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不是这样的吧》 第1章 《宿敌不是这样的吧》作者:星河蛋挞 postedoriginallyonthearchiveofourownat rating: mature archivewarnings: creatorchosenottousearchivewarnings,rape/non-con category: f/m fandom: originalwork rtionship: originalfemalecharacter(s)/originalmalecharacter(s) characters: derrickeisenhart,jiaya additionaltags: asexualcharacter,enemiestolovers,dubiousconsent,bodyhorror,pegging,obsessivebehavior,powerdynamics,pastrape/non-con,pastchildabuse,pasttrauma,allpastshitonthemalecharacter,viinwithagoplex,possessivebehavior,patheticviin,viindeserveseverythinghegets,interspeciessex,bellybulge,voyeuri斯慕,dissociation,enthusiastonsent,hurtfort,maybenoteverything,touch-starved,auti斯慕spectrum,neurodiversity,gb,self-harm,sexualviolence,vomiting,humiliation,insect 中文-普通话國語 stats: published:2026-03-14 words:82,487 chapters:28/28 宿敌不是这样的吧 byxinghedanta summary gb,实用主义无性恋非典型女英雄x傲慢自恋戏精归男赛级精英反派。 weibo星河蛋挞同步更新+更多信息欢迎来看! derrickeisenhartwantedtobehernemesis,hernightmare,themanshecouldn'tstopchasing.thegreatviintoherreluctanthero.adamtohereve. jiayajustwantedtopunchout. theuniverse,apparently,hadotherns. 戴瑞克想成为她的宿敌,她的噩梦,她穷追不舍的男人。她故事里注定的反派。她生命中唯一的对偶。 嘉雅只想下班。 命运给了他们一座无人岛。 notesseetheendofthe 第2章 workfornotes 第1章第一天 chapternotes seetheendofthechapterfornotes 一 有时候嘉雅觉得自己生活在一本烂俗漫画里,到处都是疯狂科学家,邪恶企业家,种族灭绝野心家……而她是到处救火的倒霉主角团成员,上个月处理了污染海怪这个月就要潜入机器人工厂,哪里有世界危机哪里有她,如果运气够好人气够高,或许工作到七老八十也别想退休。 太老套了,以至于嘉雅在前同事发表毁灭世界感言的时候笑了出来。那滔滔不绝的反派独白戛然而止,即使隔着墨镜(真的吗,在晚上九点?)也能看出对方气得不轻。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突然咧开嘴,展开一个露出太多牙齿的微笑:“真高兴看到你的乐观一如既往。那就让好戏开场吧,请务必赏光。” 嘉雅想知道,每次落败之后,他会不会为想起自己的开幕词尴尬。 戴瑞克是那种经典的反派:金发碧眼高大英俊的白种男人,有教养又充满煽动力,一脸“我祖上十八代都比你品种优良”的优越感,早半个多世纪能被印在某些优生学宣传册和征兵海报上。他曾是傲慢但可靠的同伴,接手让所有特弓头痛的文书工作和官僚麻烦,然后有一天他出现在他们揭开的大阴谋现场,穿着酷炫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皮手套,每一丝头发都被发蜡完美地向后梳,笑得像条鲨鱼。 “我们的目标从不相同。”他在生物兵器簇拥中张开双臂,为秘密的揭露容光焕发,“来吧,亲爱的英雄,向新世界的开启者弯腰!” 嘉雅怀疑他研究过自己的出场的角度,没准还练习过,戴瑞克就是这样浮夸的人。在他还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时,这股闷骚劲儿只从他精心打理的头发、雕刻花纹的表带和内部定制的好车里透出来,等他跳反,事情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嘭!他的脸闯入设施的每一台电子设备,切断所有信号只为宣告他的到来。哗哗!他的风衣在他踩着直升机挂梯离场时猎猎作响,小队每个成员都诅咒过这东西能直接卷进螺旋桨。他热情地念着那些很有档次的台词,编制一场接一场反人类阴谋,又因为过度在意英雄小队而被一次次挫败——你看,一个经典反派应该有的特色、格调、强度、总是惊险落败又会在下一部卷土重来的特性,什么都有,戴瑞克简直在用生命贯彻戏剧性。 嘉雅希望“这一部”是最后一部。 起码今年内不要续集,她真的想休假。 特弓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从腰带里摸出备用通讯器。耳麦在战斗中不知所踪,后勤艾莉的声音已经好一阵没有响起。她吐掉嘴里混着血的泥灰,疲惫地说:“特别行动组,这里是……” 一阵刺耳的噪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像一千根粉笔用错误的角度划上黑板。信号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嘉雅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四周。不远处烟尘滚滚,岛屿中央的研究设备随着地下设施一同坍塌,没有任何人现身逃命。远处的树林在夜风中摇晃,海浪击打着礁石,伴随着零星的闷响,出乎意料的安静。 没有直升机的声音,没有快艇,没有信号,没有回应。 她换了个频道,把通讯器举高摇晃,像个在郊区绝望寻找wifi的网瘾患者:“总部?艾莉?能听见吗?”回答她的只有白噪音。嘉雅下定决心:要是得拖着宛如被马踩过的身体跑遍全岛才能找到信号,她就去再给戴瑞克一脚。 地上传来一声轻笑。 嘉雅低头,对上戴瑞克的脸。大反派先生还躺在地上,左胸被她用钢筋穿过,钉在混凝土裂缝里。他的风衣在开战时被他自己扔到一边,穿在里面的西装(问:什么样的神经病会穿西装达架?答:戴瑞克)被撕破了,墨镜镜片碎了一个,镜架还奇迹般粘在他鼻梁上。汗水让几缕金发垂挂下来,粘在他额头上,看起来远没有他登场时那么体 第3章 面。 但那种过分愉快的神情还在。 “别费劲了,好姑娘。”他说。 “你做了什么,屏蔽器?”嘉雅关掉通讯器,干巴巴地说,“炸了信号塔?” “我?”戴瑞克对废墟抬了抬眉毛,“如果有人炸了什么东西,那显然是你。”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战斗的亢奋逐渐滑落,现在他看起来就像在享受夜晚的空气。嘉雅想拿掉墨镜给他两拳,把他捶成熊猫。 “至于我……你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一个名字很长的病毒,嘉雅不记得那些原理,只记得效果:让宿主变成烂肉、辐射源或超人。戴瑞克显然是第三项,否则一个肌肉全部来自健身房的幕后黑手科研人员哪来顶着枪炮把小队打残的本事。 戴瑞克偏过头,看着她,眼中闪着自鸣得意的光。 “你还没感觉到吗?” 嘉雅确实注意到了。 空气有点不对劲,不是燃烧的焦臭,不是任何气味,而是一种……轻微的刺痛,像细小的静电在皮肤表面游走。自从三年前戴瑞克用那支针剂袭击了她,这股刺痒感就与超乎常人的力量一起,在嘉雅体内扎了根。她几乎快要忘记它的存在,可现在,这种感觉太强烈。 她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伤口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红色。 “rrv,高能辐射诱道型逆转录病毒。”戴瑞克讲解道,显然知道她不记得细节,和善体贴得像他们还是同事似的,“就算像我们这样完美的适格者,也需要抑制器来防止病毒过分活跃。一个抑制器在地下实验室——就是你半小时前炸掉的那个——一个抑制器在9型母体编码内,也就是我身上,在你穿透我心脏后已经失效。所以现在它在,怎么说呢,自我调整。” 他停了下来,嘉雅憋住疑问,一言不发,直到戴瑞克忍不住说下去。 “整个岛现在都是一个生物反应堆,嘉雅,托你的福。电子设备会被干扰,卫星信号会被噪声淹没,精密机械迅速损毁。辐射水平足够让任何登岛的凡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急杏器官衰竭,细胞融化可不是个轻松死法。” 嘉雅翻了个白眼,她早就放弃提醒他与她也只是一介凡人。通讯器不能用,她通过运送物资的船偷度上岛,孤身一人,随身定位早就失效,但总部迟早会找到路上放下的信标。 “他们要用多久定位到信标?”戴瑞克歪了歪头,“几天,一周?我找了一个好时间,希望你的上司能从突然爆发的国际战争里抽出人手,寻找公海失踪的王牌特弓。” 他盯着嘉雅,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自鸣得意的光。这男人解说他邪恶计划时总这样,特别是面对嘉雅,尤其是针对嘉雅。可即使是戴瑞克也很少用这样炙热得近乎柔玉的语调,特弓升起一股相当不详的预感:这种恶寒上上次出现后戴瑞克给了她一针,上次出现后,他们从实验室里救出个dna来自戴瑞克和嘉雅的催熟青少年。 “恐怕现在阻止病毒爆发的只有你我体内样本的共振,如果你离我太远,五十米,共振就会失衡,和我们之中有谁死去的结果一样。”戴瑞克咳嗽了一声,呛着血笑出声,“然后我们,正如你拒绝过很多次的那样,将成为新人类的亚当和夏娃,太平洋沿岸会先拉开新世界的序幕。” 夜晚安静了一会儿,嘉雅深深叹气。 “别那么难过嘛,嘉雅,你不是一直想休假吗?看,阳光沙滩,私人岛屿!”戴瑞克对海滩比画了一下,“等会儿我可以带你去看度假小屋,没准还有几间没被你炸掉呢。” chapterendnotes “那就让好戏开场吧,请务必赏光”在我脑中反派的声音是“thenletthepartybegin,shallwe?”——骚包being骚包 第2章第二天 chapternotes seetheendofthechapterfornotes 二 第4章 不幸的是,今天(和可见的未来几天,在岛屿中心的爆炸停歇烟尘散尽之前)没有度假小屋。 最近的建筑在五十米内,嘉雅进入检查,那是一间小混凝土房子,里面空无一人,从武器柜和居住痕迹看,很可能是一个港口保安值班站。她折返,费力截断大部分钢筋,把戴瑞克从地上拖起来。这狗东西自己不肯用一点力,整个人瘫在她身上,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嘉雅把他搬进值班站,展开保安的折叠床。单人折叠床固定在墙上,钢管结构十分牢固。她把戴瑞克放床上,让他仰躺,掏初绷带固定那截留在胸口的钢筋。这番救治称不上安全卫生,但活过穿心伤势的家伙很难死于细菌感染。血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往外涌,病毒正在修补宿主。 这就是为什么钢筋得留在那里,避免大出血,同时让病毒忙于修复,而不是赋予宿主过多的力量。 她从腰包里抽出战术绳,灰色迪尼马纤维的强度高于钢铁,又轻便得像没有重量。嘉雅把战术绳从床架钢管之间穿过去,绑住戴瑞克的手腕,然后绕腰一圈,固定住一只脚。这种捆邦方式不会阻止呼吸,允许他翻身,但没有更多。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种调调。”戴瑞克低笑。 嘉雅检查了一下绳结,没问题。她站起来,最后检查了一次门窗,拖过一把椅子,靠着墙坐下。 “不想躺一会儿吗,嘉雅?我确定这张床足够容纳两个人,别客气。”戴瑞克装模作样地往床的一侧挪了挪。 嘉雅握着枪,闭上眼睛,迅速进入了小憩。 第二天来得飞快,感觉好像刚闭眼天就亮了。嘉雅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床,戴瑞克躺在那里,仍在睡眠之中。她走到窗边检查,借着晨光观察周围的地形。岛屿中心的方向依然矗立着一柱灰色烟尘,没有什么动静,只有海风从不够密闭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盐与烟的味道。 嘉雅坐到桌边,掏空腰带和背心,检查库存。 枪,需要补充子弹。匕首,还有一把能用。最后一根能量棒,她拆开包装,把已经粉碎的内容物倒嘴里吃掉。机械表还在正常走动,但表盘上的指南针正在疯狂抖动。通讯器,展开天线,再次调试,全都是静电音。卫星电话,开机,屏幕上的信号栏一片空白,嘉雅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电话没有播出,她再次尝试,屏幕突然熄灭,再也无法开启。 她拆开卫星电话,通讯器,应急信标……所有可能用于通讯和发送定位的东西,结果大同小异。电路板有一小片发黑的痕迹;电容要么鼓起要么开裂,里面的金属箔卷炸开;晶振外壳变形,像被放在火上烤过。嘉雅用匕首拨弄着烧糊的零件,遗憾地确认,这些东西现在比空易拉罐还没用。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床上的人懒洋洋地开口。 嘉雅没理他,收好桌上还能用的东西,去翻昨天没仔细检查过的柜子。 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她拧开旋钮,喇叭里立刻爆发出刺耳的噪声,转动到哪个频道都一样。有一个手持对讲机,无法使用,背面电子表的液晶屏停在09:34pm——昨天大约是这个时间,嘉雅摧毁了戴瑞克体内的抑制器,那诡异的失衡病毒爆发出了类似高频电磁脉冲的效果,辐射横扫全岛。 戴瑞克问:“现在相信我了吗?” 嘉雅相信自己检查到的东西,比如精密电子元件烧毁,芯片熔断,机械仍然可以使用,那意味着她还能利用柴油发电机和机械水泵提供水电。保安室不是一个合适的长期停留地点,他们最好转移。 她解开绷带,检查伤口,在另一个人来得及说什么屁话前开口:“你能站起来吗?” 戴瑞克抬手示意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绳,嘉雅把它解开,让他起身,递给他一个柜子里找到的速食罐头。他挑剔地打量着罐头,一脸嫌弃地吃了。嘉雅一边咀嚼另外一罐午餐肉,一边收拾:瓶装水,罐头,压缩饼干,能量棒,枪和弹匣,用于安保巡逻的设施结构图,还有装上这些东西的大背 第5章 包,这便是值班室值得带走的全部。 该走了。 她再次把戴瑞克绑了起来,双手绑在身后,一根绳子系在他的腰上,长度在精确的45米,另一端连接着嘉雅的腰。 “啊,多么浪漫。”戴瑞克说。 和戴瑞克相处的要诀之一是不要理他,他对嘉雅说的话大部分没有意义,小部分藏着隐喻,与其为那点儿复杂的信息量思考他的每一句话,还不如一句也不听直接开打,嘉雅又不是小队的大脑。有时她怀疑戴瑞克滔滔不绝只是在享受自己的声音,因为戴瑞克:1、有着丝滑优雅被普遍认为迷人的嗓音;2、深知自己的每一个优势,且迫不及待要物尽其用,以获得到他“应得的”膜拜。 “哪里有备用发电机?”嘉雅问。 “你问我?”戴瑞克惊讶地抬了抬眉毛,“你要让我决定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因为我很确定我已经炸掉了岛上任何你可以布置陷阱的地方。” “那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配合?” “我还会问你水源的位置。”嘉雅心平气和地说,“你可以不告诉我,我们慢慢找,开始荒岛求生——你知道荒岛求生时人没办法洗头洗澡,不能刮胡子,没有发胶,衣服会发臭,大小便之后也没有合适的手纸吧?” 从戴瑞克的脸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 “港口西侧。”他语调僵硬,“被废弃的员工生活区,有独立净水设备和备用发电站。” “感谢你的协助。”嘉雅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了值班站,沿着岛屿边缘行进。昨夜的爆炸似乎震动了整座岛,在火山岩与混凝土构成的海岸线上,几处岸壁出现新的裂缝,碎石滚落在浅滩上。海水中漂着死鱼,眯眼看还能发现一两只海鸥。将嘉雅带来此处的货船漂在远方,距离港口浮桥有一段距离,看来昨晚有人企图撤离小岛。 没有发动机声,没有人声,只有海浪和海风吹动旗杆上破损的安全警示旗。嘉雅爬到高处望了一会儿,货轮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随波逐流。 无论船上有谁,他们都没能逃过昨晚。 她的囚犯慢吞吞跟了上来,双脚之间的绑绳能阻止他跑或踢,以限制步幅的方式。 戴瑞克总是走得很快,不奇怪,他有一双符合身高比例的长腿,一个“大忙人如我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的态度,外加快步行走时会飞扬得很好看的服装选择。在他们还是同事的时候,这种行走方式已经成为他的个人特色之一,以至于他放慢步伐与别人并排行走都显得屈尊纡贵。嘉雅曾想过送他一条鱼尾裙作为万圣节戏服,不为别的,主要想看他迈开步子然后被裙摆绊倒。 现在他只能小步走了,然而竟然依旧像个超模。他的手背在身后,神色悠然,闲庭信步,坚定地装作刚才关于手纸的对话没有发生,而鼻梁上半碎的墨镜属于个人风格。嘉雅故意走快了一些,感受着绳子另一端传来的牵扯感,脑中出现了天鹅水下疯狂划水的脚掌。 他们在进入港口建筑群前遇见了员工,一辆巡逻车撞毁在护栏上,车里有三具尸梯。所有人都死得不太好看,口鼻出血,皮肤上散布着密集的紫癍,像被人用极细的针反复刺过。嘉雅打开彻门,翻开副驾驶座上尸身的眼睛,他的眼白呈现出浑浊的红色,结膜下的毛细血管全部破裂,嘴角和耳后有干涸的血迹。 安全警报灯在闪烁,司机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僵硬发白,像是在最后一刻试图稳住车辆。后座的人半侧着身体,安全带勒进胸口,喉咙处有一圈暗红色的血线,那是几秒钟内剧烈咳血后窒息的痕迹。车门内侧布满喷溅状血点,他们死得很快,并非死于车祸。嘉雅能猜到他们的死亡时间,和停滞的电子表一样,昨晚九点三十四分。 “尽忠职守的可怜人。”戴瑞克说,“看看你做了什么,嘉雅。” 嘉雅阻止了戴瑞克扩散灾难,用她那一刻能做的唯一方式。很早嘉雅就接受了自己并非全能,她接受损失,然后前行,果断 第6章 得会被视为冷漠。戴瑞克对此心知肚明,事到如今这不怀好意的指责更像出于惯性。 “‘是你做的’,你在想。”罪魁祸首自言自语似的说,“那你想为他们报仇吗?在这座没人宣读日内瓦公约的小岛上,只有你和我,你想割开我的喉咙告慰他们,告慰所有我手中死去羔羊的在天之灵吗?” 嘉雅在他的背景旁白里检查尸梯的口袋,查看证件,拿走钥匙卡、折叠刀和半包口香糖,卸下配枪的子弹放包里,把多余的枪扔回去。她搜索了汽车后备箱,获取更多水,一个手电筒和应急医药包。全程耗时两分钟,完事后她关上彻门,让这辆损坏的车成为他们的墓地。 嘉雅在地图上做了记号,会有很多死者,她只能确保尸梯不污染水源。 离开港口,再往前走大约十分钟,道路通向一片低矮的宿舍楼。这里的建筑明显老旧许多,白色外墙被海风侵蚀出灰斑,几栋楼围着一个空荡的院子。门廊下挂着一块褪色的告示板,上面贴着发黄的值班表、维修通知,还有一张已经被海风撕凯一半的员工聚餐海报。这座岛上巢穴已有几十年历史,正式员工区已经随着设施的扩张迁移到了岛屿中心,如今和实验室一起化作废墟。失去住客的老员工宿舍还矗立在此,所有门窗都敞着,像一排被抽空的躯壳。 嘉雅很快找到了海水淡化站,推门而入,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墙边排列着三台老式反渗透机组,钢管与阀门纵横交错。地面有一层干涸的盐迹,机器显然已经停机很久。嘉雅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启动开关,没有反应。 她低头检查进水管,发现预过滤系统(那个进水管连接着的粗滤罐,海水在进入反渗透膜之前必须先通过它)出了问题。嘉雅拧开旁边的检修阀,一股黏稠的黑绿色海藻泥慢慢流出来。 这东西堵了。 嘉雅转过身,走回去,为远远躲在门口的戴瑞克松开背在身后的手。她把囚徒的手绑在身前,然后把沾满油污的扳手塞进他手里。 戴瑞克低头看了看扳手,抬头看了看气味恐怖的过滤系统,最后看向嘉雅:“你在开玩笑。” “我在找发电机。”嘉雅边说边往外走,“但我们也需要这东西动起来,清理干净点,滤罐在下面。” “你只是想羞辱我!” 戴瑞克的脸色十分精彩,让嘉雅忍不住停下欣赏了几秒。 “不,我只是想要水。”嘉雅说,“至于我们今天是否有干净的水洗手洗脸,全部取决于你了。” chapterendnotes 戴瑞克说的“我不知道你喜欢这种调调”在我脑中的声音是“oh,kinky” 第3章第三天 嘉雅回来的时候,戴瑞克正半跪在滤罐前。 半跪,真典型,蹲下对伟大的戴瑞克来说不够体面,他肯定尝试了很多姿势才能让修理工作表现得像骑士授勋。他设法拆开了挡板和闸门,正瞪视着滤网上的污物,仿佛可以靠恐吓逼它离开。嘉雅走到戴瑞克身边,盘腿坐下,递给他一罐可乐。戴瑞克面无表情地看她,并不伸手来接。 嘉雅笑着收回手,拉开罐子喝了一大口。 可乐常温,没有气泡,尝起来像止咳糖浆。没什么好抱怨,这附近能找到自动售货机、售货机里还有没过期的零食饮料已经是意外之喜。过期也没关系,病毒让他们的消化吸收能力超过鬣狗,能量就是能量。 “看起来你找到了发电机。”戴瑞克说。 “嗯哼。”嘉雅含混地说,“如果你搞定了滤水器,我们甚至能洗上热水澡。” “你不打算搭把手吗?” 嘉雅仰头喝光可乐,伸出手,替戴瑞克卷起袖子。 体面先生叹了口气,知道这就是他能得到的全部帮助。 特弓女士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在地图上圈圈划划,规划路线,标注已经检查过的区域、危险区,还有待探索区域的优先级。厂房搜索田满了背包,她再次整理,拆掉食物的 第7章 外包装,扔掉物资塑料外壳,分装子弹,检查搜刮到的电池的电量,给钥匙卡编号。她做得很慢,暂时没有什么要完成的急事,而且她需要休息。 皮肤下的静电刺痒从未停歇,偶尔嘉雅感到脑袋里血管在随着心脏一起跳动,咚咚咚,铜锣一样吵,鼓点一样急,拥有这种速度心跳的人类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急救。光线比平时更明亮,声音比平时更尖锐,她闭了闭眼,听见港口的海浪掀起,将一只贝壳拍到礁石上,咔嚓,拍得粉碎。 病毒在自我调整。 有点像三年前那一针的重演,身体躁动不安又容易疲惫,需要重新认识自己。嘉雅摸着她的配枪,拔下弹匣,拉动扳机,听金属在导轨上滑动。咔嚓!是她手中枪支而非天边海鸟和海上碎贝,她在此时此地。 保养枪支的动作近乎本能,嘉雅拆开枪,用一小块布擦去枪口的黑色积碳。套筒,弹簧,枪管,灰尘混着盐雾附在金属表面,摸上去粗糙发涩,她擦拭着,进行属于她的冥想。耳边传来刮擦滤芯的声音,突然冲出一股水,人影一闪。 她看到戴瑞克跳起来,用躲子弹的速度闪过一股积水,鼻子因厌恶皱起。他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以下又湿又脏,绿藻和泥沙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相当显眼。注意到嘉雅的视线,他阴郁地回以一瞥,重新蹲坐。 在你身边安静修理的恐怖分子戴瑞克.艾森哈特,听起来像个奇怪的梦。 这莫名带来一种怀旧感,多年前特弓嘉雅也曾在办公室保养武器,她的同事戴瑞克在不远处做着无尽的文书工作。他们都不喜欢派对,一样私生活匮乏,理所当然地时不时成为办公室剩下的两个人。翻动纸张与书写的声音,与枪支部件的轻微敲击声一起,成为许多午休的白噪音。 同事戴瑞克有没有卷起袖子,做过他视为卑贱的工作?很难记起来。很容易把他看成穿着定制西装出生的,赛级猎犬一样的赛级白男,正如他想表现的那样。但他确实会做手磨咖啡,总给嘉雅带一杯,尽管嘉雅其实喝不出手磨和速溶的差别(她喝这玩意儿只是为了提神)。有一次茶水间的水龙头出了问题,劈头盖脸袭击了在场的他俩,鉴于嘉雅对家用设施的唯一修理技巧是“欧打它直到它恢复工作”,戴瑞克不得不在修理人员到场前承担抢救重任。那时他确实挽起了袖子,皱着个脸,勉强地与水管交涉。 那个下午他不得不脱掉被淋湿的制服外套,被擦干的头发也失去了大量发胶。戴瑞克每隔两分钟就把垂落的头发往脑后抹一次,烦躁得像只被强行洗了的猫——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时不时猛猛舔毛。假如嘉雅的成熟度和自制力还像她军校毕业前一样,她可能会故意触发一两次火警,看自动灭火喷头洗猫。 你很容易想起戴瑞克不是个戏剧性反派和反社会怪物的时候。他会在嘉雅偏头痛时调暗房间的灯,抽走她桌上的报告,第二天帮她提交。他为小队点外卖时记得住每个人的偏好、忌口和过敏源。他们抱怨的装备问题在当天被默默上报,几天后所有人欢呼着接过新设备,戴瑞克对他们的感谢回以简洁的点头,神情矜持而自满。你总是能依靠这位聪明的行动支援官,把你的时间和资源交给他吧,他会让你活着回来。 有时嘉雅想知道,如果…… 如果…… 没有如果,她停下发散的思维,往事不可追。嘉雅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她很少缅怀过去或展望遥远的未来。 “完成。”戴瑞克说,“满意了?” 他站起来,踉跄一下,泄愤似的扔下扳手。堵塞了预过滤系统的杂物现在都在地面和他手上,嘉雅重新打开水闸,机器隆隆运转。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戴瑞克的手重新绑在身后,决定没有必要:体面反派伸直了胳膊,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脏兮兮的手和扳手一起扔了,显然没心情搞事。 “还不错。”嘉雅也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盥洗室。” 戴瑞克迫不及待地跟了上来。 供水系统再 第8章 度开始运转,带着铁锈的水很快流尽,变得清澈可用。戴瑞克拿肥皂搓洗着双手,指责她让一双能改变人类进化史的天才之手去疏通管道,完全是对文明的犯罪。与他辩论人类进化毫无意义,因此嘉雅回答:“洗一洗不是还能用嘛。” 他果然噎住了。 这天剩下的时间意外平静,他们巡视附近的区域,将物资迁移到员工宿舍,大致布置出接下来几天的基地。戴瑞克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副完好的墨镜,款式没他原来那副时尚,但足以让他重新走得像只骄傲公鸡。他们在一间双人宿舍睡下,嘉雅听着室友絮叨进化的老套话题,闭目休息。 第二天早上,嘉雅发起了烧。 病毒在她皮肤下躁动,她吃了药,结果退烧药让她出门时头晕眼花,几乎怀疑向她扑来的动物是个幻觉。她射穿了动物的脑袋,那明显异化的尸梯看起来像一种岛屿獴,如果这种当地动物体型大上三倍的话。嘉雅拖着尸梯回去,想问戴瑞克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幸存,却发现戴瑞克一直没醒。 嘉雅回来时接近中午,烧已经退了,所有不适退回皮肤下的静电。而另一个病毒携带者在睡梦中眉头紧锁,呼吸很浅,胸腔不规律地起伏,汗水把床单浸出一个轮廓。深紫色的血管纹路从他胸口一路蔓延过锁骨,嘉雅解开绳子与绷带,只见皮肉沿着半截钢筋增生,微微颤动,宛如风中攀爬树干的爬山虎。伤口周围蔓延着紫红纹路,和诸多尸梯上的伤痕有太多相似之处。 岛上唯一可能知道该怎么办的病毒专家,目前不省人事。 戴瑞克直到下午才清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撑在床上,不顾嘉雅的警告,企图坐起。他撑起了上半身,脸色白了一层,差点重新倒回去。 “我说了别动。”嘉雅扶着他皱眉。 “我听见了。”戴瑞克闭着眼睛,喉结动了一下,“我只是选择性参考。” 他被烧成灰的那天,嘉雅或许能从灰烬里捡出他死硬的嘴。 “伤口看起来很糟糕,我要把钢筋拿出来。” “好主意。” “病毒在做什么?” “自我调整。”戴瑞克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比预期……激进一些。” “激进多少?” 他睁开眼睛看了嘉雅一眼,带着强硬的镇定:“在我的预期范围内,无需担心。” 嘉雅没说话,只递给他止痛药和水。他就着杯子喝了几口,拒绝了止痛药。“大部分药物对我没用。”他说,对递给他的布条也皱了皱眉,“我不需要咬着什么东西,就做你该做……” 在他说完前,嘉雅拔出了钢筋。 戴瑞克发出一声惨叫,听起来比嘉雅把钢筋插进去的时候更凄厉。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滚落,他很快闭上嘴,牙关咬紧,发出“咔”地一声。 特弓用纱布压住伤口,把他放回床上,要求他自己按住一会儿。她拿来酒精,清洁伤口,观察异变边缘的扩散速度,包扎伤口。“听得到我说话吗?”嘉雅伸出两指按在他的侧颈,数了几秒脉搏,“有没有头晕或视线模糊?你能活动手指和脚趾吗?” 戴瑞克没有回答。 “平躺,接下来两小时不要起身。”嘉雅在纱布上做了时间标济,“看着我,从一到十,你的疼痛等级是多少?如果疼痛上升,或者开始发冷,立刻告诉我。保持清醒,不要睡过去。” “……标准程序。” “什么?” “你在用处理受害者的标准程度对待我。”戴瑞克推开她的手,坐起来,这次他撑住了,“救援,标济,问询——你在给谁用那套东西,港口那几具尸梯?” 嘉雅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平民受害者!”墨镜还在床头,他似蛇的变异双眼倮露在外,像鬼火一样燃烧,“我是那个让你们满世界追了三年的人,甩脱你们容易得像遛一群追着饵乱跑的狗。记得你差点抓到我的那次吗?记得你不得不烧掉一个村庄来阻止感染蔓延的日子吗?你们六个国家的情包部门轮流收拾 第9章 我留下的废墟,而现在你在用这套侮辱谁?!嘉雅,我是你的对手!” “依然是伤员。”嘉雅说,“标准程序可用,和别的伤员一样。” 戴瑞克神经质地笑起来,突然扯凯了绷带,伤口处的皮肉蠕动着咬合在一起。他猛地扼住嘉雅的脖子,嘉雅拔枪,下一刻枪支飞了出去,嘭地撞到了房间另一边。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嘉雅?按照你的手册办事,就能假装我不是毁掉你乏味生活的男人,而是一个意外卷入火线的倒霉蛋?”他把她扯向自己,“你左腿阴雨天还会疼吗?不会了吧?偏头痛?脚踝磨损?手腕上的小刀疤?” 嘉雅给了他一拳,他根本没停。 “不,现在都没有了!你先天的所有瑕疵,后天的全部损伤,都已被我的作品抹平。战斗变得更轻松了吧?睡眠不再是个负累了吧?凡人在你我身边脆弱如蝼蚁,我重塑了你!” 他的力量远不如他们上次战斗的时候,嘉雅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送,他自己便倒了回去。但他的手紧抓不放,把嘉雅拽倒在身上。 “我标济了你,但是你选择了我。”戴瑞克喘着气,在她耳边低语,“你追逐我就像潮汐追逐月亮,总是你追上我,总是你看破我,这难道不浪漫吗?亲爱的嘉雅,我的对等,为我而生之人!你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迷人,当你手里握着枪,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的时候。动手啊,让我住进你皮肤里,让这里成为我们的伊甸园,来我们的婚床上,我的夏娃和莉莉丝……” “你就是只该死的伞蜥。”嘉雅打断他。 “什么?” “张开薄膜撑大身体吓退敌人的可怜东西。”嘉雅甩开他的手,“你挥舞你的大计划,大公司,大银行账户,把自己撑得很大,发现这没用就滔滔不绝说些性骚扰的屁话,开始挥舞胯下一小块可怜的肉。这管用过吗?” 戴瑞克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们已经摧毁了你的计划,你的财产,你的实验室,剩下的可以安排。”嘉雅抽出腰间的匕首,“我们正在一个无人岛上,没人来宣读日内瓦公约。” 刀刃在他刚刚愈合的胸口划下一道血线,继续往下,利落地挑开腰带。匕首割裂了布料,抵住了戴瑞克的下体。 戴瑞克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有那么一会儿,嘉雅品尝到了胜利,以为对手被彻底吓住了。下一刻,她看到深深的红色像晕染的墨水,淹没戴瑞克苍白的皮肤,从胸口红到耳根。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裤子被割开的布料间探出了什么东西,过分热情地顶住了嘉雅的匕首。 第4章第三天 chapternotes 终于!!我写到了开坑包饺子为的那一碟醋!天哪开坑三章超过一万字了一直文火慢炖,欢迎关于文内容的评论!(☆▽☆) 难以置信。嘉雅想。 多么熟悉啊,当嘉雅的中学同学们突然互相啃起来的时候,当嘉雅喜欢的电视节目角色们对视一眼后衣服乱飞的时候,当朋友眉飞色舞地讨论着队里最杏感最想与之上床的男男女女的时候……多少个日常而离奇的时刻,嘉雅只能茫然无助地站在旁边,脑中重复播放着“为什么?”“怎么了?”和“啊??” 她回顾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很确定她表达的是阉割威胁而不是杏交邀请,但是戴瑞克的吊好像意识不到两者的区别。它从被割开的裤子里探出头来,像一只畸形小鸟,刚刚摆脱了纠缠的蛋膜,正热情地向它的接生者乞食。 难以置信。 嘉雅无话可说,唯有收起匕首,在戴瑞克裤子上擦了擦,收刀入鞘,起身离开。她默默拿起背包,掏初地图,打开门,走向五十米内还能探索的房间。 谢天谢地,总是有事情能做。 她又一次清理枪械,一枚一枚数剩下的子弹。她清点搬进宿舍的物资,计算这里的零食、罐头、速食和干粮够两个病毒载体消耗多久。她去检查柴油发电机,在打开油 第10章 箱检查的那一刻,一个幻象在她脑海里闪过。 嘉雅看到了戴瑞克,和刚才一样被困在她身下。但他没说任何浅倦的屁话,只是握着一枚不知被他藏在哪里的长钢钉,霍然扎进她的眼睛。嘉雅晃了晃脑袋,瞪着发电机,怀疑早上的头晕变成了发烧梦。 她一边量体温,一边思索这是不是某种直觉在警告她保持警惕,不要因为敌人是个变泰就小看他。体温计显示了安全的37度,幻象在五分钟后再次出现,她看见戴瑞克的身体被剧烈地摇晃,听见吃痛的喘夕,感觉她的牙齿穿透了戴瑞克侧颈的皮肤,不是为了猎杀,只是为了固定。 一切消失得和来时一样快,忽然嘉雅又站在空旷的配电间,身边空无一人。 这绝不是嘉雅会幻想出的东西,和病毒有关?她不知道。她带着满腹疑问与脑后一点儿不详的预感,大步冲回戴瑞克所在的房间,打开门。 病毒强化的不仅仅是身体,它也强化大脑,足以让你在一瞬间感知所有细节,甚至有时间分析思考。嘉雅在开门的那一刻阅读了房间里的一切:野兽的低吼声;刺鼻的腥臭味;变异獴的尸梯不在原位;一头扭曲的怪物趴伏在床上,动物皮毛间满是蠕动裂纹,头颅没有一点毛发,像新鲜的肉块堆砌而成,左眼的位置插着一枚铁钉;还有戴瑞克。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目光空洞,表情一片空白。他完全没在动,身体像软泥一样放松瘫软,呼吸规律,平静得不可思议。他的手既没有推拒身上的怪物,也没有去抓什么东西,右手食指敲击着床面。戴瑞克看起来像在发呆,仿佛身处一个特别无聊的会议,而不是被一个怪物咬着脖子,怪物的银茎在他屁股里进进出出。 嘉雅对着床开了三枪,前两枪粉碎了床上怪物的头颅,第三枪以防万一。稍后她得烧了这东西,看它还能不能从一蓬灰里死而复生。枪声和咆哮散去,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嘉雅走过去,撬开它的牙齿,抓住它的后腿往下拖,费了比预期更大的力气,差点把戴瑞克也跟着掀下去——那根银茎在他身体里塞得特别结实。 嘉雅感到一阵晕眩,她的心突突直跳,血一阵阵往脑袋里冲。她扶着戴瑞克的肩,茫然地摸了摸他的后背,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在她怀里,戴瑞克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冷不防从水底浮上了水面。 他的瞳孔震颤着,剧烈收缩,对上了嘉雅的目光。 今天不是个幸运日,在地上那具动物尸梯爬起来时戴瑞克这样想。 他记得岛上关于这些实验动物的小项目,知道会有一些优质个体幸存下来,推测一些幸运儿甚至能逃出失去主人的实验室,成为他们岛上生活的小点缀。他没想过失空的病毒能让宿主在被爆头后死而复生,更重要的是,复生后不再听从母体宿主。 也不能说它不服从,毕竟未经训练的野生动物不会目的明确地对男性人类发晴。9型rrv母本是个苛刻的合作伙伴,每时每刻都要求更多、更强、更先进、更丰饶,跟不上战车之人会被拖行致死。重伤和抑制器的损失让它躁动不安,一整天它都在戴瑞克骨头和内脏里咆哮,要求分支的回归,要求迭代。 看看它喊来了什么。 确认新变种的强度和目的后戴瑞克不再攻击,他不会被杀死,暂时无法阻止对方,接下来发生的事没什么特别的。双手离开控制台,退后,离开房间,把一切噪音关在门后,戴瑞克擅长坐在战术室里分析数据。真不寻常,特弓嘉雅有极为丰富的应对生物武气经验,她带入安全区的实体一定已经在她判断中失活,究竟是什么让新变种重新取得活动能力?它一开始就转移了脑干的位置,还是重新演化出新的神经中枢? 疼痛。 宿主d心肺功能尚存,未见致命伤,呼吸效率受阻。颈部咬伤,穿透皮肤至肌肉层,边缘不规律,因宿主高免疫特性无感染风险,呼吸道功能较完好。直肠及周围黏膜撕裂出血,rrv当前修复能力不足以快速处理,暂 第11章 缓愈合。全身多处抓痕,优先级低,暂不处理。失血量在可接受范围内,暂不需要外部补液。 宿主痛觉反馈目前已跌至基线水平。两天前夜间穿心伤势未触发显著痛觉反应,系rrv-9强化峰值期宿主对躯体损伤的感知阈值大幅提升所致——彼时的伤势约等于标准人类单位胫骨骨折。当前状态下,特弓抽出钢筋带来的疼痛程度逼近八级,差值足以量化rrv母体强化能力的削减幅度。 强行催化胸部伤口愈合是一个错误。宿主拒绝被列入伤员处理流程的决定导致了非必要的生物质消耗,进一步激活了母体的回收与繁殖倾向。记录并确保该失误不再发生。 1号变种对宿主d发生交配式侵入的触发机制存疑:系rrv-9母体在急性威胁下的强制繁殖指令,还是由母体宿主的性唤起状态作为干扰源激发?后者意味着母体对分支个体的调控方向比预期更窄,且更容易被宿主状态干扰。两种假设均需要更多样本。宿主d的背部出现持续接触,非繁殖固定行为,压力轻微…… 黑色。 黑色的眼睛。 嘉雅的眼睛是黑色的。 数据流戛然而止,现实海啸般冲了上来,粉碎所有档案,击垮了戴瑞克的实验室。他听见自己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几块肌肉痉孪抽痛,身下传来火烧似的撕裂感。他闻到异化尸梯的腐臭,繁殖的腥味,还有独属于嘉雅的芬芳。 戴瑞克要吐了。 在一个测试病毒宿主再生性的实验中,戴瑞克知道了强酸落在脊髓上是什么感觉——此刻他发现羞耻腐蚀神经的感觉竟然胜过酸液浸泡。他想要尖叫,呕吐,夺过枪对在场的两个活人清空弹匣。他愿付出灵魂让时间倒退回门打开之前。他希望rrv-9暴走得更加厉害,在变种扑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打破所有平衡,让戴瑞克变成一团蠕动的生物质,吞噬嘉雅,融化血肉,亲吻骨骼,心中除了重归一体的狂喜外再无一物。 但他闻到了什么。 嘉雅从来不用香水,她闻起来像枪油,金属,皮革,椰子味的沐浴露和盐味的汗水……还有在一切之下的,她本身的气味。病毒强化过的嗅觉将之分门别类,单独归档,嘉雅就是嘉雅,一股好闻的暖风,亘古不变的湖上波纹,如此稳定,有时让戴瑞克难以忍受。此刻湖面掀起涟漪,她的味道变了,仿佛液态金属酿成了酒,她闻起来…… 戴瑞克张着嘴,难以置信地嗅闻着空气。他熟悉杏欲的味道,一种经常在身边的人和自己身上闻到的、从未出现在嘉雅身上的气味。 好似被液压锤当头打中,他愣住了。无数强烈的情绪,在脑中烧熔成一锅岩浆汤,烧得戴瑞克浑身发抖。这熔岩中有一些部分没有其他的那么难以忍受,是狂喜,像被加冕,被祝圣,戴瑞克.艾森哈特是他妈的天选之人。 他会让嘉雅捏住他的神经和脊髓,只要她不戴手套。 “你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你想要的!”他语无伦次地抓住嘉雅的手,“因为什么?我吗,还是——” 嘉雅也想知道。 第5章第三天 chapternotes seetheendofthechapterfornotes 更年轻的时候,嘉雅曾想解开关于性的未解之谜。神秘的不是杏交本身,而是人们关于性的反应。社会规划了无数标准和求偶舞,遮遮掩掩又乐此不疲,她越了解越疑惑,发现自身感受的一切都和标准答案差太多。 她做了最擅长的事情,放弃深究。 有很多事要忙,训练,学习,拯救世界,弄不明白的小小困惑可以交给专业人士,比如队里的心理医生玛德琳。“无性恋是一种性向,早就不再被视为疾病。”玛德琳说,“这很正常,如果对此有更多困扰,欢迎跟我谈谈。”嘉雅没有。一堆麻烦当中,她若隐若现的奇怪杏欲根本算不上问题,搞不懂又怎么样,会导致世界毁灭吗。 现在她希望玛德琳在 第12章 场,而且真切怀疑“小问题”会带来世界毁灭。 嘉雅是熟练的特弓,她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面前有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或者即将崩溃的人。戴瑞克的手铁钳一样握着她的手腕,足以捏断普通人的骨头,他浑然不觉。他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嘉雅想给他披一条毯子(重力毯,宿舍有一条,她个人很喜欢),但感觉最轻盈的碰触,只要没做对,都会导致他崩塌一地。或者更符合戴瑞克此人特质的:炸成碎片,同时炸毁这个倒霉的世界。 玛德琳,我需要你。嘉雅想。 她记得应对性侵受害者的流程:提供私密、安静、光线柔和的空间,提供毯子或外套,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同时她很确信现在任何拉开距离的尝试都会招致一场搏斗。她应该说“现在你安全了”吗?她应该说“这不是你的错”吗?嘉雅有九成肯定变异动物的存在完全是戴瑞克的错,导致它袭击的病毒要么出自戴瑞克之手,要么来自为他工作的手下,手下的尸梯很可能也在岛上某处。 她的队友杰克会管这叫“诗意的正义”。 戴瑞克,坚持不懈要和她掰扯人的价值的戴瑞克——你要救这个邪恶政客吗?获得过诺贝尔奖的老医生和这个无辜的孩子谁更值得获救?这个发狂的超能力精神病患应该被击毙吗?你真的要阻止那个被杀了全家的可怜女孩复仇?亲爱的嘉雅,你要保护所有人吗?哪怕是我这样无所不能又在你们眼中不可救药的恶棍?——确实成功给自己挣得了一些特权。他打破了嘉雅训练有素的“先帮助”条件反射,让嘉雅尽注意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比如,戴瑞克浑身的毛发都金灿灿的,细软,沾了血就粘成簇。他浸透汗水的头发垂挂下来,落在眉梢的位置,让他看起来令人惊异地年轻脆弱。难怪他喜欢背头,太臭美无法选择短发,又不肯冒险让自己失去威严。 比如,现在的戴瑞克不再像他努力扮演的神明和怪物。他是一只被剥掉壳的寄居蟹,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她终于能透过浮夸光鲜的羽毛,看到他层层隐藏的核心。谁能想到,戴瑞克无能为力时既不逃跑也不攻击,他会往人身边凑。 绝望在他脸上非常漂亮。 玛德琳,救救我们。嘉雅想。 她只能用一只手检查伤口,另一只手还被攥着。戴瑞克很配合,甚至积极地张开双腿,方便嘉雅检查他满是血的下体,银茎依然半勃。他盯着嘉雅的脸,打量着,评估着,企图钻进她的脑子里。嘉雅怀疑,他现在这么温顺,完全因为他相信嘉雅已经接受了之前那个提议,正在对他为所欲为,而不是在考虑治疗。 “你的自愈能力目前失效了吗?”她问。 “暂时如此。”难堪又在戴瑞克脸上一闪而过,被他用力压下去,“我保证这种失衡不会一直恶化,我不会死,没有大影响。” “那个变种……” 戴瑞克紧紧咬住了牙,颧骨下浮出一条细而锋利的凹线,他这么干时总显得更冷酷危险。嘉雅为他再度浮现的躁狂神色停了停,本来要进行的问询拐了个弯,另一句话脱口而出:“刚才我通过变异动物看到了袭击。” 嘉雅总是知道怎么打断戴瑞克的节奏,打破他的平衡,现在他脸上狂乱的不耐不翼而飞,瞳孔猛地一缩,连手都松开了,仿佛神经短路,肌肉暂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肩膀紧绷,神色变幻,拳头握紧又放松,不确定该为这新知识高兴还是发疯。他张了张嘴,问:“通过它?你是说……以它的视角?” “嗯。” “这符合逻辑。”他喃喃自语,“9代病毒全部出自同一母体,即使是你身上最具独立性的变种也可能在失衡状态发生感官联通,如果母体需要迭代,所有宿主都可能……” 他停下来。 戴瑞克矛盾的神情定格,变成一种罕见的,嘉雅几乎没在他脸上认出来的神色。片刻后她意识到那是受伤,像个孩子被告知礼物不是给他的,只是恰巧经过,顺手放在他桌上。他别开脸 第13章 ,咬了一下嘴里的肉,把这表情咬碎。然后他转回来,笑了。 “只有画面?”戴瑞克笑容宽广,带着夸张的好奇,“声音呢,你听见我叫了吗?能不能闻到血味?噢,我一直觉得自己尝起来不错。” 嘉雅警告性地按着他的肩,他倾身贴上来,完全打破社交距离。 “它操进我洞里时你会爽吗?病毒让你兴奋起来了吗?——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他吸了口气,吐在嘉雅耳边的声音光滑佑惑,“你想毁了我吗?狠狠教训我,让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为给你造成的所有麻烦道歉……还是你想要我求你?求你战有我,对我为所欲为,播种我,让我为你孕育新的世代,别害羞,只要开口!让我们诚实一点吧,难道你没有感觉到那种呼唤,想要回归,想要繁衍?” 他的牙齿里有血,笑容如此恶毒,然而艳丽,像一只斑斓毒虫。金色的发梢在眉毛下一点的位置晃啊晃,看起来痒痒的,和戴瑞克这个人一样,让嘉雅觉得手痒心痒,浑身刺挠。她伸出手,戴瑞克立刻仰起脖子,像在欢迎一记耳光。 嘉雅的手接住一缕垂下的头发,从他眼前拨开,顺着发丝梳过去,别到他耳后。戴瑞克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稀奇,真正的耳光从来无法让他闭嘴)。嘉雅又做了一次,把他额头粘着的发丝理开,别好另一缕。她的手指在他鬓角停了一下,感受皮肤的温度,这傲慢的混账摸起来滚烫,皮肤湿乎乎的,和任何一个发烧的凡人一样。 戴瑞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忽然看起来小了很多,如同放了气的河豚。嘉雅捞过床头的医疗包,撕凯纱布和医用胶带,包扎他的脖子,然后是其他伤口。他看着嘉雅的手,所有表情都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看起来并不空洞,只是很累,精疲力竭。 快完成的时候,嘉雅感到一颗脑袋抵上了她的肩膀。很轻,毛茸茸的,试探性的,随时准备撤回去。嘉雅没有后退,只是像之前一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 chapterendnotes 我写得太棒了(自我陶醉一会儿) 有点燃尽,关于文内容的评论大欢迎~ 第6章第四天 早上醒来,嘉雅发现戴瑞克戴着墨镜,换了一件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白大褂,正若无其事地喝罐头里的水。他对站起来的嘉雅点了点头,表现得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说:“附近的房间只有这件外套还算得体。” 早饭是饼干和水果罐头,饭后戴瑞克走向放置变异獴残骸的箱子——死了第二次的变异獴已经被碎尸成几段,分别装箱,确保尸身安分,等待被付之一炬。戴瑞克掰开动物的嘴检查了一会儿,问嘉雅要她的匕首。 他把匕首用得像手术刀,割开皮肤和脏器,一边摆弄一边自言自语,那些术语从嘉雅的大脑皮层光滑地流了过去,没有一个词剩下。这会儿戴瑞克倒不嫌弃腐臭的组织,他捏捏这边摸摸那边,最后皱着眉头抱怨:“在这里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因为你在灯光昏暗的室内戴着个破墨镜。嘉雅想。 “我们得去中央实验室。”戴瑞克说,“肯定还有一些仪器能用。” “不。”嘉雅回答,“我们找到岛上还活着的动物,销毁它们,全剧终。” “难道你不想知道它怎么会死而复生?从来没有宿主突破生与死的界限,或许这是攻破死亡难题的钥匙!” “不,谢了。我不想在明年的工作计划上增加处理桑尸末日。” “你至少可以收集一些样本。”戴瑞克直起身,把沾满黑血的匕首还回来,语气理所当然,“等你的上级最终大驾光临回收你我时,顺便带给他们。放进,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可信的手中’之类的。” 嘉雅接过匕首,说:“不。” 戴瑞克抬高了眉毛,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讽刺地笑了笑:“原来你也没那么信任他们。” 嘉雅没理他,擦干匕首,收刀入鞘。 “很好。”戴瑞克说。 第14章 嘉雅看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他愉快地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神情矜持而笃定,像在颁发一枚他私人制造的勋章,“克制,果断,不贪婪,足够多的理想主义却从不天真。你某种意义上是小队里最聪明的人,嘉雅,我一直这么认为。” 这番教授打分似的评价,从昨天那个溺水一样抓着她发抖的人嘴里说出来,让嘉雅险些笑出声。 戴瑞克就是这样的,在被挫败阴谋后夸奖他们“出色”“充满勇气”“给人惊喜”,战败也要风度十足且居高临下,然后掏初后备计划离场。事实上回到他们还在同一支队伍里的时候,戴瑞克也擅长这样说话:观察入微,语气诚恳,赞美得恰到好处,为每个接收者量身定制。“做得很好”“我知道能指望你”“不会有比你更适合这个项目的人”,他在桌子那头轻描淡写地表达欣赏,别人被支使得团团转,还干得动力十足,相信自己在做想做的事。他们那时候平级,职阶从没妨碍戴瑞克使唤人。 “这叫物尽其用。”被嘉雅叫破的时候,同事戴瑞克毫无羞愧。 多熟悉啊,熟悉得竟然叫人安心,像一支跳过无数次的舞。 他们还是向岛屿中心进发,在烧掉变异獴尸梯之后。戴瑞克坦诚岛上一个新项目正在进行大量动物实验,岛中心也是变种动物的泻露源头。 中央实验室的废墟很安静,烟尘已经散尽,留下一片灰白的残骸。主体建筑已经塌陷,地面坑坑洼洼,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让它像一具巨大的骨骸。需要很多人手和起重机才能收拾这堆烂摊子,或许未来某日会有谁想这么干吧,反正嘉雅已经确保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数据留下。 边缘的一些房子还立着,大半屋顶不见踪影,玻璃碎了一地,门框里没有门。阳光从不该有洞的地方照进来,落在地面的仪器残骸上,曾经洁白的墙面焦黑一片。地下设施的入口被炸塌了一部分,还有一条通道开着,黑洞洞指向楼下,给出无声的邀请。 嘉雅刚想靠近,视野忽然晃了一下。 她没有头晕,她看到了自己。 钢筋贴在视野边缘,两个直立的人影正在废墟前停下,一个黑色短发,一个戴着墨镜。这视角很高,位置很近,在幻象完全从视网膜消失之前,嘉雅拔枪。 砰!子弹穿过天花板,枪声在空旷的研究区外回荡。一团半人高的东西从天花板的破洞滚落,重重摔在地上。特弓补了一枪,它不再动了。 嘉雅走过去,踢开杂物,看不出那动物原来是什么品种。大量肿胀的组织扭曲了它的轮廓,腹部鼓起,眼珠在脸上混乱地挤作一堆。戴瑞克跟上来,问:“又来了?” “嗯。” “持续多久?” “几秒。” “和上次一样以视觉为主?”他从口袋里掏初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有没有其他感官,听觉,嗅觉,触觉,温度感知?发生时你能感知到自己身体吗?” “暂时没有别的。”嘉雅想了一下,“不,好像有某种引力,指向我们,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他者视角会暂时覆盖,其他感官还是我的。” “引力……注意力?情绪?”戴瑞克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攻击欲,还是别的?” “别的。” 戴瑞克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在本子上又刷刷写了几个字,和医生处方一样难以辨识。嘉雅提着尸梯走到空地上,点火,看着尸梯烧成焦炭。戴瑞克神色沉静地望着火堆,若有所思,仿佛构思出了什么答案,只等待验算。 “走吧。”他说。 他们进入地下通道,打开手电筒,寻找畅通的道路。到处是被冲击波掀开的断壁残垣,地下设施一些被掩埋,一些被挤碎,另一些被掀到了地面上,道路上上下下,走走停停。半小时后嘉雅杀死了第三只变异动物,戴瑞克没阻止她对尸梯使用废墟里找到的火焰喷社器。他太配合了。 嘉雅停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今天戴瑞克手脚上没有绳子, 第15章 他现在没有与嘉雅战斗的能力。无视他故作惊讶的目光,嘉雅扯凯他的袖口,露出新鲜的伤口。她四处闻了闻,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墙角,看到一小块未干的血迹。 “你在故意吸引它们。”她说。 “我并不确定效果。”戴瑞克耸了耸肩,“看起来有效,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你不需要追着老鼠满岛跑。” “我说了不要来这套,你不能研究它们。”嘉雅冰冷地说,“再隐瞒你的把戏一次,我会一直给你注射最高剂量的镇静剂——让我们看看它现在对你有没有用——直到我火化完岛上所有变异生物。” “听我说,”戴瑞克张开双臂做出投降的姿势,换了一个语气,“就算是我也没法在这种条件下研究复活药,我没这个打算。但这些东西的数量、行为模式、增殖速度,我们一无所知,它们不是成熟的生化武器,也不是单纯的发狂动物,它们会指数级增长还是自我毁灭?我们需要知道这东西的触发机制,避免威胁,了解敌人,目前你冒不起我们之中任何一个死掉的风险。” 戴瑞克想要的时候,总是很有说服力。 “你可以全程监督。”他说,“你拿着枪,你决定什么时候终止。我只需要一只活体,和一间还能用的实验室。” 某处裂口吹来带着灰尘的风,嘉雅望向那边,仿佛能看穿扭曲的金属板,看到刚刚路过的那个杂乱破碎的研究室。不需要多少实验室知识,只需要直觉和对戴瑞克的了解,嘉雅知道,他能从这片废墟里收拾出他想要的实验室。 “一只。”嘉雅说,“我说终止就终止,没有商量余地。碰到任何你没告诉我的事情,实验立刻结束。” “当然。” “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嘉雅叹了口气。 她蓦然举枪,扣动扳机,这回的子弹落在扑过来的动物胸腹部。那东西发出一声咆哮,腹腔张开一朵肉花,里头长着层层叠叠的牙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嘉雅抄起地上的钢筋,连带上面的水泥块一起堵住了怪物的嘴巴。 二十分钟后她拖着打包好的、还在吼叫蠕动的怪物走进隔壁房间,戴瑞克正摆弄着手持离心机和几支完好的采样管。废墟被整理出了规整的一角,他放下采样管,满意地对嘉雅点了点头,说:“我就知道能指望你。” 第7章第四天 “很有趣,看,这条愈合线,”戴瑞克指着动物身上一道崎岖的纹路说,“说明两个样本的融合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正如数据刚刚证明的那样,这些病毒携带者互相吞噬。” 一小时前嘉雅已经放弃了弄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持枪警戒,看戴瑞克那双被医疗手套包裹的手摆弄怪物和仪器。至少他现在戴着医疗手套,不是那双让人怀疑他有什么恋物癖的皮手套。 实验和嘉雅记忆中一样无聊,就像真实的黑客不会在键盘上手指翻飞打出满屏绿色字符,真实的邪恶研究员目前只在各种仪器前走来走去,做些什么,然后等待结果,一些不经他解释嘉雅半点听不懂的结果。她怀疑就算对方真的在研究桑尸,她也没法旁观出什么端倪。 但嘉雅可以烧掉他记录的所有数据,并重击他的头直到脑震荡带走剩余内容——随着每分钟的过去,这念头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 “目前能确认的机制很有限,我们只能确定它们的生命状况并不稳定,接近一种被强行维持的活性窗口。”戴瑞克用镊子翻开那道愈合线,让嘉雅能看清两侧的组织,“看这里。没有愈合,是重组,它们通过融合同源样本来补充缺失的结构,重新点燃神经活动。严格来说,它们没有免疫那天晚上的全岛辐爆,所有实验体当时已经死了。” “所以只要有能量它们会一直复活?”嘉雅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 “它们没有复活。”戴瑞克耐心地纠正她,“只是生物质在病毒作用下透支工作,你就当这是些被砍下来还到处乱跑的章鱼触须吧。” “如果放着不管,它们会自我毁灭 第16章 ?” “很有可能。”戴瑞克摘掉手套,转过身来,靠在实验台上,“或者在耗竭前产生我们目前无法预测的新变异。它们的行为不是随机的,趋向性很明显。我们不知道这种让尸梯重新活动起来的推动力能让它们走多远。比起赌平安无事的可能,我会建议获得更多临床实验数据,确定它的受控程度。” “你想说什么?” “它们优先接近我,优先尝试某些……”戴瑞克顿了顿,像在斟酌合适的用词,“……某些交互模式。我们需要复现情景,在可控环境下测试,母体宿主对它们有多少影响力。” 嘉雅盯着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你要放开它?”她难以置信,“让那个东西再次爬到你身上?” “我在说一次受控的临床观察,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 “你疯了。要是它杀了你呢?” “不会,我对此很有把握。” “上一次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戴瑞克的脸抽搐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摘掉护目镜,换上墨镜,交叉双臂。 “上次它也没杀了我。这次实验条件更可控,我对个体的行为模式有了解,你可以全程在旁边监控,防止任何意外。”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宛如耳语,“难道你不想看吗?” 在嘉雅的皱眉中,他冠冕堂皇地补充:“看看我们谁是对的。” 嘉雅知道这完全是谎言。 她不知道最后是什么让自己答应了他。 事情开始得非常“临床实验”,戴瑞克逐步放开变异生物,伸出手,测试那东西对他弹出的牙齿。他说了些十分学术的词,大意为他能减缓对方融合他的本能,但没有权限完全阻止。然后他解开纽扣,事情就和科学临床再无关系。 戴瑞克脱起衣服来又快又优雅,身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拉伸。所有伤口不再流血,只是存在感依然鲜明,让嘉雅想到被当成猫抓板的柜子。他声称赤身倮体是为了挽救身上最后的干净衣物,不合身的白大褂和裤子一起被整齐叠好,递给嘉雅,让她代为保管。他躺在实验台上的姿态近乎端庄,往胯下伸去的手则并非如此。 嘉雅开始走神。 有时嘉雅的脑子会在高速运转中跑出八百里,像踩在冰面上,滑出去就刹不住车。她看着戴瑞克赤裸的身体,想到腊鸭:既不肥美也不健硕,精瘦,很有嚼劲,撕下一块的口感很有趣。他的身躯匀称美观,腰很细,窄胯,比起虎豹更像鬃狼,那种腿超级长的南美洲犬科动物。鬃狼的皮毛棕红,唯有修长的四肢是黑色的,像穿着黑丝袜。戴瑞克的腿也超级长,戴黑手套,穿黑色长筒靴。戴瑞克是鬃狼。 “嘉雅,”鬃狼说,“放开它。” 变异生物在获得自由的那一刻扑向了戴瑞克,一点也没管近在咫尺的嘉雅。那据称由两个样本融合成的躯体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型是什么,只是一堆虬结的肉。肉覆盖到戴瑞克身上,往苍白的皮肤上添加道道红印,像荨麻疹,也像鞭痕。戴瑞克一只手抵着大半肉块,另一只手还在紫薇,杏器前端从半握的拳头中伸出来,泛着水光。 他又在说话,大概是关于变异生物的事,薄嘴唇一张一合,隐约能看见珍珠白的牙齿间翻动着粉色舌头。难道不有趣吗?戴瑞克非常聪明,非常危险,张扬夺目的戏剧反派假装构成他的是铁与火,可他只是肉,划开皮肤会流血,呼吸时胸腔和肺部一道起伏,黏膜和脏器一样温暖柔软。他的汝头挺立,不知因为兴奋还是不够暖和的空气,颜色很浅,嫩得像软糖。嘉雅好奇牙齿压在上面是什么感觉,像咬软糖吗,会留下淤青吗? 戴瑞克的皮肤很容易留下淤青,这就是皮肤太白的坏处,红晕明显,淤青明显,很容易晒伤。同事戴瑞克出门会仔细涂防晒霜,嘉雅从他那儿第一次知道原来防晒霜两小时后就要重新涂。那次靠近马尔代夫的任务后小队所有非伤员去了海滩,他大半时间都躲在遮阳伞下,即使如此依然被晒得像只龙虾。嘉雅往他后 第17章 背涂药时他嘶嘶吸气,吸血归一样诅咒太阳。 砰!实验台重重摇晃。 变异生物把戴瑞克的半个身子都撞出了实验台,他闷哼着抓住桌角。不知是牙齿还是爪子的角质突起咬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回去。 天花板上还能用的无影灯尽职地工作,这点时间足够嘉雅看清,现在被怪物覆盖的部分正在发生什么。“被砍下来的章鱼触须”没有银茎,插入戴瑞克双腿之间的东西更像一个生物质管道。它插入他的动作不会比异形弹出咽颌更温柔,一记突刺让他小腹鼓起。“操。”他轻声嘀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嘉雅又想起给他涂晒伤药膏的时候了,戴瑞克咒骂时也很礼貌,仿佛说脏话对他而言太过低等,仿佛这不是愤怒的辱骂,只是深思熟虑的评价:糟糕,很坏,不推荐。 戴瑞克在怪物身下挣扎扭东,片刻后双方似乎达成了妥协,怪物松开嵌入他肩膀的利齿,让他得以爬到上方,从重压中喘口气。他的手脚都陷在那团黑色肉泥里,被扯到身后,身躯反弓着。在他找到平衡前,生物质管道已经开始抽东,几乎把他甩了下去。 他的头发随着身体一起摇晃,墨镜在汗水中下滑,挂在他的鼻尖上。他咬牙时鼻子皱起,细微的褶皱在那高而锋利的鼻梁上非常明显,像犬科动物龇牙时脸上出现的纹路,嘉雅暗自认为,这看起来(总是)十分讨喜。戴瑞克挣脱出一只手,挣脱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向上推了推墨镜,第二件是握住自己的杏器,动作粗鲁地上下撸动。 小臂粗细的东西正撞得他平坦的小腹一鼓一鼓(他的肚子会被捣出淤青吗?),血在每次抽离时滴落,然而戴瑞克居然还在博起。他喘气,申银,声音破碎而靡丽。他看起来狼狈,可悲,渴望,像个表子,像个活生生的人。墨镜慢吞吞往下滑,露出那双翠绿虹膜、细长瞳孔的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嘉雅。 这竟不让她感到冒犯,他的凝视,与其说将她当成下饭配菜,不如说在把她当安抚奶嘴。嘉雅的手指伸进他嘴里,他热切地吮吸。 他确实有一条银舌头,裹住嘉雅手指的全是灵巧软肉,着迷地忝舐枪茧。手指没蹭上一点牙齿,无论嘴的主人如何被另一个生物撞击。她的食指被深深吸进嘴里,没至指根,指尖能摸到软腭与咽喉。戴瑞克的面颊酡红,吸得好像再也不打算把那根手指还回来。嘉雅觉得这很可爱,像太早离开妈妈的猫。 往外抽手指时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仿佛有人正夺奏溺毙者的氧气。戴瑞克半阖的眼睛睁大了,几乎能看出他脑子里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在思考要不要咬下去。嘉雅在他决定吃掉她的手指前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 戴瑞克脱力似的松开了嘴,呼吸急促地贴上来,滚烫的脸蹭着她的掌心。那尖锐的眉眼舒展开,眼神如此赤裸,让嘉雅不由得屏息。有那么一刻,他很……很诚实。不止快乐,这位邪恶主谋看起来很幸福。他的身体忽然绷紧,脊背弓起,抽搐着社了出来。 嘉雅想…… 覆盖在他身上的那团变异生物倏尔收缩。 它后退时仿佛海啸前的退潮,涌起时犹如喷发的火山,像某个信号被触发,所有东西同时响应。嘉雅听见一声湿润的爆鸣,啪!那团黑色肉泥涌入了戴瑞克。 她立刻开了枪,马格南子弹搅碎了变异生物留在外面的部分,可是没用,如同对着沼泽开火。它还在动,从每一个开口、每一处破损钻进去,将皮肤撑得近乎透明。戴瑞克的腹部鼓起,塌陷,又鼓起,变异生物在他皮下移动,让他的身体像一只装了太多条蛇的口袋。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撕裂了空气,戴瑞克仰起头,巩膜一片猩红。 “戴瑞克!” 嘉雅喊他的名字,用匕首削掉能看见的黑色浪潮,几乎要切开他撕扯出肆虐之物。一股狂怒让她的皮肤滚烫,无数毛细血管破裂,神经突突直跳,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但袭击消失得和来时一样快,戴瑞克做了某件事。 日后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