知砚。 亲孙子一直待在外公家算怎么个事? 沈有才跟沈老头说沈知砚这叫乐不思蜀,可把沈老头急坏了。 万一沈知砚真在大张村待得不想回清水村了怎么办? “真是小气,二狗在我这多待几天怎么了!” 张猎户撇着嘴道:“没去念书前二狗在你那连饭都够呛能吃饱,有点好东西全给你那三儿子,二狗喜欢待我这一点毛病没有!” 沈老头面部抽了抽,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之前他和老黄氏确实偏心三房…… 沈老头只能干巴巴道:“都过去了……现在我对二狗好着呢。” “还不是因为二狗会念书。” 张猎户冷哼一声,但还是挥挥手让沈老头把沈知砚接走了。 临走前大舅舅张刚又给沈知砚装了两只处理好的野兔:“这兔子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淑兰有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一口了。” 两个舅妈也给沈知砚塞东西:“两张野兔皮也带上,回家让淑兰给你和大狗一人缝个围脖带。” 张猎户很是不舍:“等下次出门考试一定回来说一声,别让姥爷担心。” 沈知砚一一答应。 看着对沈知砚嘘寒问暖的张家人,沈老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乐不思蜀(第2/2页) 相比起来,他这个爷爷当得确实不太称职。 回到家沈知砚彻底休息放松了几天,每天硬逼着自己睡到日上三竿,睡醒后就捏捏泥人,教二房几个姐妹识字。 等彻底养足精气神,沈知砚就准备接着回琢玉学堂上学。 夫子说他们过了童生试在家自学也可以,但是家里的学习环境和氛围到底没学堂好。 每天还有不少串门的人,吵闹得很。 去城里上学,正好把自己刚写的手稿给霍不疑送去。 沈知砚年纪还小,沈家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城里,所以还是跟以前一样让沈有粮接送。 两人骑上霍员外送的骡子一晃一晃地出发了。 到了霍府,看门的两个小厮早已认识沈知砚,当即笑容满面地上前迎接沈知砚。 “沈公子来了,小的这就领您去见老爷。” “沈老爷,骡子给我就行,保证给您喂得饱饱的。” 沈有粮很是惶恐:“我…我可不是什么老爷,你们叫我名字就行……” 霍不疑热情招待了沈知砚。 他一口气看完沈知砚的手稿,尤其在看到主角萧三凭借大能霍不疑的指点狠狠打脸反派后,直呼过瘾。 霍不疑意犹未尽道:“精彩!太精彩了!知砚下次送稿是什么时候?真是好看极了!” 沈知砚沉吟道:“霍伯伯,我还要接着考秀才,平日还是以学习为主,交稿时间我不能保证。” 霍不疑猛然想起沈知砚还是府案首:“是是是,读书为重,知砚真是前途无量啊!写话本的事先不急,以你的院试为主。” “多谢霍伯伯体谅。”沈知砚想了想道,“以后我可能还会写一些篇幅稍短些的话本,会以一些动物或者水果为主角,不知道霍伯伯收不收?” 沈知砚此举是为了给自己的泥人铺子预热,等小说卖爆了,正好顺势推出泥人周边。 沈知砚已经在脑子里构思《斩仙》主角萧三的泥塑形象。 “收,收!只要你写,我就收!” 霍不疑甚至不问问具体写什么,一口答应。 沈知砚才九岁就能描绘出《斩仙》那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笔力和剧情都是上佳,写别的话本又怎么可能会差。 只要沈知砚肯卖,霍不疑就毫不犹豫地收。 拜别了霍不疑,沈知砚径直前往学堂。 刚走到琢玉学堂门口,沈知砚就看到卢俊的父亲提着东西,面色不善地离去。 沈知砚多看了他两眼,而后径直往学堂里去。 进了学堂,沈知砚发现所有同窗都坐在里头。 看到沈知砚,钱满仓和朱宜志两个人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飞扑过来拥抱沈知砚。 沈知砚赶紧抱住自己,大叫:“别这样!我可不是断袖!” 两人一人抓住一条手臂,拼命晃悠。 “府案首啊!快让我俩沾沾你的喜气!我们要求不高,下次能考上就行!” “都哥们儿,别来这套恶心我。”沈知砚嫌弃地推开两人。 还没推开两人,刘义和方既明也扑了过来,在地上滚作一团。 几人闹得正欢时,一直坐在位置上的卢俊突然啜泣起来。 第101章 拜师 第101章拜师 沈知砚听到卢俊的哭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在为府试落榜伤心?不会吧,这都过去多久了。 沈知砚不太喜欢卢俊的为人,也就没过去安慰他。 但出乎意料的,所有人都没去安慰卢俊。 这就有点奇怪了。 平时大家有点小矛盾小摩擦是常有的事,但总体还是十分团结友爱的。 看到沈知砚疑惑的神色,方既明小声道:“刚刚卢俊的父亲带着卢俊来找夫子拜师。” “然后呢?”沈知砚连忙问。 “被夫子拒绝了,结果卢俊他爹脸色就不太好,还阴阳怪气了夫子几句。”方既明答。 钱满仓接话道:“卢俊自己没被夫子看上,他爹还好意思责怪夫子。就不能学学我爹的自知之明,压根没想过带我拜师。” 刘义鄙视道:“而且卢俊他父亲也不是真心拜师,就是想以后少交点束脩钱,根本不是真心向学,所以被夫子拒绝后就恼了。” 对于卢俊父亲的行为,几个孩子都十分不满,连带着对卢俊也颇有微词。 沈知砚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他也想拜裴夫子为师,不知道会不会像卢俊一样被拒绝。 不管了,去试试再说。 沈知砚径直往裴夫子的书房走去。 “你干嘛去?”钱满仓问。 “拜师。”沈知砚头也不回道。 方既明和刘义两人面面相觑,怎么都找裴夫子拜师,他俩要不要也去拜拜? 正伏在桌案上哭泣的卢俊听到沈知砚的话都忍不住抬起头来。 裴夫子拒绝卢俊的时候明确说了自己并没有收徒的念头,也就是说不管是谁裴夫子都不收。 卢俊没出声提醒沈知砚,他想看着沈知砚和他一起吃瘪。 连府案首都被拒绝,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好受些。 沈知砚敲门进了裴夫子的书房。 裴知白看到沈知砚来,脸上有些欣慰:“来了。” 沈知砚进了书房之后娴熟地为裴夫子擦拭起桌案。 “夫子,小孙哥呢?”沈知砚问。 自他进学堂后就没看到孙胜,如今夫子的书房落了厚厚一层灰也没人打扫。 裴知白淡淡道:“剿匪去了。” “剿匪?朗山县也有土匪了?”沈知砚吃惊道。 小孙斩杀母猪峡山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沈知砚每每想起都会心跳加快。 裴知白摇头:“剿的还是母猪峡山匪,直捣黄龙。” 沈知砚愕然,大老远跑去遂平县剿匪?! 不过沈知砚没多问,这是官家的事,跟他一个小小童生没关系。 而且看裴夫子淡定的模样,显然对小孙的此次行动很放心,那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擦完桌案,沈知砚又拿过扫把开始扫地。 裴知白斜眼瞧着沈知砚的殷勤模样,忍不住调侃道:“府案首亲自为我扫地,有些不敢当啊。” 沈知砚笑道:“夫子你这话说的,您是我的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给您扫一辈子地,那也是学生应该做的。” 裴知白被沈知砚的话取悦到,连带着刚刚被卢俊父亲阴阳的郁气都一扫而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拜师(第2/2页) 他笑着问道:“你来书房找我做什么?” 沈知砚正了正脸色:“我也来拜师!” 裴知白听到沈知砚的话微微愣神,随即有些苦涩道:“过了院试你就是秀才,功名与我相同,我如何能当得了你师父?” 沈知砚义正言辞道:“此言差矣!有的人考秀才是因为拼尽全力只能考秀才,夫子不一样,您只是没有接着考而已,若是接着考,就算进士也是手拿把掐!” 这是沈知砚的心里话,他一直觉得夫子学富五车,气度不凡。 只可惜左腿跛了,这才止步秀才。 科举看似只考书上的东西,实则品行、样貌、体态缺一不可。 裴夫子就输在了跛腿上。 裴知白失笑:“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沈知砚认真道:“那当然!在我看来,裴夫子博古通今、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博学多才、智周万物、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总之,夫子的学识不在那陆山长之下,若我能拜夫子为师,那是我沈知砚的荣幸!” 裴知白被沈知砚一连串的成语逗乐:“你的嘴皮子倒是不输你的科举天赋。” 沈知砚殷勤地给裴夫子捏肩捶背:“怎么样夫子,要不要考虑一下收我为徒?” 裴知白沉默半晌,缓缓摇头。 裴知白看着沈知砚字字恳切道:“若你秀才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名次,依我之见,最好是前往州学深造。” “州学?”沈知砚愣住。 裴知白点头:“科举一道,纸上学问不过是根基,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案头书卷,而是眼界、见识、格局和胸襟。” 裴知白说到这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沈知砚接着道: “你出身农家,起点本就比一些世家弟子低,若是一直跟我待在朗山县,教你识文断字、通经解义尚可,却给不了你放眼天下的视野,更撑不起你往后的科举大道。” 裴知白是真的喜爱沈知砚这个学生,这番话,他只跟沈知砚一人说过。 沈知砚却在此时犯倔:“可是入州学跟拜夫子为师并不冲突啊,我拜您为师一样可以去州学进学。” 裴知白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故意装傻气我呢!” 沈知砚无辜地眨眨眼。 裴知白叹了口气道:“我问你,科举的尽头是什么。” “当官。”沈知砚不假思索道。 裴知白道:“朝堂势力盘根复杂,你入仕之后,若没有名师引路,无人为你指点朝堂规矩、援引人脉,纵有满腹才学,也容易处处碰壁,甚至栽了跟头都无人搭救。” “夫子的意思是?” 裴知白指尖轻扣书卷:“其实我原本的想法,是想把你引荐给我师父,看看他愿不愿意收你为弟子。” “把我引荐给师祖?”沈知砚顿时来了兴趣。 “别乱叫。”裴知白没好气地瞥了沈知砚一眼,“不过我也不知道师父这几年去了哪里,所以没办法带你去拜访我师父了。” 沈知砚好奇道:“夫子,师祖他老人家叫什么?” “古维农。” 第102章 九章算术 第102章九章算术 沈知砚嘴里默念古维农的名字。 裴知白道:“虽然师父不在,但眼下还有一人,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谁?” “陆崇谦。” “陆山长?” “没错。”裴知白点点头,“陆崇谦出身吴郡陆氏,乃是东南望族。而他自身同样学识渊博,年轻时曾考中榜眼。” “榜眼?这么厉害!” 沈知砚忍不住惊叹,那可是全国第二! “是的,那一届的状元,是师父。”裴知白补充。 沈知砚暗暗咋舌,全是大佬啊! 跟夫子来往的都是这种大人物,只怕夫子本身同样家世不浅。 只是不知为何沦落到了朗山县当一个教书先生。 这是夫子的隐私,沈知砚没有多过问。 至于夫子的建议,沈知砚认真考虑了一下。 陆崇谦作为天中书院的山长,连知州的儿子袁书尧都挤破脑袋想拜入其门下。 沈知砚若是能拜他为师,确实是极好的选择。 可偏偏今日夫子还提到了古维农。 如果拜古维农为师,那和夫子就是师兄弟,比刘义他们高了整整一个辈分,听起来很爽啊! 看着沈知砚纠结的表情,裴夫子没有再为难他,只道:“今日我说的这些,你回去好好想想。这几个月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准备院试。” “是。” 裴知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沈知砚:“府试考了算学,这是我没想到的。府试考了,院试只怕是绕不开。这本书你拿去跟刘义和方既明两人一起抄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四书五经,算学也不能落下。” 沈知砚接过来一看:《九章算术》。 沈知砚笑了,算学对他来说完全是送分题。 如果科举只考算学,沈知砚相信自己一定能考上状元。 “你笑什么?”裴知白见他一直盯着书本傻笑,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沈知砚收起笑容,“就是感觉算学题挺简单的,比写文章简单多了。” 裴知白严肃道:“算学中的奥妙,连师父都不敢说完全参悟,切莫因为做出了府试的算学题就自鸣得意。” 沈知砚忍笑道:“是。” 拿过书后沈知砚没急着走,他拿着扫帚将裴夫子的书房仔仔细细打扫干净后方才离开。 从始至终裴知白脸上都挂着浅笑。 等沈知砚回到学堂,同窗纷纷围上来,关切道:“怎么样?夫子收你为徒了吗?” 卢俊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知砚。 “没有。”沈知砚干脆道。 刘义听后脸色一变:“你可是案首,连你都被拒绝了啊,看来我和方既明也不用去自讨没趣了。”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惊讶。 卢俊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连沈知砚都没被裴夫子收为弟子,他心里忽然就好受多了。 同时卢俊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对裴夫子的怨怼,一个秀才而已,不知道在清高什么,他早晚也会是的。 沈知砚摸摸鼻子道:“夫子想让我拜陆山长或者师祖为师。” “师祖?”几人顿时来了兴趣。 陆山长他们见过,师祖却从未听夫子提起过。 “我对师祖知道得很少,只知道他中过状元。还有陆山长,是同届的榜眼。” “状元?!” 刘义几人满脸震惊,嘴巴长得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九章算术(第2/2页) 状元这东西他们只在话本里见过,整个朗山县都没出过状元呢! 那师祖的来头也太大了。 陆山长的榜眼同样不容小觑。 意思是沈知砚以后会拜一位状元或者榜眼为师? 卢俊一想到这,原本好转的心情又急转直下,感觉心里塞得很,嫉妒的情绪一直在脑海里冲撞。 钱满仓又飞扑过去抱沈知砚:“沈知砚你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了我!苟富贵勿相忘啊!” 沈知砚被钱满仓弄得哭笑不得:“连苟富贵勿相忘都知道了,看来这段时间没落下学习嘛。” 刘义在一旁煞有其事道:“地主家的傻儿子转性了。我在家休息一天就来学堂了,但是钱满仓和朱宜志两人比我还早。” 钱满仓听到这话顿时萎了,他一脸悲愤:“是夫子去我家叫我来上学的!根本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那日钱满仓在自家后院里跟几个仆人玩得正欢,突然就见到了上门的裴夫子。 裴夫子当着钱大地主的面考校了钱满仓的功课,钱满仓回答得稀烂,钱大地主在一旁赔笑。 夫子当即就让钱满仓回学堂念书。 接到念书通知的那一瞬间,钱满仓感觉自己人还在,魂已经飞了,周围的一切开始朦胧虚化,老爹和夫子的声音开始远离……全世界只剩下像狗一样无助的自己。 朱宜志也是一样的经历。 夫子认为他们的考试进度已经落后他人,更要加倍努力才行。 “知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书?”方既明问。 “哦对了,这是《九章算术》,夫子说院试会考,你和刘义拿去抄一下。”沈知砚把书递给方既明。 “那你呢?”刘义问沈知砚,“需不需要我给你抄一份?” “不用,《九章算术》府试前我就看完了,你们先抄吧。”沈知砚随口道。 他只打算在院试前一两天再翻翻看看,平时重心还是放在制艺和策论文上面。 “里面的内容你全会了?!” 沈知砚笑道:“当然,你们平日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大言不惭!”卢俊一个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知砚淡淡道:“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来质疑我,菜比。” “你!”卢俊气得面色通红,脸上又挂着两道泪痕,显得很滑稽。 沈知砚却没有再说话,因为夫子进来授课了。 方既明和刘义刚放松下来的心神又因为《九章算术》重新绷紧,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算学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全新的内容,两人心里很没底。 《九章算术》,全书分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和勾股九章。 内容涵盖面积计算、比例分配、方程求解等内容。 上次府试,考的就是盈不足问题。 裴夫子每天除了传授四书五经的内容,还要单独花时间给三个要参加院试的学生讲解《九章算术》的内容。 害怕学生有畏难情绪,裴夫子教算学之前还特地勉励宽慰了三个学生一番。 大概意思是时间较紧,能学多少就是多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刘义和方既明两人紧张地点点头。 沈知砚倒是一脸平和,随意地翻看着《九章算术》。 裴知白微微蹙眉看着沈知砚,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好学生在考上府案首之后有点飘了。 看来有必要略作敲打了。 第103章 数学奇才 第103章数学奇才 裴夫子先给三人粗略讲解了第一卷方田术的内容。 方田术是通过测量土地边长,来计算矩形田地面积的方法。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知砚,你来回答。” 裴夫子随口出了道题目。 这道题的意思是:现在有一块田地,宽15步,长16步,问这块田地的面积是多少。 步是长度单位,在大晟,一步为六尺。 刘义和方既明两人顿时头皮一紧。 这才刚讲解完方法,他俩连意思都还没理解,裴夫子怎么已经开始提问了。 两人赶紧低头尝试解题。 沈知砚在纸上唰唰列下算式。 十几秒后他答:一亩。 裴夫子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沈知砚,半晌竟忘了言语。 还真被沈知砚答对了。 刘义和方既明茫然抬头,问:“怎么算出来的。” 沈知砚答:“广15,从16,两者相乘就是答案。” 刘义听后马上埋头计算。 半晌,他又抬头道:“可我算出来的答案是240步啊,不是一亩。” 十五乘以十六,确实是二百四十。 裴夫子补充道:“你忽略了亩法,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百亩为一顷。” 刘义恍然大悟。 方既明微张着嘴巴一脸茫然,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裴夫子随即又给沈知砚出了几道方田术的题目。 无一例外,全都被沈知砚在十几秒内解了出来。 而且全对。 裴知白不信邪,又从勾股、衰分、盈不足中各抽了几道题考察沈知砚。 依然全对。 裴知白右手撑着额头,有些怀疑人生。 真的有人光是靠自学就能把算学学得这么透彻?! 裴知白以前从未遇见过,可眼下自己面前就有一位。 刘义和方既明在一旁更是听麻了。 大家都是童生,沈知砚的进度却比他们领先了这么多。 莫非沈知砚就是孔圣人口中“生而知之”的天才? 你的童生,我的童生,好像不一样? 裴夫子艰难道:“以后你可以不用上算学课,专心准备经义和制艺即可。” “好的夫子。”沈知砚颔首回答。 刘义和方既明羡慕地看着沈知砚,同时愁得脑袋都大了,这《九章算术》好难啊! …… 虽然沈知砚不用花太多时间在算学上,但他给自己增加了题量。 制艺从府试前的一天三篇增加到现在的一天五篇。 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写文章。 写累了就教刘义和方既明两人数学题换换脑子。 题海战术,永不过时。 科举并不培养考生创造性的思维,而重在培养规训的能力。 沈知砚刷的题太多,几乎对破题形成了肌肉记忆。 不管看见《论语》中的哪句话,沈知砚都能马上破题,而且是从不同角度,采用不同的形式破题。 沈知砚废寝忘食的学习劲头让刘义和方既明两人感觉压力山大。 为了能多学会,方既明也搬到了学堂里住。 两人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满头大汗地跟着沈知砚学习。 但他俩并没有盲目地跟着沈知砚的学习节奏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数学奇才(第2/2页) 因为根本跟不上! 沈知砚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刷题,教人刷题。 间或几天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写小说。 刘义偶然看到过一眼,而后就被里头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 等他回过神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竟然在院试前的关键时刻沉迷话本,罪过,罪过。 刘义嘴上念叨着“阿弥陀佛”,一脸意犹未尽地翻开《九章算术》,强迫自己看起来。 沈知砚看着刘义慌乱的样子忍俊不禁,真像是话本里被狐狸精诱惑得心神大乱的书生。 没考上童生的几人见三人如此努力,自然更不敢懈怠,每日抓着书本苦读。 一时间,琢玉学堂内的学习气氛变得极为浓厚。 裴夫子对此很是满意。 一个月上来,每个人都感觉自己长进了一大截。 其中最忙的要数刘义和方既明,不仅需要学习四书五经,还需要兼顾《九章算术》。 沈知砚没有藏私,只要两人来请教,他都必定知无不言。 可惜数学这东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剩下一百四十分,看命。 四书五经背熟了即使不会也还能胡写一通,但数学不会就只能交白卷。 好在沈知砚对算学一道理解颇深,给两人讲解时十分耐心,有时候给出的思路甚至比夫子更清晰直白。 渐渐的,两人对算学题的掌握也越来越到位。 ……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夏季悄然而至。 七月初,许久未见的小孙回来了。 小孙整个人黑了两个度,身上的肃杀之气更重了。 几个孩子看了都心里发怵,不太敢跟小孙搭话。 沈知砚除外。 他想让小孙教他比划几招。 与此同时,院试的时间也公布出来了,时间定在九月初。 考试地点依旧是悬瓠城。 距离考试只剩两个月的时间。 平常除了学习,裴夫子又给沈知砚三人增加了一项新任务:跟着小孙学拳脚功夫。 沈知砚眼睛亮了,他正愁怎么讨好小孙,让他教自己防身术呢。 但方既明对此很是不解:“夫子,有您和小孙带我们去考试,为什么还要我们学功夫。” 学功夫累人不说,还浪费时间。 院试时间很紧张,方既明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平日连觉都不敢多睡,更别说花时间练功夫了。 裴夫子淡笑道:“谁说院试是我和小孙带你们去?” “什么意思?”方既明傻眼了。 “赴考同样是科举的一部分,你们以后还会有许多次的考试,我和小孙不可能永远陪在你们身边。这次考试,就由你们自己安排。” 方既明大惊失色:“不行啊夫子,那路上还有山匪呢,没有小孙我们怎么办?” 沈知砚和刘义点头附和。 没有小孙他们没有安全感。 孙胜笑道:“母猪峡山匪已经被尽数剿灭了,你们放心上路便是。” “剿…剿灭了?” 三人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叫放心上路便是? 听完小孙的话心里更不踏实了。 裴夫子给几人吃定心丸:“总之这一路上不会出什么危险,你们届时安心赴考便是。” 第104章 院试时间 第104章院试时间 自从知道小孙不能陪他们去悬瓠城,方既明对学拳脚功夫再无异议。 这毕竟事关他的小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天气炎热起来,为方便练武,三人都换上了单薄清凉的短打。 刘义有些兴奋地问小孙:“学完能像你一样一打十吗!” 小孙那日天神下凡,以一己之力灭掉一群山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害怕劲过去之后,刘义每每想起小孙当日的神勇,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小孙得意道:“我自然是可以,不过你们嘛……那就得看你们的天赋了。” 方既明双手来回比划道:“小孙哥,今天学什么?是旋风膝破、白鹤亮翅还是黑虎掏心!” 小孙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记暴栗:“好高骛远!今天教你们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沈知砚三人眼睛发亮。 紧接着,沈知砚三人被强迫着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 三个人面色狰狞咬牙切齿,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孙胜在对面同样扎着马步。 但他整个人身形稳健,跟摇摇欲坠的三人截然不同。 小孙欣赏着三人的痛苦表情,缓缓道:“接下去一个月,你们只需安心扎马步即可,最后几天我再教你们点防身术。” 什么?扎一个月马步?! 三人听完瞬间力竭,再也坚持不住,纷纷瘫软在地上。 “起来!这才多久就不行了?”小孙轻轻踢了踢三人。 沈知砚坐在地上给自己捶腿,边捶边问:“小孙哥,你是自小习武吗?” “那当然!”小孙得意道,“我的武艺可是老将军亲手……” 话说到一半,小孙戛然而止。 沈知砚三人都抬头期待地看着小孙。 他们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什么老将军? 小孙清清嗓子移开话题:“这一个多月,我会教你们一些防身的招式,对付普通人没什么问题,但是也别指望能一打多。真遇到硬茬,就一个办法:逃!” 沈知砚三人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还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小孙哥,你说的老将军……” 小孙有些急躁地打断三人:“今天先练到这,你们可以离开了。” 三人犹犹豫豫不肯走。 小孙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不想走的,再留下来加练半个时辰。” 沈知砚等人面色一变,咬牙忽视腿上的酸痛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三人走远后,小孙才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第二日早晨,沈知砚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来到学堂。 腿好酸! 尤其出大恭的时候,蹲下去痛,站起来更痛! 钱满仓发现三人的异样后,时不时就趁人不备,猛捏三人的大腿,然后听着三人杀猪般的嚎叫狂笑着跑开。 小孙可不管他们的腿痛不痛,每天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都照练不误。 最开始几天,沈知砚三人连上厕所都需要互帮互助,还得时刻防备着钱满仓偷袭自己。 渐渐的,三人感觉自己的下盘越来越稳,浑身也愈发有力量。 自信心不断膨胀,方既明竟然向小孙提出,他们三人要挑战小孙。 小孙欣然应允,勾勾手指示意他们一起上。 沈知砚和刘义连连摇头,他俩可没说要跟小孙打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院试时间(第2/2页) 还不等沈知砚转身逃跑,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双腿腾空飞了起来,而后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小孙一个扫堂腿,将三人尽数扫倒在地。 三人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着。 沈知砚和刘义两人气不过,又把方既明痛扁了一顿。 好端端的,招惹小孙干什么!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日子吵吵闹闹的过着,眨眼就到了八月中旬。 到了该出发前往州城的日子。 “你们怎么去?”方既明问沈知砚和刘义。 沈知砚沉吟道:“我应该是和我爹骑骡子去。” 刘义耸耸肩:“我自己腿着去。” 沈知砚和方既明脸色变了齐声道:“不行,那也太危险了!” 上次路上的凶险他们还心有余悸。 虽然夫子说山匪都被剿灭了,但刘义毕竟才十岁出头,独自前往悬瓠城还是很危险的。 刘义叹了口气:“我娘身体不好出不了远门,我姐……我姐长得太漂亮,陪我去赴考说不定更危险……” 沈知砚想了想道:“院试跟我们互保的是明德学堂的两个童生,不如我们找他们商量一下,最好一起去。” 人越多,心里底气就足。 刘义点点头:“我赞同。” 反正不管跟谁一起去都比自己一个人去要安全。 方既明跟两人商量道:“既然一起去,不如我们租一辆马车,我爹是车马行的管事,租一匹驽马花不了多少钱。” 沈知砚当即点头:“这个主意好,坐马车去省得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到时候考试状态也更好。” 刘义有些尴尬道:“我不一定拿得出租马车的钱,我还得留着银子住客栈才行……” 沈知砚打断他:“住什么客栈,裴夫子昨日把他那栋宅院的钥匙给我了,去了之后直接住那便是。” 刘义顿时喜出望外:“那我跟你们一起租马车!” 三人一番商量,赴考时间定在了八月十七。 中秋节之后。 确定了日子,三人各自回家收拾东西。 这次张氏在给沈知砚收拾东西就娴熟多了。一样一样准备得十分妥帖。 沈知砚把弩装到布兜里,他特地准备了二十支箭,安全感满满。 八月十五这天,沈知砚跟着张氏去了一趟姥爷家。 张猎户得知沈知砚过两天就要去州城考试,当即命令张刚和张锋两人陪着一起去。 张锋搭着沈知砚的肩道:“这次再有不长眼的山匪敢劫你,二舅舅拿弩给他们全射死!” “又吹牛!”张氏白了自己的二哥哥一眼。 “怎么是吹牛呢!小妹你是不知道二狗这弩多好用!这段时间我们打到的猎物都比往年多了好几成呢。”张锋不服气道。 最后沈知砚好说歹说一番才劝住两个舅舅,不用送自己去。 去一趟院试来来回回将近一个月时间,两个舅舅陪自己去考试就得损失许多猎物。 临走前,张猎户又给沈知砚塞了一堆肉干,让他带着路上吃。 回到家,二房这边也为沈知砚准备好了路上的干粮。 八月十七一到,大清早沈有粮牵着骡子准备带沈知砚去学堂跟同窗汇合。 一打开房门,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把沈有粮和沈知砚都惊住了。 第105章 赶考 第105章赶考 看见沈知砚出来,人群顿时激动起来,一群人嚷嚷着往前挤。 沈有粮赶紧把沈知砚护在身后,问道:“大家这是干啥?” 清水村村长站在人群最前头解释:“有粮啊,二狗今日不是要去赶考嘛,我们来送一送!” 沈知砚眼睛直直射向旁边的沈老头。 看沈老头春风得意的模样,显然是他散播的消息。 村长把一个布包塞到沈知砚怀里,里面的铜钱哗哗作响:“这是村里人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路上花,别委屈自己。” 布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些重量。 几个村妇也提着篮子挤过来:“这里头是二十个煮鸡蛋和一双布鞋。鸡蛋吃了补脑子,布鞋是我们自己纳的鞋底,穿着不磨脚,可舒服哩!” 沈知砚垂下目光,几个村妇脚上穿的是磨脚廉价的草鞋。 几天时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做出一双完整的布鞋,恐怕是他刚考上童生那会儿几个婶子就在准备了。 一时间,他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得很:“东西和银子我不能要……” 这话一出,村民们脸色变了。 村长不高兴道:“咋不能,大家都姓沈,出门在外,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当年你三叔有才去县里考试也是我们送的,你是不是嫌钱少?” “不是不是。”沈知砚连连摇头。 这时村子里年纪最大的太公拄着拐缓慢上前,他先是教育村长:“守志啊,二狗是懂事,不好意思要你们的钱,你别吓着孩子。” 花甲之年的村长在太公面前老实得跟孙子一样。 教育完村长,太公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沈知砚手上:“好好考,不要有压力,你年纪小,以后机会多着呢!就算这次考不上,下次村里人接着送你,只管放手去考!” “是哩,是哩!二狗你是全村的希望!” “咱们老沈家也要出位官老爷了!” 其他人一言一语地附和着。 沈知砚心头沉甸甸的。 他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一群人,不论男女老少身上都带着补丁,一张张脸黑黄皱巴,全是被劳作打磨的痕迹。 但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神里是殷切的期盼。 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此刻却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塞给沈知砚。 沈知砚感觉嗓子堵堵的。 “收下吧。”沈老头开口,“以前你三叔没用,有些欠大家的。将来等你有了出息,别忘了乡亲们。” “对,拿着吧二狗!” “大家都是沈家人,别那么生分。” “你不收我们心里不放心。” …… 去学堂的路上,沈有粮向沈知砚解释:“大家都姓沈,一个村子出来的,以后你有出息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他们都会沾到你的光。你把钱收了,他们心里才踏实,不然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咱们家了。” 沈有粮接着道:“你没发现县太爷赏你的牌匾都没挂在咱家了么。” “那牌匾去哪了?” “挂在沈氏一族的祠堂里呢,那是全族的荣耀!”沈有粮骄傲道。 沈知砚沉默地坐在骡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赶考(第2/2页) 上辈子他在孤儿院长大,连父母亲情都没有体会过,更别说这种后世都很少见的宗族情感。 今日,宗族在沈家院子里具象化了。 这是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集体荣誉感。 虽然大家平时会有勾心斗角、口角摩擦,一到大事上,永远是团结一致对外的。 …… 到了学堂街,方既明和他爹已经在马车上等候着。 方父见到沈知砚很是高兴:“方既明散学回家老跟我说知砚在学堂里教他题目,哎呀实在是太感谢了。” 沈知砚礼貌回应:“方伯伯,我和方既明是同窗,能帮助他解决学习上的困惑我也很开心,所谓教学相长也,教方既明的时候对我自己的学习也很有启发呢。” 一番话说得方父心花怒放。 他笑得满脸褶子:“不愧是案首,说话文绉绉的又好听。方既明,还不赶紧跟知砚学学!平日让你跟长辈问好都不会!” 方既明在马车上吐了吐舌头。 方父正想教训方既明,方既明忽然从马车上跳下来:“刘义到了。” 刘义和他的姐姐刘小满正扛着行李走来,看起来颇为吃力。 方父和沈有粮上前接过两人的包裹放到马车上。 沈知砚好奇道:“你那一大袋是什么东西?” 刘义的行李比他和方既明都多。 刘义得意道:“是炒面粉。” 这次要是再遇到歹人,他直接拿面粉呛死对面! 刘义考上童生后引起了宗族里的重视。 这一大袋炒面粉就是村里人为他准备的。 刘小满站在一旁很是拘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她只是帮弟弟刘义搬东西,并不跟他们一起去悬瓠城。 沈知砚看出刘小满的拘束,于是主动道:“小满姐姐,你先回去吧,刘义跟我们一起去考试,不用担心。” 刘小满感激地看了眼沈知砚。 她对着方父和沈有粮福了个礼:“两位叔叔,阿义就拜托你们了。” “好说,好说。”两人笑呵呵道。 沈知砚把自家骡子托付给小孙后就前往明德学堂跟人汇合。 明德学堂的童生仍由夫子带着前去院试。 明德学堂今年两人考中童生,正好和沈知砚三人互保。 两个童生见到沈知砚既拘谨又兴奋。 沈知砚的大名这几个月早已传遍了朗山县。 一举拿下县案首和府案首,有不少人推测,沈知砚或许能打破霍怀瑾十三岁考上秀才的记录。 明德学堂的赵夫子颇为欣赏地看了沈知砚好几眼,但没多说什么。 裴知白真是捡到宝了,九岁的府案首,赵夫子眼馋得很。 “人到齐了,出发吧。”赵夫子不多寒暄,下令出发。 明德学堂的人乘坐的也是马车。 沈知砚这边是方既明的父亲驾马车。 两边的人驾马车技术都不如小孙娴熟,速度比沈知砚上一次去悬瓠城时要慢上许多。 一直到第三天上午,他们才远远看到悬瓠城的轮廓。 此时的陆崇谦正站在城墙之上,望眼欲穿。 第106章 院试开考 第106章院试开考 陆崇谦身旁的仆从为其打着伞,劝道:“陆山长,如今暑热未消,您一直在这晒着,身体恐怕会吃不消啊!” 陆崇谦抹了把汗,眺望着远方不为所动。 他在等沈知砚呢,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要来悬瓠城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匆匆来报:“陆山长,学政大人到您府上拜访您了。” “沈观复到蔡州了?不见不见,我在等人呢!”陆崇谦摆摆手拒绝。 院试的重要性和影响远超县、府两试,需要学政亲临各州、府主持。 院试录取者即为生员(秀才)。 蔡州隶属京西北路,京西北路的学政名叫沈观复。 沈观复年轻时在翰林院受过陆崇谦指点,对陆崇谦一直心怀感激和尊敬。 如今到了蔡州,第一时间上门拜访陆崇谦。 小厮苦着脸道:“沈大人已经在府上等了一上午了……” 陆崇谦烦躁地挠挠头:“行吧行吧,赶紧见一面把他打发走。” 倒不是陆崇谦不待见沈观复,只是眼下他正忙着等候自己未来的徒弟呢,实在没空搭理沈观复。 其实陆崇谦挺看好沈观复的,除了有些古板,没别的大毛病,比朝中一些蝇营狗苟的奸臣强得多。 陆崇谦转身下了城墙。 与此同时,沈知砚一行人也到了城门外。 这次的守卫没有上一次来的时候多,搜检也不那么严格。 守门士兵核对完众人的路引,又草草检查了马车就放他们进城了。 看沈知砚几人是书生打扮,没有过多为难。 进了城,赵夫子问沈知砚等人有没有去处。 如果没有,他倒很愿意给沈知砚提供住宿,正好跟他的两个学生交流交流学习心得。 沈知砚礼貌婉拒赵夫子的好意,带着自己人去了裴夫子的宅院。 马车驶进僻静的宅院,方既明的父亲和沈有粮两人惊呆了。 娘嘞! 裴夫子这么有钱怎么在朗山县当教书先生啊? 光着一处宅子怕是都得几百上千两银子吧…… 沈有粮想象不出来。 裴夫子每年收的束脩才三两,还管吃管住,竟然能在悬瓠城买下这么大一座宅子。 几人都很感谢裴夫子,为他们省下了一大笔住宿费用。 省下的这笔钱都够他们再考两次试了。 沈知砚三人安顿下来后就开始苦学,互相探讨琢磨学问。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沈知砚教,方既明和刘义听。 沈有粮和方父不懂科举上的事,只能为三个孩子做好后勤工作。 期间明德学堂的两个童生来拜访过一次,见到沈知砚三人在学《九章算术》,十分吃惊。 沈知砚同样吃惊:“府试已经考了算学,你们院试前不学?” 两个童生面面相觑,苦涩道:“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而且我们的夫子也不会算学……” 沈知砚脑海中浮现头发胡子花白的赵夫子,不由得对两人升起一丝同情。 两人心存侥幸道:“府试考了也不代表院试会考吧,院试出题的是学政大人而非知州。说不定上次的算学题只是知州大人一时兴起才出来为难人的呢?” 方既明和刘义除了惊讶还有庆幸。 他俩虽还不太精通算学,但是肯定比一窍不通的人强上不少。 眼下得知竞争对手里竟然还有没学过《九章算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院试开考(第2/2页) 一时间,方既明和刘义看向两人的目光饱含同情。 仁兄,你俩要凉凉了啊。 两个童生看到这样的眼神心感不妙,随便寒暄几句就遁走了。 赵夫子在客栈内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吓得赶紧用棉被裹住自己。 这么热的天不能得风寒吧。 …… 在宅院住了十天的时间,院试如期而至。 时维九月,秋高气爽,早起已不像县府试那般艰难。 跟府试一样,沈知砚三人依旧是凌晨起床,赶往贡院参加考试。 参加院试的人比府试时略少一些,但难度大了却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不仅要和今年新进的童生一起考试,还要和往年不知道考了多少次的童生一起竞争。 沈知砚三人找到明德学堂的两个童生后便一起排队准备入场。 一直从天黑等到天光微亮后才排到几人。 检查、唱保、验明正身、进场,一气呵成。 一回生,二回熟。 沈知砚现在对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还被衙役掰开屁股检查已经十分坦然。 院试一共两场。 除正场外,一般只覆试一场,亦称大覆,由学政决定。 院试的组织管理比府试更为规范,特别是考官的设置,已经初具乡试的规模。 负责院试的考官,主要有主考官、提调官、司门官、供给官、巡捕官、搜检官等等。 院试,例由学政主持。 所以学政沈观复既是院试的主考官,也是监临官,身兼二职。 院试提调官则由知州袁敬山充任,总管院试场务。 院试的考试气氛比府试更为严重肃穆。 沈知砚心里都罕见地升起一丝紧张感。 考过院试,他就是秀才,真真正正有功名傍身,半只脚跨入士阶层了。 既能减免家里几亩地的赋税,还能免去徭役。 沈知砚根据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座位。 位置偏后,但离臭号尚有距离,还不错。 贡院里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沈知砚检查完号板,拿出镇纸,摆好笔墨,等待开考。 有巡绰官来回逡巡,强调考场纪律。 “场内严禁移席、丢纸、换卷、顾盼、吟哦、搀越、不按时交卷等情况。有违者,查出戳盖相应之小印,枷号示儆……” 考场规矩若不能严格执行,学政和知州均有责任。 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考试开始。 衙役举着粘有题目的长柄牌走来,沈知砚飞快抄录。 题型与府试正场相似。 四书题一道,经题一道,五言六韵诗一首。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算学题。 果然如夫子所料,院试也考了算学。 而且还是在正试里,重要性不言而喻。 考场里顿时传出一阵哀嚎。 “肃静!”巡绰官皱眉大喝,“喧哗者,一律逐出考场!” 考场里声音小了下来,但还是有不少叹息声。 沈知砚自动屏蔽掉周围的杂音,优先看了最后的算学题。 算学题:今有牛、马、羊食人苗。苗主责之粟七斗。 羊主曰:“我羊食半马。” 马主曰:“我马食半牛。” 今欲衰偿之,问各出几何? 第107章 这题有陷阱? 第107章这题有陷阱? 这是一道很标准的衰分题。 题目意思是:现有牛、马、羊偷吃他人的禾苗,禾苗的主人要求赔偿7斗粟。 羊主人说:“我的羊吃的禾苗是马的一半。” 马主人说:“我的马吃的禾苗是牛的一半。” 按照比率进行赔偿,各自应该赔偿多少? 根据题意可以得出,牛、马、羊所吃禾苗的比例为4:2:1,总份数为7份。 总赔偿粟米七斗,则每份为1斗。 因此,牛主出粟4斗,马主出粟2斗,羊主出粟1斗。 沈知砚口算出结果,又口算着验证了两遍。 确认无误后,沈知砚按格式将答案誊写到了答卷上。 术曰:置牛四、马二、羊一。各自为列衰,副并为法。以七斗乘未并者各自为实,实如法得一斗。 答曰:牛主出四斗,马主出二斗,羊主出一斗。 答完算学题,时间才过了五分钟。 沈知砚再回头慢悠悠地开始写四书题。 四书题:事君敬其事而后食。 院试的四书题依旧出自《论语》。 沈知砚略微思索就想出题目出自《论语·卫灵公》: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食。” 意思是,孔子说:“侍奉君主,要先恭敬地做事,然后再想着俸禄。” 沈知砚微挑眉头。 他看到这句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屁。 他上辈子读研究生的导师就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不仅要手底下的学生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地待在实验室干活。 还动辄克扣他们每个月六百的补助。 总之,这个观点沈知砚很难苟同,甚至是完全反对。 但这并不影响他答题。 科举最忌讳反驳型人格。 院试的出题和阅卷都以学政为主,自然要顺着出题人的思路走。 一字编。 一定要情深意切地表达自己多么淡泊名利,多么敬仰圣上的英明仁德,自己做梦都想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云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当然马屁拍得也不能过于明显,引起阅卷人的反感反而会得不偿失。 必须得隐晦些。 确定文章的基调后沈知砚就开始破题。 圣人论君子之仕,惟求职事之无忝而非所食之常禄。 ······ 沈知砚一口气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引经据典,关键处不动声色地拍拍马屁。 这篇文章沈知砚心里不赞同,但他对自己的解题十分满意。 文章里叠了很多甲,就算呈到圣上面前也不可能有问题。 沈知砚誊抄完毕,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微微西斜,刚过午时。 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响起来。 沈知砚将卷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取出考篮里被掰碎的烤饼和肉干,就着咸菜吃起来。 周围同样传来细碎的吃东西声。 还有人来回走动上厕所。 巡绰官在考场里来回逡巡,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 九月初气温不低,空气中隐约流动着微微的粪臭。 院试不比乡试,会试。 乡试和会试要连着考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各自的号舍中进行。 院试每场只考一天,号舍里并没有配备上厕所的地方,只有统一的茅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这题有陷阱?(第2/2页) 院试可以上厕所,但是试卷会被盖上一个黑印,影响考试结果。 所以一般人都是尽量憋着,除非实在忍不住。 更有甚者会直接选择拉裤裆。 为了防止自己尿急,沈知砚只敢喝极少量的水。 他边吃边思考剩下的五经题和试帖诗。 等吃完饭,答题思路也理得差不多了。 五经题:君子以自强不息。 出自《周易·乾卦·象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沈知砚思考一番后认为可以从两个层次展开。 其一是天道层次,天道运行周流不息,四时更迭,无一刻休止,可是“健”的体现。 其二是人事层面,君子观此象,悟得进德修业不可半途而废。 沈知砚揣测出题人或许是想考察童生们是否具备刚健的入世精神。 答题者应该在文章中表达出自己能做一个像天道一样守时、勤勉、光明的人。 理清思绪后,沈知砚在草稿上落笔:人知天道之不已,而不知体道者之无息也…… 这道题的破题沈知砚采取的是翻破,从反面切入,能展现出思辨性。 一口气写完五经题,最后只剩下一首试帖诗。 沈知砚使尽浑身解数写出一首自己还算满意的五言六韵诗后,正场的题目就全部答完了。 周围一直传来细微的叹息。 沈知砚耳朵尖,还听到了算学题的几个字眼。 他皱眉,又把目光落到算学题上。 许多人似乎都卡在了算学题。 不应该呀,这么简单的题,这么小的数字,就是凑也能凑出答案才对。 这分明是个送分题。 沈知砚眉头紧锁着将题目又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怀疑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条件,所以把题目想简单了。 不然大家不该是这种反应。 将算学题目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盯了三遍之后,沈知砚确信,这就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衰分题。 没有任何陷阱,自己也没漏掉任何条件。 沈知砚认为他们也许是装的,为的就是迷惑或者麻痹竞争对手。 自己就中招了,浪费了好几分钟重新检查算学题。 等沈知砚把所有答案都誊抄在答题纸上,整个考场还无人交卷。 院试在申时末净场。 沈知砚坐在号舍里等了一会,实在无聊。 闲下来他才发觉空气中霉味和粪臭味交织,味道十分不好闻。 又等了几分钟,沈知砚干脆唤来衙役交卷。 沈知砚提着考篮从人前经过,一些心态不好的考生顿时慌了神。 死手,快写啊! 死脑子,快算啊! …… 学政沈观复和一众副考官一起坐在贡院内的阁楼上。 沈观复这几日心情一直很郁闷。 那日他兴致勃勃上门拜访陆崇谦,但对面的态度却格外冷淡。 言语间甚至有些急躁,似乎急着把他赶走。 沈观复一直视陆崇谦为他为官道路上的明灯。 如今被陆崇谦如此对待,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沈观复还是忍不住黯然。 沈观复默默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陆崇谦。 这时衙役捧着一张糊名的卷子走了进来:“禀主考官,有人交卷了。” 第108章 这把稳了 第108章这把稳了 沈观复下意识看了眼漏刻。 距离院试结束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这么早交卷? 沈观复微微不满,提前交卷在他看来是一种恃才傲物的行为。 如果是为了出风头刻意提前交卷,那就更不可取。 “呈上来看看。”沈观复面无表情道。 试卷已经糊名,谁都看不到考生的姓名。 衙役恭敬地双手呈上。 沈观复随意扫过卷面。 卷面整洁,字写得中规中矩,但胜在字体工整,排版得当,一眼看过去很舒服。 他先翻到试卷最后一页的算学题。 不错,答对了,解题过程和答案都很完整。 沈观复心里对这个考生提前交卷的不满散去了一大半。 他回头去看四书题。 刚看了个开头沈观复就被吸引了,完全符合他的胃口,当即捧着卷子仔细研读起来。 几个监考官见沈观复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询问:“沈大人,卷子答得如何?” 沈观复激动得一拍桌子:“为人臣者,诚能辩乎义利之界,审乎先后之序,则虽无求于食,而食自至;虽不求于名,而名自彰矣。善!大善!” 沈观复胸中激荡,这篇文章完全写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若不是有规矩,沈观复真想立马拆开糊名看看卷子的主人。 只可惜就算他是学政也得守规矩。 后续考完覆试,还需要将覆试试卷和正卷核对,以检查文理和笔迹是否相符。 这些都是提调官的任务,身为主考官的沈观复无权插手。 沈观复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收齐卷子回去阅卷。 陆陆续续又有人提前交卷,沈观复满怀期待地一一审阅。 审阅完之后沈观复心里的不满再度升起。 这么点水平也好意思提前交卷? 制艺题写得简直没眼看,平平无奇。 甚至有考生直接在文章里质疑“事君敬其事而后食”是错误的。 大谬! 苦读了十几年连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都坐不住,难怪写不出好文章! 沈观复愤愤把卷子扔到一边。 …… 沈知砚站在龙门处又等了一会儿,一直到凑齐十个人了衙役才放他们出去。 沈有粮和方既明的父亲已经驾着马车在贡院外等候。 方父原本不打算来这么早。 但沈有粮告诉他,沈知砚县试的时候经常提前交卷,也许院试也会这样做,他担心来晚了接不到沈知砚。 只有一辆马车,于是方父跟着沈有粮一起提前到贡院等候。 方父把草料喂给马儿,随意往贡院门口瞥。 正好看到沈知砚从贡院门口出来。 出来的人里面,只有沈知砚一个小孩,一眼看去特别明显。 还真提前交卷了。 沈有粮赶紧上去接过沈知砚手里的考篮,同时把水囊递过去。 他观察着沈知砚心情好像不错,于是大胆问:“二狗,累不累,考得怎么样?” 沈知砚喝着水笑道:“考个秀才应该没问题。” 方既明的父亲闻言心里很是羡慕,他对沈知砚的话毫不怀疑。 毕竟方既明一回家就在他耳边说沈知砚学习多么多么厉害。 沈有粮听到沈知砚的话忍不住心潮澎湃。 以前盼沈有才盼了十几年,连根毛都没给家里挣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这把稳了(第2/2页) 如今沈知砚才启蒙三年就要考上秀才了。 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方既明的父亲凑到沈知砚跟前问:“二狗,这次卷子难不难?你看我家方既明有戏不?” 沈知砚想了想道:“这次试题出得中规中矩,没有偏题难题。只要方既明能写出最后一道算学题,应该问题不大。” 这番话让方父心里得到了极大安慰。 这样一看,他家也要出位秀才公了? 申时末,方既明、刘义跟明德学堂的两位童生一起出来了。 方既明和刘义一出考场就对了算学题的答案,得到一样的答案两人都很兴奋。 明德学堂的两个童生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出来。 他们想过院试会考算学题,但最多是出在覆试,没想到直接出现在了正试里。 这让他们一下慌了神,连带着前面的常规题都答得不太好。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就应该去束脩最便宜的琢玉学堂…… 客栈里的赵夫子冷不丁又打了个喷嚏。 “坏了坏了,怕是真得风寒了,小二,快给老朽上碗姜茶!” 方既明和刘义上马车后又跟沈知砚对了答案。 三人答案一样。 方既明激动地猛捶了亲爹一下:“这把稳了!” 方父肩膀吃痛,但看儿子一脸自信的模样,也笑着没跟他计较。 回宅院的路上,方既明和刘义隐隐激动。 尤其是方既明,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今天出来我听到好多人都在骂算学题,明德学堂那两位也没做出来。他们不会做但我们做出来了,这把肯定稳了!还好当初求了夫子让我下场考试。” 沈知砚没接话。 院试这么多人,只有极少数能成为秀才。 这道算学题如此简单,稍微有点脑子的掰着手指头都能凑出来,那些考不过的本就是陪跑的,甚至都算不得竞争对手。 …… 考完正试还要等待放榜,只有过了正试才有资格参加最后一场覆试。 大晟自开国起,就对院试的录取原则有着严格规定。 答题的好坏是录取的唯一标准。 既不可以为了收受贿赂而录取家资富足的学子,也不能为了博取清名,故意录取不通文理的贫寒学子。 院试的阅卷流程更为严格复杂,沈知砚一行人整整等了五天才出结果。 等待发案这五天,悬瓠城内有不少地方开设了赌场。 所赌内容,是赌院试所取的考生,哪个姓最多,哪个姓最少。 沈知砚听了一耳朵,没参与其中。 既开赌局,必然会与场内勾结,看来这科举也并非绝对公平。 放初榜那一天,一群人早早涌到了贡院门口等待发案。 这场看榜的人比府试时更躁动更疯狂。 从童生到秀才,意义非凡,有的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 而一旦考上,那就是真正摸到了“士”的门槛,可以见县官不跪,犯事了也不能随便用刑。 考上秀才对沈知砚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免除他爹的徭役和家里的赋税。 还方便张氏和沈老头在村子里吹牛。 沈老头一吹高兴,就会格外偏爱沈知砚,同时还喜欢揍沈有才。 那等“父慈子孝”的场景,沈知砚回家百看不厌。 “发案了,发案了!” 一直等到日头高升,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第109章 酣畅淋漓的落榜 第109章酣畅淋漓的落榜 带刀衙役拿着榜单过来张贴。 人群瞬间沸腾。 前面的书生拼命往前挤,后面的书生拼命往前推,脸上一派疯狂之色。 中间的书生被前后夹击,进退两难,脸上表情介于惊恐和认命之间,只能无助地随波逐流。 方既明的父亲和沈有粮也在其中。 方父略识得几个字,由他来看三个孩子的名次。 沈有粮身强体壮,负责给他开路。 院试第一场发案,只将座位号用圆圈的形式贴出而不写姓名,叫做出号,也叫招覆团案。 沈知砚三人蹲在路边等待。 刘义不停深呼吸,时不时看向榜单那边的人群,十分紧张。 方既明站在一旁很是焦虑,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起身来回走动,牙齿紧紧咬着大拇指关节。 沈知砚慢悠悠啃了口包子,伸手拍拍方既明:“淡定,先吃早饭吧。” 方既明猛得蹲下,焦躁地挠挠头发:“哪有心情吃!” 另一旁,方父好不容易在沈有粮的帮助下挤到了榜单下头。 他不敢耽误,从后往前看榜单上的座号。 第一眼就看到了刘义的名字,就在最后一名。 方父笑了一下,接着寻找方既明和沈知砚的座位号。 沈有粮偏后半个身位,伸出两条胳膊护着方父,防止被挤开。 后面的人见挤不开沈有粮,直接上手拉拽沈有粮的裤腰带。 沈有粮大赧,赶紧腾出一只手死死拽着裤子。 就在这时,旁边人突然大喊了一声:“第一名!洪字号舍七号!” “洪字号舍七号是哪位?” 沈有粮拽着裤子的手顿时一松,裤子顺着大腿滑落。 洪字号舍七号,那不就是二狗吗?! “中了!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儿中了!” 沈有粮光着下半身兴奋地手舞足蹈,仰天狂笑。 周围人都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沈有粮一把提起裤子,兴奋地扒开人群往外冲。 “诶,沈兄,干嘛去,我还没看完呢!” 方父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有粮离去,自己瞬间被人群淹没。 “二狗!你是第一名!洪字号七号!你是老沈家的骄傲!” 沈有粮冲过来,兴奋地一把抱住沈知砚。 “二狗,你真的做到了!不出意外你就是秀才了!”沈有粮双目含泪,激动地拍打着沈知砚后背。 “咳咳咳!”沈知砚直翻白眼,刚入口的包子直接被他爹拍了出来。 刘义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提醒:“有粮叔,你裤子掉了。” 沈有粮刚刚太过激动以至于裤腰带都忘了系。 反应过来的沈有粮老脸通红,松开沈知砚,默默提起裤子。 刘义激动地摇晃沈知砚的身体:“知砚,你是正试第一名!考上秀才板上钉钉了!” 沈知砚深呼吸一口气,心里狂喜! 他中了,又是第一名! 只要覆试不骑在考官大人头上拉屎,考个廪生妥妥的! 廪生可以理解为高级秀才。 只有在岁、科两试中名列前茅者,才能取得廪生资格。 朗山县的廪生,一年能从官府领到五两银子,每个月还有六斗米的补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酣畅淋漓的落榜(第2/2页) 同时还可以为参加县府试的考生作保,收取报酬。 刘义和方既明有些着急地看着沈有粮:“那我们呢?” 这…… 沈有粮一听到沈知砚是第一名就冲出来报喜了,还没顾得上两人。 他不好意思道:“我再回去听听。” 沈有粮刚扭头,就看到方既明的父亲从人群中失魂落魄地挤出来。 刘义和方既明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等方父走到近前,沈有粮关心道:“咋样,看到两个娃娃的成绩了吗?” 方父点点头。 刘义和方既明不由得屏住呼吸。 方父勉强笑了一下,道:“刘义中了最后一名,方既明没考上。” 刘义听到自己考上了,脑子先是空白了一瞬,而后巨大的喜悦冲上心间。 哪怕是最后一名,那也是考上了! 但方既明没考上,刘义不好笑得过于放肆,只能拼命压抑自己上扬的嘴角。 方既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答得那么好,连算学题都答出来了……爹,你是不是看漏了?” “我看了三遍都没你的座位号,就是没考上!”方父怒气冲冲道,“你前几天不是跟我说稳了吗?稳在落榜吗?!” 方既明很不服气道:“我答得真的很好!算学题都答出来了,按理不可能考不上,肯定是考官针对我。” 方父一把拧住儿子的耳朵:“老子还不知道你,这么点水平也值得考官针对你?!” “松……松手!爹,疼疼疼……”方既明龇牙咧嘴道。 沈知砚突然出声问道:“方既明,你的四书题怎么答的?” 整场考试四书题占比最大,方既明落榜,可能是这块出了问题。 “四书题是啥来着?我忘了。”方既明茫然道。 “事君敬其事而后食。”刘义给他提示。 方既明想起来了,他信誓旦旦道:“四书题我答得绝对没问题,自然是该驳斥这个观点啊!难道还赞同不成?” 沈知砚顿时石化在原地。 方既明认真道:“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想让人认真干活,不得先把好处给到位?这就好比用牛耕地,总得先喂饱它,而不是等它拉完犁再说‘干得好,现在再给你草料’,是不是这个理?” 沈知砚和刘义互相对视一眼。 理确实是这个理,但心里想想就罢了,不能往答卷上写啊! 方既明打开了话匣子,连落榜的难过都忘了:“你们说,会不会是朝廷拖欠学政大人俸禄了,所以他故意出这个题来阴阳朝廷?” 啪! 沈知砚一把捂住方既明的嘴:“谨言慎行!” 刘义吞了口唾沫,向方既明抱拳拱手:“勇士。考官既然出了这个题,自然说明他是赞成的,你怎么敢质疑孔圣人的言论。” 方既明怀疑地看着沈知砚:“是这样吗?” 沈知砚无奈点头。 方既明惊愕地瞪大眼睛,那岂不是说,他整篇文章都背离了考官出题的初衷?!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落榜啊! 方父在一旁听三人的对话,他也想知道儿子为什么落榜。 听完后,方父眉头紧锁道:“方既明答得没问题啊!” 第110章 你怎么没死 第110章你怎么没死 方父生气道:“你们刚说的那句话,不就跟‘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一个歪理吗?哪个扒皮想出来的话?” 方父平日在车马行干活,负责相看牲口,但凡有哪个东家说出类似的话,他绝对要在背后骂一句扒皮。 这跟他的生存法则完全相悖。 方既明讪讪道:“爹,这是孔子说的……” 方父搂过方既明的肩膀,理直气也壮道:“管他什么孔子、孙子还是老子的,儿子你答得没毛病!这次落榜不是你的错,确实是考官针对你。没事,咱下次再考!” 方既明眨眨眼,没想到他爹直接放过他了。 他本以为这次得被他爹拿鞋底狠狠抽一顿呢。 …… 放榜第二天就是覆试。 到了覆试,考生已经被刷了一大半。 蔡州下辖十个县,每次院试只有一百个学额,平均一个县才十个。 竞争十分激烈。 覆试题目一发下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除了基础的四书题一道,默写《增广贤文》一二百字。 这次覆试直接删去试帖诗,改为了三道算学题! 有心态不佳的考生,直接两眼一翻,昏倒在了号舍里。 还有考过多次的童生唤来衙役质问:“是不是发错题目了?这试题出得与往年不一样。” 衙役面无表情道:“错不了,题目是学政大人亲自出的,你若是有意见,我带你去找学政大人。” 那名童生气焰顿时弱下来,不敢再哔哔赖赖。 等衙役走远,那童生才敢把怒意摆在脸上,絮絮叨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两人谈话间,沈知砚已经把三道算学题做完了。 第一题: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这道题有很多解法,列方程、分组法、假设法都能解决。 沈知砚习惯列方程解题。 计算之后沈知砚很快得出大和尚25人,小和尚75人。 第二题:巍巍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合用尽不差争。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尝一碗羹。 一样是列方程。 设寺内有x个和尚,则吃饭用碗x/3个,喝汤用碗x/4个。 列方程x/3+x/4=364,解得寺内共有624个和尚。 第三题:今有共买牛,七家共出一百九十,不足三百三十;九家共出二百七十,盈三十。问家数、牛价各几何? 又是一道盈不足问题,这类题型府试时就考过一道。 不过这次的数字更大了。 这次这三道题数字都变大了,看来是学政大人有意加大计算难度。 沈知砚还是采用方程求解。 经过一番运算,很轻易就计算出家数为126家,牛价为3750钱。 算出答案后,沈知砚娴熟地往答题纸上写过程。 术曰:置七家出率一百九十,不足三百三十;九家出率二百七十,盈三十。以盈不足互乘所出率,并之为实,差之为法。实如法而一,得家数。以家数乘所出率,减盈增不足,即得牛价。 答曰:家数一百二十六,牛价三千七百五十。 …… 沈知砚答完三道算学题后略松了一口气。 方程这玩意谁发明的呢?这么好用! 这次覆试没有沈知砚最愁的试帖诗。 等他答完前面的四书题,默写完《增广贤文》,时间还不到午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你怎么没死(第2/2页) 沈知砚不紧不慢地取出午饭吃起来。 这次他没有急着交卷。 现在交卷也不能马上出贡院,得站在外面等凑够十个人才行。 外面日头正晒,倒不如坐在号舍内休息。 巡绰官在考场内来回走动,一丝不苟地巡视着考场。 从各个考生紧锁的眉头就能看出这次的考试不简单。 所有考生,不论年纪大小,全都抓耳挠腮。 还有人手脚并用,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一路走来,巡绰官看得津津有味。 走到一处号舍前,巡绰官的步子顿住。 洪字七号号舍的考生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觉?! 巡绰官斜眼睨了沈知砚片刻,见他丝毫没有起来写题的意思,摇摇头离开了。 孺子不可教。 还是太年轻,心态不好,遇到不会的居然直接选择睡觉。 沈知砚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 等他醒来时还没有一个人交卷。 沈知砚揉着酸痛的脖子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了很多。 过不了多久就要强制交卷了。 号舍内空间狭小,沈知砚睡得浑身酸痛,想活动都活动不开。 于是他干脆唤来衙役交卷,而后提起考篮出了考场。 许屹川正坐在自己的号舍内,辛苦计算最后一道算学题。 见到有考生已经交卷离开,他有些不满又嫉妒地抬眼。 看到沈知砚,许屹川浑身一抖,忍不住瞪大双眼。 他猛得站起来:“沈知砚,你没死?!” “考场之内,不许交头接耳!”衙役立马跑过来控制住许屹川,“再敢喧哗逐出考场!” 许屹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考场之内,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坐下。 但他心里实在太过震惊。 派了十几个山匪去杀沈知砚几个书生,他们怎么会安然无恙,还能来悬瓠城考试? 前几月遂平县突然来了一支军队,把整个母猪峡山匪屠得一干二净。 许屹川当时还在高兴,山匪死光了就更不会有人知道自己雇凶杀人。 可是今日,为何沈知砚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母猪峡山匪耍了自己? 许屹川脑子里很乱。 沈知砚见到许屹川,心里噌得涌起一股杀意。 沈知砚上辈子活了近三十年都没产生过这种情绪。 但现在,他真的想杀了许屹川。 就是眼前之人,让他差点死在山匪的屠刀下。 但现在是在考场中,沈知砚不能说出格的话,更不能有出格的举动。 他深深看了眼许屹川后便离开了。 山水有相逢。 以后早晚有收拾许屹川的一天。 …… 衙役再次把提前上交的卷子呈到了沈观复面前。 沈观复一眼就看出这是正试第一个交卷之人的字迹。 当即笑眯眯地接过。 沈观复先看了四书题。 还是和正试时一样,文章答得条理清晰,理法兼备,用语也是清真雅正,不摭一家之言。 沈观复对这篇文章满意得不得了,频频点头。 光凭这一篇文章,便足以让这名考生取中。 其余几个副考官坐不住,纷纷凑上来看。 几个脑袋挤作一团。 第111章 小三元 第111章小三元 “这是何人所写?” 几个考官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浮现出欣慰和满意之色。 “这文章有力气!理法兼备,饰为宏博。” “看这个考生的文章,老辣有深度,一定是个有阅历的童生,说不得比咱们年纪还大。” “不像啊,我观这考生写字笔力不深,尚感稚嫩,应该是个后生。” “若是个年轻人,那真是天赋绝佳之辈啊!” “……” 沈观复看完文章,又翻到后面看算学题。 三题全部答对,且过程十分完整。 沈观复暗暗点头,这是个全才。 “咦?算学题全答上了?!这个考生此前专门钻研过算学?莫非是个世家子弟。” 几个考官纷纷猜测。 沈观复也很好奇,不过任是他再好奇也无用。 条例规定,必须得所有卷子全部批阅完成之后,才能揭开糊名。 沈观复决定届时一定要亲自上门拜访这位考生。 若是年龄相仿,必要引为知己。 …… 这场覆试考完,刘义罕见地没有跟沈知砚对答案。 他怕万一结果不一样,自己受不了这个打击。 反正已经全考完了,对答案也没有意义。 等放榜这几天,沈知砚正好趁机会在悬瓠城好好逛了逛。 身上揣着一百两银票就是有底气,沈知砚什么店都敢往里钻。 沈有粮跟在身后,手里捏着张氏给的十两银子,心里直冒汗。 沈知砚找到悬瓠城最大的一家书店,进去就问:“有没有新鲜的话本?” 掌柜见沈知砚一身书生打扮,笑吟吟地接待了他。 “才子佳人,灵怪传奇、历史外传,本店应有尽有,不知道小公子想看些什么?” 沈知砚豪气道:“每种类型卖得最好的各来一本。” 掌柜大喜,亲自动手把沈知砚需要的书带到了他面前。 沈知砚一一翻阅,每本只看了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 老生常谈,无聊至极。 沈有粮脑门直冒汗,这么多书得多少银子?! 就在沈有粮暗自估量书价时,沈知砚把书全还给了掌柜。 “小公子?”掌柜脸上笑意僵住。 只看不买,什么意思? 沈知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掌柜叔叔,我年纪太小啦,你这些话本我看不明白。” 掌柜低头看自己找的书,第一本就是艳情小说,还有插图。 刚刚沈知砚只让他找销量最好的,他想都没想就拿过来了。 如今看到沈知砚的个头,掌柜瞬间汗颜,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再看身后的沈有粮眉头紧皱一脸纠结的样子,掌柜更是忍不住吞口水。 人家当爹的不会揍自己吧?就算真被揍了也没地说理去…… 沈知砚从书店出来,有些遗憾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本。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发现这家书店,一样的书会有好几个版本,由于做工和精美度的不同,价格也不相同。 这倒给了沈知砚一些启示,到时候开泥人店就可以这么干。 出来书店,沈知砚又给家人挑了些礼物。 都是些小玩意,价格不贵,沈有粮顺手就把钱付了。 …… 各个考生悠然等待放榜时,沈观复正在紧锣密鼓地阅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小三元(第2/2页) 院试阅卷,以学政亲自批阅为主,也准许延请幕友协助改卷,但所请幕友不能是蔡州本地人氏。 试卷经过糊名、弥封,被送到内帘,由沈观复请来的五名幕友进行初步筛选。 通过初筛的卷子再推给主考官,由其定夺名次。 算学题有标准答案,五人卷子批改得飞快。 有大半考生算学题是空白。 如此,饶是前面的四书题答得再好,也无力回天。 不到一天,覆试的卷子就改完了。 三道算学题全部答对的人不到五十人,过程完整清晰的更是寥寥无几。 沈观复最后又把洪字七号考生的卷子认真看了一遍,答得堪称完美。 他提笔在卷子上画了个红圈,道:“卷子已全部阅完,准备排名!” 排完名次,沈观复迫不及待地将糊名揭开。 沈知砚,年九岁,朗山县白马镇清水村人氏。 “九岁?!怎么可能?” 沈观复傻眼了。 九岁的孩子如此精于算学和四书五经,难道从娘胎里就开始钻研了不成? 清水村人氏,并非是世家子弟,只是个普通的寒门学子。 这…… 沈观复大跌眼镜,他再怎么也想不到案首竟然是个九岁的小孩。 似乎自大晟建国起,就没有过这么年轻的秀才。 九岁的秀才…… 电光火石间,另一个想法从沈观复脑海里蹦出。 不如收为弟子? 这考生同样姓沈,倒不失为一场缘分。 …… 很快到了发榜的日子。 这次沈有粮独自一人冲进人群看榜。 这一次榜单上写的是姓名,不再是座位号。 过去几天沈有粮已经把“沈知砚”和“刘义”这五个字的形状牢牢记住。 沈有粮顶着一大群书生的压力挪到最前头,他先看了榜首的位置。 沈知砚。 沈有粮狂喜,他儿子是案首!!! 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沈有粮从榜单倒数的位置开始找刘义的名字。 最后在倒数第三名成功找到。 中了,都中了! 沈有粮兴奋得不得了,但还不至于彻底失态。 毕竟前面沈知砚已经考过太多次第一,沈有粮都有些习惯了。 得知结果的沈知砚悄悄松了口气,而后心情忍不住地上扬。 没记错的话,他这个成绩好像叫小三元来着? 沈知砚觉得自己考运不错,院试考了这么多算学题,覆试还删了试帖诗。 否则他想拿下案首还得费点力气。 刘义就没沈知砚这么淡定了。 知道自己考上后,刘义拍掌顿足,仰天狂笑不止。 十一岁的秀才,说出去多威风! 他娘和姐姐小满再也不用不分白天黑夜地纺线了! 沈有粮比刘义也好不到哪去,两人一起手舞足蹈,相拥而泣。 外人看来,还以为是他们二人考上了。 与此同时,悬瓠城的衙差已经怀揣着喜报快马加鞭赶往朗山县。 院试已经算是正式科举,捷报会有人敲锣打鼓地通知。 到时候整个朗山县都会知道院试案首出自朗山。 就在沈知砚三人欢欣庆祝时,贡院外的榜单下传来一阵骚动。 “这个沈知砚只有九岁,凭什么高中案首?” 第112章 大炮轰蚊子 第112章大炮轰蚊子 说话之人,是许屹川。 他排在榜单第五位。 他对自己的排名不太满意,对沈知砚的更不满意。 许屹川今年十九,原本早已可以下场。 但他为了追求第一,专门沉淀了好几年,一直到今年,才参加府试。 他的计划是府试和院试都拿下第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府试以一名之差输给沈知砚。 院试的覆试又删去了许屹川最擅长的试帖诗。 别说第一,结果连前三都没挤进去。 偏偏两次第一都被跟他有过节的沈知砚拿了,许屹川很不服气。 许屹川的质疑一出,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很快将贡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听说过沈知砚的人出声道:“此人是朗山县人氏,乃是今年的府案首。” 许屹川冷笑一声,道:“府案首又如何,那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此次院试,蔡州各方才俊汇聚于此,有阅历有学识者不在少数,凭什么一个黄口小儿夺了案首?” 此话一出,不少落榜之人顿时生出愤愤不平之色。 其中以悬瓠城考生为最。 他们出身州城,一向不太看得起下辖县城的学子。 以往院试,十之七八的案首都出自悬瓠城,这让悬瓠城的童生更为自傲。 被许屹川这么一挑拨,他们纷纷质疑:“朗山县文风凋敝,如何能出案首?” “是不是贿赂了主考官?” “难说,我发现一个盲点,学政大人姓沈,这个沈知砚刚好也姓沈,你们说……” 越说越离谱。 有年长些的朗山县学子,当即出口反驳:“五年前我们朗山县的霍举人,踩着知州之子一样拿下了院试案首,凭什么说朗山文风凋敝?” “就是就是,十八岁的举人,你们县里有吗?” “沈案首府试前在临江楼写下《登飞来峰》,连陆山长都赞不绝口,可见是有真才实学,岂容你们质疑?!” 其他朗山县学子开团秒跟。 两边在榜下激烈地争论起来。 刘义急得直跺脚:“那孙子在污蔑人!” 沈知砚眸色沉沉,径直往贡院门口走去。 衙役见事态愈发严重,赶紧上禀给沈观复。 沈观复听完衙役的汇报面色如常:“本官依规取才,问心无愧,由着他们去,闹一阵便会散了。” 年年放榜都会有类似的闹剧,沈观复早已习惯,并不予理会。 衙役偷偷看了眼沈观复的脸色,小声道:“现在外面已经开始传沈知砚是您的私生子了,你们都姓沈。” “什么?!”沈观复眉头拧起,“混账东西,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带路!” 到悬瓠城后,沈观复除了去书院拜访过陆崇谦,其余拜帖一律拒绝了。 为的就是保证院试的公平公正。 如今竟然还被污蔑,沈观复无法容忍,这事闹大了他也得有麻烦。 许屹川大声道:“今年的院试考了这么多算学题,九岁小孩,怕是连‘足损积商’都弄不明白吧!” 一些做不出算学题的落榜考生纷纷附和。 他们都做不出,九岁的沈知砚如何会? 若是个世家弟子便罢了,可榜上分明写着沈知砚是个农家子。 沈观复出来正好听到许屹川的质疑。 他有些不悦地看着许屹川,就是此人在此闹事? “学政大人来了。”眼尖的学子见到沈观复,声音小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大炮轰蚊子(第2/2页) 沈观复高大清瘦的身影往贡院门口一站,沉声道:“何人在此闹事?此次院试依规取才,沈知砚乃是本官亲自点的案首,他的答卷堪称完美,算学题全部做出,案首名副其实,谁有意见?” 悬瓠城的士子垂眸不敢再语。 沈观复掌管学政,有权罢黜功名,他们可不敢顶嘴。 而且沈观复敢公然站出来,显然是问心无愧。 朗山县的士子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得意地盯着悬瓠城的士子。 许屹川见悬瓠城士子偃旗息鼓,咬牙站出来:“学政大人,我不服!” “你是?”沈观复目光落到许屹川身上。 许屹川行了个书生礼,道:“学生许屹川,院试第五名,父亲是遂平县县令许二河。” 沈观复了然,许二河的儿子啊…… 许二河在院试前连着给他递了五封拜帖,他都没有理会。 沈观复看不出情绪道:“你名次不错,有什么问题?” 听到学政夸自己,许屹川笑了,然后道:“我怀疑沈知砚的算学题只是运气好碰上了,根本没有真才实学!” 刘义和沈知砚正好挤到了人前。 刘义指着许屹川的鼻子道:“沈知砚对算学很有研究,你少在这造谣!” 许屹川嗤笑:“说出来谁信。” 沈知砚讥讽道:“府试输给我便罢了,院试还不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菜就多练。” 沈观复饶有兴致地盯着沈知砚:“你就是沈知砚?” 沈知砚恭敬地向沈观复行礼:“学生沈知砚,见过学政大人。” 不错。 沈观复暗暗点头,一表人才,锐气也足。 许屹川咬牙:“沈知砚,敢不敢跟我当众比一场?” “比什么?” “就比算学!”许屹川挑衅道,“敢不敢?” 沈知砚差点笑出声。 要是比试帖诗什么的他还真不一定答应。 比算学? 不是沈知砚狂妄,拿他跟许屹川比算学,无异于大炮轰蚊子。 “行啊!”沈知砚一口答应,他憋着笑问许屹川,“不过你对自己的算学这么有自信?” “对付你绰绰有余。” 院试的三道题目,许屹川同样做出来了,他对自己的算学实力颇有信心。 许屹川上赶着丢脸,善良的沈知砚不忍心拒绝他。 “还请学政大人出题,做个见证。” “好。”沈观复笑呵呵地答应。 “今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一百六十八步。”沈知砚和许屹川异口同声道。 “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梨果多少,价几何?” 沈观复加大了难度。 沈知砚微微挑眉,线性方程都来了,数字还不小。 难倒是不难,就是心算要费点时间。 沈知砚微微抬头望天,脑子里转得飞快。 许屹川申请草稿纸。 沈观复派人去取。 余光瞥到沈知砚呆立一旁,许屹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其余考生围在周围,面对沈观复的问题一脸茫然,毫无头绪。 许屹川拿到草稿纸,马上动笔计算。 但旁边的沈知砚已经心算出了答案。 “梨657个,803文。果子343个,196文。” 第113章 扮猪吃饲料 第113章扮猪吃饲料 许屹川还未列出算式,沈知砚已经说出了答案。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砚,嘴巴微张。 就这么水灵灵地算出来了?! 这种题能口算?! 其余考生向沈观复投去求证的目光。 沈观复颔首微笑道:“不错,答对了。” 哗! 真被沈知砚答对了! 一些落榜考生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逐渐意识到自己和沈知砚之间的差距。 怪不得人家能考案首。 沈知砚瞥向许屹川,轻飘飘道:“服了没?” 许屹川额头青筋暴起。 这分明是挑衅! 许屹川咬牙道:“继续!” 沈知砚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屹川:“刚刚答不上来莫非是在藏拙?你在扮猪吃虎吗?” 许屹川脑门一突一突的,若不是学政大人在面前,他早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沈观复继续出题。 “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鸡母、鸡雏各几何?” 沈知砚听完题,也向沈观复要了纸笔。 这是一道不定方程题,答案不只一组解。 保险起见,沈知砚选择笔算。 沈知砚将列方程要设的字母全部用甲乙丙代替,且甲乙丙均为非负整数。 通过题意可以列出一个方程组,再通过消元法就可以解出几组答案。 沈知砚笔尖飞快划过纸面,不到两分钟就算出了答案。 答完的沈知砚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慢悠悠等了许屹川一会。 过了整整一刻钟,许屹川才举起草稿纸兴奋道:“我算出来了!鸡翁四只,母鸡十八只,小鸡七十八只!绝对没错!” 沈观复点头又摇头:“对,但不完全对。” 他看向沈知砚,隐隐期待道:“你的答案呢?” 沈知砚没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每种鸡都必须购买吗?” 如果不要求每种鸡都买,那就多一组答案。 许屹川皱眉看沈知砚,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但沈观复眼睛亮了,他抚着胡须笑吟吟道:“不强求每种鸡都买,凑够一百钱,百只鸡即可。” 沈知砚点点头:“那一共有四种买法。” 周围人听到面面相觑,不只一个答案? “第一种,买鸡翁4只,母鸡18只,小鸡78只。” 跟刚刚许屹川算出来的答案一样。 “第二种,买鸡翁8只,母鸡11只,小鸡81只。” “第三种,买鸡翁12只,母鸡4只,小鸡84只。” “最后一种,不买鸡翁,买母鸡25只,小鸡75只。” 沈知砚一口气把四组解法都说了出来。 许屹川面色铁青地听完,马上拿起笔验算。 把数字代入题干,每一组都符合题目要求。 沈观复目光灼灼。 沈知砚的算学造诣比他想的还深,许多举人都不一定比得上他。 多亏了许屹川闹这一出,不然沈观复都不知道沈知砚这么厉害。 沈观复眼神灼热地看着沈知砚,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你可有师父?” 沈知砚如实回答:“有一个学堂的秀才夫子。” 沈观复略微沉吟,只是个秀才夫子,如今沈知砚也是秀才,那夫子恐怕已经没有能力再教沈知砚。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扮猪吃饲料(第2/2页) 于是沈观复自然而然地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啊?” 沈知砚傻了,这么突然?! 周围考生集体沸腾了,全部羡慕嫉妒恨地瞪着沈知砚。 沈观复可是提学官,掌管整个京西北路的学政。 能成为他的学生,那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事! 所有人都焦灼地盯着沈知砚,恨不得帮他说出那句“我愿意”。 沈知砚却下意识想拒绝。 他对沈观复一点都不了解啊,拜沈观复为师势必要跟随他离开蔡州。 这是沈知砚不愿意的。 而且万一沈观复在朝中有政敌,到时候想对付沈观复,直接拿自己开刀怎么办? 沈知砚要拒绝,但也不能太直接,要给沈观复面子。 他躬身,神色恭谨道:“多谢大人抬爱,这是学生的荣幸。只是学生出身寒微,家中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要侍奉,贸然远离,实违圣人孝悌之本。学生心有不安。” “再者,学生才疏学浅,德行学识远不足列于大人门墙,不敢贸然忝列。” “学生虽不敢拜入师门,但大人今日的知遇之恩,学生终身铭记。日治学修身,必以大人为楷模,不敢有半分懈怠。” 说完,沈知砚对着沈观复深深一拜。 全场骤然死寂。 围观考生齐齐瞪大双眼,满脸愕然。 他拒绝了学政大人?! 沈观复同样微微错愕。 明明被拒绝了,但沈知砚这番话却让沈观复生不出气来。 沈观复收拾好情绪,体面地点头:“如此,倒是你我缘分不够。” 许屹川见学政大人如此厚爱沈知砚,气得把毛笔扔到了地上。 沈观复微微皱眉,此子心性极差,不知道许县令怎么教的。 看着气急败坏的许屹川,沈知砚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我以为你多有实力呢!” 许屹川阴翳地回看沈知砚。 沈知砚与其对视,一字一顿道:“以后别再扮猪吃饲料了。”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顿时哄堂大笑。 连沈观复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扮猪吃饲料,倒是个新鲜的比喻。 沈观复不再继续出题。 两人的算学水平孰好孰坏已很分明,无需再比。 沈观复目光扫过适才闹事的一众悬瓠城士子,开口道:“沈知砚的案首之位,谁还有意见?” 悬瓠城士子齐刷刷低下头不敢跟沈观复对视。 惹沈知砚算是他们踢到铁板了。 沈观复又当众教育众人一番,便让衙役遣散众人。 看着沈知砚离去的背影,沈观复心里还有些不舍,反复吐息好几次才忍住拔腿追上去的冲动。 后续还有簪花宴,收徒之事不能心急,得徐徐图之才行。 回去路上刘义很兴奋:“你看到许屹川的脸色没,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爽死我了!” 沈知砚轻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许屹川可是想要他们的命,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许屹川的。 一回到夫子的宅院,方既明就迎上来:“怎么样,考上没?” 刘义笑道:“考上了,知砚第一,我第九十八。” 方既明激动地擂了两人一拳:“你俩太牛逼了!这下我一下子多了两个秀才朋友!” 三人正说笑着,一阵敲锣打鼓声从不远处传来。 第114章 簪花宴 第114章簪花宴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人顿时止住话头,沈知砚跑去开门。 外面是报喜的人。 一群人敲锣打鼓地进了小院,高声说道:“朗山县沈知砚沈公子,高中院试案首!特来报喜!” “请问沈案首在这里吗?” “我就是。”沈知砚微笑着上前,同时把前几日提前准备好的红封递了过去。 报喜的人轻轻捏了捏红封,脸上笑意更真切了,好话张口就来。 “托福托福!沈公子名扬蔡州,榜首登科!这一登科便是顺风顺水,往后乡试会试连战连捷,为官做宰、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沈有粮满脸笑意,眼角皱纹挤作一团。 方既明的父亲看得颇为艳羡,余光瞟到看热闹的方既明,忍不住抬腿轻踹了他屁股一脚。 喜气洋洋地送走报喜之人,紧接着又来了一个报喜的。 “朗山县刘义刘公子,高中院试第九十八名!特来报喜!” 刘义没有闲钱给报喜之人,对方按流程报完喜便离开了。 放榜第二天,学政沈观复和知州袁敬山按照惯例举行了簪花宴,宴请新科秀才。 相当于给蔡州这些新秀才一个互相结识的机会。 沈知砚和刘义身穿官府下发的,崭新的玉色襕衫前往知州的官宅赴宴。 沈知砚以往穿得都是直裰。 只有考上生员才能穿襕衫,普通百姓严禁穿戴,违者以僭越论处。 到了官宅门口就有小厮指路,两人顺着往里走。 官宅内开阔疏朗,院落层层叠叠,人造的流觞曲水相得益彰,颇为雅致。 沈知砚上辈子参加学术会议时曾游览过苏州的园林,面对此景还算镇定,只默默欣赏。 刘义就没沈知砚这么淡定,他的头扭来扭去,一步一景的布局让他眼花缭乱。 “娘嘞,当官的真能享受啊!” 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学子,大半是从各个县城来的。 面对偌大的官宅免不了四处闲转,也算是见了世面。 不时有人把目光投向沈知砚两人,有认出沈知砚的,还有的见两人年纪这么小忍不住好奇。 但因为拘谨没人过来交流。 很快,花厅的簪花宴布置好了。 一群生员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沈知砚和刘义的位置分开了。 刘义位置靠后,沈知砚则坐在最前头。 长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一众婢女恭敬地立于一旁。 沈知砚刚落座,学政沈观复和知州袁敬山一起走了进来。 沈知砚一众人又赶紧站起来行礼。 沈观复和袁敬山对着新科秀才们轮流说了一番劝学勉励的话,然后摆摆手让众人坐下。 沈知砚是案首,位置离学政和知州最近,敬酒之事就由他开始。 鉴于沈知砚年纪尚小,不宜饮酒,所以他只小酌一口意思一下,接着说了一番漂亮话就算完了。 “这就是院试案首?”袁敬山看向沈知砚的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沈观复笑着点头:“不错。沈知砚经学学得十分扎实,算学一道更是可堪精通,是个极为难得的好苗子。” 话语间丝毫不吝啬对沈知砚的夸赞。 沈知砚的大名,过去半年,袁敬山也有所耳闻。 在临江楼一首《登飞来峰》惊艳全城士子,连一向孤傲的天中书院山长陆崇谦都对其青睐有加。 如今听说沈观复似乎也有收其为徒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簪花宴(第2/2页) 这小子,贵人运倒好得很。 虽然沈知砚也是袁敬山亲自点的府案首,但袁敬山对他不太感冒。 一是因为沈知砚是从朗山来的,二是他凭实力硬生生拿到府案首。 袁敬山答应的府案首之位没给到许屹川,许二河孝敬的那一箱黄金也只得送还。 这让袁敬山郁闷了好几天。 见沈观复这么抬举沈知砚,袁敬山忍不住唱反调:“如此年轻就中了秀才,确实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只是小小年纪有此成就,只怕心境跟不上,以后又是一个‘伤仲永’。” 沈观复却不赞成袁敬山的说法:“天资罕见至此者不常有,只要他能拜一个好的老师,磨砺心境,以后就不怕走歪路。” 话都说到这了,袁敬山也不好再反驳,只能顺着点头。 在场学子听到学政大人评价这么高,目光都忍不住落到最前头的沈知砚身上。 不管看到沈知砚多少次,其余人还是会恍惚。 实在是太年轻了,在场一些秀才的孩子年纪都比沈知砚大。 这么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孩子,竟然成了院试的案首。 有些人的心里是有些不服的,但他们也没胆子去找茬。 昨日沈知砚跟许屹川的比试,许多人都见证了。 许屹川的经历告诉他们,找沈知砚比试就是找虐。 沈知砚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专心致志地干饭。 不愧是官家的饭,比醉仙楼的还香。 有学政和知州在场,其他新科秀才根本不敢有大幅度动作,就连进食也很小心谨慎。 沈知砚是全场最松弛的。 偏偏他还是个孩子,一切举止不仅不出格,反而还显出几分莫名的童真来。 “沈案首。” 沈知砚正不亦乐乎地啃着一只鸭腿,就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眼看去,一个年轻的秀才站在自己面前。 这人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不算出众,肤色微黑,一双眸子倒很亮。 所有学子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此处,眼神暗含兴奋。 要打起来了吗? 刘义在后头努力伸长脖子,面色担忧地看向这边。 许屹川坐在位置上喝了一大口酒,饶有兴致地看戏。 那个年轻秀才他认识,叫张知几。 蔡州通判的儿子,此次院试的第二。 与沈知砚发榜前的名不见经传不同,张知几一直是悬瓠城有名的青年才俊。 他写的文章甚至得到过陆崇谦的肯定。 被年纪更小的沈知砚压了一头,他心里必定不服。 连沈观复和袁敬山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张知几先是礼貌地朝沈知砚作揖,而后道:“我叫张知几,有个问题想向沈案首讨教一二。” 语气态度都很好。 沈知砚站起来回礼,笑道:“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张兄好名字!” 张知几见沈知砚随口就能自己名字的出处,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语气更热切道:“是这样的,昨天你与另一人的算学比试,我有幸围观,实在是受益匪浅,感悟颇多。” 不远处许屹川的表情凝住。 沈知砚笑道:“张兄可是想跟我探讨算学题?” 这个他很拿手。 张知几却摇摇头:“我是想问,你骂人的那句‘扮猪吃饲料’是怎么想出来的?” 第115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第115章人贵有自知之明 “啊?” 沈知砚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瞬。 张知几问的问题太清奇,沈知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知几兴奋不减:“就是你骂许屹川那句啊!以前我只听过扮猪吃虎,从未听过扮猪吃饲料,细一琢磨实在是贴切。想不到沈案首如此年纪,对语言文字的运用理解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自愧不如。” 砰! 许屹川手里的杯子应声而碎。 张知几什么意思? 沈知砚讪笑两声,压低声音道:“语言的艺术以后有机会我私下教你,现在学政和知州在,你问点正经问题呗。” 张知几瞟了眼沈观复和袁敬山,马上意会,象征性地问了沈知砚几个很简单的问题。 沈知砚一一作答。 张知几再次作揖:“沈案首博学,我张知几佩服!” 新科秀才们:…… 本以为会有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比试,没想到以一种如此草率的方式结尾。 院试第二的张知几都对沈案首心服口服,其余人也不好再上前质疑。 许屹川牙根都要咬碎了。 原本以为张知几是想为难沈知砚,没想到他竟反过来打自己的脸。 以后每当有人提起沈知砚的算学能力,自己都会成为背景板。 一想到此,许屹川肺都要气炸了。 为什么沈知砚府试过后没死?! 如今的沈知砚已经是新科秀才,还是案首,许屹川再想动手已不现实。 沈知砚吃着东西,时不时看张知几一眼。 这人挺有意思的。 张知几回到座位,悠然品尝美食。 有跟他相熟的悬瓠城士子过来攀谈:“张兄,你当真服那沈知砚?” “服啊。” “依我看,张兄你的才学未必输他。” 张知几奇怪地看着几人:“九岁的案首,什么含金量你们不知道?到底在不服什么?等他到你们这个年纪,说不得早已是举人甚至进士了。” 张知几顿了顿,看向几人缓缓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 宴席过后,雪花一般的帖子送到了沈知砚手中。 但沈知砚忙于构思自己的小说,实在没空出门交友。 他快速翻看着拜帖,一一给人回帖。 其中张知几的帖子让他惊了一下,对方竟然是通判的儿子。 是个官二代啊。 凭沈知砚和张知几的成绩,未来进入州学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说不得会多有往来。 于是沈知砚写给张知几的回帖比别人更认真些。 方既明没考上秀才,方父也不想在州城多待。 几人是驾着一辆马车来的,不能各自回去。 于是在簪花宴后的第三天,沈知砚一行人便启程回朗山县了。 临行前,沈知砚思虑之后又给沈观复去信一封,感谢他的赏识以及自己回家了云云。 回朗山的路上,沈知砚精神紧绷,手一直搭在装有弩弓的包袱上。 上次山匪劫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次没有小孙,若再遇到歹人,就得靠这把弩了。 沈知砚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两天过去,一路上无事发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人贵有自知之明(第2/2页) 过路行人看到沈知砚和刘义身上穿的襕衫,只有满满的羡慕。 到了第三天上午,沈知砚在马车上遥遥望到远处朗山县的城墙。 他微微眯眼,城墙下似乎还聚着不少人。 一队衙差正站在城门口遥望官道的方向。 为首的是曾经给沈家送过牌匾的刘班头,刘旺才。 从谢闲那得知消息的裴知白,此刻也站在刘旺才旁边。 刘班头见到方父赶着的马车,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看到沈知砚下车,他的眼睛才骤然亮起来。 刘班头鼓鼓掌:“咱们朗山的沈案首从州城回来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刘班头一声令下,身旁一直候着的喜乐班子铆足劲吹奏起来,边吹还边跟沈知砚等人互动。 唢呐,锣鼓的声音震天响,把城门口其他人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来。 沈知砚被这架势惊到。 考个秀才县里还搞这么大阵仗? 不过沈知砚没空理会,他径直走到裴知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刘班头识趣地让人停下演奏。 “学生没有辜负夫子的期待,把院试案首拿回来了!”沈知砚掷地有声道。 裴知白低头看着沈知砚,心里十分满意。 “听说这次院试题型大变,你依然斩获了案首!你这个年纪的秀才,还是小三元,就是放到整个大晟,都不曾有过。” 沈知砚有些意外地抬头,自己还是大晟头一份? 他谦虚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没有夫子的悉心栽培,断然不会有我今日之成绩。以后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绝不会因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得意忘形。” 裴夫子满意地扶起沈知砚,嘴角扬得老高:“很好,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舟车劳顿,快回家休息吧。” 刘班头有眼色地上前:“沈案首,我们奉谢县令的命令,专门在此等候,要让喜乐班子一路敲锣打鼓送您回清水村呢。” 身后的唢呐锣鼓声适时响起。 沈知砚娴熟地把一个红封递给刘班头,笑道:“一点喜钱,还望刘伯伯笑纳。之前不是说了吗,若不嫌弃,叫我一声知砚即可,显得不那么生分。” 刘班头接过红封有些受宠若惊。 几个月前沈知砚只是个童生,那时候刘旺才还能直呼一声他的名字。 但今非昔比,沈知砚已经是秀才公了,还是新科秀才里头最厉害的。 刘旺才一时都有些犯怵,不敢跟沈知砚套近乎。 如今见沈知砚还是如以往一般亲切,刘旺才才放下心来。 他把红封塞进怀里,脸上堆满了笑容:“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亲自牵着。” 沈知砚告别裴夫子和两个同窗,便和沈有粮一起上了马车。 裴知白挥手告别:“骡子过两天我让孙胜给你牵回去。” 沈知砚和刘班头一路聊着,倒也投机。 行到离村子还有三里地的地方,沈知砚看到了蹲在路边的沈虎。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沈虎拔腿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等沈知砚到了清水村,村口的大樟树下已经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萦绕上沈知砚的心头。 第116章 大摆流水席 第116章大摆流水席 得到沈虎的通知,清水村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村口迎接沈知砚。 村长和沈老头站在人群最前头,身后跟着一脸激动的张氏和大狗沈知一。 就在半个月前,沈知一成功出师了。 他现在已能算一名合格的木匠。 两天前,沈知砚考上院试案首的消息传回清水村,整个村子都炸了! 连着考了三个案首,年纪还只有九岁,可以说,沈知砚现在是整个清水村沈氏一族的宝贝金疙瘩! 地位比村长都高出一大截,在清水村里独一份。 年纪如此小的秀才,沈知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花在科举上,以后只要不出意外,考个举人没什么问题, 举人,清水村至今未出过。 说不定以后沈知砚就是带整个清水村飞升的那个人! 所有村民都伸长脖子观望,面上全是羡慕。 往常收税,清水村的人都要对衙役低声下气,如今,县衙的班头都亲自给沈知砚牵马。 这对清水村民来说是何等的威风! 为首的沈老头,头发用篦子梳得紧贴头皮,身穿一身崭新的土布衣裳,在人群前方站得笔直。 看着缓缓而至的马车,沈老头鼻子一酸,眼角浮起泪花。 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在今天照进了现实。 喜乐班子一路敲锣打鼓而来,身后还跟着不少从其他村子过来看热闹的人。 十里八乡都知道清水村出了个九岁的秀才。 沈知砚从马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到人群面前。 刘班头示意喜乐班子停下。 一些村民顿时感到有些拘谨。 现在站在面前的,可不是那个只会玩泥巴的二狗,而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二狗! “阿爷,娘,孩儿沈知砚,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成功把秀才考回来了!” “好,好,好!”沈老头频频点头,激动得脸色涨红。 张氏目光长久定格在沈知砚的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除了高兴,张氏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心疼沈知砚这三年来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苦读。 村长在一旁安慰:“大好的日子哭什么,都笑起来!” 刘班头找到机会大声道:“沈知砚沈案首,在本次院试之中拔得头筹,成为朗山县的廪生!县令特命我等前来恭贺!沈公子名扬朗山,文曲星照,以后定会步步高升,光宗耀祖,万事顺遂,岁岁荣昌!” 一连串成语让沈老头美得心里直冒泡。 大狗沈知一忍不住问:“我弟弟不是秀才吗?怎么变成什么廪生了?” 其余人都看着刘班头,他们也不懂二者的关系。 刘班头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道:“廪生,就是秀才里头最厉害的!由朝廷养着的,每月吃官粮,每年拿官银。” “嚯!” 二狗还是个高级秀才! 刘班头转头对沈知砚道:“知砚,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县衙复命了,等你哪日闲了,记得去县衙登记廪生,办个手续。到时候直接报我刘旺才的名字就行。” 沈知砚笑着点头:“我记着了,多谢刘伯伯提醒。” 案首的一声刘伯伯叫的刘旺才心里直舒坦。 他挥挥手,又带着喜乐班子和衙差围着整个清水村敲锣打鼓了一整圈,然后才一路吹吹打打地往回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大摆流水席(第2/2页) 回去的路刘班头专门挑了另一条不同的路,为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沈知砚考上了廪生。 送走报喜人,村长跟着沈知砚到了沈家。 “村长爷爷,你这是?” 沈知砚不解,还有流程没走完吗? 村长搓搓手道:“二狗啊,你考上秀才是全村的大喜事,村子里出钱给你摆一场流水席,跟你商量商量开席的时间。” 以往类似的事,没人会过问沈知砚一个小孩的意见。 但今非昔比,沈知砚如今是清水村唯一的秀才,最有见识之人。 沈知砚想了想:“三天后吧,我想休息两天。” 流水席,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蹭喜气,到时候少不了一番应酬。 “好,就定在三天后。”村长点点头,又道:“二狗考上秀才,还得开祠堂告慰沈氏祖先才行。” 沈老头听到此话顿时紧张起来:“啥时候开祠堂?我还没准备好。” 村长奇怪地看了沈老头一眼:“你紧张什么?开祠堂是大事,得挑个好日子,等我回去翻翻黄历再过来通知你们,当前最重要的是把二狗的流水席办好。” 沈老头连连点头,一颗心怦怦直跳。 开祠堂,他是不是也能进去上香了?! 摆席的日子定下,整个清水村的人都忙碌起来。 总管、采买、洗菜、主厨、桌椅凳的摆放、家禽家畜的宰杀等等,都有固定的人选。 完全不需要沈知砚操心。 蔬菜是村里人自己种的,家禽牲畜是从周边的村子买的。 隔壁村知道是为了摆秀才的流水席,纷纷以最低的价格卖给清水村,还送了不少鸡蛋。 村子里还特意杀了头年猪,摁猪时还伤了几个壮劳力。 整个清水村都在风风火火地筹备着。 沈知砚不忘去邀请裴夫子、同窗们以及霍员外一家来清水村吃席。 …… 悬瓠城。 沈观复又送走了一位学子。 这已经是今天来拜访的第二十个士子。 沈观复疲累地坐在椅子上,心头有些浮躁。 沈知砚怎么还没来? 只要他来,沈观复就要再提一次收徒的事。 在悬瓠城这些天,他还听说了沈知砚作的《登飞来峰》,顿时惊为天人! 竟然还是个诗道天才! 此等好苗子,沈观复实在不舍得放手。 “沈大人,有封沈案首写给您的信。” 有衙役呈上来一封信。 沈观复赶紧拆开信件。 “什么?已经离开悬瓠城回朗山了?!” 沈观复失声道。 不来拜访一下他这个学政就回家了? 沈观复忍不住攥紧信件,早知道簪花宴的时候就不该矜持。 他暗自思量,朗山离悬瓠城倒不算太远,不如去一趟? …… 天中书院。 陆崇谦正在心无旁骛地练字。 一个书童模样的人拿着张红纸进来:“陆山长,这是袁知州送来的今年州学新秀才入学名单,还请您过目。” “放这吧。”陆崇谦随口道。 陆崇谦沉着气落下最后一笔,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视线移到入学名单上。 第一位:沈知砚。 第117章 开席 第117章开席 啪嗒。 饱蘸浓墨的毛笔砸到宣纸上,晕染出一大个墨团。 价值千金的字帖就这么污了。 陆崇谦视若无睹,攥起入学名单确认。 第一位,沈知砚,朗山县白马镇清水村人氏。 就是那个沈知砚,他来悬瓠城参加院试了! 还是院试案首! 陆崇谦顿时难受得不行。 他在城门处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到沈知砚,只以为沈知砚没来考试。 为此他还去信一封,送往朗山,询问裴知白情况。 还没等到回信,却先收到了沈知砚入州学的消息。 罢了罢了,陆崇谦缓缓坐回椅子。 届时等沈知砚入了州学,自己再提收徒之事吧。 陆崇谦想了想,唤来衙差:“你去找沈观复,向他要今年院试案首的卷子给我过目。” 衙差躬身道:“沈大人今天下午离开悬瓠城了。” 陆崇谦皱眉:“去哪了?” “沈大人去了朗山县。” 陆崇谦心里有些奇怪,沈观复去朗山县干嘛。 走亲戚?他也不是朗山县人氏啊…… 片刻后,陆崇谦猛地站起来。 他心里想到一种可能。 不好!我的爱徒! “来人,速速备马车,我要去朗山!快!!!” …… 沈知砚的宴席如期而至。 这次的流水席,为了是昭告清水村出了位九岁的院试案首。 不仅外嫁的女儿可以回村吃饭,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能来吃席。 席面设在清水村的打谷场,满满登登十几桌。 这种流水席按理是不用送份子的,但没人会真的空手上门,多少都有点表示。 还有人专门记贺礼,哪个村某某某,随了什么东西。 沈知砚身着襕衫,在一众粗布麻衣的百姓中间极为显眼。 在吃席的人里有不少邻村的族长族老,看到沈知砚那一刻都忍不住心里泛酸,强颜欢笑。 一表人才啊,怎么就没生在他们的村子里呢! 他们村里若是能出一个,哪怕耗尽全村之力,都要全力托举一个。 沈氏一族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沈知砚跟着沈老头一起迎客。 短短半日,沈知砚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七大姑八大姨,职业假笑笑得他脸都僵了。 所有亲戚都围着他,期待沈知砚能叫出他们正确的称呼。 但是沈知砚对他们压根没有印象! 沈老头兴致勃勃地给沈知砚提示。 沈老头:“这是阿爷的远房堂妹。” 沈知砚:“堂姑奶奶好。” 沈老头:“这是你爹的舅舅。” 沈知砚:“舅老爷好。” 沈老头:“这是你爹的堂妹的夫婿的表哥他娘的弟弟的儿子的堂姐的父亲的儿子。” 沈知砚:…… 他宁愿做一百道算学题也不想在这猜伦理关系。 最后沈知砚估摸着对方的年龄随便挑了个称呼:“远房叔叔好。” 那亲戚笑得脸部皱成一团:“不愧是案首!脑瓜子真灵!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记得吗?” 沈知砚无语望天。 “霍员外到!” 霍不疑带着两个儿子来吃席了。 沈知砚如释重负,跑过去迎接。 整个晒谷场微微安静了些。 霍不疑是朗山出了名的大地主,大儿子霍怀瑾还是朗山县最年轻的举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开席(第2/2页) 哪个村出一个举人都是要立碑的。 “小知砚,又见面了。”霍怀瑾笑着跟沈知砚打招呼。 “子温兄,好久不见。”沈知砚回道。 霍子烨一把搂过沈知砚的肩:“二狗你真的做到了!比我哥早了整整四年考上秀才!以后朗山县神童的名号就归你咯!哈哈哈哈……” 霍怀瑾听得有些磨牙,臭小子胳膊肘老往外拐。 沈知砚把三人安排在了离主桌最近的那桌。 没一会儿,裴夫子和小孙也到了。 让沈知砚意外的是,裴夫子身边还跟了个人。 谢闲。 村长去县衙交税时是见过谢闲的,当场吓得愣在原地。 裴夫子无奈道:“他非要跟着来。” 谢闲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这是来体察民情。” 沈知砚赶紧向谢闲行礼,不确定地问道:“谢县令,我们要不要向你下跪啊?” 现在整个打谷场寂静无声。 县太爷突然到访,清水村村民都猝不及防。 一般来说,民见官是要下跪的。 谢闲扫了一圈面带错愕和惶恐的村民,朗笑道:“今日本官只是来蹭蹭沈案首的喜气,把我当个普通客人便好,大家不用拘束不用行礼!” 见谢闲一副和善的模样,打谷场的声音又渐渐大起来。 但大家只小声私语,生怕吵到谢闲。 谢闲对此只能无奈叹气,他长得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有那么可怕吗? 邻村的客人心里羡慕得要命,县太爷竟然亲自到场祝贺。 裴夫子把手伸到谢闲面前。 “干嘛?”谢闲不解。 “份子呢?你想白吃白喝我学生的宴席吗?”裴知白不客气道。 谢闲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 沈老头脸上一派春风得意。 连县太爷都来参加他孙子的宴席,这事够他炫耀一辈子了! 谢闲和裴夫子地被安排到了主桌。 同一桌的村长很是拘谨。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村长宣布开席。 吃到一半,一辆马车驶入清水村。 马车还没停稳,后面又一辆马车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像是在跟前面的马车比赛似的。 不少人好奇地往这边看。 寻常人家可坐不起马车,刚刚来的那么多客人,也就霍家、谢县令和裴夫子是坐马车来的。 沈家这是还有贵客? 沈知砚心里纳闷,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两辆马车停稳,从车上下来的两人让沈知砚大跌眼镜。 学政大人和陆山长?! 他们怎么赶来清水村了?! 谢闲和裴知白猛地起身,他俩都认识陆崇谦。 霍怀瑾正大快朵颐啃着一个猪蹄,猛一看到陆崇谦以为自己眼花了。 老师怎么来这了? 顾不上惊讶,霍怀瑾赶紧上去搀扶。 陆崇谦和沈观复两人都很狼狈,发髻凌乱,不少碎发贴在脸上像疯了一样。 沈观复比陆崇谦年轻,身子健朗,状态还好些。 陆崇谦就不行了。 为了赶上沈观复的车,几乎是日夜兼程,饭都没怎么吃。 沈观复见到身后的陆崇谦很是惊讶:“陆山长,您怎么在这?” 陆崇谦没理会沈观复,只是扶着腰虚弱道:“我需要食物……” 第118章 抢人 第118章抢人 霍怀瑾赶紧扶着陆崇谦落座。 沈观复和陆崇谦两人身份不一般,沈有实和沈知砚的二舅舅张锋主动起身给两人腾座位。 陆崇谦没顾得上说话,风卷残云地吃着席面上的食物。 沈观复还算体面,只端坐在位置上饮茶。 沈知砚向主桌的人介绍两人。 听到一个是院试的主考官,一个是州学的山长,沈家人简直要晕过去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州学,但他们知道县学啊! 那州学不比县学还厉害得多。 而且这个老者能当霍举人的师父,岂不是说他的学识远在举人之上。 “老师……”霍怀瑾忍不住问道,“您怎么来朗山了?” 食物下肚,陆崇谦恢复了些体力,他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道:“想……徒弟,害怕……被抢了。” 霍怀瑾羞涩地垂下头:“原来是老师想我了。” 陆崇谦用看二百五的眼神看霍怀瑾。 一群客人也顾不上吃饭了,眼神都往这边瞟。 “那两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县太爷见了那老头都要行礼,另一个人见到县太爷也没下跪。” “不认识,不是朗山本地的吧。” “他俩不会也是官吧,而且官比县太爷还大。”有人猜测。 周围人听得很是震惊:“娘嘞,这老沈家还有这么硬的关系?!这下是真要飞黄腾达咯!” 沈老头见到这么一桌子大人物,只觉得脑子晕晕得回不过神。 他颤颤巍巍端起酒杯:“各…位大人,我是二狗的爷爷,没想到二狗的宴席有这么多大人物赏脸到来,你们一定吃好喝好,我……我先干为敬。” 一杯薄酒下肚,沈老头已醉了三分。 他暗自恼怒自己嘴笨,这么多大人在场都说不出漂亮话来。 陆崇谦和沈观复眨眨眼,二狗是沈知砚吗? 沈观复端起酒杯回敬沈老头:“沈老兄,二狗这名字,可是你起的?” 沈老头点头:“是嘞,取个贱名好养活,家里还有大狗三狗。” 沈观复面不改色道:“二,阴阳两仪、天地二气;狗,戌土忠瑞,守正安邦。二狗二狗,真是大巧若拙,大雅若俗。沈老兄起名的本事,我沈某佩服!” “诶?”沈观复文绉绉的话沈老头听不太懂,但大概能听出是在夸自己。 于是沈老头又回敬一杯酒:“还是大人懂我。” 在场的读书人:…… 陆崇谦气得直瞪眼,这沈观复,好不要脸! 肯定是来抢徒弟的! 陆崇谦郁闷地啃了口鸭腿,道:“沈观复,你来朗山干嘛来了?” 沈观复没藏着掖着,直接道:“我这次来,是想再问问沈知砚,愿不愿意当我的弟子?” 整个打谷场都安静下来。 这个外地来的大官想收沈知砚为弟子? 沈知砚愣住,他没想到沈观复会为此事专门赶来朗山。 沈知砚还没说话,陆崇谦就急了。 “沈知砚是板上钉钉要入州学的,你一个学政,抢我们州学的人干啥!” 沈观复微愣,看陆崇谦的架势,是不想让他收沈知砚为弟子? 沈观复接着开口:“陆山长曾经高中榜眼,自然明白从乡试开始,可就不是考四书五经那么简单,还要考策论,考时务。” “那又怎样?”陆崇谦不屑道。 沈观复淡笑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终日在州学内进学,倒不如跟着我,把文章写在大晟的土地上,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抢人(第2/2页) 陆崇谦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就是游学吗,难道老夫不能带着他去?” “陆山长说笑了,你身为蔡州州学、汝滨书院和天中书院的山长,哪有功夫亲自带着学生游学呢。”沈观复轻抚胡须。 陆崇谦冷哼一声:“老夫收他为关门弟子不行吗?” 沈观复一个没忍住,生生揪下几根胡须,痛得直抽冷气。 “陆山长,您要亲自收他为徒?!”沈观复难以置信地问道。 “怎么,不行吗?” 沈家人彻底懵圈了,两个大佬是专门赶过来收沈知砚为徒的?! 村长缩在位置上,激动得胡须直颤,这光宗耀祖的好事必须写进沈氏族谱里头! 陆崇谦竟然想收沈知砚为徒,这是沈观复没想到的,情况不妙啊…… 但沈知砚少年天才,连中小三元,沈观复实在不愿放弃。 他接着出声为自己争取:“知砚啊……你的院试案首可是本官亲自点的,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知遇之恩?” 沈知砚赶紧点头,自然算。 “本官?都用上本官了。”陆崇谦阴阳怪气道,“你仗着现在官比老夫大,想以权压我?以后老夫见你是不是还要自称一句下官?” “晚辈不敢。”沈观复连忙否认。 陆崇谦眼珠子一转,道:“要说知遇之恩,其实老夫也有。” 他看向沈知砚:“你可知,你当初的府案首,差点就让人黑了?” 沈知砚神色凝重地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于是陆崇谦把当初袁敬山阅卷的事跟沈知砚一说。 沈知砚了然,怪不得当初许屹川对自己拿到府试案首反应这么激烈。 原来是贿赂了知州大人。 以后有机会必须狠狠举报了他! 沈知砚向陆崇谦拱手作揖,认真道:“多谢陆山长。” 陆崇谦颇为得意,这下他跟沈观复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了。 他对着沈观复道:“沈观复,你要是懂得尊老,就别跟老夫抢。” 沈观复苦笑:“不如我们问问沈知砚自己的意见?” 沈知砚叹气,终于想起他来了。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选,怎么选都会得罪另一个。 于是沈知砚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裴夫子。 他私心其实有点想拜陆崇谦为师。 当然,如果这时候裴夫子提出收自己为徒,沈知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不过裴知白并没有这个想法,他认为自己的功名配不上当沈知砚的师父。 同时,沈观复在他眼里同样没有资格。 裴知白对着沈观复拱手道:“沈大人,您当学政的任期只有三年,届时期满就离开蔡州了,沈知砚年纪尚小,跟着你不太合适吧?” 在裴知白心里,只有陆崇谦和古维农配当沈知砚的师父。 沈观复还差点意思。 “你是?”沈观复略微皱眉。 裴知白拱手作揖:“晚辈裴知白,字玄知,是沈知砚的启蒙夫子。” 沈观复了然,就是那个秀才夫子啊。 胆子倒挺大,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过裴知白这个名字,好耳熟。 陆崇谦随口道:“他是古维农的弟子。” 一向云淡风轻的沈观复此刻都忍不住瞪大双眼,盯着裴知白诧异出声:“你是古大师的弟子?!” 第119章 五年之约 第119章五年之约 沈观复眼里是挥之不去的震惊。 古维农和陆崇谦两人是少年英才,年轻时一个状元一个榜眼,同入翰林编修。 因陆崇谦守正,古维农出奇,两人关系又极好,曾被誉为开封府“双壁”,后被圣上选中,担起教导皇子之责。 他反复打量着裴知白,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相出色的无名秀才竟然是古维农的弟子。 “裴知白……”沈观复默念这个名字,最后目光落到裴知白跛着的左腿上。 仔细回忆了一番,沈观复惊诧出声:“你……你是出身裴家,十岁考中开封府院试案首,后被选中成为珩王殿下伴读的那个裴知白?” 听人提起往事,裴知白神情恍惚了一下,他勉强笑道:“如今在说知砚拜师之事,还是不要岔开话题为好。” 殊不知,沈知砚和几个同窗早已吃瓜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裴夫子竟然是开封府的院试案首?!还是什么伴读? 含金量比沈知砚的蔡州案首可高得多! 而且裴夫子十岁就考上了秀才,若腿没出问题,只怕早就是进士了。 几人顿时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裴夫子大有来头啊! 沈家人坐在凳子上大气不敢喘,沈观复说的内容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太吓人了! 沈老头吓得酒都醒了,怎么裴夫子好像也是一尊大佛,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时光时光快些吧…… 陆崇谦见裴知白面色不太好看,主动岔开话题:“玄知,你刚刚那话的意思,就是沈观复不适合当沈知砚的师父,是不是?” 沈观复在一旁神色尴尬。 裴知白缓缓点头。 陆崇谦开心道:“那我呢?你看我合适不?” “陆伯伯学识渊博,自然是合适的。”裴知白发自肺腑道。 眼下找不到古维农,陆崇谦就是沈知砚最好的拜师人选。 不然沈知砚入了州学,若是身后无人护着,只怕会受些委屈。 裴知白想了想道:“不过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沈知砚自己的意思,我也不好强求。” 陆崇谦重新看向沈知砚,道:“孩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沈知砚犹豫了。 他确实有点想拜陆崇谦为师,但是他跟陆崇谦接触不多,并没有建立很深的情感链接,只听裴夫子说过陆崇谦为人学识都不错,值得拜师。 陆崇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对沈知砚无比郑重道:“那天我在临江楼看到你跟另一人的斗诗,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我。拜我为师,等入了州学,以后你若是闯了祸,老夫帮你顶着;受了委屈,我替你出头!”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你成了我的弟子,我一定全力培养你,把你当亲孙子养!如何?” 沈知砚听得很感动,他就喜欢这种护短的师父。 霍怀瑾也出声帮陆崇谦争取:“小知砚,要是你拜师父为师,就是我的师弟,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以后在州学我罩着你啊!” 陆崇谦向霍怀瑾投去满意的目光。 好小子,够上道,没白疼。 看着霍怀瑾,陆崇谦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对沈知砚道:“若你拜我为师,老夫保你五年内进天中书院!” 这下轮到霍怀瑾惊讶了。 沈知砚疑惑道:“天中书院和州学不是一回事吗?” 霍怀瑾耐心解释:“大晟官学自开国起就推行三舍法,蔡州州学为初级,汝滨书院为中级,而天中书院是蔡州最高学府。进入州学的生员要定期进行考试,通过积分逐级选拔,成绩优异者从才能升入高一级的书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五年之约(第2/2页) 说到这,霍怀瑾顿了顿,继续道:“而进入天中书院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必须通过乡试。” 沈知砚听懂了,大晟也搞应试教育升学那一套。 陆崇谦说的五年内保他进入天中书院的潜台词就是帮他五年内就考中举人。 十四岁的举人。 沈知砚彻底心动了。 他看向裴知白道:“夫子,我想拜陆山长为师。” 裴知白微笑着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陆崇谦在一旁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他拉住沈知砚的手道:“这是你亲口说的,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叫声师父来听听。” “呃……”沈知砚一时间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陆崇谦也不强求,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塞给沈知砚:“师父这次来得急,这块玉佩你拿着,暂且当你的贺礼,后续给你补上更好的礼物。” “谢谢师父。”沈知砚收下玉佩,从善如流地改口。 陆崇谦笑得一脸荡漾。 “叫师兄。”霍怀瑾挤眉弄眼道。 “师兄。” 沈观复在一旁苦笑。 从他知道陆崇谦也是来收徒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陆崇谦当沈观复的老师都绰绰有余。 但沈观复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结果也是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沈知砚压根没考虑他。 沈观复强颜欢笑地向陆崇谦道喜:“我在这先恭喜陆山长喜收爱徒了。” 陆崇谦得意地看了沈观复一眼,然后伸出手:“贺礼呢?别想白蹭我好徒儿的宴席。” 沈观复苦笑着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沈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吃个席,二狗就拜了个书院山长当师父? 让山长亲自追到家里来,沈知砚还是整个蔡州头一份! 村长脑子里转得飞快,今天二狗这些事都得写进族谱里头! 得找个时间重修族谱,必须留出大片篇幅给二狗! 几个同窗羡慕地看着沈知砚,沉声道:“苟富贵,勿相忘。” 沈知砚呲着个大牙笑。 裴知白又问了一嘴:“陆伯伯,我还有一个学生叫刘义,今年也考中了秀生员,不知州学名单里有没有他?” “院试排多少名?” “九十八。” “可有给袁敬山送过礼?” “从未。” 陆崇谦沉吟片刻道:“排名靠后也没送过礼,九成九是分到朗山县学了。” 刘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去州学对他家来说负担太重,离家还远。 县学刚刚好。 就是有点舍不得沈知砚。 “后天轮到我摆酒,你可记得来。”刘义一把勾住沈知砚肩膀。 “我一定带着贺礼去。”沈知砚笑道。 整场宴席下来,大家都其乐融融。 张猎户和沈老头更是直接离开座位,向离得远、听不清的客人主动分享主桌这边的情况。 打谷场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清水村村民是发自真心的笑。 至于其他村子来的客人,脸上的笑容是何意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在一众笑脸中,有一人哭得悲痛欲绝。 第120章 Q版小人 第120章q版小人 沈有才坐在宴席上痛哭流涕,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苍天无眼!天道不公啊!我从小启蒙,苦读十几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竟然连个童生都没考中,这么多年一事无成……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边哭诉,一边筷子飞快地往碗里夹肉,腮帮子嚼得飞快。 三狗在一旁不确定道:“爹,天妒英才好像是死了的意思。” 沈有才闹出的动静太大,陆崇谦沈观复等人都频频望这看。 沈老头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他走到沈有才旁边,咬牙切齿低声道:“这么好的日子,别逼我扇你!” 沈有粮和沈有实直接起身,一人托住沈有才腋下,一人抓住他的两条腿,把他往家里扛。 “要哭滚回家哭!”沈有粮不悦道。 沈有才剧烈挣扎:“肉!肉!我还没吃够,放我下来!” 裴知白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沈知砚这三叔看起来不像是会教沈知砚写诗的样子啊…… 余光瞥到大口吃饭的沈知砚,裴知白不知怎的,心头无端生出一丝怅惘。 说不上来的情绪。 沈知砚对上裴夫子的目光,咧着大牙道:“夫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第一个老师,地位不可撼动。” 裴夫子强装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心头的怅惘瞬间烟消云散。 裴知白突然发现,今天席面上的菜很是可口。 陆崇谦在一旁看得牙酸。 他扭头看霍怀瑾,希望对方能有所表示。 霍怀瑾啃着猪腿含糊道:“吃猪蹄吗师父,可香了!还是土猪肉吃着得劲!” 陆崇谦:…… 真想把这头猪逐出师门! 一顿宴席吃完,沈观复率先回了悬瓠城。 陆崇谦没舍得走,拉着沈知砚的小手,反复叮嘱他不许反悔。 拜师是个大事,要筹备的东西很多,一时半会儿急不得。 陆崇谦和裴知白商量,决定等沈知砚入州学后,再行拜师之礼。 沈知砚自然答应。 陆崇谦在沈家逗留了好一会,又留下墨宝一幅,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他定要向古维农好好炫耀一番! 裴知白欣赏着陆崇谦留下的墨宝,淡笑道:“陆伯伯的书法,在整个开封都赫赫有名,无人能出其左右。光是这几个字,放到开封或者江南,有大把的人愿意花上千两银子买。” 沈知砚瞪大双眼,这么值钱?! 那他以后可得找机会让师父给他多写几张。 裴知白临走前还有些话想说,思虑之后又放弃了。 未来的朝堂之事,谁又可知呢。 过往的一些恩怨,说到底是裴知白与寒王的,跟陆崇谦和沈知砚都没关系。 沈知砚不过一个九岁的孩子,知道这些对他也无益处。 …… 宴席结束后,清水村村民又开始忙起来。 各自把自家的桌椅凳子领回去,又把席上的剩菜均分了一下。 负责记录贺礼的人把清单和贺礼都抬到了沈家,张氏兴冲冲地开始盘算银钱。 张氏和沈有粮忙活了一下午才把贺礼清点完毕。 两人忍不住惊叹:“头一次见流水席不赔钱还挣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q版小人(第2/2页) 光是礼钱,加起来就有三百多两! 这还不算一些杂七杂八的,鸡蛋、野菜、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 把摆酒的钱清点出来给村长送过去,剩下的还有足足三百两! 剩下的这些都归大房所有。 沈有粮和张氏笑得合不拢嘴。 沈老头却半是高兴半是惆怅地提醒他们:“千万把礼簿收好,以后别人家办喜事,都是要还的!可别乱花。” 沈有粮笑容淡去,沈老头说的在理。 张氏却不以为意,说不定到时候人家喜事还没上门,二狗就考上举人又能收礼了呢! 想到这,张氏很是不舍道:“二狗,去州学念书,是不是你以后都得待在州城了?啥时候能回来一趟啊。” 沈知砚笑道:“到时候只要放假,我就蹭师兄的马车回家,娘不用太想我。” 张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二狗说的师兄是霍怀瑾。 一想到只有前几名的秀才才有资格去州学,而且二狗还拜了陆山长为师,张氏心情一下由阴转晴。 现在手头的银子,只要不出岔子,供二狗读到举人绰绰有余。 沈知砚问沈有粮:“爹,泥人你和虎子哥做了多少了?” 沈有粮答:“都堆了半屋子了,按你的要求,每个款式都做了一整套。虎子手巧,现在做的比我还快。” 沈知砚满意点头:“爹,那些泥人你先别做了,我教你捏个新的。” 沈知砚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沈有粮好奇地凑过去。 上面画着一个二头身的小人,白色长袍翻飞,手持一柄金色重剑,神莹内敛,仙人之姿。 这是沈知砚为他的小说《斩仙》的主角萧三设计的形象。 沈有粮把沈虎也叫了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研究。 “这个不难捏。”沈虎研究完自信道。 沈有粮也有把握,但是他有些担心道:“捏这么多到时候卖不出去怎么办?” 沈知砚从容道:“爹你只管放手捏,到时候我们开店卖。” 沈知砚不怕卖不出去,就怕不够卖。 “真能行吗。”沈有粮还有些嘀咕。 张氏掏了掏耳朵拍板道:“别磨叽了行不行?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二狗肯定是在书上看过才跟你说的。你脑子不灵光就乖乖听儿子的,还能害你不成?捏泥人不比种地强?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的。” 沈有粮委屈巴巴道:“最近你咋老凶我。” 张氏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沈有粮一眼,不再搭理他。 沈知砚笑着没说话,自考上童生后,他的家庭地位就水涨船高,再出主意已经没人会质疑。 接下去几天,沈知砚除了吃刘义的席,又找时间去了趟县衙登记廪生。 县衙正门平日是不开的,他找到偏门,向门房报上刘旺才的名字,门吏才正眼看他一眼。 这小子真认识班头。 “等着吧。”门吏漫不经心道。 一般这个点刘班头都在午睡,谁有事求他都得等他睡醒。 等了没两分钟,刘旺才就从衙内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 “沈案首来了,快快请进来!” 第121章 行会 第121章行会 刘旺才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叫沈知砚的小孩找自己,脸上口水都没顾得上擦就赶紧出来迎接。 门吏心里微惊,刘班头今天转性了? 刘旺才往门吏屁股上狠狠招呼了一脚:“沈案首来了不知道给人请进来?把咱的秀才公晒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吏揉着屁股赔笑。 这能怪他吗?谁能看出来面前这个小孩是秀才? 刘旺才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是谄媚。 前两天清水村的流水席他也去了,那一堆当官的都快把他吓尿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沈知砚的身份今非昔比,刘旺才又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以后只怕跟沈知砚都说不上话了。 想攀关系都攀不上咯! 刘旺才语气恭敬道:“沈案首是来登记廪生的吧?我带你去找文吏,马上就弄好。” 看着刘旺才近乎谄媚的姿态,沈知砚微微无奈。 他故意板起脸不开心道:“刘伯伯,说了多少次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 刘旺才赶紧改口:“知砚,知砚。” “这还差不多。” 刘旺才心里忍不住感慨,还是沈知砚平易近人啊。 换做别人,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根本不会拿正眼看他。 因为沈知砚和善的态度,刘旺才的心松快了些,话也多起来。 “谢县令这两日开心得很,我们这些小吏都分到了好几贯赏钱!这几天真是好事成双啊!” “哦?”沈知砚心里升起好奇,“谢县令因何事开心啊?” “说起来跟知砚你还有点关系。” 刘旺才说道:“前两日京里来信,知州那边今年给了谢县令一个‘上’的评语,到时候县令稍微走走关系,就能往上走咯!县令之前因为高县丞的事,跟知州的关系颇僵,他自己都没想到知州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语。” 沈知砚问:“那跟我的关系是?” 刘旺才笑:“谢县令亲口说的,是你连中小三元,加上霍员外的大儿子考上举人,算他教化有功,所以这次才得这么高的评语。” 刘旺才带着沈知砚绕过照壁,穿过长廊,把他安排在班房等候,自己去跟文吏交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旺才就帮沈知砚办完手续,拿着证明出来了。 速度之快让沈知砚都惊了一下。 他熟练掏出一粒碎银塞到刘旺才手里,真心实意感谢道:“多谢刘伯伯,若没有你,我要登记怕是还要费些时间。” 刘旺才笑着摆手:“不碍事,小事一桩,以后有事只管找我!” 沈知砚通人情又有潜力,刘旺才巴结起来心甘情愿。 跟着刘旺才一起往县衙门口走,沈知砚向刘旺才请教开店的事。 “刘伯伯,如果想在县城里头开个店面,需要注意什么?” “你想开店?” “有这个想法。”沈知砚点点头。 “这里头可有点门道,我得给你说道说道。” 刘旺才神色认真,伸出一根手指,认真道:“想开店,头一条就是入行。” “入行?” “朗山县各行各业都有行会。卖茶叶的有茶行,卖肉的有肉行,开店做生意若不入行,就是黑户,一旦被行头举报到官府,轻则罚钱,重则封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行会(第2/2页) “这么严重!”沈知砚皱眉。 “那可不!”刘旺才一脸严肃道,“你想开什么店?我看看我认不认识那一行的行头。” “我想开泥人店。” “泥人?泥黄胖?”刘旺才微微错愕,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沈知砚虽然连中小三元,但总归还是个九岁的孩子,有童心喜欢泥人很正常。 刘旺才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道:“泥人行当,我们叫‘小儿玩具行’,不是什么特别大的行当。交钱入会后,行头会给你开具文书,拿着文书到衙门里备案,你的铺子才算落了籍。” 沈知砚问:“刘伯伯可知道玩具行的行头是谁?” “知道啊。”刘旺才点头,“就是去你家吃过席的霍不疑霍员外。” 是霍员外? 沈知砚忍不住笑,那事情不就好办了么! 刘旺才看沈知砚一脸轻松的模样,忍不住提醒:“还不算完。入了行,还有科索。” “科索?” “每逢年节,上头要什么,一层层摊派下来,落到行会头上,行会再摊派到各家铺子,你若是新来的,少不得要多出些。” 刘旺才顿了顿:“不过泥人这东西,不像米面肉菜那般常被征调。你又是小本经营,想来不会太狠。这方面霍员外比我懂,你可以找机会问问他。” “好,多谢刘伯伯指点。” 沈知砚此次进城还有件事,就是给霍不疑送小说新章节的手稿。 正好顺道问问此事。 …… 遂平县。 许二河正坐在县衙三堂处理公务。 一向镇定的许二河县令此刻有些浮躁,频频抬头往外看。 “老爷,吏部的信!”许二河的幕僚拿着封信件匆匆进来。 许二河立马拆开信件查看,一颗心怦怦直跳。 看完信中内容,许二河面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 信纸飘落到地上。 幕僚低头一看,信纸上只有一个大字:下。 幕僚顿时脸色大变。 许二河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今年本县考中好几个秀才,这都是我的教化之功。况且今年我还派官兵辅助京城里来的军队,剿灭了母猪峡山匪,全县百姓无不称颂,风评颇好,怎么会得一个‘下’的评语。” 开封的一支军队突然跑来母猪峡剿匪,许二河对此很是不解。 但他一向懂得审时度势,当即派县衙的衙役帮忙剿匪。 虽然山匪基本都是那些官兵杀的,但他们遂平县好歹捞到一个协助之功。 临走前那为首之人还夸他了来着,说他“干得漂亮”。 这桩桩件件的功劳加起来,怎么也不可能得个“下”的评语。 难道哪里得罪了袁知州? 幕僚问:“老爷可有给知州大人送礼?” “自然,年年都送,都是本县令亲自盯着装车送去的。” “这就奇怪了。”幕僚皱眉。 功劳也有,送礼也到位了,知州大人为顾及面子也不可能给出“下”的评语。 一定是哪里得罪了知州。 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老爷,怡红院的妈妈把少爷抬回来了!” 第122章 斩草除根 第122章斩草除根 许屹川自悬瓠城回来之后心情就不好,日日流连于风月场所,昨日又宿醉在青楼。 青楼老鸨把许屹川抬回来,实则是向许二河要银子来了。 许二河不耐烦地让人支银子把人打发走。 看着酒醉不醒的许屹川,许二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许二河年轻时读书伤到了根,身子不好,一直到三十五岁才晚来得子,生下许屹川。 对这个独子,许二河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无法无天。 整个遂平县百姓都对许屹川避之不及,家里有闺女的根本不敢让闺女上街。 等许二河意识到许屹川被自己养歪后,许屹川已经定性,改不过来了。 好在许二河是一县县令,许屹川闯出什么祸他都能兜着。 幕僚心里惦记着许二河评语的事:“老爷,你与知州大人可有交情?” “没有。” “那除了朝会,可有私下来往?” 许二河目光始终落在许屹川身上:“今年三月份,为了让川儿拿到府试案首,我给知州送过一箱黄金。不过出了点岔子,川儿成了第二,知州也把礼物送回来了。” 幕僚一听急了:“老爷糊涂啊!万一那知州是个文官清流,此举岂不是直接让人家抓了把柄?” 许二河不屑地嗤笑一声:“那袁敬山出了名的贪财,他巴不得有人给他送礼才好。” 幕僚沉默了。 反正许二河评语如此之差,一定是哪里得罪了知州大人。 但至于是哪里得罪了,幕僚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又一个仆从拿着信跑过来,大喝:“老爷!知州的信!” 许二河低声骂道:“小点声!没看到川儿在睡觉吗!” 仆从赶紧噤声,双手奉上信纸后踮着脚退下。 许二河小心拆开信件查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脑子里一头雾水。 幕僚忍不住问:“老爷,知州信里说了什么?” 许二河直接把信递给幕僚。 “得……得罪裴将军府?什么时候的事?!”幕僚看完信件大惊失色。 许二河脸色难看地摇头:“我一个小县令,上哪里去认识将军府的人,更谈何得罪?” 袁敬山来信质问许二河,骂他狗胆包天,连裴将军府的人都敢截杀,害得袁敬山被上级臭骂了一通。 信里还说,原本袁敬山是想给许二河一个好评语的,但出了这档子事,袁敬山也不能明着偏私许二河。 还有,许二河送的那一车礼物,袁敬山就不退了,那是他应得的。 许二河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是不是搞错了? 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截杀什么将军府的人啊! “咳咳咳……”许屹川发出一阵咳嗽,有要醒来的迹象。 “来人,快上醒酒汤!”许二河瞬间把袁敬山的事抛之脑后。 喝完一整碗醒酒汤,许屹川的头痛才有所缓解。 许二河叹了口气:“川儿,你最近出去寻欢作乐,是不是太频繁了些?家里好几个通房还不够你霍霍的吗?” 许屹川揪住许二河的袖子,委屈巴巴道:“爹,我难受!我对自己院试的成绩不满意!” 许二河好声好气地安慰他:“第五很不错了,爹已经很满意了。川儿,你没让爹失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斩草除根(第2/2页) 许屹川气急败坏地捶床:“可沈知砚是案首!府案首院试案首都是他,凭什么!” 许二河皱眉:“沈知砚是谁?” 许屹川一把抓住许二河的手,怒道:“爹,为什么沈知砚没死?为什么他还活着,还当着学政大人的面羞辱我!当初明明派母猪峡的山匪去杀他了,为什么他还活着?!” 许屹川语气急促,咆哮之态状若癫狂。 许二河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你说的是你当初要教训的那个不长眼书生?” 许屹川恨恨点头:“就是他!不仅安然无恙,还去悬瓠城参加院试,拿了案首!” 许二河着急道:“川儿,快把他们一行人的名字告诉爹爹。” “爹,这我哪记得住啊?一帮穷书生而已……” 许二河打断他:“你好好想想,可有姓裴的?” 这么一说许屹川想起来了:“那个夫子,好像姓裴,叫什么记不清了。” 得到验证,许二河如遭雷劈。 袁敬山信里说的“截杀”,许二河绞尽脑汁能想到的,也就派山匪去悬瓠城给许屹川出气那一次。 好死不死,里头还真有个姓裴的。 “川儿,你可能惹到不应该惹的人了。” 许二河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许屹川听完不相信道:“不可能!那一群人的穿着,明显就是普通考生。那个沈知砚就是个农门学子,他那个夫子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怎么可能跟什么将军府有关联。” 许二河紧锁眉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问:“你跟那沈知砚的关系,闹到了何种地步?” 许屹川咬牙:“他先是害我在陆山长面前丢了一次脸,后又害我在贡院门口,学政大人面前又丢了一次脸,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许二河叹了口气:“以后你去了州学,可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无法无天。” “爹?”许屹川不解地看着许二河。 许二河严肃道:“那沈知砚的夫子怕是来头不小,以后入了州学,你不要再招惹人家,能缓和关系是最好的。” 许二河有位同窗在吏部任职,原本只要知州这边给他一个好的评语,他再给同窗送礼,让同窗出面说和,肯定能往富庶地区挪一挪。 事与愿违,一个“下”的评语,把许二河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明年要是再得一个,只怕连遂平县县令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许屹川听完许二河的话很生气:“我跟他沈知砚的关系不可能缓和!一个九岁的毛孩敢骑我头上,我跟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那个沈知砚只有九岁?”许二河失声道。 九岁的秀才,还是案首。 如此恐怖的潜力让许二河心惊肉跳。 这样的人成为敌人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许二河神色凝重地告诫许屹川:“进了州学,爹不能在你身边时刻护着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最好能入陆山长的眼,被他收为弟子。能攀上陆家的大船,我们许家就发达了!” 许屹川点点头:“我会努力的。但是我跟沈知砚的恩怨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许二河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缓缓道:“能缓和关系是最好。” “不能!”许屹川斩钉截铁道。 “若不能,那就找个机会,在他没成长起来之前,斩草除根!” 第123章 新脑子就是好用 第123章新脑子就是好用 另一边,朗山县。 开店的事出乎沈知砚意料的顺利。 霍不疑看完新的手稿,连连惊叹,故事情节实在是太过引人入胜,看得人欲罢不能。 听完沈知砚开泥人店的想法,霍不疑当即表示支持。 他笑眯眯道:“自打醉仙楼的说书故事换成《斩仙》后,天天爆满!如今的座位预约,都排到一个月后了,那银子真是哗哗哗地入账啊哈哈哈……” 其中有不少其他酒楼小吃摊的老板,混进醉仙楼,想看看这家酒楼生意突然爆火的原因。 结果听过一次书之后彻底成瘾,天天光顾醉仙楼,哪天漏听了一话就急得抓心挠肝。 霍不疑曾在醉仙楼预热,通知众人《斩仙》会出书,一下子把大家的期待拉满了。 每天都有不少人跑到霍家开的书铺问出书的具体日子。 沈知砚微微一笑,《斩仙》的受欢迎程度有些超出他的预估。 这是个好事啊。 《斩仙》越火,他的分成也就越多。 到时候主角萧三的泥人也能卖得更好。 “霍伯伯,听说开泥人店得先进小儿玩具行的行会?”沈知砚问。 霍不疑点头:“不入行店都开不成,就算偷偷开了,被发现后也得被封。” 他笑道:“不过这事你不用担心,你这铺子真是开对了,我就是玩具行的行头。” 霍不疑走到书桌旁研墨:“我现在就给你开具文书,有时间你拿去衙门备案。” 沈知砚跟到书桌边,道:“霍伯伯,先不急着写文书,我还没想好把店开在哪里呢。” 霍不疑放下笔:“地界对生意影响颇大,是该好好想想。” 沈知砚计划把店开在城西,城西这边富户多,花银子也舍得。 但城西纵横交错有许多街道,具体开在哪一条街,最好的做法,是沈知砚亲自去考察一番。 但整个朗山县最会做生意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沈知砚直接张嘴问。 “霍伯伯,可否给我一些建议?” 霍不疑没有分析各条街道的利弊,而是直接道:“最好的主意,就是开在霍家书铺的两边或对面。” “霍伯伯的意思,是让两家店不仅内容上有所关联,在地界上最好也挨得近些?”沈知砚马上反应过来。 沈知砚的泥人手办跟《斩仙》书籍,某种程度上属于互补商品。 一方销量的提升势必会拉动另一方。 两家店开在一起,便于互相宣传。 “是个好主意,可是我不知道周边的铺子有无空闲。若是都租出去了,只怕要另寻地界。”沈知砚估摸着说道。 霍家书铺开在书画街。 那一条街最受读书人欢迎,租金高不说,铺面也抢手得很。 霍不疑笑道:“既然我给了你这个建议,你自然不用担心铺子的事。书铺右边连着三家铺子都是我的。之前一直用作画铺,不过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我早有关店的想法。 若你想开店,我直接命人腾出一间来给你便是,何须你大费周章,低声下气地找人租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新脑子就是好用(第2/2页) 沈知砚感激道:“多谢霍伯伯。” 霍不疑摆摆手:“谢什么,我又不是不赚你钱。入行费,租赁费,等你到时候挣钱了再算,我先帮你垫着。柜台,架子,凳子椅子,这些铺子里都有,你也不用去置办新的了,直接用就行。 “等开业那天来通知我一声,我给你去捧个场,周围铺面的老板多少会给个面子,不至于太为难你。不过县衙那边得提防点,刚开业少不得被巡街的衙役盘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要真有不长眼的上门闹事,你来跟霍伯伯说,我帮你摆平。你是怀瑾的师弟,又是子烨的结拜二哥,我若不帮着你点,我那两个儿子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闹我呢!” 霍不疑一边给沈知砚写入行文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沈知砚微笑着听完,此刻的他很庆幸自己当初救下了霍子烨。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应该很难跟霍不疑搭上关系,更遑论合作。 沈知砚耐心听完霍不疑的话,同时他也给了霍不疑一个建议。 “霍伯伯,画铺最好留一家,不要全关,以后可以专门出漫画。” “漫画?” 沈知砚解释:“发行小说之后,可以把小说内容绘画出来,专供一些书迷或者不认识字的人观看。” 霍不疑眼睛亮了:“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在大晟,一些书籍中会配有插画,但只是描绘某个场景,并不能从中知晓故事的走向。 霍不疑顶多想过在书里配些插画,但从没想到过整本书都用画面来呈现。 这是他的思维定式,很难突破。 但沈知砚没有,他在后世见过的文化产品太多了,随便拎出几种放在大晟就是很大的创新。 霍不疑看沈知砚,越看越满意。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多赚钱的好想法,简直是个商业奇才。 哎,新脑子就是好用…… 霍不疑心里竟然莫名生起一丝庆幸。 若不是三年前霍子烨被枣核卡了喉咙,他们霍家都结识不了这位少年奇才。 …… 从霍家出来,沈知砚又跑去市集,买了一大沓厚厚的草纸。 摞起来有他大半个人那么高。 这沓草纸去了他小一两银子。 但沈知砚一点都不心疼。 看着怀中这一摞白中泛黄的草纸,沈知砚只觉得自己的菊花有救了。 沈知砚回到家,张氏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纸。 “这次买了这么多纸啊。”张氏掂量着手里的纸,分量不轻。 沈知砚揉着微微酸痛的手肘:“一次性多买点,省得一趟一趟往县城里头跑。” 张氏打量手里的纸,似乎与二狗以前买的纸不太一样。 她上手摸了摸,纸的手感很粗糙,纸面上还有凹凸不平的纹路,跟宣纸质感完全没得比。 “二狗啊,咱家没以前那么穷了,你对自己好点,写文章就买好一些的纸,别怕花钱。”张氏说道。 沈知砚见张氏误会了,笑着解释:“娘,这是用来擦屁股的纸。” 第124章 开祠堂 第124章开祠堂 “啥?!拿纸擦屁股?!”张氏失声惊呼,“让你对自己好点,没让你对自己这么好啊!” 声音太大,把沈有粮也从后屋惊了出来。 “纸擦屁股?”沈有粮惊愕道,“这这这,纸是用来写字的,擦屁股不合适吧……” 用纸擦屁股这件事,实在超出了两人的认知。 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这么享受啊! 张氏吞了吞口水,艰难道:“二狗啊,这么多纸花了多少钱?” “八百文。”沈知砚没藏着掖着。 “八百文?!” 八百文都能买好几十斤肉了。 沈有粮转身进了茅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竹片,两指来宽,一搾长,边缘磨得光滑油亮。 一看到竹片,沈知砚菊花不自觉地一缩。 这竹片叫厕筹,俗称搅屎棍或干屎橛。 沈家茅房的陶罐里就泡着几根这样的竹片,用完了洗一洗,下次接着用。 全村人都这么用,镇上的人家也这么用。 沈有粮挥挥手里的竹片,问:“二狗,用这个不行吗?耐用还不要钱。” 沈知砚无奈道:“草纸能擦得更干净,而且不会磨破皮肤,更舒坦。” “这个不舒坦吗?”沈有粮道,“我都用了三十年的竹片,你爷爷年轻时用的还是瓦片,哪有人家用纸的。” “瓦片也用过?”沈知砚皱了皱眉。 张氏在一旁补充道:“瓦片砸圆了磨光了,比竹片还经用。总之都比纸好。”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沈有粮和张氏的抵触情绪比他想象的还大。 不过沈知砚能理解,用纸擦屁股对他们来说恐怕跟拿银锭子垫桌角没什么区别。 沈知砚脑筋一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爹,娘,可是我用竹片,刮不干净不说,还经常磨破皮,疼得我都坐不下去,都没心思好好学习了。” “啊?这么严重?”张氏一下子心疼了。 沈知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硬挤出两滴眼泪。 沈有粮狐疑道:“会吗?我从出生用到现在一直好好的。” 张氏啧了一声:“你那老屁股蛋子跟二狗的能一样吗?” 张氏叹了口气:“既然都买回来,那就用吧。二狗给家里挣回来这么多礼,花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沈知砚见张氏松口,笑道:“娘,这不是我一个人用,是大家一起用。用草纸可比竹片舒坦多了,擦得干净就不容易滋生细呃……不容易得病。” 张氏连连摆手:“我可不用纸,竹片挺好的,我用着习惯。有粮,把纸拿回厢房去。” “不直接放到茅屋吗?”沈知砚问。 张氏压低声音:“放茅屋,你那奶奶和三叔一家给你用完了咋办?听娘的,就放咱屋头,你要用了自己拿。” 家里人不愿意用纸,沈知砚也不强求。 他爹娘节约惯了,除了在沈知砚读书一事上舍得花钱,其他地方都是能省则省。 过了这个小插曲,沈知砚在村里又忙碌起来。 霍不疑那边已经在着手刊印小说,沈知砚需要在小说爆火前让泥人铺开张。 这样才能接住流量。 村长定下开祠堂的日子,又交给沈知砚一个重要的任务。 写祭文。 这件事让沈老头和沈有粮十分激动,这意味着沈知砚得到了族中的高度认可,地位远超其他族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开祠堂(第2/2页) 沈知砚这段日子给沈老头长了太多脸,沈老头每天都晕乎乎的。 天天都有人找沈老头拉关系套近乎,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沈老头应酬得不亦乐乎。 哎,是喜事,也累人呐。 写祭文是一种宗族荣耀,沈知砚姓沈,不能推脱。 祭文的格式,裴夫子闲来无事也教过,对沈知砚来说没难度。 大房的人都在喜悦地忙碌着。 沈知砚写祭文,张氏纺线,沈有粮和沈虎不停捏泥人。 大狗沈知一也没闲着。 他在帮沈知砚雕刻一个偌大无比的木雕。 那是小说主角的木雕,高近两米,衣袍翻飞,丰神俊朗。 后续沈知砚要为其亲自上色,摆放在门口用于吸引客人。 对于沈知砚租店的事,张氏和沈有粮都没有多过问,反正手头的钱租个铺子完全够用。 只要条件允许,沈知砚要干点什么他俩只管支持,亲儿子还能害他们不成? 等沈知砚写好祭文,清水村也到了开祠堂祭祖的日子。 祭祖这日。 天还没亮,整个清水村都热闹起来。 一些村妇早早便起来洒扫祠堂,清洗祭器,准备祭品。 村长沈守志作为主祭者,更是提前三日沐浴更衣,不饮酒,不吃荤,以示对祖先的虔诚。 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祭品必须要有三牲(猪、鸡、鱼),三茶五酒。 祭祖当日,清水村上百号男丁和幼童悉数到场,按照长幼之序跪在祠堂的门口。 拂晓,天光乍破。 祠堂门口的大鼓被敲响,沉闷的鼓声传得一声比一声远。 “开—祠—门!” 村长扯着嗓子发出号令。 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沈知砚身穿襕衫,跟着族老们进了祠堂。 祠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 正对门的墙壁上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从开基祖往下,一代一代,像一座沉默的山。 祠堂空间有限,除了族长族老、沈老头、沈有粮和沈知砚,其余人只能跪在外头。 开祠堂后就是上香。 沈知砚上的是头香,等他把三炷香插到香灰炉后,才轮到村长。 沈老头和沈有粮以往祭祖只能跪在外头,如今沾了沈知砚的光,能进祠堂跟着族老一块上香了。 两人都激动得红光满面,插香时手一直在颤抖。 上完香就代表香火已通,祖先们也到场了。 一个认字的族老拿着沈知砚写的祭文上前。 “天地浩浩,祖德泱泱。吾沈氏一脉,肇基斯土,数百载于兹矣。瓜瓞绵绵,赖祖荫之庇佑。” “想我沈氏,荷锄者多,执卷者少。今有裔孙沈知砚,幸蒙祖宗默佑,文星照临,于今岁院试中,得中榜首,得列秀才之榜。虽非凌云显贵,然实破荒初声,足慰桑梓之望……” 族老浑厚的声音从祠堂内传开。 连同沈知砚在内,所有沈姓族人全部恭敬地跪在地上,神色庄严肃穆,心中油然生出浓浓的宗族自豪感。 “伏维尚飨!” 最后一句语毕,村长双手手心朝下,率先跪拜。 其余人紧随其后,一同磕头。 一片人齐刷刷地跪拜下去。 三叩首。 等再直起身来,沈老头和沈有粮早已泪流满面。 第125章 开店前的准备 第125章开店前的准备 跪拜完,村长把祭文放进去铜炉里,跟纸钱一块给祖宗烧了过去。 祭祀结束后就是分胙肉。 吃了在祖宗面前摆放过的肉,就意味着好福气,以后生活能够更顺遂。 沈知砚是第一个分到肉的。 最好的五花肉用草绳扎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沈知砚拿到手时还带着热气。 沈知砚拎着肉,心里默默向沈氏祖宗祈祷家人平安健康,保佑自己学有所成,前程似锦,步步高升,日进斗金,财源广进,顺风顺水,长命百岁…… 暂时就这么多,希望祖宗能实现他的愿望。 分完肉之后沈知砚又逗留了片刻,见没自己的事,就接着回去忙泥人的事了。 这一批泥人要正儿八经地放在店里售卖,不能像以往摆摊捏的泥人一般随意对待。 沈知砚买来颜料,给每一个泥人都认真上了色。 沈知一蹲在一旁煞有其事道:“这泥人太好看了,跟皇子似的,我要是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沈知砚忍俊不禁:“哥,在我心里,你可比这泥人帅多了。相信在娘心里也一样,不信你去问问娘。” “真的?”一句话都把沈知一哄高兴了。 沈知砚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哥,我求你件事呗。” “尽管说!”沈知一拍拍胸膛,“哥帮你办!” “一会儿我给你看图,帮我雕几个不一样的木雕,然后装进木盒里头。” “中!哥这就给你雕。” …… 为了保证泥人的独特性,沈知砚还在泥人的底部统一刻下三个小字:种花家。 不过刻了一下午沈知砚手就酸的不行。 在土胚上刻字比在纸上写字费劲得多。 思来想去,沈知砚决定叫二房的三个女儿来帮忙。 “雇请三个雅刻字?刻一个泥人给两文钱?!” 沈有实和柳氏听完沈知砚的话,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沈有实先摇摇头:“三个粗丫头,认个字还行,写字怕是费力哟!万一到时候给你写坏了可咋整。” 柳氏在一旁赔笑道:“是哩!若是捏泥人洗衣服之类的,二狗你只管指挥她仨,可不用跟二叔二婶谈钱,显得生分。但是刻字……” 沈知砚淡笑道:“二叔二婶,来来回回就三个字,简单得很,大雅姐她们早就拿树枝在地上练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我相信她们一定能写好。” “这……”沈有实迟疑了,“主要是怕给你添麻烦。” 沈知砚叹了口气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若不找堂姐妹们帮忙,那就得去外面雇人干这个,怕是更费钱。” 沈有实一听急了:“这钱让外人挣了能行吗,那就让三个丫头给你帮忙。一点小忙,也甭算钱。” 沈知砚庆幸自己之前闲来无事时教二房的三个姐妹认字。 三个堂姐妹也争气,把他教过的字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眼下直接就能上手帮忙,用不着他再教一遍。 沈大雅三人知道这是沈知砚赚钱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 怕弄坏捏好的泥人,沈大雅带着两个妹妹在土地上练习了好久才敢往泥人上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开店前的准备(第2/2页) 解放了双手的沈知砚又能拿起笔重新写小说了。 因为沈知砚考上秀才的缘故,这段时间来串门的人络绎不绝。 沈知砚在书房里都能听到院子里几个大娘嘹亮的嗓门和大笑。 张氏直接把纺车搬到了院子里,一边纺线一边跟村妇们聊八卦,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这个时候沈知砚是万万不会出去的。 一旦出去,所有目光都会自动聚焦到他身上,恨不得给沈知砚盯出个窟窿来。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已经来到十月底。 天气逐渐转凉,沈知砚又换上了厚褂子。 半个月前,霍不疑来信,《斩仙》小说已经成功刊印出一批,销售量惊人,每天印的还赶不上卖的,但凡去醉仙楼听过书的客人几乎人手一本。 正好沈知砚这边泥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进城把东西筹备起来,再去官府办点事。 骡车,牛车装了满满两大车。 沈有粮又去村长家借来一辆牛车,才勉强把巨型木雕装上车。 沈有粮,沈有实和沈虎一人赶一辆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县城赶。 车上东西太多,一行人龟速前行。 天还没亮就出发,慢悠悠到县城脚时已经是晌午。 到了书画街,来往很多书生打扮的人手里都拿着本一样的书。 读书人三三俩俩,嘴里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沈知砚竖起耳朵一听,竟然全是在讨论《斩仙》的剧情。 “这个种花家真乃神人也!竟然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我猜种花家一定是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不然怎么可能写出书里那些画面,跟他亲眼见过似的。” “你们不知道种花家吗?那首赫赫有名的《寒菊》也是种花家写的!” “《寒菊》?快念来听听!” 霍不疑早就派小厮在街道口等候着,一见到沈知砚,几个小厮马上换上笑脸上前迎接。 “沈公子,小的带你去店里头。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老爷一会儿就到。” 霍不疑给沈知砚安排的空铺子紧挨着霍家书铺。 里头的各种书画早已清空,柜台货架等明显被人清扫过,一尘不染。 沈知砚正好省了大扫除的力气。 一到店,沈知砚等人就马不停蹄地往货架上摆泥人。 没一会儿,霍不疑带着霍子烨赶了过来。 一下马车霍子烨就飞奔向沈知砚:“二狗!我可想死你了!你的《斩仙》写多少了,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刚出的我都看完了!” 霍不疑跟在身后轻斥:“别跟个兔子似的乱蹦,给人家辛辛苦苦捏的泥人弄坏了怎么办?” 霍子烨吐了吐舌头:“弄坏了就赔呗。” “你个败家子,想气死我是不是!” 霍不疑笑眯眯走到沈知砚面前:“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去吃个饭,下午再过来摆弄也不迟。这边我先派人看着。” 于是沈知砚一行人跟着霍不疑来到醉仙楼。 沈虎头一次来这,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悄悄飞快地把鞋上粘的泥全蹭干净才敢往里进。 第126章 预热 第126章预热 霍不疑一边吃饭,一边跟沈知砚聊小说的事。 不到半个月,小说卖了不下五百本。 雕版印刷在大晟已经广泛普及,书价较手抄本降低许多,每本定价在三百文。 光是这半个月,霍家书铺靠这一本小说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 仅次于赌坊和酒楼的生意。 况且这小说能写得很长,怕是十本都打不住,只要不写崩不烂尾,就不担心没人买。 霍不疑和沈知砚两人侃侃而谈,聊得火热。 其他人插不上话,就闷头吃饭。 沈知砚喝着汤,幸福得眯了眯眼。 这就是有人脉的好处啊。 从写样、校对、上版、雕版、印刷装订,到上市出售这一系列流程,统统不需要沈知砚操心。 只管定期分红拿钱。 当初把手稿卖给霍不疑实在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然这些东西全部让沈知砚来弄,只怕会忙的焦头烂额。 …… 等沈知砚酒足饭饱回到书画街,发现自家店面门口围了一堆人。 不少人手捧着新买的小说,面带好奇地往里瞅。 有人认识霍不疑,当即问道:“霍员外,书铺的生意还不够你赚的,这又打算开什么店?” 霍不疑把沈知砚拉到自己面前,笑道:“这店不是我的,是这位小东家的。” 所有人目光落到沈知砚身上,有探究也有好奇。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开店? 沈知砚迎着目光站直身子,对着众人抱拳,脆生生道:“各位叔伯婶娘,小子沈知砚,初来书画街落脚,往后还请多多照拂。” 人群中有人便笑了:“年纪轻轻,派头倒足,这是打算开什么店?” 沈知砚笑着回答:“泥人店。” 哄! 人群哄笑开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 有个在书画街开店的老板好心建议:“小公子要是想卖泥黄胖,随便找条街摆摊就成。专门租个铺面,那可就成亏本买卖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成。 泥黄胖这种玩意,只有五六岁的小孩会喜欢,再稍大点的孩子都不感兴趣了。 而且泥黄胖捏来捏去就那几个胖娃娃的模样,没什么新意,自然也没什么市场。 开在租金昂贵的书画街,简直是嫌钱太多,上赶着亏钱。 面对众人的质疑,沈知砚微微一笑,大声道:“我要卖的泥人,可不是普通的泥人。” 周遭声音小了些,但人们眼里还是遮掩不住的戏谑。 “泥人就算捏出花来,那也还是泥人,卖不出几个。” “在书画街开泥人铺,倒不如沿着书画街乞讨,后者说不定真能赚点钱。” “哈哈哈……” 若不是霍不疑在场,他们的言论还会更过分。 沈知砚也不反驳,直接命人把那两米高的木雕立在店门口,底部用粗铁钉牢牢固定住。 两米高的木雕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看起来很有视觉冲击力。 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木雕。 这是谁的雕塑? 有点帅…… 沈知砚站在木雕下,朗声道:“我这店,叫种花家的泥人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预热(第2/2页) “种花家?” 一些人脸色变了,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人群里很快传出声音:“种花家!是写《斩仙》的种花家!” 在场不少人刚从霍家书铺买完小说出来,赶紧低头看封面:种花家著。 人群一下沸腾了,目光再次落到巨型木雕身上,从好奇转为了狂热。 如果这是种花家的泥人铺,那眼前这木雕,岂不就是主角萧三?! 越看越像,简直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知砚顺手掏出两款不同的萧三泥人,供围观群众观看。 泥人还专门上了色,栩栩如生。 《斩仙》的书迷垂涎欲滴,纷纷往前挤,忍不住伸手去摸。 沈知砚眼疾手快,只在众人面前晃悠一下就赶紧收回。 急得一些人原地打转。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这泥人怎么卖啊?!给我来一个!” 此人正是刚刚质疑泥人都是三岁小孩玩的那位仁兄。 此刻的他伸长脖子,盯着沈知砚手里的泥人望眼欲穿,恨不得当场拿下! 沈知砚微笑道:“本店尚在筹备阶段,争取尽快开业。泥人的数量有限,感兴趣的朋友,三天后可以来店里观看购买。” 有人急哄哄道:“还等什么开业,现在直接卖我们几个不行吗?” “就是,就是!你开个价!” 沈知砚淡笑着摇头:“萧三泥人乃是限量款,三日之后大家凭手速购买吧。” 说完就径直进店里收拾了。 霍员外好声好气劝退围观的人群后也跟着进了店里。 他走到正在摆放泥人的沈知砚身边,问:“泥人早晚是要卖的,现在有人想买,怎么不直接卖给他们呢?趁早把银子赚进兜里才安心。” 沈知砚道:“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人们很容易就忘了。只有花了心思买到的才会真正放在心上。” 霍不疑不解:“人家买回去,放不放在心上,又与我们何干?反正银子已经赚到手了。货如流水,转得快才赚得多。” 沈知砚知道霍不疑这是在向自己传授他一贯的生意经验,于是沈知砚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泥人这东西跟柴米油盐不一样,说白了没什么大用,普通百姓看都不会看一眼。能来买泥人的大都是有家底的,互相之间难免攀比。 我限量着卖,让一部分人买不到泥人。有的人有而有的人没有,那落差就出来了。买到的人觉得值,没买到的觉得亏,下次出钱会更直接痛快。” 霍不疑听得新奇:“你这想法倒是有趣,哪里学来的?” 沈知砚笑道:“自己没事瞎琢磨的。” “哎,一代新人胜旧人呐……”霍不疑忍不住感叹,沈知砚的主意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拍拍沈知砚的肩膀,告诫道:“这主意听起来倒是可行,但你切记,不可抬虚价,也不可坐地起价,否则生意做不长久。” 沈知砚严肃道:“这是自然,这几日还麻烦霍伯伯多帮小店宣传宣传。” 下午,店内的布置交给了沈虎和霍家的几个小厮。 沈知砚带着沈有粮和沈有实前往县衙。 第127章 盲盒 第127章盲盒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门吏这次对沈知砚可谓是恭敬有加。 亲自将三人请进县衙,然后亲自跑去找刘班头。 沈有粮和沈有实对此有些无所适从。 上次分家后来县衙办土地过户,这些个小吏可都是满脸不耐烦的。 过了一会儿,门吏小跑着回来:“沈秀才,刘班头这会儿上街巡街去了,不在衙内,麻烦您等会儿。” “好的,辛苦了。”沈知砚点点头。 “二狗,咱们就坐在这等吗?”沈有实看到官吏就发怵,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烫得很。 让他在门口站着都比在这坐着更安心。 门吏笑眯眯给沈有实倒了杯水:“外面天冷,坐在我这门子房里暖和,风还刮不着。” 沈有实受宠若惊,点头哈腰地接过茶杯。 门吏试探着问道:“沈秀才这次来县衙,是办什么事?” 趁刘班头不在,他也想巴结巴结这位九岁的廪生。 沈知砚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过户几亩土地。” 门吏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原来是买地了,恭喜啊恭喜!” 沈知砚笑笑没说话。 沈知砚今天来,是受二房所托,把二房的五亩地过户到自己名下。 大晟有规矩,秀才可以免十亩地的赋税。 二房的地过户给沈知砚,沈有实每年就不用再交田税。 二房信得过大房一家,也不担心大房把自己的地吞并了。 “过户土地去户房书吏那就能办,要不我带你们过去?”门吏问道。 沈知砚站起来:“好好好,那就麻烦您带我们过去。” “得嘞,白契和砧基簿都带了吗?” “东西都带齐了的。”沈有实恭敬答道。 书吏办手续的效率远超沈有粮和沈有实的预估。 等门吏笑眯眯地把盖有官府印章的红契交到沈有粮手里时,他还没回过神来。 这就完事了? 还不到一刻钟…… 上次他们可等了近两个时辰。 沈有粮握着门吏的手好一通感谢。 沈知砚三人往外走时,正好遇到了巡街回来的刘班头。 “哟!知砚来县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刘旺才看见沈知砚殷勤道。 沈知砚笑道:“一点小事,正好办完了。” 沈知砚凑近刘旺才,递过去一个红封,小声道:“我家的泥人铺三天后在书画街开张,不知道到时候刘伯伯有没有空过去转转?” 刘旺才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沈知砚的意思。 他反手攥住红封,笑眯眯道:“有空,有空!书画街是吧,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刘旺才心里很惊讶,沈知砚一个月前刚跟自己说了开店的打算,眼下这么快就要开起来了? 还是在书画街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段。 了不起啊! 出了县衙,沈知砚又直奔集市,找到一个专门给商铺做匾额的匠人。 一个月前沈知砚在此订购了一块牌匾,如今正好到交货的时间。 一块长五尺,宽四尺的牌匾被抬到沈知砚面前,上面刻着五个鎏金大字:泥好种花家。 匾额匠做这块牌匾时只管按雇主的要求制作,但完全不解其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盲盒(第2/2页) 沈知砚满意地点点头:“抬走!” 等沈知砚三人回到店里,沈虎已经把泥人分门别类摆放得差不多了。 从霍家书铺借来梯子,几个大人合力把牌匾悬挂上去,牌匾上方还附着一根粗粗的红绸,看起来十分喜庆。 沈知砚认真打量店里。 陈设,布局,商品的摆放,他都很满意。 就是空空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沈知砚去隔壁书铺逛了一圈后找到了答案。 缺点氛围感。 墙上留白过多,凸显不出这是一家时尚的泥人店。 沈知砚决定到时候找画师画几张角色的画像张贴在店里。 在沈知砚沉思之际,沈虎指着地上的十个木盒子问道:“二狗,这几个木盒放哪?” 沈有粮板着脸对沈虎严肃说道:“来城里就不能叫他二狗了。” 沈虎摸不着头脑:“那叫啥?” 沈有粮认真道:“叫全名。” “沈…沈二狗?” “是沈知砚!或者叫砚哥儿,城里人都这么叫。” “哦……我明明比二狗大,为啥叫他砚哥啊?”沈虎有些不服气,他比沈知砚大了足足十岁呢。 沈知砚没理会两人的对话,拿起木盒往柜台上摆:“这几个盒子必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二…砚哥,这里头装的啥?”沈虎好奇道。 沈知砚答:“是木雕,到时候如果有客人提出要看里面的木雕,绝对不能答应。” “为什么?”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客人想买,怎么能不让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知砚神秘兮兮道:“这叫盲盒。” 接下去沈知砚给几人详细解释了一通什么是盲盒。 “总之,想买盲盒就是无法提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有买到手拆开了才知道。如果不是质量问题,盲盒一律不退不换。” 几人恍然大悟。 沈虎忍不住问:“这盲盒,真能卖得出去吗?” 如果让沈虎选,他肯定选能看得见模样的泥人,而不会选盲盒。 沈知砚耸耸肩:“能不能卖出去,三天后就知道了,总共就做了十个,卖不出去也亏不了多少钱。” “万一客人选到了不喜欢的盲盒怎么办?”沈有粮问。 沈知砚笑道:“算他倒霉咯!有的人会因为抽不到喜欢的角色,一直买,直到买到想要的为止。” 沈有粮几人一脸震惊,有钱人愿意为几个泥人木雕花这么多钱?!有这钱买肉吃不香吗? 沈知砚说到这,不由自主地想起上辈子大学本科的一个室友。 那个室友,对盲盒手办极度痴迷,见到泡泡玛特的店就走不动道,每次路过都必须抽一个盲盒过过瘾。 抽盲盒的乐趣和消费时的冲动,是沈有粮几人完全无法理解的。 夕阳斜照,天黑不方便赶路,沈知砚几人闭上店准备回家。 刚出店门就有四五个人冲上来围住沈知砚,急哄哄地想买泥人。 沈知砚没卖,只告诉他们三日后店铺开业可以过来买。 沈知砚态度坚决,几人顿时有些失望,驻足凝视了店外的巨型木雕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第128章 私盐 第128章私盐 沈知砚几人赶在天黑前回到了清水村。 与往日的热闹景象不同,今日村口的大樟树下格外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乡间小路上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 早上离开时村子里还热热闹闹的,傍晚回来就变得如此安静。 沈知砚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张氏和柳氏就在院子里,见沈知砚几人回来,赶紧拉开院子口的栅栏放人进来。 沈有实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办妥了,田地已经登记到二狗名下了。” 柳氏听完拉住张氏的手,真心实意道:“大哥大嫂,谢谢你们。” 张氏随性地摆摆手:“谢什么,就算不帮你们过户,村里其他人肯定会求上门来争着把地挂二狗名下。到时候吵的我头疼,不如直接帮你们过户了。” 沈有粮顺手喂完骡子问道:“今天村里怎么这么安静?” 以往吃饭前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最热闹的才对。 问到这个,张氏和柳氏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两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村里来了贩私盐的。” 沈知砚听到吓了一跳。 自古盐铁茶官营,盐作为生活必需品,可以说是朝廷的金融命脉。 但大晟实行榷盐法,贩私盐在大晟是最高等级的经济犯罪。 一旦被发现,不管贩运私盐数量的多少,一律处以极刑,超过三斤就可就地正法。 但是官营的盐极贵,一斤就要六十文。 相比之下,连猪肉和鸡鸭都显得亲民起来。 普通人家用盐都按粒算,一顿饭最多舍得放几粒粗盐。 正因为官盐价高,暴利之下,民间就会产生私盐贩子。 贩私盐的现象早已有之,并非到大晟才出现的。 与沈知砚的忧愁不同,沈有粮和沈有实显得极为高兴:“私盐盐价多少?” 张氏小声道:“三十五文一斤!我一口气买了四斤,够吃好一阵子了!” 便宜了近一半。 柳氏笑道:“这次我也咬牙买了两斤。” 私盐贩子几年都不一定光顾一次清水村,好不容易来一次,清水村民哪怕手头紧都会咬牙买盐。 因为价格低廉,百姓们视私盐贩子为救星,不仅不会向官府举报,反而会主动帮忙遮掩。 所以今天的清水村格外安静,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百姓购买私盐,虽然不会像贩卖私盐那样处以极刑,但仍属于违法行为,被抓到可能被处以杖刑。 现在家里不缺钱,沈知砚还是打算提醒一下家里人尽量不要买私盐,省得哪天祸患找上门。 盐容易受潮,张氏把买来的盐分成几等份,用油纸细细包好。 沈知砚拿出一包打开,里面露出发灰粗粝的颗粒来,颗粒大小都不太均匀。 他用食指蘸起几粒往嘴里放,味道非常复杂。 咸味中带着明显的苦涩感,还有一丝诡异的土腥味,那是盐中混杂的芒硝和泥沙的味道。 张氏也用小指挑起一点点盐往嘴里送,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就是上好的盐,没有怪味,我尝着比官盐还纯些。” 官盐为了牟取暴利,常往盐里头掺过量的泥沙,质量甚至赶不上私盐。 纯? 沈知砚面色古怪,纯这个形容词搭配上张氏陶醉的神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像是某种非法交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私盐(第2/2页) 大晟主流的制盐方法是淋卤煎盐,工艺复杂,需要经历刮泥、淋卤等八道工序。 这个方法效率低、产量少不说,还十分消耗人力和柴火。 所以盐价一直居高不下。 沈知砚不由得怀念起现代一块五一包的精盐来。 后世随便就能买到的雪白精制盐,到大晟却连王公贵族都享用不到。 想到精盐,沈知砚稍微一转脑子,马上想出了几种更高级的制盐法,而且操作简单,提取出来的盐纯度更高。 沈知砚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他能制精盐,成本还低,放到市场上卖,其他盐商绝对毫无竞争之力。 这个想法仅在沈知砚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他就疯狂晃脑袋散去念头。 刚刚那一瞬,沈知砚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如果没有门路,这就是取死之道,任凭沈知砚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家里的盐沈知砚倒是可以帮忙改进,但万一有家人炫耀时说漏嘴传了出去,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 思来想去,沈知砚决定先吃着粗盐,反正吃了三年都习惯了。 晚上吃饭时,张氏端着碗笑容满脸,时不时就放下碗,像是在回味什么。 沈知砚忍不住笑:“娘,买了四斤私盐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四斤私盐比官盐便宜了整一百文,确实值得高兴。 “可不止因为这个。” 张氏往外瞅了一眼,幸灾乐祸道,“昨天你奶和三房刚咬牙买了半斤官盐,还没开始吃呢,私盐贩子就到了家门口。两边价格一对比,那王氏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这会儿估计肉疼得肝颤。” 一想起王氏的脸色,张氏心头就一阵畅快。 白天累了一天,沈知砚吃完饭洗漱完就准备睡觉。 沈知砚刚躺上床,门就被人推开。 老黄氏和沈有才直接往里进。 沈知砚蹙着眉头又从床上坐起来,不冷不热道:“阿奶,我要睡觉了。” 老黄氏笑道:“一点小事,不耽误你睡觉。有才,你来说。” 沈有才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殷勤道:“二狗啊,考上秀才能免十亩田税你知道吗?” 沈知砚点点头,他知道沈有才来干嘛了。 沈有才搓搓手,道:“三叔想把手头的两亩地过户到你名下,成不成?” 沈知砚又躺了回去:“免谈,没别的事我先睡了。” 沈有才急了:“我是你亲三叔啊二狗,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帮三叔这个小忙又不影响你什么。” 沈知砚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没理会他。 沈有粮听到动静赶过来:“有实的五亩地已经登记在二狗名下,算上我的正好十亩,多的二狗也免不了税了。” 沈有才难以置信道:“二哥看着木讷老实,下手比我还快?真鸡贼,不厚道!” 沈有粮皱着眉,手指外面:“出去。” 老黄氏推搡沈有粮:“你当哥的能不能对你三弟好点,天天对他板着张脸,亲兄弟闹这么难看,让我这个当娘的多为难!” 沈知砚只觉得有鸭子在自己耳朵边叫。 他扯着嗓子大喊:“阿爷!三叔和阿奶一直在我屋里吵我,不让我睡觉!我白天都没心思看书了!” 下一瞬,沈老头手持擀面杖闪现到沈知砚屋内:“孽障!找打!!!” 沈有才面容惊恐:“爹,别别别,我这就出去了,别打别打,啊!!!” 第129章 敲竹杠 第129章敲竹杠 后面两天沈知砚天天进城筹备店面。 期间他还抽空去了朗山县唯一的一家盐号,查看官盐的质量。 果然跟私盐半斤八两,甚至更差。 沈知砚偷摸用指甲盖蹭了一点,放进嘴里一尝。 又咸又苦又涩。 尝得沈知砚都想自己制盐了。 但也只是想想。 他一个小小秀才,又没后台,哪怕只是在清水村这个小村子里头制盐,被发现了就是夷三族。 沈知砚没功夫多想这些掉脑袋的事,当务之急是赚钱。 到了日子,沈知砚的泥人铺准时开张。 沈知砚待在村里那段日子,他写的小说早已火遍了整个朗山。 里面那宏大的世界观是其他话本从未有过的,很多人第一次阅读时简直惊为天人。 但凡是认识字的,都会想方设法地买本小说来看看。 这几天经过霍不疑不遗余力地宣传,整个朗山县,连大街上的狗都知道书画街开了家泥人铺,专门卖《斩仙》的泥人。 而且听说这家店跟种花家本人有关联。 普通百姓听了没甚感觉,可但凡是在醉仙楼听过一次书,或者在霍家书铺买过小说的,都对此兴奋不已! 买泥人说不定能见到种花家本人呢! 不敢想是何等的仙人之姿,仙风道骨。 开业这天,沈知砚凌晨就往县城赶,到县城时天才刚亮。 朗山县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出摊了。 沈知砚到书画街时,已经有几人蹲在泥人店门口。 这几个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等待的这一会儿,已经互相结成了书友,一副相见恨晚的派头。 见到沈知砚,几人激动地站起来围上去:“小公子,我们早早便来排队了,快卖我们一个吧!” 沈知砚笑道:“辛苦各位再等等,小店还有开业仪式。办完仪式即可进店买泥人。为了感谢大家的热情,到时候你们买泥人,买一送一!” “好!”几人纷纷鼓掌。 本来他们冒着冷风等了这么久心里还有点怨气。 但是老板说买一送一。 那还说啥了?等就完了! 天亮后,泥人店门口围得的人越来越多。 有周边店铺的老板,有小说的书迷,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总之人越聚越多,几乎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霍不疑也早早从家里赶来。 “嚯!霍员外亲自来捧场,小掌柜的有面子啊!我这铺子当初也是从霍员外这租的,当初怎么不见给我捧场呢?哎……” 有同街的老板,神色艳羡地看着沈知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小孩怎么穿着襕衫啊?! “小公子,你身上这衣服可不能随便穿啊!这是秀才才能穿的。” 当即有人好心提醒,他怀疑是沈知砚为了体面偷穿了家里大人的衣服。 沈知砚刚欲解释,街道口突然传来声音。 “县衙的刘班头到书画街巡街来了!” 刘旺才穿着一身公服,腰挎佩刀,带着几个手下牛逼哄哄地往书画街里头走。 人群自动给刘旺才让出一条道来。 离沈知砚近的一个妇女有些急切地提醒他:“快把你的外袍脱下来,这被县衙的人抓到,可是要打板子的!到时候屁股都给你打开花!” 在大晟,襕衫代表着士人的官方认证,是阶层的外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敲竹杠(第2/2页) 没有功名傍身的人硬要穿襕衫,轻则打板子,重则坐牢。 “没事的,大娘。”沈知砚丝毫不慌。 这妇女他认识,是对门画铺的掌柜。 这年头女人做生意实属罕见,故而沈知砚对她印象格外深些。 沈知砚话音刚落,刘班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面前。 那妇女长叹一口气,摇头离去。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要被抓去打板子,那画面她不忍心看。 “刘伯伯,你来了。”沈知砚笑着对刘旺才作揖。 刘旺才抱拳:“来得不迟吧?什么时候揭彩?” “来得正好,马上就开业。” 看两人交谈甚欢的样子,周围店铺的掌柜都愣住了。 这个刘旺才,什么时候这么和善了? 有人谄媚着上前问道:“刘班头,你跟这位小公子认识?” 难怪这小子穿着秀才才能穿的襕衫,刘旺才都视而不见。 别人一凑上来,刘旺才马上起范儿:“睁大你的狗眼,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可是今年院试的案首,是新科秀才!” 刘旺才扫视一圈众人,声如洪钟道:“在这条街上,谁要是跟沈案首过不去,别怪我刘旺才翻脸不认人!” 嚯! 围观人群惊讶地看着沈知砚,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原来那位大名鼎鼎的九岁的秀才,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比霍怀瑾创下的院试案首记录生生早了四年! 众人再细看沈知砚,暗暗点头。 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原本一个九岁孩子开店,周围一些铺子的掌柜还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眼下他们都悄悄收起了这份心思。 沈知砚跟刘旺才正聊着,又来了一队巡街的衙役。 为首的徐山徐班头见到刘旺才有几分错愕。 “哟,老刘怎么到这来了,这不是你的地盘啊?”徐山皮笑肉不笑道。 徐山听闻这边有家新铺子开业,专程过来巡视,想借机敲竹杠。 看到刘旺才也在这,顿时感觉不妙,心里还有几分不爽。 如果刘旺才已经敲过竹杠,再轮到他,店家不一定还会乖乖就范。 徐山是来干什么的,刘旺才心里门清。 他往前一步把沈知砚挡在身后,笑眯眯道:“老徐啊,今天是我这个大侄子新店开业的第一天,我不得来捧个场嘛!” 徐山绕过刘旺才瞅了眼沈知砚:“你侄子?亲的?” 要真是刘旺才亲侄子,那徐山只能卖他个面子。 刘旺才面不改色道:“认的,没血缘关系。” 徐山听完就笑了:“你认的这侄子胆子挺大啊,襕衫都敢往外穿。” 沈知砚挠挠头,这有什么敢不敢的? 刘旺才是快班的班头,徐山是壮班的班头。 在巡街占商家便宜时,两人经常撞在一块,所以一直不太对付。 徐山抱着膀子站在一边,既然不是亲侄子,他今天必须得狠狠敲一次竹杠。 他慢悠悠开口道:“新店要查三样东西,防火、防盗、防私货,我要亲自检查。” 刘旺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老徐,跟我过不去是吧?” 如果徐山故意找茬,不管什么店都能挑出毛病来。 徐山抬腿就往店里进:“秉公办事而已。” 这时,街口又传来一道声音:“县尊大人来书画街啦!” 第130章 县令也是书迷 第130章县令也是书迷 谢闲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身浅绿色私服。 刘旺才和徐山顾不上吵架了,全部殷勤地围到谢闲身边,嘘寒问暖。 在场众人赶紧向谢闲作揖,沈知砚也不例外。 谢闲见到沈知砚很是惊讶,指着牌匾问:“这种花家的店是你开的?种花家真是你啊!” 沈知砚笑着点点头。 虽然裴知白早就告诉过谢闲,种花家是沈知砚。 但如今看到沈知砚亲口承认,谢闲还是忍不住惊讶。 哄! 在场的书迷瞬间沸腾,什么县令也不管了,一窝蜂地涌到沈知砚身边,激动道:“你是种花家?你真的是种花家?” 沈知砚大方承认:“是的,你们手里的小说就是我写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所有书迷面面相觑。 不该是个老头吗? 沈知砚才九岁就能构造出一个这么波澜壮阔,精彩绝伦的修仙世界?! 众人有些难以置信。 但沈知砚不可能在县令大人面前胡诌。 他们九岁在干嘛?好像还在玩泥巴…… 一想到沈知砚这么年轻就考上了生员,众人的震惊又稍稍减少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惊叹。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这么大吗? 谢闲对自己被挤出人群很是不满。 他清了清嗓子,怒喝一声:“放肆!” 众人身体一僵,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直接挤开了县尊大人,赶紧退后给谢闲让出路来。 沈知砚抬头,正好与谢闲对视。 沈知砚没有上前套近乎,而是恭敬作揖:“见过谢县令。” 谢闲微微颔首,看不出情绪地走到沈知砚面前,低头看他。 沈知砚垂着头,悄悄抬眼瞟谢闲的脸色,心里忍不住打起鼓。 县令不能是来找茬的吧? 凭谢闲和裴夫子的关系,应该不会吧。 就在沈知砚胡思乱想之际。 谢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沈知砚,笑眯眯道:“给我签个名,别写你真名,签‘种花家’,真名不值钱。” “啊?哦……”沈知砚错愕过后乖乖照做。 他从隔壁书铺借来笔,问谢闲:“要签的有艺术感一些吗?” 谢闲认真道:“要。” “好。”沈知砚提笔,在首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三个大字。 由于写得太过潦草,连沈知砚本人都看不出来这是“种花家”三个字。 谢闲却很满意,看不清才显得有格调,还不容易被模仿。 十天前,谢闲在县衙路过礼房,发现自己的属下不好好干活,竟然热火朝天地凑到一块看话本! 谢闲直接冲进去把书没收到了自己的书房,又顺便品鉴了一番。 看完一本,谢闲直呼不过瘾,又去属下那搜刮新的。 却被告知这书目前只出了一本。 看到书封上的种花家三字,谢闲马上想到了沈知砚。 但碍于跟人家不熟,他也不好意思把沈知砚传唤到县衙来。 要是被裴知白知道自己打扰他的学生,说不定还得挨骂。 谢闲只能默默等待第二册。 这两天又听说这边要开一家种花家的泥人铺,谢闲当即打定主意要来凑热闹。 谢闲从小就喜欢泥黄胖,家里甚至专门有一个屋子用来给他摆放泥人。 裴知白小时候去谢府做客时还笑话过他。 见谢闲得到了签名,其他书迷顿时蠢蠢欲动。 沈知砚知晓众人的心思,趁着谢闲还没走,他对谢闲道:“谢县令可否参加小店的揭彩仪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县令也是书迷(第2/2页)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呼。 沈知砚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求县令帮他的店揭彩! 周围一些店铺掌柜光是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磨牙。 有霍员外和刘班头到店捧场还不够,竟然还想让县令揭彩。 多大脸! 谢闲一时有些纠结。 揭彩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若他来揭彩,在朗山县百姓眼里,这家店就会跟他有脱不开的联系。 而沈知砚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他附到谢闲耳边轻声道:“若是县令您来揭彩,小店可额外赠送你一个盲盒外加两个主角泥人。” 谢闲皱眉直视沈知砚:“你想贿赂本县令?” 几人泥人而已,他又不是买不起。 “不敢,不敢。”沈知砚一边否认一边层层加码,“还可提前告知小说第二卷的部分内容。” 谢闲听得眼睛微微瞪大,脱口道:“成交!” 谢闲微微叹气,可恶的沈知砚,竟然拿这个考验干部。 不知道他经不起考验吗? 谢闲当众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拉下牌匾上的红绸,揭彩就算完了。 周围店铺的老板全部一脸艳羡。 本县县令亲自揭彩,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有县令罩着,以后衙役就不会三天两头地上门找茬,同行也不敢针对。 谢闲迫不及待道:“揭彩了,快快跟我说后面的内容!” 沈知砚笑道:“马上就告知县令大人,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先转转泥人铺?” “行吧行吧。”谢闲抬腿往里进,他本来就是想来买泥人的。 这时沈知砚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徐山:“徐班头,你不是要检查小店的防火防盗防私货吗?趁着县令大人在,快检查吧。” 谢闲进店的脚步顿住,皱眉看向徐山:“泥人店检查什么防火?徐山,我今天让你去城东巡街,你怎么到这来了?” 徐山冷汗直流,强颜欢笑道:“马…马上就去。” 天杀的,他要知道今天县令会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触这个霉头。 徐山掏出一小块银子塞到沈知砚手里,肉疼道:“一点心意,祝小公子八方来财,日进斗金。” 沈知砚收下银子,真心实意道:“多谢徐班头。” 徐山不敢多留,带着几个手下就走。 见徐山吃瘪,刘旺才心里颇为得意,没眼力见的东西,连沈案首都敢得罪。 刘旺才挥挥手臂:“老徐,一路走好!” 徐山一个趔趄,头也不回,灰溜溜地逃了。 沈知砚亲自招待谢闲,沈有粮和沈虎则热情地招待其他顾客。 来捧场的书友不少,很快把店内空间都占满了。 看着色彩鲜艳的泥人,众人忍不住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泥人还能这么捏? 谢闲随手拿起一个泥人品鉴。 跟市面上憨态可掬的泥黄胖不同,沈知砚的二头身泥人虽然同样可爱,但却颇具特色,暗藏锋芒。 店里的萧三泥人一共有两款,一款是放牛娃时期的,还有一款是进入宗门后的,各具特色。 谢闲都很喜欢。 沈知砚很上道地帮他把两款泥人都打包起来。 谢闲摇头失笑,一向清风霁月的裴知白,教出来的学生竟然这么圆滑。 来到柜台,谢闲见到上面摆放着的十个木盒,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第131章 售罄 第131章售罄 “这叫盲盒。”沈知砚给谢闲介绍,“里头装着随机角色的木雕,买的人不能提前得知里面的商品,只能靠手气抽。” 谢闲眼睛亮了,这个好玩!怪不得叫盲盒,这名字取得真贴切。 沈知砚声音不小,不少客人都被吸引过来,饶有兴致地听沈知砚讲解。 沈知砚把盲盒推到谢闲面前:“县令大人,请。” 谢闲纠结一番后选了离自己最远的盲盒。 顶着周围人的眼光,谢闲深呼吸一口气,满怀期待地打开木盒。 下一瞬,谢闲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抽到的,是开局经常虐待主角的胖地主。 他最不喜欢的角色。 周围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抿紧嘴巴,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 谢闲不满意,又抽了一个。 这次抽到了宗门长老,谢闲脸色好看多了。 看着手头的两个木雕,都不是主角,谢闲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盲盒多少钱一个?”谢闲问道,他想全买了。 沈知砚答:“一百文一个。” 嘶。 在场许多人倒吸一口冷气。 真贵啊! 跟盲盒一比,二十五文钱一个的泥人都显得亲民起来。 一些囊中不富裕的书友选择直接买泥人,至少便宜,还能确保是主角。 但来的客人里不缺有钱人,有些人就更喜欢木雕。 木雕较之泥人更精细,是正常的人物头身比,更生动帅气,价格贵也情有可原。 而且木雕耐造,不像泥人那般玩几天头可能就掉了。 但碍于县令在场,对盲盒有想法的人一时间不敢上去购买。 大家都是书迷,谢闲自然知道众人的想法。 他要是一个人买光了,这群人表面上恭敬和顺,背后绝对会蛐蛐他。 但他真的还想买…… 沈知砚也怕谢闲一口气买光了,这样达不到他想要的宣传效果。 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一部分大纲递给谢闲:“县令大人,这是第二卷的一些精彩节点,不如您先看看?” 谢闲眼睛亮了,瞬间把盲盒抛之脑后,拿过大纲就移步到旁边。 沈知砚对众人大声道:“盲盒每个月限量十个,喜欢的书友可以来试试自己的手气哦!” 被谢闲抽了两个,还剩下八个盲盒。 每个月只卖十个,这次没买到岂不是要等到下个月了。 有些人急了。 “我要,我要!” “给我来一个!” 八个盲盒被一抢而空。 抢到的人得意洋洋,没买到的也不离开,就在一旁看他们能抽出什么角色来。 “我抽到了萧三!我抽到主角啦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天命之子!” 一个锦衣孩子抽到了主角,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 十个盲盒里头只有一个主角,剩下的都是配角。 没抽到想要的角色的客人唉声叹气,一脸羡慕地看着那小孩手里的泥人。 不知何时,谢闲来到了抽中主角的小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 小孩心里发怵,怯生生地把木雕藏到了背后,不让谢闲看。 看完大纲的谢闲心里很不得劲,他刚刚抽到的那个宗门长老,竟然是个坏人,在第二卷差点把主角害死。 抽到的两个角色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拿着手上的两个木雕,蹲在小孩面前和蔼可亲道:“小弟弟,二换一换不换?哥哥我吃点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售罄(第2/2页) 小孩眼里含着两个泪珠,丝毫不理会谢闲,抱起木雕就往外逃。 徒留谢闲一人在原地尴尬。 谢闲毕竟是县令,沈知砚主动上前给他台阶:“县令大人若是喜欢,过几天我给您送一整套木雕过去。” 谢闲傲娇地哼了一声:“不是自己亲手抽的我才不稀罕,下个月我再来。” 他付完银子,施施然往外走。 “知砚,我就先回衙门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刘旺才丢下这一句,赶紧跟上谢闲。 县令离开后,整个店的购物氛围顿时轻松起来。 所有人有说有笑地逛着店。 “掌柜的,除了店里这两款泥人,可还有话本里的其他角色?”有人问沈知砚。 沈知砚想了想道:“后续会出,不过目前只有这两种,所有存货都摆在店里,卖完就没了。” 听完沈知砚的话,不少人下意识抓起离自己最近的泥人。 他们以为这么大个店至少有很多存货,结果种花家本人却说卖完了没了。 一时间,店内的人抓起泥人就往柜台挤:“掌柜的结账!” 手慢无啊! 还有一部人只是单纯进来看热闹,听到这话也咬牙买了一个。 限量啊! 就算他们买到手不喜欢,到时候也可以翻倍卖给别人。 沈知砚、沈有粮和沈虎齐上阵都有些忙不过来。 霍不疑干脆把自家书铺的掌柜也指派过来帮忙。 仅一个上午,店内的所有萧三泥人被抢售一空! 几百个泥人全部售罄! 沈知砚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 他不仅要打包,算账,还要给各个书友签名。 书友们只认种花家这个笔名,没人稀罕他的真名。 一上午下来,沈知砚手都在抖,累得他恍惚中以为自己是金番作家,此刻在开新书签售会。 沈有粮快高兴疯了! 他之前一直担心捏这么多泥人会卖不掉,没想到不到一天就卖完了。 比套圈赚钱得多! 沈有粮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预感,他以后不会当上地主吧…… 中午休息,沈知砚几人吃着饭,还有客人不断往里进。 顾客得知萧三泥人上午就卖完了,只能失望离去,后悔自己没早点来。 还有的顾客不甘心,一直在店内兜圈,见到最里头的货架上还有泥人,当即兴奋地走过去。 那客人随手拿起一个红色的泥人,问:“这是什么?” 沈知砚匆匆咽下嘴里的饭答道:“那是猪猪侠,以后会单独出它的话本。” 猪猪侠? 一头红色的猪当主角? 顾客不理解但尊重,他默默放下猪猪侠,转头拿起更远处的南宫问天:“这个我要了。” 提前挂上“本店打烊”的牌子,沈知砚一行人拖着两大袋铜钱前往钱庄,把铜钱全部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两。 钱庄的伙计合力数钱,又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划拉,最后道:“刨去人工费,一共是45两银子,换银子还是金子?” 娘嘞! 沈有粮和沈虎瞠目结舌,开了半天店就赚了几十两银子?! 沈有粮一瞬间感觉自己脑子发懵,都有些站不住了。 沈虎赶紧扶住他:“叔,你还没开始享福呢,千万注意身体啊!” 第132章 招人 第132章招人 沈知砚还算淡定,他对钱庄掌柜道:“麻烦帮我们换40两银子和五贯铜钱。” 换成金子虽然更轻,但平时用着不方便,拿出去买东西别人都找不开。 下午沈知砚三人就回了清水村。 张氏见到三人早早地回来,心里一咯噔:“怎的回来这么早?” 沈知砚和沈有粮把张氏拉进屋,关上房门。 沈虎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四周。 自古财帛动人心,要是被他人知道,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 “这么多银子!”张氏看着沈有粮倒出来的银锭,小声惊呼。 沈有粮有些得意道:“一天就卖完了!” 张氏抱住沈知砚就猛亲一口:“我儿子真棒!” 亲完沈知砚又亲大狗沈知一:“我好大儿也棒!那木雕雕的,全村人都佩服,一看就认真学了本领。” 张氏一手搂一个儿子,笑得开怀。 沈有粮从喜悦中回过味来,有些担忧道:“泥人都卖完了,明天卖什么呢?就算我和虎子一晚上不睡觉,只捏泥人,那也不够卖的。” 沈知砚沉默了。 今天的生意火爆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攒的这些泥人至少够卖十几天,他们可以边捏边卖。 眼下却供不应求了。 思考片刻,沈知砚道:“雇人吧,多雇几个人一起捏。” 沈有粮觉得这方法可行:“是个主意,但是上哪雇人呢?” 沈知砚沉吟道:“就雇村里人。” 捏泥人是一个熟能生巧的工作,没什么技术难度,难的是想象出泥人模样的创意。 专门雇捏泥人的手艺人,价钱高不说,还容易被盗走创意自立门户。 倒不如雇村里人,拖家带口的不容易背刺,用着放心。 村子里的男人们是种地的主力军,沈知砚和沈有粮商量过后,决定雇佣十个女工。 两班倒,分上午班和下午班。 每捏一个泥人算两文钱,外加一顿午饭。 说干就干。 沈知砚找到同村的几个小孩,一人给一块糖,让他们把消息传遍了清水村。 当村里的妇人们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挤到沈家的院子里,争先恐后报名。 动静太大,把村长都引了过来。 “二狗,我听俺家狗蛋说你要招人捏泥人,真的假的呀?” 村长的儿媳妇赵氏站在人群前头问。 沈知砚点点头,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所有村妇听着沈知砚的话有些难以相信。 捏一个泥人就给两文钱,一天捏十个就是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比种地赚得多! 还管一顿午饭。 在清水村,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天吃三顿饭的。 一些收成不好的人家,每天都只能吃两顿稀汤寡水。 沈知砚这边给钱还管饭,别说这些妇人,连六十岁的村长都心动了。 可惜沈知砚只要女工。 一时间,所有妇人抢着报名。 “我来我来!” “选我吧二狗!我干活最勤快了!” “放屁!你家汉子天天说你懒得屁股生虫,二狗选我!” “……” 沈知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选哪个好。 张氏看不下去,铆足劲吼了一嗓子:“再吵吵全出去!” 小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知砚忍不住向张氏竖起大拇指,把选人的权力交给了张氏。 他不了解这些村妇,但张氏肯定了解。 张氏没含糊,第一个就选了村长的儿媳妇赵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招人(第2/2页) 两人是同乡,赵氏又是村长家的,于公于私都要选。 村长见赵氏第一个被选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其他村妇都眼巴巴地看着张氏,希望自己能被选中。 张氏一口气选了九个,全是村里出了名的吃苦耐劳的女人。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被选中的人喜不自胜。 没被选中的人肉眼可见地着急了,有人忍不住出声为自己争取。 “选我吧张姐!我可以不在这吃午饭。” “选我选我,我捏一个泥人算一文钱就成!” “我我我!我捏泥人只算一文钱,还可以不吃午饭!” 一场朴实的内卷就这样呈现在沈知砚眼前。 沈知砚没出声,静静等待张氏的选择。 这时,王氏突然挤到人群前头,她拉住张氏的手笑容满面道:“大嫂,还选什么外人啊!我来给你干就成。” 一见到王氏,刚刚还在互相竞争的妇人们顿时泄了气。 王氏可是二狗的亲三婶,她们怎么可能竞争得过。 已经有人扭头准备离开院子。 张氏想甩开王氏的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两人手拉着手十分亲昵。 这时老黄氏也从厢房跑出来帮腔:“老大家的,你当大嫂的,没道理不选老三家的,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沈知砚在心里吐槽。 被老黄氏拿话一堵,张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只能捏着鼻子选王氏? 这时沈知砚出声了:“阿奶这话就说错了。既然已经分了家,那三房跟大房怎么能算一家人?” 沈知砚这话说得冲,老黄氏和王氏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原本准备离开的村妇们却猛得顿住脚步,心里升起期待,听二狗的语气,是不想选王氏? 这么多外人在场,老黄氏强撑着笑脸说道:“你爹和三叔都是我生的,两人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算分家了也是一家人。” 沈知砚却不接她的话茬,义正言辞道:“照这么说,整个清水村的叔叔伯伯都姓沈,祖上都是一家人。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就更不能偏私三婶了。” 这句话摆明了就是不想选王氏。 其他村妇顿时鼓掌叫好。 “好!二狗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二狗不愧是秀才公,就是比一般人明事理。” “那老黄氏和王氏分家前那般苛待大房二房,现在还想到二狗手下混饭吃,真是脸都不要了!” “就是!我要是二狗就直接跟沈有才断绝叔侄关系。” 王氏听到村妇们的话当即就怒了,指着她们的鼻子怒骂:“你们这些势利眼的东西!以前我们三房发达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如今又想攀附大房,墙头草!没骨气的东西!” 村妇们短暂愣神后纷纷不客气地回骂。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好意思骂我们?”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就是没被选上才这么急吗!” “你和沈有才两个废物什么时候发达过了?你那没用的丈夫连个童生都考不上,都对不起村里人替他凑的路费!” “我*你**妈*……” 村妇们没读过什么书,骂人都是怎么下流怎么原始怎么来,攻击性极强。 一群人唾沫飞溅地发着电报。 更有泼辣的村妇直接冲上去挠王氏的脸,吓得王氏赶紧逃回屋里。 村妇们撸着袖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战五渣王氏,不是她们的一合之敌。 第133章 沈野 第133章沈野 王氏走了,选人还得继续。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没被选中的村妇全部等着张氏挑人。 她们用热切的眼神一遍遍扫着张氏,盯得张氏都有些不好意思。 张氏认真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突然扭头问沈知砚:“二狗,我选个男工行不?” 沈知砚微挑眉头,看来他娘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 沈知砚点头:“娘看着挑就成。” 于是张氏当着众人面道:“最后一个人,我选沈野。” 说完张氏踮起脚望向人群最后方,大声道:“过来吧,小野。”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沈知砚顺着众人视线看去。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局促地站在最后头,手上还牵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叫沈野的少年显然没想到张氏会选中自己,他拉着妹妹的手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张氏面前,激动道:“谢谢婶子,我,我一定好好干!” 小女孩跟着磕头,脆生生道:“谢谢婶子。” 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俩,没被选中的村妇们齐齐沉默了。 沈野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爹是清水村的猎户,三年前上后山打猎失足坠下山崖,等村里人找到时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 他娘生下他妹妹后身体一直不好,虚弱时就只能卧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撇下兄妹俩撒手人寰了。 这三年一直是沈野靠耕种家里的两亩薄田养活妹妹,日子过得很清苦。 村里人丰年时也会偶尔接济沈野一家。 张氏选择了沈野,落选的村妇都没人反对。 沈野确实比她们更需要这个机会。 挑齐了十个人,沈知砚开始跟他们说注意事项。 五个人上午班,五个人下午班,一个月换一次班。 从明天开始,由沈有粮和沈虎各自教五个人捏泥人,培训期两天,若是两天内学不会捏第一款泥人就换人。 没被选中的村妇也没走,聚在一边听沈知砚说话。 听到学不会捏泥人就得走人,村妇们的眼睛顿时亮了,看来她们还有机会。 “一个泥人两文钱,多劳者多得。但如果有人为了多拿钱,随意捏泥人,达不到我的要求,那抱歉,工钱一个铜板都没有。”沈知砚神情严肃道。 见沈知砚一个小屁孩故意板着张脸,村妇们不以为意,反而嘻嘻哈哈地笑开了。 “二狗考上秀才了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样子。” “放心吧二狗,你这待遇这么好,谁会不认真干?” “我们都帮你看着呢,谁不好好干,马上给你揪出来!她不干,有的是人干!” “……” 村妇们叽叽喳喳地散去后,沈知砚扭头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柳氏。 柳氏看着沈知砚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沈知砚微微愣神后马上就明白了,柳氏也想来捏泥人,但是怕被其他人议论是仗着跟张氏关系近才选上的。 沈知砚问柳氏:“二婶,从明天开始,家里要管十个女工的午饭,你可愿意来帮忙做饭?” 柳氏忙不迭点头:“愿意的。” 分家之后大房帮了他们二房这么多,每天做顿午饭而已,柳氏义不容辞。 沈知砚笑道:“那就给二婶算一个月三两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沈野(第2/2页) “啊?” 柳氏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做一顿饭而已,怎么能一个月给三两银子,这太多了……” 听说县衙里的衙役,一个月工钱也就一两银子,她哪里比衙役还值钱。 沈知砚道:“可不只做饭那么简单,二婶还需要帮我监督她们,谁想以次充好,就给她揪出来。而且后续少不得二叔帮我把货运去县城,来回跑,辛苦得很。” 柳氏犹豫道:“但…这也够不上三两银子……” 沈知砚故作失望:“既然二婶不愿意,那我只能找别人了。” “别别别,愿意愿意。” 柳氏拉住沈知砚,只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似乎从二狗去上学之后,天上就老掉馅饼。 第二天,沈野早早来到了沈家小院,还带着妹妹沈溪。 来的时候沈家人还在吃早饭。 沈野见到张氏有些局促道:“婶子,我妹在家没人照顾,只能带过来。” 四岁的沈溪怯生生道:“我乖乖的,不闹。” 张氏看得心疼:“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沈野连连摇头:“在家里吃过了才过来的。” 沈溪抬头看了哥哥一眼,没反驳。 正巧这时沈知砚端出来一盘馒头。 灶房内视线暗,他们平时都在小院里支个矮桌吃饭。 雪白的馒头看得兄妹俩眼睛都直了。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沈野闹了个大红脸。 沈知砚直接把两个馒头递给兄妹俩:“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沈野下意识想拒绝,沈知砚却猛得拔高了声调:“快快快,烫得我拿不住了。” 沈野赶紧接过,小声道:“那我午饭就不在这吃了。” 妹妹沈溪已经抱着馒头啃开了:“哥,你快吃,白面馒头,好香。” 沈野瞪了她一眼:“没规矩。” 沈野忍着饿吃了半个馒头,剩下半个被他悄悄藏进了怀里。 沈知砚看到也没戳穿。 剩下九个村妇陆续到了沈家小院里。 沈知砚把十人分成两组,沈有粮和沈虎各带一组,这两天算培训期。 沈虎很有些得意,因为沈知砚说他是组长,管手底下的五个人。 每人面前都有一小堆去除过杂质的黄色黏土。 沈有粮和沈虎娴熟的拿起黄土,一边捏一边给自己的组员讲解。 十个人眼珠子瞪得浑圆,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人,生怕看漏一点细节。 昨天没被选中的一些妇人都围在小院外观摩,时不时给里面的人上点压力。 院子里头的人害怕被院子外头的人取代,全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学习。 还有柳氏拿着锅铲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十人。 谁敢不好好学她就拿锅铲敲人脑袋,二狗一个月给她三两银子,她必须监督到位了。 临近中午柳氏和张氏两人开始做饭。 得到过沈知砚的交代,柳氏蒸了一大锅糙米饭。 又把五花肉切片,搭配着自家种的青菜炖得十分烂乎,略撒上一些粗盐就已十分入味。 院子里的妇人们本就珍惜这次工作机会,闻着灶房里飘来的香气,一个个忍不住吞咽口水,学得更加认真。 第134章 闹肚子 第134章闹肚子 到了饭点,村妇们拿着从家里自带的碗筷,等着柳氏给她们打饭。 糙米饭配青菜炖五花肉,丰盛程度远超她们的预料。 她们原本以为能有一个窝头和一碗稀饭就很不错了,平时在家也就吃这些。 没想到竟然有肉,还不少。 沈野忍着馋,牵着妹妹沈溪往家走。 他已经在二狗家吃过了早饭,就不该继续赖着吃午饭。 沈知砚却直接叫住他,不由分说地递给他一大碗饭:“吃完,说了管你们饭的。” 说完不给沈野拒绝的机会,扭头就走了。 沈野低头看着手里的饭,上面堆满了肉片,米饭被肉汤浸泡着,油润润的。 沈野一吸发酸的鼻子,拉着妹妹蹲到一旁狠狠吃起来。 看着蹲在角落狼吞虎咽的兄妹俩,沈知砚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这个沈野,说起来跟他还有点缘分,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三年前他穿越过来那天,就是被沈野从河里捞回来的。 当时原主在河边走着,不知怎的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池子里。 原主死前最后的记忆画面,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妇们慌乱的神情,还有毫不犹豫跳进河里救人的沈野。 只不过沈野捞上来的,是现在的沈知砚。 中午吃完饭没有休息,村妇们接着学泥人。 沈野太久没沾过荤腥,一吃到有油水的饭菜肚子就开始闹腾。 一下午往茅房跑了好几趟。 沈野第三次从沈家茅房捂着肚子出来后,院子外围观的村妇忍不住出声调侃: “二狗,小野光给你家贡献粪肥来了,要不然换我吧,我保证坐一天都不上一趟茅房。” 沈野一听,面色马上变了,当即闷声保证:“我…我不会再上茅房了。” 可惜屎尿屁是正常的生理欲望,非人力所能憋住。 不到半个时辰,沈野的肚子再次咕咕作响,额头冒出不少汗珠。 但他强忍着,强迫自己认真学捏泥人。 沈知砚刚写完一部关于猪猪侠的中短篇小说,出来活动身体时,正好看到沈野神情痛苦,一脸便秘的模样。 他关心地上前:“沈野,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野捂着肚子艰难道:“我,想,拉,屎。” 沈知砚听完哭笑不得:“想拉就去拉啊,我家茅房又不收钱。” 说着从屋里拿出两张草纸递给沈野。 沈野接过,不明所以道:“纸?给我干嘛?” 沈知砚手指茅房:“擦屁股啊,赶紧去吧。” 纸擦屁股?! 这是人话吗? 沈野下意识想反驳,但屎已经到了洞口,他再也憋不住,径直冲进沈家茅房。 院里院外的村妇们都炸开了锅。 “俺的天老爷,恁家擦屁股用纸啊???” “屁股是金子做的还是玉做的,这么金贵,竟然用纸擦。” “纸那么薄,一擦不就破啦?” “真会享受啊,这一年得花多少银子在茅房里?” 听着村妇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沈有粮神情有些尴尬。 在沈知砚的影响下,大房的人都逐渐接受了上茅房用纸。 真是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原来草纸这么好用。 感受最直观的是张氏。 丈夫儿子换下来的脏衣裳,她在洗涤时就发现,裆部的位置黄色明显淡了许多,洗着很轻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闹肚子(第2/2页) 很快沈野从茅房钻了出来。 一群村妇挤眉弄眼地问他:“小野,纸用着感觉咋样啊?” 沈野小声道:“挺好的,比竹片软。” “哈哈哈哈……” 村妇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是不是跟女人的手一样软?” 村子里娱乐活动少,村妇平时就喜欢胡诌,互相说些荤话逗弄小媳妇和半大孩子。 沈野不过十四岁,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沈知砚咳嗽一声,大声道:“快些学吧!过了明天要是学不会可别怪我换人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村妇马上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对院子外的村妇道:“看你们一个个鸡贼的,就想干扰我们,好两天之后取代我们是不是?没门!有粮,虎子,你们继续教。” 话题转移开,沈野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沈知砚一眼。 不过沈知砚已经转身回屋继续写书去了,并没有看到。 村妇们只需要学习捏泥人,上色、刻字不需要她们干。 到了第二天上午,有手巧的村妇已经能自己独立捏泥人了。 两天过去,所有人都成功学会了捏泥人,无一人被淘汰。 这让没选上的村妇们很是失望,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替补不上了。 有村妇对沈知砚分上午班和下午班的事很不解。 “二狗啊,为什么要分组?俺们干一整天完全没问题啊。”村长的儿媳妇赵氏问。 其他村妇纷纷附和。 沈知砚笑道:“这么安排主要是怕各位婶婶家里有事,每天空出半天,大家可以回家忙自己的事。” 这个年代多是女子干家务活,若是一整天都待在沈家小院,没人洗衣服做饭,只怕她们的丈夫要在家里急得跳脚。 村妇们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也都没有异议。 其中有个村妇是寡妇,她问道:“二狗啊,那要是不想回家,就在这干一整天行么?” 其他村妇闻言顿时调侃她:“刘寡妇,还是你命好,公婆和丈夫都没了,就剩个懂事的儿子,没人磋磨你。” “那是!” 刘寡妇得意道:“二狗,我干一整天成不?” 沈知砚斩钉截铁道:“不成,排班已经安排好了,刘婶您别那么拼,给别人留点机会吧。” 一旦开了这个头,其他村妇看到刘寡妇的收入肯定心痒,到时候一个个肯定都抢着干一整天。 倒不是沈知砚反对她们多挣钱,只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天沈知砚一直觉得有几百只鸭子在自己耳边叫。 还是分成两组为好,院子里的声音能小点,沈知砚也能更安心地写小说。 家里还屯了半屋子的猪猪侠、南宫问天、橙留香、虹猫蓝兔等等。 为了卖这些泥人,沈知砚得抓紧把它们的故事也写出来,放到霍家书铺售卖。 但这些故事沈知砚不能照搬照抄,必须结合大晟朝的实际情况,进行合理的改编和创造。 比如大晟朝没有菠萝,所以沈知砚在写《果宝特攻》时就不能把菠萝吹雪写进去,只能含泪替换成其他水果。 同时还得时刻注意犯忌讳,任何“反动”情节都不能写进去。 大晟可没有言论自由权,万一犯了忌讳传到上层人耳朵里,直接就是人头落地。 为此可费了沈知砚好一番脑筋。 第135章 小雅的数学天赋 第135章小雅的数学天赋 到了第三天,分到上午组的五个人开始了第一天的正式上班。 柳氏和沈小雅一人拿着一个标准的泥人,仔细对比五人捏的泥人。 但凡有一点不合格的地方,柳氏就要求她们重新捏。 刘寡妇无奈拆掉泥人的两条腿,她有些幽怨道:“这都改第三遍了,我捏的跟你手头那个也没多少区别嘛!” 柳氏义正言辞道:“必须得一模一样才行,这是二狗店里的招牌,必须保证质量。” 刘寡妇嘀咕:“咋可能完全一样。” 嘴上这么说,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重新捏起来。 她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适才捏的有瑕疵是想多捏几个多挣几文钱。眼下被柳氏指出来,她自然不敢再怠慢。 万一因此被辞退,那可就亏大发了。 柳氏道:“怎么不能,你看小野捏的,多标致。” 沈野捏泥人不追求速度,每一次塑型都格外认真。 虽然沈野捏的最慢,但他捏出的第一个泥人是唯一没被柳氏挑毛病的,还被沈有粮当做范本向其他妇人展示。 另外四个村妇见自己捏得还不如沈野一个男孩,心里自然不服气。 她们也不再追求速度,纷纷沉下心来用心捏泥人。 柳氏对此满意地点点头,留下沈小雅继续监督,自己回灶房做饭了。 午饭是白面馒头搭配柳氏自己腌制的小咸菜。 没有肉,但村妇们依然对伙食很满意。 她们平日吃的都是野菜窝头,又苦又噎,根本没有暄软的白面馒头一半好吃。 沈野就更不用说,平日连野菜窝头都吃不到。 白面馒头光是空口吃就有甜滋滋的味道。 工资日结,吃过午饭沈知砚就给上午的五个人算工钱。 沈小雅在一旁帮沈知砚计数。 “赵婶捏了十个泥人。”沈小雅拿手指一个个数过去,“要给赵婶20文钱。” 沈小雅算出工钱时,沈知砚已经把20文钱交到了赵氏手中。 赵氏揣着20文钱美滋滋地回家了。 听到沈小雅精确地说出赵氏的工钱,沈知砚很是惊讶,他平日只教二房三个姐妹识字,还没有教到数学。 沈知砚飞快发完工钱,走到沈小雅身边问:“小雅,你怎么会算数呀,有人教过你吗?” 沈小雅附到沈知砚耳朵边悄悄道:“是我从三狗那偷学的。” “哦?” 沈小雅有些得意道:“我经常蹲在三叔家的墙下偷听三狗念书,有段时间他一直在读‘九九歌’,听多了我就会啦!他到现在还不会呢。” 沈知砚了然,九九歌就是大晟的乘法口诀表。 沈小雅光是偷听就能把数学学会,天赋可见一斑,沈知砚以后做生意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虽说小雅现在年纪尚小,但培养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大晟的商品经济极为发达,女子做生意者虽不如男人多,但也不在少数。 于是沈知砚对沈小雅道:“小雅,这两天抽空我再教你和大雅二雅一点算术。” “真的吗?”沈小雅很兴奋,她一直想学新的算术知识,只可惜三狗到现在还在背九九歌。 沈知砚笑道:“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好好学,甩三狗十条街不是问题。” 中午吃完饭,下午上工的五人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捏泥人。 这一次柳氏鼓起勇气,很是严肃地警告五人,必须保质保量地捏,若是捏得不合格,轻则重捏,重则辞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小雅的数学天赋(第2/2页) 下午班的五人头皮一紧,捏得一个赛一个认真。 这么好的工作要是丢了,家里人非埋怨死她们不可。 “小野,你怎么还在?” 柳氏巡视时,发现沈野正全神贯注地在角落捏着泥人。 沈野是上午班,下午就该回家了。 他一上午捏了九个泥人,赚到18文钱。 沈野冲着柳氏憨笑道:“下午我无偿在这捏泥人,不要工钱。” “白干活?”柳氏惊讶道。 沈野点点头:“这几天我和妹妹的早饭都是二狗给的,我想替他多捏点泥人。” “这……”柳氏拿不住主意。 她到书房来找沈知砚,透过窗户看到沈知砚正拿着毛笔埋头苦写。 柳氏一时纠结要不要打扰沈知砚。 沈知砚刚写完果宝特攻的主角团对抗上四大恶贼,砚台里的墨汁都写尽了。 他一抬头,正看到柳氏在窗外来回走动。 “有事吗二婶?” 沈知砚放下笔。 柳氏把沈野的事跟沈知砚一说。 沈知砚往外一瞟,沈野还在角落里捏泥人,已经又捏好三个了。 沈知砚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把女工们分两组就是怕女工们太吵,但沈野不一样。 沈野捏泥人时从不跟人闲聊,一点都不会吵到沈知砚,就算他真想捏一整天泥人,沈知砚也无所谓。 柳氏又回头看了眼沈野,道:“要不就让他在这捏着?这孩子心眼实,说下午捏的泥人不要钱。” 既然沈野捏了新的泥人,就算他不主动要钱,沈知砚也不可能让他白干活。 但若是开了允许沈野干一整天活的先河,到时候其他村妇们都会争着也干一整天。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沈知砚就头大,不敢想会有多吵。 思来想去,沈知砚决定让沈野来帮自己研墨。 沈野进到书房,拘谨地站在砚台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明明沈野比沈知砚还大四五岁,沈野却觉得沈知砚像个大人,自己在他面前反倒像个孩子。 沈野觉得是沈知砚考上秀才的缘故。 整个清水村只有沈知砚一个秀才,自然是年少早熟。 沈知砚简单给沈野讲解示范了一遍磨墨的方法,就把这个活丢给了沈野。 沈野接过墨锭,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清水,一圈一圈认真研磨起来。 只要有活干沈野就高兴,这样能稍稍减轻他和妹妹在沈家吃白食的负罪感。 沈野磨完墨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沈知砚看了他一眼,道:“这没你什么事了,要不你先回家?” 沈野沉默了一瞬,而后执拗地摇头:“我干的活太少,不够抵饭钱。我…我再多帮你捏几个泥人,不收钱。” 说着就要往外走。 沈知砚无奈道:“你老实待屋子里帮我磨墨吧。规定了一人只能干半天,别坏了我的规矩。” “哦……哦。”沈野又老实站在原地。 “别那么拘谨,随便坐。” 沈知砚丢下这句话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写文。 沈野依旧站在原地,墨汁稍微少了些他就开始研磨,省了沈知砚不少功夫。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136章 灾星 第136章灾星 沈有粮小跑着进来,焦急道:“小野,你妹妹突然晕过去了。” “小溪!”沈野神色大变,拔腿就往外跑。 沈知砚也跟出去看。 张氏把沈溪抱在怀里,妇人们围了一圈,全都束手无策。 沈溪紧闭着眼,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快叫村长过来看看!村长是兽医,说不定有法子。”有人提议。 沈野从张氏怀里接过沈溪,强撑道:“不用去叫村长爷爷了,她一会儿就好。” 说着兀自抱着沈溪缩到了角落里。 留下一群大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沈知砚微微皱眉,听沈野的语气,显然这不是沈溪第一次晕倒,并且他明确知道沈溪会自己醒来。 沈溪一开始只是身体微微颤抖,后来越抖越厉害,手脚都跟着抽搐起来。 连带着沈野的身子都不停发颤。 村妇没见过世面,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小溪这样子,不会是中邪了吧?” “不知道啊,看得我心里直发毛,瘆得慌。” “你们说她不能是灾星转世吧?连着把她爹娘都克死了。” “咦!这话可不能瞎说……”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沈野耳朵里,他不发一语,只是默默抱紧了妹妹。 “婶子们,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沈知砚警告村妇们不要乱说话。 他上前查看沈溪的情况。 沈野察觉到有人上前,忍不住生气。 沈溪发病时很狼狈,沈野不想让别人看到妹妹这一面。 但看到来人是沈知砚后,沈野沉默了,没有制止对方上前。 沈知砚低头看沈溪。 脸色发白,全身抽搐,双目紧闭。 但并没有紧咬牙关,也没有口吐白沫,沈知砚首先排除了癫痫。 “沈野,你妹妹之前就晕倒过吗?” 沈野点点头:“晕过几次,但她会醒的,她不是灾星。” 听到沈野的回答,再联想到兄妹俩之前的处境,沈知砚猜测沈溪应该是低血糖了。 他冲进自家厢房,拿出一把白砂糖,用温水化开,让沈野灌进沈溪嘴里。 说是白砂糖,但实际颜色是浅棕色的,且颗粒很粗,与后世的白砂糖两模两样。 其他人都不知道沈知砚在干什么,村妇们都停止胡咧咧,好奇地看着这边。 一碗糖水灌下没多久,沈溪就悠悠转醒。 沈知砚见状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沈溪真的是低血糖。 沈溪这次醒过来的时间比之前都短,沈野很是激动,忙扭转身体,对着沈知砚砰砰磕头。 感谢可以,但是沈知砚实在不习惯大晟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习俗,把人扶了起来。 村妇好奇问道:“二狗,你给小溪喂的什么神药?怎么一碗下肚就醒过来了。” 沈知砚随口道:“是糖水,沈溪晕倒是因为长时间吃不饱饭,营养不良造成的,只要及时补充糖分就能快速醒过来。” 原来如此。 刚刚质疑沈溪是灾星的村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看人。 “哎哟原来是这样,刚刚谁说是灾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灾星(第2/2页) “二狗不愧是秀才啊,懂得就是多,连病都会治。” 其他村妇纷纷夸赞起沈知砚。 沈溪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原来她刚刚尝到的是糖的味道,真好吃。 沈知砚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沈溪晕倒的原因,沈野先是松了口气,原来妹妹得的不是什么大病。 紧接着心里再次涌上负罪感。 他爹从小就教育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沈知砚的恩他还不起。 在大晟,糖的价格比盐还高出一截,糖属于享受型消费品,多为达官贵人享用。 光是沈知砚刚刚给沈溪喂下去的糖,沈野就还不起。 沈野又重重向沈知砚磕头:“喂小溪的糖,算在我明天的工钱里。” 今天的工钱不行,他需要拿着18个铜板买一些粮食回家。 沈知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点品质低下的糖而已。 关于白砂糖,其实沈知砚也有点想法,他能制出比市面上更精细的白糖颗粒,且成本远低于糖霜户制作的糖。 但沈知砚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 大晟朝对糖的管理虽然不像盐和茶那样实行严格的禁榷专卖,但也并非完全放任自由,而是采取一种“官监民制”的模式。 沈知砚一个农村秀才,没有门路擅自制糖贩卖,同样是死路一条。 想到此,沈知砚忍不住叹了口气,秀才还是不太够看啊…… 等泥人店的生意稳定下来,沈知砚就要当个甩手掌柜,前往州学进学了。 想当初,沈知砚刚穿越过来时的想法很单纯,利用自己的学识狠赚一笔钱,然后买上百亩良田,当个万恶的地主老财。 但现实很残酷。 任你有多少银子,若是没有功名和官位傍身,所有银子迟早会进上位者的口袋。 所以霍不疑即使已经成了朗山县首屈一指的富豪,还是会让自己的长子死磕科举之道,为了就是给自己的家族培养出一个当官之人。 在太阳落山前,沈知砚结清了下午女工们的工钱。 五个村妇每人怀揣着十几文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们从没有这么轻松地挣到过钱。 其中一人美滋滋问沈知砚:“二狗啊,俺能不能把黄土带回家,晚上捏?” 村里人晚上舍不得点蜡烛,但好在月色明亮,借着月光,也能勉强捏泥人。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意动。 多捏一个泥人就多赚两文钱,若是能带回家捏,还能教全家人一起,翻倍地赚钱。 沈知砚斩钉截铁地摇头:“只有在这个院子里捏的才作数,严禁带回家捏。” 看着二狗一脸严肃的神情,村妇们只好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在沈知砚的计算里,雇十个女工,分成两组轮流捏泥人,所捏泥人的数量正好够卖。 泥人不是生活必需品,如果再多,可能就要滞销了。 毕竟朗山县就这么大,他暂时也没有开分店的打算。 其实沈知砚完全可以只雇五个人整天整天地干,之所以雇十个人分两组,也只是想让更多村民有一份收入而已。 沈野牵着妹妹,忍不住回头看沈知砚家。 只能在小院里捏泥人? 第137章 重新开业 第137章重新开业 老年人觉少。 子时,沈老头摸着黑起夜。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听到轻微的拍打泥土的声音。 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去,沈老头吓得心头一梗! 有个黑衣人,正对着二狗那一堆捏泥人用的黄土动手动脚。 那可是大房赚钱的东西! 家里进贼了! 两个念头闪过沈老头脑海,他强撑着心神,蹑手蹑脚地退回房间,摸着黑找到角落的笤帚。 沈老头吞了口口水,除了害怕,心里还有莫名其妙的激动。 看那毛贼瘦骨嶙峋跟细狗似的,自己虽然六十高龄,但老当益壮,应该能跟对面比划两下。 沈老头找武器的动静吵醒了老黄氏,她有些不满地出声:“大半夜你不睡……” 沈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老黄氏的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小声道:“闭嘴!” 老黄氏神情惊恐,不知道沈老头抽的哪门子疯。 沈老头没工夫跟老黄氏解释,他已经提着笤帚摸了出去。 沈野正蹲在沈家小院里专心致志地捏泥人,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团阴影,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还不待沈野扭头,他背后猛得遭到一记重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倒。 紧接着一个人直接扑到他身上,将他牢牢按住。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老人味。 沈老头一击得手,用尽全身力气摁住身下的毛贼,尖叫道:“沈有粮!!!抓贼!!!” 一嗓子下去,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全部被惊醒,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拿着武器冲了出来。 “贼,哪里有贼!几个贼?快摇人!” 沈野艰难地从沈老头身下抬起头:“我不是贼……” “沈野???” 一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沈有才见是村里人,短暂愣神后和王氏两人骂骂咧咧地回屋了。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不知道他明早还得下地干活吗?! 沈有实没急着回屋睡觉,站在院子里观望。 沈野低着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沈知砚听完哭笑不得:“就因为我说不能把黄土带回家捏,你就大半夜翻进我家?” 沈野点点头。 沈知砚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沈野这人特别轴,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要想方设法还回去。 沈知砚故意板着脸道:“你捏的这些泥人,我可不给你算工钱。” 换别的村妇,听完这句话肯定要大闹一番,但沈野却笑了:“就是免费给你捏的。” 沈知砚扶额:“滚回家睡觉去,不然以后不让你来了。” 沈野神色一凛,赶紧回家。 他可以无偿给沈知砚捏很多泥人,但却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张氏看着沈野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接下去几天沈野没再坚持免费给沈知砚捏泥人。 但是干完上午的活后他也不走,只默默进屋替沈知砚研墨。 沈知砚正好在教二房的三个姐妹算术,顺带着让沈野也听了。 但是教完之后沈知砚失望地发现,只有沈小雅有这方面的天赋,大雅二雅好像完全不开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重新开业(第2/2页) 为了锻炼沈小雅,给妇人的结账的工钱都由她来。 沈小雅对此又兴奋又紧张。 沈知砚笑着给她画饼:“这才哪到哪?以后我们小雅还会当上大老板大掌柜!” 沈小雅听了很高兴:“好!以后我要给爹娘,姐姐,大伯大伯母,大狗二狗都买吃不完的糖!” 沈有粮把一筐泥人扛进沈知砚书房,咧着嘴道:“把这些泥人上完颜色,店铺就能重新开张了!” 沈知砚却是面色一苦。 上颜色比捏泥人省时,但要求更精细,每块地方都有严格的涂色要求。 以往都是沈知砚一个人上色,上完色后就交给二房的三个姐妹刻字。 沈知砚眼珠子一转,打算把这个活也丢给二房的姐妹。 “大雅姐,二雅,来,我教你们个新东西……” 捏泥人是个熟练工种,村妇们越捏越娴熟,不到十天就凑齐了可以重新开店的泥人。 沈知砚这次把沈小雅也给带上了。 因为人手不够,沈野自告奋勇,主动来帮忙,妹妹沈溪则由张氏和柳氏帮忙照看。 这些天沈知砚写的小说越来越火爆,来霍家书铺买话本的人络绎不绝。 书铺做生意,同时不忘替隔壁沈知砚的泥人店做宣传。 沈知砚一行人到店时,门口还有不少顾客在排队等候,手里都抱着同一本书。 霍家书铺的掌柜见他们来了,大松一口气:“你们再不来,霍老爷都要上你们家看看啥情况了。” 才开业一天,就在生意最火爆的时候闭店,生意还做不做了? 沈知砚向书铺掌柜作揖:“麻烦掌柜的去通知一声霍伯伯,我这有新写的几篇话本,看他收不收。” 掌柜听完马上换上笑脸:“得嘞!我这就去叫老爷。” 其他顾客一窝蜂地涌到店门口,想抢购泥人。 沈知砚几人不敢怠慢,飞速把泥人摆上货架,然后开门迎客。 “上次泥人准备不足,今天新店开业第二天,泥人每个降价5文!” 沈知砚一敲锣鼓,大声道。 “好!”外面的顾客纷纷鼓掌,兴高采烈地往里进。 这些天,种花家是这家泥人店小掌柜的事已经传遍了朗山县。 很多人守在泥人店门口,买泥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见识一番写出神作的种花家的风采,最好能再蹭个签名。 有了上次的经验,其他人全力招待顾客,沈知砚专门负责给书迷们签名。 得到签名的书迷又美滋滋地选购泥人。 有的书迷没带书过来,为了签名,直接花三百文去隔壁的书铺买了本全新的。 沈知砚店内的生意让其他店铺的掌柜都羡慕得不得了。 但他们偏偏还不能跟风做这个,那些顾客只认“种花家”,他们不是种花家,就算捏出一样的泥人也没用。 沈小雅搬着小板凳,站在比自己人还高的柜台前,认真算着账。 沈知砚欣慰地点点头。 过不了多久,他爹、沈虎和沈小雅就能完全撑起这家店了。 泥人店生意正火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锣声,还有人惊慌的声音:“城西的独眼拦街虎来收保护费啦!” 第138章 保护费 第138章保护费 收保护费? 沈知砚心里一惊,但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这家店是谢县令亲自揭彩的,开业那天刘班头还专程赶来庆祝过。 那个叫什么拦街虎的,只要不是二臂,应该不会到这来收保护费。 沈知砚正这般想着,门外突然冲进来几个地痞流氓。 为首的独眼地痞手持一把大砍刀,进来就把砍刀往柜台上一放,扯着嗓子道:“听说这家店是新开的,掌柜的是谁?是不是该开个张了?” 其他人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得愣在原地。 看着为首的独眼地痞,沈知砚微微瞪眼。 王老七?! 他不是城西灰坑那块的乞丐吗? 怎么跑来书画街当地痞了。 见没人应声,王老七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一个个耳朵聋吗?问你们呢,掌柜的呢?” 沈知砚走到王老七面前,不慌不忙道:“我是掌柜。” 王老七愣住,这家店的掌柜是个小孩? 随即他皱眉打量沈知砚,这小孩好生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过了一会,王老七一拍脑袋,惊讶道:“是你?” 三年前还得捡垃圾的小孩如今都当上掌柜了?? 王老七顿时有些磨牙,他在朗山混了这么久,也只是从乞丐混成了地痞,从捡垃圾变成收商户的“平安钱”过活。 背后的靠山从县丞高平变成了现在的主簿。 大半的平安钱还要落入主簿的口袋里。 王老七没跟沈知砚叙旧,直接道:“书画街的规矩,每月十五交平安钱。” “交多少?”沈知砚问。 王老七伸出一根指头:“每个月赚的银子的两成。” 沈有粮忍不住捏紧拳头,这么黑。 沈知砚点点头,却道:“不交。” 王老七神色一变,拿起砍刀就往沈知砚脖子上架:“交不交可由不得你!” 啪! 沈野突然上前,一把挥开王老七的刀,阴鸷道:“滚开!” 他的右手划出一道伤痕,血顺着手指不停往下滴。 其他人反应过来,赶紧把沈知砚往身后拉。 沈虎怒喝道:“他可是秀才公!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把刀往他脖子上架!伤了你赔得起吗?!” 王老七呆愣住。 秀才? 面前这个小孩是秀才?! 秀才虽然只是最小的功名,但他们地痞也不能轻易招惹。 沈有粮同样愤怒道:“我们家的店可是县令大人亲自揭的彩,街坊邻居都看到了。你们几个混混还敢来敲诈,好大的胆子!” 这下不止王老七,他身后的几个混混都吓住了。 县令大人亲自揭彩,那就意味着这家店是县令罩着的。 就算他们背后是主簿,那也惹不起。 惹急了这家店,万一直接捅到县令面前,主簿会不会有事不知道,他们肯定得下大狱。 看沈有粮信誓旦旦的样子,明显不像在撒谎。 王老七眼珠子一转,扭头就走。 惹不起,下一家。 见地痞离开,沈有粮才松了口气,还好二狗关系够硬,不然今天就要栽了。 沈知砚低头看沈野右手,关心道:“没事吧?” 沈野把血往衣服上胡乱一抹,笑道:“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保护费(第2/2页) “啧,出那么多血还没事,你也真够莽的。爹,你带他去找城里的郎中上药。” “中。”沈有粮点点头,刚刚被王老七那伙人一吓,店里的客人都跑光了,眼下也没什么生意。 沈野的伤是为了保护二狗受的,沈有粮不能不管。 但沈野明显不愿意,看郎中又得花一笔钱。 最后还是沈有粮半拖半拉的才把他带走。 店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沈知砚想了想,把店交给沈虎,自己独自去了学堂。 院试之后,裴夫子就给他们放了个长假,最近学堂应该只有裴夫子和小孙。 等沈知砚到了学堂街才发现,整条街热闹非凡。 琢玉学堂门口排起长队,全部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拜师的,手里都提着束脩六礼。 另外两个学堂的门口却空无一人。 沈知砚心里暗笑,看来整个朗山县都知道裴夫子教出了一个小三元的案首啊。 他越过长队,径直往学堂里走。 排在最前面的家长一把拉住他,语气不满道:“你这小孩怎么插队啊!排后面去。” 那家长排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挪到最前头,心里已经有了怨气,如今看到沈知砚一声不吭就想往里进,自然不高兴。 这时小孙刚好从裴夫子的书房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家长和一个孩子。 家长的脸色很难看,一个劲地骂孩子:“你个没用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这可是整个朗山最好的夫子!” 孩子哭哭啼啼地不说话。 小孙对家长的话充耳不闻。 这段时间来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夫子每天要拒绝上百个孩子,类似的话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小孙打开大门放人出去,同时道:“下一……沈知砚?你怎么来了?” 小孙一开门就看到了被人拽住的沈知砚。 沈知砚挣开那家长的手,笑道:“小孙哥,我来看看裴夫子。” 小孙把他带进学堂:“看你干的好事,快把我家公子都累死了!” 沈知砚无奈道:“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连着考三个案首回来啊!哎,如果优秀是一种罪,那我岂不是罪恶滔天。” “你说那么大声干嘛?” “有吗?” “没有吗?” 排在最面前的家长愣在原地,两人的对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刚刚拉住的那个小孩竟然就是今年考上院试案首那位?! 他大老远过来县城拜师,就是慕沈知砚的名而来。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书房内,裴知白不顾形象地把整杯茶水一饮而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已经数不清自己面试了多少个孩子了。 来拜师的人一下子比去年多了几百个,其中不少是从朗山县下面的乡镇赶来的。 裴知白出生在开封,过往接触的都是些世家大族的后代。 但是沈知砚的出现让他明白,贫瘠之地的农门之中,也可能会出现天才。 于是裴知白这几日一直兢兢业业地筛选学生,企图找到几个好苗子。 这可惜,没有一个能跟沈知砚相提并论。 敲门声响起,裴知白赶紧挺起背,声音略有些沙哑道:“进。” 第139章 回开封 第139章回开封 裴知白掩饰住自己的疲态,打起精神接着筛选。 推门进来的是沈知砚。 裴知白见到沈知砚先是愣怔一瞬,紧接着刚刚挺直的背就不自觉弯了回去。 见到笑眯眯的沈知砚,裴知白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不知沈案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沈知砚熟练地拉开椅子坐到裴知白对面:“夫子,您说这话不是折我寿嘛!” 见裴知白的茶杯空了,沈知砚主动续上茶。 裴知白喝了一口,道:“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沈知砚说明来意:“还有一个多月就快过年了嘛,我是想来问问夫子,要不要去我家过年?” 沈知砚每年都问,每年都被拒绝。 今年考上了秀才,沈知砚想再来问问,说不定夫子就同意了呢。 裴知白依然摇头。 沈知砚有些泄气又有些不解:“过年学堂里只有您跟小孙哥,多冷清。不如去我家吧,我娘老念叨着要感谢您呢。” 裴知白还是笑着摇摇头:“今年真不行,今年我要回家了。” “回家?回开封?”沈知砚错愕道,这好像是裴夫子这几年来第一次提到回家。 裴知白点点头:“回家过年。” 父亲一连来了五封信,若是再不回家过年,只怕要和两个哥哥来朗山绑他回去。 “这样啊……”沈知砚坐回椅子上,又忍不住问,“那……还回朗山县吗?” 语气有些忐忑。 “当然回来,我在这还有学生呢。”裴知白毫不犹豫道。 都说开封府富贵迷人眼,但裴知白不喜欢。 沈知砚松了口气,还以为夫子要一直留在开封了呢。 毕竟开封府是大晟的国都,肯定比小小的朗山县繁华。 看着神色稍缓的沈知砚,裴知白调侃道:“你马上就要去州学了,还能拜陆山长为师,怎么,还舍不得我?” 沈知砚认真道:“自然舍不得!夫子您可是我的启蒙恩师,我一直拿您当父亲、当兄长尊敬,若是以后见不到您,我肯定会伤心的。” 裴知白摇头失笑:“油嘴滑舌!把我当小姑娘哄呢。” 提到州学,裴知白问沈知砚:“你准备何时启程前往悬瓠城?” 沈知砚思索道:“年后就动身。” 最近一直在忙泥人和话本的事,沈知砚没怎么看书。 业精于勤荒于嬉,学业荒废太久难免有危机感。 裴知白点头:“若是时间赶得及,从开封回来的路上我会直接去州学,希望能赶上你的拜师宴。” 沈知砚激动道:“夫子你可千万要来啊。” 接着裴知白又给沈知砚详细讲了一些拜师需要注意的事项,陆崇谦是名师,礼节方面不能含糊。 沈知砚一一记下。 该聊的都聊完了,沈知砚依然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裴知白看着稳如泰山的沈知砚,当即猜到他还有事情没说完:“说吧,还有什么事,能帮的我就帮。” 沈知砚嬉笑道:“夫子,还是你懂我!是这样的,我在县城里头开了个店铺,但是今天有个叫王老七的地痞来店里捣乱收保护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没有王法!” 裴知白秒懂,似笑非笑道:“你是想让我联系谢闲,让他帮你教训教训地痞流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回开封(第2/2页) 沈知砚向他竖起大拇指,佩服道:“夫子英明!我才说了个头您就全猜出来了,实在是厉害。” 裴知白止住他的话头,纳闷道:“你这嘴皮子是跟谁学的,油滑得很。” 沈知砚的家里人裴知白都见过,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显然没有教沈知砚油嘴滑舌的条件。 沈知砚尴尬一笑,少见的没有接话。 关于拍马屁这个技能,真是欲语泪先流,那是沈知砚上辈子为了顺利毕业硬着头皮学的。 只可惜还没毕业就猝死穿过来了。 裴知白手指轻扣桌面:“这事我会跟谢闲去说。他前两天来找过我,说是特别喜欢你写的话本,还旁敲侧击地问我你什么时候写第二本,这我上哪知道去。” 沈知砚嘿嘿一笑:“我最近写了几篇新的,马上就能刊刻出来。” 两人又闲聊几句,沈知砚不再打扰裴知白,起身离开学堂。 沈知砚走到书画街,沈虎正在街口焦急地等待,一直伸着脖子眺望远方。 见到沈知砚,沈虎赶紧上前:“你终于回来了,那个霍老爷在店里等你好久了。” 沈知砚一拍脑袋,抬腿往店里跑,他今天要给霍不疑送新的话本手稿来着,差点忘了。 进到店里,霍不疑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沈知砚新写的话本,面上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 沈知砚这次一共写了三个中短篇:《虹猫蓝兔七侠传》《果宝特攻》和《猪猪侠》。 《神兵小将》正在努力筹备中。 霍子烨和沈小雅一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两个脑袋挤在一块,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上的内容。 沈小雅时不时要问一句“这是什么字”,霍子烨随口回答她。 沈有粮和沈野已经处理完伤口回来了,此刻正在招待店里的客人。 “霍伯伯,子烨。”沈知砚进店打招呼,“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霍不疑合上书起身:“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到。” 霍子烨兴奋地跑到沈知砚身边,用拳头轻快地捶着沈知砚胸口,激动得直呲牙:“二狗!你太太太太牛逼了!写什么都好看!” 沈小雅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当然!我二狗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霍不疑严肃教育霍子烨:“说了几遍要叫知砚的大名。” 霍子烨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一时兴奋我给忘了,下次一定记得。” 沈知砚随意地摆摆手:“霍伯伯,这三个新的故事你收吗?” 霍不疑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收!收!这三个故事的精彩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之前那个,想法之奇诡,真是罕见!” 霍不疑现在宝贝沈知砚的程度直逼亲儿子霍子烨,这简直就是老天给他送来的财神爷! 他甚至觉得霍子烨命真好,能被沈知砚救了! 就算霍家其他店铺都倒闭了,光靠着沈知砚提供的故事,霍不疑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霍不疑搓搓手:“还是按分成来,五五分,我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刊刻出来,如何?” 沈知砚没有异议,点头同意。 下一秒霍不疑就从怀里掏出契书:“既然没问题,那就画押吧。” 第140章 涨工资 第140章涨工资 这是霍不疑来之前就拟好的契书,不管沈知砚写的是什么他都会收,这是他的诚意。 契书一式两份,霍不疑和沈知砚一人一份。 签好契书,霍不疑又拉着沈知砚的手嘘寒问暖,问他什么时候去州学,正好和霍怀瑾一起去。 “可能年后初三就要动身了,时间宝贵,我想尽早去州学学习。”沈知砚道。 “多好的孩子!”霍不疑一脸欣慰,扭头看沈有粮,“沈兄,快教教我这么好的孩子是怎么培养的,我跪着学。” 沈有粮连连摆手:“这…跟我好像关系不大……砚哥儿他突然就开窍了。” 沈知砚确实在某个节点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沈有粮也说不出来,好像是更聪明了? 霍不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霍子烨,也不知道霍子烨还有没有开窍的希望。 霍不疑笑眯眯道:“初三我让怀瑾去你家接上你,到时候我会请一支镖局的人护送你们去,这样安全。” 沈知砚连忙道谢:“如此,多谢霍伯伯了。不过子温兄也这么早去悬瓠城吗?” 霍怀瑾刚考上举人,又升到了天中书院,应该能休息到元宵才对。 说到这个霍不疑就来气:“那小子待在家里书也不看,字也不练,天天就知道吃吃吃,没事还调侃我头发少,不如早点打发去书院!” 沈知砚哭笑不得,他见到霍怀瑾的第一面,就是对方在啃鸡腿,看来是个妥妥的吃货。 最后霍不疑给霍子烨买了一堆泥人就兴冲冲地离开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让书铺加急刊印新话本了! 天色不早了,沈知砚一行人也闭店回家。 得过霍不疑的嘱咐,霍家书铺的掌柜主动提出帮他们把铜钱换成银子,还不收费用。 沈知砚求之不得,这样他们就不用专程跑去钱庄换了。 沈知砚心里升起感动,霍不疑实在是个极好的商业伙伴。 等沈知砚回到清水村,九个村妇都在他家院子里等着他来结算工钱。 有着柳氏的监督,村妇们捏的泥人品质都很好,没有不合格的。 沈知砚爽快地结了工钱。 村妇们拿到铜板,笑得眼不见牙,这钱实在是太好赚了,一个月轻轻松松几百文入账,以后干熟了,一个月一两银子都不是梦。 刘寡妇把铜板揣进兜里,状若不经意地问:“二狗,你这泥人,在城里卖多少钱?” 捏一个就给她们两文钱,也不知道二狗自己能赚多少。 沈知砚没藏着掖着,直接道:“25文。” 有心人去城里一打听就知道,沈知砚不打算隐瞒。 “25文?!一个???”村妇们吓了一大跳。 有人满脸不可思议道:“镇上的泥人才5文钱一个,去城里能卖25文?!这能卖出去吗?” 沈虎在一旁得意道:“当然能!大家都是冲着二狗来买的,二狗在城里可出名了,连县太爷都来店里买泥人。” 村妇还是不能理解:“我哩乖乖,城里人钱真多啊!” 刘寡妇眼珠子一转,有些生气道:“二狗,你卖25一个,只给我们两文钱?” 刘寡妇不懂什么租金、运营成本、名人效应,只知道沈知砚一个泥人能赚25文,但她到手只有2文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涨工资(第2/2页) 沈知砚还没说话,沈虎眉头一竖:“捏泥人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上色、刻字、包装,再大老远运去店里头,哪个不要钱?再说了,你知道二狗那店铺得多少租金吗?” “多少?” “一个月就得三两银子!一年就得几十两!” “这么贵!” 村妇们又被吓了一跳。 刘寡妇同样被唬住,但还是有些不服气道:“就算是这样,那二狗赚得也太多了……” 沈知砚淡笑道:“刘婶要是心里不平衡,可以不用在我这干,自己捏泥人自己卖就是了。” 说完又看向其他人:“跟刘婶有一样想法的尽可离开。” 能不能卖出去就不关他的事了。 正好趁此机会试探一下众人,留下不走的,可以加点工钱,再慢慢教她们新的泥人。 沈野当即表态:“泥人是虎子哥教我捏的,二狗还给我饭吃,我不走。” 村长的儿媳妇赵氏也跟着说道:“俺也不走,虎子话里的意思我听出来了,城里人买泥人只认二狗不认别人是吧?” 沈虎点点头:“这泥人是二狗话本子的人物,大家来买泥人都想找二狗签名呢,换别人卖可没这么好使。” 赵氏点点头:“我知道了,一个泥人能卖多少钱是二狗的本事,不是我们这些人的本事。我就老老实实在这捏泥人就成,也不用操心卖的事。” 其他村妇听完赵氏的话,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 二狗那泥人复杂得很,她们只是其中一环,捏一个人给两文钱,怎么说给得都不算少,况且村里头还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没混进来。 她们这么多年都是在土里刨食,让她们去做生意卖泥人她们也不会。 于是她们也纷纷表态不走。 刘寡妇心里只觉得这群人脑子笨,就算她一个泥人只卖十文钱,一天卖十个,那就是一百文。 怎么都比在这捏泥人好。 刘寡妇朝沈知砚讪讪一笑:“二狗啊,我家有事,以后就不来了。” 沈虎当即就怒了:“你个没良心的死老太婆,滚出去!” 刘寡妇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道:“你少在这给我横!等老娘赚钱了你别眼红。” “我眼红你大爷!”沈虎呸了一声,“光是这捏泥人的黄土,我看你上哪搞!” 沈知砚抬手止住沈虎的话头,淡淡道:“四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不用管她了。” 说完沈知砚又朝着留下来的人说道:“从明天开始,捏泥人的工钱涨到五文一个!” 村妇们短暂愣神后纷纷欢呼叫好,脸上满是激动。 幸好刚刚没有脑子一热就离开。 刘寡妇回头看了眼沸腾的小院,大步离开了。 沈有才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一院子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砸,粗声粗气道:“天天把院子搞成这副样子,经过我同意没有?” 沈知砚皱眉:“用得着你同意?” “嘿!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没分这院子,那就有我一份,你们大房天天在这捏泥人,得付我租金。” 沈知砚伸出手:“那你先把当初赌博欠我的15两银子还了。” 第141章 上门道歉 第141章上门道歉 沈老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谁说院子有你一份?”沈老头瞪着沈有才。 沈有才一缩脖子:“爹,我是你亲儿子啊……” 沈老头冷哼一声:“等我死后家里的东西都归二狗。” “谢谢爷爷。”沈知砚适时道,虽然他现在已经看不上家里的锅碗瓢盆了。 沈有才闷闷地进屋。 …… 等沈有才第二天醒来,院子的篱笆全部被拆了。 他扭头一看,一群汉子围在大房门口商量着什么,紧接着开始围院子。 只把大房的屋子围了进去。 沈有才顿时急了,冲上去阻拦:“这是我家的篱笆,你们干啥呢!” 其中一个壮汉一把挥开沈有才:“什么你家的,这是二狗的,我们是来帮有粮砌新院子的,你别捣乱。” “你们这样胡来,我爹是不会同意的!”沈有才急道。 “胡来?”汉子伸手一指,“那是谁?” 沈有才顺着看过去,沈老头竟然主动帮大房砌院子?! 那汉子不再跟沈有才多说,赶紧露着个笑脸跑去帮忙。 他媳妇在沈家捏泥人,听说这几天工钱要涨到五文钱一个泥人了,直接解决了全家的吃穿问题。 这不,他一听到沈家大房要翻新院子,赶紧跑来帮忙。 其他来帮忙的男人也多是这个情况。 不到一个时辰,新院子就围好了。 沈知砚冲着来帮忙的人道谢:“多谢各位叔叔伯伯,都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汉子们憨厚地摆摆手:“一点小忙还蹭什么饭,跟二狗发的工钱比起来连屁都不算。” 但当张氏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烩菜后,汉子们瞬间闭嘴,乖乖排着队领饭。 汉子们也不怕烫,拿到馒头就是一大口,边吐舌头边感慨沈家的伙食好。 正吃着饭,天上突然落起雨滴。 一群汉子饭也顾不上吃了,赶紧从家搬来桌子盖住院子里的一堆堆黄土。 这可是他们媳妇挣钱的土,让雨淋毁了可不行。 好在只是一点毛毛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 沈知砚思忖,必须得在院子里再搭个棚子才行。 但眼下他和沈有粮还得接着去店里做生意,没工夫搭棚子。 沈知砚找到二房的沈有实,请他帮忙,同时给了他一些碎银子买木材。 沈有实一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二房现在唯大房马首是瞻,沈有实已经把自己的地租了出去,每天待命帮沈知砚干一些杂活。 临走前,沈知砚特意嘱咐沈有实,买回来的木头必须用火烤一下。 经过炭化的木头不仅能防腐防虫,而且可以略微提高硬度,不易开裂变形。 沈有实认真记下,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读书是真有用啊,啥东西都知道。 沈知砚到了书店还是那套工作流程:签名…… 还有个狂热书粉,直接带来一个画师,想让画师把自己和种花家的互动画下来。 不过被沈知砚婉拒了。 那画师的眼神跟钩子似的往沈知砚身上盯,他实在是受不了。 一边卖泥人,沈知砚不忘替自己的新书宣传预热。 隔壁的霍家书铺同样在大肆宣传,书还没刊刻出来,角色图已经一幅幅挂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上门道歉(第2/2页) 沈有粮、沈虎和沈小雅都已经能算明白账,沈知砚打算后续直接把店放手给他们管,自己做个甩手掌柜。 下午,生意稍微冷清些,王老七突然又来到了泥人店。 不过这次是他一个人来的,身后没跟着混混。 沈有粮和沈虎如临大敌,飞快从柜台下面抽出专门带过来的菜刀,厉声道:“都说了我们不交保护费,赶紧出去!” 王老七高举双手,步步后退,脸上赔着笑脸,语气卑微道:“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来收平安钱的。” 沈虎依然拿菜刀指着王老七:“那你来干嘛?” 王老七二话不说,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开始抽自己耳刮子,边抽边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沈秀才,小的该死……” 几个耳光没有一点水分,王老七脸上迅速隆起红痕。 沈虎和沈有粮面面相觑,不知道王老七演的哪一出。 最后王老七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碎银子,咬牙交到沈知砚手里:“昨天是我不对,沈秀才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一点小事,真不至于闹到县令面前……” 沈知砚叹了口气:“哎,我这家小业小的,实在经不起你们折腾,没办法只能找谢县令了。” 王老七面上赔笑,心里直骂娘,哪个家小业小的人能请得动县令?! 县令骂了主簿一个晚上,主簿心里不满,又痛骂了王老七一个上午,吓得王老七连滚带爬地来书画街赔礼道歉。 王老七又绞尽脑汁说了一番好话,直到亲口听到沈知砚说出“不计较”三个字了,才大松一口气。 王老七落荒而逃后,沈有粮纳闷道:“这地痞怎么突然就转性了?昨天还那么横。” 沈虎煞有其事地分析:“他一口一个秀才,肯定是怕了呗!砚哥可是秀才,这可是宰相根苗!” 沈小雅听着两人的对话,大声道:“我也要当秀才!” 童真的话逗得沈有粮两人哈哈大笑。 …… 等沈知砚回到家,一座覆盖了整个小院的棚子已经搭好了。 “这么快!” 沈知砚忍不住吃惊,他以为至少得三四天。 沈有实把买木头剩余的钱还给沈知砚,笑道:“那些村妇家的男丁听说你要搭棚子,一股脑的全来帮忙了。毕竟他们媳妇以后都在这干活,早点搭好就能早点挣钱。” 赵氏和丈夫沈有蛋正在一边清扫多余的茅草。 沈有蛋见到沈知砚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道:“二狗啊,我搭棚子可有经验了。把木桩子一排排埋进土里当柱子,再拿细竹条和草绳绑上横梁,上面铺上几层茅草,最后拿泥巴往上一抹就完事了。” 沈知砚向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道:“蛋叔,你真厉害!” 被村里唯一的秀才公夸赞,沈有蛋很是受用,美得直眯眼。 晚上沈家把白日来帮忙的男丁和村妇都请来家里吃饭。 剩下的米饭不够蒸成干饭,于是柳氏干脆熬了一大锅白粥,又用油细细烙了三大盆油饼,油香味勾的那些汉子直瞪眼。 娘嘞,难怪媳妇过来捏泥人天天盼着沈家那一顿午饭呢! 伙食也太好了! 油饼还放了盐,又脆又有滋味。 沈有蛋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抓着两张油饼,来到沈知砚身边,问:“二狗,你那黄土哪弄来的?” 第142章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第142章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黄土?捏泥人的黄土吗?”沈知砚反问。 沈有蛋点点头,神色有些兴奋:“那黄土又黏又细腻,抹到茅草上粘的特别牢!这草棚子的顶盖估计多大的风都刮不下来!” 沈知砚笑道:“就是从村子后头的河滩处还有山脚下挖来的。” 这两处是沈知砚最经常挖土的地方,甚至都挖出了固定的泥坑。 沈有蛋一脸不相信:“村子里的土我还不知道,确实是黄土,但哪有这么干净的?别唬你蛋叔,说实话。” 沈知砚笑得无奈:“真的是从那挖来的,不过我加工了一下,具体是怎么加工的不方便告诉蛋叔,你要是有需要,来我家取就成。” 沈知砚把土挖回来后会先找空地摊开、晒干,让大的土块在日照下自然风化。 这样泥土质地会更松散。 晾晒之后就要淘洗沉淀。 这时候需要人把干泥土敲碎倒入水中,搅拌成泥浆,再用筛网滤掉泥浆里的石子草根等杂物。 静置一夜,倒掉上层清水,下层的细腻泥浆就是澄泥。 把澄泥用湿布包好,吸收多余水分,再反复摔打挤出里头的空气,这土就算是成了。 沈知砚加工出来的黄泥质地干净细腻不说,还有比较大的粘性,捏出来的泥人比市面上的其他泥人质量好一截。 加工黄泥的方法,除了沈知砚,只有沈有粮和沈虎知道。 这是机密。 有了棚子遮风,工钱又涨了一截,几个妇人每天上工都洋溢着笑脸,在村子里逢人就说沈家的好。 村子里的其他人羡慕得不得了,总跑来问张氏还招不招人,被告知暂时不招后都只能失望离开。 刘寡妇走后,沈知砚也没找新的人,直接让沈野的妹妹沈溪代替。 小姑娘虽然只有四岁,但特别乖巧懂事,平时在院子里待久了看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沈溪捏得比大人们稍慢了点,但没有一个不合格的,半天下来也能挣个十几二十文钱。 兄妹俩每天的收入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村里九成的人。 清水村民看兄妹俩的眼神从怜悯转为了羡慕,甚至有些年纪大的婆婆想把自己亲戚家适龄的闺女带来给沈野相看。 沈野过完年就十五了,大晟朝普遍早婚,早过两年就到了该结婚的年龄。 没过几天,刘寡妇面色难看又尴尬地来到沈家,手里还拿了一兜子自家种的蔬菜。 她找到张氏,委婉表示自己想回来接着捏泥人。 张氏双手叉腰,斜眼睨着刘寡妇,语气一般道:“这不招人了,你回去吧,菜也拿回去。” 来上工的村妇不好意思白吃沈家的午饭,每天都会从地里顺手带把蔬菜,沈家灶房里已经堆了不少。 刘寡妇梗着脖子没走,硬着头皮道:“二狗呢?我跟二狗说。” 沈知砚一个九岁小孩,耳根子肯定软,她稍微求求情说不定就心软了。 “二狗去县城了,没空搭理你。”沈野突然出声。 有个村妇好奇道:“刘寡妇,你不是要自己卖泥人单干了吗?没挣到钱?” 这话直接戳到了刘寡妇痛处。 从沈家离开的第二天,刘寡妇就带着自己连夜捏的十个泥人去了镇上的集市。 泥人造型奇特好看,一开始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然而当客人们得知一个泥人要卖十文钱后,不约而同地放下泥人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第2/2页) 隔壁的泥黄胖铺趁机揽客:“泥黄胖!四文钱一个的泥黄胖咯!便宜又实惠!” 平平无奇的泥黄胖铺凭借着价格优势,反倒成功卖出去几个。 刘寡妇暗骂这群人不识货,这泥人放县城能卖二十五文钱呢!十文钱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后面又来了几个识货的,认出了刘寡妇卖的泥人。 就在刘寡妇以为来生意时,却不想被识货的人连连挑刺。 一会儿问她为什么泥人没上色,一会儿又问捏泥人的土怎么这么脏。 最后客人拿起泥人看了眼底部,没有刻“种花家”三个字。 确认过眼神,这是盗版的泥人。 刘寡妇卖泥人不成,反倒被人骂了一通。 几天下来,一个泥人没卖出去,一文钱都没赚到。 刘寡妇这才明白赵氏那句话:泥人能卖多少钱是二狗的本事,不是她们的本事。 刘寡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就想回来接着捏泥人。 但张氏不同意:“这已经满十个人了,你别赖在我这。” 刘寡妇试图挣扎:“沈溪一个小孩,捏得哪有我快?我可以便宜点,照样两文钱一个泥人,如何?” 这话一出,其他村妇脸色变了。 大家都拿着五文钱一个泥人的工资,你只要两文钱,时间久了她们不也得跟着降工钱? “当初自己要单干,现在还有脸回来啊?” “刚学了点本领就要走,以后教她捏新泥人了指不定啥时候又想走呢!” “白眼狼……” 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刘寡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跺跺脚逃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泥人店的生意趋于平稳,不再需要沈知砚天天去店里。 三个中短篇小说会在年后刊刻出来,沈知砚就在家教村妇们新的泥人。 到时候新泥人可以跟着小说同步上市。 工钱高伙食好,村妇们每天都干劲十足,常常比较谁捏得更好,互相探讨捏泥人技巧。 十一月份末,沈知砚抽空去州学考了岁试。 只有考试成绩一等者,才能继续保持廪生身份。 为了安全起见,沈知砚花钱雇了七八个护卫护送自己去悬瓠城。 不过一路上别说土匪,就是长相凶一点的人都不曾遇上。 除了第一次遇见过山匪,后面都很安全,沈知砚精心制作的弩弓一直没派上用场。 岁试是为了定期检查生员的学业水平,每三年举行两次,分别在丑、辰、未、戌年举行岁试,在寅、巳、申、亥年举行科试。 除了丁忧、游学或者重病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缓考,其余所有生员都必须参加。 有些平日疏于学业的秀才会格外惧怕岁考,因为考试劣等者不仅会受罚,社会声誉也会受损。 严重者甚至会谎称重病请假。 但沈知砚显然不在此列。 这段时间他为了话本和泥人的事有些疏于功课,但好在之前的基础打得跟钢筋一样牢固,写题时除了速度有些下降,其他毫无影响。 岁考成绩要等到年后才出,沈知砚考完就回朗山县了。 等他到朗山已经十二月,马上要过年了,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第143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第143章爆竹声中一岁除 腊月,气温急转直下,沈知砚每天早晨顶着寒风去县城都感觉有刀子在脸上割肉。 年关将至,沈知砚在过年前三天把店闭了。 又给村妇们放了假,让她们各自回家准备过年。 腊月虽寒,但整个清水村都充斥着十足的年味。 沈有粮和沈有实去村长家摁年猪了,沈老头非要跟过去凑热闹。 沈家小院里,柳氏架起柴火,张氏支着口大铁锅油炸馓子。 几个小孩围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柳氏不时提醒他们别被油崩着。 见孩子们不听,柳氏板起脸赶他们去干活。 大狗沈知一带着二房的三个闺女,拿着竹帚扫地除尘。 沈知砚则在屋里头写桃符。 桃符相当于大晟的春联,在桃木板上写上神荼、郁垒两位门神的名字,以求趋吉避凶。 因着沈知砚考上秀才的缘故,过年来沈家串门的人比往年都多。 “张姐,自家腌的萝卜干,送来给你尝尝。对了,二狗在家不?” “张婶,俺家蒸了大馒头,俺娘让我送几个过来。俺娘问,能让二狗哥给俺家写桃符不?” 村长的儿媳赵氏也笑眯眯来到沈家院子里:“热腾腾的猪血,快快快,拿个盆来接。淑兰啊,让二狗给俺家写两块桃符成不成?” 张氏:…… 得,都是冲着二狗来的。 除夕这天,沈老头和老黄氏提出三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长辈的话,大房二房推辞不得,只能答应,并主动提出年夜饭由他们两家来掌勺。 这把三房乐得不轻,特意一整天没吃饭,就等着晚上这一顿。 到了晚上,三家人齐聚灶房,桌上却只有几个简单的素菜和一盘炒鸡蛋。 这就是除夕夜的年夜饭。 沈知砚义正言辞地表示不能赚了钱就沾沾自喜,狂妄自大,这叫忆苦思甜。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得三房无法反驳。 吃完年夜饭,大房二房又悄悄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大鱼大肉摆了满满一桌。 吃完真正的年夜饭,家人们围炉团坐在一起守岁,絮絮叨叨地聊着天。 主要是张氏和柳氏闲聊,沈有粮和沈有实间或插几句嘴。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大狗和大雅。 大狗过完年就十四了,大雅十三,已经到了可以定亲的时候。 沈大雅在一旁默不作声,耳根微微泛红。 大狗却显得很抗拒,说什么都不愿意定亲。 几人大人只笑着说他还没开窍,等开窍了哭着闹着要娶媳妇。 大狗信誓旦旦地表示他绝对不会。 沈知砚静静听着家里人的欢声笑语,眼皮逐渐开始打架,最后眼睛一闭,直接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凌晨,村子里爆竹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新的一年,到了! 沈知砚麻溜换上崭新的衣服,开始挨家挨户地拜年。 每户人家见到沈知砚都是笑容满面,非要拉着他嘘寒问暖。 沈知砚自然知道他们想听什么,文绉绉的好话随口捏来,不要钱似的往出倒。 从村口一直拜到村尾,沈知砚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一直到太阳高升,终于到了村尾最后一户人家。 沈野家。 沈野家里只有他们兄妹俩,沈知砚也就随意了些,直接推门进去:“沈野,我来拜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爆竹声中一岁除(第2/2页) 沈野听到声音赶紧把沈知砚迎进门。 沈野家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块当床睡的破木板,一条长凳,一个灶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沈知砚进门时,沈溪正蹲在地上,以凳为桌,兴致勃勃地吃着饺子。 “小溪胃口倒是好。”沈知砚看沈溪一口一个饺子吃得飞快。 沈野笑道:“今年过年是这几年来唯一一次能吃到肉饺子的,她自然玩命似的吃。” 说完感激地看了沈知砚一眼。 没有沈知砚,他和妹妹也吃不起肉。 沈知砚点点头:“有的吃就好,但也要注意量,别让你妹妹吃太撑了。” 沈野不解,吃撑了有什么不好吗?比饿肚子强一百倍。 他只知道挨饿的滋味,不知道吃撑是啥感觉。 沈知砚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离开了沈野家。 至此,村里的拜年就算全部结束了。 回想起刚刚沈溪吃饺子的场景,沈知砚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从凌晨到现在他还没吃过饭呢。 小姑娘吃饭的样子倒是下饭。 “小溪!!!” 沈知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沈野凄厉的喊叫声,紧接着就是瓷碗碎掉的声音。 沈知砚赶紧往回跑。 沈溪整个人栽在地上,眼白上翻,嘴唇发紫,呼吸一会儿急一会儿弱。 “怎么回事?” 沈知砚注意到沈溪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手轻轻一摸,硬邦邦的。 “她吃了多少饺子?”沈知砚皱眉问。 “五…五碗。”沈野慌了神,“我妹妹她怎么了?” “四岁小孩吃五碗饺子你还问怎么了?吃撑了!” 沈知砚手脚飞快地抬起沈溪,把她翻过来趴在自己膝盖上,用力拍她的背:“得赶紧让你妹吐出来才行!” 沈野愣着,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嘛。 沈知砚命令他:“别愣在这了,去泡点盐水!” 沈野赶紧照做。 等他端来盐水时,沈知砚已经让沈溪吐了一次,但肚子还是鼓鼓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知砚让她侧躺,在胃部上方来回推压,手法又快又重。 终于,沈溪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堆东西,气息逐渐缓过来,眼睛慢慢睁开。 沈知砚擦了把额头的汗,道:“长期挨饿的人,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人不只会饿死,也有可能撑死。” 语气里没有责怪,却让沈野无地自容,他把妹妹照顾得实在是太差了。 沈知砚让沈野把妹妹扶起来,小口小口喂了些淡盐水。 眼看着沈溪逐渐恢复过来,沈知砚这才放下心来。 他告诫沈野,接下去几天只能给沈溪喝米汤,一天四五次,一次一小碗,绝不能多。 沈野面容严肃地记下,沈知砚这才回家。 以往每年初一,沈知砚都会和刘义约着去学堂看望裴夫子,但今年裴夫子回开封了,沈知砚也就没有去县城。 春节朗山飘着雪,想必整个中原都在下雪,沈知砚有些忧愁,届时官路难行,不知道裴夫子能不能赶到自己的拜师宴。 初二沈知砚又跟着张氏去了大张村外祖家。 舅舅舅妈拿最好的肉招待了他,几个表兄弟缠着沈知砚问了半天弩弓的事,纷纷求沈知砚有空多做几把弩弓。 临走前,张猎户又送给沈知砚一张完整的大狼皮,让他去州城的路上穿。 到了初三,霍怀瑾如约而至,来清水村接沈知砚了。 第144章 叫声爹听听 第144章叫声爹听听 霍怀瑾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抓着沈知砚的脸一阵揉捏,咬牙切齿道:“都怪你!害得师兄我这么早就要跟你一起去书院,你就不能在家多待几天?” 沈知砚拉开霍怀瑾的手,一本正经道:“业精于勤,荒于嬉。我必须得珍惜时间好好学习才对。” 霍怀瑾弯下腰,一脸狐疑地盯着沈知砚:“你是装的还是真这么想?” 沈知砚:…… 一半一半吧。 一半是真这么想,一半是说给沈老头听的。 没看到一旁的沈老头欣慰得都快哭了吗? 这次去州学,全村人都来送行,这会儿大家都围着沈老头,夸他福气好,孙子出息懂事。 村长拉着沈知砚的手,塞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二狗,你到了州学不用怕,咱不比人家低一等,憋着劲好好读书,有什么困难你就来信,大家一起给你想办法。要是受欺负了别憋着,俺们整个村子的叔叔伯伯都给你出气去!” 沈知砚笑着把荷包推回去:“大爷爷,我是去念书的不是去打架的,州学里的人最低都是个秀才,不用太担心我。这钱是大家的血汗钱,我不能要。” 村长强行塞到沈知砚手里:“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可不能拒绝。你家这边有村子里帮你照看着,出不了岔子。你就放开了读书,再努努力考个举人,可以吗?” 说完,村长弯腰给沈知砚鞠了一躬。 考上举人,就意味着具备做官资格,整个村里都是要立碑的。 他们清水村沈氏一族之前从未出过举人,这次出了个潜力无限的沈知砚,就是咬牙也得供出来。 举人按例能免四百亩的田税,到时候清水村的土地要是能挂到沈知砚名下,那清水村的村民就不用再交田税! 沈知砚要是能考上举人,别说鞠躬,让村长下跪磕头他也绝不含糊。 村长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沈家偏心三房的时候他没慧眼识二狗,早点供二狗念书。 沈知砚不敢怠慢,一边伸手扶村长,一边赶紧还了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 霍不疑这次派了两辆马车过来,装下沈知砚所有的行李还绰绰有余。 霍怀瑾扫视一圈,问道:“你不带个随从或者书童吗?” 州学里有不少秀才出自蔡州底下的县城,这些外县秀才到州学进学是需要住宿的。 每个人可以带一位书童帮忙。 霍怀瑾就有自己从小陪伴长大的书童。 日常除了上课读书,还有研墨、搬运整理书籍、洗衣、铺床叠被等许多杂务。 如果事事亲为,难免分散精力,无法保障书生能够专注学业。 有些书生甚至会与自己的书童形成隐秘的情感或者生理伴侣关系,这都屡见不鲜。 “这……”沈知砚挠挠头,“应该不用吧。” 他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张氏和沈有粮却很不放心。 沈知砚过了年才十岁,还是个孩子,要一个人前往上百里外的悬瓠城念书,又要读书又得自己干许多活。 若身边没个人照料着,他们当爹娘的晚上都要愁得睡不着觉。 沈有粮想了想道:“要不让虎子陪你去?” 沈知砚果断摇头:“不行,泥人店离不开虎子哥。” 沈知砚前往州学,泥人店和捏泥人的工人都需要有人管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叫声爹听听(第2/2页) 他最看好的就是沈虎,因为沈虎身上有股匪气,既不怕跟人打交道也不怕事,有时候做生意就需要这种气质。 沈虎跟他走了,泥人店不一定能顺利运转。 沈知砚笑道:“爹,娘,没事的,我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还有霍师兄呢。” “对,对,我会照顾好师弟的。”霍怀瑾笑眯眯地向张氏保证。 说完霍怀瑾凑到沈知砚耳边,小声道:“都说长兄如父,要不你叫声爹听听?” 沈知砚面无表情,抬手就给了霍怀瑾一肘子,霍怀瑾脸都绿了。 这一下肘击给沈家人吓得不轻,霍怀瑾可是举人老爷,给打坏了可怎么办。 霍怀瑾强颜欢笑表示自己无碍,然后催着沈知砚上车,该出发了。 张氏拉着沈知砚的手,眼角含泪:“到那了千万吃好喝好,身体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当初以为你这辈子考个秀才就顶天了,哪成想这么快就考上了,还要接着往上考。虽说是好事,但我心里真是不得劲,总想跟过去照顾你……” 沈有粮站在旁边也是一脸不舍,但他没多说什么,只说会替沈知砚好好看店。 大狗沈知一手上拿着刻了一半的木雕,向沈知砚保证他会尽全力刻。 “二狗!” 沈知砚刚上马车,沈野突然狂奔过来。 沈知砚从车里探出脑袋,关心道:“怎么了?” 他担心是沈野的妹妹沈溪又出事了。 沈野点点头,喘着粗气道:“我…我愿意当你的奴隶。” “啊?!” 沈知砚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完全不理解沈野说这句话的用意。 意识到自己表达不准确,沈野解释道:“你救了我妹妹两次,是我的大恩人,从今天开始,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为了证明自己有用,沈野开始絮絮叨叨地展示自己会的东西:“我会洗衣服做饭,我会种地砍柴,我会研墨,我力气很大,我会……我还会使弓箭。” “你会用弓箭?”沈知砚微微吃惊。 沈野用力点头,他爹从小就教他搭弓射箭,若他爹没死,现在沈野就该是个猎户了。 沈知砚失笑:“你会的这些都跟我没关系呀,我马上要去州学了。” 沈野闻言失望地垂下头。 张氏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怎么没关系,这不妥妥的照顾二狗的最佳人选吗! 这般想着,张氏自然而然问道:“小野,你愿不愿意跟二狗一起去州学?婶子给你算工钱。” 沈野下意识想说愿意,但话到嘴边又住了嘴,他还有妹妹要照顾。 跟沈知砚去这么远的地方,那沈溪怎么办? 张氏明显看穿了他的忧虑:“小溪你也不用担心,就让她在俺家捏泥人,吃住都在家里,保证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柳氏适时帮腔:“我有三个女儿,照顾女孩有经验,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现在沈家富裕了,不差这一张吃饭的嘴。 有了张氏和柳氏的保证,沈野当即点头:“好,我愿意去州学照顾二狗。” 沈溪跟在他身边只能吃苦,如果有两个婶子照顾,肯定比在他身边强。 沈野也不含糊,马上回家收拾东西。 沈知砚:? 怎么没人问他的意见,他没说自己愿不愿意让沈野照顾啊! 第145章 苏宸 第145章苏宸 不到一刻钟沈野就牵着沈溪回来了。 他没有包袱,只带了家里唯一值钱的长弓。 沈溪知道沈知砚对自己有大恩,所以尽管不舍得哥哥,但也没哭闹。 没人问沈知砚的意见,直接把沈野塞上了马车。 沈知砚跟沈野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知砚无奈道:“你就待在清水村捏泥人不香吗?” 沈野闷闷道:“捏泥人还不完你的恩情。” 沈知砚:“……我服了你了,倔驴!信不信我以后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你干!” 沈野笑了:“我能吃苦。” 官道上堆着积雪,马车行驶十分缓慢,沈知砚心里还在担忧裴夫子能不能及时赶来州学。 …… 开封府。 腊月的开封比大晟其他州城府城都要热闹得多。 街头爆竹阵阵,张灯结彩,车马行人往来不绝,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在一派热闹欢腾的气氛中,裴府却显得尤为冷清。 裴知白立在院子里,静静看寒梅独绽。 年前边关传来急报,西北战事不利,恐难支持。 圣上龙颜大怒,裴老将军主动请缨,带着两个儿子,领军驰援边境。 等裴知白从朗山赶回来时,父亲和两个哥哥已经不在开封城。 除夕是他和母亲两个人过的。 朝中大臣知道裴老将军出征,过年只派人送了年礼,没有上门叨扰。 裴知白回开封,除了谢闲没人知道。 “公子,你怎么又从屋里跑出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腿上寒疾复发。” 小孙见裴知白站在院子里,赶紧替他披上狐裘大衣。 裴知白拢了拢衣服,轻声道:“马上我们也动身回蔡州吧,算算日子,沈知砚应该前往悬瓠城了。” “不多陪夫人几日?”小孙问。 裴知白想起母亲温柔如水的面庞,心中苦涩更甚:“不了,母亲每每看到我的伤腿,只能徒增愧疚和伤心罢了。” 小孙沉默了。 这时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通报:“不好了三少爷,有贵客上门找您。” 裴知白脸上闪过疑惑,除了家人和谢闲,开封府应该没人知道他回来了才对。 就算来裴府也不应该是来找他的。 “贵客上门就上门,‘不好了’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别那么晦气。”小孙让小厮把话说清楚。 小厮唯唯诺诺道:“是……是寒王殿下来了……” 裴知白一瞬间脸色剧变。 小孙一脸怒容:“寒王?他还有脸来将军府?!” 裴知白语气急促道:“噤声!他为皇子,我们是臣子,你这话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当心人头不保。” 小孙这才愤愤不平地闭上嘴巴。 裴知白深呼吸一口气,道:“既然他来了,那也躲不掉。走吧,前往正厅待客。” 裴知白尽量让自己忽略左腿腿骨处传来的疼痛,状若自然地往外走。 谁料,刚走出院子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轩昂挺拔的男子。 寒王,苏宸。 裴知白见到苏宸先是愣怔一瞬,而后不敢含糊,赶紧向对方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苏宸(第2/2页) “裴知白,见过寒王殿下。” 在大晟,读书人的地位颇高,裴知白又是生员,按礼制只需向天地、君、亲、师行跪拜礼。 见到王爷可不行跪拜,作长揖即可。 裴知白刚弯下腰,手就被苏宸稳稳托住。 苏宸看不出情绪地问了一句:“裴玄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明知故问。 裴知白扯了扯嘴角,但还是体面回道:“寒王殿下,好久不见。” 苏宸盯着裴知白的左腿,突然出声问道:“你的左腿还能好吗?” 一瞬间,过往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上裴知白的脑海。 十岁高中案首的春风得意,宫宴词会的惊艳全场,左腿被马蹄踏断的痛苦绝望,科举无望后各族子弟的奚落讥讽…… 最后自己心灰意冷,失意地远走他乡…… 裴知白心里翻江倒海,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脸色难看道:“托殿下的福,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苏宸想起过往之事,面色同样不悦。 他有些生气又无力道:“当年我只是纯粹地想与将军府的人比试马术,发生那样的事,非我所愿。” 裴知白自嘲一笑:“是我骑射不精,是我偏偏选到一匹有问题的马,一切都是天意,怪不到殿下头上。” 说完裴知白直起身子直视苏宸:“寒王殿下可还有事?府里只有我和母亲在,恐怕没人能跟殿下您商讨军情了。”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的第二个儿子,寒王苏宸,最痴迷军事。 不过年前苏宸打了败仗,被兵部责问,交了军权,最近赋闲在京城,没有公务。 裴知白这番话,是在暗讽苏宸。 苏宸跟裴知白对视半晌,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我在西北寻到的治疗腿疾的良药,也许对你的伤腿有用。” 他把药瓶直直地递给裴知白。 裴知白不得不双手接过,还得捏着鼻子道:“谢殿下赏赐,裴知白感激不尽。” 苏宸走后,小孙才从院子里出来,两人刚刚的对话全部落入他的耳中。 瞅着裴知白手中的瓷瓶,小孙冷哼一声:“当初若不是他在马匹上做手脚,公子你怎么会摔断腿。猫哭耗子,假慈悲!这药公子先别用,到时候我去太医院请谢太傅检查一下,万一是毒药呢!” 裴知白看着手里的药发愣。 他确信这不是毒药,因为苏宸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还敢实名制干坏事。 若苏宸真这么没脑子,也不可能跟他师兄苏昱在朝堂上争斗这么多年。 裴知白随手把瓷瓶递给了孙胜:“不用了,即日启程,前往蔡州。” 话音刚落,又有人进来了。 这次是谢闲。 谢闲脸上既震惊又气愤,他快步走到裴知白身边,压低声音不解道:“我怎么在门口遇到寒王了?!他来裴府干嘛,找你的?” 裴知白点点头。 谢闲紧张地上下检查裴知白的身体:“他不会是来找茬的吧?听我爹说,这次寒王吃了败仗,在裴伯伯的弹劾下被迫交了兵权。他不会趁着裴伯伯不在上门揍你来了吧?” 第146章 脑子被驴踢了 第146章脑子被驴踢了 裴知白微微愣神,他爹向陛下弹劾苏宸? 眼看谢闲摸的地方越来越离谱,裴知白用力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他好歹是皇子,怎么可能上臣子家明目张胆地打人。” 谢闲反驳:“怎么不可能?!他当初还敢明目张胆害你呢!” 裴知白把瓷瓶递给谢闲:“寒王给我送了瓶药就走了。” 谢闲一把抓过,警惕道:“这次直接投毒来啦?!” 他把瓷瓶收进怀里:“这个归我了,我拿回去给我爹检查检查。” 裴知白耸耸肩,不置可否,他本来也没打算用。 谢闲看着裴知白愁眉不展的样子,一把搭住他的肩,轻快道:“你好不容易回趟开封,不去看看师兄?” 裴知白脑海中浮现出苏昱的面容,神色黯淡道:“不去了吧,我打算明天就回蔡州了。” 当初裴知白受伤后,珩王苏昱为了替他讨公道,在圣上的大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暗逼圣上对寒王予以惩罚。 为此惹得圣上不悦,还受到了软禁的惩罚。 谢闲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想去,但是,不去也得去!师兄知道你回开封了。” 裴知白眼神紧盯着谢闲。 谢闲见状大呼:“我冤枉啊!你回开封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爹都不知道。” 谢闲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显然不是他告的密。 裴知白微微叹气,他一进开封就被无数双眼睛盯上,像是进了别人家一样。 一个两个皇子,全都知道他回来了。 “师兄让我给你传话,他是皇子,不方便主动来将军府。三日后,珩王府见。”谢闲说道。 裴知白只能点头答应。 …… 苏宸走出将军府,外面还下着漫天大雪。 他抬头看灰蒙蒙的天,回想起裴知白刚刚的态度,心里毫无波澜。 梁策赶紧打开伞,替苏宸遮去风雪。 “殿下,雪越下越大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梁策看着苏宸的脸色小心道。 苏宸点点头上了马车,梁策紧跟而上。 马车上设有暖炉,将寒气与马车内隔绝开来。 梁策是苏宸身边的谋士,此时缩在座位上,忍不住一眼接一眼地瞟苏宸。 “有屁就放。”苏宸面无表情道。 梁策讪笑一声:“殿下,眼下这个节点,你贸然到访将军府,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岂止不是明智之举,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但这话梁策不敢说。 苏宸不久前刚在西北吃了败仗,圣上本就对其心怀不满。 况且圣上年事渐高,愈发忌讳自己的儿子与大臣们私下来往。 将军府树大招风,在一众武将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苏宸直接上门肯定瞒不过圣上的耳目,只怕又会引来圣上猜忌。 苏宸倒不甚在意:“我上门不过是叙一叙旧友,并非为了拉拢裴家,父皇稍一问询便能知晓,无碍。” 梁策叹了口气,当真无碍吗? 他憋了又憋,忍不住问苏宸:“殿下,您何必为了一个裴知白自降身份,真想见他,直接宣他去寒王府不是更好?何需亲自来将军府。” 梁策实在不解。 裴知白虽然出身将军府,但自身不过是个秀才,还是科举无望的秀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脑子被驴踢了(第2/2页) 身上又无军功傍身,幼时虽曾惊艳于世,但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在梁策看来,实在无需费心交好。 更何况,裴知白是珩王的师弟,必然偏向珩王那边。 苏宸沉默了一会方才道:“我有愧于裴玄知,此趟来裴府,是想给他送个治疗腿伤的药。” 梁策听完有些生气道:“殿下哪里有愧于他裴知白了?裴知白坠马跟您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有人想借裴知白陷害殿下,应该是裴知白对不起殿下才对!” 说起这个梁策就来气。 因为裴知白的事,自苏宸成年进入朝堂之后,裴老将军就跟吃了枪药一样处处为难他。 三天两头就找由头弹劾苏宸。 “确实是我提出与他比试马术在先,他坠马在后。无论如何,这事本王赖不掉。”苏宸道。 梁策听完无力望着马车顶。 怎么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殿下,面对裴家就变得没什么脾气了,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主动上门问候裴知白。 就算是身为裴知白师兄的珩王苏昱,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未必会主动上门将军府。 梁策暗暗头疼,此事只怕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 马车一路慢行,沈知砚和霍怀瑾在初七这天赶到了悬瓠城。 蔡州州学、汝滨书院和天中书院毗邻。 陆崇谦平时多待在天中书院,霍怀瑾直接带沈知砚去了天中书院。 沈野跟在沈知砚身后,目光始终落在沈知砚身上。 沈知砚年前来参加岁试,只在州学走动过。 这是他第一次来天中书院,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 天中书院环境清幽,每走两步便能看到参天古树,地面皆有青石板铺就,不似泥巴路那般容易污了鞋面。 学舍内时不时会传出郎朗书声和讨论学术的声音,学习氛围极佳。 毕竟进天中书院唯一的标准是考上举人。 霍怀瑾边走边给沈知砚介绍书院内的建筑和路线。 “你以后要在这进学,我给你介绍,省得你日后自己摸索。”霍怀瑾道。 沈知砚笑道:“我是在旁边的州学念书,不在天中书院。” 霍怀瑾毫不在意道:“早晚的事。” 沈知砚失笑,霍怀瑾倒是看得起他。 霍怀瑾带沈知砚绕过一片假山,来到一座木屋前。 木屋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没有多余的装饰,透出古朴之气。 木屋旁边还挨着一座草庐。 霍怀瑾说草庐是陆山长一位知己好友的住处。 沈知砚微感讶异,陆山长的好友肯定不是一般人,竟然住这么破旧的草庐。 霍怀瑾上前叩门。 木屋的大门打开,一名随从模样的老者走出来。 他乍一见到霍怀瑾十分惊讶:“子温,你这么早就来书院了?” 以往霍怀瑾都是元宵节之后才来书院,为此没少挨陆山长的骂。 今年考上举人转性了? 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霍怀瑾尴尬一笑:“王伯,我是带小师弟来拜师的。” 王伯眼神这才落到一旁的沈知砚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沈知砚躬身作揖:“王伯好,我是沈知砚。” 第147章 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第147章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王伯把沈知砚和霍怀瑾请进木屋。 沈野和霍怀瑾的书童则留在外头等候。 木屋里头的空间远比沈知砚想象的大,整个空间几乎都被一排排通顶的书架塞满了。 王伯带着两人走过成排的书架,来到木屋后头的待客区。 陆崇谦正仰躺在太师椅上,不时发出鼾声,一本古籍盖在脸上,遮住了他酣睡的面容。 王伯上前小声道:“老爷,醒醒,子温来了。” 陆崇谦半梦半醒,听到耳边有人告知霍怀瑾来了,当即翻了个身,不耐烦道:“赶他走,老夫还要午睡,等我睡醒再说。” 霍怀瑾无语凝噎。 王伯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霍怀瑾,又道:“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叫沈知砚的孩子。” 陆崇谦猛地睁开眼睛,直接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眼冒精光道:“哪呢?在哪?” 身手之矫健看得沈知砚叹为观止,他都怕陆崇谦把腰闪了。 沈知砚上前向陆崇谦行礼:“陆山长,我来州学报到了。” 陆崇谦见到沈知砚,先是笑,听到称谓后瞬间拉下脸来:“过了个年把规矩都过忘了,连师父都不知道喊了。” 这时霍怀瑾笑眯眯地对陆崇谦道:“师父,好久不见,徒儿都想死你……” 话还没说完,陆崇谦直接跳起来,下一瞬,一个大巴掌抽在霍怀瑾头上。 “跟你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山长!别师父师父的喊!” 陆崇谦一脸严肃地瞪着霍怀瑾。 霍怀瑾吃痛,边揉脑袋边幽怨地看着陆崇谦,眼神控诉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有霍怀瑾的前车之鉴,沈知砚更不敢直接叫陆崇谦师父了。 等陆崇谦目光看过来时,沈知砚颇为小心道:“山……山长……” 紧接着,沈知砚头顶也挨了一下暴击。 “见面不知道喊师父,就知道山长山长的喊,裴玄知怎么教育你的!” 沈知砚默默揉着脑袋。 真是的,霍怀瑾喊师父要被揍,他喊山长也要被揍。 见师兄弟俩如出一辙地揉脑袋,陆崇谦清了清嗓子,道:“以后私下叫师父,平时在外面叫山长,免得书院里其他人心有不忿。” “快叫声师父听听。”陆崇谦一脸期待地看着沈知砚。 “师父。”沈知砚老实道。 陆崇谦心满意足地躺回太师椅,又考校了一番沈知砚的功课。 问的都是些四书五经里的问题,沈知砚略作思考后都能顺利回答上来。 陆崇谦不时点拨他两句。 光是从陆崇谦随口的点拨中,沈知砚就能清晰感受到陆崇谦在四书五经方面的不俗造诣。 陆崇谦对经典研究之深入,在沈知砚看来,已经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可怕水平。 比如他能从《论语》里的“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探讨道德主体在内,引申到《孟子》的“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映证道德实践的必要性且可能由己。 然后进一步引申到《孟子·尽心上》的“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沈知砚就学到了不少新的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第2/2页) 陆崇谦还会把四书五经的内容跟大晟朝的时政联系起来,让沈知砚长了不少见识。 考察完沈知砚,陆崇谦心里愈发满意。 他想收沈知砚为徒,纯粹是因为沈知砚当初在临江楼的那首《登飞来峰》实实在在惊艳了他。 陆崇谦自认为自己穷其一生也写不出那样的诗。 但九岁的沈知砚写出来了。 这样的诗道天才陆崇谦不可能错过。 后来沈知砚又连着拿下两个案首。 九岁的小三元,放在整个大晟都是凤毛麟角。 这对陆崇谦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听沈观复说,他看中了沈知砚的算学天赋,所以才想收为弟子。 每每想起陆崇谦都后怕,还好自己直觉准连夜赶去了朗山。 否则说不定就让沈观复“老牛吃嫩草”了。 接着陆崇谦让沈知砚坐到一旁,又开始考校霍怀瑾。 沈知砚喝着茶水,好奇地听了一耳朵,瞬间汗流浃背。 问霍怀瑾的问题,多为时务策和经史,偶尔还涉及一点军事。 陆崇谦考校范围之广阔,就算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也不可能回答得上来。 陆崇谦问的其中一个问题是:庆州风俗未厚,羌戎未叙,兵不得解,农民未安,商旅不行,该如何解决? 这道题一口气问了风俗、边患、民事、经济等多个方面的难题,听得沈知砚倒吸一口冷气。 他连庆州在哪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言之有物地提出见解。 连已经过了乡试,考上举人的霍怀瑾都思考了许久,方才说出自己的见解,并且回答得略显犹疑。 沈知砚猛然意识到,往后的科举考试不会再如之前那般简单。 府县试和院试都只是为了筛查考生的基本功。 而到了乡试,考生不仅要熟读四书五经,还要通过文章来解答时务。 这时世家弟子的优势就会彻底体现出来。 因为出身,他们天然拥有对时务的敏感性。 就算不曾刻意关注相关信息,但耳濡目染之下,肯定比沈知砚这样的农门考生知道的多。 虽然有些绝对,但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想到此,沈知砚忍不住庆幸。 还好他先是跟了从开封来的裴夫子启蒙,现在又能拜到陆山长的门下。 他年纪尚小,眼界和见识问题完全有时间在陆崇谦的帮助下补齐这个短板。 沈知砚不由得更感激裴夫子了。 如果他一开始跟的是镇上的童生或者其他学堂的秀才夫子,只怕无法这么快考中秀才,更别说是小三元的秀才。 考察完两个弟子的功课,陆崇谦都比较满意。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块木牌递给沈知砚。 木牌做工精致,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陆字。 “这是我的身份牌,你拿着这木牌,以后可以随意出入这座木屋,里面的书籍都可带走翻阅。” 陆崇谦话锋一转:“但是!若被我发现谁毁坏了古籍,那就家法伺候!” 说着拿起木桌上的戒尺晃了晃。 看到戒尺,霍怀瑾一瞬间立正,屁股处隐隐有痛感传来。 第148章 赐字 第148章赐字 沈知砚倒没什么感觉,他双手接过木牌兴奋道:“多谢师父!” 古代科举,最值钱也最难得的东西就是书籍。 有些古籍或者孤本,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可遇而不可求。 很多没钱没地位的穷书生,可能一辈子也就看过四书五经。 若是科举考试出一道四书五经之外的考题,那就只能坐在考场里等死。 陆崇谦这里的藏书浩如烟海,正好为沈知砚提供了丰富的阅读资源。 未来几年他都不愁没书看了。 看着沈知砚一脸开心的模样,陆崇谦又想起了另一个事。 “知砚,你的岁考成绩出来了。”陆崇谦道。 沈知砚收起笑容,问:“师父,我是多少名?” 陆崇谦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第七名,成绩一等。” 沈知砚又呲着大牙笑开了。 成绩一等,那就还是廪生,可以接着吃皇粮。 岁考不仅有新科秀才参试,更有往年的老牌秀才参加,竞争不容小觑。 光是汝滨书院里的那些秀才,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那些都是有举人之姿的秀才。 沈知砚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陆崇谦:“师父,拜师宴设在什么时候?拜师的东西我都准备齐全了。” 谈及此事,陆崇谦神色认真了几分:“家里人可有跟来?” 沈知砚摇头:“没有。” 陆崇谦又问:“玄知呢?有没有一同来?” 沈知砚摇头:“裴夫子回开封了,不在蔡州。” 陆崇谦微感讶异,裴知白竟然回开封府了? 陆崇谦思索了一下:“拜师一事,对你对我都是个大事,得挑个好日子。今天是七号,拜师宴就设在十五元宵那天吧。” 沈知砚没有异议。 陆崇谦又道:“拜师一辈子就一次,得让你家里人也过来见证才行。” “我现在写信去朗山,再让他们过来,恐怕赶不上。”沈知砚道。 陆崇谦摆摆手:“不用你写信,我直接派人去把他们接来,还有八天时间,肯定赶得及。” 两人谈话间,霍怀瑾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点吃起来。 边吃边点头,他一口就尝出这茶点是城东福记糕铺家的,味道还是那么地道。 眼看着霍怀瑾要把自己的茶点都吃光了,陆崇谦停下跟沈知砚的对话,对霍怀瑾投去死亡凝视。 霍怀瑾余光瞟到陆崇谦的手再次摸到了戒尺上,顿时感到如芒在背。 他三两口咽下口中糕点,对着沈知砚急道:“师弟,还不快给师父敬茶!” 一句话让沈知砚和陆崇谦都愣住了。 霍怀瑾一本正经道:“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拜师宴的事,是不是得给师父敬个弟子茶?” 陆崇谦眼睛亮了,随即向霍怀瑾投去赞赏的目光。 还是这小子上道,暂且不计较他偷吃茶点的事了。 喝了沈知砚的拜师茶,名分就算定下了。 从此沈知砚板上钉钉就是他陆崇谦的弟子了。 “小王啊,去倒杯茶来。”陆崇谦吩咐。 王伯马上端着一杯茶过来,脸上笑吟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赐字(第2/2页) 沈知砚识趣接过,毫不含糊地跪倒在陆崇谦面前。 茶杯高高举起,上半身却伏了下去。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沈知砚一拜!” 这些流程,过年前裴知白都给沈知砚详细讲过。 所以沈知砚做起来很熟练。 陆崇谦接过茶杯,眯着眼品茗一口,笑得胡须乱颤:“好茶,好茶!快快起来吧。” 敬完茶,沈知砚又给陆崇谦磕了个头,方才起身。 陆崇谦笑得更欢了。 趁师徒俩相亲相爱之际,霍怀瑾已经把桌上的茶点尽数吞入腹中。 见陆崇谦一副和蔼可亲的神色,霍怀瑾也识趣地给他敬了杯茶。 不料陆崇谦脸色一变,对着霍怀瑾气鼓鼓道:“霍子温!你当我是水牛啊!怎么喝得下这么多茶水!” 今日拍马屁屡屡拍到马腿上,霍怀瑾十分郁闷,干脆自己把茶水一口闷了。 吃了这么多糕点有点腻,正好拿茶水顺顺。 看着乖巧站立在面前的沈知砚,陆崇谦问:“你还未取过字吧?” 沈知砚点头:“学生年纪不够,尚未取过表字。” 一般只有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才会取字。 字通常由父亲、师长或者尊者拟定,供平辈尊称,以示礼貌。 陆崇谦又呷了口茶:“玄知给我来过信,以后你在州学进学,一直喊你大名不合适,请我替你取个字。 虽然你年纪尚幼,但已有生员功名在身,取字也合乎规矩。” 陆崇谦给霍怀瑾取字时,霍怀瑾也尚未成年。 裴夫子为了他的事专门给陆山长写信,沈知砚心下感动。 陆崇谦沉吟道:“你的名字叫知砚,知是你在你们沈氏一族的字辈。 砚是文房四宝之一,质地坚实,你的家人一定希望你有金石之质,同时当个饱读诗书、才情内秀的名士。” 沈知砚听着陆崇谦的解读选择闭紧嘴巴。 他们家这一辈的名字都是沈有才取的,当时取名的时候肯定没想那么多。 陆崇谦深思熟虑道:“你有极为不俗的潜力,但在年幼时最好适当藏拙,等待一飞冲天之时机。 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那便取含章二字,与你的名字相得益彰,如何?” “含章,沈含章……” 沈知砚心里默念。 含为内敛,章有华美之意,合在一起就是包藏美质的意思。 陆崇谦显然是想教导沈知砚,要有才华和美德,但不要急于显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展现。 沈知砚拜谢:“多谢师父赐字,弟子很喜欢。” 王伯连连恭喜陆崇谦喜得新弟子。 霍怀瑾在一旁笑道:“以后就叫你含章了。” 沈知砚好奇道:“师兄,你的字有什么说法?” 霍怀瑾笑呵呵道:“你问师父吧,我的字也是他老人家取的。” 陆崇谦接话:“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所以取了个‘温’字,‘子’是美称,子温二字与你师兄的名字相辅相成,也是希望他能有所作为,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师父,在师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呗。”霍怀瑾小心戳了戳陆崇谦。 第149章 舍友 第149章舍友 喝完拜师茶,陆崇谦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这里的书都是耗了极大的心血才寻来的,你二人可以随意过来翻看。所有书加起来少说有上万本,有些甚至连我都还不曾翻阅过。” 说着陆崇谦随手抽出两本书递给沈知砚。 “这是蔡州的地方志,这段时间你先看着。往后学有余力再看看大晟其他地方的地方志。” 沈知砚乖巧接过。 乡试会考不少时务策,假如到时候让他根据某个地方的民情,做一篇解决当地民生问题的文章,万一他连那个地方在哪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那该如何下笔? 陆崇谦让他看地方志显然也是出此考虑。 陆崇谦给沈知砚找书的空当,霍怀瑾也从书架上找了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准备带走。 陆崇谦眼神死死盯住:“你只准在这看,不许带走!” 上次霍怀瑾把一本古籍带回去看,结果还回来时封面却沾上了油污,把陆崇谦气个半死! 从那以后,但凡是古籍,霍怀瑾都只准在这座木屋里头看。 如果是孤本,陆崇谦更是要亲自盯着,不允许有一丝毁坏。 霍怀瑾失望地放回去,他还幻想着今天师父新收了弟子能额外开恩呢。 上次脏了古籍纯粹是意外,师父不听他解释就算了,还追着他一顿抽。 现在想起,屁股还是痛的。 盯着霍怀瑾亲自把书放了回去,陆崇谦才放下心来。 同时严肃告诫沈知砚,要以霍怀瑾为戒,小心呵护书籍。 “如果被我发现书籍有缺页、折角、乱涂乱画的情况,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沈知砚认真保证:“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书籍,绝不向师兄看齐!” 霍怀瑾只觉得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眼神幽怨,像个怨妇一般看着沈知砚。 沈知砚身子笔挺,目光直视前方,不为所动。 陆崇谦满意点头:“我平日只会在天中书院和汝滨书院授课,你在州学学舍是见不到我的。以后散学或休沐,直接来此处找我就行。你有我给的身份木牌,看门人会放你进来的。” 沈知砚点头。 “拜师宴定在元宵那天,具体时间和地点,过两天通知你俩。” “好。” 临走前,沈知砚向陆崇谦借了霍怀瑾想看的那本书。 沈知砚扫了眼书名:食珍录。 一出门他就把书递给了霍怀瑾。 霍怀瑾开心接过,拍拍沈知砚的肩:“好师弟!还是你对师兄好,不像师父,整天凶巴巴的。” 沈知砚道:“你可别把书弄脏了,不然我以后都不帮你借了。” “放心,放心!走,师兄送你去州学。” 沈知砚往外走的路上,又回头望了眼木屋旁边的草庐。 霍怀瑾察觉到沈知砚的眼神,凑到他身边道:“你别看那草庐平平无奇,里头比师父的木屋都大,里头的书比师父那的都多!” 比师父的书还多?! 沈知砚吃惊了,陆崇谦的书已经是他穿越过来之后见过最多的了。 隔壁草庐更多?! 两边的书加起来恐怕沈知砚一辈子都看不完。 州学入口处贴着张红榜,沈知砚凑过去一看,是岁考的成绩榜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舍友(第2/2页) 沈知砚的名字赫然在第七的位置。 沈知砚扫了眼成绩一等的生员名字。 里头还有一个他认识的,张知几。 当时在簪花宴上,张知几还向他讨教怎么骂人来着。 州学的环境同样不错,比天中书院也不差什么。 每次考完院试,都会有成绩靠后,但是家里有钱的生员,花大价钱买进州学的名额。 这些钱一部分进了知州的口袋,另一部分则花在了州学的装修和建设上。 州学住宿是一个寝舍住三个人。 汝滨书院一个寝舍住两个。 天中书院的举人们则是一人一间寝舍。 不过到了那个层次,就算你不住在书院,也没人会管你。 毕竟乡试艰难,很多生员在考上举人前就已成家,不可能一直住在书院里,不管老婆孩子。 沈知砚跟着指引找到自己的寝舍。 沈野帮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沈野长得精瘦,力气倒不小,扛着这么多东西气都不带喘的。 沈知砚进入寝舍,发现里头已经有人了。 对方穿着一袭玉色襕衫,头发用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 因为背对着沈知砚,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直觉告诉他此人家境应该不错。 沈知砚还来不及打招呼,对方听到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两两对视,沈知砚不禁愣住,要打招呼的场面话停在嘴边。 他的新舍友长得未免有些……太嫩了…… 简直像个女孩子。 对方面容白皙得不像话,面颊红润有光,线条柔和,一双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知砚。 沈知砚忍不住怀疑对方的性别。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他人初次看向他时的反应。 于是主动开口:“我叫杜仲,字安常,今年十七。” 声音很清脆,能明显听出是个男子。 沈知砚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话本里的剧情要在现实上演了。 沈知砚扬起笑容,问好道:“我叫沈知砚,字含章,今年十岁,以后喊我含章便可。” 杜仲点点头:“虽然我比你大了好几岁,但大家都是生员,既为同窗,以后叫我安常即可。对了,我认识你。” 沈知砚微微诧异:“你认识我?” 他对杜仲毫无印象。 杜仲长得这副模样,他以前若是见过,不可能没印象。 “院试放榜那天,你跟另一人在学政大人面前的算学比试,我全程围观了。” 杜仲道:“你很厉害,我很佩服。” 沈知砚笑呵呵道:“安常兄谬赞了,不过是些简单的算学题,不足挂齿。” 杜仲默了默。 简单吗?为什么他一道都不会? 罢了,他要是会,那院案首不就是他了吗,何必花钱才能进州学。 见杜仲面色有异,沈知砚转移话题道:“安常兄是哪里人?” “悬瓠城本地人氏。” “竟是悬瓠城本地的学子吗……这么早就来州学,含章佩服。”沈知砚随口夸道。 第150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150章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杜仲见他亲和近人,除了一开始见到自己时有些错愕,后续交谈都很有分寸,也没有因为院案首的身份看不起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于是多吐露了一些:“不是我好学,实在是家里待不下去,没办法才来州学避避。” “哦。”沈知砚点点头,不再多问。 看沈知砚漠不关心的模样,杜仲心里有些着急。 问啊,怎么不接着问了? 沈知砚自认为初见面的礼数已经周全,扭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刚刚两人谈话间,沈野已经帮沈知砚铺好了床铺。 寝舍坐北朝南,面积不小,三张床并排摆放,床头都放着一个竖着的木柜,用于放置各自的物品。 窗户的那边,放着三张桌案和椅子,供人学习。 沈知砚顺手将蔡州地方志放到了桌上,再把自己的笔墨纸砚往上摆。 他六岁就开始住宿,这些活干起来驾轻就熟。 收拾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野顺手开门。 霍怀瑾探进半个脑袋,道:“含章,出来一下。” 沈知砚不明所以。 “都半下午了,师兄带你去食堂逛逛。”霍怀瑾勾着沈知砚的肩膀往寝舍外走。 “我还没收拾完呢……”沈知砚不从,他还不是很饿。 “收拾东西不急于一时,吃饭才是人生大事。阿福,你去帮含章收拾。” 霍怀瑾把自己的书童丢给沈野,硬拉着沈知砚去了食堂。 就这样,沈知砚稀里糊涂就跟霍怀瑾坐到了食堂里头。 沈知砚看着埋头狂吸面条的霍怀瑾,他也夹起一筷子吃起来。 面条入口,沈知砚眼睛微亮。 味道不错! 沈知砚刚吃两口,霍怀瑾已经一整碗面条下肚了。 霍怀瑾拿着手帕慢慢擦嘴,满足道:“馋这口面好久了,还是州学食堂的婶子做的对味!” 沈知砚附和道:“确实好吃,而且我看食堂饭菜的价格,比外面的还便宜些。” “是吗?”这霍怀瑾还真不清楚。 他平时买吃食从来不看价格。 霍怀瑾打了个嗝道:“我在悬瓠城有一处小宅院,下午我带你去。最近新学了道菜肴,正好做来试试,你小子有口福了!” 沈知砚却记得州学的规矩:“不到休沐的日子,州学学子不得擅自外出。” 霍怀瑾道:“你有师父的身份木牌,想去哪都行啊。若是不让你外出,那平时散学怎么去天中书院找师父?” 有道理啊! 没想到一块小小的木牌,用处这么大。 下午沈知砚待在寝舍看蔡州地方志。 杜仲同样躺在床上看书,但从他时不时传出的笑声看,应该是在看话本。 杜仲无意间瞟到坐在桌案前埋头苦学的沈知砚,顿时升起莫名的紧迫感。 这还没正式开学呢就这么拼,难怪九岁就能拿院案首。 同样是翻书声,杜仲却觉得沈知砚的尤为刺耳。 沈知砚每翻一页,杜仲就咯噔一下,总觉得自己少学了知识。 最后杜仲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砚看话本。 眼不见为净。 正月初十才是正式入学报到的日子,今天初七,州学里人还不多。 沈知砚的另一个室友就还未到州学。 下午沈知砚跟杜仲打了声招呼,然后跟霍怀瑾外出去了宅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悠悠苍天,何薄于我(第2/2页) 沈知砚一走,杜仲就合上书本,八卦地看着沈知砚离开的方向。 州学进来之后是不能随意出去的。 沈知砚说自己要外出,杜仲自动认为对方是翻墙外出。 看来这个院案首也挺不老实的嘛! 下次有机会可以跟对方交流交流从哪里翻墙出去不容易被发现。 杜仲这般想着,又美滋滋地看起话本。 霍怀瑾的宅院离书院不远,平时没课时他就住在这里。 这处宅院比裴夫子那处要小得多,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且十分有生活气息。 霍怀瑾将沈知砚安置在书房,自己径直往厨房去。 “等着,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师兄的手艺。”霍怀瑾自信满满。 他的书童阿福则满脸担心。 沈知砚问阿福:“他之前下过厨吗?” 阿福点头又摇头,一脸忧色:“少爷下过几次,但没有成功过。” 沈知砚右手摩挲下巴:“那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阿福没再回答,跑去帮霍怀瑾生火了。 这年头,除了厨子,会下厨的男人十分罕见,更何况霍怀瑾还是个举人,更罕见了。 沈知砚闲来无事,翻看起霍怀瑾写的一些文章。 在此之前沈知砚从没看过举人写的策论文章。 这一看就把自己看进去了。 文辞华美,言之有物,条理清晰。 沈知砚叹为观止,这样水准的文章,他目前还写不出来。 沈知砚边看边学边记,完全沉浸其中。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厨房传出巨大的爆炸声。 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沈知砚赶到厨房时,霍怀瑾和阿福两人面上一片乌黑,头发像被屁崩过一样。 铁锅上的木头锅盖碎成两半,掉在地上。 铁锅里有浓烈的焦味。 沈知砚凑上去看了眼,黑黢黢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这是……碳吗?”沈知砚不确定道。 “这是红烧肉……” 霍怀瑾深吸一口气,仰天流下两行清泪,“还是做不到吗……” 沈知砚嘴角微微抽搐:“不就是没做好红烧肉吗,至于哭吗?” 霍怀瑾眼泪流的更凶了:“好难啊!我明明每次都按步骤来,可每次都失败,到底为什么?!难道我只配吃,不配做吗……” 说着竟仰天长叹:“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沈知砚额头划过数道黑线,悠你大爸! 沈知砚不理会浮夸的霍怀瑾,他余光瞟到砧板上还有剩余的五花肉,决定自己下厨试试。 阿福忙着收拾灶台,霍怀瑾站在一旁黯然神伤。 沈知砚在厨房来回走动,搜罗着可以用的食材。 他掀开一个小缸的盖子,一阵酸气涌入鼻中。 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菹菜(酸菜)。 沈知砚马上有了主意。 他将五花肉切成薄片,又从缸里取出两颗酸菜,简单冲洗去外部的酸浆。 霍怀瑾看着沈知砚忙上忙下,好心劝道:“含章,下厨这事比写文章还难,待会儿我让阿福去酒楼买些吃食回来,你别白忙活了。” 他是真怕沈知砚受伤。 刚刚锅盖崩开时正好砸到霍怀瑾额头上,现在还鼓着个大包。 沈知砚手上速度却是不减,“师兄,我给你做道菜,你就等着吃吧。” 第151章 熟人 第151章熟人 腌制成熟的白菜泛着微微的黄绿色,沈知砚用刀快速把酸菜切碎备用。 接着往锅里倒了一点豆油把锅润透,油热下入五花肉快速翻炒爆香。 待五花肉煎出油脂,微微焦黄,沈知砚又加入切碎的酸菜翻炒,末了加入粉条和盐巴。 因为锅盖裂了,只能敞着盖多炖片刻。 霍怀瑾在一旁看呆了。 不是,你真会啊…… “尝尝!酸菜猪肉炖粉条。” 时间一到,沈知砚立马把菜盛出装盘。 炖煮时霍怀瑾就闻到了香味,此刻顾不上烫,夹起一筷子略吹了几下就往嘴里送。 “好烫!好烫!” 霍怀瑾一边哈气,一边不停地嚼嚼嚼。 “好吃!” 霍怀瑾眼睛微眯,又夹了一筷子,吧嗒吧嗒嚼着。 五花肉带着浓浓的焦香,酸菜又正好平和了猪肉的油腻,一口下去,肉香中又带着股酸爽清香。 粉条格外吸汁,比肉也不差什么。 光是霍怀瑾一人就干了一盆米饭。 等沈知砚吃饱,他更是不客气地把白米饭尽数倒入酸菜炖猪肉的盆中,一口一口吃得飞快。 “下饭!” 最后霍怀瑾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美滋滋道:“爽啊!” 酸菜是腌制起来佐粥用的,霍怀瑾从没想过还能跟猪肉炖到一块。 两者加上粉条竟然意外的和谐。 “含章,行啊你,有一手!从哪学的?” 沈知砚随口道:“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霍怀瑾直起身来:“书叫什么名字?” “忘了。” “怎么这都能忘!” 霍怀瑾失望地躺回去。 刚刚他全程围观了沈知砚的操作,看起来很简单,下次可以尝试复刻一下。 吃完饭霍怀瑾就让阿福送沈知砚回州学。 他心里有些羞赧,本来是想让师弟看自己大展身手的,没想到最后把锅炸了。 还是沈知砚亲自下厨才让自己吃上饭。 沈知砚提出想要看霍怀瑾写的文章,霍怀瑾把自己书房里的手稿尽数送给了他。 沈知砚满心欢喜地回了州学。 天中书院举人的手稿,传出去只怕会被疯抢。 回寝舍前,沈知砚又去小厮和书童居住的地方看了眼沈野,确保他没有水土不服。 …… 时间来到正月初十。 许多学子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来州学。 沈知砚的新室友也来了。 初十早上,沈知砚和杜仲两人刚起床,门就被人推开了。 沈知砚顺势看去。 哟! 来人他认识。 是那个通判的儿子,张知几。 张知几进来先注意到了杜仲,当即瞪大眼珠子道:“寝舍怎么还有女的?!” 张知几退出去看了眼舍号又走进来:“一号院四号寝舍,我没走错啊!” 杜仲捏拳,咬牙道:“老子他妈是男的!纯爷们!” 说着微微仰头,刻意露出自己的喉结。 张知几呆愣了几秒,而后马上切换表情,上前两步握住杜仲的手。 “对不住啊兄弟,你长得实在太有迷惑性了,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眼神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熟人(第2/2页) 杜仲翻了个白眼,把手从张知几手里用力抽了出来。 张知几笑嘻嘻道:“我叫张知几,字观澜,今年十六,兄台你呢?” 杜仲语气冷淡道:“杜仲,字安常,十七。” “杜兄比我还大一岁啊,真没看出来,长得真嫩……” “滚!” 杜仲对张知几的初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张知几跟杜仲互相打完招呼,又把目光转向沈知砚。 沈知砚率先道:“又见面了张兄,好巧啊!真是有缘分。” 张知几摆摆手:“不巧,是我爹专门找关系让我跟你一个寝舍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案首呗,还是受到过陆山长褒奖的案首。”张知几直接道,“既然在一个寝舍,咱们就是兄弟,以后直接叫我观澜就行。” 沈知砚点头:“叫我含章即可。” 杜仲在一旁默了默道:“其实我也是花大价钱才来的这个寝舍。” 沈知砚和张知几都看向他。 “进州学之前,我家里特意托人,把我安排到了岁考成绩靠前的新科秀才的寝舍。” 他爹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必须跟在学习好的秀才身边才行。 这种事不太光彩,本来杜仲是不想说的。 但是看张知几毫不忌讳,他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沈知砚有些无语,原来整个寝舍就他是随机的。 杜仲看了眼沈知砚,有些不好意思道:“沈案首,以后我在学业上有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教。” 杜仲比沈知砚年长,说话却客气得很。 沈知砚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既是同窗又是舍友,以后自然该互帮互助。我年纪还小,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安常兄和观澜兄多多指教。” 张知几笑呵呵道:“好说,好说。” 杜仲也微笑着点点头。 张知几带着自己的书童很快把东西收拾好,刚欲跟两个舍友聊天,寝舍外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杜仲合上话本,不明所以:“这是什么钟声,上课?” 沈知砚摇头表示不知。 知情的张知几向两人解释:“咱们新生入学,按例有谒圣、拜师等仪式,这个钟声应该是让我们前往州学的广场集合。” 杜仲忍不住问:“你来得最晚,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张知几大喇喇道:“我爹是通判啊,今天由他、知州大人和学政大人一起带新生去孔庙谒圣。” “你爹是蔡州通判?!” 杜仲傻眼了,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刚刚对待张知几的态度。 应该没什么过分的地方吧? 他看张知几肤色微黑,行为粗鲁,猜测对方家里最多跟自己情况差不多。 谁承想,竟然是个官二代。 张知几作为今年院试的第二,父亲又是蔡州通判,在悬瓠城名气不小。 但杜仲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几个同窗,连悬瓠城的士子都不认识几个,自然也不知道张知几的背景。 杜仲神情纠结,他刚刚好像对张知几说滚了来着? 张知几不能伺机整他吧。 杜仲胡思乱想之际,沈知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常兄,一起走吧。” 第152章 神人 第152章神人 杜仲回过神来,又瞟了眼张知几,见对方脸上并未出现不高兴的神色,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三人一起往广场赶。 一路上遇到从其他寝舍出来的人,纷纷互相打招呼,交换名和字。 一号院住的都是些年轻的生员,大家大都是青涩且友好的。 沈知砚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刚上大一的日子。 州学的日子就跟大学差不多。 有室友,有朋友,还有神人。 “哟,这不是沈案首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屹川抱着膀子,眼神戏谑地看着沈知砚。 他身旁还跟着两人,应该是他的舍友,但似乎以许屹川马首是瞻的模样。 沈知砚微微叹气,神人虽迟但到。 张知几凑到沈知砚耳边问:“你跟许屹川有过节?” 之前许屹川还公开质疑过沈知砚的案首来路不正。 沈知砚道:“府试进城的时候他想插队,我们没让他就怀恨在心,后面一直有事没事找我麻烦,特别贱。” 沈知砚声音不轻,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一时间看向许屹川的眼神都变了。 张知几了然,他带头对许屹川指指点点:“小肚鸡肠,仗势欺人,跟小孩过不去,啧啧啧。” 不等许屹川反驳,张知几拉着沈知砚和杜仲就走了。 留许屹川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他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两人一通怼。 许屹川的两个室友对视一眼,闭口不语。 到了广场,州官和山长都还未到场,三三两两的学子各自凑在一块。 杜仲问:“刚刚那人谁啊?你俩都认识?” 沈知砚答:“他叫许屹川,遂平县的,听他自己说是遂平县县令的儿子。” 杜仲咋舌:“又是个官二代啊。” 但他没太把许屹川放在心上,遂平县县令,管不着他们悬瓠城。 张知几接话:“管他官几代,进了州学,大家都是学子,就算是知州大人的儿子,在这也得守规矩。” 沈知砚察觉到张知几似乎对许屹川并不感冒,“观澜,你跟许屹川也有过节?” 他不可能自恋到以为张知几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讨厌许屹川。 张知几摇摇头:“没过节啊,纯粹看不上他们许家而已,不好好为百姓做事,整天想方设法蝇营狗苟,之前还给我爹送过礼。” 杜仲眼睛里瞬间涌出八卦的光:“然后呢?” 他这室友虎啊,什么话都往外说。 张知几耸耸肩:“没然后啊,我爹把礼收了,事没办。” 杜仲:…… 张通判竟然是这样的人! 沈知砚干咳一声:“观澜兄,有些事咱们私下偷偷说就行了,大庭广众的,被别人听了对通判大人影响不好。” 三人正聊着,大人们到场了。 袁知州,学政沈观复和张通判,身穿官服出现在了高台上。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人眼神灼热地望着沈观复。 相比于袁知州和张通判,沈大人身上的文气更重,自然也更受学子们喜爱。 沈观复目光在众学子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沈知砚身上,眼神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神人(第2/2页) 昨日他收到了陆山长拜师宴的请帖,陆山长已经要正式收沈知砚为徒,连字都已经取好了。 请帖话里话外全是炫耀。 沈知砚抬头正好与沈观复对视。 确定沈观复是在看自己后,他对着沈观复遥遥作揖,沈观复也略微点头示意。 这时陆崇谦也在霍怀瑾的搀扶下上了高台。 整个广场都躁动起来! 州学的学子平时可没机会见到山长! 连张知几眼睛都亮了起来,略微兴奋地给沈知砚和杜仲介绍:“那位是陆山长,山长旁边的年轻人叫霍怀瑾,是天中书院最年轻的学子,今年十九。” 杜仲惊愕道:“天中书院?!他是举人?!” 张知几点头:“他是陆山长的亲传弟子,去年十八就考上了。” 在场有不少新科秀才年纪都比霍怀瑾大。 “真厉害……”杜仲吞了口唾沫,余光瞟到一脸淡定的沈知砚,“含章,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啊,我惊讶得都说不出话了……” 陆山长急匆匆上台,虎视眈眈地盯着沈观复。 他年纪虽大,眼睛可不花,沈观复这小子是不是还惦记着他的弟子?! 刚刚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跟沈知砚“眉来眼去”! 碍于太多人在场,陆崇谦不好发难。 他和沈观复一人发表了一段讲话,勉励新入学的学子。 然后就由袁知州带着众学子前往大成殿(孔庙),拜见至圣先师孔子。 随后又回到州学的明伦堂,拜见各位教谕和训导,如此,开学仪式就算完成了。 学宫有泮水,所以入学又称入泮。 初十没有安排课业,新入学的学子可以在州学内自由走动,熟悉州学。 杜仲来的最早,已经把州学来来回回都逛遍了。 加上他年纪又是三人里最大的,于是他主动向沈知砚和张知几介绍他了解到的情况。 “州学采用的左庙右学制,刚刚一路走来经过的建筑,分别是棂星门、泮池、大成殿和崇圣祠。前方东侧是明伦堂(讲堂)和藏书阁,西侧有训导署和射圃。” “州学和汝滨书院都是生员,天中书院里的则是举人。” “像咱们这样刚入学的,都被分在州学。还会定期举行月考、季考和岁考,各科成绩优异者才能升入汝滨书院。” 州学内不仅有新科秀才,还有没能升入汝滨学院的老资历秀才,人是最多的。 沈知砚边听边点头。 月考、季考、岁考……未来的考试之路漫漫啊! 张知几补充道:“明伦堂还张贴了州学的规矩,那些规矩都不能坏。违规者轻则警告,重则处分甚至辞退。” “总之,在州学内,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说完张知几问两人:“你们的岁考成绩如何?” 他率先道:“我是二等。” 沈知砚道:“我是一等。” 张知几挑眉:“厉害啊!很多汝滨书院的秀才都考不到一等。” 听完两个舍友的成绩,杜仲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他有些脸红道:“咳,那个……我是四等,呵呵,嘿嘿……今天天气不错啊!” 第153章 黑火药 第153章黑火药 张知几瞪大双眼:“不是兄弟,岁考成绩四等,你咋进的州学???” 沈知砚同样吃惊。 大晟岁考实行黜陟法,考生成绩共分为六等。 四等为偏差的成绩,是要受到训诫的。 若是六等,则会被黜革功名,直接取消生员资格。 每年能进州学的学子,大多是院试成绩靠前者,一般不太会考出三等以下的成绩。 所以张知几显得格外吃惊。 杜仲就是因为糟糕的岁考成绩,在家一直被亲爹念叨,忍无可忍才提前来了州学。 张知几的反应让杜仲有些不悦,他梗着脖子道:“就……走后门进来的呗!咋了?我家有钱!” 张知几仍然好奇道:“走的谁的关系啊?这么硬。” 连这成绩都能进来,这半句张知几没说出口。 “还能有谁?自然是……”杜仲下意识想说出来,话到嘴边又闭了嘴,“秘密,不能跟你说。” “这有啥不能说的,还是不是兄弟了。” “不说,谁跟你是兄弟。” “不是兄弟难不成是姐妹啊?含章,你说呢?” “……” 三人边走边聊,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州学后面的一处假山。 杜仲停下脚步:“这里我也来过,地方偏,周遭环境很安静,假山里头还有个池塘,里头游弋的彩鲤挺漂亮的。” “走,进去逛逛。”张知几拔腿就往里走。 他边走边打量:“这地方这么偏,连个人影都没有,很适合干坏事啊。” 砰! 毫无征兆的,一声巨响从假山里头炸开。 “卧槽,啥情况!”张知几走在最前头吓了一大跳,“地牛翻身了?!” “不是地震。”沈知砚摇头肯定道。 听声音,像是鞭炮的爆炸声,而且是巨型鞭炮。 杜仲惊魂不定道:“要不……回去吧,别往里走了。” 张知几却有自己的想法:“我进去看看,里头万一有人呢。” 沈知砚跟着往里走。 杜仲看着两人的背影,跺跺脚,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这里是州学,总不会有坏人吧。 三人通过幽深的小径,来到杜仲说的锦鲤池边。 现场空无一人,但地上却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大量烟雾,呛人的很。 沈知砚捂着口鼻打量周遭,他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在州学引爆火药?什么人这么大胆! 沈知砚心里警觉起来,若引爆之人居心叵测,州学怕是危险了。 沈知砚脑筋急转,考虑要不要扭头逃跑。 他的弩弓没带在身边,张知几和杜仲又赤手空拳的,对方还有火药傍身。 如果心怀不轨,杀他们灭口怎么办。 沈知砚这般想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一棵大樟树的后头走了出来。 老者的衣服松松垮垮,看气质却有几分仙风道骨。 沈知砚三人好奇又警觉地盯着老者。 古维农正好也看到了三人。 他依次打量过去。 男人,俏丽女子,细皮嫩肉的小孩…… 古维农旋即八卦地看向张知几。 好小子,玩挺花啊! 专门找到这来寻求刺激了是吧。 张知几被古维农看得莫名其妙。 他看老者身上穿的并非州学教谕的服饰,开口问道:“老人家,您是州学的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黑火药(第2/2页) 古维农装聋,径直从三人身边走了过去。 他得给年轻人腾地方。 待会儿拉着老陆过来偷窥一下。 沈知砚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粉尘:“这是……黑火药。” 杜仲低下头:“刚刚的爆炸声也是这火药弄出来的?” 杜仲对火药不陌生。 每到过年,都会有外地戏班子来悬瓠城表演,而黑火药常用于放烟火。 杜仲除夕常溜出门去看烟火,他见过最好看的烟花叫火树银花。 沈知砚点头:“应该就是火药爆炸发出来的。” 他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硝石、硫磺、木炭等混合而成的黑火药,因为燃烧后会产生大量烟雾,也叫烟火药。” “不过这种火药很不稳定,烟尘含量高不说,防潮能力也差,一般的储存条件,很容易爆炸或者失效。” 杜仲佩服地看着沈知砚:“你连这都知道啊!” 他平时只爱看火药制成的烟花,但对火药一窍不通。 主要也没有相关书籍让他研究。 古维农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沈知砚:“你认识黑火药?!” 刚刚沈知砚讲的那些火药知识,古维农实验了上百次才悟出来。 这个看起来才十岁的孩子竟然知道?! 沈知砚没回答,而是有些戒备地盯着古维农:“老人家,这火药是你引爆的吗?” 古维农直接点头。 “你为什么要在州学引爆火药?这太危险了!” 从现场的状况看,这老者使用的火药剂量绝对不小。 古维农掏掏耳朵:“你这小子管的还挺宽,无可奉告。这是陆山长允许的,不信你们去问他。” 见老者搬出陆山长,三人沉默了。 张知几挠挠头:“我们又见不到陆山长,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古维农没理会张知几,盯着沈知砚道:“小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黑火药的知识。” 沈知砚看这老头神神秘秘的,还不肯透露自己为什么在州学研究火药。 他也不打算说实话:“我瞎猜的。” 他对火药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贸然说出一些太超前的见解,风险太大。 古维农明显不信:“猜的?猜的你能说的头头是道,骗鬼啊!” 沈知砚耸耸肩:“就是猜的,不信拉倒。” 古维农有些头疼,这小孩一点不知道尊老。 明明对火药颇有见解,就是不肯说实话。 他板起脸,端起架子道:“老夫是天中书院的老师,说实话!”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教谕的牌子。 这下三人愣住了,对面这老头还真是教谕! 读书人最讲究尊师重道,三人赶紧向古维农行礼。 古维农微微得意,还好当初老陆给他这块牌子的时候他没顺手扔了。 如今还派上了用场。 接下去古维农又向沈知砚问了些火药的知识。 沈知砚挑着常识性的问题回答了一些,其他的一概装作不知。 他回答的那些,书里都能查到。 古维农紧盯着沈知砚,沈知砚淡定与其对视。 古维农总觉得这小孩知道的东西不只这些,但他偏偏撬不出来。 第154章 倒反天罡 第154章倒反天罡 知道面前的老人是书院的老师后,沈知砚心里的危机感悄悄解除了。 火药在大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也许是这位教谕正好感兴趣。 僵持片刻,古维农突然出声问:“小子,你当我弟子如何?” 沈知砚皱着眉头不语。 这句话他已经听陆崇谦和沈观复说过,如今又来了个天中书院的教谕。 他看起来很适合当徒弟吗? 张知几和杜仲则是满脸羡慕。 沈知砚运道真好,出来瞎逛一圈竟然就入了教谕的眼。 杜仲颇为艳羡,别说是天中书院的教谕,就算是汝滨书院的教谕想收他为徒,他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不料沈知砚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 古维农微微错愕,他这是被拒绝了? 杜仲和张知几同样吃惊,沈知砚把天中书院的教谕拒绝了? 古维农上前一步:“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天中书院的教谕嘛。”沈知砚答。 “呃……”古维农噎了一下,“你一个州学弟子,还看不上书院的教谕?”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这老头怎么给他乱扣帽子。 “自然不是,只是学生已经有师父了,自然不能再认一个。” 古维农闻言微微失望。 他把沈知砚拉到一旁,小声问道:“算老夫求你了,你说实话,到底对火药了解多少?” 沈知砚面不改色道:“知之甚少,只是偶然看烟花表演时见过。” 古维农有些急:“知之甚少如何能准确说出黑火药烟尘含量高的缺点?” 还有防潮能力差,这点连古维农都不知道。 沈知砚不紧不慢地回答:“真是我猜的,我们赶过来时,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烟尘,可不就是烟尘含量高吗?” “……” 古维农竟无法反驳。 但直觉告诉他,沈知砚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 可惜沈知砚已有师父,他不能将其收为弟子。 古维农至今未能研究出适用于战场的火药武器,心里颇为急切。 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沈知砚的两个舍友,凑到沈知砚耳边,压低声音道: “既然你当不了我弟子,火药这一块,你当我师父行不行?” 说完竟直接叫了声师父。 不过声音很小,只有他和沈知砚能听到。 沈知砚惊得后退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古维农。 这老头着相了吧?! 看起来年纪比沈老头还大,为了从他这套取火药知识,竟然连师父都喊得出口?! 古维农也是老脸微红。 他的研究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如今突然听到有人对火药侃侃而谈,他怎么能不激动。 古维农行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曾经因为意见不合,还曾在大殿上当着皇帝的面,跟刑部尚书贴身“肉搏”。 如今为达目的,叫这小孩一声师父,对古维农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若真能突破制造火药武器的难关,就算拜一个总角小儿当师父,古维农也心甘情愿。 但沈知砚完全没有收一个老头当徒弟的想法。 他讪笑两声:“老……教谕先生,您莫要开玩笑折煞学生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课业未完成,我先告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倒反天罡(第2/2页) 沈知砚一边作揖一边后退。 退至舍友身后,拉起两人就逃。 古维农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跑远。 沈知砚一口气跑到寝舍才停下来。 杜仲倒在床上直喘气:“含章,你跑那么快干嘛,那老头要吃你啊?” 沈知砚猛灌了口水道:“那老头说要认我当师父。” “什么?!”杜仲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天中书院的教谕要拜你为师?!” 简直倒反天罡! 沈知砚笑道:“那位教谕应该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杜仲又躺回床上,悠悠道:“真羡慕你啊!” 拜沈知砚为师或许是玩笑,但是收沈知砚为徒,那位教谕肯定是认真的。 天中书院的教谕,各个都是老资历的举人,就连进士也是有的。 虽然杜仲已经是秀才,再进一步就是举人。 但院试和乡试的难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秀才和举人之间有一条无形的、巨大的鸿沟,大多数秀才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若是能拜一位举人中的佼佼者当老师,得到细致的教导,考上举人的概率自然会提高。 不过让杜仲羡慕的书院教谕,沈知砚压根没放在心上,十分干脆就拒绝了。 张知几来了兴致:“诶你们说,刚刚那位教谕,是举人还是进士?” 杜仲道:“哎~管他是举人还是进士,反正我都高攀不起。对了,含章,你说你已经有拜师了,是哪位啊?” 张知几和杜仲一脸八卦地盯着沈知砚:“不会是学政沈大人吧?” 院试放榜那天,沈观复曾当着众学子的面,有意收沈知砚为徒。 这事张知几和杜仲作为围观群众全程目睹了。 能让沈知砚拒绝天中书院的教谕,沈观复大人显然有这个资格。 沈知砚没正面回答,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他还记得陆崇谦交代的,平日见到陆崇谦要叫山长,以免其他人不忿。 …… 第二日一早,沈知砚刚起床,沈野已经在食堂买完饭,给沈知砚送来了。 正月十一,厚厚的积雪正在融化,外面寒气重的很。 有沈野送饭,沈知砚正好省了去食堂的时间,还能少挨点冻。 “多谢。”沈知砚接过食盒,向沈野道了声谢。 杜仲和张知几奇怪地看了沈知砚一眼。 跟自己的小厮还用得着说谢谢? 不愧是案首,素质都比一般人高。 吃完饭,三人一起去学堂。 经学的教谕是一个颇为富态的中年人,下巴肉堆了三层,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 之前在朗山县,沈知砚只见过霍怀瑾一个举人,县城的学堂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举人夫子。 但在州学却随处可见。 一些考不上进士,又因为做官无望的高龄举人,就会选择来州学教书。 教谕大小也算个学官,说出去比较体面。 还有年轻些的,因为身体、样貌、资金等种种原因,无法继续科举的举人,也会考虑到州学教书。 负责教授沈知砚他们经学的教谕就属于第二种。 只不过他不继续科举的原因却和大部分人不同。 第155章 火药知识 第155章火药知识 这位教谕四十不到的年纪,在考中举人的士子里头不算太老,完全可以再考几次。 但他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又迈不开腿,人到中年,身材逐渐走样。 科举考察考生的才华,而容貌身材作为隐性要求同样重要,吃得太胖很影响形象。 教谕实在无法割舍美食,索性放弃了科举,选择到州学教书,还能痛痛快快地吃喝。 教谕把这段故事讲出来时,学堂里不少学生都面露遗憾,为教谕感到惋惜。 但教谕始终乐呵呵的。 沈知砚对此没有发表看法,人各有志罢了。 教谕讲完自己的故事,才慢悠悠地开始授课。 上午一共两节课。 有一说一,州学的教谕对儒学经典的见解和阐释都十分到位。 通常能从一句话,联想到另一本书的其他句子,教会学子们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沈知砚听着教谕们的滔滔不绝,感觉自己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上完上午的课,沈知砚还有些意犹未尽。 下午回到寝舍,又快速把一些感悟整理到了本子上。 散学后有搞不懂的地方,提前写到纸上,找陆崇谦答疑解惑。 陆崇谦见沈知砚主动来找自己,心情很不错。 “在州学还适应吗?课程跟不跟得上,有没有难度?”陆崇谦关切道。 陆崇谦还记得,当年十三岁入州学的霍怀瑾,因为院试案首身份,被袁知州的儿子袁书尧处处针对。 小小的一个人,偷偷躲在假山后头哭。 陆崇谦就是那时意外发现霍怀瑾是个极有天分的老实孩子。 心血来潮之下,就收他当了自己徒弟。 只是这几年霍怀瑾越来越跳脱,不似当年那般老实,陆崇谦总怀疑自己当年看走眼了。 沈知砚同样是案首,入学的年纪比霍怀瑾还小,陆崇谦当师父的,不能不关心他的情况。 既然收了沈知砚为弟子,就不能敷衍了事,不管不问。 “多谢师父关心,弟子适应得很好。” “那就好。”陆崇谦点点头,“你比子温当年稳重坚强的多,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以找州学的教谕或者训导,他们会秉公办事。” 沈知砚点头:“知道了。” 陆崇谦又问:“跟你的舍友们相处如何?会不会嫌你年纪小?” “不会,舍友人都不错,我与他们相处挺好的。” 陆崇谦点点头:“你的两个舍友,张知几我之前见过,算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跟你应该合得来。另一个嘛……是袁知州塞进来的,品行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去?关系这么硬? 沈知砚心里惊讶,杜仲走的竟然是知州大人的后门。 不过这是人家的隐私,就算沈知砚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弟子的另一个舍友叫杜仲,也是个不错的人。” “那就好。” “对了师父,你这有跟火药相关的书吗?” 因为偶遇古维农,沈知砚突然对黑火药产生了兴趣。 陆崇谦一向主张走科举的学子们应该多看各种书籍,而不是只抱着四书五经类的书籍啃。 见沈知砚对火药类书籍感兴趣,主动帮他搜罗了这一类书籍。 沈知砚在州学上课,空余时间阅读火药书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火药知识(第2/2页) 大晟已经有一些粗糙的火药武器,但并未投入过军事使用。 根据书籍记载,晟太祖在位时期,曾命人大力研究过火药,甚至建立了专门的火药坊。 不过并未取得太大的进展,甚至还意外发生过爆炸,炸死炸残了好几个匠人和官员。 再后来研究火药武器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火药坊在晟太祖去世后就随之取消。 沈知砚大胆推测,这个晟太祖苏明煌,就算是个穿越者,也是个文科生。 或者是从明清穿越来的。 知道火药的巨大作用,但不知道怎么制作火药武器。 大晟的科技水平与前世的大宋几乎一致,并未见有什么科技上的进步。 陆崇谦这一类藏书不多,只有三五本,且对火药的理解和研究都很浅,沈知砚没几天就看完了。 作为一个经历过应试教育摧残的人,沈知砚对州学的生活适应得很快。 张知几同样对州学生活适应良好。 但杜仲就不行了。 因为长得太过秀气柔美,杜仲出门在外总是会受到过分的关注。 大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表面上的礼貌和体面是十分到位的。 但是若有若无的眼神关注让杜仲十分不舒服。 偏偏他又不能拿个大喇叭在州学到处喊他是男的,爱好女的。 除了上课,杜仲基本不踏出寝舍半步,饭食都由小厮从食堂买来。 “安常,不然你多出去晒晒太阳,把肤色晒黑点,就没那么像女孩了。”张知几好心建议。 杜仲盯着他没说话。 张知几露出一口大白牙:“你看我,肤色健康,多爷们。” 杜仲毫不留情道:“丑。” 几天相处下来,杜仲大概摸清了张知几的脾性,大大咧咧好相处。 所以他说话就直接了许多。 “什么?!我丑?”张知几像是遭遇晴天霹雳一般,“我长得挺好看的啊!” 他不就是长得黑了点,跟丑还沾不上边吧。 杜仲无情道:“咱们寝舍,数你最丑。” 张知几:“……你说得对。” 他无法反驳,抛开杜仲,沈知砚长得确实也比他俊朗…… 元宵这天,州学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 杜仲一放假就马不停蹄地回家了。 张知几热情邀请沈知砚去自己家做客,被沈知砚婉拒后也回去了。 元宵节是沈知砚正式拜师的日子,陆崇谦把地点定在了临江楼。 算算时间,沈知砚家里人也应该到悬瓠城了。 沈知砚略微有些惆怅,还没有裴夫子的消息。 …… 元宵这天,陆崇谦派去朗山的人已经顺利把沈家人接到了悬瓠城。 霍怀瑾得知后主动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小宅院中。 沈老头、沈有粮和张氏全都来了。 沈有粮陪沈知砚来过一次悬瓠城,稍显稳重。 沈老头和张氏就没那么淡定了。 从看到悬瓠城城墙那一刻,一直到进了霍怀瑾的宅院,两人脑子都是懵懵的。 这次沈知砚拜师的事情,整个清水村都很重视。 第156章 女子也配上桌? 第156章女子也配上桌? “拜师的莲子、红枣那老六样,初三让你带了一些,村子里怕不够隆重,又给你凑了一箩筐。” “一……一箩筐?!”沈知砚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那不得好几十斤重。 “还有一筐是村里人自己熏的腊鸡、腊鱼和城里不常能吃到的野菜,裹了雪运来的,还新鲜着呢!” 说完沈有粮微微忐忑地看沈知砚的反应。 这是整个清水村能掏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但拜师的对象是见多识广的山长。 他怕给儿子丢脸。 沈知砚心头微暖:“这么多东西,师父一定会喜欢的!” 沈有粮这才放下心来。 霍怀瑾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看着一箩筐的腊货快馋哭了。 张氏扯了扯自己身上崭新的棉布衣裳,“砚哥儿,娘这身衣服咋样?不丢人吧?” 衣裳上还有张氏亲手绣的一株兰花。 来之前,沈有粮三令五申,所有人不许再叫沈知砚二狗。 为了改口,三人特意训练了一路。 沈知砚竖起大拇指夸赞:“好看!衬得娘特别年轻,像是二八年华的姑娘。” “二八年华啥意思?”张氏不解其意。 “意思是娘看起来只有十六岁。”沈知砚答。 张氏顿时喜笑颜开:“哎哟,哪有那么夸张,羞死个人了。” 张氏正笑着,扭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沈野,又跟他说了些妹妹沈溪的近况。 “总之,小溪被照顾得很好,胖了不少,你不用太担心她。” 沈野一向紧绷的脸柔和了些,他嘴唇抿出一抹微笑:“谢谢婶子,我会把砚哥儿也照顾好的。” “那婶子就放心了。” 沈家人在宅院里待了一会儿,陆崇谦就派人来通知他们前往赴宴。 沈家人初到临江楼都呆了,这楼竟比霍家的醉仙楼还要豪华。 进出的不是青衫士子,就是衣衫华贵的地主老爷。 沈老头两条腿已经忍不住打起哆嗦,过门槛时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还好沈有粮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这才没让他出糗。 拜师宴设在临江楼二楼的包厢内。 沈知砚推门进去时,里头只有陆崇谦和王伯两人。 “人还没到齐,你们先坐。”陆崇谦十分热情地招呼沈知砚的家人。 霍怀瑾不消多说,早就一屁股坐下了。 陆崇谦不想大张旗鼓,故而来的人很少。 袁知州、沈学政先后到场。 沈家人急忙站起来,一一问好。 尤其是面对袁敬山。 这可是知州大人,县太爷的上级。 沈老头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跟知州大人坐在一块吃饭。 沈老头光是站起来打招呼,膝盖就有点软了。 袁敬山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身上有种无形的气质,将他自己和沈家人隔开来。 穷农民,要不是沈知砚成了陆崇谦的弟子,他都懒得看一眼。 如今陆崇谦再收弟子,袁敬山心情很难说好。 当初他带着厚礼,请陆崇谦收儿子袁书尧为弟子,却被无情拒绝。 当时陆崇谦怎么说的来着?说自己没有收徒的打算,袁敬山只好作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女子也配上桌?(第2/2页) 结果转头就收了霍怀瑾,现在又收了沈知砚。 短短五年,连着收了两个弟子,却总轮不到袁书尧。 袁敬山扫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张氏身上,忍不住出声:“女子也能来观礼?” 张氏脸色一下白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老头和沈有粮神色惶恐,同样不知如何答话。 陆崇谦不满地瞪了眼袁敬山,找茬? 沈知砚攥住张氏的手,眼神示意她不必害怕。 沈知砚直视袁敬山,面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诧异。 他恭敬拱手道:“大人此言,学生有些不解。我朝以孝治天下,今日是我的拜师宴,我的母亲为何不能来观礼?” 袁敬山负手而立:“以孝治天下是不假,但是拜师宴这种大事,家里的男子和师长到场就行了,何需女人来凑热闹,女人懂什么?” 沈知砚抬手虚引陆崇谦的方向:“陆山长常教诲我,礼者,理也。我娘含辛茹苦,育我成才,其德其行,乡邻共鉴。 她能来观礼,凭的是教养之功,母子名分。这堂上坐得圣贤牌位,坐得恩师,自然也坐得生母。” 袁敬山脸色沉了下来,沈知砚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滴水不漏,倒显得他不通礼法,不近人情了。 他捋须,语气微冷道:“后生,你误会本官了。本官何曾质疑令堂的教养之功?但,孝归孝,礼归礼。若女眷欲观,当以屏风遮蔽。此非歧视,乃是别内外,正名分之礼。 拜师鲜少有人让女子位列观礼,若今日为你破例,明日是否也要为他人破例?长此以往,礼法何存?” 张氏听着两人的对话直哆嗦。 文绉绉的东西她听不明白,但她听懂了袁知州的意思,就是她不应该上桌。 “砚哥儿,要不我先出去,你拜师要紧。”张氏小声道。 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家一个都得罪不起。 沈知砚执拗地拉着张氏的手:“娘,你若没资格观礼,那外人就更没资格了。” 袁敬山面带怒容:“无礼!狂悖!” 好大胆的学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行了!” 陆崇谦搁下手中茶盏,淡淡道:“这是老夫设的私宴,并非在外堂观礼。含章的母亲前来观礼,自然是符合礼制的,知州大人就不要揪着不放了。” 袁敬山脸色一变:“陆山长,本官并非揪着不放,只是……” 陆崇谦微微眯眼:“是老夫收徒弟,还是你收徒弟?” “自然是您收。” “既然不是你收徒弟,你操什么闲心?” 袁敬山语塞。 陆崇谦不再理会袁敬山,而是径直走到堂下,走到张氏面前,整了整衣冠。 然后,山长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张氏深深一揖。 满堂哗然。 袁敬山更是瞪大了眼睛,面色铁青。 陆崇谦直起身看着张氏:“夫人,你是我请到悬瓠城的客人,没人能为难你。” “哎,哎。”张氏扯着笑容点头。 接着陆崇谦横眉瞪着沈知砚:“含章,你刚刚怎么说话的?!” 第157章 拜师宴 第157章拜师宴 沈知砚沉默不语。 刚刚他阴阳袁敬山作为外人比张氏更不配上桌,确实是话赶话冲动了。 若袁敬山是个小肚鸡肠的,只怕今日就会结下梁子。 陆崇谦皱眉道:“袁大人说你无礼,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袁敬山负手而立,面色稍霁。 陆崇谦这话,显然是要沈知砚向他道歉了。 陆崇谦不满道:“你当着袁大人的面,叫我什么?你竟然叫我山长而不叫我师父?!实在太无礼了!” 此话一出,满堂俱静。 陆崇谦觉得沈知砚无礼,不是因为冲撞了袁敬山,而是因为没叫他师父??? 沈知砚反应过来小声道:“师父,不是您说的,出门在外要喊您山长吗?” “我管你这那的,今天必须叫师父!”陆崇谦怒道。 “是,师父!” 陆崇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还不赶紧扶你母亲上座。” 他转头看向袁敬山,笑眯眯道:“袁大人,我这徒儿年纪小,不懂事,回去老夫定会好好教育他。还望袁大人,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袁敬山咬着牙点头。 沈观复全程围观,没说一句话,此刻才站出来:“袁大人,今天咱们不是主角。其他的不用管,敞开了肚皮吃一顿就是了。” 边说边拉着袁敬山坐到自己身旁。 袁敬山脸上阴晴不定,心里憋屈得不行。 陆崇谦护短护得袁敬山直想骂娘。 沈观复察觉气氛有些沉默,主动开口问道:“陆山长,拜师礼何时开始?” “不急,还有客人没到场。”陆崇谦老神在在。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而进。 所有人闻声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头探脑地扫视屋内。 “老古,赶紧进来,就等你了。”陆崇谦招招手。 古维农飞快扫视一圈屋内,没有见到那个人,方才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裴知白不在,不用跟弟子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蔡州了。 “老陆啊,你的新弟子在哪呢?让我瞧瞧。” 放下心来的古维农大大咧咧往里走。 沈观复只觉得进来的老者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呢。”陆崇谦笑眯眯把沈知砚推出来。 一老一小两两对视,同时愣在原地。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古维农这几天正满州学地找沈知砚,不想在这遇到了。 陆崇谦看两人反应不对:“怎么,你俩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 古维农回过神,凑到沈知砚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你就是玄知的学生?” 沈知砚点点头,面上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教谕先生,您认识裴夫子?” 这教谕能被陆崇谦邀请来参加他的拜师宴,又认识裴夫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何止是认识。” 古维农直起身,原来这小孩就是玄知的学生。 玄知藏书颇丰,怪不得沈知砚对火药颇有见解。 陆崇谦奇怪地看了眼古维农,他怎么不知道古维农是教谕? “陆山长,这位是?”袁敬山站起来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拜师宴(第2/2页) 陆崇谦介绍道:“他啊,他就是古……” 古维农打断陆崇谦的话:“山野老人,不值一提。” 话是这么说,但行为举止显然都没把袁敬山放在心上,见到知州也没有毕恭毕敬地行礼。 袁敬山平时最爱摆官架子,但此刻摸不清古维农的来路,也不敢随便刁难。 沈老头在一旁眨眨眼,古维农是山野老人,那他算什么? 沈观复不语,只一味打量着古维农。 “行了老陆,时间正好,赶紧收徒吧。”古维农催促。 古维农心里痒痒的,他怕再不拜师,自己忍不住抢人。 陆崇谦端坐在主位上,沈知砚正了正衣冠,一脸正色地把双手放进水盆中净手。 正反各洗一次,寓意去除杂念。 陆崇谦嘴里唱喏:“尊师以重道,爱众而亲仁。” 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尊敬师长,重视并实践老师所传授的道理。同时广泛地关爱他人,主动亲近有仁爱之心的人,提升自己的道德修养。 净完手,沈知砚又叩拜了孔子的画像和陆崇谦。 三跪九叩,而后奉上束脩六礼,聆听陆崇谦的教诲。 “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学习是一件需要长久坚持的事,希望你能坚守自己的志向,踏踏实实做学问。持之以恒,则业可成矣!” 仪式完成,沈观复和袁敬山纷纷向陆崇谦敬酒,祝贺他收到了得意门生。 霍怀瑾攥着筷子,盯着一盘盘端上来的菜,蓄势待发。 陆崇谦一一回敬:“别光说场面话,贺礼呢?没有贺礼不让你们吃饭。” 沈观复失笑,拍拍手,下人抬上来一个箱子。 他点点下巴,示意下人把箱子打开。 “我托礼部的同窗,搜集了六十年内,历年乡试的卷子。” “多谢沈学政!”沈知砚发自内心感激道。 这个礼物让沈知砚惊喜不已。 “你有心了。”陆崇谦向沈观复投去赞赏的目光。 沈观复不在京中,搞这么一箱乡试试卷,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袁敬山见沈观复已经拿出礼物,只能不情不愿地命下人送上贺礼。 袁敬山送的是一方端砚,产自端州。 这方端砚呈紫色,触手温润。 陆崇谦眼睛微亮:“竟是一方品质上佳的端砚,不错不错。含章,还不快谢过袁大人。” 沈知砚双手接过砚台,朗声道:“多谢袁大人。” 袁敬山哼了一声,只觉得胸口有一团郁气。 霍怀瑾急着开席,直接让随从把两锭墨送到了沈知砚手上。 霍怀瑾语速飞快:“这是徽墨,色泽黑润,入纸不晕,配你的端砚正好。” “多谢师兄。”沈知砚喜滋滋道。 霍怀瑾又看向陆崇谦:“师父,快开席吧?” 陆崇谦瞪他一眼:“饿死鬼投胎啊你!开席开席。” 一盘盘菜鱼贯而上。 古维农悠然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要送礼的意思。 陆崇谦轻踹一脚古维农的椅子:“你的礼物呢?赶紧拿出来。” 古维农十分光棍道:“没准备。” 第158章 玉牌 第158章玉牌 古维农此刻心里很不得劲,明明是陆崇谦收徒的大喜日子,他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准备?”陆崇谦眼睛一瞪,“你今天要是不拿点东西出来,我跟你断交!” 古维农啧了一声:“至于吗,拿去。” 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抛给沈知砚。 沈知砚手忙脚乱地接过,这要是摔了他可赔不起。 这是一块白玉,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古字。 古维农嘀嘀咕咕:“这么好的苗子,让你给捡着了。” 陆崇谦嗅了嗅鼻子:“哪来这么大的酸味?原来是你呀老古,哈哈哈哈!大家别愣着了,吃菜吃菜。” 霍怀瑾就等着这句话,飞快往自己碗里夹菜。 一阵埋头苦吃。 陆崇谦不忘招呼沈家人:“沈老兄,今天是我和含章的大喜日子,别拘谨,敞开了吃。” 沈家人点头应是,但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筷子都不敢伸远。 于是沈知砚主动给家人夹菜,又给沈老头和沈有粮斟了酒。 沈观复一直没心思吃菜,频频往古维农那边瞟。 古维农自是察觉:“你干啥?一直盯着老夫看。断袖?暗恋老夫?” “不是,不是!”沈观复脸色剧变,赶忙否认,“只是觉得您有些眼熟。” 这谣言要是传出去,他名声可就毁了。 想起刚刚陆山长称这老者为“老古”,沈观复一瞬间福至心灵。 神色激动地盯着古维农:“敢问,您可是古维农古大师?” 一瞬间,全场寂静。 沈知砚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如果他没记错,裴夫子的师父就叫古维农。 但裴夫子不是说自己的师父去云游了吗? 袁敬山面色不定,好耳熟的名字。 古维农见自己被认出来,干脆承认:“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我现在不过是散人一个。” 沈观复呼吸都急促起来,走到古维农身旁,对其连连作揖:“古……大师,晚辈沈观复,久仰大师名讳,今日得见,实乃我之幸事。” 古维农不紧不慢吃了口菜:“你这么激动作甚,真暗恋我?” 沈观复心神激荡:“我曾有幸拜读过您的文章,真真是清雅隽永,风骨自成。午夜梦回,晚辈就常梦到与你和陆山长坐而论道!” “呕!”古维农吃进去的菜又吐了出来。 他放下筷子:“梦到我和老陆?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沈观复被骂了也不生气,只在一旁赔笑。 沈知砚吞了口口水,听两人的对话,眼前这老者是裴夫子的师父没跑了。 砰! 另一边袁敬山又拍桌而起。 “您是珩王殿下的老师,前工部尚书古大人?!” 与沈观复的神情激动不同,袁敬山面上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当今朝堂,珩王和寒王明里暗里争得水深火热,不少势力早已悄悄站了队。 陆崇谦是寒王的老师,而古维农是珩王的老师。 就算两人年轻时关系极好,此刻怎么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没有一点政治敏感度吗??? 几位大人就着古维农谈论起来。 嘶! 沈老头、沈有粮和张氏坐在位置上,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菜吃到嘴里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玉牌(第2/2页) 那个自称山野老人的人,竟然教过皇子?! 年轻时还是一甲状元?! 娘嘞!这这这……这得是多大的官…… 沈老头刚刚见古维农和自己年纪相仿,还跟他搭过几句话…… 沈老头只觉得脑袋晕晕的,这事回去必须得写族谱里头。 吃到后头,大家都忘了这是沈知砚的拜师宴,莫名就谈到了政事上。 沈知砚听得心跳加速。 好刺激!这是他能听的吗? 沈知砚瞥了眼霍怀瑾,却见霍怀瑾一味埋头苦吃,根本没理会师长和大人间的谈话。 袁敬山越吃越觉得不对劲,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 他已经明确站队了寒王,如今跟古维农在一起吃饭,寒王知道了能放过他? 陆崇谦曾是寒王的老师,就算与古维农交好,寒王为了自己的名声,肯定不会对陆崇谦怎么样。 但袁敬山又不好说了。 最终,一顿饭还未吃完,袁敬山就借口公务匆匆离开了。 朝堂之事大家点到为止,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沈大哥,沈老弟,沈夫人,我敬你们一杯。”沈学政举杯向沈家人。 三人忙举起杯子笑着回应。 袁敬山一走,沈家人明显松了口气,还是沈学政和善亲民。 沈知砚攥着古维农给的玉牌,忍不住问:“古前辈,这玉牌是用来做什么的?” “古前辈是你该叫的吗?”古维农不满道,“夫子的师父应该叫什么?” “师祖?” “那不就对了,叫!” “师祖!” 沈知砚叫得毫不犹豫。 旁边的陆崇谦气得胡子都歪了,沈知砚叫他师父,叫古维农师祖,那他岂不是比古维农小一个辈分? 古维农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以后你可以凭这玉牌,随意进出我的草庐。” 还不待沈知砚有所反应,霍怀瑾猛地放下碗筷,可怜巴巴地望着古维农:“师祖,我也想要,嘤嘤嘤~” 古维农草庐的藏书,比陆崇谦还丰富,若是能拿到玉牌,这辈子都不愁没书看了。 砰! 陆崇谦一拳砸到霍怀瑾脑袋上,怒气冲天道:“老古算你哪门子师祖?!” 沈知砚从小跟着裴知白启蒙,叫古维农一声师祖,他也就忍了。 霍怀瑾想气死他不成! 霍怀瑾盯着陆崇谦杀人般的目光,对古维农又是抛媚眼又是拍马屁。 为了玉牌脸都不要了。 最终古维农不堪其扰,摸出一块同样的玉牌丢给霍怀瑾。 霍怀瑾喜滋滋接过,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一口,又接着干饭。 沈知砚悄悄对霍怀瑾竖了个大拇指,人至贱,则无敌。 原本沈知砚还计划带家人在悬瓠城转转,但参加完拜师宴,沈有粮和张氏就提出要回家去。 张氏不舍地摸着沈知砚的脸颊:“爹娘也想多陪你几天,但家里的泥人店生意好,最近正准备扩招人手,我得回去盯着,要不然容易出岔子。” “再者,家里还有客人在等着,不能让人家久等。” “什么客人?”沈知砚问。 张氏环顾四周,低声道:“从开封府来的官。” 第159章 上头有人 第159章上头有人 “开封的官?来咱家?”沈知砚完全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沈有粮点点头:“你三年多前设计的纺车传到京城,引起了上头的注意。匠作府的官爷一路找到了大狗的师父,他不敢冒功,就把官爷领到家里来了。” 沈知砚心里隐有不安:“匠作府的人到家里后是什么反应?” 大晟的匠作府是工部的下辖部门,权力不小。 沈有粮回忆了一下:“高兴,官爷说这纺车纺线快,能让一个织户的产量翻三倍,会让江南的绢帛便宜一半。官爷还说,若能把纺车技术献给朝廷,就能让百姓穿上更便宜的衣服。” 沈知砚撇撇嘴,说得比唱的好听。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纺车的技术吗。 上交技术交到权贵手中,到底是用来替自己牟利还是为百姓造福,只有上层人自己清楚。 “纺车是我画的,那官爷是来找我的?”沈知砚问。 “一开始确实是来找你的,恰好陆山长派的人也到了家里。听说你要拜师陆山长之后,不知怎的就改了口,只说想在朗山县待一段时间,好好研究研究纺车。” 沈知砚微微沉吟,匠作府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奔着纺车而来。 如果朝廷想要,他一个穷秀才只能上交。 不对啊。 但沈知砚转念一想,那纺车技术早在三年前就被他用二十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大哥的师父赵二。 严格来说,现在那技术应该算是赵二的,不是他的。 要上交也是赵二上交。 “爹,那官爷面对你们时,态度怎么样?” 说起这个沈有粮忍不住感慨:“一开始态度就不错,不过毕竟是当官的,没太把我们当回事。但是听说你拜师陆山长后,态度突然就变得极好。” 甚至可以说是谄媚。 张氏也凑了过来:“这不,本来家里只打算让你爹来参加拜师宴,但是官爷主动说这是大事,我和你阿爷不能不来。” 听着爹娘的话,沈知砚微微放下心来。 他有陆崇谦弟子这个身份,匠作府的人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家里人。 哎,上头有人罩着就是好啊。 同时沈知砚忍不住疑惑,陆崇谦真的只是天中书院的山长这么简单吗? 据沈知砚所知,书院山长的官,应该没有知州大才对,但袁敬山却格外尊敬陆崇谦。 何况汝南袁氏还是蔡州的望族,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维持表面的体面客气倒还说得过去,完全没必要如此忌惮陆崇谦。 难道师父上头还有人? …… 家中的事情确实多,爹娘急着回家,沈知砚也不能阻拦。 沈老头倒想在悬瓠城多待几天,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得一个人回朗山县,沈老头不敢,只能跟着儿子儿媳一起回家。 确定了返程的日子,陆崇谦就派人把三人送了回去。 听说匠作府的人去了沈知砚家里,陆崇谦又让王伯亲自把人送回去,顺便问问匠作府的人是何想法。 送走家里人,沈知砚又被霍怀瑾缠着做了一次酸菜猪肉炖粉条,然后霍怀瑾才依依不舍地放沈知砚回州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上头有人(第2/2页) 沈知砚到州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裴夫子写信,告诉他古维农在州学。 将袁知州送的端砚,霍怀瑾送的徽墨摆放到桌子上,细细研墨,沈知砚用毛笔蘸着墨写下一个字,忍不住欢喜点头。 徽墨果然不同凡响,写出来的字色泽黑润,墨香扑鼻,据说还能万年不腐。 而端砚不愧为名砚,历寒不冰,质地温润。 只可惜自己的手头这支毛笔太次了些,有机会得弄支好笔与端砚徽墨相配才行。 写好信,沈知砚想了想,决定寄往琢玉学堂。 毕竟开封太大,他也不知道裴夫子家住在哪,但琢玉学堂裴夫子总归是要回去的。 这次拜师宴让沈知砚知道了裴夫子的不少事。 比如裴夫子和谢闲县令其实是师兄弟的关系,都拜了古维农为师。 而且上头还有个师兄,听说还是个皇子。 一想到这,沈知砚都忍不住咋舌,裴夫子关系通天啊! 他真是走狗屎运了,当初能拜到裴夫子门下。 感谢贫穷! 沈知砚闲来无事,又拿出新的宣纸,开始写《斩仙》的第二卷。 第二卷的大纲和细纲他早已拟好,只是一直没时间动笔。 刚写了几个字,沈知砚就停笔蹙眉。 纠结片刻,他撤下端砚徽墨,换上自己之前的便宜货,这才眉头舒展,不疾不徐地写起来。 舒服了。 写个手稿而已,用徽墨他还怪心疼的。 元宵节过,张知几和杜仲相继回了州学。 杜仲这次回来十分兴奋,手头还捧着本厚厚的书。 他拉着两个舍友兴致勃勃道:“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新出的话本《斩仙》?” 张知几摇摇头:“我平时不看话本。” 沈知砚斟酌着说道:“有所耳闻。” 啪! 杜仲把书本一放,两眼放光:“这话本就出自朗山县,你肯定听说过,没听过才是奇怪了!含章,你是朗山县来的,知道的肯定多,朗山县那边出到第几本了?” “朗山县也才出了第一本。”沈知砚肯定道。 “不会吧!”杜仲失望道,“书都传到悬瓠城了,按理朗山县那边也该多出了几册才对,怎么会才到第一册。” 沈知砚心道,第二本他才刚开始写,离出版还早着呢。 杜仲一拿到书就连夜追看完了,现在被卡得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他都想托人去朗山县买新书了,结果被告知朗山那边也才出了一本…… 张知几见杜仲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好笑道:“有这么好看吗?话本讲来讲去不就那么些故事,有啥意思?” “特!别!好!看!” 杜仲疯狂摇晃张知几的肩膀:“你快去看啊啊啊啊!《斩仙》跟别的话本不一样!它讲的是一个平凡少年修仙的故事!非常热血!” 杜仲直接把自己新买的话本塞到张知几怀里:“借你看看!你看完了含章看,这样咱们仨就能一起讨论剧情了!快看!” “你怎么跟着魔了似的……”张知几接过书本,从头随意翻看了几页。 他倒要看看有多好看。 第160章 莫欺少年穷 第160章莫欺少年穷 戌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各个寝舍都点上了烛灯。 沈知砚看着如老僧入定般的张知几忍不住出声:“观澜,再不吃饭,食堂就关门了。” “马上,马上!等我看完这一章。”张知几随口应答,眼睛却一直黏在书上。 见张知几看得如此全神贯注,杜仲心里颇为得意。 什么不爱看话本,还不是因为没遇上《斩仙》,装什么好学生。 “让他看吧,我已经让牛大力去食堂买饭了。”杜仲道。 沈知砚神情疑惑:“牛大力是谁?” “哦忘了跟你说了,牛大力是我的书童。” “……名字挺别致。” 张知几一口气看到亥时,把整本书都看完了。 “好看!” 张知几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肚子咕咕叫起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午饭晚饭都没吃。 沈知砚和杜仲早已躺到了床上。 “观澜,饭还放在食盒里温着,吃完就休息吧,明早还有课。”沈知砚打着哈欠提醒他。 张知几不好意思道:“我马上就吃完,绝不打扰你俩休息。” 杜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调侃张知几:“某人不是说自己不爱看话本吗?” 张知几往嘴里猛塞了口饭,含糊道:“《斩仙》不一样。” 与另外两个书院的松散排课、全凭自觉不同,州学的课程安排相对统一。 上午是固定的两节课。 四书五经和策问课。 下午则是选修课。 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是想去藏书阁看书,在寝舍自学或是去校场锻炼身体都随便。 选修课是教君子六艺的课程,学子们可以根据自身情况,从礼、乐、射、御、书、数这六门课中任选几门进行学习。 因为府院试都考了算学题,而且占比不小,所以几乎所有州学学子都报了算学课。 一时间,算学课的热门程度甚至超过了必修课,还连带着另外五门选修课都冷清了些。 沈知砚对礼、乐兴趣不大,他选了射、御和书三门课。 陆崇谦知道后让他把书法课退了,自己亲自教沈知砚练字。 沈知砚求之不得,裴夫子可告诉过他,师父的墨宝价值千金。 杜仲报了乐、书、数三门课。 张知几报的选修课和杜仲一模一样。 沈知砚和两个舍友没有重叠的选修课。 两个舍友对沈知砚没报“数”这门课感到十分惊讶,但一想到沈知砚当初在贡院门口展示出的算学水平,很快就释然了。 说不定他俩报了算学课,到时候还得求教沈知砚。 沈知砚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上午上完两节必修课,下午就去射圃练习射箭和骑马。 他还会专门把沈野带上,让沈野待在一旁观摩学习。 马匹数量有限,沈知砚只能隔三差五地骑一骑练一练。 所以他通常下午练习完射箭就会溜去天中书院跟着陆崇谦练字,顺便答疑解惑。 晚上接着回寝舍自习,学累了就写小说聊以消遣。 沈知砚和两个舍友基本下午都见不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莫欺少年穷(第2/2页) 其中最忙的要数杜仲。 与张知几学习三门选修课的乐在其中不同,杜仲每一门课都应对得十分艰难。 终于,学无余力的杜仲决定退掉“乐”课和“书”课,只保留一门“数”课。 为此,他还征求了两个舍友的意见。 “三门选修课很累吗?我觉得还好啊。”张知几真诚道,“含章才十岁,天天往校场跑也没见他喊累。” 杜仲翻了个白眼:“你俩是人啊?” 两个学习狂魔! 早知道当初不该走后门进学霸寝舍,乖乖跟关系户们待在一起摆烂多好。 张知几不舍道:“别退呗,本来含章就没选这两门,你退了不就剩我一个人了,多孤独。” 杜仲道:“我突然发现我字写得也不是特别难看,所以‘书’课不学也罢。” “那还有一门乐课呢?”沈知砚问,“你不是说要陶冶情操吗?” 说到这个杜仲就来气。 “我报这门课就是想学个琴或笛子,以后有机会也好装一把文人风流。结果呢?夫子虽然教琴艺,但老点名让我上去伴舞是几个意思?我又不是舞女!” 沈知砚沉吟:“说不定是夫子发现了你在跳舞方面的天赋,想培养一个舞男?” “滚!” 总之杜仲对这门课和这个夫子都很不满意。 几天下来,他连琴都摸不到几次,一直被迫在夫子身边当旋转陀螺。 见杜仲态度如此坚决,张知几和沈知砚就由他去了。 杜仲重整旗鼓道:“总之,这次只保留一门选修课,我一定会把算学学好,然后花大把的时间看书自习!” 沈知砚和张知几顿时发出一连串嘘声:“你最好是。” “哼,莫欺少年穷!” “你看话本把脑子看坏了?” “……” 杜仲在心里咆哮:等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把算学题做出来,一定要好好打你们的脸! 不对,沈知砚水平太高就不打了,先打张知几的脸。 退完两门课,杜仲顿觉压力骤减,每天争做寝舍第一个起床的人。 天天带着一大摞草稿纸去上算学课,回来之后纸上都写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杜仲就被打回了原形。 这一日沈知砚从天中书院回来,张知几和杜仲都待在寝舍里,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俩这是咋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沈知砚看着好笑。 杜仲瘫倒在床上,悠悠叹道:“太难了!算学太难了!要不我把‘数’课也退了得了。” 沈知砚拉开椅子坐下:“你对自己会不会太好了点。” 再退算学课,杜仲每天就只需要上半天课了。 杜仲两眼泪汪汪道:“‘数’课比另外五门选修课加起来都难!” 这次张知几难得没有反驳他,反而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今天我才算彻底知道了算学有多难,根本毫无头绪。” 沈知砚升起一丝好奇:“你们今天学什么了?打击这么大。” “我们换了个新的夫子,是个老头,脾气特别古怪,一上来就给我们出难题。” 第161章 水深火热的州学生活 第161章水深火热的州学生活 “这才几天,怎么就换新夫子了?” “谁知道呢……” 杜仲伤心道:“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夫子,他前两天还常夸我勤奋呢。” 张知几叹了口气:“我也是。含章你是不知道,新夫子上来就给我们出难题,还说人再笨也不可能不会做那道题。” 沈知砚好奇道:“那你们做出来了吗?” “没有。”张知几苦涩地摇摇头,“整个学堂内,没一个人做出来。” 杜仲接话:“夫子还骂我们蠢笨如猪,说我们是他教过最差的一届。” “对了,那个许屹川不服,跟夫子掰扯了两句。结果被夫子踹了两脚,说他是不敬师长的猪中猪。” 一回想起许屹川当时在课堂上的糗态,杜仲就忍不住发笑。 “啧啧啧。”沈知砚摇摇头,“新夫子看人真准。” “说来说去,你们夫子到底出了个什么题?” 杜仲从床上爬起来:“我记纸上了,稍等我去找找。” 杜仲找题的空当,张知几已经把题目复述了出来。 “夫子出的题是: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之数剩二,五五之数剩三,七七之数剩二。问物几何?” “二十三啊。”沈知砚听完题目脱口道。 杜仲惊得张大嘴巴,他连题目都还没翻出来,沈知砚就答出来了?! 这个题的意思是:有一堆物品,不知道总数。每三个一组,剩两个;每五个一组,剩三个;每七个一组,剩两个。 两人赶紧把沈知砚得出的数代入原题,发现沈知砚答的是对的。 “神了!”张知几叹道,“怎么算出来的?” 杜仲殷勤地小跑到沈知砚身边给他捶腿:“含章,教教我俩呗?” “三个模数3,5,7,两两互素,所以定母就是3,5,7。接着再确定衍数并求乘率……” 沈知砚把解题过程换成了两人能听懂的词汇和说法。 这道物不知数问题,他在夫子的一本书上见过原题。 这类题目在大晟的核心解法叫大衍求一术,放现代叫中国剩余定理。 专门用来解“除以不同数余几”的问题。 尽管沈知砚教的是本土化的方法,但杜仲还是听不懂。 张知几听完一遍若有所思,移步到桌案前自己琢磨去了。 而杜仲缠着沈知砚给他讲了五六遍,一直讲得沈知砚口干舌燥,杜仲还是云里雾里。 这让沈知砚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 杜仲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含章,你再给我讲最后一遍呗,嘿嘿。” 张知几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学会了,老子学会了!哈哈哈哈哈!” 杜仲怀疑地盯着他:“你听一遍就会了?” 张知几纳闷道:“不然呢?我又不是傻子。” 杜仲:…… 最终杜仲没让沈知砚给自己再讲一遍,而是一个人默默躺到了床上。 大受打击的杜仲想蒙上被子大哭一场。 结果刚蒙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 天中书院,古维农一脚踹开陆崇谦木屋的门。 陆崇谦正在泡茶,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他手一抖,茶水洒到了自己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水深火热的州学生活(第2/2页) “沸,沸,沸!”陆崇谦着急忙慌放下茶杯,甩掉手上滚烫的茶水,小心地吹着气。 古维农一屁股坐到陆崇谦对面。 陆崇谦还来不及骂他,古维农先生气道:“州学的‘数’课,我不教了!谁爱教谁教!” “你前几天缠着我要教谕的位置,这才教了一天就要撂挑子?没门。”陆崇谦直接拒绝。 “全是笨蛋!”古维农气鼓鼓道,“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连物不知数问题都不会,这种题,玄知十岁便会了。” 古维农之所以想去州学教“数”课,主要还是想找机会跟沈知砚多交流接触。 四书五经和策问的必修课每天占比最多,古维农懒得教。 数虽然是选修课,但因为考试的缘故,古维农知道这几乎是六门选修课里必选的。 谁知道这么多人里,偏偏就是没有沈知砚。 陆崇谦哭笑不得:“你拿那些孩子跟裴玄知比?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之前都未接触过算学,不会是正常的,这才需要你去教嘛。” 古维农嘟囔道:“里头没有我想教的人。” “什么?”陆崇谦没听清。 “我问沈知砚呢?你那个徒弟,怎么没报这门课?”古维农放大了音量。 陆崇谦微愣过后马上反应过来,当即似笑非笑地盯着古维农。 “老古啊老古,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去州学上课了。含章本身算学就极好,我亲自试过的,不用再上课。” 古维农闻言微微失望,还欲说话,却被陆崇谦堵住了。 “总之,你既接了这个活,就好好教,不然我就把你从书院赶出去。” 古维农瞪了陆崇谦一眼:“教就教,当个山长还给我摆这么大架子,哼!” 说着起身就走。 陆崇谦叫住古维农:“你给了含章草庐的玉牌,他没去过草庐看书?” “一次都没有,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古维农咬牙,“霍子温倒是经常来,来了就不走,非得蹭我晚饭。” 说完古维农就气冲冲离开了。 陆崇谦一直绷着脸,直到确定古维农走远,才突然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 沈知砚天天下午被他看得这么紧,怎么可能有空去草庐看书。 虽然他已经正式收沈知砚为徒,但总觉得古维农不老实,对沈知砚有想法。 沈知砚才十岁,年少无知,被心机老人哄骗走了怎么办? …… 自从“数”课换了一个夫子,州学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每个选修了这门课的学子,脸上都鲜少再出现笑容。 数课夫子每天留的课业又多又难,偏生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搞得州学学子压力山大,叫苦连天。 连沈知砚这个没选算学课的人都有所感觉。 首先是两个舍友,每日散学都面露菜色,往桌案前一坐就开始唉声叹气。 动辄就要向他来请教算学问题。 其次是每天上午的经义课,竟然有学子不听课,在下头偷偷写算学题。 而且不只一个人这么做,气得经义课的教谕也给他们增加了课业量。 第162章 青楼 第162章青楼 一时间,连沈知砚都觉得有些压力。 每天完成课业的时间比以往要多出一个时辰。 张知几和杜仲就更惨了,秉烛完成课业到夜半都是常态。 学到后面,杜仲干脆直接摆烂了,天天跟在张知几屁股后头抄作业。 张知几有不会的再问沈知砚。 一个月下来,所有人眼睛下都带着淡淡的乌青。 杜仲只觉得自己每天生活的水深火热,痛不欲生。 就在他萌生退学的想法时,州学终于迎来了休沐日。 熬过休沐前的最后一堂算学课,学堂里的所有学子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古维农走后,有的学子当场欢呼起来,像是送走了什么洪水猛兽。 如果非要找出算学课夫子的一个优点,那就是从不拖堂,到点就走人。 “你们放假怎么过?” 杜仲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在凳子上悠哉悠哉地一晃一晃。 “哎,课业这么多,在州学里过呗。”张知几有气无力地半瘫在椅子上。 “我家离的远,我这几天应该也在州学待着。”沈知砚附和。 他计划未来两天去古维农的草庐泡着。 古维农对火药这么感兴趣,他那里的火药书籍肯定比陆崇谦的多。 杜仲对两人的安排表示不满:“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在州学待着有什么意思?” 张知几右手托腮:“回家也没啥意思啊……还得被问询学习进展。” 杜仲招招手,示意两人凑过来,语气兴奋道:“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一起?” “什么地方?” “烟月楼。” 沈知砚疑惑道:“烟月楼?那是什么地方?” 张知几脸色瞬间变了:“那他妈是青楼!杜安常你是不是想被逐出州学了?!” 沈知砚嘴巴微张,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去青楼说出来了? 杜仲浑不在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书院里头多少人都爱去消遣。” 杜仲说的是事实。 大晟娼妓行业非常繁荣,悬瓠城烟月楼以西的街道全是妓院。 青楼又称为行院,上等行院大都是高雅宅邸。 里头的官妓多以歌舞乐妓为主,并不提供色情服务。 一些自诩风流的文人色狼就爱流连行院,有灵感时便作诗作词,期望能引得名妓行首的青睐。 张知几疯狂摇头:“我可不去,我爹知道了会打死我。” 杜仲拍拍他的肩:“你这么害怕作甚,咱们去的是烟月楼又不是去找卖皮鹌鹑,里头官妓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沈知砚同样摇头:“我也不去。” 杜仲怒了:“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男人!逛个烟月楼都不敢。隔壁汝滨书院的人,要是没去过一次行院,可是要被其他人取笑的。” 沈知砚心道:这是什么陋习? 他无辜地看着杜仲:“可是我才十岁,安常你觉得我去那种地方合适吗?” 杜仲语塞:“呃…你…你就当没听到……” 杜仲此时心里义愤填膺地骂自己:杜仲啊杜仲,你是畜生吗?竟然唆使小孩去青楼。 他又把主意重新打回张知几身上:“观澜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真不想跟哥哥我去烟月楼逛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青楼(第2/2页) 张知几恶心道:“什么老大不小,我才十六,黄花大闺男一个好不好!” 两人掰扯了好一番,沈知砚津津有味地旁观。 “真不去?”杜仲最后问道。 “不去。”张知几斩钉截铁。 “不去拉倒。”杜仲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忘了跟你说了,烟月楼专门请了悬瓠城有名的说书先生讲《斩仙》。” “什么?不早说!”张知几和沈知砚两人异口同声。 下午,沈知砚三人齐齐出现在了烟月楼。 张知几怕被人认出来,还专门找了块布蒙面。 张知几和沈知砚都为了《斩仙》而来。 对于自己写的话本要在青楼表演这件事,沈知砚不得不说是十分惊讶的。 烟月楼往来人数众多,此行正好当做市场调研,看看悬瓠城的人对《斩仙》的反应如何。 如果反响热烈,可以慢慢筹备着在悬瓠城开泥人店的分店。 烟月楼是悬瓠城最上等的行院,堂宇宽静。 琼楼玉宇错落而立,内里幽深,一入内便是冲天的脂粉香气和嬉笑怒骂之声。 乃是真正的“群花所聚之地”。 杜仲交了一两银子给龟奴,方才有位置可坐。 沈知砚好奇打量着往来宾客,不是文人雅士,就是豪商。 两个群体泾渭分明。 沈知砚纳闷道:“居然没有当官的来这。” 跟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得不一样啊。 张知几解释道:“上头有禁令,严禁官员嫖娼。那些个当官的,最多只能召官妓助兴。” 杜仲往嘴里丢了块杏仁干,笑嘻嘻道:“你懂的还不少,怎么,你爹召过?” 一进门,杜仲就把张知几蒙面的布扯了下来。 “滚你的!我爹跟我娘可是相濡以沫,伉俪情深,你懂什么叫伉俪情深吗!” 张知几伸出拳头作势要打杜仲。 沈知砚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劝架。 三人正打闹着,一个清丽的女子莲步轻移,提着一壶酒,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 一瞬间,沈知砚感觉一股香气直往脑门钻。 “几位公子,上好的梅子酒,要不要来一壶?” 女子柔弱无骨地靠在张知几身上,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三人。 张知几唰一下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女子美眸瞋了他一眼:“公子好不解风情,惹得奴家伤心呢!” “呵呵。”张知几尴尬笑笑。 “我们年纪还小,不喝酒,拿走吧。”杜仲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把梅子酒递还给女子,又从钱包里娴熟地掏出一串铜钱交给对方。 女子盯着杜仲的脸一愣,而后眼里闪过一抹嫉妒。 娘希匹,长得比她还美。 拿到赏钱的女子又娇笑着说了些好听话,便提着酒往别桌去了。 女子走后,沈知砚和张知几一直盯着杜仲看。 杜仲对两人说道:“那是专门负责卖酒的女倡,她手里那壶梅子酒,至少比外头贵十倍!”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 第163章 富贵我就淫 第163章富贵我就淫 沈知砚似笑非笑道:“安常,你来这怎么跟回自己家一样,好像对这特别熟悉。” 杜仲没藏着掖着:“自然是因为我经常来啊,来得多自然就熟了。” 张知几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大好青春,你怎么能如此不求上进,天天流连在风月场所。” 杜仲翻了个白眼:“那咋了?我就贪图享乐咋了?” “你!……”张知几被噎了一下。 “观澜啊,哥告诉你个事。”杜仲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育张知几,“人随时都会死的。” “所以呢?”张知几蹙眉,不明白杜仲话语里的意味。 “所以要及时享乐啊!” 杜仲理所当然道:“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总之,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威武我就屈。有钱我就花,没钱我就赊。有苦我不吃,没福我硬享。这就是我的人生态度!” 张知几:??? 沈知砚:!!! 张知几呆愣住,显然是被杜仲的观点冲击到了。 沈知砚发自内心地向杜仲竖起一个大拇指:“通透!” 杜仲得意地摆摆手:“低调,低调。” 沈知砚莞尔,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张知几回过神来想跟杜仲掰扯几句。 却听大堂上,说书先生将醒目重重一拍。 说书,开始了! 烟月楼大堂日日都有表演,但皆以歌舞琴艺为主,说书还是头一遭。 一时间,楼内顾客纷纷投去目光。 “开始了开始了!”杜仲神色兴奋。 张知几也不再和杜仲拌嘴,一心盯着说书先生。 “列位看官,今日说一段种花家的《斩仙》。” 面对说书的内容,堂内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像杜仲这样看过话本的,皆神色欣喜,满含期待。 但更多的人是疑惑和不解。 “斩仙?那是劳什子玩意?不爱听。” “说书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说点莺莺燕燕,说斩仙?” “就是就是!说点别的助助兴!” 楼内声音愈发嘈杂,说书先生赶紧将醒目又重重拍了两下,趁着声音小了些,大声说起书来。 “列位看官落座听言,今日不说天骄逞威,不谈绝世英雄,只讲这出身平凡,熬过万千劫难,终登仙途之巅的千古道途!”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仙途之巅?千古道途?有点意思! “话说在那偏远的神州大陆之上,有个穷困潦倒的放牛娃萧三……” 不得不说,这位说书先生的说书能力是十分到位的。 语气切换自如,激昂处热血澎湃,低沉处黯然动容,甚至连御剑飞行的声音都能模拟出来,同时辅以动作,把行事神态说得活灵活现。 所有人凝神静听,恍若置身故事之中。 就连沈知砚这个作者本人,都听得有些入迷。 张知几和杜仲就更别说了,一块糕点含在嘴里,半天都不知道嚼一下。 “仙之力三段的萧三,究竟能否顺利进入云霄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醒木一拍,又将众人的心神震回现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富贵我就淫(第2/2页)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叫好声。 张知几和杜仲两人卯着劲鼓掌,脸色通红:“讲得太好了!” “继续!接着讲!”众人纷纷要求。 铜钱不要钱似的往说书先生身上丢去,偶有银光闪过。 说书先生的脸笑得跟菊花一般,一个劲地低头捡钱。 张知几兴起,也扔了两枚铜钱过去。 另一边,许屹川和自己的两个舍友也在烟月楼内。 听着满天的喝彩声,许屹川心情颇好地喝了口酒:“那个种花家能写出这样的故事,倒是个人物。” 两个舍友深有同感地点头。 许屹川本是要去鹑儿街找卖皮鹌鹑的,路过烟月楼,见里头人声鼎沸,鬼使神差地就拐了进来。 没想到就听到一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听尽兴了,许屹川唤来龟奴:“给小爷开间上房,再找两个嫩点的丫头。” 龟奴半弯着腰,谄媚道:“公子,咱们烟月楼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许屹川皱眉:“都开青楼了装什么装?怕本少爷没钱?” “自然不是,公子锦衣,一看就是有钱的主。”龟奴笑道。 两个舍友劝他:“许兄,听说这烟月楼的妓子确实只卖艺,要不然算了。” 龟奴看着三人笑而不语。 许屹川说的那种服务,他们烟月楼还真有,就是所谓的点花牌。 不过一般只向熟人或达官贵族提供服务,没有门路是不可能享受到的。 许屹川在龟奴眼里只不过是个有点闲钱的富家公子哥,显然还没有点花牌的资格。 但许屹川以往在老家逛青楼,那都是被簇拥的主,如今头一回被拒绝,当即就不乐意了。 “告诉你,爷有的是钱!今天不满足本少爷,谁都别想好过。” 许屹川说着把一锭银元宝砸在桌上。 龟奴看都没看一眼,只一味道:“公子,咱这是青楼不是妓院,没有卖身的。若公子想消遣,烟月楼出门右拐,那边的鹑儿街一定能满足公子。” 许屹川不悦,起身推开龟奴,径直往后宅走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究竟有没有卖身的。少在这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见许屹川如此油盐不进,龟奴脸上终于是失去了笑脸,看来只能叫打手来把这人轰出去了。 敢在他们烟月楼撒野,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啪! 就在此时,堂上说书先生又将醒木重重一拍,笑靥如花道:“承蒙各位看客喜欢,那我就书接上回,再说些萧三的奇诡经历!” 看说书先生的神色,显然是对这次说书的收益十分满意。 “好!好听,爱听,多说!”众人啪啪啪鼓掌。 许屹川闻言又坐回原位,暂时打消了找妓女的想法。 两个舍友见状赶紧稳住他:“许兄,接着看接着看。” 许屹川摆摆手示意龟奴滚蛋:“算你运气好,滚吧。” 龟奴转身翻了个白眼,心道:算你运气好才对,不然现在已经被丢出烟月楼了。 他找到打手,遥遥指着许屹川:“待会儿那人若是有异动,直接赶出去。” 第164章 新的分店 第164章新的分店 两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不对。”龟奴又改口道,“先打一顿,再丢出去。跟我装大爷,我呸!” …… 烟月楼后宅。 隐蔽的雅室内,暗香浮动,窗棂半掩。 一隙天光斜斜地照进屋内,打在铜镜上,倒映出一张绝美无瑕的面庞。 一名年轻女子慵懒地倚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描着眉毛。 任谁看到这女子的第一眼,脑子都会不自觉地蹦出四个字:妖颜若玉。 嘎吱。 有人推门进来。 女子借着铜镜看清来人,当即娇笑道:“小梅,你不好好卖酒,怎的又到我这来了。” 被叫做小梅的女子叹气道:“别提了,忙了一下午,就卖出去三壶酒。” “那还不赶紧去卖,达不到妈妈的要求,当心罚你。” “都怪妈妈,定价这么高,人家又不傻,我哪里卖得出去。” 小梅自顾自地喝了杯酒,目光扫向铜镜前的女子,艳羡道:“见微姐,我要是有你这副容颜,何愁卖不出去酒。” 不管第几次看见林见微,是浓妆艳抹还是不施粉黛,小梅都会被林见微美一大跳。 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女子,明明身处风月之地,容颜却清丽绝尘,妖而不俗,一眼便叫人心神震颤。 林见微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要是有姐姐这般的美貌,哪里用得着卖酒?” “说的也是……” 林见微可是烟月楼行首,能文词,善谈吐,论美貌更是整个悬瓠城都无人能出其右。 哪里用得着像她们一样苦哈哈地卖酒,时不时还得被占便宜。 两人正谈笑着,前厅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声音之大,惹得喜静的林见微不住皱眉:“怎生如此吵闹,好端端的行院,闹得跟勾栏似的。” “今日的勾栏恐怕不一定有咱们烟月楼热闹。” 小梅兴奋道:“今日来的说书先生,说的修仙故事好生精彩!” “不跟你聊了,见微姐,我要接着去听故事咯。”小梅提起酒杯,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去。 瞧着小梅的兴奋劲,林见微忍不住升起一丝好奇,当真这么有意思? 犹豫了片刻,林见微换上素衣,拿起一顶斗笠,也去了前厅。 …… 烟月楼前厅,在热烈的反响和丰厚的打赏之下,说书先生连着说了三回。 直接说完了小说第一册三分之一的内容。 最后,无论宾客们如何要求,说书先生都不肯再说下去。 “《斩仙》的话本,城东洗砚巷的霍家书铺已经刊刻了一批,各位爷若是感兴趣,可以去书铺购买。” 说完这句,说书先生便潇洒地退场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宾客们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几个锦衣少年率先起身离去。 有人带头,余下听得心痒的宾客接连起身离席,转眼之间,楼中宾客便去了大半。 张知几问杜仲:“你那本就是在霍家书铺买的?” “是啊。”杜仲点点头,“那书铺好像只卖话本。” 沈知砚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浓浓的震惊。 霍家这么快就把书铺开到州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新的分店(第2/2页) 这也太神速了! 沈知砚不知道的是,不只是悬瓠城,相同的场景正在蔡州各个县上演。 为了达到最快最好的宣传效果,霍不疑都花重金请了当地最出名的说书先生进行说书宣传。 地点统一选在青楼。 对于选在烟月楼说书这件事,沈知砚不得不佩服霍不疑的商业头脑。 能出入烟月楼的客人,大多是有钱、有闲、识字的士绅、商贾或文人。 这些人简直就是话本精准的目标客户。 而且青楼本就是一个八卦和消息的集散地,这么别具一格的故事出现在青楼,说不定过几天《斩仙》的故事情节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到时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来买书。 光是想想沈知砚就忍不住战栗,当初他跟霍家签的合同是五五分成,这得赚多少银子?! 张知几关心地拍拍沈知砚:“含章,你怎么一直在抖?可是想解手?” 心情激荡的沈知砚反手握住张知几的手:“观澜,要不要一起去霍家书铺逛逛?” 张知几笑着点点头:“好啊!我正好想去买一本《斩仙》呢!” “走!” 两人说走就走。 “哎,哎!茶还没喝完呢!曲子也不听了?”杜仲在身后招呼两人回来。 他早就买到了话本,故而没想着再去一次书铺。 虽然说书结束了,但烟月楼内丝竹婉转,红袖翩跹,还是有很多乐趣的,杜仲还想慢慢消遣一番。 但沈知砚和张知几两人却是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杜仲无法,一口气灌完整壶茶水,拔腿跟上。 “等等我!” 烟月楼的老鸨站在大门口,满脸苦相地连声挽留。 “诸位客官别急着走啊!楼里美酒佳肴、曼妙歌舞还没尽兴呢,何必为了一本话本急匆匆离去?” 老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答应那个霍不疑的请求。 为了一点点摊位费,竟折损了自己大半的客人,再这样下去,今天的生意怕是都做不成了。 但众人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风月消遣之上,满脑子都惦记着说书先生未说完的故事。 一个个人笑着避开老鸨,脚步不停:“王妈妈见谅,好故事难得一见,明个儿我再来。” 眼见着客人一个个离去,王妈妈急得直跺脚,一个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她要是不掏出点压箱底的宝贝出来,真当她烟月楼的吸引力还比不上那劳什子话本不成! 正这般想着,龟奴急匆匆地跑过来,焦急道:“妈妈,林丫头她没在屋里!” “什么?她去哪了?” 王妈妈的脖子和头几乎一般粗,此刻眼珠子一瞪,活像个秤砣。 她还指望着林见微能出来抚琴一曲,将那些色狼胚子再勾回来呢。 现在怎么连压箱底的宝贝也不见了?! 龟奴看着老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小心翼翼道:“服侍的丫鬟说,林丫头下午换了衣裳出门了。” 王妈妈气得用沙包大的拳头捶龟奴胸口:“谁让你们放她出去的!不知道她是咱们楼的头牌吗!” 第165章 鼎鼎小名 第165章鼎鼎小名 龟奴努力让自己忽视胸口处传来的剧痛,勉力笑道:“妈妈,今日楼内并没有要林见微出面的活动,所以她不在烟月楼也是情有可原……” 王妈妈急得团团转:“她倒是情有可原了,老娘的生意怎么办!” 龟奴强行稳住老鸨,语速飞快道:“妈妈,现在左右也找不到人,眼下还有另一件事等着您处理呢。” 再被王妈妈捶下去,他肋骨可能要断了。 “有什么事能比生意重要!” “有个毛头小子,非要在咱们店里头找窑姐,人凶得很。现在吵着要去后宅找丫头们睡觉。” “什么!”王妈妈气得胸脯一抖一抖的,“哪个不开眼的,不懂我烟月楼的规矩吗?” “是个愣头青,仗着自己有点钱,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妈妈,怎么处置?”龟奴问。 “怎么处置还用我教你吗?打一顿轰出去啊!”老鸨嗓门跟铜锣一样大。 本来客源流失王妈妈心情就不好,眼下还有不开眼的找茬。 这能忍吗?不看看他们烟月楼是谁罩的! “得嘞!”龟奴得令,兴奋地去找打手了。 龟奴和老鸨交谈的空当,沈知砚三人也出了烟月楼。 杜仲认得路,带着舍友前往书铺。 三人边走边聊。 “安常,你那话本,花了多少钱买的?”沈知砚问。 “六百六十六文。” “将近七百文?!”沈知砚咋舌。 他记得在朗山县,《斩仙》的话本只卖三百文,而且质量跟杜仲手头那本一模一样。 到州城直接翻了一倍。 还是霍不疑会做生意。 张知几在一旁认真道:“这价格还挺实惠的,不贵。” “你觉得不贵?”沈知砚试探问道。 “不贵啊!”张知几摇摇头,“比四书五经便宜多了好吧。随便一本《论语》就得要二三两银子,要是有注释,十两银子都买不到。” “确实不贵。”杜仲附和。 沈知砚点点头,心想你们本地人觉得不贵就好。 三人正聊着,远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沈知砚回头,正好看到一个人被两个壮汉从烟月楼抛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距离太远,沈知砚看不清长相。 杜仲眼睛里燃起八卦的光,想折返回去看热闹。 但张知几不愿意,他担心去晚了书铺关门,就买不到话本了。 沈知砚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他只想去看看书铺生意怎么样。 少数服从多数,杜仲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烟月楼门口,龟奴往许屹川身上用力吐了口痰:“瘪犊子,滚!” 此刻的许屹川鼻青脸肿,一脸狼狈,但嘴却很硬:“我爹是许二河!信不信老子明天找人拆了你这栋楼!” 龟奴当即发出鸭子般的笑声:“嘎嘎嘎,不怕死就尽管来啊!” 许二河是哪条道上的? 鼎鼎小名!他听都没听说过。 在悬瓠城,连袁知州都不敢这么说,这白痴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屹川的两个舍友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许屹川,苦着脸劝他:“许兄,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算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两个舍友跟许屹川一样是从遂平县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鼎鼎小名(第2/2页) 与其说是舍友,倒不如说是遂平县令许二河为宝贝儿子精心挑选的两个陪读。 他们家里人都在遂平,所以他俩是绝对不能得罪许屹川的。 但对于许屹川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两人心里实在烦得很,眼下身边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他俩还得跟着许屹川一起丢脸。 许屹川还欲跟人斗嘴,刚张开嘴,两个打手上前一步,像两座铁塔一般矗立在他面前,散发着浓浓的压迫感。 骂人的话紧急停在嘴角,许屹川脸色几经变幻,终究是咬咬牙道:“以后老子再也不光顾你们烟月楼了!” …… 零个人在意。 “快走吧许兄,你不是还想去书铺买话本吗?晚了店铺就关门了。” 许屹川的舍友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俩再怎么说也是重脸面的读书人,在青楼门口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许屹川被两个舍友轮番哄了一阵,脸色才好看了些,狠狠瞪了眼烟月楼打手后,终于是离开了。 两个舍友见状长舒一口气,今天的丢人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以后必须得找个借口,绝不能再跟在许屹川屁股后头了。 …… 沈知砚三人一路来到洗砚巷。 还没找到霍家书铺,沈知砚一眼便看到了立在一家店门口的巨大木偶。 那木偶正是小说的主人公。 “我靠,好大一个萧三!”张知几脱口道,率先冲了过去。 杜仲甩开折扇,自认为潇洒地扇了两下,淡淡道:“观澜真是没见过世面,一点都不淡定。” 说话间,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木偶时的失态。 悬瓠城的这家书铺分店比朗山县的小了近一半。 想来是租金太过高昂的原因。 不过分店只卖话本不卖其他种类的书籍,倒也够用了。 令沈知砚惊讶的是,书铺里头竟然还有专门展示泥人和盲盒的柜台。 不过是非卖品,只供展示。 除了《斩仙》的话本,沈知砚之前写的那些中短篇也一并搬了过来。 不过因为知名度的原因,问津的人极少。 凡是来书铺买书的人,基本都是冲着《斩仙》来的。 趁着张知几挑话本的空档,闲着无事的杜仲,随意翻开了一个叫虹猫蓝兔的故事。 狸奴和兔子的爱情故事,倒是新奇得很。 这一看目光就挪不开了。 临结账时,张知几看着杜仲抱着的三大本书,目瞪口呆。 “你不是买过了吗?怎么还买。” “哼,这些是别的故事,不一样。”杜仲如数家珍,“从上到下依次是《虹猫蓝兔七侠传》、《果宝特攻》和《红色死猪的逆袭猪生》。” 张知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起来有点意思,到时候借我看看。” “你不是说你不爱看话本吗?”杜仲冷笑道。 张知几尴尬地笑笑,没接茬,反而看向沈知砚:“含章,你不买一本看看吗?” 沈知砚笑道:“我在朗山县看过了。” 三人一起走向柜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让让,让一下!” 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模样的人手里捧着四本厚厚的书,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 第166章 种花家竟在身边 第166章种花家竟在身边 听这婉转清脆的声音,对方明显是个女子。 从声音的悦耳程度来看,应当还是个美女。 捧着四本厚重的大书对女子来说似乎是不小的负担,一路过来摇摇晃晃。 途经沈知砚时,最上头本就歪斜的书突然滑落掉向地面。 沈知砚下意识伸手接住,把书重新放回女子手中。 “咯咯咯,谢谢弟弟~” 斗笠内传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沈知砚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砰! 林见微把书砸到柜台上,拍拍手道:“掌柜的,结账。” 林见微心情颇好,平日待在悬瓠城总觉得兴致缺缺,今日闲来无事听了一回书,不想听到一个这么精彩的故事。 得知这家书铺有原故事的话本,按捺不住的林见微等不及差人来买,自己亲自来了。 她把书铺内的话本全部买了一遍。 一些囊中羞涩的顾客见有人能一口气买这么多话本,忍不住心生羡慕。 “好有钱啊!这加起来得二三两银子了吧……” “人比人气死人呐!我一本都买不起,哎……” “诶兄弟,你兜里有多少钱?不如咱俩凑凑买一本。” “这话本真是不便宜。” 沈知砚凝神听着周围顾客的交流。 光顾书铺的多为年轻的书生,这个群体闲钱不多,六七百文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字。 张知几是通判的儿子,杜仲能走袁知州的后门进州学,家里肯定也不简单。 他们二人代表着悬瓠城上层阶级的消费能力,所以他俩说的不贵未必能代表普通读者。 沈知砚暗自思忖,在悬瓠城或许可以试试刊刻两版质量不同的《斩仙》,一版供富户收藏,一版平价惠民。 正这般想着,霍不疑拿着账本从书铺后堂走了出来。 “霍伯伯?” “砚哥儿?” 沈知砚笑了,在异乡猛一看到熟识的老乡,顿觉十分亲切。 霍不疑三两步走到沈知砚面前:“来得正好,上午怀瑾还过来跟我说他在州学没找到你人呢,是不是那小子偷懒根本没去找你?” 新书铺开业,霍不疑第一时间就想找沈知砚来观摩。 沈知砚缩缩脖子,他去了烟月楼,霍怀瑾自然找不到。 得知霍不疑是这家书铺的东家后,杜仲顿时激动起来,他期待地问道:“大叔,《斩仙》什么时候能出第二本啊?我都等不及要买了。” 另一边,林见微已经结完账准备离开,听到杜仲的话又停了下来,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偷听。 霍不疑笑呵呵道:“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杜仲纳闷道:“你是老板,不问你问谁?” 霍不疑看向沈知砚:“自然得问问咱们砚哥儿什么时候写完第二册咯。嘿嘿!” 这话本销量实在惊人,霍家书铺在朗山县的营业额已然超越醉仙楼,成了霍不疑手底下最赚钱的产业。 霍不疑自然也希望沈知砚能赶紧写出第二本。 听到霍不疑的话,杜仲和张知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须臾,反应过来的两人眼里猛地爆发出光彩,手指着沈知砚,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操!含章,你你你!你是种花……唔!” 沈知砚赶紧伸手,一手捂住一张嘴,眼神疯狂示意两人别说出来。 在朗山县给人签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沈知砚光是想想手就痛。 断断不能让书迷们知道他就是种花家。 杜仲和张知几两人声音太大,已经有人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种花家竟在身边(第2/2页) 沈知砚急中生智,大声道:“种花好啊!我平时也喜欢种花。” 他拉着两个舍友往里走:“霍伯伯,借后屋一用。” 一旁的林见微见状忍不住跺脚,偷听得好好的,人怎么走了。 听几人的对话,似乎那个年纪最小的书生是话本的作者? 林见微有些难以相信,纠结片刻,她决定先待在书铺里头,等沈知砚几人出来直接问问。 刚进入后屋,还不等沈知砚关好门,杜仲疯狂摇晃沈知砚的肩膀:“种花家是你啊???” 眼下只有两个舍友,沈知砚大方承认了:“是我。” “藏得够深啊你!一点都不跟我们透露,是不是兄弟?”张知几擂了沈知砚一拳。 杜仲凑到沈知砚面前,愤愤道:“平日在州学听我跟观澜夸你,心里很爽吧!” 杜仲和张知几常在沈知砚面前感慨,种花家写的故事多么精彩,文辞多么华美,想象力多么丰富…… 两人聊这些时,沈知砚总是安静地微笑着,不发一语。 现在想来,恐怕心里暗爽吧! 沈知砚坦诚道:“学累的时候听你们夸上一段,真是惬意啊!” “臭美!” 杜仲急切道:“故事后面发生什么了?你写到哪里了?” 沈知砚无奈摊手:“你也知道平时课业压力有多大,根本挤不出时间写呀。” “那还说啥了?赶紧回去写!” 杜仲拉着沈知砚就要回州学,张知几对此表示十分赞同。 放假了不就该狠狠写文!不然他们读者看什么。 杜仲边走边道:“含章啊,回去我亲自给你研墨,你别累着,更别闲着。” “等等,我先跟霍伯伯商量些事情再回去。” 沈知砚把霍不疑请到后堂,将刊刻两版不同价格话本的想法跟霍不疑一说。 霍不疑思虑片刻,当即拍板赞成了沈知砚的想法。 悬瓠城是整个蔡州最富庶之地,这家店是霍不疑托了关系,花了重金才盘下来的,对其寄予厚望。 所以他亲自来了州城看店。 只是最近在查账本时发现,会痛快买话本的,多是从青楼吸引来的人。 更多的客人囊中羞涩,并不能毫不犹豫地买下一本话本。 毕竟话本再好看也只是一本闲书。 可如果不定这么高的价格,成本都回不来。 如今沈知砚的主意,正好值得一试,不过是换个封皮和包装的事。 同时霍不疑告诉沈知砚,朗山县泥人铺的生意日趋稳定,沈知砚家里人也有开分店的打算。 因此霍家书铺特意拿了一批泥人放在书铺展示,用作提前宣传。 临走前,霍不疑特意吩咐,免了杜仲和张知几的书钱。 两人笑得一脸荡漾:“这怎么好意思,哦齁齁齁~” 杜仲走到泥人柜台前,状若不经意道:“这泥人看起来也不错啊,观澜,你说呢?” 张知几点头:“确实不错,之前没见过这样有棱角的。” 霍不疑自是一眼看穿了两个小鬼头的心思,淡笑道:“一并送了!” “哎哟,霍老板大气!含章,沾你的光咯!” 两人顿时喜笑颜开,直接扒拉开柜台门开始挑选。 最后一人拿着两个泥人,美滋滋地回州学。 只是刚走到大街上,一人脚步匆匆,迎面撞上了走在最前头的杜仲。 啪! 泥人没拿稳,应声而碎。 第167章 脑子跟羊水一起流走了 第167章脑子跟羊水一起流走了 杜仲低头看着头和身子断成两截的泥人,先是愣怔数息,而后怒从心起。 也不管撞他的人是谁,伸手就用力推了对面一把:“走路不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吗?!” 张知几听得眼睛一亮,杜仲的骂人本领也不容小觑啊! 撞到杜仲的人是许屹川。 他在烟月楼吃瘪,心情不好,走在路上步履飞快,这不,恰好就撞到了杜仲。 虽说是许屹川理亏,但被杜仲指着鼻子骂,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瞪着杜仲:“路这么宽,你非要跟我走一边,被撞了活该!” 杜仲双目喷火:“路是你家的?凭什么管我走哪边?你不长眼睛撞坏我的东西还挺有理呗!赔钱!” 许屹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就是两个泥人,这都要我赔,你活不起了?” 如果一开始杜仲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他还能考虑一下。 “你连两个泥人都不赔,你活不起了?”杜仲不甘示弱。 两人针锋相对之际,张知几和沈知砚走到了杜仲身边。 见到张知几,许屹川的倨傲神色才有所收敛,不咸不淡道:“张兄。” 张知几是通判的儿子,他不能再像对待杜仲和沈知砚那般狂傲。 许屹川虽然嚣张,但他不傻。 来州学念书前,他特意去父亲许二河书房了解过悬瓠城的大小官员及其家眷。 里头有张知几,但是没有杜仲,所以他敢直接跟杜仲对峙。 张知几没有理会许屹川的问候,而是直呼其名道:“许屹川,你撞碎了别人的东西就是这种态度?许县令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许屹川脸色变了:“张兄,咱们同为官宦子弟,理应更亲近不是么?你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 “什么外人。”张知几打断他,“杜仲是我舍友,那是我兄弟懂吗?赶紧赔钱。” “赔多少?”许屹川咬牙。 杜仲眼珠子一转:“一百两!” “一百两?你敢讹我?!” “就讹你,怎么着?我这泥人整个悬瓠城都买不到!”杜仲冷笑道。 许屹川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舍友。 被看的舍友面色一苦,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子递给杜仲:“杜公子,就这么多钱了。” 杜仲没接,而是看向许屹川道:“你自己没钱?” 许屹川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元宝:“我敢给你敢要吗?” 他手上这块银锭足有二十两,别说两个泥人,就是买两车也绰绰有余。 “这有什么不敢的?” 杜仲奇怪道,一把拿过许屹川手中的银子:“算你运气好,本来你得给我一百两的。” 许屹川愣住。 杜仲收起银子,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泥人,带着张知几和沈知砚离开了。 “天快黑了,我带你们抄一条近道,不然怕是赶不回州学了。”杜仲心情不佳道。 好好的泥人,就这么被人撞碎了。 沈知砚安慰他:“别伤心,到时候我给你和观澜一人送一整套泥人。” 杜仲闻言心情果然由阴转晴。 沈知砚笑道:“你今天对骂许屹川,真是表现神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脑子跟羊水一起流走了(第2/2页) 他在一旁围观,竟罕见地插不上话。 “哼,那是自然,我早就看那个许屹川不爽了。”杜仲傲娇道。 “为何?” 张知几附到沈知砚耳边小声道:“算学老师特别爱提问,提问到安常的时候他常答不上来,那个许屹川就老爱嘲笑安常。” 原来如此,沈知砚了然。 同窗答不上题目就要嘲笑? 沈知砚想不通,许屹川亲爹好歹是个县令,怎么会教出人品道德这么烂的儿子。 但凡有人稍微不顺着他,他就要追着人咬,妥妥的霸凌者。 疯狗转世? “别提他了,晦气。”杜仲摆摆手,“快回州学,我急着看含章写的新话本呢。” “站住!” 身后一声怒喝。 许屹川双目喷火,带着两个舍友追了上来。 他的舍友跟在后头,一脸生无可恋,好不容易休沐两天,却还得被迫跟着许屹川,到处招惹人。 许屹川微微气喘,盯着杜仲怒道:“把银子还我!” 杜仲眉头一拧:“凭什么?那是我的赔偿费。” 许屹川冷哼一声,捏出几粒碎银往杜仲身上砸去:“你那破泥人值几个钱?这些算小爷赏你的,赶紧把银锭还来!” 碎银子散落在地上,许屹川身后的一个舍友心疼得直抽抽。 那他妈是他的钱! 沈知砚二话不说,直接蹲下开始捡碎银子。 张知几拉了拉沈知砚:“捡它干啥?” 正是对峙的时候,他觉得沈知砚的行为有些削弱他们这边的气势。 沈知砚专心抠着青石板缝隙中的银子,头也不抬道:“有用。” 杜仲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用钱羞辱,只觉得许屹川脑子有问题。 他看着许屹川,眼神带上了怜悯:“身边没人教过你礼貌吗?还是你根本学不会,出生的时候脑子跟胎液(羊水)一起流走了?” 所有人齐齐震惊地看向杜仲。 尤其是张知几。 杜仲竟然能说出如此有攻击力的话来?!比沈知砚当初那句“扮猪吃饲料”还凌厉! 张知几觉得自己有必要拿个小本本记录下两个舍友的言行。 许屹川被杜仲骂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怒火冲天,杀气腾腾地扑向杜仲。 同时怒吼着指挥两个舍友:“把沈知砚和杜仲给我狠狠打一顿!” 杜仲没想到许屹川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防备不及之下,被许屹川一击得手,直接扑倒在地。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拳头朝杜仲身上落去。 没几下就见了红。 “操!你敢打我兄弟!”张知几怒喝一声,咿咿呀呀冲了上去。 沈知砚紧随其后。 许屹川的两个舍友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打架?他们不会呀! 许屹川见两人没有动作,语气凶狠道:“还不动手!别忘了你们家里人在哪!” 此言一出,两人面色剧变,硬着头皮向张知几和沈知砚冲去。 六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沈知砚主动挑了拿出碎银子的人。 许屹川的另一个舍友孟轩面色一苦,只好上去阻拦张知几。 第168章 秀儿! 第168章秀儿! 孟轩此刻心里恨不得反过来揍许屹川一顿。 晦气玩意! 跟着许屹川走到哪丢人到哪。 明明大家都是秀才,许屹川却动辄对他们指手画脚,还随意辱骂。 且不说他跟张知几无冤无仇,更何况张知几还是蔡州通判的儿子。 他脑子得有多少泡才敢去招惹张知几? 张知几怒气冲冲地想冲过去救杜仲,孟轩只能硬着头皮阻止。 他也不敢真上手打人,只闷着头,边喊“对不住”,边张开双手环抱住张知几,一个劲地往后推。 张知几想推开孟轩,腰却被孟轩抱得死死的,浑身使不上劲。 另一边,沈知砚对上的人叫孙秀。 孙秀看着只到自己下巴的沈知砚,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他对付张知几。 同时他心里又有些为难,无缘无故欺负一个小孩,不是君子作风。 沈知砚可没功夫管孙秀心里的想法。 趁着孙秀脑子里天人交战之际,沈知砚已经摸到了许屹川旁边。 没有一丝犹豫,沈知砚举起板砖厚的话本,抡圆手臂,对着许屹川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 “啊!” 许屹川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龇着牙吼孙秀:“孙秀你个废物,连个小孩都拦不住!” 沈知砚不跟许屹川废话,拿着话本哐哐砸他的脑袋。 杜仲也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怒吼一声朝许屹川扑去:“狗东西,敢打你杜爷爷!” 孙秀再也不能坐视不管,赶紧冲上去抓沈知砚。 谁知沈知砚打完人,一溜烟就跑远了。 孙秀又停下,不知道该去追沈知砚还是给许屹川帮忙,站在原地犹豫不决道:“许兄……你,你没事吧?” 许屹川正忙着对付杜仲,额头青筋直蹦:“还不去追!你今天不把沈知砚揍开瓢,我写信回去让我爹把你全家人的脑袋打开瓢!” 孙秀不敢再耽误,赶紧冲出去追沈知砚。 至于揍人,还是抓回来由许屹川自己处置吧…… 殊不知,沈知砚早就在远处等着他。 见孙秀赶过来,沈知砚突然朝孙秀狂奔过去。 孙秀如临大敌,赶紧摆出打架架势,回忆着说书先生说的打斗场景,朝沈知砚打出一拳。 出拳很是绵软,沈知砚轻松躲过。 按照小孙之前教过的,下一步沈知砚就应该狠狠踹向敌人的裤裆。 踹完之后分两种情况:如果敌人实力弱,那就趁势将人打趴;如果敌我实力太过悬殊,那就逃,使出吃奶的劲逃跑! 最好别怕丢人,边逃边大喊救命。 别看沈知砚还小,但他被小孙狠狠操练过,加之在州学勤学“射”“御”两门课,一些只知道闭门读书、不爱运动的柔弱书生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对付孙秀,沈知砚很有把握。 但是他跟孙秀无冤无仇,踹人子孙根太狠,沈知砚没这么干,而是抬起一肘,凭借着身高优势,直接肘击到了孙秀肚子。 孙秀脸一下绿了,同时感到很不可思议,他竟然打不过一个十岁小孩? 许是受今天《斩仙》故事的影响,一向怯弱的孙秀无端生出几分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决定尽全力跟沈知砚打一打。 孙秀狂喊着“莫欺少年穷”向沈知砚冲去。 一个没绷住,沈知砚直接笑了出来,没想到孙秀还是个中二少年。 孙秀脑内正热血翻涌,见沈知砚嘲笑自己,生气道:“你看不起我?刚刚让你占了上风,再交手一次,我未必不是你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秀儿!(第2/2页) 他都想好了,他要想办法把沈知砚拎起来,猛击沈知砚的屁股。 这般想着,孙秀也照做了,他伸出手向沈知砚肩膀抓去。 沈知砚不躲不避,就要被扣住肩膀的瞬间,他伸出手,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孙秀手里。 孙秀下意识抓住,拿过来一看,是碎银子。 “这钱是你的吧。”沈知砚肯定道。 刚刚许屹川把银子砸向杜仲时,孙秀都快哭出来了。 “是我的。”孙秀激动点头,这是他未来一个月的饭钱。 刚刚沈知砚捡碎银子他都看到了,他以为沈知砚想占为己有,心里急得团团转,没想到沈知砚直接还给了他。 孙秀由衷道:“多谢。”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和沈知砚似乎还在打架吧。 下一瞬,沈知砚一记扫堂腿,直接把孙秀扫翻在地。 “哎哟!” 孙秀呼嚎出声,懵逼地看着沈知砚,难道还他银子是想让他分心,沈知砚才好打他个出其不意? 沈知砚欺身而上,在孙秀耳边低声道:“州学规定,与同窗打架斗殴者,逐出州学。” 一瞬间,孙秀冷汗直流,他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因为这么点事被逐出州学,他的前途就完了。 “怎……怎么办?”六神无主的孙秀竟然问沈知砚怎么办。 沈知砚认真道:“咱俩这还没正式打起来,不算坏规矩。但你若是拍拍屁股走了,想来许屹川也不会放过你。” 孙秀忙不迭点头,他如果跑了,惹到许屹川,只怕还会波及到在遂平县的家人。 “所以你最好装晕。” “装晕?” “你都为了帮许屹川抓我晕倒了,如此鞠躬尽瘁,想来到时候是个人都不忍苛责你。” “可……可许屹川他不是人啊……”孙秀都快哭出来了。 在遂平县,许屹川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说他是人都抬举他了。 “装晕和被逐出州学,你自己选吧。”沈知砚假装失去耐心,“我看你也不稀罕待在州学,被赶出去正好。” 孙秀怎么可能不稀罕,全家都指着他发达呢。 他眼珠子一转,白眼一翻,原地“晕”了过去。 沈知砚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接着他又跑到张知几和孟轩旁边,两人打得倒不凶。 只是孟轩紧紧箍着张知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由张知几打。 沈知砚调整表情,一脸慌乱焦急道:“不好了,孙秀磕到头,晕倒了!” “什么!”孟轩一下直起身,“晕哪了?严不严重?” 他跟孙秀从小在一个学堂念书,感情深厚。 沈知砚遥遥一指:“晕那了。” 孟轩顺着一看,孙秀果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秀儿!!!” 孟轩顾不上什么打架,赶紧跑过去查看孙秀的伤势。 张知几远远看着,佩服道:“可以啊含章,直接把人打晕了,不过没把人打坏吧?” 沈知砚但笑不语。 没一会儿,孟轩两眼一翻,也直挺挺地倒下了。 不过他倒下的位置不对,压在了孙秀身上,孙秀默默调整身位,继续装晕。 两人像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张知几错愕地瞪大眼睛:“啥情况?!那边有鬼啊,过去就晕!” 沈知砚微笑着转身,目光投向许屹川那边:“接下来,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