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归来！女儿一声爸，全国跪了》 第一章 开除军籍 第一章开除军籍 京都。 国安局，局长办公室 张卫国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林炎，现年二十八岁。 面容刚毅。 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 “林炎，十七岁入伍，二十岁进入特种部队，二十五岁担任苍狼特别行动小组组长至今。” “期间荣获三等功十五次，二等功八次，一等功五次，特等功三次。” “因在代号‘血刃’的行动任务中，违规杀害组员，严重违反国际战争法及军队作战准则，经批准，给予最高纪律处分，开除军籍并强制离队。” 他看向林炎。 “林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炎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报告，我没有意见。” 张卫国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林炎面前。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这次是真的冲动了。罗斌是罗家的继承人，罗家又是京都三大家族之一。人家已经施压了，我也保不住你。” 林炎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青筋暴起。 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我明白。” 张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忽然压低： “罗家的事，没那么简单。国安盯了他们一年了，洗钱、走私、涉谍......但每次证据链到核心层就断了，动不了。” 林炎猛地抬头。 “我现在不是以局长的身份命令你。你已经不是兵了，不受任何约束，我需要有人去查，把证据给我挖出来。” “明白了。” 张卫国点点头道： “王离......安葬好了吧？” “嗯。” “在军队待了这么多年，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张卫国顿了顿。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 林炎挺直脊背，抬起右手，向张卫国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他转身。 推门。 离开了这间决定他命运的办公室。 张卫国望着林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随即。 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涌了上来。 罗家。 为了让自家继承人镀层金。 他们竟然通过层层关系，把那个连枪都握不稳的少爷塞进了“苍狼”。 那是华夏最锋利的尖刀。 任务完成率至今保持着百分之百的传奇。 如果只是无能倒也罢了。 但偏偏是致命的愚蠢。 热带雨林，潜伏任务。 罗斌的走火枪声，瞬间将小队暴露在敌人的包围圈中。 枪林弹雨，浴血突围。 苍狼小队眼见就要撕开一道缺口。 罗斌却跑不动了。 王离折返救人。 就是短短的耽搁，两个人被火力网死死咬住。 等林炎杀回重围救人的时候。 王离已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组......组长，我女儿......才五岁，在老家......拜......拜托了......” 林炎紧紧抱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重重地点头： “你放心。我会找到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王离笑了。 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硬汉，最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林炎亲手埋葬了战友。 泥土覆盖棺木时。 他转过身，将瘫软在地的罗斌拖到墓前。 随后按着他的头，在崭新的墓碑前磕了三下。 枪声在寂静的墓园响起。 干脆利落。 林炎知道。 若真让罗斌活着回去，走上军事法庭。 罗家有的是办法让他毫发无伤。 他做了选择，也付出了代价。 罗家的震怒可想而知。 一条继承人的命，必须用血来偿。 但林炎。 这个名字太沉重了，他身后是整整三十一枚军功章铸就的丰碑。 就连罗家也无法轻易动摇这座山。 于是。 “违规杀害组员”、“违反国际战争法”。 程序正义成了最锋利的刀。 ...... 走出国安局大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开除军籍(第2/2页) 林炎眯了眯眼，从怀中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对着镜头笑得天真烂漫。 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 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王离生前写的： “盼盼，爸爸很快回家。” 林炎用拇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腹停在那个名字上。 盼盼。 ... ... 江城 王家村。 王离弟弟家。 猪圈角落里。 一个小女孩正蜷成一团。 一根生锈的铁链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另一头则深深钉进墙里。 手臂上新伤叠着旧疤。 一道鞭痕斜贯脊背，皮肉外翻。 馊臭的泔水桶倒在一旁。 几只老鼠正啃食她散落在地上的半块霉窝头。 她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只有睫毛偶尔颤动，证明还活着。 猪圈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拉开。 李淑芬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衣，手里端着个破陶盆。 一股酸腐的霉味混着猪圈的臊臭扑面而来。 她拧着眉头，看向角落里蜷缩的小小身影。 “死丫头，起来吃饭了！” 见没动静。 她抬脚就踹了过去。 剧痛让盼盼从昏沉中惊醒。 她瘦小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才艰难地睁开浮肿的眼睛。 “婶......婶婶......” “老娘跟你说话，耳朵聋了吗？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李淑芬叉着腰，声音尖利。 盼盼浑身剧烈一颤，用尽力气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脚踝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李淑芬嫌恶地捂着鼻子，将盆里几个又黑又硬的馒头“哗啦”一下倒在她脚边的泥污里。 “赶紧吃！” 她转身欲走，眼风却扫到了旁边。 半个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的窝窝头正躺在脏草里。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好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每天辛辛苦苦给你送饭，你竟敢糟蹋粮食？！” “没......没有......” 盼盼惊恐地往后缩。 铁链绷直，磨蹭着溃烂的伤口。 “婶婶......太、太硬了......我啃不动......” “还敢顶嘴？！” 李淑芬眼角一扫，抄起倚在门边那根手腕粗的烧火棍。 她抡圆了胳膊，裹着风声就朝女孩单薄的背脊狠狠抽去！ 木棍挟着风声落下。 “啊！” 盼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扑倒在污秽的泥地上。 “疼......婶婶我错了！错了！” 她蜷缩起来，涕泪横流，伸出脏污的小手徒劳地试图遮挡。 “我吃！我马上就吃！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木棍被扔在地上，沾着污渍。 李淑芬喘着气，看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影子，哼了一声。 “明天我再来，要是还敢剩，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破木门被摔上，吱呀摇晃。 猪圈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女孩压抑的抽气声。 好半天。 盼盼才颤抖着，用满是泥污和血痕的手，一点点撑起自己。 她摸索着，捡起一个沾了泥的硬馒头，送到嘴边。 霉味混着土腥气冲进口鼻。 她干呕了一下，却没有停。 就这样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她知道。 现在不吃，夜里就更咬不动了。 咽下最后一口粗粞。 盼盼这才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已磨损得看不清。 上面是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冲着镜头咧着嘴笑。 她的指尖，轻轻地拂过最左边那个身影。 那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笑容灿烂。 “爸爸......盼盼好痛......” 照片上。 年轻的父亲依然无忧无虑地笑着。 盼盼的泪水终于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照片上。 第二章 栽赃嫁祸 第二章栽赃嫁祸 第二天，王家村。 林炎走在村里。 土路坑洼，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草梗。 偶有几间稍好的红砖房，却也蒙着尘土。 “原来王离的老家这么贫苦啊。” 他暗叹了一声。 路过的村民大多会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一眼，目光躲闪。 主要是他脸上那道刀疤。 太显眼了。 林炎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着。 突然，他顿住了脚步。 光顾着感慨，竟忘了最重要的事。 王离弟弟家具体在哪？ 这时，不远处一间小卖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店里。 一个老头正懒散地靠在褪色的竹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 林炎走近问道： “大爷，请问这里是王家村对吧？” 老头眼皮也没抬。 “是啊。” “您知道王浩家在哪吗？” “谁？王浩？” 老头这才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带着审视。 “你谁啊？” 林炎笑了笑： “我是他一个朋友，过来串门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片刻。 随后竟闭上了眼，不说话了。 林炎一愣。 这老头......？ “大爷？大爷？” 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 “要买什么东西自己找，不买别挡道。” 林炎挠了挠头，有些无奈。 他灵光一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和天下（特供）。 然后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来，抽一根。” 老头睁开眼，瞥见那烟，顿时坐直了些。 他经营这小店多年，寻常烟见过不少。 但这种特供的，还是头一遭见。 “哎哟，小伙子，太客气了。” 老头接过来，就着林炎递上的火，深深吸了一口。 “嗯......这烟，有力气。” 林炎顺势道：“大爷，我找王浩真有事，您就告诉我吧。” 老头被烟呛了一口，咳嗽两声，这才抬起眼。 “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你还找他干啥？” “死了？” 林炎心里猛地一沉。 “是啊，病死的，命不好啊。” 老头摇摇头。 林炎赶紧追问：“那……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小女孩？” 老头诧异地看他：“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哥的孩子，叫盼盼。” 他叹了口气，皱纹显得更深了。 “这娃可怜呐……听说她爸参军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现在又……唉……” 他欲言又止，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不愿再多说。 林炎的心揪紧了： “大爷，您跟我说说他们家在哪，我去看看。” 老头犹豫了一下，拿烟的手朝村东头指了指。 “就村东头，第三家，门口还挂着褪色红对联那个。” “好嘞，谢谢大爷。” 林炎道了谢，转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柜台玻璃罐里那些大白兔奶糖上。 记忆里。 王离憨厚的笑容浮现出来：“我家盼盼啊，就爱吃糖......” “大爷，这糖怎么卖？” “一块钱三个。” 林炎掏出钱，买了整整一大把，大概有十几个的样子。 随后朝着王浩家赶去。 ... ... 与此同时。 王离弟弟家。 李淑芬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织毛衣，毛线团在脚边滚着。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从屋里跑出来。 正是她的儿子王富贵。 “诶，富贵，跑慢点，别摔着！” 男孩笑嘻嘻地凑过来：“娘，我想去看看姐姐。” “看那个赔钱货做什么？里面又臭又脏，不许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栽赃嫁祸(第2/2页) 李淑芬头也不抬。 “我要去嘛！我就看一眼，娘！” 富贵扯着她的袖子开始撒娇。 “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 李淑芬拗不过儿子。 “就在外头看看，别进去，听见没？里头脏。” “知道啦，谢谢娘！” 富贵蹦跳着朝屋后的猪圈跑去。 猪圈里。 盼盼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手里攥着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这是昨天剩下的最后半个。 但她必须在中午前吃完。 否则婶婶又要打人。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 每咬一口都要用尽力气。 碎渣落进喉咙，刮得生疼。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挡住。 接着是“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了。 富贵捏着鼻子走进来。 一股混杂着粪便和霉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干呕了一下。 盼盼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却清亮的眼睛。 “姐姐，你想吃糖吗？” 富贵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糖...... 盼盼的视线一下子被黏住了。 她记得糖的滋味儿。 爸爸以前买过的。 那种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的感觉。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辈子。 富贵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夸张地嚼着，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盼盼眼巴巴地看着，仿佛那甜味能通过空气传过来。 富贵看她渴望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 他把舔过的糖纸往盼盼面前一扔。 “姐姐，这纸上还有甜味呢，你舔舔看？” 盼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捡起糖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残留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就在这一瞬。 富贵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娘！姐姐抢我的糖吃！！” 盼盼吓得一哆嗦，糖纸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摇头： “不......没有......我没有......” 李淑芬已经闻声冲了进来。 “娘！她抢我糖！还把我糖纸扔地上！” 富贵指着盼盼，满脸委屈。 李淑芬一眼看见盼盼脚边的糖纸，怒火“噌”地窜起。 “婶婶，我没有......是弟弟给我......” 盼盼瑟缩着往后退，声音发颤。 “长本事了啊？敢抢弟弟的糖吃！” 李淑芬狞笑着逼近。 “给我站起来！” 盼盼哆嗦着站起身，脚踝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李淑芬手里还拿着织毛衣的钢针和线。 “贪吃是吧？我让你贪！” 她一把掐住盼盼瘦小的脸颊，手指用力到几乎嵌进肉里。 “今天就把你这张嘴缝起来，看你还敢不敢抢！” “唔......不要......婶婶，疼......” 盼盼惊恐地挣扎，眼泪涌了出来。 但李淑芬根本听不进，她眼里只有儿子“受委屈”的模样。 她捏着针，对准盼盼干裂的嘴唇，狠狠扎了下去。 “啊！！疼！！疼！！婶婶，我疼！” 第一针刺穿下唇的瞬间。 盼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脏污的衣襟上。 李淑芬的手很稳。 她常年织毛衣，针线活做得精细。 此刻，这根针却成了刑具。 一针一线，穿过皮肉。 将女孩的嘴唇粗暴地缝合。 富贵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他心里升腾。 像是兴奋，又像是满足。 原来让别人痛苦，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第三章 暴怒的林炎 第三章暴怒的林炎 突然。 一声巨响从屋前传来！ 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喝。 “住手！” 李淑芬手一抖，钢针差点脱手。 她惊愕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口。 正是林炎。 他按照小卖部大爷的指引，找到了挂着褪色红对联的第三户人家。 还没进院，就听见了猪圈方向的哭喊声和尖叫。 心中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林炎几步冲过去，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昏暗污秽的猪圈里。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被铁链拴着脚踝，脸颊被一个女人死死掐住。 一根钢针正对着她的嘴唇缝着。 而女孩的脸，与照片上那张笑靥如花的小脸，正慢慢重合。 “盼盼......” 林炎目眦欲裂。 一股几乎要摧毁理智的暴怒从胸腔炸开。 李淑芬被林炎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震得倒退一步： “你......你是谁？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林炎的目光扫过她，最后定格在盼盼身上。 “放、开、她。” 李淑芬瞬间被激起了泼性： “你管得着吗？这是我家的孩子，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话音未落。 林炎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瞬间跨过了那几米的距离。 李淑芬只觉得手腕剧痛。 钢针“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开，踉跄着撞在猪圈的土墙上。 林炎蹲下身，看向盼盼。 女孩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嘴唇上还缝着一半针线。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 刚才的疼痛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加上连日来的饥饿与虐待，意识正迅速模糊。 就在林炎伸手想触碰她时，目光落到了她紧攥在胸口的小拳头上。 那脏污的手指缝里，露出的是一张早已磨损卷边的旧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盼盼的手指。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旧式军装、咧嘴傻笑的年轻人。 阳光刺眼，青春逼人。 最左边、笑得最没心没肺的是王离； 紧挨着他挤眉弄眼的是大刘； 旁边站得笔直的是猴子； 最右边勾着猴子脖子的是老猫...... 都是他“苍狼”的兄弟，都是能把命互相托付的人。 这张照片是王离入伍第二年，他们一班人在训练场边上拍的。 而现在，这张照片几乎被盼盼的眼泪泡烂了。 上面全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泪痕，一片叠着一片，把照片糊得发皱发白。 王离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就在这一层层泪痕底下，变得模糊不清。 这孩子到底抱着这张照片，在黑暗里偷偷哭了多少回？ 林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碰碰她的脸。 “盼盼......别怕，叔叔来了。” 盼盼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努力想要聚焦。 眼前的人影模糊晃动。 她看不清林炎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 就像一座山，挡在她和那个可怕的婶婶之间。 就像记忆里。 那个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笑着叫她“小盼盼”的男人。 是梦吗？ 还是爸爸......真的回来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声： “爸......爸......” 林炎僵住了。 那一声微弱的“爸爸”，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此时李淑芬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抱起富贵就跑。 “杀人啦！有人抢孩子啦！救命啊！” 她扯着嗓子尖叫着。 林炎没有理会，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盼盼送医院。 电话几乎是秒接。 “炎哥？” 电话里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听说罗家那边......” 林炎立即打断：“沐风！马上给我安排江城最好的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赶过来！快！我在王家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暴怒的林炎(第2/2页) 电话那边。 苏沐风被这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 “好，我马上安排！定位发我！” 林炎挂断电话，快速发送定位。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盼盼。 女孩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死神正在朝她一步步逼近。 林炎用蛮力直接掰断了早已锈蚀的锁扣。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进怀里。 她轻得吓人，骨头硌着他的手臂。 大概只有二十斤不到的样子。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重量轻得令人心碎。 刚走到猪圈门口。 林炎的脚步顿住了。 院门口。 由于李淑芬刚才那几声尖叫，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左邻右舍。 “淑芬啊，咋了这是？什么杀人了？” “王婶，里头有个抢小孩的人贩子，还打了我！” 李淑芬此刻已经躲到了人群后面，指着林炎尖声哭喊。 “就是他！他想抢我家盼盼！” “什么？” 村民们顿时怒了。 无论何时。 “人贩子”三个字就是点燃农村最敏感的引信。 男人们脸色一沉，纷纷转身回家拿武器。 女人们则自发堵住院门，形成一堵人墙。 当林炎抱着盼盼从猪圈走出来时，女人们立刻大喊： “放下孩子！你这个人贩子！” “光天化日就敢抢孩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贩子？ 林炎看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的李淑芬，瞬间明白了。 恶人先告状。 他冷笑一声： “她平时虐待孩子，把孩子用铁链锁在猪圈里，打得浑身是伤，你们都不知道吗？” 女人们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炎怀里的盼盼身上。 女孩瘦小的身体裹在一件破烂的衣服里。 裸露的小腿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脚踝处还有一圈血肉模糊的勒痕。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叉着腰站出来： “人家的孩子，怎么打怎么骂，那是人家的事！你赶紧把孩子放下！” “对啊，” 另一个矮胖的女人附和道。 “一个女娃罢了，又不是男娃，打几下怎么了？淑芬家不也养着她没饿死吗？” “就是就是，快放下孩子！” “不然等男人们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其他女人也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他妈的。” 林炎骂了一句。 “你们这群畜生，女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其实听说过这种地方。 重男轻女。 把女娃当草，把男娃当宝。 以前在部队听战友闲聊时提过一嘴。 说老家那边谁家生了闺女，婆婆能三天不给好脸色。 当时只当是笑话听。 但从没想过，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听到林炎这句话，女人们瞬间炸了锅： “你骂谁畜生呢！” “外乡人滚出去！” “淑芬，别怕他！我们这么多人，他还能反了天？” 李淑芬见势，顿时有了底气。 她抱着富贵从人群后挤出来，指着林炎骂道：“老娘怎么对这死丫头，用不着你管！你赶紧把孩子放下，不然今天你走不出这村子！” 她话音刚落。 林炎动了。 前一秒他还抱着孩子站在猪圈门口。 下一秒已经来到李淑芬面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李淑芬被打得凌空飞起，向后摔出两三米。 随后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头一歪，昏了过去。 她怀里的富贵也被甩到一旁，摔在地上“哇”地大哭起来。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 富贵最先反应过来，哭喊着爬向李淑芬。 “杀人啦！他打死人了！” “快抓住他！” “报警！快报警啊！” 女人们尖叫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第四章 紧张时刻 第四章紧张时刻 这时。 拿着武器的男人们也赶到了。 十几个汉子拿着锄头镰刀，呼啦啦围了上来，堵死了院门。 “放下孩子！” 为首的一个黑壮汉子，手里握着把锋利的镰刀，眼睛死死盯着林炎。 林炎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抱盼盼的姿势。 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尽量减轻颠簸。 “跟他废话什么！上！” 另一个拿着锄头的男人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锄头朝着林炎的肩膀狠狠砸下。 林炎身形微侧，轻松避开锄头，随即抬腿。 “砰！” 一声闷响。 那男人顿时倒飞出去，砸在土墙上。 “当家的！！” 一个妇人尖叫着扑过去。 其他男人见状，又惊又怒。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冲了上来。 林炎一只手稳稳抱着盼盼，另一只手化作残影。 “砰！砰！砰！” 接连的闷响声和惨叫响起。 冲上来的男人一个接一个飞出去，摔在地上痛苦呻吟。 锄头镰刀散落一地。 不到半分钟。 男人们全躺在了地上。 这下子，所有人都老实了。 女人们惊恐地后退。 男人们躺在地上呻吟，再没人敢上前阻拦。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只剩下富贵断断续续的哭声。 村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林炎抱着盼盼，一步一步朝院外走去。 人群外围。 之前小卖部的老头也在。 他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当林炎经过他身边时，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 林炎停下脚步，看向老头。 老头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以为这煞星要找他算账。 没想到。 林炎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大爷，谢谢你了。” 说完，他抱着盼盼，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朝村口走去。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好半天，才有人颤声问： “这...这到底是谁啊......” “淑芬......淑芬还活着吗？” “快去看看！”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林炎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造孽啊......真是造孽......” 他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小卖部。 ... ... 林炎抱着盼盼刚走出村口。 由于地方实在偏僻，救护车一时半会还不到。 他心里越来越急， 怀里的盼盼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也低得吓人， 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下一秒就要停下。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迎面疾驰而来，一个急刹横在路前。 车上跳下七八个警察。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面容严肃。 他一眼看见林炎怀里抱着孩子，再看到林炎脸上那道显眼的刀疤，立刻抬手厉喝： “警察！不许动！把孩子放下！” 其他警察迅速散开，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林炎脚步一顿，立刻明白。 村民报警了。 老警察见他不动，右手缓缓抽出配枪： “我再说一遍，放下孩子，把身份证拿出来！” 他们接到报案时，描述得非常清楚：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陌生男人暴力抢孩子。 眼前这人，完全符合。 林炎把怀里的盼盼搂得更紧了些，迎上老警察的视线： “警察同志，这孩子是我战友的女儿，被她亲婶婶用铁链锁在猪圈里虐待，我是来救她的。” 老警察的目光迅速扫过盼盼， 那孩子瘦得脱形，裸露的小腿上布满淤青和伤痕，脚踝处一圈血肉模糊的勒痕触目惊心。 他眼皮跳了跳。 天杀的，这要是真的......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声音放缓了些： “你先让孩子过来。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处理，送她去医院。” “不行。我必须亲自送她。” 老警察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 村民们从后面跟了上来。 李淑芬一看到警察，立刻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警察同志！那是我家的孩子啊！这个人贩子闯进我家抢孩子，还动手打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紧张时刻(第2/2页) “对啊警官！他可凶了！” “我们都看见了！” “他还打伤了好几个人！” 那些被林炎撂倒过的男村民更是扯着嗓子喊： “这种人贩子就该枪毙！警官快开枪啊！” 林炎猛然回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人群。 一股杀气无声荡开。 叫得最凶的几个村民顿时脖子一缩，话卡在喉咙里。 现场一时僵持。 老警察额角渗出细汗。 开枪？ 绝对不行，孩子还在对方手里。 放他走？ 更不可能。 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重大舆情事件。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最后劝说： “年轻人，我以警察的身份向你保证，孩子交给我们，我们第一时间送医，并彻查虐待情况。请你相信......” “我不相信。” 林炎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孩子，我必须亲自送。” 话音未落。 “呜哇——呜哇——”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来了。 一辆救护车疾驰而来，停在警车后面。 车门打开。 几名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刚下车，就被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震住了。 警察持枪围着一个抱孩子的刀疤男人...... 这哪儿是急救现场，这分明是抓捕现场啊！ “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警察转头问道。 为首的医生结结巴巴： “我、我们接到指令，说这里有个小女孩急需抢救......” 老警察心里一动，看向林炎怀里的孩子。 难道...... 他说的是真的？ 林炎看到救护车，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紧接着又是一紧。 盼盼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了，小脸泛着死灰。 必须立刻上救护车！ 他刚要动，几声暴喝同时响起： “不许动！” “再动开枪了！” 林炎眼神一凛。 他左手将盼盼紧紧护在怀中。 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 身影一闪。 “啊！” “呃！” 几声短促的痛呼。 警察们的手腕一凉，配枪已脱手落地。 老警察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 林炎已穿过包围，稳稳站在救护车旁。 “快！” 林炎对着吓呆的医生低吼， “孩子快不行了，立刻急救！” 医生们脸色发白。 他们看着这个瞬间放倒好几名名警察的男人，又看看他怀里气息奄奄的孩子。 愣是没人敢动。 “妈的！” 林炎骂了一句，额角青筋暴起。 这群废物！ 他恨不得一人给一耳光把他们扇醒。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 一个医生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顿时一个激灵。 是院长。 “喂......院、院长？” “人接到了吗？什么情况？！” 院长的吼声几乎穿透话筒。 “什、什么人？院长，这边情况有点复杂，您听我解释......” “我解释你妈！我不管多复杂！那个小女孩要是救不活，我他妈扒了你们的皮！立刻！马上！救人！这是死命令！听到没有？！” 电话被狠狠挂断。 医生举着手机，茫然了两秒。 随即猛地一个激灵，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快！快接孩子！上车！准备急救！快啊！！” 吼声惊醒了其他医护人员。 几个人如梦初醒，冲上前，从林炎手中接过轻飘飘的盼盼，迅速放到担架上，抬进救护车。 监护仪、氧气面罩、输液通路...... 一系列动作在狭窄的车厢内快速展开。 林炎紧随其后，一步跨上车厢。 车门“砰”地关上。 救护车鸣笛再起，原地调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只留下路边一群目瞪口呆的警察，和尚未从剧变中回过神的村民。 老警察看着迅速远去的救护车尾灯。 他缓缓收起自己的枪，对着无线电沉声道： “指挥中心，这里是王家村现场。情况有变，疑似涉及严重虐待儿童及暴力抗法......请求支援，并联系医院方面核实情况。” 第五章 急救 第五章急救 医院门口，人流如织。 救护车呼啸着刹停。 车门猛地拉开。 几名医生抬着担架冲下来，嘶声大喊着。 “让开！都让开！急诊！快！” 人群惊慌散开。 林炎紧跟在担架旁，一步不落。 就在刚才的路上。 盼盼的心跳停了三次。 每一次医生奋力按压抢救都让他呼吸停滞。 那小小的身体在电击下微弱地弹起，又落下。 最终，监护仪上的波形才重新跳动起来。 直到盼盼被推进“抢救中”红灯亮起的急救室。 林炎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这时，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的目光在林炎脸上那道疤上停留一瞬，随即伸出手： “你好。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赵永刚。里面那个小女孩，是你送来的？” 林炎看向他，点了点头，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的手上还沾着盼盼的血和一路的尘灰。 赵永刚也不介意，收回手。 “苏少已经跟我通过话了。你放心，院里最好的急救团队都在里面，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救治。” “谢谢，赵院长。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活下来。” 林炎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永刚感受到那目光里的重量，郑重地点头。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急救室门上那盏红灯，刺眼地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炎靠在墙边，身形如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砰！” 急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护士冲了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写满焦急，声音急促： “赵院长！病人情况危急！” 林炎瞬间绷直了身体。 赵永刚立刻上前： “说清楚！” “血氧持续下降，血压快测不到了！” 护士语速飞快。 “严重营养不良导致脏器衰竭，加上失温、感染和多处创伤......孩子根本承受不住现在的抢救强度！她的心脏快要停跳了！” “输血浆！强心针加倍！” 赵永刚疾步往急救室走，头也不回地命令。 “已经在做了，但效果很差！” 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的血管太细太脆，多处陈旧皮下出血，输液通路很难维持......” “而且，而且她背部那道很深的鞭伤已经严重感染，引发了败血症休克倾向！” 鞭伤......感染......休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炎的心脏上。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猪圈里那一幕。 盼盼背上那道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那不是在昨天。 而是在更久之前。 它一次又一次地在吞噬着这个五岁孩子的生命力。 “用最好的抗生素！联系血库，准备大量新鲜血浆！启动儿童icu最高支持预案！” 赵永刚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推开半扇急救室的门。 里面传来监护仪不间断的警报声。 护士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赵永刚快速补充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急救(第2/2页) “院长，孩子的求生意志......很弱。生理指标差是一方面，但......她好像没有什么求生的本能反应。这很少见，通常这么小的孩子......”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长期的虐待和折磨，或许已经磨灭了一个五岁孩子对“活着”最基本的渴望。 痛苦成了常态，黑暗成了归宿。 就连她的身体都在下意识地放弃。 林炎猛地闭上眼睛。 “组长......我女儿......才五岁......” 王离气若游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重新睁开眼，对着即将关闭的门缝，一字一句道： “告诉她......” “告诉她，她爸爸叫王离。” “告诉她，我是林炎，是她爸爸的兄弟。” “告诉她......她爸爸一直在等着回家看她。” “让她活下来。这是命令。” 这最后四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祈祷。 而是他作为曾经的特战指挥官，在绝境中对部下发出的指令。 赵永刚深深看了林炎一眼，重重点头，闪身进入急救室。 门再次关上，将那催命的警报声隔绝。 走廊里重新陷入寂静。 林炎缓缓退后，再次靠住墙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掌心。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盼盼的温度。 他慢慢合拢手掌，攥成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林炎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沐风。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按下了接听键。 “炎哥，怎么样？你们到医院了吗？” 电话那头，苏沐风的声音带着急切。 “嗯，到了。这次谢了，沐风。”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沐风的语气轻松了些，随即追问。 “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在电话里说得那么急......” 林炎沉默了一下，随即言简意赅地将盼盼的遭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紧接着。 是苏沐风陡然拔高的怒吼： “妈的！这群畜生！简直不是人！！” “炎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那个什么狗屁王家村，我马上叫人过去，把那破地方给夷平了！还有那个恶毒女人，我......” “沐风。” 林炎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急救室紧闭的门上，语气森寒： “帮我办件事。” “你说！” “把虐待盼盼的那个女人，给我控制住。别让她跑了。” “好！我马上去办！保证她连村子都出不去！” 电话挂断。 林炎将手机缓缓放回口袋，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 他林炎，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在“苍狼”，有一条最原始的法则。 血债，必须血偿。 这法则，让他在雨林的墓碑前，无视所有规则和后果，亲手处决了罗斌。 李淑芬，还有那些冷漠的帮凶...... 他们欠盼盼的，欠王离的，必须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第六章 京都，罗家 第六章京都，罗家 京都，罗家。 简朴的后院里。 一个穿着素衣布褂的老人，正悠闲地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暖洋洋的，就跟胡同里任何一个晒太阳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任谁第一眼看到。 都绝不会将这位“乡下老农”与京都三大家族之一的罗家创始人联系起来。 罗文松。 一个名字，便是一座山。 “哒、哒、哒......” 门口传来脚步声。 比平日急促，少了沉稳。 藤椅上的老人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并未睁开。 很快。 现任罗家家主罗敬山走了进来。 他看着躺椅上的父亲，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待着。 父亲没发话，他便不能开口。 这是罗家几十年不变的规矩。 空气里只有风吹过庭前竹叶的沙沙声。 五分钟后。 “可冷静些了？” 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宁静。 罗敬山一怔，随即低头： “爸，您怎么知道......” “你的脚步声太急。” 罗文松依旧闭着眼，声音不疾不徐。 “我告诉过你们，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急。心一急，气就浮，眼就花，最容易说错话，办错事。” “......儿子懂了。” 罗敬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翻腾的心绪平复下来。 老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 “说吧，什么事。” 罗敬山定了定神，沉声道： “刚刚收到确切消息，林炎离开国安局后，直接去了江城。” “嗯。” 老爷子应了一声，重新合上眼。 罗敬山等了片刻，见父亲再无下文，忍不住道： “爸，现在他已经不在部队了，被开除军籍，成了无根浮萍。我们是不是可以......” “小斌，安葬好了吧？” 罗文松突然打断他，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罗敬山愣住，下意识回答： “......安葬好了，按您的意思，一切从简。” “嗯。下去吧。” 罗敬山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 “爸！小斌的仇......不能不报！我培养了他二十几年，悉心教导，眼看......眼看就差最后一步，他就能接我的班，光大我们罗家......” “所以，你就想派人去江城，想让林炎偿命，是吗？” “是！” 罗敬山豁出去般，咬牙承认。 “糊涂！” 老爷子轻斥一声，藤椅微微晃动。 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看向自己这个已过中年却依旧意气用事的儿子。 “我早就告诉过你，部队那池水，不是那么好趟的。你非要把小斌塞进去镀那层金......‘前苍狼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呵，真是好大的名头。”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 “可这虚名，要了他的命。” 罗敬山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无法反驳。 当初确实是自己野心膨胀，让儿子进“苍狼”镀金。 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军旅传奇。 而是借儿子的身份，把罗家的钉子嵌进华夏最精锐的作战部队。 行动路线、作战模式、指挥体系。 只要罗斌待上一年，罗家就等于在军方心脏插了根管子。 这步棋，他盘算了整整两年。 动用了三代人积攒的人脉，硬是把儿子塞了进去。 谁曾想，竟是一去不回。 “爸，可无论如何......小斌终究是被林炎亲手杀的！这个仇，我无论如何都得报！否则，我罗家，还有何颜面立足？！” 老爷子看着他因仇恨而微微扭曲的脸，沉默了良久。 院内竹声潇潇，阳光移动。 “罢了。” 罗文松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闭上眼，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现在，你才是罗家的家主。一切事情，你自己决断就好。我老了，管不动了，以后......也不必再来问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京都，罗家(第2/2页)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罗敬山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沉寂下去的侧影，胸口堵得发慌。 他紧了紧拳头，终究没有再说。 转身，步伐沉重地退出了小院。 站在门外。 罗敬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刑堂，立刻到大厅集合，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老父亲。 然后。 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就在他脚步声彻底消失后。 院内藤椅上。 本已“入睡”的罗文松，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就这样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 许久。 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山雨，欲来。 ... ... 江城，医院。 急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盼盼躺在窄窄的病床上，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她身上盖着干净的白色被单，只露出一张小脸。 脸上的污渍已被仔细清理，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 嘴唇上缝合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她闭着眼，呼吸通过透明的氧气面罩，微弱地起伏着。 人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林炎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林炎立刻迎了上去，目光紧紧锁住赵永刚：“院长，情况怎么样？” 赵永刚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沉默地看了林炎几秒。 然后才缓缓开口： “恕我冒昧问一句......这个小女孩，是你的女儿吗？” “不是。她是我......一个已故战友的亲生女儿。” 赵永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医生先去休息。 待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才转过身，面对林炎道： “孩子身上的伤，比你看到的，还要重得多。” 林炎的呼吸停滞了。 “除了你看到的背上那道深鞭伤，她全身上下，包括前胸、腹部、四肢......都是新旧重叠的伤痕。” “鞭痕、掐痕、烫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头皮下有陈旧血肿，是长期被人拽着头发，狠狠撞击硬物造成的。” “双侧肋骨，有三根是陈旧性骨折，已经畸形愈合，意味着当时断了也没人管，就这么自己长歪了。” “脚踝上那些铁链勒痕，不是磨破皮那么简单，已经深达筋膜，伤到了深层组织。” “就算愈合，以后也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而且，她因为长期被锁着，无法正常活动和站立，双腿肌肉已经严重萎缩，肌力几乎为零。” “就算后续治疗跟得上，能不能恢复到正常走路，甚至跑跳，都是未知数。” “肠胃系统......由于长期食用发霉、变质的食物，胃黏膜严重糜烂、萎缩，消化吸收功能几乎丧失。肝肾功能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指标。” “我们还发现，她的双侧耳膜有陈旧性穿孔，听力已经受到永久性损伤。” “这可能是被打耳光，或者头部遭受重击造成的。” 赵永刚每说一句，林炎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站在那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不是虐待。 这是...... 凌迟。 赵永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这位见惯生死的院长，此时声音也不由得有些颤抖， “这不是一次两次的暴行。这是长年累月的折磨。” “能活到现在......真的，这孩子完全是靠着一口气，硬生生从地狱里，撑过来的。” 林炎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不敢想象。 那么小一个孩子，是怎么在暗无天日的猪圈里，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他救下的。 不只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 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破碎的灵魂。 第七章 跑路 第七章跑路 王家村。 李淑芬正手忙脚乱地往蛇皮袋里塞衣服。 旁边堆着两个鼓囊囊的编织袋。 床上的被子胡乱卷成一团。 柜门敞着。 几件不值钱的棉袄散落在外。 从林炎带走盼盼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没踏实过。 那个男人脸上的刀疤，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一想起来她就后背发凉。 现在一闭眼全是那画面。 他站在猪圈门口，浑身杀气，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连警察都拦不住的人，真要是杀个回马枪...... 她不敢往下想。 “快点儿富贵，别磨蹭！” 一把拽起还在玩泥巴的儿子，李淑芬拖着行李就往外走。 富贵不情不愿地跟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左邻右舍全来了，堵在门口交头接耳。 看见她大包小包出来。 人群顿时炸了锅。 “淑芬啊，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干啥？” 王婶最先凑上来，眼珠子在那堆行李上转来转去。 “就是，你走了这房子咋办？” 张大娘接话，声音尖利。 “这可是浩子留给你们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怕啥呀淑芬！” 人群后头有个汉子扯着嗓子喊。 “咱们村这么多人，他大白天的还敢来不成？来了就跟他拼了！还怕他一个？” 附和声四起。 李淑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抱紧怀里的富贵，低着头往人群外挤： “婶子大娘们，我都想好了......你们就别劝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啊？” 张大娘突然问，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李淑芬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有......有机会就回来。” 话音落下。 人已出了院门，背影匆匆消失在土路尽头。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妇人压低声音，说出所有人都想到的那句话： “听淑芬这意思......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几个老太太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张大娘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响又急： “那......那院子我先用着啊！我家那些鸡都没地方养，脏得很。等淑芬回来我再还她，就是暂时用用。” “猪圈我要了！” 王婶赶紧接话。 “我家的猪正愁没地儿圈，她那猪圈空着也是空着。” “卧室我占一下啊，这几天家里来亲戚，住不下。” 又一个妇人挤上前。 “那灶房我......” “等等，院子里的水井我先说好的！” 贪婪像野草，见风就长。 刚才还在替李淑芬打抱不平的邻居们，此刻眼里只剩下那三间土坯房。 ... ... 村口。 一辆出租车正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李淑芬抱着富贵凑上去，弯腰隔着车窗问： “师傅，去李堡村多少钱？” 李堡村是她娘家，二十里地。 先回去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男人总不可能追到娘家去吧？ 司机探出脑袋，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大妹子，一百块，上车就走。” “一百？你抢钱呐！” 李淑芬嗓门瞬间提了上来。 “这才多远点儿路？” “那你说多少？” 司机也不恼。 “五十，不行我坐公交。” 李淑芬说着就要走。 “哎哟大妹子。” 司机龇牙咧嘴道： “五十我油费都不够，这不白拉嘛。你看我这车，烧油的，不是电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跑路(第2/2页) 李淑芬哼一声，抱着儿子作势就要走。 “哎哎哎，上车上车！” 司机赶紧喊，探出半个身子招手。 “五十就五十！今儿个算我亏本拉你！上来上来！” 李淑芬脚步一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她拉开车门，先把富贵塞进去，自己跟着爬上车，“砰”一声关上门。 刚才的慌张，被砍价成功的得意冲淡了不少。 “富贵，坐好，别乱动。” 司机系好安全带，瞄了眼后视镜，嘴角弯了弯。 车子发动，驶出村口，扬起一阵黄土。 李淑芬扭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村子，长长舒了口气。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到时候那些人多半也忘了这茬。 她没注意到。 前排中控台旁，司机搁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上面跳出几个字： 目标已截获，正在带回。 ... 另一边，医院。 林炎正守在病房外。 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屏幕，接起。 “炎哥！” 苏沐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你说的那个什么李淑芬，我抓到了！” “他奶奶的，还好我的人去得及时，那娘们儿拎着大包小包正准备跑路，再晚半小时就出县城了。” 林炎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想起来跑了？ 晚了。 “炎哥？” 那边没等到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些村民怎么弄？要不我带人全抓回去？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看他们还敢不敢......” “沐风。” 林炎打断他，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这么多年了，做事还是不过脑子。 他沉吟片刻，声音沉下来： “你查一下，村里那些人平时靠什么营生。种地的查地，打工的查工，做买卖的查摊子。然后把他们的生活来源，给我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沐风恍然大悟，嗓门又提了起来。 “哇趣！这招儿狠啊！不断人，断根儿。让他们天天睁眼就发愁，比关起来难受多了。” “炎哥，还得是你！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 林炎刚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赵永刚快步走来。 “林先生。病人的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危险期。接下来主要是恢复治疗，慢慢调养，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您得有心理准备。” 林炎点点头，顿了顿，问：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赵永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轻轻推开旁边的门： “进去吧。轻一点，人刚睡着。” 病房里很安静。 林炎放轻脚步走进去，在病床边站定。 盼盼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子陷在柔软的被子底下，显得格外瘦小。 那张小脸已经被护士仔细擦洗干净，露出原本的肤色。 但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呼吸平稳，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轻轻起伏，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林炎垂眼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孩子，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安稳地睡过觉了。 那些夜晚。 她被锁在猪圈里，蜷在发霉的干草堆上。 脚踝拴着铁链，身上带着新添的伤。 就这样在老鼠的窸窣声里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她害怕。 害怕睡着之后，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 林炎慢慢弯下腰，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 然后直起身，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很久。 第八章 善恶有报 第八章善恶有报 下午。 江城郊区。 一座废弃工厂孤零零杵在荒地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杨树林。 厂房的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窟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吱——” 刹车声刺破寂静。 一辆出租车停在工厂门口。 后座上。 李淑芬被刹车晃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脖子，往窗外一看。 愣了。 周边荒凉一片，除了树林子就是杂草丛生的小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师傅，这哪儿啊？” 司机没应声，拉开车门下了车。 李淑芬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脸色一变，破口大骂： “你眼瞎了？！给老娘拉哪儿来了这是？赶紧把我送回去！不然我一分钱不给！” 她以为司机是迷了路，走错地方了。 司机转过身，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让李淑芬后背发凉。 他伸手，拉开后车门。 “你......你要干什么？” 李淑芬的声音开始抖。 富贵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往娘怀里缩： “娘，咋了？” 李淑芬一手死死抱住儿子，另一只手慌乱地往兜里掏手机。 刚摸出来。 司机劈手夺过，往地上一砸。 “啪！” 手机四分五裂。 “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啊！！！” 李淑芬的尖叫刺破荒野，惊起林子里一群飞鸟。 富贵也吓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司机眉头一皱，探身进去，一手一个，把母子俩从车里揪了出来。 李淑芬膝盖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爬着就往后退： “大哥......大哥求你了，别杀我......求你了......我有钱，我给你钱......” 她语无伦次，浑身哆嗦。 司机没理她，抬手指了指工厂大门： “进去。” 李淑芬抬头看向那座黑洞洞的厂房。 她下意识打浑身一哆嗦，腿软得站不起来。 司机掏出刀，横在她眼前： “不去，我就杀了你们。” 李淑芬闻言赶紧爬起来，抱着富贵跌跌撞撞往里走。 司机看着她们进去，转身，开始警惕地扫视周围的动静。 ... ... 工厂里。 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碎砖头和破布。 角落里堆着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废料。 李淑芬抱着孩子颤巍巍走进去，四下张望。 没人。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有......有人吗？” 空旷的厂房里传来回音。 脚步声响。 林炎从一根水泥柱子后面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站定，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人： “我们又见面了。” 李淑芬瞳孔猛然收缩。 是他！ 那个带盼盼走的男人！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她想都没想，抱着富贵转身就跑。 刚迈出一步。 林炎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她身后。 紧接着，后颈一痛。 李淑芬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善恶有报(第2/2页) “娘！！！” 富贵扑上去，使劲摇晃： “娘你咋了！娘！呜呜呜......” 林炎低头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已经让沐风查过了。 盼盼在王家村那些日子，没少被这个“弟弟”欺负。 揪头发、掐胳膊、用石头砸、往身上泼脏水。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通过折磨别人来获取快感。 等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们几个，把孩子带走。” 林炎开口道。 “是。” 几个黑衣男人上前，强行把富贵从李淑芬身边抱走。 “放开我！我要我娘！呜呜呜！” 哭声渐渐远去。 林炎收回目光，垂眼看向地上昏死过去的女人。 盼盼经历过的...... 他会让她一点一点，全部体验一遍。 ... ... 半小时后。 李淑芬醒了。 她睁开眼，脑子还懵着，下意识想站起来。 “哗啦”。 脚踝上传来一股沉重的拉扯感。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锁在她的右脚上。 另一头，深深钉进墙里。 和盼盼曾经被锁的方式，一模一样。 “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淑芬猛地抬头。 林炎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条鞭子。 “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 “啪！” 鞭子抽在身上。 “啊——！！！” 李淑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捂着被抽中的地方，疼得浑身发抖。 林炎居高临下看着她：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你打盼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受不受得了？” 李淑芬涕泪横流，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 林炎摇了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说着，转身，从旁边拎过一个菜篮子。 “哗啦！” 十几个发霉的硬馒头滚落一地。 有的长了绿毛，有的已经发黑。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馊臭味。 和盼盼在猪圈里吃的，一模一样。 “给我吃。” 李淑芬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些恶心巴拉的馒头，本能地摇头。 “啪！” 又是一鞭。 “吃。” 李淑芬惨叫着扑向那些馒头，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可那玩意儿刚进嘴，一股酸臭腐败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她胃里一阵翻涌，“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于是只好一边干呕一边继续往嘴里塞，涕泪横流。 鼻涕混着口水淌下来，狼狈得像一条狗。 林炎就这么冷漠地看着。 看着她在污秽里挣扎。 就像曾经的盼盼一样。 工厂里回荡着她的呜咽声和铁链哗啦的响声。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林炎身上。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第九章 盼盼醒了 第九章盼盼醒了 终于。 李淑芬吃光了所有的馒头。 她捂着嘴，强迫自己不吐出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些发霉的馊馒头在胃里翻涌，酸臭的味道直往鼻腔里冲。 林炎蹲下来，看着她： “味道怎么样？” 李淑芬浑身一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吃......” 呵。 林炎嗤笑一声，刚想说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赵永刚打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接起： “喂？” “林先生，盼盼醒了。” 林炎猛地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什么？真的吗？” “是的，不过......” 赵永刚的语气有些迟疑。 “不过她似乎很抗拒我们，一直哭着说要找爸爸。还说什么......照片不见了。” 找爸爸...... 林炎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还有照片。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贴身的口袋。 那张从盼盼手里拿走的照片。 “我知道了。” 林炎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李淑芬。 那女人正捂着胃，脸色青白，嘴角还挂着馒头的残渣。 林炎招呼旁边一个黑衣男子过来。 这是京都苏家的影卫，沐风特地让他们过来协助林炎的。 “把她看好。” “是。” 林炎刚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那个小男孩......” 影卫立刻接话： “按照您的指示，已经送去精神病院了，无限期留置。” 旁边蜷缩着的李淑芬听到“儿子”两个字，猛地抬起头。 “我儿子？！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她扑过来想抱林炎的腿，却被铁链哗啦一声拽住，整个人栽倒在地。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他还是个孩子啊......呜呜呜......” 林炎没理她。 他沉吟了一下，改了主意： “把他送到儿童心理矫正所吧。再找几个好的心理医生。” “是。” 李淑芬听到这句话，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铁链哗啦作响。 她终于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是后悔没有早点知道那丫头的背景。 如果早点知道她身后站着这样的人，打死她也不敢...... 可惜。 晚了。 ... ... 医院。 林炎匆匆赶到病房外。 透过玻璃窗。 他能看到里面好几个护士正围着盼盼，变着法儿地哄。 一个拿着芭比娃娃晃来晃去。 一个举着风车呼呼地吹，嘴里“盼盼，盼盼”地叫着。 但盼盼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么缩在床头，眼睛愣愣地看着窗外，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赵永刚从后面走过来，叹了口气： “林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她完全不回应，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如果再这样下去，对她的病情恢复很不利啊。” 林炎沉默着，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良久，他开口道： “把其他人都叫出来吧。我自己来。” 赵永刚犹豫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盼盼醒了(第2/2页) 但还是拿起对讲机，让里面的护士都撤了出来。 护士们鱼贯而出，路过林炎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赵永刚临走前叮嘱： “林先生，你......最好不要用太刺激的方式。孩子现在的心理状态很脆弱。” “嗯。” 林炎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盼盼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却空洞得让人心疼。 她只是迅速的看了一眼进来的人。 但眼神很快就黯淡下去，重新转向窗外。 这个人不是爸爸。 林炎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慢慢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 林炎才开口，声音很温和： “你叫盼盼，对吗？” 盼盼没动。 “我是你爸爸的兄弟，我叫林炎。你可以叫我林叔叔。”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盼盼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 但下一秒。 她的目光落在林炎脸上那道刀疤上。 从眉骨斜斜划过颧骨，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她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炎赶紧抬起双手，放缓声音： “盼盼不怕，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床沿上。 那是那张照片。 盼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出瘦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捧在眼前。 照片上，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冲着镜头傻笑。 最左边那个，浓眉大眼，笑得最没心没肺。 是爸爸。 盼盼的嘴唇颤抖起来，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砸在照片上： “爸爸......” 林炎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强撑着笑，指了指照片中间的那个人： “盼盼，你看看中间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像叔叔？” 盼盼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了看照片里的林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 照片里的更年轻，脸上也没有疤。但眉眼轮廓还是能认出来。 是同一个人。 “怎么样？叔叔没有骗你吧？” 林炎轻声道。 盼盼攥紧了照片，贴在胸口。 遥远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爸爸好像说过，照片上的这些人，都是他的好兄弟。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大通铺...... 她终于看向林炎，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 “叔......叔......” “好孩子。” 林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掌心下。 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却枯黄得没有光泽。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到她面前： “来，叔叔请你吃糖，好不好？” 这是他在王家村那个老头的小卖部买的。 盼盼下意识接过一颗。 但下一秒。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扔掉了奶糖。 整个人往后缩，浑身发抖着。 “不吃......盼盼不吃糖......不吃......” 林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颗被扔掉的奶糖，又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盼盼。 王离明明说过，他家盼盼最爱吃糖。 这怎么回事？ 第十章 抢病房 第十章抢病房 病房内。 盼盼蜷缩在床头，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林炎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犯了难。 杀人、潜伏、审讯、爆破...... 这些他在行。 但哄小孩？ 这他妈完全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 本来进来之前想得挺美： 用糖当沟通的桥梁，肯定没毛病。 孩子嘛，谁不爱吃糖？ 王离也亲口说过，盼盼最爱吃糖。 这不就是现成的突破口吗？ 结果呢？ 糖一递过去，孩子跟见了鬼似的。 这下咋整？ 林炎正愁着，目光无意间扫过盼盼的脸。 等等...... 她虽然满脸恐惧。 但喉咙那里......好像动了一下？ 林炎眯起眼，仔细观察。 盼盼的眼神，正时不时地往地上的奶糖那边飘。 飘过去，又赶紧收回来，像怕被发现似的。 林炎心里“嘿”了一声。 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他默默弯腰，捡起那颗被扔掉的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奶白色的糖果露出来，散发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他把糖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盼盼，吃。叔叔是你爸爸的兄弟，不会骗你的。” 奶糖近在咫尺，那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盼盼盯着奶糖，眼神里全是挣扎。 弟弟诬陷她抢糖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晃。 婶婶的钢针扎进嘴唇的疼，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又想起婶婶打她时说过的话： “你这种贱命，死了都没人管。” 反正活着也是挨打。 不就是再挨一次打么？ 又不是没挨过。 就算这颗糖吃完就会死...... 能在死之前尝到糖的滋味，也值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颗奶糖，飞快地塞进嘴里，生怕林炎后悔。 林炎看着她的动作，终于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甜吗？” 盼盼没说话。 她已经被嘴里的味道完全俘虏了。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甜丝丝的，软软的，在舌尖上化开。 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 整个嘴巴里都是香的。 甜。 这个字，在盼盼之前的世界里，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她吃过的东西，不是馊的，就是苦的，要么就是硬得硌牙的窝头。 而今天。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甜”。 一颗奶糖很快吃完了。 盼盼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炎，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炎被这眼神看得心都软了： “盼盼，还想吃吗？叔叔再给你剥一个好不好？” 盼盼使劲点头。 林炎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 “林先生，那个......不能给孩子吃太多糖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林炎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糖，又看向盼盼期待的眼神。 他咳了一声，对盼盼说： “盼盼，这个吃完，咱们就不吃了，好不好？” 盼盼嘴里含着糖，眨了眨眼。 她其实还没尝够。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乖得让人心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抢病房(第2/2页)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妈的，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少爷都不认识了？赶紧给老子调一间vip病房出来！” 林炎眉头一皱： “外面怎么回事？” 小护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都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一个穿着名牌衣服的年轻男子正揪着一个医生的领子。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我他妈跟你说话，没听见吗？vip病房，现在，立刻，马上！” 医生吓得直哆嗦： “秦......秦少爷，我们医院的vip病房真的满了......您消消气......” “满了？” 那男的冷笑道： “满了不会让里面的人滚蛋？本少爷想住的地方，还没有住不进去的！” 林炎皱了皱眉，问旁边的小护士： “这人谁啊？” 小护士捂着嘴，压低声音惊呼： “秦少爷？居然是秦少爷！” “秦少爷是谁？” “秦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小护士小声说。 “咱们江城有名的公子哥，家里可有钱了，谁都惹不起的那种......” 公子哥。 继承人。 听到这两个词。 林炎的眼神冷了下来。 罗斌。 那个为了镀金被塞进苍狼的废物。 那个害死王离的人渣。 那个被他按在墓碑前、亲手崩了的少爷。 而现在...... 又一个公子哥，在这儿耍威风。 此时。 秦天身后冒出一个漂亮女人，捂着肚子，嗲声嗲气地撒娇： “老公~人家的肚肚越来越疼了啦~” 秦天一把踹开那个医生，转身搂住女人，瞬间变脸，温柔道： “宝宝不怕啊，我马上让这些人给你安排最好的病房。你先休息一下，乖。” “嗯嗯~老公最好啦~” 女人踮起脚，在秦天脸上“啵”了一口。 秦天搂着怀里的女人，目光往四周的vip病房扫了一圈。 他打算随便挑一间不顺眼的，把里面的人赶出去。 一眼扫过去。 走廊左侧那间，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腕表一看就是几百万级别的； 女的拎着爱马仕，正皱着眉往这边看。 右侧那间。 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旁边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 秦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看。 然后，他看见了盼盼那间病房。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打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简单的深色外套，裤子看不出牌子，脚上是一双沾了点灰的旧皮鞋。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唯一显眼的，是脸上那道刀疤。 看着挺吓人。 但吓唬不了秦天。 他在江城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门儿清。 有钱的、有权的，哪怕穿得再朴素，他也能闻出味儿来。 而眼前这个。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普通老百姓”的气息。 刀疤？ 呵，街边混过的多了去了，最后不都乖乖低头？ 秦天嘴角一勾，搂着女人就往那边走去。 第十一章 秦天的悲剧 第十一章秦天的悲剧 病房外。 秦天搂着怀里的女人，大摇大摆走到林炎面前，下巴一抬： “喂，这间病房我要了。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滚。” 旁边的主任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解释： “秦少，这间病房是院长亲自安排的，您看要不......” “院长亲自安排？” 秦天呵呵笑了一声，打断他。 真当他是傻逼？ 这种话也就骗骗外地人。 这种乡下人，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值钱的行头，怎么可能跟院长扯上关系？ 主任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推脱的借口罢了。 小护士悄悄扯了扯林炎的袖子，压低声音： “先生，你快进病房躲一下，等院长回来再说......” 她亲眼看见院长对这个人客客气气的，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林炎没动。 秦天见他一动不动，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火气蹭地窜上来： “你他妈耳朵聋了？是不是要本少爷亲自赶你出去？” 他歪头往病房里瞟了一眼，看见床上缩着个小女孩，顿时有了主意： “里面那个是你女儿吧？告诉你，今儿个要是把本少惹急了，你们俩都别想好好走出这里。” 话音刚落。 林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 但现在...... “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人影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摔出去十几米远。 最后“咚”的一声砸在走廊尽头的墙上。 是秦天。 林炎默默收回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原地。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太快了。 快到没人看清他什么时候抬的腿。 快到秦天的身体飞出去了，大家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啊！！！” 那个漂亮女人终于尖叫出声，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跑向秦天： “老公！老公你怎么样了！老公！” 秦天嘴里往外淌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费力地往口袋里摸。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帮他掏出手机，塞进他手里。 走廊里静得可怕。 围观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动。 更没有一个人掏出手机报警。 出门在外，谁愿意惹麻烦？ 现在这社会，讲究的就是八个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他病房门口，那些衣冠楚楚的家属们探出脑袋。 他们看向林炎的眼神各式各样： 有好奇的，有害怕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凝重的。 但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小子，惹大祸了。 江城谁不认识秦天？ 秦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他爹秦怀仁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况且这小子，也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主任两腿打着颤，蹭到林炎身边，声音都劈了： “先......先生......你......你......”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边是院长亲自安排的人，一边是秦家大少。 他一个小小的主任，两头都得罪不起。 林炎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 “没事。接下来的事你们不用管，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秦天的悲剧(第2/2页) 主任苦笑。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秦天那架势，一看就是要打电话摇人。 等会儿保镖冲上来，这事可就闹大了。 他赶紧退到一边，小声吩咐一个医生： “院长开会回来没有？” “说是在路上了。” 主任咬了咬牙： “你先报警。就说......就说医院有人打架，让他们马上过来。” “好。” 不远处。 女人哭哭啼啼把秦天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秦天则是对着手机嘶哑着嗓子吼： “有多少人叫多少人！马上来江城第一医院！快点！” 旁边的小护士脸都吓白了，但还是壮着胆子凑到林炎身边： “先生，你......你带着盼盼快走吧......” 那个小女孩实在太可怜了，瘦成那样，身上全是伤。 要是被这群人冲进去吓出个好歹来...... 林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 他说。 “今天没有人可以进这个病房一步。” 护士看着林炎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不但没踏实，反而更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忍不住往病房里瞟了一眼。 盼盼正缩在病床上，小脸煞白，却倔强地睁着眼睛往外看。 护士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千万别让这孩子再出事啊...... “哒、哒、哒。” 林炎动了。 他朝着秦天躺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鞋底敲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男人看。 他还要干什么？ 扶着秦天的女人看见那个刀疤脸越走越近，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把丢开秦天的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往后躲，缩进人群里，再也不敢露头。 秦天一只手撑着地，狼狈地往后挪： “你......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他举起手机，像举着救命稻草，声音都破了音： “我警告你！你敢碰我一下你就死定了！我的人马上就到！” 林炎面无表情。 他走到秦天面前，站定。 然后。 抬起脚。 狠狠踩了下去。 “啪！”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秦天捂着腿，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旁边的人看的眼皮直跳。 这小子......也太狠了吧？ 有几个年轻的女护士吓得直接捂住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秦天终于顶不住了，涕泪横流，扯着嗓子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林炎没说话。 抬起另一只脚。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秦天的另一条小腿，也断了。 “啊啊啊啊！！！” 嘶...... 这下子，周围的人彻底不淡定了。 这他妈...... 不会是哪个监狱跑出来的杀人犯吧？ 怎么会这么凶残的？ 第十二章 砍瓜切菜 第十二章砍瓜切菜 不多时。 “叮！” 电梯门打开。 十来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出，气势汹汹地往走廊这边冲。 然而。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齐齐愣住了。 只见秦天躺在地上，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里不知从哪儿拿了份报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周围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乌泱泱围了一圈。 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全都远远站着，像在看戏。 为首的保镖头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少爷...... 居然被打成这副模样？ 秦天此时也看见了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林炎，嘶声力竭地吼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我奖励谁一千万！！！” 一千万！ 保镖们本来还有些犹豫。 毕竟这是在医院。 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事不好收场。 但“一千万”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他们脑子里轰然炸开。 一双双眼睛瞬间红了。 一个年轻的医生看不下去，想上前劝阻，却被主任一把拽住。 主任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你不要命了？！” “可......可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我没长眼睛吗？” 主任瞪了一眼他。 “咱们都是打工的，惹得起谁？再说了，不是已经报警了吗？警察马上就到！”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退了回去。 另一边。 保镖们已经动了。 不知是谁先迈出第一步。 紧接着，十几个黑影前赴后继地朝林炎冲了过去。 一道道寒光从他们手中亮起。 每一把，都是开了刃的匕首。 林炎仍坐在椅子上，甚至没起身。 第一个保镖冲到面前，匕首直刺他咽喉。 林炎头微微一偏，匕首擦着耳朵刺空。 他左手抬起，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裂声混着惨叫，匕首脱手。 林炎接住下落的匕首，顺势往旁边一甩。 刀柄正中第二个保镖的鼻梁。 那人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这时。 三个保镖同时扑了上来，三把匕首分刺他胸腹两肋。 林炎终于动了。 他脚下一蹬，椅子滑出半米，三把匕首齐齐落空。 不等他们收势，林炎双手撑地，一个扫堂腿。 “砰砰砰！” 三人像保龄球瓶一样横飞出去，砸倒身后刚冲上来的两个。 剩下几个保镖脚步一顿，对视一眼，咬牙又上。 林炎站起身。 第一个冲来的，他一拳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又是“咔嚓”一声，匕首落地，那人捂着手腕惨叫着跪倒。 第二个，他侧身避过匕首，肘击正中对方下巴。 那人直接原地转了两圈，软软倒地。 第三个刚举起刀，林炎已经贴到他面前，一记膝撞顶进腹部。 那人眼睛暴突，弯成虾米，连叫都叫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砍瓜切菜(第2/2页) 还剩四个。 他们终于怕了，握着刀，脚步往后挪。 林炎看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四人交换一个眼神，怒吼一声，齐齐冲上。 然后，齐齐倒地。 最后一个保镖被林炎掐着脖子提起来，双脚离地乱蹬。 林炎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随手一甩。 “啪叽！” 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 十几个保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炎拍了拍手，重新坐回那把椅子。 从头到尾。 他甚至没离开过这个位置三步。 周围一片安静。 那些围观的医生护士病人，一个个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这他妈...... 是人吗？ 秦天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炎翘起二郎腿，拿起刚才那份报纸，继续翻了两页。 只见头版上写着： “江城治安专项整治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 他笑了笑。 这时。 走廊尽头，终于隐隐传来警笛声。 警察...... 警察终于来了！ 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看向林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即使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警察都到了，他居然还不跑，甚至没有半点慌张的意思。 就那么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很明显，人家有底气。 而且，是大底气。 林炎收起报纸，站起身。 他踩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保镖身体，一步一步，朝盼盼的病房走去。 那些保镖有的还在哼哼。 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被他踩到伤处，又是一阵惨叫。 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人敢挡在他前面。 那个小护士正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林炎走过来，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她下意识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刚才那一幕...... 那个男人像切瓜砍菜一样放倒十几个持刀保镖的场面，给她造成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现在这人朝她走过来，脑子顿时里一片空白。 然而林炎只是看着她，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 “等会儿盼盼如果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忙了，很快就回来。” “好......好的......” 小护士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厉害。 林炎冲她笑了一下，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迎面，正撞上那群警察。 领头的警察刚要开口。 林炎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话： “人是我打的。秦家的人，还有这群保镖。” “外面等我，我先打个电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楼梯间。 警察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带头的警察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这......这什么情况？ 犯罪嫌疑人自己认罪，还命令警察在外面等他？ 第十三章 审问 第十三章审问 就在警察们铐上林炎，准备带走时。 “慢着！”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赵永刚喘着粗气，一路小跑追上来，拦在警察面前。 他额头上都是汗，白大褂的扣子都跑歪了一颗。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事情经过我都了解了。” 赵永刚平复了一下呼吸，指着林炎说。 “这位先生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法。” 为首的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 “院长你好，构不构成犯法，不是你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说完，他一挥手，示意手下继续走。 赵永刚急了。 这人可是苏少的朋友！ 要是真在自己地盘上被警察抓走了。 他怎么向苏少交代？ 于是抬脚就要追上去。 电梯门开了。 林炎被带进电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赵永刚一眼。 他冲赵永刚笑了笑道： “院长，看好盼盼。让她等我回来。” “叮——” 电梯门关上。 赵永刚愣在原地，脸色难看极了。 还是来晚了。 要是自己刚才在场，把事情解释清楚，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这时，主任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院长......那个......” “说！” 赵永刚没好气地瞪他。 主任缩了缩脖子，指了指医院大厅里面： “那些人......怎么办？” 他指的是还躺在地上的秦天，以及那十几个横七竖八的保镖。 这也是为什么警察只带走了林炎。 不是不想抓他们，是根本抓不动。 这些人一个个断胳膊断腿，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先在医院治疗，等伤好了再抓到局里慢慢审。 赵永刚正憋着一肚子火，闻言怒道： “让他们滚！我们医院不接收！” 主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 “院长......那个可是秦少啊。您就算不给他面子，也得给他爹秦总面子吧......” 秦怀仁，江城秦氏集团的掌舵人，跺跺脚江城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赵永刚冷笑一声： “秦怀仁算个吊。” 苏沐风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但他转念一想。 这些人惹了林炎，就是惹了苏少。 到时候苏少要找他们要人怎么办？总不能全放跑了。 于是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算了，给他们塞到普通病房里。先治着，别死了就行。” “是。” 主任嘴角抽了抽，转身去安排了。 ... ... 警察局。 审讯室。 林炎双手被铐着，坐在一张铁桌子后面。对面坐着两个警察。 一个年轻的看着像个新手，手边放着记录本； 一个年长的约莫五十岁，满脸沧桑，一看就是老油条。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老警察翻开档案，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打人？” 林炎抬起眼皮： “他们想抢病房，还威胁我。” “嗯？怎么威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审问(第2/2页) 林炎没有立刻回答。 想起之前秦天说的话。 “里面那个是你女儿吧？告诉你，要是把本少惹急了，你们俩都活不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两个警察同时打了个哆嗦。 那眼神......像被狼盯上了。 那是一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不是凶狠，而是平静。 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的平静。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警察快步走进来，俯身在老警察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警察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就是在王家村抢孩子、然后打伤警察的那个匪徒？” 匪徒？ 林炎摇了摇头：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情非得已。对于那些受伤的同志，我表示抱歉。” “抱歉？”老警察冷笑，“你知道你这些罪名，够你判多少年吗？抢孩子，袭警，聚众斗殴——够你喝一壶的了！” 林炎看着他，语气平静： “所以呢？警官同志，您了解事情的经过吗？” 老警察噎住了。 他确实不太清楚。 王家村那事，出任务的几个兄弟回来也说不明白。 只说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人贩子，倒像是那孩子的亲爹。 后来上面也没下文，他也就没再过问。 可这案子层层报上来，总得有人审。 老警察换了个话题，盯着林炎问： “你之前说，那个小女孩是你战友的女儿？” “对。” “把你之前的部队番号报一下。” 林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总参直属特种作战部队，苍狼特别行动组。” 老警察脸色一僵。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一脸茫然，低头在本子上写着。 “总参......什么？这听起来不像番号啊？正常不应该是某某团某某连吗？” 但老警察见多识广。 总参直属。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那是根本不在地方管辖范围内的单位。 说句难听的。 这种人犯的事，他们这种基层派出所，连审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老警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快步走出审讯室。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老警察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从严肃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惊恐。 挂断电话的时候。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愣在原地好几秒。 随后猛地冲回审讯室，声音都变了调： “放人！快放人！” 年轻警察一脸懵逼： “啊？他不是犯罪嫌疑人吗？” “他妈的！快放人！还愣着干什么！” 老警察急得直跺脚。 年轻警察被吼得一哆嗦，赶紧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给林炎解开手铐。 老警察站在一旁，看着林炎活动手腕的动作，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恐惧。 还好...... 还好自己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连厅长都要亲自打电话来保的人。 他怎么惹得起？ 第十四章 盼盼，危 第十四章盼盼，危 秦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秦怀仁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钢笔，批阅着面前的文件。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母老虎」。 眉头皱了皱，还是接了起来： “喂，凤娇，怎么了？”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秦怀仁，你在哪？” “在公司......” 话音未落。 “你这个老不死的！！！” 女人的咆哮几乎要刺穿耳膜。 秦怀仁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儿子被人打了你知不知道？！人都住院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在公司？！” 什么？ 秦怀仁瞳孔猛然一缩，霍然起身，椅子都差点被带倒： “他现在人在哪？伤得严不严重？！” 电话那头的女人瞬间换了腔调，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说......说在江城第一医院......我已经在路上了......呜呜呜......秦怀仁，老娘告诉你，十分钟之内你没过来，咱俩就离婚！！！” “啪！” 电话挂断。 秦怀仁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猛地按下内线，声音都变了调： “小陈！小陈！” 助理推门而入： “董事长，什么事？” “马上准备车！立刻！去江城第一医院！” “是。” 助理转身小跑着离开。 秦怀仁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 自己家那个母老虎，他太清楚了。 她要真说得出“离婚”这两个字，那就绝对不是开玩笑。 十分钟？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脚步又快了几分。 ... 江城第一医院。 住院部楼下。 十几辆黑色豪车鱼贯而入，整齐地停在门口。 车门齐刷刷打开，几十名黑衣保镖迅速下车，列成两队。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吓了一跳。 这什么阵仗？ 哪个豪门来这儿看病了？ 很快。 一辆加长版宾利停在最前面。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华丽、珠光宝气的女人下了车。 她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了，却丝毫不减那股凌人的气势。 有认识的路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呼： “那不是秦董的夫人吗？” “哪个秦董？” “秦氏集团董事长秦怀仁啊！这是他老婆钱凤娇！” “啊？她带这么多人来医院干什么？” “谁知道呢......怕是有人不长眼惹到她家了。我跟你说，这女人脾气可暴了，惹到她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钱凤娇听到路人的窃窃私语，冷冷扫了一眼过去。 几个路人瞬间噤声，缩着脖子往后退。 她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保镖沉声道： “都跟我走！” “是，夫人！” 几十名保镖齐声应道，声势震天。 若是放在平时。 钱凤娇肯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嚼舌根的路人。 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情。 儿子在电话里的哭声，哭得她心都碎了。 “凤娇！凤娇！等等我！” 一辆黑色奔驰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旁边。 秦怀仁几乎是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钱凤娇身边，气喘吁吁。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卧槽，秦董也来了？” “这下可真出大事了......” 钱凤娇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盼盼，危(第2/2页) “秦怀仁，你迟到了三十秒。” 秦怀仁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声音，姿态放得极低： “凤娇，咱们先看看儿子，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好不好？” 他堂堂秦氏集团董事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老婆训，脸上实在挂不住。 钱凤娇冷冷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转身，大步往住院部走去。 秦怀仁苦笑一声，连忙跟上。 身后的保镖如潮水般涌进医院大门。 ... 院长办公室。 赵永刚正举着手机，向苏沐风汇报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刚说到一半。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主任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 “院长！不好了！秦董事长带着他老婆来了！他们还带了......带了几十号人！全副武装！” 什么？！ 赵永刚霍然起身，椅子都撞到了墙上。 电话那头，苏沐风的声音传来： “赵院长，怎么了？” 赵永刚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苏少......秦怀仁带人过来砸场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呵。知道了。你先拖一会儿。” “苏......” 赵永刚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愣了两秒，缓缓放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苏少说“拖一会儿”，那就是有安排。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喘气的主任： “他们人呢？现在在哪儿？” “在......在秦少的病房里。” 赵永刚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看看。” ... 病房里。 秦怀仁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儿子秦天躺在病床上，两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钱凤娇看见儿子的惨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扑到病床边，想抱又不敢抱，生怕碰疼了他，只能颤抖着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 “儿子......儿子，不要怕，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秦天看见母亲，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我疼......我疼啊......” 钱凤娇心如刀绞，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自己的泪却止不住：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啊......” 秦怀仁站在床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脸色阴沉。 他沉声问： “小天，谁打的你？” 秦天回忆起那张脸。 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狰狞刀疤。 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 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是......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刀疤？ 秦怀仁皱了皱眉，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江城道上的人物。 黑白两道，他多少都打过交道。 脸上有刀疤的，不是没有。 但没有一个能跟儿子嘴里这个对上号。 难道是外地过来的？ 还是...... 他会不会有什么背景？ 秦怀仁沉吟着，没说话。 钱凤娇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噌”就上来了。 她猛地转过头，尖声道： “秦怀仁！儿子都这样了，你倒是放个屁啊！想什么呢？！” 秦怀仁被她吼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开口。 病床上的秦天突然开口，眼里闪着恨意： “妈！他有个女儿！就在楼上的vip病房里！” 第十五章 来自京都 第十五章来自京都 病房内。 钱凤娇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保镖头子冷声吩咐： “带两个人，去楼上。把那个小贱种给我带下来。” “我要让她跪在小天面前，磕头认错。” 保镖头子一抱拳： “是，夫人！” 他转身，带着两个手下大步离去。 秦怀仁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凤娇，那不过是个孩子，你......” “孩子？” 钱凤娇猛地回头，声音尖利： “人家打小天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还是个孩子？！秦怀仁，你这个窝囊废！就知道护着外人的种！你到底是不是小天的亲爹？！” 秦怀仁被她骂得脸色青白交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好好好，我不拦你......我不拦你......你别激动，别吓着儿子......” 钱凤娇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看向病床上的秦天，瞬间换了副温柔面孔： “宝贝别怕啊，妈妈在这儿呢。妈妈这就给你出气。” 秦天眼睛亮起来，使劲点头： “谢谢妈！” ... ... 不多时。 病房门被推开。 赵永刚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目光飞快扫过屋内众人： “哎呀呀，秦董，秦董夫人，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啊！” 秦怀仁明显认识他，上前一步，勉强挤出个笑脸： “赵院长，你好。” 赵永刚正要寒暄两句。 “哟，你就是院长啊？” 钱凤娇斜着眼睛看过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儿子在你们医院被人打了，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赵永刚心里骂娘，脸上却堆着笑： “秦董夫人，真是不巧。我那会儿去开会了，没在场。这不，一听说令公子出事了，我立马就赶回来了。” 他扭头，对着身后的主任板起脸： “你怎么回事？怎么给秦少爷安排这种病房？赶紧的，马上换一间好的！” 主任点头哈腰： “对......对不起院长，我这就去办！” 钱凤娇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秦怀仁咳嗽一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赵永刚： “赵院长，打人的那个......是什么身份？你认识吗？” 赵永刚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秦董，您这话说的。这医院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哪能个个都认识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不过我听下面的人说，他好像是从京都那边来的。” 京都？ 秦怀仁脸色一僵。 一旁的钱凤娇却满不在乎，冷笑一声： “哼，京都又怎么样？我们在京都又不是没有人！” 秦怀仁皱了皱眉，追问道： “赵院长，能不能麻烦你查一下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他来你们医院，肯定有登记吧？” 赵永刚面露难色： “这......” 钱凤娇不耐烦地打断： “看什么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打了我儿子，也必须付出代价！” 赵永刚心里冷笑。 就凭你们？ 等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这时。 一阵女孩的哭喊声从走廊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来自京都(第2/2页)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爸爸！叔叔......叔叔你在哪儿......呜呜呜......” 赵永刚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黑衣保镖扛着一个小女孩，大步走进病房。 小女孩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却根本挣不脱。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护士，满脸焦急，一边追一边喊： “你们干什么！快放下孩子！不然我报警了！” 病床上的秦天一下子兴奋起来，指着小女孩，眼睛都亮了： “妈！就是她！就是她！” 钱凤娇正要开口。 赵永刚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这帮人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住手！！！” 他冲上前去，想要拦下那个保镖。 钱凤娇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下令： “把她带到我这来！” 保镖头子脚步不停。 赵永刚扑上去，却被保镖随手一撞，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盼盼就这样被带到林凤娇面前。 她被粗暴地放到地上，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穿着华丽、眼神凶狠的女人。 太像了。 太像婶婶看自己的眼神了。 那种眼神，她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疼痛，意味着黑暗，意味着地狱。 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来。 盼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啪！” 钱凤娇没有一句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病房里。 盼盼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哇——！！！” 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开。 赵永刚目眦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嘶声大喊： “住手！！！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 钱凤娇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儿子，脸上堆满宠溺的笑： “儿子，你想怎么出气，跟妈妈说。妈妈都满足你。” 秦怀仁站在一旁，深深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 他能怎么办呢？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来路不明的外人。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秦天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指着盼盼道： “妈！让她跪下！磕头！然后打断她的手脚！” “那个人怎么打我的，我要他女儿怎么还回来！” “没问题。” 钱凤娇笑着应下。 她伸出手，一把摁住盼盼瘦小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给我跪下！” 赵永刚想冲上去阻止，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盼盼被强行摁着，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冰凉坚硬的瓷砖上。 疼。 好疼。 盼盼哭着，喊着，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曾经在猪圈里的那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婶婶的鞭子，弟弟的诬陷，嘴上的钢针，发霉的馒头，黑暗中的老鼠，铁链哗啦的响声...... 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了的，原来一直都在。 为什么？ 为什么她刚刚尝到了一点甜，就又要被拖回地狱？ 突然。 一个男人的怒吼声，在病房门口炸响。 “你们他妈的找死！” 第十六章 救场 第十六章救场 “什么人！” 保镖头子厉喝一声，下意识扭头。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脸。 一道黑影已经裹着风声冲进病房。 那人目标明确。 先是一把将地上的盼盼捞进怀里，小小的身子被他紧紧护住。 紧接着。 “砰！” 一脚踹在钱凤娇胸口。 钱凤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狠狠撞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又重重弹落在地。 “噗——” 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昏死过去。 “妈！！！” 病床上的秦天撕心裂肺地大叫。 “凤娇！” 秦怀仁脸色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跪在地上扶起妻子。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时，所有人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年轻男子。 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林炎。 他抱着盼盼，站在病房中央，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刚才回来的路上，苏沐风打来电话，说秦家带人去医院了。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赶到病房，发现盼盼不见了。 周围的人说，有两个大汉把她带走了。 林炎二话不说，直奔秦天病房。 一来，就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那个瘦小的女孩，被按着跪在地上，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此刻。 盼盼缩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抬起头，虚弱地喊了一声： “叔叔......”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却像一把刀扎进林炎心里。 他低下头，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盼盼乖，叔叔来了。还疼不疼？” 盼盼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她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说实话。 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又经历这种事。 没当场昏过去，已经是万幸了。 “你......是你！” 病床上的秦天认出那张脸，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两条打了石膏的腿都跟着抖。 “林先生......呼......你回来了......” 赵永刚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秦怀仁扶着昏迷的妻子，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炎，眼眶通红：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算是再懦弱、再怕事，此刻也忍不住了。 儿子被打断两条腿，老婆被踢得只剩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林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抱着盼盼，转身往门口走去。 如果不是苏沐风在电话里特意交代，让他先别动手，留这家人多活几天......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会让这对母子当场毙命。 “拦住他！” 秦怀仁见他要走，嘶声大喊。 门外。 几十个黑衣保镖瞬间涌上来，堵死了病房门口。 盼盼吓得一哆嗦，把小脸埋进林炎胸口，不敢看。 林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低的： “盼盼不怕。叔叔带你走。” “诶，林先生，等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救场(第2/2页) 赵永刚害怕林炎吃亏，刚想拦。 但话没说完，林炎已经动了。 他抱着盼盼，冲向门口。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保镖们一个接一个飞出去。 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砸在地上，有的叠罗汉般压成一堆。 拳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仅仅一分钟。 所有保镖，全部倒地。 秦怀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是傻子。 能把秦氏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他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太多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永刚，声音发颤： “赵......赵院长，他......他到底是谁？” 赵永刚看着一地哀嚎的保镖，又看向那个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也懵逼了几秒。 但他很快就冷笑一声，对着秦怀仁道： “秦董，我刚才已经说了......” “你们会后悔的。” “相信我，令夫人刚才的行为，已经给你们秦家判了死刑。” 说完，他整了整白大褂，转身离开。 病房里一片狼藉。 秦怀仁抱着昏迷的妻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病床上。 秦天愣愣地看着门口，像丢了魂。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保镖们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秦怀仁浑身一激灵，低头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他下意识接起，声音空洞： “喂......” “秦董！不好了！” 助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 “集团超过一半的核心供应商刚才同时打电话过来，说要终止合作！” 什么？！ 秦怀仁瞳孔猛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他们就不怕违约吗？！” “秦董，我......我也不清楚......” 助理的声音发苦。 “总之他们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给任何解释......” 秦怀仁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挂断助理的，接起新来电。 是人事部经理。 “喂！” “秦董！集团刚才突然辞职了好多人！” 人事经理的声音比他更慌。 “技术部、市场部、财务部......骨干走了快一半！” “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什么都不说，递上辞职报告就走了，拦都拦不住！有几个还是咱们挖了好几年才挖来的......” 秦怀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通话还在继续。 人事经理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喂？秦董？秦董您还在吗？秦董......” 秦怀仁没有去捡。 他愣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妻子，看着床上发呆的儿子。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 儿子和老婆，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第十七章 苏沐风的保证 第十七章苏沐风的保证 病房内。 林炎抱着盼盼，轻轻把她放回病床上。 盼盼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林炎转身想去倒杯水。 手被拉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瘦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叔叔，不要走......盼盼害怕。” 盼盼的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 林炎心里一酸。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叔叔不走。叔叔就在这儿陪着盼盼。” “盼盼！盼盼！”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护士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后怕。 她冲到病床边，上下打量着盼盼：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那个女人有没有打你其他地方？” 盼盼看着她，扁了扁嘴，眼眶又红了： “姐姐......” 小护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握住盼盼的手，自责得不行： “是姐姐没用......是姐姐救不了你......姐姐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盼盼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 “不怪姐姐。” 小护士愣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 多懂事的孩子啊。 可偏偏最苦的，也是她。 门口。 赵永刚带着好几个白大褂们鱼贯而入，病房里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盼盼看见这么多人，小小的身子猛地一缩，脸上惊恐道：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赵永刚赶紧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小盼盼，不要怕。叔叔是来给你做个检查的，很快就好了，不疼的。” 刚才盼盼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摁在地上跪着，谁知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这孩子身体本来就弱，万一再出点什么事...... 他看向林炎，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炎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向盼盼，声音温柔： “盼盼，听话好不好？让医生叔叔们给你检查一下，很快就好了。” 小护士也赶紧凑过来，抹了把眼泪，笑着哄她： “我们盼盼最乖了，对不对？姐姐在旁边陪着你，不怕啊。” 盼盼看了看林炎，又看了看小护士，终于犹豫着点了点头。 林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这时。 赵永刚凑过来，递上手机，压低声音： “林先生，苏少想跟您通话。” 林炎接过手机，下意识往门口走。 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叔叔......” 林炎脚步一顿，转过身。 病床上，盼盼半撑着身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安。 林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回病床边，蹲下来，视线与盼盼平齐： “盼盼，叔叔就出去一下，就在门口，打完电话马上就进来，好不好？” 盼盼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安还在。 林炎伸出手，勾起她的小拇指： “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盼盼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林炎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出了病房。 赵永刚连忙跟上。 ... ... 走廊里。 林炎举起手机： “喂，沐风。” “炎哥！” 苏沐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孩子没事吧？” 刚才电话一直通着。 他隐约听到了盼盼的哭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苏沐风的保证(第2/2页) 林炎淡淡道： “嗯，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炎哥，都怪我。” 苏沐风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自责。 “我已经让赵院长去拖延了，没想到那帮狗日的直接冲孩子下手......” “好了，沐风，不怪你。” 林炎打断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话没说完。 苏沐风的声音变了，变得残忍： “炎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死？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我要让秦家跪着，跪到你面前，求你放过他们。” 林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随即，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 苏沐风的语气恢复如常，接着道： “炎哥，你把手机给赵院长。” 林炎把手机递给赵永刚。 赵永刚连忙双手接过，点头哈腰： “诶，苏少！是是是......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办！” 挂断电话后。 林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赵院长，我不希望再看到有这种事情发生。” 赵永刚一个激灵，拍着胸脯保证： “林先生，您放心！我们专门在医院最顶层开了一间特护病房，安保级别最高，没有专属卡谁都上不去！我马上安排，把盼盼转上去！” 林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赵永刚看着门关上，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太吓人了。 刚才苏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如果盼盼出了什么事，他这个院长也就不用干了。 但赵永刚知道。 以苏少的手段，后果绝对比“不用干了”严重得多。 想到秦怀仁那一家子。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妈的，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主任的号码： “通知下去，秦家那两口子，还有他们那个宝贝儿子，从现在开始，我们医院不收了。” “让他们滚。” “爱去哪治去哪治，死了也别送回来。” ... 很快。 秦天的病房外。 秦怀仁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主任带着几个保安挡在病房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你们凭什么赶人走？！” 秦怀仁的声音都在抖，指着病房里面。 “没看见我老婆还昏迷着吗？！我儿子两条腿都断了！你们这是要草菅人命？！” 主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歉意，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秦董，真不是我们不给治，这是院长亲自下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啊。” 秦怀仁死死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赵永刚......”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秦氏集团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影响力还是有的。 不过半小时。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十几辆救护车鱼贯驶入医院。 车身上的标志清一色显示，是江城另一家顶级私立医院。 医生护士们推着担架冲进病房，动作麻利地把昏迷的林凤娇抬上去。 又把打着石膏的秦天小心翼翼挪到另一副担架上。 秦天全程惨叫着，嗓子都喊哑了。 然后是走廊里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保镖们。 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 十几辆车装得满满当当。 秦怀仁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最后一辆救护车的门关上，脸色阴沉。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住院部大楼的方向。 第十八章 不可思议 第十八章不可思议 第二天。 钱家庄园。 客厅里气氛凝重。 秦怀仁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前面，一张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此刻正端着青花瓷茶杯，慢慢品着茶。 正是他的岳父。 钱凤娇的亲生父亲，钱观鹤。 老人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怀仁啊，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怀仁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爸，事情是这样的......” “我让你站起来了么？” 钱观鹤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秦怀仁脸色一僵，刚抬起的膝盖重新落回地面，“咚”的一声闷响。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儿子秦天在医院被打，到老婆林凤娇带人去找场子。 再到那个刀疤脸男人冲进病房，一脚踹飞林凤娇。 最后集团核心供应商集体终止合作、骨干员工批量辞职...... 钱观鹤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秦怀仁说完。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啊。能有这么大能量，短时间动我钱家的根基，看来不是普通人。” 秦怀仁抬起头，试探着问： “爸，凤娇那边......” 钱观鹤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 “你说那个人来自京都，对不对？” 秦怀仁噎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是的。” “嗯......来自京都，来自京都......” 钱观鹤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眯起眼睛： “得问问，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怀仁跪在地上，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你自己的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秦怀仁掏出来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接，又想起岳父还在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 “喂？” “董事长，不好了！咱们集团的股价今天开盘就开始大跌，现在已经跌了快八个点了！” 什么？！ 秦怀仁脸色剧变： “我马上回公司！你立刻通知所有高管，一小时后开会！” “是！” 电话挂断。 秦怀仁握着手机，抬头看向林观鹤，小心翼翼地问： “爸......我能起来了吗？公司那边出事了，得赶紧过去......” 钱观鹤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 “起来吧。先去把公司稳住。” “是，谢谢爸！谢谢爸！” 秦怀仁如获大赦，爬起来就往外跑，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钱观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冷漠。 这个废物。 当初就是看他为人沉稳，才把集团交给他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不可思议(第2/2页) 后来集团更名秦氏，女儿更是软磨硬泡，说什么“要照顾他自尊”。 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连个孩子都管不好。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喂，宋哥啊，是我，钱观鹤。” “对对对，好久没联系了。那个......我这边出了点麻烦，有个年轻人，在医院......” ... ... 另一边。 随着盼盼被转移到新病房。 林炎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开阔的城市景色，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安全问题解决了。 赵永刚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查报告。 他走到林炎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炎看了一眼他身后紧闭的病房门。 盼盼刚睡着。 他压低声音问： “赵院长，怎么样？是不是盼盼伤到哪里了？” 赵永刚摇了摇头，把报告递过去： “林先生，您自己看。” 林炎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全是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 赵永刚看出他的困惑，赶紧解释： “根据报告，孩子除了脸上那一巴掌和膝盖有点外伤，没有其他新伤。相对于之前的情况，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别的。” 林炎抬起头： “什么意思？” 赵永刚犹豫了一下，说：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手上有之前的病情报告做对比，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孩子，短短两三天，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 林炎一愣。 赵永刚指着报告上的几处数据，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 “您看这几项指标，这是内脏功能的，这是免疫系统的，这是新陈代谢的......全部在快速好转！” “如果之前孩子还是九死一生、随时可能撑不过来的状态，那么现在......虽然还在危险期，但已经稳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林炎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太好了！” 赵永刚看着手里的报告，感慨万千： “我从医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这孩子的恢复力，甚至比成年人都强。” 林炎嘴角上扬，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他想起了王离。 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那个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个在雨林倒在他怀里，还惦记着女儿的硬汉。 他转过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那张小小的病床。 盼盼睡得很沉，胸口轻轻起伏，小脸安安静静地埋在枕头里。 林炎嘴角慢慢扬起，眼眶却有些发热。 王离。 你的女儿，命跟你一样硬。 第十九章 装疯 第十九章装疯 晚上。 江城郊区。 废弃工厂门口，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只剩下虫鸣。 一辆车停在门口，车灯熄灭。 林炎推门下车。 门口值守的两个影卫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上来，身姿笔挺。 “人怎么样？死了没？” 其中一个影卫回答： “报告，还活着。”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但是......” “说。” “是！” 影卫顿了顿道： “她......她好像疯了。” 疯了？ 林炎眉头微皱，没再说话，抬脚走进工厂。 废弃厂房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臭味，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难闻。 昏黄的灯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出角落里那个半靠在柱子上的身影。 李淑芬。 她的右脚依旧被铁链锁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周围的地上散落着一地发霉的馒头。 有的被啃了一半，有的咬了一口就扔了，还有的压根没动过。 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水。 除此之外。 她的身下，是一摊污秽之物。 屎尿混在一起，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厚厚的硬壳，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一个影卫强忍着恶心，低声解释： “那个......我们按照您的指令，每天给她发霉的馒头吃。但是这个卫生问题......”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炎没发话，他们也不敢放人。 万一跑了呢？ 林炎扫了一眼那堆污秽，脸上没什么表情。 恶心？ 在边境战斗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在热带雨林里，腐烂的尸体泡在水里，蛆虫爬得到处都是。 他们照样要喝那条河的水。 生吃蚯蚓、生吃蚂蚁、生吃一切能补充蛋白质的东西，都是常规操作。 他亲眼见过一个受了重伤的敌人，肠子被子弹打穿，从伤口里滑出来。 那人居然面不改色地把肠子塞回去，按着伤口继续跑了几公里。 这才因为失血过多倒下去。 相比之下。 眼前这点东西，算个屁。 就在这时。 “饿了......我饿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李淑芬动了。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着，像瞎子一样东摸西摸，终于摸到一个馒头。 她抓起来，看也不看，拼命往嘴里塞，啃得满嘴都是渣子。 林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两个影卫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直到那个馒头全被她塞进嘴里，咽下去。 李淑芬吃完，打了个嗝，突然又揪着自己的头发，傻笑起来： “富贵......娘带你去吃好吃的......嘿嘿......好吃......” 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两个影卫对视一眼，都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们没有动。 少主明确说过： 林炎的话，就是命令。 无论林炎说什么，他们都得照办。 哪怕林炎让他们当场自杀，他们也得毫不犹豫地执行。 林炎看着李淑芬疯疯癫癫的样子，忽然开口： “你们这几天，只是过来送馒头送水？” “是的。” 一个影卫应道。 “没打过她？” 两个影卫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林炎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装疯(第2/2页) 他弯腰，从脚边捡起那条扔在地上的鞭子。 然后，朝着李淑芬走了过去。 两个影卫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他们实在是不忍心看。 但他们没注意到。 就在林炎拿着鞭子走过去的瞬间，李淑芬的瞳孔，突然紧缩了一下。 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如果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根本控制不了这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林炎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走到她面前。 站定。 “啪！” 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啊！！！” 李淑芬发出一声惨叫，蜷缩起来，在地上翻滚。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 两个影卫背对着这边，拳头紧紧攥着。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啪！” 又是一鞭。 惨叫声再次响起。 一个影卫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回头，想开口劝说。 但就在这一瞬间。 李淑芬已经叫了起来：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恨意。 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疯癫？ 两个影卫愣住了。 这女人...... 在装疯？ 林炎拿着鞭子，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不装了？” “我还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李淑芬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把我儿子还给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扇自己的嘴巴。 “啪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林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这个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拼命求饶的女人，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正义干什么？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鞭子随手扔在地上。 两个影卫愣了愣，赶紧跟上。 走出厂房。 林炎脚步不停，缓缓开口道： “曾经，我有一个战友。” 两个影卫跟在身后，静静听着。 “他在牺牲之前，把他五岁的女儿托付给了我。” “可当我找到她的时候，那孩子就在猪圈里。” 林炎慢慢说着。 从盼盼被铁链锁着，到浑身是伤； 从她吃的发霉馒头，到她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从她被针缝嘴，到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光的绝望......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两个影卫听着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林炎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 “你们明白了吗？” 两个影卫猛地立正，挺直脊背，眼眶里含着泪： “报告！我们明白了！” 他们也都是部队里出来的，知道什么叫战友情，知道什么叫托付。 换位思考。 如果是他们遇到这种事，他们会怎么做？ 恐怕比林炎做得更绝。 林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们。善良是没错。” “但是也要看是对谁。” “像这种灭绝人性的畜生，根本就不配我们给予这两个字。” 两个影卫齐齐立正，抬起右手。 敬礼。 “是！” 第二十章 情报 第二十章情报 京都。 罗家，大堂内。 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罗家家主罗敬山坐在主位上。 他的手里捧着一盏青花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面前站着一个铁塔般的男子。 身形魁梧，面色黝黑。 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透着一股子狠厉。 正是罗家刑堂堂主，罗烈。 罗敬山放下茶杯道： “罗烈啊，刑堂那边，可准备好了？” 罗烈抱拳，声音洪亮： “家主放心，一切准备就绪。一百名刑堂精锐，随时可以出发。” 罗敬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嗯。记着，我要看见的是林炎的人头。” “而不是听你们说什么‘对方重伤逃脱’、‘一时大意失手’之类的话。” “明白。” 罗烈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 管家快步走进大堂，躬身道： “家主，宋家家主来了。” 宋辉？ 罗敬山眉头微皱，喃喃自语： “他来做什么？” 他和宋家平时没什么往来。 宋辉突然登门，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让他进来。” “是。” 管家退下。 不多时，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进门就拱手道： “罗家主，别来无恙啊。” 罗敬山坐在主位上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 “宋家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罗家主，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向您报告。” “哦？” 罗敬山眉梢微挑，示意他说下去。 宋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不知罗家主最近，可曾关注一个叫林炎的人？” 罗敬山心里猛地一跳。 他派人去对付林炎的事，难道传出去了？ 家里有内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盯着宋辉，声音却依旧平静： “宋家主，此话何意啊？” 宋辉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家里的一个旁系，向我报告了一件事。” “他在江城的一个兄弟，不小心惹了一个人。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被搞得整个集团都快倒了。” 嗯？ 罗敬山眉头紧皱，没有打断。 “那个人的名字，我调查了一下......” 宋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叫林炎。” “咔嚓！” 罗敬山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刀： “你确定？！” 宋辉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当然确定。我听说令公子......”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 罗敬山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死盯住了他，像盯着一个死人。 宋辉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敢再往下说。 罗敬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站起身，在大堂里踱了两步。 随后，他停下脚步，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林炎搞垮了一个集团？” “是的。” “这不可能。” 罗敬山断然摇头，语气笃定： “林炎刚刚被开除军籍，什么背景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情报(第2/2页) “你要是说他杀了什么人，这个我倒还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宋辉身上：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宋辉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有人在医院拍下的视频，您看看。” 罗敬山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 一个年轻男子抱着孩子，站在病房中央。 周围躺了一地的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镜头晃了晃，对准了那张脸。 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刀疤，清晰可见。 罗敬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张脸......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宋辉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罗家主，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您可有用？” 罗敬山沉默了几秒，放下手机，沉声问： “那个集团叫什么名字？” “秦氏集团。董事长叫秦怀仁。” 宋辉答道。 “不过向我们求助的，是他的岳父，钱观鹤。” 罗敬山点了点头，当即拍板： “告诉那个什么秦氏集团，这件事，我罗家接了。” 林炎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给这个被开除军籍的丧家之犬撑腰。 宋辉大喜，连连拱手：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吩咐下去！” 他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脸上堆着笑： “罗家主，我们宋家最近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个......” 罗敬山瞥了他一眼： “是苏家吧？听说你那个不长眼的儿子，惹了苏家大小姐苏倾城？” 宋辉脸色一僵，讪讪道： “是......是......我已经狠狠教训过那个逆子了。还请罗家主仗义执言，帮我们一把......” 这段时间。 宋家已经被苏家逼得快喘不过气了。 先是宋辉那个在发改委当处长的妹夫，莫名其妙被调去了政协坐冷板凳； 接着是他那位在规划局的老同学，突然被纪委约谈，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还不算完。 宋家名下本来有几个依赖政府批文的项目...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突然全卡住了。 审批文件在某个抽屉里一躺就是半个月，问就是“正在走流程”。 宋辉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老关系。 对方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见了面就打哈哈，一句实在话都没有。 更绝的是，宋辉的儿子。 就是惹了苏倾城的那个。 最近出门总被人“偶遇”查身份证，三天两头被请去派出所“喝茶”。 虽然每次都客客气气送出来，但什么意思，明眼人都懂。 苏家那位大小姐苏倾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整个官场的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宋家。 罗敬山敲了敲椅子扶手，沉吟片刻。 说句实在话，宋辉这次带来的情报，确实挺重要的。 值得帮一把。 他点了点头： “嗯。我会跟苏家通个气。” 宋辉大喜过望，连连鞠躬： “谢谢罗家主！谢谢罗家主！” 他没想到，这个情报竟然如此重要。 看来这个林炎，确实是罗家心心念念要除之而后快的人啊。 没办法。 谁让他杀了人家的继承人呢？ 宋辉退出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只能说...... 感谢林炎送来的火箭。 第二十一章 兴奋的钱观鹤 第二十一章兴奋的钱观鹤 江城。 钱观鹤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罗家...... 竟然出手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他钱观鹤，居然能攀上罗家这根大腿？ 罗家啊！ 那可是京都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 跺跺脚整个华夏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跟他们牵上线。 政界的，商界的，军界的...... 只要你说一句“我背后是罗家”。 那基本就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而现在。 这根大腿，主动递到了他面前。 钱观鹤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 秦怀仁。 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这个废物，又有什么事？ “怎么了？” “爸......” 秦怀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凤娇吵着要跟您说话......” “嗯。把电话给她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 钱凤娇虚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爸......” “凤娇啊，事情我都知道了。” 钱观鹤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几分。 “爸......我要那个人死！” 钱凤娇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咬牙切齿道： “还有那个小贱种！我要弄死她！” 电话那头传来秦怀仁压低声音的劝阻： “凤娇......爸那边也有难处......” “爸......” 钱凤娇的声音又软下来，哭得更厉害了。 钱观鹤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难处？ 现在没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笃定： “凤娇，你放心。这件事，爸管定了。你好好调养身体，其他的不用操心。” “谢谢爸......呜呜呜......” 秦怀仁接过电话，压低声音试探道： “爸......您知道那个人的背景了？” 钱观鹤没有正面回答，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凤娇。集团和那个人的事，接下来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 秦怀仁明显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老爷子要亲自出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怀仁，听到了吗？” “啊......听到了爸！” 秦怀仁赶紧应道。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凤娇的！” “嗯。那就这样。” 钱观鹤挂断电话，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罗家这条大腿，当然是由他亲自来抱。 这个秦怀仁虽然是自己的女婿，但说到底只是个外姓人。 而且这些年他在集团偷偷搞的那些小动作，真当自己不知道么？ 只是平时看在女儿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 呵。 ... ... 另一边。 医院，顶层vip病房。 林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唉声叹气。 头疼。 他是真的头疼。 杀人放火、潜伏暗杀...... 这些他都在行。 但有一件事，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兴奋的钱观鹤(第2/2页) 盼盼一直在问： 爸爸去哪儿了？ 这怎么回答？ 骗她？ 说他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很快就回来？ 可他不知道怎么说谎。 尤其是对王离的女儿。 说实话？ 告诉她：你爸爸死了，为了救一个废物死的。 他怕盼盼接受不了。 每次看到那双期待的大眼睛。 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 ... 晚上。 林炎推开病房门。 暖黄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 小护士坐在床沿上，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握着勺子，正小心翼翼地给盼盼喂粥。 说起来。 这个小护士的名字，林炎也从赵永刚那里知道了。 她叫张萌，刚毕业没多久，是个实习小护士。 但做事认真，心也细。 平时林炎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盼盼。 病床上的盼盼听见门响，一扭头，看见林炎。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叔叔！” 张萌赶紧站起来，把碗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 “林先生。” “辛苦了。” 林炎冲她点点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盼盼。 “盼盼，好吃吗？” 盼盼使劲点头，小脸上全是满足，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这个粥可好喝了！姐姐说叫......叫皮蛋肉肉粥！” “是皮蛋瘦肉粥。” 张萌赶紧纠正，脸微微红了一下。 林炎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盼盼好了，叔叔带你去吃大龙虾，好不好？” 盼盼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 “叔叔，什么是大龙虾呀？” 她之前的世界太简单了。 简单到只有发霉的馒头、馊掉的猪食，和偶尔的几口凉水。 林炎一愣。 什么是大龙虾？ 这......这怎么给小孩子解释？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 “就是......一种很好吃的东西。特别好吃。” “哇！” 盼盼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两条缝，开心得在床上扭来扭去。 张萌笑着凑过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那盼盼要好好听话，赶紧好起来，才能吃哦！” “嗯嗯！” 盼盼使劲点头，小拳头都握紧了。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苦涩被冲淡了些。 他直起身，看向张萌： “张护士，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对盼盼说。” “啊？噢......好的。” 张萌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碗，冲盼盼挥了挥手： “盼盼，姐姐先出去啦，等会儿再来看你。” “姐姐再见！” 盼盼也挥了挥小手。 张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还不忘把门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炎在床边坐下，看着盼盼。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苍白却带着几分血色的小脸。 嘴唇上缝合的痕迹还在，但已经没那么触目惊心了。 盼盼也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林炎开口道： “盼盼。你不是一直问你爸爸在哪儿吗？” 盼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燃起两簇小小的火焰。 “叔叔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第二十二章 张卫国来电 第二十二章张卫国来电 病房内。 林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盼盼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困惑。 她歪着小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叔叔？” 林炎看着她，忽然笑了。 算了。 先骗着吧。 骗一天是一天，骗一年是一年。 等她再长大一点。 等她身体再好一点。 “你爸爸啊......” 林炎顿了顿，抬起手，指向窗外。 “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个任务特别重要，所以他暂时回不来。” 盼盼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满是好奇： “很远很远是多远呀？” “就是......” 林炎想了想，指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远处，城市的灯火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 “你看那边的山，看见了没？” 盼盼使劲往窗外看，小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她眯着眼睛，努力地看，然后用力点头： “看见了！” “翻过那座山，还有好多好多山。” 林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一个童话。 “你爸爸就在那些山的后面。” “哇......” 盼盼的小嘴张成o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些山，看见了山后面的爸爸。 林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些。 他接着说： “不过你爸爸托我带话给你。” 盼盼的眼睛又亮了： “什么话什么话？” 林炎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王离那憨厚的嗓音： “盼盼，爸爸想你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叔叔的话。等爸爸完成任务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糖。” 盼盼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倔强地憋着。 “叔叔，爸爸真的会回来吗？” 林炎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像被攥紧了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会。” 盼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她终于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里突然透进来的阳光，灿烂得让人心疼。 她伸出小拇指，举到林炎面前： “那我们拉钩。” 林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小拇指，勾住她那根细小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细，很凉，却勾得很紧。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按下接听键，刚说出一个“喂”字。 电话那头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操你妈的林炎！老子让你去查罗家，你跑哪儿潇洒去了？！” 林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边的咆哮稍微平息，才凑回耳边： “局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张卫国来电(第2/2页) “别叫我局长！你现在不是老子的人了！老子管不着你！” 张卫国的声音炸得手机喇叭都滋滋响， 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老子告诉你，你在江城干的那点破事儿，全传到我耳朵里了！为了个孩子，你把秦家少爷给废了？！现在连罗家刑堂都出动了！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炎站在窗边，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局长，那孩子是王离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 张卫国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但已经完全变了调： “......你说什么？” “王离临死前托付给我的。就是他女儿。” 张卫国没说话。 但林炎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 粗重，压抑。 良久。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张卫国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个在国安局里永远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模样的老局长。 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种林炎从未听过的东西。 林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盼盼正乖乖地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这边。 “救回来了。还在恢复。” “伤得重吗？” 林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盼盼的经历，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等他说完。 张卫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一声闷响从听筒里传来。 像是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操他妈的......” “那个叫什么李淑芬的，现在在哪？她怎么对那孩子的，老子要十倍还给她。” 林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卫国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局长......” “少废话！人呢？！” 林炎沉默了一秒： “在我手里。” “在哪儿？” “江城郊区，一个废弃工厂。”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 张卫国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罗家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闹太大。” 他指的是刑堂那些人。 “嗯。知道了。” 林炎挂断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更远的地方。 是那些他白天指给盼盼看的山。 他转过身，走回病床边。 盼盼还醒着，睁着大眼睛看他： “叔叔，是谁呀？” 林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个老朋友。” “哦......” 盼盼没再问，乖乖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林炎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小小的蝴蝶。 很快，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睡着了。 林炎就这么坐着，看着她。 很久。 第二十三章 秦氏集团变故 第二十三章秦氏集团变故 这天。 一则新闻像炸弹一样在江城炸开了锅。 “秦董夫人和秦少在医院被打，二人双双住院！” 消息一出，整个江城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 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件事。 “卧槽？还有这种事？” “真的假的？谁敢动秦家的人？” “新闻都报了，还能有假？听说那个秦夫人被打得当场吐血，秦天两条腿都断了！” “嘶......这么狠？”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要知道。 秦氏集团可是江城毫无争议的龙头企业。 十几年深耕，根深叶茂，政商两界都有人。 秦家的人不管走到哪里，谁不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秦总”、“秦夫人”？ 可这回，居然被人打了？ 而且打的还是那位秦董夫人。 钱凤娇。 江城老人都知道。 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 出了名的强横霸道，脾气比本事还大。 当年钱观鹤还只是个普通商人时，她就敢当街扇别人耳光。 后来钱家发达了。 她更是目中无人，走到哪儿都是一副“老娘最大”的架势。 至于秦天。 那是她一手宠出来的宝贝儿子。 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飙车、打架、玩女人，什么荒唐事都干过。 但每次都被钱凤娇用钱摆平了。 “活该！” 有人幸灾乐祸。 “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平时横着走，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也有人好奇： “到底是谁啊？这么大胆子？” “听说是外地来的，看着就不好惹。” “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好奇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等着看热闹的更多。 ... ... 而此时。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股东、董事、高管，乌泱泱二三十号。 每个人脸上都神色各异。 有低头看手机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面无表情盯着桌面的。 唯独没有人说话。 秦怀仁呆呆地坐在长桌一侧。 整个人像被抽了灵魂，眼神空洞得吓人。 就在刚刚。 他的董事长之位被罢免了。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接任者，是他的岳父。 ——钱观鹤。 主位上，钱观鹤端坐着，一身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这才开口： “怀仁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秦怀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爸，我能行的......你相信我......” 钱观鹤眉头微微一皱，打断了他： “集团现在已经这样了，你想让它破产吗？” “这段时间，员工流失了多少？股价跌了多少？你心里没点数？” 秦怀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拳头在桌下慢慢攥紧。 这几年，自己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他暗中策反了几个摇摆不定的股东，许以重利； 他提拔了一批新高管，把那些跟林观鹤走得近的老家伙慢慢架空。 眼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再给他一年时间，他就能彻底掌控集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秦氏集团变故(第2/2页) 可偏偏。 儿子秦天惹出了这档子事。 一连串的变故像雪崩一样砸下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供应商集体解约，骨干员工批量辞职，股价断崖式下跌...... 他拼了命地救火，却越救越乱。 而那些承诺支持他的股东，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当哑巴。 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说句话。 那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高管。 此刻也目光躲闪，连看都不敢看他。 秦怀仁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钱观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但面上却和和气气，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好了，怀仁。我只是暂时替你打理一下，等度过这个难关，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嘛。” 他顿了顿，摆摆手： “你去医院吧，照顾好凤娇他们母子俩。别让他们担心。” 秦怀仁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是，爸。”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秦怀仁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秦怀仁站在那儿，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掌控江城龙头企业的男人...... 此刻满脸疲惫，像一条丧家之犬。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 ... 会议室里。 钱观鹤收回目光，转向在座的众人。 他清了清嗓子道： “各位，集团目前的危机，大家都知道了，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没有人因为秦怀仁的离开而悲伤。 甚至有人脸上隐隐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就是现实。 股东们关心的，是集团会不会倒闭？ 自己的钱会不会打水漂？ 高管们关心的，是工资会不会照常发？ 自己会不会被裁掉？ 至于那个坐在角落里、狼狈离场的秦怀仁。 谁在乎？ 钱观鹤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我跟京都的某个大人物有些交情。他们已经答应，帮我们渡过难关。” 京都？ 大人物？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钱总，是哪一家？” 钱观鹤神秘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总之，接下来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下去大半。 说实话。 这段时间，秦氏集团就像一张纸一样，在对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让人心慌的。 这也是为什么秦怀仁下台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大家都不傻。 所有人都怀疑。 是秦天那个无法无天的废物儿子，惹到了某个不该惹的人。 这才招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现在林观鹤说有京都能人帮忙，那至少说明，事情有转机了。 至于转机之后，秦怀仁还能不能回来...... 那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百人刑堂 第二十四章百人刑堂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林炎坐在盼盼病床边，手里翻着一本过期杂志，灯光调到最暗。 盼盼睡得很沉，小手攥着那张战友合照，呼吸平缓均匀，嘴角带着点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的号码。 林炎接起来，压低声音： “说。” 电话那头的苏沐风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语气沉得有些不像他： “炎哥，罗家刑堂出动了。” 林炎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 “一百个人，堂主罗烈亲自带队，今晚到江城。” “什么时候到？” “最迟凌晨两点，八辆车走的高速，刚过临江收费站。” 苏沐风顿了顿，声音压低：“炎哥，我可以提前在城外设卡拦截，堵在进城之前。” 林炎没说话，目光落在盼盼沉睡的脸上。小姑娘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 苏沐风愣了一下：“什么？” “来都来了，别浪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苏沐风苦笑了一声：“行，炎哥你说了算。地点我给你选好了，江城港务区地下停车场，b3层，三层全部清空，监控已经接管，周围五百米清了场。” 林炎嗯了一声。 苏沐风又补了一句：“我在停车场周边放了几个人，不碍你的事，就是多留条后路。” “不需要。” “炎哥，听我一回，就当我求你了。”苏沐风的语气难得带着点认真，“万一有什么变数呢？” 林炎沉默了两秒：“行。” “那我等你消息。” 林炎挂了电话，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 盼盼的手指在睡梦中碰了一下他的指尖，轻轻抓了抓，没抓住，又缩了回去。 林炎弯下腰，把她的小手放回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张萌在门口的折叠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小声问：“林大哥，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出去办点事。” 张萌点点头，没多问。 她跟林炎相处这些天，已经学会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要是醒了，就说叔叔很快回来。” “好，你放心。” 走廊里。 赵永刚靠在墙边等了有一阵子了。 他看到林炎出来，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林炎走过他身边，只留下一句： “看好她。” 赵永刚望着林炎消失在电梯里，长长叹了口气，回头交代值班护士今晚打起精神。 他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又想起这是医院，只好把烟塞回口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百人刑堂(第2/2页) ... ... 凌晨一点四十分。 江城港务区地下停车场，b3层。 灯管坏了几根，剩下的发出忽明忽暗的白光，嗡嗡响个不停。 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水泥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水，映出头顶灯管的光。 林炎站在中央通道，双手插在裤兜里。 引擎声从入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五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入b3层，大灯齐刷刷打在林炎身上。 他没动。 车停了。 车门接连打开，三十名黑衣男人从车里钻出来。 清一色短刃，有人持匕首，有人攥折叠刀，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经过系统训练的痕迹，散开之后以标准的包围阵型向中央通道合拢。 领头那人看清了林炎的脸，确认眉骨到颧骨那道刀疤之后，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三十个人同时扑上来。 林炎的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第一个人的刀尖还没碰到他的衣服，手腕就被扣住反折，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匕首脱手，林炎抄起刀柄反手一削，第二个人捂着脖子跪倒在地。 第三个人从右侧切入，林炎侧身避开刀锋，膝盖顶进对方腹部，紧接着肘击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有人从背后偷袭，林炎头都没回，一脚向后蹬出去，鞋底正中那人胸口，人飞出去撞在水泥柱上，滑下来就没再动弹。 后面的人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穿进了人群里。 四分钟。 停车场安静了。 三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水泥地面上，血沿着排水槽缓缓流淌，和积水混在一起，颜色越来越深。 林炎甩了甩手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一滴没沾。 他重新把手插回裤兜。 停车场入口方向再次亮起车灯。 八辆车。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跳下来的人就看到了地上那一片尸体。 短暂的沉默。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的腿在发软。 最后面那辆车里，一个年轻人直接吐了出来。 为首的人目光扫过遍地同伴的尸体，咬了咬牙，拔出短刃，回头冲身后低吼了一声： “都给老子上，退一步者，堂规处置！” 五十个人涌了过来。 林炎活动了一下脖子，朝他们走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停车场顶层通风管道的暗处，一个狙击手收紧了枪托抵肩的位置，十字准星稳稳地锁住林炎的后脑。 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呼吸压到最低。 三秒后，他会扣下扳机。 第二十五章 血洗停车场 第二十五章血洗停车场 五十名刑堂杀手吸取了前一批全灭的教训。 他们没有各自为战，而是以五人为一组分成十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进攻路线交错覆盖，配合紧密。 聪明。 但没用。 林炎一头扎进人群，打法和刚才截然不同。 他开始利用地形。 水泥柱子成了他的移动掩体。 第一组五人追上来时，林炎绕柱急停，扣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往外一送，匕首正插进身后同伴的肋间。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身上的刀，还没想明白是谁动的手，腿就软了。 两人同时倒地。 第二组从侧面包抄，林炎一脚踢飞地上的尸体撞向为首者，趁其闪避的间隙欺身而入，连续三肘，颅骨碎裂的动静叠在一起，三个人倒下去。 五个人一组的密集阵型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反而成了累赘。人挤人，刀碰刀，施展不开，互相碍手碍脚。 一个杀手刺出的匕首没扎到林炎，倒是捅进了自己队友的后背，队友惨叫着扑倒，又绊住了另外两个人的脚步。 林炎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扯住一个人当肉盾挡住两把刀，紧接着将肉盾往前一推，整排人被撞得东倒西歪。抢步上前，右拳击碎一人下颌，左肘顶穿一人太阳穴，转身一脚横扫，三个还没站稳的被连带踢飞出去，后脑撞上水泥地面，没了声响。 第六组终于学精了，不再往里挤，五个人散开在外围，等他出来。 林炎没出来。 他在柱子之间连续腾挪了三次方向，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杀出来。等五个人反应过来转身，已经倒了两个。 剩下三个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刀朝外。 林炎没有正面冲。他捡起地上一把匕首，手腕一抖甩了出去，刀柄砸在其中一人面门上。那人本能抬手去挡——防御阵型破了个口子。 林炎从这个口子钻进去。 一秒，三下，三个人躺平。 后面的人越打越乱。有人拿刀朝他后腰捅，林炎右手向后探出，五指扣住刀刃连手一起握住，硬生生将那人的手臂拧了一百八十度。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停车场里传出老远。 那人惨叫着栽倒在血水里。 第九组有个年轻杀手腿一哆嗦，转身就想跑，被身后的组长一刀柄砸在后脑勺上： “跑什么！” 话没说完，林炎已经到了面前。 组长最后看到的，是一只手掐上了自己的喉咙。 不到八分钟。 五十人全灭。 林炎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但步伐依旧稳当。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刚才那一下徒手握刀刃，掌心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正要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一蹭，身后传来动静。 停车场最深处的防火卷帘缓缓升起，二十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炎转过身。 这批人和前面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统一的黑衣，穿着随意，有人叼着烟，有人光着膀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清晰可见。 弹疤、刀痕、烧伤。 每一道都是战场上带回来的记号。 他们的眼睛也不一样。 没有杀气腾腾的凶光，只有一种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人才有的漠然。 看到满地的尸体，一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为首的是个光头，身高超过一米九，脖子上有一道横贯的旧刀疤，伤口边缘增生的疤痕组织凸起老高。 那是被人割过喉又活了下来的痕迹。 光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烟头吐在地上踩灭，拔出了一把军刺。 五六式三棱军刺。 制式的，部队里出来的。 林炎的目光在那把军刺上停了一瞬。 这些人上过战场。 光头把军刺在手里转了半圈，握成反手持刀的姿势，没有废话，没有喊杀，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二十人沉默地散开，以三角突击阵型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血洗停车场(第2/2页) 和刑堂杀手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光头男的军刺快，角度刁，专攻腋下、腹股沟、膝窝，全是防护薄弱的要害。 出刀没有花哨动作，每一下都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轨迹。 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奔着要命去的。 另外两人从侧翼封堵退路，一人压制一人穿插，配合老练到了骨子里。 林炎第一次在今晚的战斗中感受到了有效的抵抗。 光头男一记撩刺逼他向右闪避，右侧那人早就等在那里，匕首从下往上划过来。 林炎紧急收腹后仰，刀刃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布料裂开一条口子。 与此同时。 左侧另一名老兵抓住这个间隙欺身而入，匕首贴着林炎左臂外侧快速掠过，割开衣袖，带出一道血线。 伤口火辣辣的，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滚。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道口子，没说话。 他开始加速。 八十个人没让他出全力。 此刻面对这二十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他释放出了真正属于苍狼的杀伐本能。 不再格挡反击，而是以伤换命。 他故意露出破绽引对手进攻，在对方出刀的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击碎对方的咽喉。 一换一的打法，只不过对方换出去的是命，他换出去的是皮肉。 光头男反应极快，一刺捅向他的腰侧。 林炎不躲。 身体微转，让军刺擦着肋骨过去，三棱刺刃划开皮肉的触感很清晰，但没伤到骨头。 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扣住光头男的后脑，用力往下一按，膝盖迎面撞上去。 光头男的鼻骨和额骨同时碎裂。 一米九的大个子栽倒在积水里，军刺脱手，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剩下的人眼看着自己的头领被一膝撂倒，阵型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一瞬就够了。 林炎从松动的缝隙里切进去，两分钟之内，又倒下了十四个。 剩下三个人退到墙根，背靠墙壁，手里的刀在抖，腿也在抖。 他们见过死人，杀过人，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过。 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百个人铺在地上，这个人站在中间，身上只挂了两道伤。 还在朝他们走过来。 步子不紧不慢的，踩在血水里。 三声闷响，干净利落。 停车场彻底安静了。 一百个人，无一生还。 林炎站在一地的尸体中间，呼吸用了大概半分钟回落到正常频率。 腰侧那道口子在渗血，不算深，没伤到内脏。 左臂上那道浅伤已经凝住了。 掌心那道被刀刃割的口子最碍事。 他攥了攥拳头，血又渗出来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沐风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轻松得欠揍： “炎哥，顶层通风管道那个拿狙击步枪的，我的人在你打第二拨的时候就给他拧了脖子。放心，没让他碰到扳机。” 林炎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伤口。 狙击手。 他回了一句： “你的人动作不错。” 苏沐风在那头笑：“嘿，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境外挖来的，总算用上一回了。还以为这钱打了水漂，今晚值了。” 顿了一下又说：“炎哥，你身上伤了没有？” “没事。” “那就好。后续收尾我安排了人，你……” 林炎没听完，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停车场最深处传来一阵发动引擎的声音。 有人正在消防通道里拼命拧钥匙，引擎空转了好几下，发出刺耳的嘶鸣，第四下才打着了火。 罗烈。 这位全程躲在最深层观战的刑堂堂主，在看到一百个手下全灭之后，终于坐不住了。 林炎循声转过头。 嘴角动了一下。 跑什么呢。 第二十六章 活口 第二十六章活口 罗烈驾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拼了命地冲向消防通道出口。 后视镜里。 停车场深处那个人影正在变小。 罗烈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着。 不是怕死。 他在缅北待过三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死的人做不了刑堂堂主。 但今晚这个人不一样。 一百个人，一百个。 最后三个背靠墙根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兵退伍前是侦察连的尖子，十五秒都没撑过。 不是人。 消防通道的出口已经能看见了，橘黄色的灯光照进来，外面就是街面。 只要冲出去，只要上了路...... 突然。 一辆黑色suv从外面横着插进来。 车头对车头。 罗烈连踩刹车的机会都没有。 撞击的声音在封闭的通道里放大了好几倍。 两台车的引擎盖同时拱起来，碎片四溅。 安全气囊弹出来拍在他脸上。 鼻梁咔地一声，不知道断没断，满脸都是血。 他的脑袋嗡嗡响了几秒，然后拼命推开气囊，从变形的车门缝里滚了出去。 膝盖撞在地上，裤子当场磕烂。 罗烈踉跄着爬起来，抬头看向通道入口。 灯管一明一暗地闪。 林炎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步子跟刚才在尸体堆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罗烈咽了口血水，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 这刀跟了他十一年。 他把刀横在身前，沉喝一声扑上去。 罗烈的刀法是在实战里磨出来的，没什么套路，全是杀招。 头三刀奔的是要害。 咽喉，腋下动脉，肝脏。 角度刁钻，出刀果断，放在江湖上能排得上号。 林炎侧身让过第一刀，第二刀用小臂外侧格开，第三刀直接后撤步躲了。 第四刀出去的时候，手腕被扣住了。 第五刀没出来。 林炎扣着他手腕往外一翻。 罗烈的虎口一麻，短刀脱手飞出去，弹在墙上叮的一声响。 紧接着右臂被反关节拧到背后，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差一点就脱臼。 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按在了商务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刚熄火没多久，铁皮还是烫的。 面颊贴上去的那一瞬间。 皮肤被灼出滋滋的声音，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罗烈痛得牙齿咬得咯吱响，但没叫。 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炎拽着他的手臂把人从引擎盖上拖下来。 不是搀，是拖。 一路拖着往停车场中央走，跟拖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别。 经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的时候。 罗烈的眼皮跳了一下。 有几个他认识，跟他喝过酒，管他叫哥。 现在一个个摊在血水里，姿势扭曲，有的眼睛还睁着。 一百个人。 他妈的，一个都没剩。 林炎在停车场中央一根水泥柱旁边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截铁丝。 铁丝是之前绑线缆用的，上面还沾着灰。 他把罗烈的双手拉到柱子后面。 铁丝缠上去，拧了三道。 每拧一道，铁丝就往肉里嵌一分。 罗烈额角渗出汗，从太阳穴一路淌到下颌骨，滴在胸口上。 但他还是撑着。 一个字没吭。 他盯着林炎，笑了一声： “你杀了我，罗家不会放过你。” 林炎没理他。 罗烈又说： “你以为干掉一个刑堂就完了？罗家的根基比你想的深一万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作对。” 说完盯着林炎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反应。 什么都没有。 这张脸从头到尾就一个表情。 没有表情。 林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把沾了血的匕首，在手里慢慢翻了个面。 刀刃上的血已经半干了，暗红色的，发黏。 罗烈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就算死，也不会说一个字。” “嗯。” 林炎站起来，一拳砸在罗烈的左膝膝盖骨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活口(第2/2页) 拳头落点精准得过分，正好压在髌骨下缘和胫骨粗隆之间的缝隙上。 这个位置没有肌肉保护，硬骨碰硬骨，疼痛直接沿着骨膜传上去。 罗烈整个人弹了一下，铁丝勒着手腕，想弹也弹不了多远。 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二下，右手中指的指关节。 拳头不重，但角度刁。 指骨之间的软骨被冲击力挤压。 罗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两下。 第三下，左侧第七和第八肋骨之间的肋间隙。 这一下他用了肘。 罗烈的嘴巴猛地张开，想喊。 但气管里的空气被肋间肌的痉挛挤了出去，发不出声音。 脸上的肌肉全拧在一起，五官几乎变了形。 每一下都控制在不会要命但疼痛拉满的尺度上。 不打器官，不击要害，专挑骨缝、关节、末梢神经密集的区域。 这种打法不是打架。 是审讯。 罗烈受过抗审训练。 呼吸节奏在刻意控制，标准的抗痛呼吸法，三短一长。 前四分钟。 他靠着这套呼吸法撑住了，一声没吭。 第五分钟，呼吸节奏开始乱。 林炎换了部位，开始打脚趾。 五根脚趾，一根一根来。 每一根都不打断。 就是拿拳头碾压趾骨和甲床之间的位置。 这种疼法没有上限。 罗烈的嘴里开始发出压不住的声音，一截一截地往外蹦。 第七分钟，他崩了。 “别打了！” “别打了……你要问什么，你问！” 林炎收了手。 他蹲到罗烈面前，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罗家的钱，怎么洗的？” 罗烈大口大口往肺里灌气，胸腔起伏得剧烈。 每喘一口肋骨缝就疼一下，疼得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他闭了一下眼，牙齿咬了两下，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交战了几秒钟。 最后防线彻底垮了。 “钱……不归罗敬山直接管。所有资金链路，都经过一个人的手。” “谁？” “外号叫财神。” 林炎的眼睛微微收了一下。 “你见过这个人？” 罗烈摇头，幅度很小，脖子已经没力气了： “我做了八年刑堂堂主，只听过这个代号。从没见过他的面。连罗敬山跟他联络都是单线的，用的什么渠道我不清楚。” “真名叫什么？” 罗烈的额头上青筋鼓起来，拼命在记忆里翻。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就差最后一哆嗦。 “他……他好像姓……” 声音停了。 不是他不想说。 罗烈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四肢像通了电一样抖。 口鼻同时涌出黑色的血沫，黏稠的，成股往下淌。 不到五秒。 身体软下去了。 林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没了。 林炎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罗烈脖子上残留的血。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盯着罗烈的脸看了几秒。 死状很特殊。 黑色血沫说明是溶血性毒素，发作速度这么快，不可能是临时服用的。 口腔里没有破碎的胶囊碎片，牙齿闭合完整，排除了咬毒囊自杀的可能。 体内预埋的。 而且是被远程激活的。 有人一直在监控罗烈。 从罗烈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有一双眼睛或者一只耳朵在盯着这里。 罗烈说到“财神”的时候没有触发，说到“姓”的时候才动手。 卡点精确到了秒。 这意味着监控方对罗烈掌握的信息量有极其清晰的评估。 允许他泄露代号，但不允许泄露真名。 因为代号可以换，真名换不了。 林炎站起来，低头看了罗烈最后一眼。 结果他性命的那一下，不是来自面前这个打了他七分钟的人。 而是来自他拿命效忠了半辈子的罗家。 第二十七章 来者不善 第二十七章来者不善 停车场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三声拍掌。 啪、啪、啪。 在地下空间里弹了好几个来回，经久不散。 苏沐风从入口走进来。 深蓝色风衣，内搭白色高领。 身后跟着四个黑夹克的护卫，手插衣襟，眼神往两边扫。 一点紧张意思都没有。 甚至还在东张西望。 他跨过地上一具尸体，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 棕色牛津鞋，鞋尖蹭上了一道暗红色的痕。 “操。” 他嘟囔了一声。 “上礼拜刚到的货。” 苏沐风走到距林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目光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死得都很利索。 他吹了声口哨，声调上扬。 “炎哥，这活比上次干净。” 林炎没搭理他。 苏沐风的视线继续往前移，然后看见了水泥柱旁边绑着的罗烈。 口哨声断了。 脸上的笑也跟着断了。 罗烈的脑袋歪在一边，下巴抵着锁骨，口鼻间挂着一片黑色的血痂。 “死了？” “死了。” 林炎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问到一半，人就没了。” 苏沐风走近两步，蹲下来看了看罗烈的面部。 黑色血沫从嘴角淌到脖子上。 他盯着看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怎么死的？” “体内预埋毒素，远程触发。他快说出一个人名字的时候，被灭口了。” 苏沐风脸上最后一点嬉皮笑脸彻底收干净了。 “什么人名？” “罗家资金链的核心操盘手，代号财神。罗烈说这个人好像姓......” 林炎顿了一下。 “就到这儿了。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苏沐风侧过头又看了一眼罗烈的尸体，目光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停了两三秒。 “能在刑堂堂主体内埋毒，还能远程引爆，炎哥，这套技术和执行精度，不是谁都能玩得出来的。” 林炎没接这句话。 他已经在考虑别的事了。 罗烈临死前没说完的那半个字，他已经有了方向。 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苏沐风从风衣内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折了两道，递过去。 “我让人整理的，你看看。” 林炎抽出里面的纸。 a4大小，对折过一次，展开之后全是线条和名字。 红笔圈、蓝笔箭头，密密麻麻，字迹不算工整但条理清楚。 苏沐风凑过来，手指点在左上角。 “秦氏集团，表面是钱观鹤和秦怀仁两家的家族企业，真正撑着的是宋家。宋辉通过暗股和政商资源扶持秦家做大，秦家替他充当白手套，资金进出全走秦氏的账，绑了十几年，解不开。” “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这个。” 苏沐风的手指横移，停在罗家的位置。 那里被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标了一个日期。 五天前。 “宋辉前几天亲自跑了一趟罗家，拜山头。” 他看了林炎一眼。 “他带去的见面礼，是你。” 林炎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 “你在江城的行踪，你的照片，你跟盼盼的关系，全部打包送到了罗敬山桌上。宋辉拿你的情报做投名状，换罗家替宋家出头。” 苏沐风把手揣回口袋。 “罗家接秦家的求助单子，也是宋辉牵的线。秦家、宋家、罗家，三条线现在拧成一股了，对着你来的。” 林炎把那张图纸折起来，塞回信封。 “宋家为什么需要罗家撑腰？” 苏沐风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很少见的变化。 不是凝重，是别扭。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抽了一下。 “宋家最近被人折腾得够呛。” “谁？” “我妹妹。苏倾城。” 林炎没吭声。 “宋家大少爷看上她了，她不乐意。正常人拒绝一下就完事，她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来者不善(第2/2页) 苏沐风说到这里语速开始加快，像是赶着把这段丢人的家事说完。 “宋家在官场的关系网被人一根一根挑断了，三个在审批的项目全部冻住，宋家大少爷出门喝个酒能被巡警拦下来盘查三遍。” “全是我妹妹干的。” 他摸了摸鼻子。 “我都替宋家觉得冤。追个姑娘追到倾家荡产，这叫什么事。” 林炎把信封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苏沐风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开口，语调带了点试探。 “不过炎哥，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通个气。” “说。” “我妹妹要来江城了。” “来就来。” 林炎头也没抬。 “关我什么事？” 苏沐风没回答，就那么看着他。 咳嗽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炎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边境。 苏倾城被他们从角落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蜷成一团。 脸上全是灰，眼眶肿得老高。 她抓住他的袖子就不松手，十根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布料里。 哭了一路，哭到撤离点才停。 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 一张脏脸，两只红眼睛，鼻尖也是红的。 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林炎那会儿正在检查装备，头都没回。 “我以后要嫁给你。” 他当时把这话当成受了惊吓之后的胡话，没往心里去。 事后也忘干净了。 苏沐风叹了口气，叹得很长。 “我本来也以为她说着玩的。小孩子嘛，过两年就忘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了。别人给她介绍谁她都不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局她去了两次，第一次把茶泼了对方一脸，第二次直接把桌子掀了。我爸气得住了两天院。” 林炎没接话。 “前两天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在江城，直接自己订了机票，谁拦都没用。明天下午就到。” 林炎收信封的动作放慢了半拍。 他转过头来看苏沐风。 眼神里有一种茫然。 不是枪打不准的那种慌。 是遭遇了完全超出作战预案的局面时才有的那种空白。 “你拦不住？” 苏沐风两手一摊，风衣下摆跟着甩起来。 “炎哥，我自己都不敢惹她。上次就劝了她一句，让她消停点别折腾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把我车砸了。” 林炎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辆限量版。全球三十七台。我排了八个月的队才提到的车。她拿高尔夫球杆，就这么给我敲了。敲完了还问我，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沐风说到这里表情极度痛苦。 “我能说什么。我说没了没了，您说得都对。” 林炎没再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身，朝停车场出口走，走了两步，丢下一句： “先处理眼前的事。” 苏沐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回头冲四个护卫一挥手： “收拾现场。罗烈的尸体保留，其余的处理干净。” 说完转身往出口走，一边走一边掏手机，给某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妹啊，他在江城，别太猛，悠着点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还有别砸我车了，我新提的那辆还没上牌。” 林炎走出停车场。 夜风从港区方向灌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刚掏出一根烟点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夹着烟掏出来看。 一条短信，号码陌生，归属地不是本地。 就七个字。 “林炎哥哥，我来了。”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一口烟气。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继续抽烟。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抽烟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第二十八章 暴风雨前 第二十八章暴风雨前 林炎坐在返回医院的车上，拨通了张卫国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卫国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这个点还没睡： “说。” “罗家刑堂一百人，全灭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足足三秒。 张卫国的声音压低了： “堂主呢？” “罗烈，审过了。” 林炎换了个姿势靠在座椅上. “他供出罗家洗钱的核心操盘手，代号财神，身份极其隐秘，连刑堂堂主都只听过名号没见过真人。” “财神……” 张卫国在电话那头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的语气变了。 “你说财神？” “对。” “这个代号，我们之前截获的几份加密通讯里出现过，但一直对不上人。” 张卫国呼吸粗了几分，能听出他在来回踱步. “你这条线索很关键。我去年亲自带队拆过罗家两条资金链，每次追到中间节点就断了，断的方式很干净，不像是毁灭证据，更像是有人从上游直接把管道拔掉了。” 他停了一下：“现在看来，那个拔管道的人，八成就是这个财神。” “罗烈死了。” 张卫国一愣：“你杀的？” “不是。” 林炎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 “他体内被预设了远程触发的毒药，说到关键信息的瞬间被灭了口。”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啪”的一声，张卫国点了根烟。 他吸了一口，声音沉下去： “远程触发毒药……这种东西不是民间搞得出来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张卫国少见地打断了他。 “那是某些国家情报机关才有的手段。罗家能弄到这种东西，看来牵扯到的层面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林炎没接话。 张卫国又抽了一口烟，这次停了很久才开口，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你那边，注意安全。罗家折了一百号人，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了。” “林炎。” “嗯？” 张卫国的声音放低了些： “盼盼怎么样了？” 林炎沉默了一瞬。 “在恢复。” “那就好。” 张卫国没再多问，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罗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闹太大。” “行。” 电话挂了。 林炎把手机放在腿上，偏头看向窗外。 凌晨四点的江城，街道空旷，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车子驶进医院停车场。 林炎推开车门下来。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九月初秋特有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缝里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走到停车场角落的水龙头旁边。 拧开。 冷水冲过手指，血迹一圈圈散开流进排水沟。 洗了两遍。 确认干净了。 他才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向电梯。 走廊里灯光昏黄。 值班护士趴在护士站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看清是林炎后又趴回去了。 林炎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盼盼醒着。 小小的身体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张战友合照，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 林炎推门进去。 盼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抖，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 “叔叔，你回来了。” 林炎喉咙口堵了一下。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盼盼的头。 “嗯，叔叔说了会回来的。” “怎么不睡觉？” 盼盼低下头，小手捏着被角，一圈一圈地卷，卷了半天才小声说： “我怕叔叔也不回来了。” “也”。 就这一个字，比刚才审问罗烈时听到的任何情报都扎人。 林炎弯下腰，额头轻轻碰了碰盼盼的额头： “叔叔跟你保证，不管去哪儿，都会回来。” 盼盼用力点头，伸出小拇指： “拉钩。” 林炎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这只手两小时前还掐在罗烈的脖子上。 此刻却被一根细得可怜的小手指头拴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暴风雨前(第2/2页) “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 盼盼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很小，很浅，嘴角还没完全咧开就收回去了。 像是不太习惯这个表情。 但病房里的空气确实不一样了。 她把脸埋进林炎的胸口，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几秒钟之后，呼吸就变得平缓了。 睡着了。 林炎没动，就那么坐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脑上。 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慢慢泛出鱼肚白。 盼盼睡得很沉，中间翻了一次身，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怎么都不松开。 林炎给她掖了一次被角，低头看了看她的脸。 嘴唇上缝合的针线已经拆了。 但疤痕还在，细细的一排，粉红色的，像毛毛虫趴在嘴上。 林炎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 …… 天亮之后。 赵永刚拿着最新一轮的检查报告找上了林炎。 “林先生，你看看这个。” 他把报告递过来，指着其中一行数据，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炎翻了两页。 专业术语和数据表格，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一个都看不懂。 “说人话。” 赵永刚舔了下嘴唇： “肝肾功能的恢复我之前跟你说过，现在已经接近同龄正常儿童水平了，这个速度已经够离谱了。但今天拍片发现了一个更邪乎的事。” 他把片子举到灯光下。 “那三根畸形愈合的肋骨，出现了重新生长矫正的迹象。” 林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清楚了，畸形愈合的骨骼，在自行矫正。我行医二十八年，没见过这种事。” 林炎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熟睡的盼盼。 赵永刚还在旁边絮叨。 林炎没听。 他就站在窗前，看着盼盼翻了个身，把照片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抱着睡。 手机响了。 苏沐风。 “善后搞完了。停车场那边已经清理干净，罗烈的尸体连同所有痕迹一并处理了，你放心。” 苏沐风办事一贯利索，汇报也简洁。 几句话把现场处置、人员安排、后续监控说完，没一句废话。 汇报完正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林炎等了两秒。 没声了。 “还有事？” “嗯……有个事。” 苏沐风清了清嗓子，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对了炎哥，我妹的航班，今天下午两点到。你要不要……去接一下？” 林炎没应声。 苏沐风赶紧补了一句： “她自己说的啊，不是我的意思，我可没掺和。” “你去接。” “她说了，你不去，她就在机场大厅坐着不走。” “……” “炎哥？” “我说你去接。” 苏沐风在那头沉吟了三秒，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又补了一句： “江城九月份的机场到达大厅没开空调，坐一下午会中暑的。” 林炎把电话挂了。 苏沐风盯着手里“嘟嘟嘟”的手机屏幕，摸了摸鼻子。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但也没骂人。 按照他对林炎的了解，这事八成能成。 他赶紧给妹妹发了条微信： “他大概率会去。大概。你别太指望。但我觉得应该会去。可能。” 发完之后又觉得措辞有问题，删了，重新打了一条： “安全落地跟我说一声。” …… 下午一点五十分。 江城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一架从京都飞来的航班准时降落。 旅客们拖着行李鱼贯而出。 赶路的赶路，打电话的打电话。 整个大厅嘈杂而忙碌。 人流中间走出来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高马尾，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腾出一只手别到耳后，拖着行李箱东张西望了两圈。 到达大厅人来人往。 她踮起脚尖往出口方向看了好几遍。 没找到要找的人。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 接通了。 落地窗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整个人亮晃晃的。 她对着手机笑了一下，说出了第一句话： “林炎哥哥，我到了，你在哪儿？” 第二十九章 你怎么来了？ 第二十九章你怎么来了？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那头没人说话。 苏倾城把手机换了只耳朵，又问了一遍： “林炎哥哥？” “你在哪儿呀？我出来了，在机场大厅......” 电话断了。 苏倾城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通话结束”，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她把手机揣回裙兜里，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到出口正前方最宽敞的位置，站定。 九月的江城闷热。 到达大厅的冷气半死不活地吹着，白裙被出口灌进来的热风掀起一个角。 她抬手按住裙摆，踮起脚尖往外扫了一圈。 人来人往，没有她要找的那个。 不急。 他接了电话，就说明会过来。 苏倾城索性松开行李箱拉杆，站在阳光最足的那片区域，慢慢地开始想。 等会儿见到他，第一句话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俗了。 “我来找你了”又太直白。 “你有没有想我”？ 不行，会把人吓跑。 她在心里把台词翻来覆去改了三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站了大概四五分钟。 四个人晃过来了。 领头的穿件花短袖，叼根没点着的烟。 后面仨跟着。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睛却齐刷刷往她这边瞟。 花短袖走到苏倾城斜前方两米的地方停住，吹了声口哨。 “哟，美女，一个人啊？” 苏倾城没听见。 准确地说。 她听见了。 但脑子里正忙着推翻第四版开场白，没空搭理。 花短袖以为她没注意到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头凑近了些。 “美女，接人还是被人接啊？没人来的话我送你呗，车就停外面。” 苏倾城的视线从他头顶越过去，看向出口方向。 还是没有。 花短袖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个弟兄，咧嘴一笑。 “装听不见是吧？” 旁边一个板寸插了句话，声调拿捏得阴阳怪气： “大哥，人家可能嫌你丑，换我来。” 板寸绕到苏倾城右手边，拎着瓶矿泉水递过去： “妹子，喝口水？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苏倾城终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出口。 板寸的手僵在半空，矿泉水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花短袖笑出了声： “得，你也不行。” 他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夹在手指间，慢慢踱到苏倾城正面。 “小姑娘，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呢。江城不大，但也不是随便一个外地人能站的地方。” 苏倾城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了一丝。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她把第五版开场白也否了，刚好空出几秒钟的认知带宽。 她低头看了看花短袖脚上那双假冒的运动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让一下。” 三个字。 花短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身后仨人交换了个眼色。 四个人在本地接送机口晃了大半年。 靠“接人”“送人”这套话术搭讪过不少刚落地的女乘客，没见过这种反应。 花短袖的笑容完全收了。 他往前半步，和苏倾城的距离缩到不足半臂。 “让一下？行啊。” 他抬起左手，手指头慢悠悠地往苏倾城脸的方向伸过去。 “这么漂亮的脸，一个人在外面别糟蹋了。让哥哥看......” 苏倾城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右手五指收拢，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外侧，标准的半步发力起手式。 这一拳出去，花短袖的鼻梁会往左偏三十度。 但她没打。 因为在右手收拢的同一秒，余光里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出口方向，十三四米外。 一个人靠在廊柱边上，双手插兜，正看着这边。 深灰色t恤，黑色长裤。 苏倾城的瞳仁微微一缩。 下一秒。 她身上所有的攻击信号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撤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你怎么来了？(第2/2页) 右手松开，垂回身侧。 肩膀塌下来，下巴收回去。 眼眶迅速染上一层水光。 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侧过身，把自己挡在行李箱和花短袖之间。 整个人的气场从“准备送你进医院”变成了“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这套切换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 花短袖只看到一个漂亮女孩被自己吓到了，往后缩了一下，眼圈都红了。 他笑了。 手指继续往前伸。 “别怕嘛......” 指尖距离苏倾城面颊还有两厘米。 然后这只手就没了。 连同手的主人一起。 花短袖的身体横着飞出去，后背撞在三排连体座椅上。 座椅的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尖叫，整排座位被掀翻。 他的人卡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缝隙里，半天没爬起来。 到达大厅瞬间安静了一截。 板寸和另外两个人甚至没看清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大哥在伸手。 然后大哥就不见了。 等视线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在七八米之外趴着了。 再转回头。 一个人站在苏倾城正前方。 深灰色t恤，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削的。 林炎没看他们。 他偏头往苏倾城那边扫了一下，确认人没事，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板寸往后退了三步。 剩下两个直接跑了。 板寸张了张嘴，想说点场面话撑一下场子，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看到林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里头什么情绪都没有。 干净得让人后脊发凉。 板寸转身跑了。 矿泉水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几个旁观的旅客举着手机拍了两张，又被林炎一扫，默默收了起来。 到达大厅恢复了正常的噪音。 林炎转过身。 苏倾城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 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见了。 她看着林炎，下唇上还有刚才咬出的一点印子，但眼睛亮得过分。 “林炎哥哥。” 林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三年前那个满脸是灰、哭得眼睛肿到睁不开的小姑娘，现在一米六八左右。 五官也长开了，皮肤白得不像话。 站在阳光底下整个人明晃晃的。 “你怎么来了。” 苏倾城歪了下头。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林炎没接话。 他想起了三年前从那个地下室里把她背出来的时候。 她趴在他背上，声音哑得快说不出话了，但还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我以后要嫁给你。” 当时当笑话听的。 现在人站面前了，就没那么好笑了。 “走吧。” “去哪？” “送你去酒店。” “我不住酒店。” “那你住哪。” 苏倾城拉起行李箱，小跑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一只手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甩开。 “林炎哥哥。” “嗯。” “带我去见你那个侄女好不好？我哥跟我说过她，我带了东西给她。”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着一只粉色的毛绒兔子。 林炎的脚步钉在原地。 苏倾城被他拽得往后一趔趄，回头看他： “怎么了？“ 林炎没说话。 盼盼的脸忽然闪过他脑子。 前几天护士换班时新来一个女护士。 盼盼缩在床角浑身发抖，指甲掐进自己手臂里，怎么哄都不肯松开。 赵永刚跟他说过：这孩子对所有陌生女性存在严重的应激反应，短期内不建议接触。 苏倾城还扯着他袖口，笑着歪头等他回答。 手里的粉色兔子耳朵从纸袋里支出来，在九月的风里轻轻晃。 第三十章 她要抢走叔叔 第三十章她要抢走叔叔 医院走廊。 苏倾城拎着纸袋站在林炎右侧。 她注意到林炎的脚步顿住了，歪头看他。 “怎么了？” 林炎没回答。 苏倾城还在等他说话，一只手很自然地又去拽他的袖口。 “林炎哥哥？” “你在这等着。” 苏倾城眨了下眼。 “为什么？” 林炎偏过头看她。 该怎么解释？ 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四个字： “她怕生人。” 苏倾城的笑容收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色兔子，又抬起来。 “我不是生人。” “你对她来说就是。” 苏倾城没再争。 她把纸袋递过去。 “那你帮我把这个给她。” 林炎接过纸袋，转身往病房走。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苏倾城跟上来了。 林炎停下。 “我说了......” “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 苏倾城抢在他前面开口，语速很快。 “就一眼，我不进去，不说话，不碰她。看一眼，行不行？” 林炎盯着她。 苏倾城把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扬起来，一副“你说不行我也要看”的架势。 “......跟在后面，别出声。” 苏倾城用力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到病房门口。 林炎透过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 盼盼坐在床头，手里捏着半块削好的苹果。 张萌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拿纸巾帮她擦下巴上的果汁。 林炎推门。 盼盼的脑袋立刻转过来。 看到是他，整张脸亮了。 “叔叔！” 声音细细的，带着股奶气。 林炎的胸口被戳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声“叔叔”，他都会想起王离。 那个憨头憨脑的家伙，生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等退伍了，我要天天陪我闺女”。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盼盼头顶揉了一把。 “苹果好吃吗？” 盼盼猛点头，把啃了一半的苹果举起来给他看。 “甜的。” 张萌站起来冲林炎笑了笑，正准备说话。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苏倾城。 她愣了一下。 旁边的盼盼也看到了。 林炎感觉到了那个瞬间。 盼盼整个人的状态在零点几秒内切换了。 笑没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被人一把抹掉的。 半块苹果从手里滑下去，滚到床单上。 苏倾城站在门框边上，没进来，但那双眼睛已经在放光了。 她蹲了下去，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好可爱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盼盼没回答。 她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随后迅速扭过身子，把脸藏到林炎的胳膊后面。 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盯着苏倾城，一眨不眨。 不是好奇。 不是害羞。 是戒备。 苏倾城蹲在门口，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她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不对劲。 林炎伸手搭上盼盼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盼盼，那是叔叔的朋友。是好人。” 盼盼没动。 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还是盯着苏倾城，一寸都没移开。 林炎转头看了苏倾城一眼，压低了声音： “她叫盼盼，是我战友的女儿。” 苏倾城的笑容顿了一下。 “战友的女儿”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搅起的东西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哥哥跟她说过，林炎在江城救了一个孩子，被虐待的那种。 她当时听了很难受。 但“听说”和“看见”是两回事。 眼前这个孩子瘦得不正常。 手腕细到她两根手指就能圈住。 脸颊上没什么肉，颧骨的轮廓已经隐隐凸出来了。 嘴唇上有一排刚拆线的疤痕，粉红色，细细密密地排列着。 苏倾城的笑容维持住了，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塌了一下。 她很快调整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草莓的图案。 她把糖放在掌心，手臂往前伸了伸。 “盼盼，姐姐给你吃糖好不好？草莓味的，可甜了。” 盼盼的反应比林炎预料的还要剧烈。 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一两下，是连续七八下。 脖子都快甩出残影了。 林炎的手指收紧了。 跟糖没关系。 盼盼拒绝的是苏倾城。 是这个人。 苏倾城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收回去，但往前也不敢挪了。 张萌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叫了一声： “盼盼……” 没用。 盼盼连看都没看她。 苏倾城蹲在那儿，掌心的糖还没收回来。 她不是没见过怕人的孩子。 但这种怕法，没见过。 不是害怕。 是仇视。 一个五岁的女孩，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一个陌生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她要抢走叔叔(第2/2页) 苏倾城试着往前挪了半步。 膝盖刚离开地面一寸。 盼盼炸了。 她整个人扑进林炎怀里，双臂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用后背对着苏倾城。 两条瘦得皮包骨的小腿在被子底下蹬了两下，把自己往林炎怀里又塞了塞。 然后一句话从她脸埋着的那个方向闷出来。 “叔叔，别让她把你带走。” 病房里安静了。 张萌的手捂住了嘴。 苏倾城蹲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掌心里的粉色糖果纸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的笑僵在脸上。 林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发抖的孩子。 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东西，使出了全部力气在做一件事： 把自己留住。 馒头会被富贵抢走，糖纸会被富贵抢走，爸爸的照片差点被抢走。 现在，叔叔也要被抢走了。 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的、冲她笑的女人。 林炎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闪过猪圈里那个画面。 铁链、发霉的草堆、钢针穿过嘴唇的血、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孩子。 他抬起头，看向蹲在地上的苏倾城。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苏倾城慢慢把手收回来。 糖塞回口袋。 她两只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没有勉强。 没有再往前一步。 她退到病房门口。 转身之前，回头看了林炎一眼。 “林炎哥哥。” “盼盼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转身走了。 林炎怀里的盼盼还在发抖，但频率已经慢下来了。 她从他胸口偏出半张脸，那只眼睛追着苏倾城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钟。 确认人走了，才把整张脸埋回去。 林炎拍她的背，拍得很轻很慢。 “走了。没人了。” 盼盼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半天。 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着，鼻头也红着。 “叔叔。” “嗯。” “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不会。” “你不会跟那个姐姐走对不对。” 林炎的手停在她后脑勺上。 五岁。 五岁的孩子，还不太会组织复杂的句子。 但她精准地说出了自己最害怕的那件事。 “不会。” 林炎的声音放得很低。 “叔叔哪儿也不去。” 盼盼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 走廊尽头。 苏沐风靠在墙上，手里拈着一根没点的烟。 苏倾城从病房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他本想说句话，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苏倾城从他跟前走过去，没停，也没看他。 但苏沐风看到了她的正脸。 没哭。 眼睛连红都不红。 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能看到林炎坐在床边。 盼盼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把他的衣服揪得变了形。 苏沐风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吐了口气。 ... 走廊另一头。 苏倾城走到最角落的一把塑料椅子前坐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粉色的草莓糖。 她把糖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挎包里抽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打了一行字： “盼盼怕女人。她怕被抢走。她嘴唇上有疤。” 删掉。 又打了一行： “慢慢来。” 这次没删。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萌端着水杯从病房出来。 路过角落时看到了苏倾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那个……苏小姐，盼盼她……她不是针对你。” “她对所有不认识的女生都这样。赵院长说是……是以前被她婶婶打的，留下的毛病。” 苏倾城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看着张萌。 “她婶婶怎么打她的？” 张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说。” “用……用织毛衣的钢针，缝她嘴。” 苏倾城的手停了。 “还有鞭子。还有烫的。三根肋骨断过，脚踝被铁链锁着，锁了不知道多久，伤口都烂到肉里了。” 张萌说到这里，自己先红了眼眶，用手背擦了一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苏倾城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被攥变形的草莓糖。 包装纸皱成了一团，粉色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 她把糖重新塞进口袋，站了起来。 张萌以为她要走，刚想说句什么。 苏倾城已经转了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回去。 没进门。 她站在门外的玻璃窗前，透过那扇窗往里看。 盼盼已经躺下了，眼睛闭着，两只手还攥着林炎的衣角，攥得死紧。 林炎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苏倾城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从包里翻出那只粉色的毛绒兔子，轻轻放在了病房门口的地上。 兔子的长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靠着门框，安安静静地待着。 第三十一章 叫阿姨 第三十一章叫阿姨 兔子在门口趴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张萌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踩到它。 低头一看。 粉色的长耳朵软塌塌地搭在地砖上，沾了一层薄灰。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放在了盼盼床头柜上。 盼盼醒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兔子。 她盯着看了很久。 没碰。 眼珠子转了转，往林炎那边瞟了一眼。 林炎靠在床边的躺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盼盼又看了看兔子。 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兔子耳朵尖。 软的。 她赶紧把手缩回去，往被子底下一藏。 过了十几秒，又伸出来。 这回碰了两下。 第三次的时候她整只手都搭上去了，捏了捏兔子的肚子。 圆滚滚的，里面塞得很实。 她没有把兔子抱过来。 但手一直没松。 …… 走廊角落。 苏倾城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回酒店。 天亮的时候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两秒。 眼下有一层淡青，白裙子皱了，头发也没昨天利落。 她从包里翻出一根皮筋，重新扎了个马尾，把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坐回那把椅子上。 昨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盼盼扑进林炎怀里的那一下。 两只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后背的骨头一节一节凸出来。 “叔叔，别让她把你带走。” 这句话扎得最深。 不是因为被拒绝。 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 说明在她过去的世界里，所有好的东西，全都会被人抢走。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叔叔”。 她当然要拼命护住。 苏倾城靠着墙，两条腿伸直，脚尖微微翘起来。 换个人，可能会觉得委屈。 京都苏家的小公主，被一个五岁孩子当成了入侵者。 但苏倾城没觉得委屈。 三年前她也被人从黑暗的地方拖出来过。 她记得自己趴在那个人背上，指甲掐进他的衣服里，怎么都不松手。 盼盼攥着林炎衣袖的样子，跟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苏倾城把膝盖收回来，两只胳膊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不能硬来。 不能讨好。 不能用任何“手段”。 那就不接近。 让她自己过来。 苏倾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往病房方向走。 …… 她没进门。 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 盼盼在吃早饭。 张萌拿勺子喂她喝小米粥。 林炎坐在旁边，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苏倾城的视线在盼盼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她绕到病房斜对面，找了一张靠墙的长椅。 坐下。 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app，翻了翻，选了一个页面。 等着。 ……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炎推门出来。 他扫了一眼走廊，看到斜对面长椅上的苏倾城。 苏倾城冲他晃了晃手机。 “林炎哥哥，我想进去坐一会儿。” 林炎没吭声。 “我不靠近她，不跟她说话，不看她。就坐在最远的沙发上。” 林炎打量了她两秒。 “她要是哭了，你立刻出去。” “好。” 苏倾城跟在林炎身后走进病房。 进门的瞬间。 盼盼的整个身体都僵了。 粥碗被张萌端在手里还没放下。 盼盼的视线已经钉在了苏倾城身上，嘴唇抿紧，后背贴住床头。 苏倾城没看她。 一步都没往床的方向走。 她径直绕到靠门那侧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 掏出手机，低头划屏幕。 从头到尾没跟盼盼对视过一次。 盼盼盯了她将近一分钟。 苏倾城没抬头。 又过了三十秒。 苏倾城的手机里突然冒出一段声音。 “我是小猪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声音不大，刚好能在安静的病房里听清。 盼盼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有个奇怪的声音在说话，尖尖的，像小孩子，又不太像。 苏倾城还是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了下一集。 “佩奇，你想去跳泥坑吗？” 盼盼的脖子转了五度。 “我喜欢跳泥坑！” 又转了五度。 苏倾城把手机音量拨大了一格。 动作很小，没人注意到。 “大家都喜欢跳泥坑......” 盼盼的脖子已经转了将近三十度了，整张脸都朝着沙发的方向。 林炎坐在床边，什么都没说。 张萌端着空粥碗，也没出声。 两个人都看着盼盼那根越伸越长的脖子。 屏幕上的小猪在欢快地蹦跳。 苏倾城用拇指又推了一格音量。 手机平放在沙发扶手上。 屏幕微微朝床的方向倾斜了十几度。 不多。 刚好够盼盼从床头看到画面里一团粉色的东西在动。 盼盼的身体开始移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是一点一点地往床尾蹭。 屁股挪一下，停一下。 再挪一下，再停一下。 每挪一次，她都要回头看一眼林炎。 林炎冲她点了下头。 她就继续挪。 挪到床尾的时候。 她和苏倾城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米。 屏幕上的小猪正在吹蜡烛。 “生日快乐，佩奇！” 盼盼忍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叫阿姨(第2/2页) “这个……是什么？” 声音很小。 小到苏倾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急着回答。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暂停。 “小猪佩奇。” 说完就低头接着划手机。 盼盼盯着暂停的画面，嘴巴张了张，没再问。 苏倾城等了五秒，又按了播放。 粉色的小猪重新在屏幕上蹦起来。 盼盼看得入了神。 苏倾城整个人靠在沙发背里，两条腿交叠，姿态很松弛。 她余光能捕到盼盼抱着被角趴在床尾的样子。 圆圆的脑袋歪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又过了差不多两集的工夫。 “你是谁？” 苏倾城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了盼盼那双眼睛。 依然有戒备。 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苏倾城张了张嘴。 她看了林炎一眼。 盼盼叫他叔叔。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叫姐姐？ 不对。 她要嫁给林炎的。 嫁给了林炎，对林炎的侄女，应该叫...... 苏倾城的脸僵了。 阿姨！！！！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来，跟有人拿指甲刮黑板一样。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声。 又动了一下。 还是没声。 林炎看着她，挑了一下眉。 苏倾城的脸颊开始泛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憋的。 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 我今年二十一岁。 二十一。 二十一岁被叫阿姨。 她牙齿咬住舌尖，用力到能尝出铁锈味。 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沐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上了门框，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睛越过杯沿往里瞟。 他来得不早不晚。 刚好赶上苏倾城第三次张嘴又闭上的全过程。 盼盼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歪着头又问了一遍： “你叫什么呀？” 苏倾城吸了一口气。 吸完了，发现不够，又吸了一口。 她的脑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也许可以叫名字？ 不叫姐姐也不叫阿姨，就叫倾城姐？ 倾城姐也不对，还是有个“姐”...... 不行了。 再拖下去盼盼就不理她了。 苏倾城把双手捏在膝盖上，后槽牙咬了一下。 “盼盼。” “叫阿姨。” 盼盼眨了眨眼。 门口。 苏沐风的咖啡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他看着病房里的苏倾城，两只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弹出来。 去年。 去年过年。 老家祠堂聚会。 一个远房亲戚带着五岁的儿子跑过来敬酒。 小男孩被他爸举着，脆生生喊了一声“倾城阿姨新年好”。 苏倾城当时脸上的笑是零点三秒内消失的。 她没发飙。 但比发飙更可怕。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着那个孩子，一字一顿问他爸： “谁教他叫的？” 那个远房亲戚愣了。 苏倾城又重复了一遍，声调降了半阶。 小男孩当场就哭了。 老爹苏正峰从主桌上冲下来，又拍桌子又赔笑脸。 前后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把场子圆回来。 事后苏正峰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住了两天院。 而现在...... 苏沐风看着病房里那个白裙子的背影。 她自己说出来的。 她主动说的。 她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叫她阿姨。 苏沐风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病房里，盼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阿姨？” 苏倾城笑了。 笑得眼角弯下来，白牙齿都露出来了，整个人亮堂堂的。 但她右边嘴角有一道抽搐。 非常细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炎看出来了。 这是他头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这种东西。 笑和疼同时存在。 盼盼叫完“阿姨”之后又缩回去了一点，但没有回到床头。 她趴在床尾，两只手还抱着被角，隔着半米的距离偷看手机屏幕上的小猪。 苏倾城按了播放。 盼盼的注意力重新被吸走了。 门口。 苏沐风端着咖啡杯，盯着苏倾城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三年前说要嫁给林炎的时候，他觉得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年前拒绝所有相亲、把他限量版跑车砸了的时候。 他觉得是青春期叛逆。 但现在。 她主动叫自己阿姨。 苏沐风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低估了这个妹妹。 …… 病房里难得安静了一阵。 小猪佩奇在手机屏幕上跳了第六个泥坑时，林炎裤兜里的手机亮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 张卫国。 林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摁下接听。 “说。” 张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罗家没有收手。罗敬山今天下午见了一个人。” 林炎的手指停在窗台上。 “钱观鹤。” 病房里。 盼盼凑到沙发扶手边，小声问苏倾城： “阿姨，佩奇的弟弟叫什么？” 苏倾城弯着腰，声音温温的： “叫乔治。” 窗边。 林炎捏着手机，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第三十二章 上门 第三十二章上门 京都，罗家。 罗敬山在大堂里坐了一上午。 面前的茶换了三泡，从浓到淡，从淡到寡。 他没尝出一口味道。 一百个刑堂精锐。 一夜清零。 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气。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管家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过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拍。 罗敬山抬了下眼皮。 管家停在门槛外，脸上带着一种极少见的慌张。 “家主，国安局……张卫国局长，在门口。” 罗敬山手里的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几个人？” “就他一个。一辆车，没带随从。” 罗敬山把杯盖搁回去，动作很慢。 一个人来。 不带人。 这比带一个连来更让人心里发毛。 敢一个人上门，要么是蠢，要么是根本不需要。 张卫国不蠢。 罗敬山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拉平衣襟上一道极细的褶子。 “请。” …… 张卫国走进罗家大堂的时候脚步很轻松。 东看看西看看，跟头一次逛博物馆似的。 罗敬山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挂得恰到好处。 不热不冷，三分客气七分试探。 “张局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张卫国笑了笑，在客座坐下来。 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搭，姿态放得很松。 罗敬山亲自提壶倒茶。 张卫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茶。大红袍？” “母树级的，朋友从武夷山带的，存了两年。” “有心了。” 张卫国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罗敬山坐在对面，笑着等他说正事。 十秒钟过去。 张卫国没开口。 二十秒。 还是没开口。 他就那么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品。 偶尔抬眼扫一下大堂里的陈设，一脸悠闲。 罗敬山的笑容开始往下沉。 这是在熬他。 国安局局长亲自上门，不带人不带话，坐下来喝茶不说事。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性。 因为你不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底牌。 罗敬山率先开了口。 “张局难得来一趟，不会只是来喝我这口茶吧。” 张卫国放下杯子，终于正眼看向他。 “罗家主，最近睡得好吗？” 罗敬山没接这话。 张卫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呢，最近睡得不太好，江城那边出了点事。” 罗敬山端茶的手没停。 “前两天，江城港务区地下停车场，一夜之间死了一百号人。” 张卫国的语气很平静。 “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一具完整尸体都没留。手法相当专业，我手底下的人看了现场照片，都说像是正规作战部队的手笔。” 罗敬山把茶杯搁在桌上。 动作很稳。 “张局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张卫国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桌，距离不到一米五。 “是啊，罗家主怎么会知道呢。” 张卫国笑了一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一百条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埋了也就埋了。” 罗敬山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张卫国把杯子放下来。 “罗家主，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已经发生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国安不会往回翻旧账。” 罗敬山没应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上门(第2/2页) 这话不能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那一百个人是罗家的。 不接，就让对方继续往下说。 张卫国站起来，走了两步，背着手看了看墙上挂的一幅字。 “但我得把话先撂在这儿。” 他转过身。 “如果再有人往江城派人，不管是十个、五十个、还是一百个，国安不会再当不知道了。” 罗敬山的脊背绷直了。 “罗家主是聪明人，我就不把话说太透了。” 张卫国走回桌边，拿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杯子落桌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罗敬山垂着眼，两秒后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张局放心。罗家向来守规矩。” 张卫国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侧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罗敬山一眼。 “对了，罗家主。” “嗯？” “大红袍确实不错。下次我带两斤龙井来换。”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皮鞋声渐远。 引擎声启动。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一点点淡下去。 罗敬山站在大堂中央，脸上那层笑瞬间消失。 他一脚踹在茶几腿上。 紫砂壶从桌面弹起来，磕在地砖边角上。 壶嘴断了，茶水泼了半地。 一百个人。 罗烈。 跟了他八年的刑堂堂主。 没了。 他连尸体都收不回来。 国安局局长亲自上门递话。 这代表一件事。 林炎，我张卫国保了。 罗敬山站在一地碎片中间，胸口的那口气翻来覆去地堵着。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管家在门外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罗敬山站了将近一分钟。 他弯腰，捡起那半截断壶嘴。 翻了翻，放在茶桌上。 然后坐回椅子里，靠着椅背，闭上眼。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攥得发白，半天没松开。 …… 江城。 林炎站在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 张卫国的电话。 “罗家的人，我亲自去敲打过了。武的这条路，暂时替你堵住了。” 林炎没吭声。 “但罗敬山这个人……” 张卫国顿了一下。 “他不会认输。” “什么意思。” “他今天当着我的面笑着说‘罗家守规矩‘。这种人，被堵了武路，一定会换一条路来。” “你防着点。” 张卫国最后说了一句，挂了。 林炎把手机收进裤兜。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靠着墙，透过窗看着病房里的盼盼。 那只兔子被她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两遍。 最后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兔子头顶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林炎的手指在裤兜里松了松。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永刚从拐角冲过来，白大褂的下摆掀得老高。 跑到林炎面前的时候已经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a4纸被攥出了褶子。 “林先生......” 他弯着腰喘了两口。 “出事了。” 林炎转过身。 赵永刚把文件递上来，手都在抖。 “有人委托律师，向江城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盼盼的监护权变更申请。” 林炎接过文件。 第一页，申请人一栏。 三个字。 李有田。 第三十三章 毒计 第三十三章毒计 李有田。 林炎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 赵永刚站在旁边，白大褂的下摆还翻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时候收到的？” “半小时前，法院那边直接发函到医院，要求配合提供盼盼的住院记录和体检报告。” 赵永刚的手还在抖。 “我第一时间压住了，没给。但林先生，这份申请……法院已经正式受理了。” 林炎翻到第二页。 申请理由写得规规矩矩，每一条都踩在法律条文上。 ——申请人李有田，系被监护人王盼盼之叔母李淑芬的胞兄，与被监护人存在拟制血亲关系。 ——被监护人之父王离长期下落不明，其母未登记在册，叔父王浩已故，叔母李淑芬现已失踪。 ——被监护人目前由无血缘关系的第三方非法扣留，申请人作为最近血亲长辈之一，依据《民法典》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申请变更为法定监护人。 “非法扣留”四个字被加了粗。 林炎的拇指摁在这四个字上，指甲陷进纸面。 他把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用词精准，逻辑闭环，引用法条没有一处错漏。 一个李堡村种地的农民，写不出这种东西。 有人在替李有田操刀。 赵永刚凑近半步，压着嗓子： “林先生，这事……” “我知道。” 林炎把文件折起来，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赵永刚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盼盼的病房不许任何人进。法院来人调取资料，全部压到我这里。” 赵永刚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炎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无血缘关系”“非法扣留”“法定监护人”。 战场上能杀的敌人，他一辈子没怕过。 但这几行字比子弹更难对付。 因为它说的全是事实。 他不是盼盼的父亲，不是盼盼的叔伯，不是盼盼的任何亲属。 没有血缘，没有收养手续，没有法院判决。 他现在对盼盼所做的一切。 带她看病、守她睡觉、给她买奶糖、替她掖被角...... 在法律上，等于零。 一个等于零的人，凭什么占着一个孩子？ 法官会这么问。 他答不上来。 ……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罗家大堂。 张卫国的车驶出碎石路面的最后一丝引擎声消失后，罗敬山在原地站了将近一分钟。 地上的碎瓷和茶渍还没人敢收拾。 大堂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钱观鹤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深灰色的唐装袖口叠得一丝不苟。 罗敬山没转身。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钱观鹤走到茶桌旁边，弯腰看了看地上那半截断壶嘴，没捡。 他绕过碎片，在客座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 姿态放得很低。 “国安出面，武的这条路，确实不能再走了。” 罗敬山转过身。 他盯着钱观鹤看了三秒，没说话。 钱观鹤被这三秒钉得脊背微微绷紧，但脸上的笑没掉。 “罗家主，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钱观鹤没急着开口。 他的视线从地上的碎瓷片上划过，落在桌面上那半截断壶嘴上。 “林炎这个人，杀过的人比我吃过的饭还多。跟他动刀动枪，一百个不够他热身，一千个也未必够。” 罗敬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一百条命，在这个老人嘴巴里说的是那么轻松，就好像是一百条蚂蚁的命一样。 钱观鹤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但他有个软肋。” 罗敬山的眉毛动了。 “那个小女孩。” “他把那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那就不跟他拼命。用法律，把孩子从他手里拿走。” 罗敬山没吭声。 不是因为没兴趣。 是在等下文。 钱观鹤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半个调。 “严格来说，林炎不是那孩子的任何法定监护人。没有血缘、没有收养关系、没有法院判决。他现在做的一切，在法律上啊......”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空气里画了个零。 “等于这个。” 罗敬山的身体缓缓从椅背上离开了。 “我听说那孩子有个婶婶，叫什么李淑芳来着？” “失踪了。” 钱观鹤摆了下手。 “但她还有家人。户籍一查就出来。” 他从唐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展开，推到罗敬山面前。 “李淑芬，娘家李堡村。胞兄李有田，现年四十七岁，务农，未婚，案底上干干净净。穷得叮当响，但人活得好好的。” 罗敬山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的信息很简单。 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号、与盼盼的亲属关系图谱。 “让他出面申请监护权，法律上，比林炎有分量一百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毒计(第2/2页) 钱观鹤靠回椅背，两只手重新搭回膝盖。 “林炎能打、能杀，但他进不了法庭。进了法庭也赢不了。因为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证据，没有法律依据。法官只认血缘和程序。” 罗敬山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老头。 钱观鹤不年轻了，脸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 但那双眼睛里转着的东西，比刑堂堂主手里的刀更冰。 “李有田那边……” “已经谈妥了。” 钱观鹤的嘴角弯了一下。 “给了五万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字据按了手印，律师写好了申请书，明天一早递到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罗敬山把那张纸折起来，推回去。 “钱观鹤。” “在。” “你的秦氏集团，罗家帮你稳住。” 钱观鹤站了起来，深深弯下腰。 “多谢罗家主。” …… 医院。 林炎站在走廊窗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玻璃窗里面。 盼盼正抱着那只粉色兔子，歪着头跟张萌说着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的，右手揪着兔子的长耳朵，左手比划了个什么形状。 张萌笑了。 盼盼也跟着笑了一下。 很浅。 嘴角翘起来又很快收回去，嘴唇上那排拆线的疤跟着动了动。 林炎的视线在那排疤上停了两秒。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苏倾城从拐角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 她走到林炎身边。 “刚才赵院长跑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 她看了一眼他口袋里露出来的那叠对折的纸。 “出什么事了？” 林炎把文件抽出来递给她。 苏倾城接过去，展开，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法定监护人”四个字就印在那里，黑底白字，盖着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的红章。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 不是害怕。 苏倾城把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条文。 “这不是李有田能写出来的东西。” “我知道。” “罗家的手笔。” 林炎没接。 苏倾城把最后一页翻回去，盯着“非法扣留”四个字看了三秒。 她抬起头。 “你准备怎么办？” 林炎捏着窗台边缘，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盼盼身上。 盼盼刚把兔子耳朵编成了一个结，正努力拆开，两只小手急得乱扒。 张萌在旁边笑着帮忙。 盼盼不知道这扇窗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苏倾城等了五秒，没等到回答。 她把文件叠好，塞回林炎口袋里。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她上半张脸还挂着刚才看盼盼时残留的柔和，但开口的那一瞬，整个人的调子降了两阶。 “帮我查一个人。李有田，李堡村的，四十七岁，务农。”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一句什么。 “查他三代。户籍、财务、社会关系、有没有前科、有没有人近期接触过他。查干净。” 挂掉电话。 苏倾城把手机揣回裙兜里，转头看着林炎。 “法律的事，我来。” 林炎偏过头。 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白裙子皱了一夜没换，马尾有些松散，但那双眼睛亮得过了头。 不是在请求。 是在通知。 林炎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字。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苏沐风。 他接起来。 苏沐风的声音压得很紧，带着一种林炎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东西。 急。 “炎哥，李淑芬跑了。” 走廊里的空气凝住了半拍。 “你说什么？” “废弃工厂，铁链断了。两个影卫被迷倒，人不见了。” 苏沐风的呼吸粗了一截。 “现场有外部协助的痕迹。不是她自己跑的，有人把她接走了。炎哥，过了半小时我才收到消息......” 林炎的手从窗台上抬起来。 旁边的苏倾城看着他的侧脸，两个字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那层一直压着的东西，裂了一道缝。 手机里苏沐风还在说什么。 林炎没听。 他盯着玻璃窗里的盼盼。 盼盼终于把兔子耳朵上的结拆开了，举起来冲张萌晃了晃，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排粉红色的疤随着嘴唇的弧度弯了一下。 林炎捏着手机，拇指按在通话键边缘。 李有田申请监护权。 李淑芬被人接走。 同一天。 同一条线。 手机里苏沐风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挤了进来： “炎哥，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把刀架到盼盼脖子上了。” 第三十四章 李淑芬逃了 第三十四章李淑芬逃了 林炎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电梯走。 苏倾城追上来，白裙子被走廊的穿堂风掀起一角。 “我跟你一起去。” 林炎没停。 “你留在医院，看着盼盼。” 苏倾城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走廊中央，看着电梯门合拢。 林炎的背影被切成一条缝，最后消失。 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盼盼抱着粉色兔子，正把兔子的两只耳朵掰到一块儿。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它说话。 苏倾城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了两秒眼。 然后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个号码出去。 说了不到半分钟，挂了。 …… 时间往回拨二十四个小时。 江城柏悦酒店，十七楼行政套房。 钱观鹤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唐装袖口叠得一丝不苟。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茶汤清亮，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走。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准确说，是半坐着。 屁股只挨了沙发边缘的一小条。 两只手搓来搓去，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黄泥。 满脸风吹日晒的土色，颧骨凸出，嘴唇干裂。 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茶几上的东西和钱观鹤的脸之间来回扫。 李有田。 茶几上除了那壶铁观音，还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 里面露出一沓人民币的边角。 不多不少，红彤彤一叠，码得整整齐齐。 李有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钱观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吃饭了没有？” 李有田搓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吃……吃了。” “那就好。” 钱观鹤把茶杯搁回去，手指在信封边角上点了一下。 “有田啊，你妹子淑芬的事，你听说了？” 李有田的身体往前探了一截，又缩回去。 “听……听说了点。说是失踪了？” “不是失踪。是被一个外地来的人关起来了。” 钱观鹤把信封往李有田那边推了两寸。 “你妹子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李有田的目光钉在信封上，瞳仁微微放大。 “啥……啥事？” “你妹子不是有个外甥女吗？叫盼盼，在医院住着呢。” 钱观鹤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去法院，说你是盼盼的亲舅舅，你要把外甥女接回家照顾。” 他放下杯子。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李有田低头看着那个信封。里面的钱少说五万。 他这辈子最多的时候兜里揣过八千块。 还是借的，当天就输了个精光。 五万。 够还清赌桌上最急的那笔债，还能剩下一大截。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信封边缘，又缩了回去。 “这个……” “拿着。” 钱观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李有田的手又伸了出去。 这回没缩。 五根手指拢住信封，拽过来，掂了掂厚度。 他咧了一下嘴。 “那我妹呢？我妹现在在哪儿？” 钱观鹤已经站了起来，整理袖口，头也没回。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西装革履的助手拉开套房门。 钱观鹤迈步出去。 门在李有田身后合拢。 他低头，拆开信封，拇指在那沓钞票边缘“唰”地搓了一下。 一张一张的。全是新钱。 李有田的嘴咧得更大了。 …… 四十分钟后。 江城郊区，废弃工厂。 林炎的车停在门口，引擎还没熄。 苏沐风的那辆黑色路虎横在旁边，车门大敞着，驾驶座空了。 林炎推开工厂铁门。 苏沐风面无表情的站在厂房正中央，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两个影卫跪在他脚边。 两个人的头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在水泥地上，后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林炎扫了一圈。 厂房干净了。 不是普通的干净。 是经过专业清理的干净。 水泥柱上那根钉着铁链的钢钉被拔了，留下一个拇指大的洞。 地上那片干涸的屎尿污渍被擦过，残留着稀释过的消毒水气味。 角落里堆过霉馒头的位置空空荡荡，连一粒渣都没有。 铁链没了。 馒头没了。 鞭子没了。 李淑芬没了。 林炎蹲下来，两根手指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凑近鼻子闻了闻。 淡淡的甜味，混着一股化学品特有的涩。 七氟烷。 军用级麻醉剂。 他站起来。 苏沐风走近半步，压着嗓子开口。 “我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醒了。铁链是用液压钳剪断的，切口平整，一刀一个，没有二次操作的痕迹。” 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地上那个钢钉留下的洞。 “七氟烷走的是通风管道，从外墙的排气口灌进来的。浓度精准，只够放倒两个人，不致死。” 林炎没吭声。 苏沐风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对方至少三个人。一个负责通风管道投放，一个负责剪断铁链转移人，一个负责清理现场。整套流程二十分钟以内完成。” 林炎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影卫。 年轻的那个嘴唇在抖。 年长的那个脊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塌，两条胳膊撑在地上，指甲嵌进水泥地的缝隙里。 “少主，属下该死。” 年长的影卫开了口。 “我们两个换班交接的时候，大概有三分钟的窗口期。药是从那时候放进来的。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苏沐风没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对林炎。 “不是内鬼。” 林炎抬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李淑芬逃了(第2/2页) “我查过了。这两个人是苏家第三梯队的影卫，家底清白，进组四年，没有外部接触记录。对方是从外面摸进来的，专业渗透，针对的是看守流程本身的漏洞。” 林炎没应声。 苏沐风顿了一下，把一直没说的那句话吐出来。 “炎哥，是我的问题。看守方案是我定的。两人轮班，四小时一换，换班间隔三分钟。这三分钟被人拿捏住了。” 地上的两个影卫头压得更低了。 林炎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起来。” 两个影卫愣了。 “下次再出这种事，不用跪，直接走人。” 说完出了门。 苏沐风跟上来。 两个人站在工厂门口的碎石地上。 夜风裹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灌过来。 “对方的人从哪来的？” 苏沐风摇头。 “正在追。但清理得太干净，监控死角全踩准了，周边三公里的卡口没拍到可疑车辆。这帮人不是江城本地的。” 不是江城本地的。 专业安保级别的渗透手段。 精确到分钟的情报掌握。 林炎眼睛眯了起来。 监护权申请是今天下午递到法院的。 李淑芬是今晚被人接走的。 同一天，同一条线，同一只手。 李有田申请监护权需要时间写材料、找律师、走流程。 至少提前三到五天开始准备。 也就是说，在罗烈还活着的时候，在刑堂一百人出发之前。 这步棋就已经落子了。 武的和文的，同时出手。 武的被他打碎了。 文的才刚刚亮刀。 …… 医院走廊。 林炎靠在墙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倾城的消息。 他点开。 一份文档，pdf格式，三页半。 李有田，四十七岁，李堡村人。 无固定职业。 曾因参与赌博被拘留十五日。 曾因赌债纠纷被债主打断左腿胫骨，住院四十天。 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存款。未婚，无子女。 村委会记录在案的“重点帮扶对象”。 这么多字翻译过来就是全村出了名的烂赌鬼。 三年内被法院强制执行过两次。 至今仍有一笔一万二的欠款未清偿。 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 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画面里李有田站在一栋酒店的旋转门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往出租车方向走。 酒店名称在玻璃门上反着光，但能辨认出三个字。 柏悦酒店。 林炎又往下翻了半页。 最底下附了一条苏倾城手打的备注，就一行： “李有田是李淑芬的胞兄，李淑芬是王浩的妻子，王浩是盼盼的叔叔。李有田和盼盼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法律上连‘拟制血亲‘都够不上。对方律师硬往上靠，本身就是漏洞。” 林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苏倾城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申请小孩的监护权。” “法官又不是瞎子。” 林炎靠着墙没动，也没说话。 苏沐风从另一头走过来，风衣还没脱，领口敞着，领带拽到一半挂在脖子上。 “炎哥，李淑芬那边……” “不急。” 苏沐风愣了。 林炎从墙上撑起身，转过来面对他们两个。 “对方救她出去只有一个用途，上法庭当证人。她跑不出江城。” 苏沐风张了下嘴，话被堵在了门口。 “第二件事。” 林炎看向苏倾城。 “李有田的赌博记录、暴力讨债案底、品行材料，全部收集齐。做成完整的证据链，一个字都别漏。” 苏倾城点头，手机已经摸了出来。 “第三。” 林炎停了一下。 “找一个律师。” 苏倾城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用找。” 林炎看她。 “京都方正律所合伙人，陆择安。专打家事诉讼，执业十九年，胜率百分之九十七。” 她把手机揣回裙兜。 “人已经在高铁上了。两小时后到江城。” 苏沐风歪了下头看自己妹妹。 他这个妹妹，做事儿比他都快。 林炎盯着苏倾城看了两秒。 “既然他们想打官司。” “那就打。” …… 深夜。 林炎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放轻了动作，但盼盼还是转过了头。 她坐在床上，粉色兔子抱在怀里。 没有睡。 张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到林炎进来比了个口型。 “一直等你”。 林炎走到床边坐下。 盼盼没说话。 她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拽得很紧。 “叔叔。” “嗯。” 盼盼低着头，下巴搁在兔子脑袋上，两只脚在被子底下蜷着。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从兔子耳朵后面闷出来。 “是不是有人要把我带走？” 林炎的手停在半空。 他弯下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没有人能把你带走。” 盼盼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攥紧了。 她抬起头，那排嘴唇上粉红色的拆线疤在灯光下一道一道地排列着。 “叔叔你保证？” “保证。” “拉钩。” 林炎伸出小指。 盼盼的小拇指勾住他的，摇了两下。 “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 盼盼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两下，找了个位置。 兔子被夹在两个人中间，一只长耳朵支棱出来搭在林炎胳膊上。 没几分钟，呼吸就平了下去。 林炎一只手搭在她后脑上，没动，就这么看着她。 第三十五章 法庭之上 第三十五章法庭之上 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林炎坐在右侧被申请人席位上，身上那件深色衬衫是苏倾城昨晚让人送到医院的。 她挑了半小时，最后选了这件。 领口最规矩，颜色最暗，刚好盖住锁骨下方那道还没结痂的刀伤。 林炎扣扣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商标。 一件衬衫，够王家村半个村子吃一个月。 他旁边坐着陆择安。 无框眼镜，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差。 从进门到现在没跟任何人寒暄过一个字，坐下就翻材料。 翻的速度极快。 每页停留不超过三秒，偶尔用钢笔在边角画个记号。 林炎第一次见他是昨晚十一点。 苏倾城在医院走廊做的引荐，三个人站着说了不到五分钟。 陆择安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孩子现在跟谁住？” 第二个：“你愿意为这个孩子放弃多少？” 林炎答了两个字。 “所有。” 陆择安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点了一下头。 从头到尾没问过林炎和盼盼的关系，没问过案情细节，没问过对方律师是谁。 苏倾城当时站在旁边，低声跟林炎说了一句： “这个人十九年没输过。” 陆择安头都没抬： “十九年零三个月。” 对面。 李有田坐在申请人席上。 衬衫是新买的，白底细条纹，领口的纸质标签没剪，翻出来一个角，在日光灯下晃。 他两只手放在桌上，放了三秒又缩到桌下，搓了搓，又放回去。 周而复始。 他身边的律师姓周。 四十出头，偏分头，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面前的材料码得整整齐齐，每份文件用彩色标签分了类。 从京都来的。 林炎扫了一眼那块表和那双皮鞋。 一个李堡村的赌鬼请得起京都的顶级律师。 这笑话不用听就知道谁写的。 旁听席最后一排。 钱观鹤坐在靠墙的位置，双手搭在膝盖上。 一个普通的灰唐装老头，混在稀稀拉拉的旁听群众里毫不起眼。 苏倾城坐在旁听席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利落，腿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没有回头看钱观鹤，但进门的时候余光已经扫到了。 第二排。 第七个座位。 灰唐装。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锁屏。 法槌落下。 开庭。 周律师先站了起来。 “审判长，申请人李有田系被监护人王盼盼叔母李淑芬之胞兄，与被监护人存在拟制血亲关系。被监护人之父王离长期下落不明，其母未登记在册，叔父王浩已故，叔母李淑芬现已失联。” 他翻了一页。 “目前被监护人由本案被申请人林炎实际控制。林炎与王盼盼无任何血缘关系，无收养登记，无法院委托，无民政部门备案。其对被监护人的占有不具备任何法律基础。” 周律师合上材料，抬头看了法官一眼。 “依据《民法典》第二十七条，申请人作为被监护人最近健在的亲属长辈，依法享有监护优先权。”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周律师没坐下。 他从材料里抽出第二份文件，双手递向法官。 “另外，审判长。我方于开庭前依法追加提交一份补充证据。” 法官接过来翻开。 “这是江城公安局郊区分局出具的报警记录。十天前，有匿名举报人报案称，被申请人林炎在江城郊区某废弃工厂内非法拘禁一名女性。经初步核实，被拘禁女性正是被监护人的婶婶李淑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法庭之上(第2/2页) 周律师的视线越过法官，落在林炎身上。停了一秒。 “我方认为，一个涉嫌非法拘禁妇女的人，其品行是否适合担任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法庭有必要审慎考量。” 他坐下了。 李有田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新衬衫洇出一块深色。 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 林炎没动。 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也是苏倾城昨晚帮他处理的。 说什么法庭上法官看手。 他不看周律师。 也不看李有田。 他看的是旁听席最后一排那个灰唐装老头。 林观鹤正低着头，两根拇指叠在一起，慢慢转了个圈。 陆择安站了起来。 他没急。 先把钢笔帽拧上，放在桌面左侧。 再把面前三份材料的顺序调换了一下，最厚的摆在最上面。 做完才开口。 “审判长，被申请人方对申请人的品行及监护能力提出异议，并提交以下证据。” 他拿起第一组材料，起身走到法官席前。 “第一组。李有田本人的行政处罚记录。” 翻开。 “xx年x月，因参与赌博被拘留十五日。xx年xx月、xx年x月、xx年x月，三次因民间借贷纠纷被债权人诉至法院，判决书均已生效，至今仍有一万两千元未履行。xx年x月，因赌债纠纷被债主打断左腿胫骨，住院四十天。” 陆择安把三份判决书的复印件一字排开，摆在法官面前。 “另附李堡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品行说明......” 他拿起最后一页。 “原文：‘李有田长期嗜赌，无固定收入，无自有住房，生活起居需邻里接济。经村委会研究，不推荐其作为未成年人监护人。‘落款、公章、日期，齐全。” 周律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一下。 陆择安没停。 “第二组。” 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和一份体检报告。 “王盼盼入院伤情记录。江城第一医院出具，院长赵永刚签字，加盖医院公章。” 照片递到法官手里。 法官翻开第一张。 一个五岁女孩的背部。 新旧叠加的鞭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最深的那道已经感染溃烂，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坏死组织。 法官的手停了。 第二张。 脚踝近景。 铁链嵌入皮肉后留下的环形溃疡，创面深达筋膜层，能看到白色的结缔组织。 法官翻到第三张时把照片放下了。 摘下眼镜，揉了一下鼻梁。 陆择安站在法庭中央，把体检报告翻到某个标注了红色便签的页面。 “三根肋骨陈旧性畸形愈合。双耳鼓膜穿孔，永久性听力损伤。胃黏膜大面积糜烂。肝肾功能异常。全身体表创伤超过四十处。” 他合上报告。 “以上所有伤害，均发生在被监护人被其叔母李淑芬照管期间。李淑芬，正是本案申请人李有田的亲妹妹。” 法庭里没人说话了。 陆择安往前走了半步。 “申请人的亲妹妹，用铁链锁住一个五岁的孩子，用钢针缝她的嘴唇，用鞭子抽她的脊背，关在猪圈里喂发霉的馒头。” “现在申请人站在法庭上，说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照顾。”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李有田。 李有田把脑袋缩下去了，两只手在桌下绞成一团。 “请问法庭，谁能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第三十六章 绝杀 第三十六章绝杀 周律师站了起来。 “审判长，对方提交的伤情记录仅能证明李淑芬存在虐待行为，不能直接推导李有田也会虐待。法律上不存在‘连坐‘的逻辑。”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 “更重要的是，无论申请人品行如何，法律上血亲监护的优先原则是明确的。被申请人林炎与王盼盼之间没有血缘、没有收养登记、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他目前对孩子的占有......” “对方律师用了‘占有‘这个词。” 陆择安打断他。 周律师顿了一下。 “我换一个说法。他目前对孩子的照管，确实不具备法律基础。这是事实。” 法庭里的空气紧了一截。 旁听席上苏倾城的手指搭在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上，指腹摩挲着纸面边缘。 钱观鹤在最后一排微微抬起了下巴。 周律师说得没错。 这是整个案件最硬的那块骨头。 血缘，程序，法条。 林炎什么都没有。 陆择安点了一下头。 “对方律师说得对。血亲优先是法律的一般原则。” 周律师的肩膀松了一寸。 “但一般原则，存在例外。” 陆择安弯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a4大小。 对折过一次。 封面盖了三枚红章。 两大一小，最上面那枚的油墨浓得发亮。 他双手呈交法官。 法官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整个人坐直了。 法庭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法官姿态的变化。 周律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文件内容，但距离太远。 法官翻到第二页，又翻回第一页，逐字逐句地读。 陆择安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等着。 三十秒。 法官抬头。 “被申请人方提交的文件为......” 法官停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封面上的签章。 “《现役及退役军人遗属指定监护委托书》。” 法官继续念。 “王离烈士于服役期间，依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相关规定，在部队个人档案‘紧急联系人及遗属监护‘一栏填写的唯一指定监护人——林炎。” “签章单位：国安局。总参作战部。” 周律师站在那里没动。 手里的材料举了一半，没举起来，也没放下去。 李有田听不懂这些名词。 但他听懂了法官念“国家安全局”和“总参作战部”那四个字时的份量。 好重。 重到他的新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陆择安走回被申请人席位前，转身面对法庭。 “王离烈士在执行任务前，用军方档案中法定认可的程序，亲手写下了他对女儿未来的安排。” “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依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高于民法典中血亲监护的一般性规定。” “王离烈士用自己的生命做了选择。” 他合上手中的材料，退回席位，坐下。 旁听席最后一排，钱观鹤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慢慢收拢，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他没有转头，没有站起来，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绝杀(第2/2页) 但坐在第二排的苏倾城，注意到了老头颧骨上那块肌肉跳了两下。 法官宣布休庭。 三日内作出裁定。 走廊里。 李有田拦住周律师的胳膊。 “周律师，还能不能赢？” 周律师抽出胳膊，整理袖口，没吭声。 李有田急了，声调拔高了两个调。 “还能不能赢我问你！不是说十拿九稳吗？我可以加钱！你说个数！” 周律师拎起公文包，面朝电梯方向快步走。 李有田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包带。 “那个姓钱的老头答应给我三十万的！钱不是问题！你跟他说......”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走廊靠窗那排绿植后面。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低头划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 耳机线的另一头没有插在手机上。 苏沐风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拐角处。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录到了。全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吹了声口哨，转身下楼。 林炎走出法院大门。 九月的阳光打在台阶上，砸得人眯眼。 他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站住了。 手机响了。 张卫国。 “那份委托书，是王离出发前一天晚上填的。” 林炎捏着手机没说话。 “他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档案里有原件，我拍给你了。” 电话挂了。 林炎点开图片。 军绿色的表格纸，右下角的备注栏里挤着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的粗细的细。 有两个字还写错了划掉重来。 “如果我回不来，盼盼就交给炎哥。他比我强，盼盼跟着他，不会受苦。” 阳光把手机屏幕打得发白。 林炎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风从背后过来，衬衫后摆掀起一个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倾城走到他旁边，也没看他手机，就站着。 过了几秒。 她开口。 “林炎哥哥，你哭了。” 林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风大。” 苏倾城没拆穿他。 她偏过头，看着台阶下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盼盼刚才给我发了条语音。” “她说什么？” 苏倾城掏出手机，点开。 病房里传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点杂音和回音。 “阿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给他看我的兔子，我给它编了辫子。” 台阶上安静了一会儿。 林炎往下走了一步。 又停了。 “走吧。” “去哪？” “回去看她的辫子。” 苏倾城跟上来，走了两步。 她没有去拽他的袖口。 只是走得很近，肩膀差一点蹭到他的胳膊。 差一点。 林炎偏了一下头。 没说什么。 但脚步放慢了半拍。 刚好让她跟上。 第三十七章 监护权 第三十七章监护权 三天后。 林炎站在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 法院书记员的声调很平，每个字都咬得规规矩矩，像在念课文。 一堆法律术语从听筒里灌进来。 什么“依据”“鉴于”“综合审查”...... 林炎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记。 直到最后一句。 “申请人李有田的监护权变更申请，依法予以驳回。被申请人林炎依据现役及退役军人遗属指定监护委托书，确认为未成年人王盼盼的合法监护人。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 林炎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挂了。 苏倾城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她盯着林炎看了两秒。 “你就这个反应？” 林炎把手机揣回口袋，靠上墙，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没笑。 但嘴边那条一直绷着的线松了。 苏倾城转身靠到旁边的墙上，从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翻了翻，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林炎接过去。 拆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举报材料，三页。 附件夹着两样东西。 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稿，和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是柏悦酒店旋转门前的画面。 李有田捏着信封，钱观鹤的助手拉着门，时间戳清清楚楚。 录音转录稿林炎扫了一遍。 李有田在法院走廊里拽着周律师胳膊说的那几句话，一个字没漏。 “那个姓钱的老头答应给我三十万的。” 白纸黑字。 林炎翻到最后一页。 举报函的抬头写着“江城市司法局”。 落款是陆择安的名字和律师执业编号。 举报内容：钱观鹤涉嫌操纵诉讼当事人、行贿证人、干扰司法程序。 林炎把信封合上。 “什么时候递的？” “今天上午。陆择安亲自送过去的，司法局纪检处接的件，当面登记，回执编号我拍了照。” 苏倾城从墙上站直身体。 “法律的事，善始善终。” 林炎看了她一眼。 苏倾城歪了下头。 “干嘛？” “没事。” 他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往病房走。 走了两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谢了。” 苏倾城站在原地，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三秒。 嘴角弯了一下，自己又抿回去。 …… 京都。 罗家书房。 罗敬山靠在椅背里，手机开着免提，搁在桌面上。 钱观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罗家主，对方搬出了部队的文件，国安和总参联合盖的章，这个东西谁也没预料到，王离生前就把监护指定……” 罗敬山没吭声。 钱观鹤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调整了措辞。 “这一局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孩子的事只是旁枝，大方向上我们还有……” “钱观鹤。” 电话那头安静了。 罗敬山的手指搭在桌面上。 “我给了你机会。” 这句话说完，他摁掉了通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罗敬山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回来的通讯录界面，拇指在联系人列表里往下划。 划过十几个名字，停了。 一个没有备注具体姓名的号码。 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财神”。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钟，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 通了。 那头没人先开口。 “是我。”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亲爱的罗家主，好久不见。” …… 医院。 林炎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盼盼正趴在床尾。 手机立在枕头上，屏幕里的粉色小猪正在跳泥坑。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举着另一只手机在回消息。 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各忙各的。 但中间那条无形的线，比三天前短了不少。 盼盼听到门响，脑袋“唰”地转过来。 “叔叔！” 林炎走到床边坐下。 盼盼把粉色兔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两只脚在被子底下晃了两下，后脑勺上扎的小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监护权(第2/2页) 林炎没有用“法律”“监护权”“裁定”这些词。 盼盼听不懂。 他看着她，想了两秒。 “盼盼，以后你跟叔叔一起住。” 盼盼的晃脚动作停了。 “没有人能把你带走了。” 盼盼盯着他。 “这是法律说的。比叔叔说的还管用。”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盼盼的嘴唇动了一下，嘴唇上那排粉红色的疤跟着弯了弯。 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突然就红了。 不是嚎啕那种。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滚过颧骨，砸在粉色兔子的脑袋上。 一颗，两颗，三颗。 兔子的绒毛洇出一小片深色。 盼盼扑进林炎怀里。 两条瘦得皮包骨的胳膊箍住他的腰，箍得死紧。 脸埋进他胸口。 整个小身体都在发抖。 林炎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搭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很轻，很慢。 沙发上的苏倾城手机还亮着。 小猪佩奇在屏幕里蹦蹦跳跳。 她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九月的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她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右眼。 又擦了一下左眼。 鼻子吸了一下。 把脸转回来的时候，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盼盼趴在林炎怀里哭了很久。 久到她把林炎胸口那片衬衫湿透了。 久到张萌进来换水的时候吓了一跳，又悄悄退了出去。 最后她从林炎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倾城。 苏倾城正在低头划手机。 盼盼看了很久。 久到林炎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一只小手伸出来。 瘦瘦的，指节上还贴着上午换的卡通创可贴。 朝苏倾城的方向指了一下。 “阿姨。” 苏倾城划屏幕的手指停了。 “你过来坐。” 苏倾城抬头。 盼盼的手还举着，指尖微微发颤，但没缩回去。 “一起看佩奇。” 苏倾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小猪佩奇正在画面里跟弟弟抢蜡笔。 她慢慢起身。 一步。两步。 走到床边，在林炎旁边坐下。 盼盼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 就一点点。 屁股蹭过去两寸，被角带过来半截。 但这一点点够了。 苏倾城把手机举到盼盼面前。 屏幕里佩奇抢到了蜡笔，正在纸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 走廊尽头。 苏沐风靠在墙上，手里那杯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他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里看到了病房里的画面。 三个人坐在床边上。 一个兵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一个京都苏家的大小姐。 挤在一起看小猪佩奇。 苏沐风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发现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杯底，摇了摇头，转身往楼梯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眼。 陆择安发来的消息。 “司法局已正式立案，对林观鹤操纵诉讼一事启动纪律审查程序。” 苏沐风把消息转给了苏倾城。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妹啊，干得漂亮。爸知道了估计又得住院。” 回复来了。 快得离谱。 一个字。 “滚。” 苏沐风把手机揣回口袋，笑了一声，推开楼梯间的门。 …… 深夜。 盼盼睡了。 粉色兔子被她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一只长耳朵从被子边缘支出来，搭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攥着那张战友合照。 林炎把被角掖了掖，起身走到走廊里。 日光灯关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值班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又低回去了。 手机响了。 张卫国。 林炎靠上墙壁，摁下接听。 “说。” 张卫国没有寒暄。 “我查了你说的财神。” “罗家所有加密通讯中出现这个代号的记录，我让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比对了九个国家情报机构的已知行动代号库。” 他的呼吸沉了一拍。 “林炎，财神不是华夏人。” 第三十八章 苏倾城的小心思 第三十八章苏倾城的小心思 走廊里。 张卫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压得很低。 “我让技术科把过去三年截获的所有罗家加密通讯重新跑了一遍，‘财神‘这个代号一共出现了十七次。” “十七次里有九次涉及跨境资金调度，金额最小的一笔，两千四百万美金。” 林炎问了一句： “照片呢？” “没有。” “国籍？” “没有。” “活动轨迹？” 张卫国那边停了一下，苦涩道： “还是没有。” “罗家怎么跟这种级别的人搭上线的？” 张卫国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五六秒，他才开口。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林炎听懂了。 罗家可能不是唯一的棋子。 “财神”在华夏应该不止有一条线。 “张局，别冒进。打草惊蛇，他会缩。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查到，他才会继续动。” 张卫国应了一声，语气忽然软了。 “盼盼怎么样了？” “明天早上有一轮全面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电话挂了。 林炎把手机收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值班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病房内。 盼盼翻了个身。 兔子从胳膊底下滑出来。 她闭着眼摸索了两下，又把兔子捞回去，塞进脖子和枕头之间。 ... 次日上午。 赵永刚拿着一叠检查报告快步走过来的时候。 林炎正坐在病房里给盼盼剥橘子。 盼盼一瓣一瓣地吃，吃得很慢。 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像只松鼠。 苏倾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给盼盼拍照。 盼盼不让拍嘴巴鼓着的样子。 她用手挡，没挡住。 两个人在那僵持了好一会儿。 “林先生。” 林炎站起来。 赵永刚把报告递过来。 “全面复查结果出来了。” 林炎翻开第一页。 “肝肾功能全部回到同龄儿童正常范围。” “胃黏膜糜烂愈合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免疫球蛋白指标从入院时的谷底拉回来了三倍。” 赵永刚凑过来，手指戳在报告第四页的一个数据上。 “还记得盼盼入院时拍的肋骨片吗？三根陈旧性畸形。” 林炎记得。 “你看这一张。今天早上拍的。” 赵永刚把两张片子并排放在灯箱上。 入院时的片子。 三根肋骨有明显的畸形愈合痕迹，骨骼错位拐了一个角度往外长。 今天的片子，那个角度变了。 不是消失了。 是在矫正。 骨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掰回了正确的位置。 赵永刚盯着片子看了很久。 “骨骼不会自行矫正。” “尤其是陈旧性畸形愈合的骨骼。” “除非手术置入钢板强行复位，否则它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是骨科的基本常识。” 他转头看林炎。 “但这个孩子的骨骼，正在自己往回长。”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盼盼坐在床上，嘴里含着最后一瓣橘子，眨巴着眼睛看两个大人发愣。 “叔叔，你们在看什么呀？” 林炎回过头。 “看你的骨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苏倾城的小心思(第2/2页) “我的骨头怎么了？” “长得好。” 盼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接受了这个回答，继续对付嘴里那瓣橘子。 赵永刚欲言又止。 林炎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叠好放回报告里。 “赵院长。” “哎。” “这份报告，只有你、我、她看过。” 林炎看了一眼苏倾城。 赵永刚立刻明白了。 “我懂。” 他把报告接回去，夹进最里面那层文件夹。 “原始数据我亲自锁保险柜，系统里只录入正常的恢复记录。”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盼盼。 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苏倾城等门关上后才开口。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炎没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但王离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盼盼出生那天，接生婆说这孩子命硬。 当时以为是客套话。 现在看来，也许是字面意思。 ... ... 下午一点。 盼盼的指标能出院了。 赵永刚说最好让她回归正常生活，老在医院也不是个事。 林炎站在窗前想了半个小时。 他在江城没有房子。 现在出院了。 一个刚被开除军籍的人，兜里是有点钱。 但没有装修好的住处、没有家具、没有儿童用品。 带一个五岁的孩子，第一晚住哪？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脚步声响起。 苏倾城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 她走到林炎面前停住。 “林炎哥哥，我有个事跟你说。” 苏倾城把手机屏幕怼过来。 一栋独栋别墅的照片。 白墙灰瓦，前面一片草坪。 侧面带花园。 院子足够大，围墙足够高。 “我买了套房子。” 林炎没说话。 苏倾城把手机端得更正了一点。 “盼盼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身体。医院味道太重，孩子不该在消毒水味里长大。院子里能晒太阳，能种花，能养一条狗。” 林炎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房子。 独栋。花园。院子。围墙。 每一条都精确命中他刚才站在窗前想了半小时的问题。 “多少钱？” “不重要。” “多少钱。” 苏倾城的目光闪了一下，但还是倔强道： “我说了不重要。” 林炎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 半晌。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转身往病房走。 苏倾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她把手机收回来。 屏幕亮着。 拇指快速滑动，露出另一个界面。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 标题栏用加粗字体写着： 《林炎个人档案·补充卷》。 目录分了七个大类。 从饮食偏好到作息周期。 从日常消费习惯到在部队时期的装备使用记录。 比如： 第三条写着：“常饮水品牌：矿泉水，林炎哥哥不爱喝饮料。” 苏倾城认认真真的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妈妈教过她一句话： “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了解这个男人。” 第三十九章 新家 第三十九章新家 病房内，盼盼要出院了。 张萌把淡粉色连衣裙从包装袋里抽出来，帮她换上。 裙摆刚好盖过膝盖。 盼盼低头看着胸口那一片印花小碎花，右手食指伸出去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张萌姐姐。” “嗯？” “这个会收回去吗？” 张萌正在系裙带的手停了。 她蹲下来，把裙带打了一个蝴蝶结，柔声道： “不会。” 盼盼把粉色兔子夹紧，另一只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张战友合照。 她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 赵永刚在楼下等着。 他把一份手写的复查时间表塞进林炎手里。 “再见。” 赵永刚冲盼盼挥了挥手。 盼盼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天的住院部大楼。 抬起左手，五根手指轮流弯了弯。 不太标准的再见。 ... 高速公路上。 苏沐风开车。 苏倾城坐副驾驶。 林炎抱着盼盼坐后排。 车过了主城区，拐上观澜半岛的环岛路。 两侧梧桐还没完全变色。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盼盼脸上。 她眯着眼往窗外看，一只手搭在车窗玻璃上。 车停了。 林炎下车，第一眼看的不是房子。 是院角那棵树。 桂花。 九月底的江城，桂花正好开到最盛的那几天。 满院子的甜味隔着铁门都能闻到。 三层小楼。 灰白外墙，不算高，不算新。 院子收拾得利落，草坪修过，围墙够高。 秋千架固定在靠墙那一侧，链条是新换的。 不是他以为的苏家排场。 没有汉白玉台阶，没有喷泉，没有管家站成两排。 林炎推开门进去。 玄关有换鞋的矮凳和挂钥匙的木板。 他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不高，树干有碗口粗。 林炎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老家那个村子，在一个叫桂花屯的地方。 名字就是因为早年间谁在村口种了两棵桂花。 后来家家户户都种，一到秋天整条土路都是这个味道。 他十六岁离家当兵，之后再也没闻到过。 苏倾城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肩膀靠着门框。 苏沐风从车里搬最后一箱东西进来，路过院子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棵树。 “这棵树移栽花了多少钱......” 苏倾城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沐风嘴巴合上了。 箱子往怀里一抱，低头快步进屋。 林炎弯腰把盼盼从地上抱了起来，朝着二楼走去。 走廊上。 林炎把她放下来。 盼盼的脚刚碰到地面就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暖色木纹，干干净净。 没有泥。 没有水渍。 没有猪圈里那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黑色硬壳。 她不敢踩。 林炎没说话，把她的手握住，自己先迈了一步。 盼盼紧跟着踩了上去。 脚底触到一层温热。 她猛地蹲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地面。 “叔叔，地是热的。” “这是地暖。冬天也是热的。” 盼盼又摸了一下。 确认没摸错。 她站起来，攥着林炎的衣角，跟着往楼上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新家(第2/2页) 二楼。 走廊尽头。 推开门。 九月下午的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铺了满地，满床。 墙壁是浅鹅黄色。 靠窗一张小床，粉色碎花被褥。 床头柜上一盏佩奇形状的小夜灯。 衣柜敞开着。 里面挂了七八套小裙子和外套，每一件颜色都不一样。 书架上摆着绘本和彩色蜡笔。 角落里有一个小帐篷，帐篷里铺着软垫子，顶上挂了一串星星灯。 盼盼站在门口。 从左看到右。 从右看到左。 然后她抬头看林炎。 “叔叔，这个房间是我的吗？” “是你的。” “真的吗？” “嗯。” 盼盼松开林炎的衣角。 她走到床边，两只手撑住床沿，整个上半身够过去，把脸贴在被面上。 棉布。 柔软。 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蹭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趴上去。 就那么趴着，很久很久没有起来。 苏倾城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佩奇夜灯她试过九款。 星星灯的亮度调了三次。 衣柜里每件衣服的面料她用手背试过。 ... 但这些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 楼下。 苏沐风把最后一箱生活用品搬进来，在客厅拍了拍手。 “走！庆祝一下！可累死老子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家黑珍珠五星法餐厅的预约页面。 “包厢我订好了，酒也备了，主厨是......” “不去。” 苏倾城的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来。 苏沐风一愣。 “为啥？” “我另有安排。” 苏沐风张嘴想说什么。 抬头看见苏倾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表情，话全咽了回去。 他默默收起手机，退了两步。 算了..... 惹不起。 林炎抱着盼盼下楼。 盼盼怀里多了一本绘本。 是从书架上自己挑的，封面画着一只穿雨靴的小兔子。 苏倾城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 搜索栏里四个字： 东北菜馆。 林炎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屏幕。 他的脚步没停。 但嘴角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 同一时刻。 江城东郊，钱观鹤名下一处房子的地下室。 铁门从外面锁着。 角落里蜷着一个女人。 李淑芬已经瘦得完全脱了相。 头发黏在颧骨上，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面前的铁盘里扣着半个冷馒头和一碗浑浊的生水。 上一顿饭是两天前送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仓库外面。 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举起手机，对准铁门缝隙连拍了十几张。 信息发出三秒后。 苏沐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 客厅里。 盼盼忽然从绘本上抬起头。 “叔叔。” “嗯。” “我今天晚上可以睡楼上那个床吗？” “那就是你的床。” 第四十章 请客 第四十章请客 车拐进老城区，巷子越来越窄。 苏沐风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瞥了一眼导航上那个红点。 终点显示在一条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巷子深处。 他订的那家黑珍珠，主厨是米其林三星挖来的，包厢最低消费两万八。 现在他要去的这个地方，门头招牌上三个字: 老于家. “于”字还掉了一半漆。 车停了。 苏沐风下车，油烟味迎面扑过来，浓到能直接腌咸菜。 门口两个穿便装的人朝他微微鞠躬。 “少爷好。” 苏家安保。 提前到位的。 他回头看苏倾城。 苏倾城已经拉开后车门，蹲下来帮盼盼解安全带。 老板从门里迎出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 “几位……是今天包场的客人？” “是。” 苏倾城站起来。 老板搓着手把他们往里领，嘴里念叨： “头一回碰上这事，钱一早就打过来了，我还以为是诈骗……”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 桌面是老式红漆木的，漆面磨得发白，但擦得干净。 盼盼被林炎抱着放在椅子上。 椅子太高。 她的脚悬在半空，够不到地。 苏倾城绕到旁边，把自己的手提包垫在盼盼脚下当脚凳。 盼盼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包，又抬头看苏倾城。 “阿姨，会弄脏。” “弄脏就扔了。” 盼盼把脚收了回来，只用脚尖轻轻搭着。 林炎接过菜单。 塑封的单页纸，油乎乎的，价格用圆珠笔手写，最贵的菜四十八块。 他从头往下念。 “锅包肉。” “溜肉段。” “蘸茄子。” “大肘子。” 盼盼坐在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但是眼珠子却跟着林炎翻页的手指一起走。 “隔夜蒜苔、尖椒干豆腐、酸菜搭棒骨、地三鲜。” 林炎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 “再来四碗米饭。” 苏沐风靠在椅背上，一开始两条胳膊还交叉在胸前。 在听完整张菜单后，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他看着林炎，憋了几秒，一脸正经： “公公这是要杀谁啊？” 林炎抬头看他。 盼盼也抬头看他。 两张脸，一大一小，同一种茫然。 苏倾城先愣了一拍，随即没绷住，笑出了声。 笑了两秒又赶紧收住，飞快瞪了苏沐风一眼。 苏沐风等着有人接梗。 没人接。 林炎皱了下眉，大概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某种暗语。 盼盼更直接。 她歪头看着苏沐风，嘴唇上那排淡粉色的疤随着困惑的表情微微牵动。 苏沐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苏倾城肩膀还在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她看了苏沐风一眼，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苏沐风放下茶杯，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在这两个人面前玩梗了。 包厢安静了一会儿。 菜上来了。 老板亲自端的，一趟一趟往里搬，搬了四趟。 锅包肉金黄油亮，糖醋汁还在滋滋冒泡。 大肘子炖得皮肉分离，筷子一碰就颤。 酸菜棒骨汤咕嘟咕嘟翻着白花。溜肉段裹着厚厚的糖衣. 蒜苔翠绿，豆腐切得方方正正。 满桌子的颜色和香味一起涌过来。 但盼盼没看那些菜。 她的目光越过锅包肉，越过大肘子，越过那盆冒着热气的棒骨汤。 最终落在桌子角落的一碗白米饭上。 白得发亮。 堆成小山包。 热气从米粒缝隙里往上钻。 盼盼的喉咙滚了一下。 口水流了出来。 她条件反射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动作极快。 最后脖子往回缩了一点，两只手重新放回膝盖上，眼睛看向林炎。 那个眼神林炎见过。 不是“想吃”。 是“可以吃吗”。 他把那碗米饭端过来，放在盼盼面前。 又夹了一块锅包肉搁在碗边。 盼盼拿起勺子。 舀了很小的一口。 放进嘴里。 然后她整个人不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请客(第2/2页) 勺子还握在手里，嘴在嚼. 但所有其他动作全部停了。 她是吃过米饭的。 那是冬天蹲在猪圈角落、洗完一大盆衣服之后的半碗赏赐。 手指从关节到指尖全是紫的，鼻涕挂在上唇. 碗里的饭已经凉透了，米粒硬邦邦的，嚼起来咯牙。 但那是她五年里吃过最好的东西。 现在嘴里这一口不一样。 热的。软的。 每一粒米都饱满，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尝过的甜。 盼盼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一颗。 两颗。 没出声。 勺子举着，嘴还在嚼，腮帮子一鼓一瘪。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白米饭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林炎的手搭上她的后脑勺。 没说话。 苏倾城转过头，看着窗户方向。 窗外是巷子里的老墙， 墙根长了一丛杂草，没什么可看的。 但她看了很久。 苏沐风放下筷子。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碗沿挡住了半张脸。 盼盼吃第二口的时候，嘴唇闭得很紧。 嚼的动作压到最轻，腮帮子几乎看不出在动。 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在猪圈里，吃东西发出声响是要挨打的。 她把每一口都嚼很久。 舀米饭的幅度很小，勺子只敢伸进碗里一点点，每次只舀几粒。 第三口。 她的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挡在碗的侧面。 身体不自觉地往左侧了一点。 挡住碗的方向。 林炎认出这个动作。 部队里审讯过的战俘有类似习惯。 长期在饥饿环境中进食的人，会用身体护住食物来源，防止被抢夺。 盼盼不是战俘。 她只有五岁。 林炎拿起旁边的饭勺，舀了满满一大勺米饭，倒进盼盼碗里。 米饭堆得冒了尖。 盼盼抬头看他。 “吃不完也没事。” 林炎说。 盼盼低下头，左手还挡着碗，但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苏沐风整顿饭没怎么动筷子。 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他吃过二十几个国家的米其林，喝过年份比他岁数还大的酒。 但从来没有哪顿饭让他觉得吞咽都是费力的事。 菜凉了一半的时候。 盼盼终于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 她把勺子放下，放得很轻，然后看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还要吗？” 林炎问。 盼盼摇头。 “叔叔，对不起，我吃太多了。” 这句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自然。 林炎直接又给她盛了半碗。 苏沐风站起来，说去结账。 他走出包厢，站在走廊尽头，面朝墙，站了大概两分钟。 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苏倾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苏沐风坐下，端起凉透的汤喝了一口。 “回去的路上，要不要买点水果？” “买。” 林炎说。 盼盼从椅子上够过去，把碗边剩的最后一块锅包肉拿起来。 然后找了张餐巾纸，仔仔细细地包好，搁在自己膝盖上。 “叔叔。” “嗯。” “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可以。” “我想……留着明天吃。” 没有人说话。 包厢里油烟散了大半，桌上杯盘狼藉。 窗外巷子里传来远远的狗叫声和谁家电视机的声音。 很普通的傍晚。 很普通的一顿饭。 回去的路上，盼盼靠在林炎胳膊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块用餐巾纸包好的锅包肉。 她攥得很紧，五根手指蜷着，指节微微发力，像怕有人趁她睡着偷走。 林炎低头看了看那块肉。 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退的路灯。 手机亮了。 苏沐风在前座发来一条消息。 “钱观鹤今天见了秦怀仁。关着门谈了三个小时。我的人没探到内容，但秦怀仁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林炎看完，关掉屏幕。 他低头，把盼盼手里那块锅包肉往上托了托，免得掉到地上。 车窗外，江城的夜色一片一片亮起来。 第四十一章 弃子 第四十一章弃子 别墅书房。 苏沐风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林炎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秦氏集团的资金流向图，红线标注的断裂点密密麻麻。 “江南银行今天下午冻结了秦氏的授信额度，七个亿，一分钱都提不出来。” 苏沐风翘着二郎腿，扳着手指头数。 “三个在建项目，合作方全部撤资，工地停了两个，第三个今天下午也停了。他们账面上的现金流，我让人估过，撑不了两个礼拜。” 林炎没看屏幕，在翻苏倾城整理的那份纸质资料。 a4纸，四十多页，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手写的页码。 暗股结构、政商关系图谱、个人资产转移路径，分门别类...... 附件标注精确到日期和金额。 “秦怀仁这两天见了十一个人。全是他以前的关系。没有一个愿意接电话的。有三个直接把他微信拉黑了。” 林炎翻到最后一页，是林观鹤通过秦氏集团转移的个人资产汇总。 数目不算大，但笔笔走的都是暗线，全部绕开了正常财务审计。 苏沐风难得正经地评价了一句。 “这个人，能力有，但运气差。先被老婆和儿子坑，又被岳父摘桃子，现在连翻盘的牌都没剩下。” 他说的是秦怀仁。 林炎合上资料，放在桌面上。 “罗家那边呢？” 苏沐风收起二郎腿，身体前倾。 “很安静。罗敬山一个电话都没往外打。我的人盯了他三天，通讯记录干干净净。” “不是干净。可能是换了线路。” 苏沐风点头： “我也这么想。正在查。” 林炎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风一吹，有零星花瓣落到草坪上。 “盯紧罗敬山，尤其是他的通讯。他不是能忍的人。” “明白。” 苏沐风站起来准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我妹下午给盼盼买了个画板。盼盼画了一幅画，说要等你看。” “画的什么？” “一棵树。” 苏沐风想了想。 “挺丑的。但她画了好几遍，每遍都擦掉重画，说要画到最好看的那种。” 林炎没接话。 苏沐风走了。 书房安静下来。 林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分。 他起身上楼。 盼盼房间的门虚掩着，佩奇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林炎推开门，盼盼侧躺着，一只手搂着粉色兔子，另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 那张战友合照的位置。 床头柜上放着那幅画。 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冠涂成了黄色，树干是棕色蜡笔画的，粗细不匀。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脸上画了一道横线。 刀疤。 林炎看了很久。 他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 同一时刻。 江城东郊。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偏僻公路边，后门拉开。 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把一团东西从车里推了下来。 李淑芬摔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她瘦得已经完全脱了相。 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硬块贴在脸上。 身上穿的还是被关进仓库时那套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面包车掉头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李淑芬趴在泥水里，张着嘴喘了很久。 没哭。 因为眼泪已经干了。 她撑着沟沿往上爬，指甲在水泥棱上豁了两道口子。 手打着滑，爬了三次才翻上路面。 路灯在两百米外亮着。 她跪在路面上缓了一会儿，站起来，踉踉跄跄往那个方向走。 鞋早就没了。 光脚踩在粗粝的柏油路面上。 每一步都在磨。 半个小时后。 一辆巡逻车发现了她。 交警把人带回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民警拿她的身份证号往系统里一刷，屏幕上弹出来一行红色标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弃子(第2/2页) 涉嫌虐待未成年人，在逃。 当场控制。 李淑芬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 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呢。” 没人回答她。 …… 钱家庄园。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钱观鹤面前摊着满桌子的文件。 司法局的纪律审查通知书压在最上面，措辞严厉，落款盖着鲜红的公章。 操纵诉讼，行贿证人，干扰司法程序。举报人是陆择安。 那个在法庭上掏出委托书的律师。 录音、监控截图、酒店入住记录、银行转账流水，一样不缺。 限制出境的通知附在后面。 钱观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断，再拨。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第三次。 嘟...... 关机。 钱观鹤把手机放在桌上。 罗敬山的号码，他拨了三天，没有一次接通。 电话不接，中间人不见，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脏活全是他在做。 法院递申请的是他找的人，买通李有田的钱是他出的，酒店是他订的。 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迹。 而罗家自己呢？ 干干净净。 钱观鹤仰头灌了一口酒。 门被推开。 秦怀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说。” “爸，外面……又来了一批供应商，堵在大门口讨债。保安拦不住了。” 钱观鹤闭了一下眼。 “地下室那个女人，处理掉。” 秦怀仁一愣。 “怎么处理？” “扔出去。死活不管。留着是个祸害。” 秦怀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钱观鹤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钱观鹤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尊翡翠貔貅上。 那是他三十年前做成第一笔大买卖时买的，说是能招财镇宅。 三十年了，一直摆在书桌上。 他忽然觉得那东西碍眼得很。 手机屏幕亮了。 铃声在凌晨三点的书房里响起。 钱观鹤猛地坐直，低头看来电显示。 那个号码。 他拨了三天都无人接听的那个号码。 罗敬山。 钱观鹤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按下接听，手机贴到耳边。 “……喂。” 对面沉默了一瞬。 罗敬山的声音传过来。 “钱观鹤。” “罗……罗家主。” “给你个机会。” 钱观鹤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罗家主请讲。” “但我有个条件。”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罗敬山。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吐字干净利落。 “亲爱的钱先生，我们来谈谈。” 钱观鹤的脊背猛地绷直。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你是谁。”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停顿。 “也知道你可以为我做什么。” 钱观鹤攥着手机，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窗外，天还没亮。 而林炎此刻正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远处江城的夜色。 手机屏幕上，苏沐风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罗敬山凌晨三点零二分拨出一通电话。号码追踪结果：境外卫星中转，源头不可溯。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林炎看完，把手机装进口袋。 身后盼盼房间的门缝里，佩奇夜灯还亮着。 他转身，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天快亮了。 第四十二章 算账 第四十二章算账 林炎五点二十八分睁的眼。 没有闹钟。 十四年部队留下的东西，有些比刀疤还深。 他在黑暗中躺了两分钟，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盼盼睡得很沉。 起身下楼。 楼梯走到一半，闻到了味道。 米粥。 林炎脚步顿了一下。 厨房的灯亮着。 苏倾城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头发随手绾了个髻，身上围着一条碎花围裙。 那种超市里十五块一条的款式。 灶台上小火咕嘟着白粥。 旁边的砧板上码着切好的小咸菜，萝卜丁、黄瓜条、腌姜片。 分三个小碟子装着，摆得整齐。 一个搪瓷小碗倒扣在蒸锅上，掀开一条缝往外冒气。 蒸蛋羹。 林炎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到灶台角落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食谱上。 赵永刚手写的那份。 术后恢复期饮食建议，a4纸打印，一共三页。 现在那三页纸上密密麻麻多了一层字迹。 娟秀的钢笔字，每道食物后面标注了“可以”或“不可以”。 白粥旁边画了个对勾，括号里写“稠度参考：能挂勺但不糊”。 蒸蛋羹后面写着“水蛋比1:1.5，大火转小火，八分钟”。 有几处涂改过。 像是做过不止一次。 苏倾城掀锅盖的时候发现粥面冒泡冒得有点急，把火关小了一格。 搅了两下，又尝了一口。 “咸了。” 她往锅里加了半勺水，搅匀，再尝。 皱了一下眉，勉强点了点头。 林炎没出声。 转身去院子里站了几分钟。 桂花的味道淡了一点。 昨晚下了一阵小雨，花瓣落了些在草坪上，深浅不一。 他回来的时候苏沐风正从外面进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 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自家妹妹的打扮。 视线从碎花围裙移到灶台上的小碟子，又移到那本批满笔记的食谱。 嘴张开了。 苏倾城回头瞪了他一眼。 苏沐风把嘴闭上了。 他绕了个大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表情很复杂。 他妹妹长这么大，进过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一次还是十六岁，把微波炉炸了。 现在她在煮粥。 而且看那本食谱的磨损程度，不是第一次。 苏沐风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说出去他爹得从京都飞过来确认他没产生幻觉。 六点十分。 林炎上楼把盼盼抱下来。 盼盼还没完全醒，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眯着，粉色兔子夹在腋下。 坐到餐桌前，盼盼揉了揉眼睛。 桌上摆着白粥、三碟小咸菜、一份蒸蛋羹。 盼盼看了看粥，看了看蛋羹。 又转头看了看厨房方向。 苏倾城正在解围裙。 盼盼看了她几秒。 “阿姨。” 苏倾城解围裙的手停了。 “一起吃。” 厨房安静了一瞬。 苏倾城把围裙从头上套下来，走到餐桌旁坐下。 动作很自然。 盼盼低头喝粥。 小勺子舀得很浅，每次只一点点。 喝了两口，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碟蒸蛋羹上。 她看了看蛋羹，看了看苏倾城，拿勺子指了指。 “阿姨你吃这个。好吃的。” 蒸蛋羹只有一小份。 搪瓷碗就巴掌大，按盼盼一个人的量做的。 盼盼把它往苏倾城的方向推了一下。 推了大概两寸。 苏倾城看着那碟蛋羹。 她见过的东西很多。 京都苏家宴席上单道菜比这张餐桌都贵。 商业晚宴上有人往她面前推过百万的礼盒。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这碟蒸蛋羹她看了三秒才拿起勺子。 舀了很小的一口。 “嗯，好吃。” 把碗推回给盼盼。 盼盼笑了。 嘴唇上那排淡粉色的疤弯起来，弯成一道浅浅的月牙。 她重新低下头喝粥，左手没有再挡在碗边。 林炎端着碗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喝。 苏沐风坐对面，夹了一筷子腌姜片放进嘴里。 咸的。 还有另一种味道，从嗓子眼往上顶。 他咬着姜片使劲嚼了两下压回去。 饭吃到一半。 盼盼忽然放下勺子，从睡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好的合照，展开看了两秒。 然后小心翼翼地竖在碗旁边，靠着酱油瓶立住。 照片里的王离朝着餐桌的方向咧嘴笑。 盼盼拍了拍照片。 “爸爸也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算账(第2/2页) 桌上五个人。 四个活人，一张照片。 粥还冒着热气。 院子里早晨的桂花味飘进来，比昨晚淡，但还是甜的。 吃完饭。 苏沐风去客厅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表情平淡。 “李淑芬找到了。” 他看着林炎。 “凌晨三点多，东郊二环一个加油站的监控拍到她，交警例行盘查发现身份证信息异常，移交了派出所。目前人在江城第二看守所，虐待未成年人，正式立案了。” 林炎点了一下头。 没有别的反应。 苏倾城从沙发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 “陆择安已经对接检察院了。虐待罪，从重起诉。全套证据链他昨天就整理完了。” 她抬头。 “判不了死刑。但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客厅地板上的盼盼。 她正抱着粉色兔子趴在地上，面前摊着那本穿雨靴小兔子的绘本。 她一边翻绘本一边偏头看动画片，忙得不亦乐乎。 林炎把碗放进水池，冲了冲。 ... 中午。 盼盼午睡了。 林炎把她房间的门带上，走进对面的书房。 坐下来不到两分钟，手机响了。 张卫国。 “昨晚罗敬山拨了那个号码。” 张卫国开口就是正事，但语速比平时慢。 “‘财神‘那个。通话十一分钟三十二秒。信号截获了，内容没破，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加密协议。” 林炎没说话。 “通话结束后七分钟，罗敬山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江城本地的。这次我们截到了片段。” “钱观鹤。” 张卫国没正面确认，但也没否认。 “通话里提到一个词，‘条件‘。罗敬山原话：‘他同意了。‘” “林炎。一个横跨三大洲、操盘数百亿的人，亲自下场管一个地方城市的事，图什么？” 林炎看着窗外。 “除非盘子比我们看到的大。” 张卫国“嗯”了一声。 嗯完之后又沉默了几秒。 “之前我一直在想，罗家的资金链为什么追到中间就断。现在看来，不是断了，是有人从上面把链子整条抽走，换了条新的接上。我们追的那条，从一开始就是给我们看的。”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下一步什么打算？” 林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之前是他们来找我。” 停了一下。 “现在该我去找他们了。” “需要什么支援？” “暂时不用。该用的时候，我会开口。” “盼盼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 电话挂了。 林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经过盼盼房间时停了一步。 门缝半开。 盼盼缩在被子里，粉色兔子夹在臂弯，呼吸轻而匀。 林炎看了几秒。 伸手进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下楼。 苏倾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 “怎么了？” 林炎在她对面坐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钱观鹤。所有的。从头到尾，一个缝都别放过。” 苏倾城放下手机，看着他。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要多细？” 林炎对上她的目光。 “查到他自己都忘了的事。” 苏倾城把手机拍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给我三天。” 书房的门关上。 林炎坐在沙发上没动。 客厅安静下来。 茶几上放着盼盼早晨没看完的绘本。 穿雨靴的小兔子，正翻到第七页。 小兔子站在一扇门前面，门上写着 “我的家”。 林炎伸手把绘本合上，放到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发来的消息。 一行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刚查到，钱观鹤名下的信托基金，多了一笔境外入账。两千三百万美金，路径经过三个离岸公司，终点清洗得很干净。但中转节点的其中一个壳公司，和东欧地下银行案里‘财神‘用过的是同一家。” 林炎看完这条消息，把屏幕关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草坪上晃。 楼上传来一点动静。 盼盼醒了。 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叔叔......” 林炎转身往楼上走。 “我在。” 第四十三章 画里的家 第四十三章画里的家 卧室里。 盼盼坐在床上等着林炎。 被子堆在腿上，粉色兔子靠在枕头旁边。 “叔叔你快过来。” 林炎走到床边坐下。 盼盼咬了一下嘴唇，像要做一件很重大的事。 她把画板翻过来。 不是那棵树。 苏沐风说的那棵歪歪扭扭的树已经被擦掉了。 蜡笔灰还留在画纸边缘，蹭了一小片灰绿色的痕迹。 新画占满了整张纸。 一栋房子。 方方正正的，墙歪了。 屋顶也歪了，两边不对称。 但窗户画了四扇，每一扇里面都涂了黄色。 亮着灯。 房子旁边一棵树。 树冠涂成深黄色，树干是棕色蜡笔画的，粗得快赶上房子了。 桂花树。 院子前面站着三个人。 最高的那个。 脑袋是个圆圈，身体是两根竖线，脸上横着一道黑杠。 刀疤。 中间一个，比第一个矮半头。 脑袋后面拖着一根弯弯曲曲的线。 马尾辫。 最矮的那个。 圆脑袋只到第二个人的腰，两只胳膊圈着一团粉红色的东西。 兔子。 三个人站在房子前面。 脚底下是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涂了绿色。 草坪。 盼盼用食指点着画，一个一个往下指。 “这是叔叔。” 指最高的。 “这是阿姨。” 指中间的。 “这是我。” 指最矮的。 她抬头看林炎，眼睛亮得不像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们的家。” 四个字。 林炎看着那幅画。 三个人的手都是三根手指头，草坪的绿色深一块浅一块。 他蹲下来，视线和盼盼平齐。 “画里怎么没有爸爸？” 盼盼眨了一下眼睛。 她把画板抬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个人。 画在纸的右下角，很小。 一个圆脑袋，咧着嘴笑。 两条弯弯的线当胳膊，身体底下是一座三角形。 山。 人站在山后面，只露出上半身。 旁边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 有两个还写错了。 “爸爸在山后面等任务完。” 林炎盯着那行字。 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盼盼的头。 “画得真好。” 盼盼歪着脑袋看他。 “叔叔你眼睛红了。” “我桂花过敏。” “骗人。” 盼盼嘟着嘴，但没再追问。 她用两只手把画板捧到床头柜上，松手前又扶了一下，确认不会倒。 门口有轻微的响动。 苏倾城站在门边，手里端着切好的苹果。 她的视线落在画板上，在那三个人形上停了两秒。 中间那个扎马尾的。 她把苹果放在门口的矮柜上，没进去。 转身下了楼。 …… 中午。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 盼盼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画板，正在画第二幅。 这回画的是一只兔子，跟粉色毛绒兔子摆在一起当参照。 她画两笔就抬头看一眼，看一眼再画两笔，极其认真。 林炎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铃声。 是那个号码专属的震动模式。 连续三下，停一拍，再三下。 张卫国。 林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接通。 对面没有骂人。 也没有寒暄。 这两样在张卫国身上同时消失，比任何开场白都让人警觉。 “苍狼出事了。” 林炎握手机的五根手指同时收拢。 阳台外面桂花树的叶子还在晃。 客厅里盼盼蜡笔划过画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五天前接的任务，缅北人质营救，b级评定。” “一共七个人。穿插渗透到位，确认进入目标区域。三天前，所有通讯信号同时中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画里的家(第2/2页) “同时？” “同一秒。七个人的终端，同一秒全灭。” 林炎没说话。 “最后一次信号定位在掸邦高原东北侧，一个没有编号的山脊丛林，周围六十公里没有通信基站。我派了两批联络人沿最后坐标进去。” “都没回来。”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动窗帘。 林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卫国的声音压到了底。 “任务信息可能泄露了。” “谁批的任务，谁提供的情报。”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情报源头还在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有人知道苍狼会去。” “到达时间、渗透路线、通讯频段，全暴露了。不是半路截获的，是一开始就知道。” 阳台的光很亮。 林炎眼底的温度在那道亮光里一度一度地降。 “我今天出发。” “林炎，你现在没有番号，没有……” “番号是没了。人还在。” 张卫国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尽量给你打通边境的路。但进了缅北，我手伸不进去。” “不需要。” 电话挂断。 林炎站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熄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盼盼还趴在地上画画，蜡笔换了一根橙色的。 他走进客厅，声音很平。 “倾城。过来一下。” 苏倾城从书房下楼，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苍狼的兄弟出事了。” 林炎只说了这一句。 “我必须去。” 苏倾城没接话，只看了地上的盼盼一眼。 “盼盼交给我。” 林炎点了一下头，转身上楼。 他没有太多要收拾的东西。 一件深色外套，一个黑色背包，背包里的东西不到三公斤。 拉背包拉链的时候。 房间门被推开了。 盼盼站在门口。 手上还攥着那根橙色蜡笔，指尖沾着颜料。 她没有立刻说话，眼睛盯着那个背包看了几秒。 “叔叔你要走吗。” 林炎蹲下来。 盼盼的眼眶在发红。 嘴唇上那排淡粉色的疤绷紧了，下巴在抖。 她走过来，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搂得很紧。 橙色蜡笔杵在他后背。 “你说过不走的。” 林炎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盼盼的耳朵。 “叔叔要去找你爸爸。” 盼盼搂着他脖子的两条胳膊猛地收紧了一下。 两秒后。 胳膊一点一点松开。 她退后一步。 低着头站了好几秒。 蜡笔从手里掉到地板上，咕噜噜滚到床脚。 她抬起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睛。 擦完又擦了一把。 然后仰头看他。 “那叔叔记得带爸爸回来。” 林炎伸出小拇指。 盼盼的小拇指勾上来，勾得很用力。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林炎站起来，背上包，走出房间。 经过走廊的时候没有回头。 楼梯。 客厅。 院子。 大门。 苏沐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引擎在低声转。 后备箱开着。 里面放着一个铝合金箱子。 林炎打开车门，一只脚踩上去。 停了一下。 回头。 二楼，盼盼房间的窗户。 她趴在玻璃上。 右手掌整个按在窗面上，左臂夹着粉色兔子。 没有哭。 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林炎转过身，坐进车里，关门。 “帮我查这次任务的情报源头。谁提供的，谁经的手。一个都不要漏。” 苏沐风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巷口。 后视镜里，那扇窗户越来越小。 第四十四章 出卖 第四十四章出卖 缅北。掸邦高原东北侧。 雨季刚过，密林里的空气又湿又闷。 老猫背着大刘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踩下去，靴底的泥都往上吸。 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噗叽”的声响。 他左臂外侧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袖子撕下来缠了三圈。 渗透的血把迷彩布染成铁锈色，一直滴到手背上。 每走五步往下甩一次。 大刘趴在他背上，脑袋耷拉着，呼吸又浅又急。 腹部两个弹孔用急救包堵了三次。 第一次在撤离火力覆盖区时堵的。 第二次在翻越那道崖坎时被树枝刮开重新堵的。 第三次是十分钟前，猴子把自己最后一包止血粉全倒上去的。 猴子殿后。 他右眼肿成了一条缝。 那是突围时被掩体碎石崩的，视野缩了一半，端枪的时候不得不歪着头用左眼瞄。 步枪挂在胸前，弹匣还剩一个半。 他数过三遍。 铁柱在侧翼。 右小腿贯穿伤。 子弹从腓骨外侧进、内侧出，没碎骨头算他命大。 皮带在膝盖下方勒了一道，止住了最凶的那股血。 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伤口里的碎肉在摩擦。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枪口始终指着左侧灌木丛的方向。 阿鬼收在最后面，手里攥着匕首。 他肋骨断了。 不是一根，呼气的时候胸腔里有东西在刺，像碎玻璃在磨。 每吸一口气都带着一声极轻的嘶响。 他刚用匕首削了两根树枝做简易夹板，用绑腿布勒在自己肋部。 五个人浑身是血。 林子里虫鸣鸟叫照旧。 老猫在一棵根系盘结的巨型榕树下停住。 “歇三分钟。” 他把大刘从背上放下来，靠着树根坐好。 大刘的脸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弱。 猴子蹲下来查看伤口，把急救包掀开一角。 看了两秒，又盖回去。 没说话。 铁柱靠着另一侧树干坐下，把步枪搁在腿上，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半壶水。 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口，递给阿鬼。 阿鬼摆手，又递回给铁柱。 “说正事。” 老猫压低声音。 五个人围着树根蹲成一圈，中间是昏迷的大刘。 “情报标注的关押点，34号营地，西南入口渗透。我们三天前按时间窗口进入，三层警戒全部摸掉，无声突入核心区。” 他停了一下。 “是空的。” 猴子马上接话：“不是人被转移了。是从来就没有人。地上的铁链是新焊的，血迹是泼的。老子趴了三千米匍匐过去，结果他妈看了一场话剧布景。” 铁柱沉声说： “火力点在我们到达前至少四十八小时就架好了。三面交叉，四个制高点，打的是绝户网。不是临时应对，是预设阵地。” 阿鬼低头检查匕首刃口，头也不抬： “信号不是被干扰。是定向频段压制。精度到单兵终端的级别。” 所有人沉默。 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骂了一句： “十二年。老子干了十二年特种作战，头一回像兔子一样被人赶着打。” “不是走漏风声。” 铁柱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渗透路线、到达时间、通讯频段、人数编制，全部精确。有人把苍狼的任务包，一个字不改地交到了对面手上。” 树冠上有只鸟被惊飞了，扑棱棱掠过头顶。 五个人同时抬头了。 同时确认是鸟，同时把视线收回来。 老猫闭了一下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出卖(第2/2页) “能做到单兵终端定向压制的装备，全世界不超过三个国家列装。这帮人不是缅北地方武装能喂得起的。” “有人花了大价钱。”阿鬼说。 “不止花了大价钱。” 老猫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大刘脸上。 “是花了大价钱，专门来杀苍狼。” 猴子狠狠一拳砸在树根上，指节裂了，血从手背上冒出来。 “要是老大在......” “老大不在。” 老猫打断他。 猴子的拳头停在半空。 “王离也不在。” 老猫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低下去，沉下去。 没有人接话。 王离这个名字在苍狼是一道不能碰的伤口。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林炎是怎么走的。 铁柱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头顶密不透光的树冠。 “苍狼七个人。死了一个，走了一个。现在......” 他看了一眼大刘。 没说下去。 老猫的声音硬起来： “一个都不会再少。” 远处，第一声犬吠穿透了林子。 所有人的瞳孔同时缩了一下。 第二声。 更近了。 猴子贴地听了三秒，抬起头： “军犬。至少四条。方位东南偏南，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铁柱迅速清点弹药： “我还有三十七发。猴子？” “四十二。” “阿鬼？” “手枪十一发。匕首一把。” 老猫没报数。 他把步枪拍了一下。 上膛的声音脆而短。 “弹药够打一场遭遇战。打完以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 “够用。” 犬吠声由远及近。 密林深处隐约传来踩踏落叶和呼喝指令的声响。 至少三十人以上。 合围在收拢。 老猫做出判断：“西北方向，沿河谷走。地形碎，视线差，能拖时间。” 猴子二话不说弯腰准备背大刘，被老猫一把拦住。 “我来。你眼伤了，得用你的枪。” 老猫再次把大刘扛上背。 血从大刘的腹部渗出来，浸透老猫后背整片衣服，温热粘稠。 五个人起身，往西北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不会留下明显痕迹的硬土和岩面上。 走了不到两百米。 大刘忽然动了。 他的手攥住了老猫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腹部中了两枪的人。 老猫停下脚步。 大刘睁开了眼睛。 眼珠浑浊，但目光清醒得可怕。 “放我下来。” 老猫没停。 大刘的手指嵌进他腕骨上的肉里： “放我下来。你们走。” 猴子转头：“你他妈闭嘴。” 大刘没看他。 他盯着老猫后脑勺，声音沙哑。 “我走不了了。你知道。” 老猫的背脊绷直，脚步没有停。 大刘的嗓子里涌上一口血。 他吞回去，喊了一句。 “你们都死了，谁替王离报仇？”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谁去告诉老大......” 大刘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的血丝比眼白还多。 “我们是怎么被卖的？” 犬吠声又近了一截。 林子里起了风，树冠摇晃，有碎叶簌簌落下。 老猫站在原地。 背上的温热还在往下淌。 第四十五章 最后一颗手雷 第四十五章最后一颗手雷 河谷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长满苔藓，踩上去就滑。 谷底一条浅溪，水面只到脚踝。 但石头上全是青苔，每一步都得小心。 老猫背着大刘走在最前面，水花溅到大刘垂下来的手上，他的手指头没动一下。 身后的犬吠声没有变远。 反而更近了。 猴子侧耳听了两秒，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方向。 铁柱用下巴指了指河谷前方。 那是唯一没有犬吠声的方向。 五个人加快了速度。 走了不到一百五十米，老猫突然停住。 他的靴子踩进了更深的水里。 不是谷底变深了。 是河谷到了尽头。 前方十几米处。 溪流从一道两人高的岩壁上方倾泻而下，水帘后面是实心的石头。 死路。 猴子一拳砸在崖壁上。 石头不疼。 他疼。 老猫把大刘从背上放下来，靠着崖壁根部坐好。 大刘的脑袋往一侧歪过去，脸上全是汗，混着泥和血，分不清哪样是哪样。 “往回走。” 老猫的声音很低。 “南侧坡面有个豁口，爬上去能切进主林带......” 大刘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急救包已经完全被浸透了。 暗红色的水从腰侧一直淌到裤腿上，和溪水混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他把手指伸进伤口边缘摸了一下。 抽出来。 指尖上的东西不全是血。 大刘看了两秒，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猫哥。” 老猫正在观察南侧坡面的地形，头没回。 “猫哥，让猴子把我靠那棵树坐好。” 大刘指的是河谷入口处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正对着追兵来的方向。 老猫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 “不行。” “我这个伤你心里有数。” 大刘的声音很平。 “腹腔都穿了，内脏泡了八个小时，就算直升机停在头顶也来不及了。” 老猫蹲在他面前。 什么都没说。 但蹲下去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 他知道大刘说的是事实。 猴子冲过来。 他右眼肿着，左眼发红。 “你他妈闭嘴。王离走的时候也是这话，说什么来不及了，说什么别管我了......” “所以不能再多死一个。” 大刘的声音不大。 但猴子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犬吠声又近了一截。 不止犬吠。 人声也有了。 命令声，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声音。 铁柱靠着崖壁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他没报数，因为数过三遍了。 阿鬼站在最外面，匕首攥在手里，手指头绷得发白。 大刘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完了，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新兵连那时候一模一样。 那会儿食堂的鸡腿永远不够分。 他比王离手快，每次都抢到最后一个。 然后被王离追着满操场跑，就是这个表情。 “弟兄们。”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 “活着出去。找到老大。” “告诉他。是谁卖的我们。” 老猫闭了一下眼。 他站起来，从自己腰间摘下一个东西。 手雷。 苍狼五个人最后的一颗手雷。 他把它放在大刘手里。 大刘的手指合拢，攥住冰凉的铁疙瘩。 握得很稳。 猴子抹了一把脸。 他蹲下去，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 压扁了，烟丝从裂口里露出来。 他把烟塞进大刘嘴里，摸出火机。 打了三次才打着。手在抖。 火苗凑上去，烟头亮了。 大刘吸了一口，呛了一下，咧嘴笑。 铁柱走过来。 他没说话。 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插在大刘身边的碎石里。 刀柄朝上。 “万一手雷哑火。” 就这几个字。 阿鬼最后走到跟前。 他什么都没说。 蹲下来，把大刘领口翻开的地方整了整。 军牌从衣服里面拽出来，翻到正面。 老猫最后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最后一颗手雷(第2/2页) 他蹲下去，额头抵上大刘的额头。 碰了三秒。 “走了。” 大刘吐了口烟，那点白雾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一眨眼就没了。 “赶紧滚。别磨叽。” 四个人转身。 猴子走了两步，肩膀猛地一耸。 他咬着后槽牙，把那一下压了回去。 四个人沿南侧坡面的豁口攀了上去，钻进头顶的密林。 脚步声被落叶和腐殖土吞没。 大刘靠着那棵枯树，面朝河谷入口。 烟抽了一半。 手雷搁在右边大腿上，左手搭着铁柱留的那把匕首。 很安静。 除了水声和自己的呼吸。 呼吸比刚才更浅了。 每吸一次，腹腔里就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漏。他能感觉到。 不疼了。 过了那个阈值之后，身体就不怎么传递信号了。 疼痛钝下去，模糊下去，连轮廓都没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上那点红。 新兵连第一天。 一百二十个人站在操场上，太阳把地面晒得能煎蛋。 教官说，你们当中能留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他和王离的床铺挨着。 王离话多，他话少。 但食堂的鸡腿他从来没让过。 第一次跟老大执行任务。 出发前老大站在车尾，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就一句话。 “苍狼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活的。” 大刘把烟头按灭在树干上。 烫出一个小黑点。 脚步声来了。 先是碎石被踩动的声音。 然后是枪械与装具摩擦的声响。 接着是压低的呼喝声，还有军犬急促的喘息。 第一批人出现在河谷入口。 十几个人。 迷彩服，短突击步枪，战术背心。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在后面。 个子不高，戴着贝雷帽，腰间别着手枪。 看着大刘靠在枯树上浑身是血的样子，他举手示意士兵停下。 一个年轻士兵举枪瞄准大刘脑袋。 指挥官按下了他的枪管。 他往前走了几步，用生硬的中文喊： “放下武器。投降。可以活。” 大刘没看他。 他在看自己右手里那颗手雷。 墨绿色的铁壳，保险栓上系着一小截红绳。 老猫的习惯，每颗手雷的保险栓都系红绳，摸黑的时候一拽就掉。 大刘的拇指勾住了红绳。 指挥官又喊了一遍。 “投降！可以活！” 大刘抬起头。 他看着那群端着枪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保险栓被拨掉了。 弹片从红绳上弹起来的声音很轻。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指挥官的瞳孔猛缩。 他往后退了一步，第二步还没迈出去。 大刘把手雷摁在自己胸口。 “苍狼，大刘。” 他笑了。 “记好了。” 爆炸声从河谷底部往上掀。 气浪夹着碎石和水雾冲出谷口，惊起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飞鸟。 半公里外。 四个人同时停住。 那声闷响从身后传过来，沉沉地压在胸腔上。 像有人用拳头从里面往外捶了一下。 猴子的膝盖软了。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泥巴。 铁柱的拳头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一拳，又一拳。 阿鬼蹲下来。 他双手捂着脸。 肩膀抖得像筛糠。 老猫站在原地。 面朝着爆炸的方向。 一动不动。 密林里又有鸟飞过头顶，翅膀扇出的风带落几片叶子。 十秒。 老猫转身。 “走。” 没有人动。 “走！” 他吼了出来。 “大刘用命换的时间，谁他妈敢浪费一秒？” 猴子从地上爬起来。 铁柱把手缩回来。 阿鬼站直了身子。 四个人抹掉脸上的东西，转身，继续跑。 背后枪声大作。 追兵后续部队听到爆炸声涌进河谷，发现满地断肢和一片焦黑。 于是疯狂朝四面八方开火。 子弹打在树干上、石头上、泥地里。 四个人弓着腰在弹雨中穿行，踩着烂泥、碎石、藤蔓根系。 一个跟着一个。 第四十六章 苍狼归队 第四十六章苍狼归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开阔地的尽头。 是一道断崖。 深不见底的峡谷横在面前。 谷底有雾，看不到河面。 三面是追兵。 一面是深渊。 枪声从树线后面逼过来。 不是一个方向。 三个方向。 老猫拔出匕首。 猴子的弹匣空了。 他把步枪扔在地上，从靴筒里抽出最后一把刀。 铁柱和阿鬼背靠着他俩，四个人站成一圈。 老猫的声音很轻。 “苍狼不跪。” 三个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 从东侧树线的深处传出来的。 中间夹着短促的惨叫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一个接一个。 密集得不像话。 猴子侧耳辨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决死变成了茫然。 那些惨叫全是缅语。 全是追兵的。 而且有一个规律。 每声惨叫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 一秒出头。 单方面的屠宰。 铁柱靠着阿鬼的后背，压低声音： “东边过来多少人？” 老猫没回答。 他在数。 惨叫声从十二点方向的树线深处开始，沿东侧弧线往南推进。 最开始是枪声混着喊叫，密集交火的动静。 然后枪声越来越少，喊叫越来越碎。 到第三十秒的时候，枪声没了。 还在响的只剩下人体撞击地面的闷声。 “不是我们的人。” 阿鬼的嗓子干得冒烟，但脑子还转得动。 “这边没有友军。” 猴子用仅剩的那只好眼死死盯着东侧树线。 六十秒前，那个方向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个追兵。 配手电、配军犬、配自动步枪。 现在。 军犬不叫了。 手电灭了。 人声断了。 什么都没了。 一分钟。 干掉一整支搜索分队。 猴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他在苍狼待了十二年，训练场上模拟过无数次极端战斗。 以一敌十的科目他们做过。 真打起来，顶尖的那几个人，不是做不到。 但每一个都在一到两秒之内解决，没有交火拉锯，没有对射消耗。 这不是“以一敌多”。 这是一个人从头杀到尾，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分给对手。 猴子突然转头看老猫。 老猫也在看他。 两个人眼睛里映着同一个念头。 他们认识一个人。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他们只认识一个。 黑暗的密林深处，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老猫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步态。 他跟了六年。 上百次任务，行军、突围、追击、撤退。 他走在那个人身后，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人影从东侧树线里走出来。 脚下是倒伏的灌木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猴子往那片树线的缝隙里多看了一眼。 他后悔了。 尸体倒得东倒西歪。 有的面朝下趴着不动了，有的蜷成一团还在抽搐。 最近的一具距离树线边缘不到三米，脖子以一种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着，下巴贴在自己后背上。 旁边那具更离谱。 步枪还挂在身上，枪管指着天。 但持枪的那只手已经不在胳膊上了。 再往里面看，光线更暗，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成片倒下的人，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挂在矮树杈上。 地面上的东西在微弱的光里反射着暗色的光泽。 猴子不看了。 他十二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杀人”这两个字的理解太浅了。 那个人身上溅了血。 但步子没乱。 右手垂着一把军刀。 不是他自己的，从死人手上拿的。 刀刃上还在往下淌血，滴在靴尖上。 猴子注意到一个细节。 刀刃上不止有血。 刃口有三处崩口。 这把刀在过去几分钟里砍穿了骨头。 不止一次。 砍到钢都卷了。 但握刀的那只手稳得一动不动，连指关节的位置都没换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苍狼归队(第2/2页) 林炎走到四个人面前。 停下。 开阔地带的风从峡谷方向灌上来，吹动了外套的下摆。 他身上没有伤口。 刚才那片树线里躺了十几具尸体，有枪的、有刀的、有训练有素的缅北正规搜索队。 他一道伤都没挂。 猴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我操……” “老大？” 铁柱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右腿的贯穿伤。 他龇了龇牙，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梦。 阿鬼的匕首脱了手。 他张着嘴，嘴唇动了好几下，喉结滚了三次，还是发不出声音。 老猫站在原地。 他看着林炎。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手在抖。 林炎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兄弟们，我来晚了。” 猴子彻底绑不住了。 三十四岁。 苍狼服役十二年。 在边境线上被狙击手擦过面颊没哭过。 训练场上肩膀脱臼自己拽回去没哭过。 在暴风雪里背着伤员走了十七个小时没哭过。 但现在。 他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嚎了出来。 铁柱一瘸一拐走过来。 他用还能使力的那只手一把搂住林炎的肩。 什么都没说。 因为不需要说。 阿鬼弯腰把匕首从碎石里拔出来，插回腰间刀鞘。 站直。 抬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脸上全是泪。 老猫最后一个走到他面前。 他张了一次嘴。 声音没出来。 又张了一次。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了两次口水才通开。 “老大。” “大刘没了。” 四个字。 林炎的眼神变了。 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同时感觉到后脖颈发凉。 这种感觉他们在别人身上从没见过。 但在林炎身上见过。 上一次是王离的尸体被埋进去那天。 林炎没有立刻说话。 四个人站在他面前，也沉默了。 片刻。 林炎开口。 “尸体在哪。” 老猫抬手。 指了一个方向。 东南。 河谷上游。 林炎转身就走。 四个人跟了上去。 他们拖着伤体，一步一步，踩着烂泥和腐叶。 林子里只剩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不多时。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棵枯树。 树干从中间炸断了。 焦黑的断口朝天裂着，木头内部的纤维外翻，烧得卷曲。 弹坑直径两米出头，深半米。 坑里积了一层浑浊的泥水，水面上漂着碎布条、断裂的装备扣件、烧焦的迷彩碎片。 还有不完整的遗骸。 猴子蹲在坑边。 他把手伸进泥水里。 指缝间挤出来的水是浅红色的。 他摸到了一块金属片。 拽出来。 大刘的军牌。 断成了两截。 名字只剩前面一个“刘”字，服役编号缺了后四位。 金属表面烧得发黑，边缘卷曲变形，挂绳早就烧没了。 猴子攥着军牌跪在坑边。 他低着头，水从指缝往下滴，和眼睛里流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样是哪样。 他把军牌递给林炎。 林炎接过去，攥住。 掌心里的金属还带着泥水的凉。 他就这么站在弹坑边上。 密林里有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扇出的风吹落了几片叶子。 很久。 风又停了。 弹坑里的泥水已经不冒泡了。 林炎单膝跪在坑沿。 两截军牌搁在掌心。 他把两截合拢。 “刘”字和后半截编号之间还缺一块。 永远拼不完整了。 身后四个人一字排开。 没有花，没有酒，没有墓碑。 只有一个直径两米的弹坑。 一截烧焦的枯树桩。 这就是大刘的全部了。 第四十七章 血债血偿 第四十七章血债血偿 林炎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 他抽出一根，划了两次火柴才点着，弯腰插进坑边的泥地里。 烟歪歪斜斜杵着，火星明灭。 “大刘。” “我来晚了一步。” “这条命我欠你的。” 烟灰坠了一截，歪到快倒。 林炎伸手扶正。 “但你欠的那顿酒……” “我去下面找你喝的时候再说。”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 林炎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老猫的断臂。 猴子的肿眼。 铁柱的贯穿伤。 阿鬼的断肋。 每一道伤，每一滴血，都不是战场应有的代价。 这些伤是被人设计好的。 有人坐在安全的办公室里，把他们的路线、频率、到达时间打包卖了。 然后在几千公里外喝茶，等消息。 “告诉我。” “苍狼的信条是什么。” 五个人站在弹坑边。没有人动。 老猫先开口。 “血债血偿。” 猴子蹲在地上，声音在发抖，喉咙里有东西堵着。 但还是把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血债血偿！” 铁柱和阿鬼也同时吼了出来。 林炎蹲在一具敌军尸体旁，从对方腰间的通讯包里翻出了一台短波电台和半张手绘地图。 地图是粗糙的碳素笔手画，标注了等高线和河流走向。 西北方向四公里处有一个红色圆圈，旁边用缅文写了两个词。 猴子凑过来扫了一眼。 “前哨指挥所。” 林炎把地图折起来，看向铁柱和阿鬼。 “你们两个，原地隐蔽。” 铁柱张嘴想说什么，被林炎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他的右腿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再跑四公里这条腿就废了。 阿鬼的情况更差，断肋随时可能刺穿胸膜。 两个人没再争。 铁柱一瘸一拐退进灌木丛。 阿鬼跟上去，回头看了林炎一眼。 林炎、老猫、猴子。三个人。 老猫左臂报废，还能用右手。 猴子右眼几乎失明，左眼还有用。 够了。 ... ... 四公里丛林穿行用了二十六分钟。 前哨营地扎在一处山腰平台上。 三顶军用帐篷呈品字形排列，北侧有一个用沙袋垒的简易工事。 两个哨兵，一个在东面树线边缘，一个在工事顶部。 三人在二百米外停下。 老猫从死人身上摸来的那把svd精度不算好，但二百米内够用。 他趴在一棵倒木后面，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左臂的断端压在倒木上当支架，迷彩布末端渗出来的血把树皮染黑了一小片。 林炎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一根。 收拳。 东侧树线边缘的哨兵后脑炸开一团红雾，身体软倒在灌木里没发出声响。 猴子同时从南侧摸上去，用匕首抹掉了工事顶部第二个哨兵的脖子。 林炎正面突入。 第一顶帐篷里有六个人。 帐篷帘子掀开的时候他们还在睡，两秒后没有一个还能醒过来。 枪声在第二顶帐篷响了。 有人反应过来了，赤脚端着ak往外冲。 林炎侧身让过弹道，三步跨到近前，夺枪、折颈，一气呵成。 老猫在外围逐个点名。 每一声枪响之间间隔不超过四秒。 猴子封死南侧唯一的逃跑通道。 两个试图翻越沙袋工事的人被他前后脚放倒。 九分钟。 营地安静下来。 二十一具尸体。 比预估多了一个。 林炎掀开最大那顶帐篷的门帘走进去。 桌上摊着地图、通讯记录本和一只还亮着屏的卫星电话。 帐篷角落里。 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人靠着行军床，胸口被子弹贯穿，眼睛还睁着。 指挥官。 林炎没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血债血偿(第2/2页)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叠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纸上。 他拿起来。 封面没有标题。 翻开第一页。 苍狼特别行动小组渗透路线图。 标注精确到米。 第二页。时间窗口。精确到分钟。 第三页。人员配置。五人姓名、代号、血型、武器配置全部列出。 第四页。通讯频率。主频、备频、应急频，一个不差。 林炎翻到最后一页。 右上角有一组编码。 他的手停了。 这组编码他认识。格式、位数、前缀字母。 国安局内部任务调度系统专用。 林炎在苍狼服役六年，每次出任务前在简报文件上见过不下百次。 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能生成这组编码。 他盯着那串字母和数字看了十秒。 然后把文件拍了照，原件收进防水袋，塞入贴身口袋。 ... ... 缴获的卫星电话信号不错。 张卫国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凌晨四点多，他没睡。 “人呢。” 张卫国没有寒暄。 第一句话就是这两个字。 “四人生还。” 林炎停了一下。 “大刘阵亡。”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炎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桌面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的闷响。 林炎没等他缓过来。 他把截获的那组编码一位一位念了出去。 张卫国的呼吸变了。 “你再念一遍。” 林炎重复了一遍。 “这是任务调度中心的编码格式。只有我们自己的系统能生成。” “知道这次任务完整信息的人有多少？” “不超过七个。”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三秒。 “查。” “我来查。” 张卫国说。 “你先把人带回来。” “嗯。” ... ... 撤离通道是张卫国协调的，边境线上有人接应。 老猫在林炎面前站了几秒。 “老大。” “嗯。” “你回去以后……怎么办？” 林炎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远处丛林尽头的天际线。 太阳还没出来，但最远处的云底已经被烧成了一条橘红色的边。 天快亮了。 他说了另一句话。 “回去以后，先带你们见一个人。” 老猫看着他。 “王离的女儿。” 老猫的表情变了。 “叫盼盼。五岁。” 林炎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靴底，碾了两下。 “王离临走前让我照顾她。现在她在等我回去。” 老猫点了一下头。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下来。 他转身跟上撤离的队伍，走了几步，又停住。 没回头。 “老大。” “说。” “大刘的那份……也算我们的。” 前方伐木场的铁皮屋顶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两辆越野车停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发动机没熄。 五个人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林炎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苏沐风。 “说。” 苏沐风的声音不对。 从认识他到现在，林炎没听过苏沐风用这种声音说话。 急、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炎哥，别墅被袭击了。” 林炎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身后的老猫第一个察觉到，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苏沐风的声音从电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 “盼盼被人抢走了。我妹现在还躺在医院没醒。我带人赶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撤了。” 林炎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电话里苏沐风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第四十八章 残兵赴死 第四十八章残兵赴死 林炎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脸也暗下去。 周围的密林还是那片密林，虫鸣还是那阵虫鸣。 但老猫觉得空气变了。 “怎么了？” 林炎没开口。 猴子从旁边探过脑袋，铁柱拄着步枪一瘸一拐走近，阿鬼从后方警戒位置无声折返。 四双眼睛盯着林炎。 老猫急了，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一把攥住林炎前臂。 断臂残端的绷带渗着血，但他攥得很用力。 “兄弟之间，没有隐瞒。” 林炎抬起头，看着老猫，又扫过猴子、铁柱、阿鬼。 四张脸。 每张脸上都有还没干透的血和泥。 “盼盼被人从家里抢走了。” 安静了一秒。 猴子动了。 他转身，右拳砸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杂木上。 树干应声裂了一条缝，拳面上的皮翻开，露出里面的肉。 他没吭声，拳头抽回来又砸下去，树干折断。 铁柱的后槽牙咬得太狠，嘴角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腮帮子一鼓一鼓。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子弹贯穿的右腿，眼珠子通红。 阿鬼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把手里的匕首翻了一面，攥紧，指骨拱起来。 断了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声响。 但那只攥刀的手一点没抖。 老猫松开了林炎的手臂。 他低下头，闭了一下眼。 王离的女儿。 大刘用最后一颗手雷换来的“活着出去”。 活着出去，不是为了苟活。 是为了把苍狼欠的债补上，把苍狼护的人看住。 现在那个人被抢走了。 “谁干的？” 老猫的声音哑了。 林炎没答。 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号，铃声先一步响了。 张卫国。 “冷静。” 张卫国劈头就是这两个字。 “我已经往江城派人了。消息卡在二十分钟前截获的，盼盼被劫进了钱氏庄园，下手的是钱观鹤。” 林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钱观鹤？” 停了一拍。 “他没那个胆子。苏沐风的人看着别墅，苏家的安保二十四小时轮班。钱观鹤能绕开苏家？”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 两秒。 “罗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张卫国接着说：“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罗敬山城府深，上次刑堂全军覆没他都咽下去了，转头用监护权诉讼走文路。这种人不会蠢到明面上绑一个五岁小孩，对面站的是苏家，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炎没接话。 张卫国压低声音：“这事背后还有人在推。我怀疑那个凌晨三点的卫星电话不是巧合，‘财神‘插手了。” “推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只是报仇，不需要动孩子。动了孩子，要么是激你入局，要么是借孩子拿你换什么东西。” 林炎沉默了三秒。 “我去接人。” 电话挂断。 老猫看着他。 林炎偏头看向四个兄弟。 猴子的拳面在往下滴血。 铁柱撑着枪站得笔直。 阿鬼的匕首尖冲外。老猫的眼睛红了但一滴泪没掉。 “还能打吗？” 老猫啐了一口血沫： “废话。” 猴子拍了拍肿成一条缝的右眼：“一只眼够用了。” 铁柱把绑在膝盖下方的皮带紧了一扣，贯穿伤的腿绷直， 他站稳了。 “腿断了还有手。” 阿鬼没说话。 他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尖朝外，看了林炎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说了。 没有人问敌人有多少。 没有人问自己还能撑多久。 王离死了。 大刘死了。 盼盼是苍狼最后的血脉。 谁动她，就是动苍狼的命。 林炎转身走向十几米外那堆敌军尸体旁的装备残骸，翻开一个军绿色医疗箱。 里面的东西被血侵了大半，他拨开纱布和吗啡，从夹层里摸出一排铝制安瓿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残兵赴死(第2/2页) 六支。 瓶身没有标签，只在底部刻了一个太阳的标记。 “烈阳”。 军用战斗兴奋剂。 注射后四小时内，伤痛压到阈值以下，战力临时拉回八成。 四小时后。 疼痛十倍反噬。 轻则昏厥脱水，重则脏器衰竭。 部队里管它叫“催命符”。 林炎把六支摆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 老猫先动了。 他蹲下去，用仅剩的右手拿起一支。 牙齿咬掉针帽，吐在地上。 然后把针头精准地扎进断臂上方的三角肌。 拇指推送药液。 他的脖子青筋暴起，牙关咬死，一声没吭。 猴子第二个。 他甚至没蹲，站着拿起来，闭着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往自己大腿外侧扎下去。 铁柱没有犹豫。 他解开右小腿上勒得发紫的皮带，把针头插进贯穿伤上方五厘米的位置，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阿鬼最后一个拿起针管。 针扎进肋间。 离断掉的肋骨不到三指。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然后闭上嘴。 林炎拿起第五支，拔掉针帽，对准左臂内侧。 针头刺入。 药液进入血管的瞬间，热流从注射点朝四肢冲开。 血管鼓胀，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以上。 瞳孔极速收缩然后又放大。 疼痛从神经末梢一层一层剥落，身体的每一根报警的弦同时被掐断。 五个浑身是血的人重新站直。 伤还在，但感觉不到了。 手机再次响起。 苏沐风。 “直升机起飞了。十分钟后到你那个坐标上空。” “钱氏庄园的地形图、进出通道、人员部署，起飞前全发到我手机上。” “已经在整理了。” 苏沐风停了一下，声音沉了半个调。 “还有一件事，倾城还在手术室。医生说是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但人没醒。” 林炎没回应这句话。 他的手指收拢，一节一节扣紧手机，指骨发出轻微的声响。 “十分钟。”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了一眼缅北的密林。 身后是大刘的弹坑。 坑里的水还是浑的。碎布条和烧焦的军牌残片沉在泥底下。 营地的方向还飘着硝烟的余味。 满地的尸体已经开始招苍蝇了。 五个人没有回头，朝接应点的方向快速移动。 两个跛脚的、一个断臂的、一个肋骨碎的、一个被刀划过两道口子的。 但每个人的步频一致，每一步踩得又准又硬。 “烈阳”在体内燃烧。 给了他们四个小时。 只有四个小时。 够了。 螺旋桨的声音从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传来。 由远及近，气浪压弯了树冠。 一架黑色直升机悬停在林线上方二十米处，绞车缆绳垂下来，在风中来回摆荡。 林炎抓住缆绳。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大刘没了。 王离没了。 脑海里浮出一张画。 盼盼用蜡笔画的那幅。 亮灯的房子，桂花树，三个人。 背面角落里站在山后面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在山后面等任务完”。 他不知道敌人要对盼盼做什么。 缆绳绞紧。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被拉进机舱。 直升机拉升、转向、朝东北方向全速飞去。 机舱里，林炎的手机屏幕亮了。 苏沐风发来的文件开始一份一份地涌入。 地形图。 通道标注。 人员分布。 他一页一页地划，脸被舱内的红色应急灯映成铁色。 老猫凑过来看了一眼庄园的布局，皱了皱眉。 林炎划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张截图。 庄园东侧独栋建筑的内部监控画面。 模糊，但能看清。 画面里，一张手术床。 床上绑着一个很小的人。 第四十九章 抽血 第四十九章抽血 钱氏庄园正门两侧站了十二个人。 黑色短衫，作训裤，战术靴。 十二双眼睛盯着不同方向，呼吸频率几乎一致。 钱家原本的六个保镖被赶到院墙外面，蹲在路牙子上，谁也不敢吱声。 他们在这些人手底下没走过一个回合。 盼盼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着推进大厅。 她的双脚离地，鞋子掉了一只，两条胳膊被卡得死紧。 嘴巴张着，在喊。 但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气音。 “叔叔……” 钱观鹤坐在正厅主位。 红木太师椅，身后一幅中堂字画，左手边茶盏还冒着热气。 他看着这个被推进来的小女孩，眉头皱了起来。 瘦。太瘦了。 胳膊像两根干柴，脸上还有没退完的淤青。 这就是那个让林炎发疯的孩子？ 上面让他动用一切手段抓这个女孩，为此从境外调来了门口那十二个人。 苏家别墅的安保体系，四名影卫加两层电子防线，这十二个人三分钟就清了场。 苏沐风的妹妹挡在孩子前面，被一个人一掌拍晕。 随便哪一个拉出来，钱家全部保镖加一块都不够人家热身的。 是罗家的人？ 不像。 罗家的刑堂他见过，没这个气质。 这批人站在那儿像十二根钉子，钉进地面的那种。 军人。 钱观鹤不敢再往深处想。 盼盼被摁在大厅中央的地毯上，膝盖撞上硬木地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用仅剩的力气抬头四处看。 大厅的吊灯和红木家具她看不见。 她看见的是猪圈的墙壁和铁链的影子。 又来了。 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是一群陌生的人。 叔叔不在。 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胳膊里，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院门外驶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后座下来三个白大褂，两个护士。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银色医疗箱，箱面贴着冷链标签。 钱观鹤站起来，正要开口问，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 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 他接起来。 那个声音又来了。 跟上次凌晨三点一模一样。 “把女孩交给医生。” 钱观鹤的后背开始出汗。 “处理期间不能出任何意外。” “……明白。” 电话没挂。 对方停了两秒，加了最后一句： “管好你的女儿和孙子。” 嘟。 钱观鹤攥着手机，手心全湿了。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钱凤娇和秦天的事。 连罗敬山面前都只说了三分。 对方全知道。 是一直在看的那种知道。 白大褂领头的医生走进来，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 “桌子清一下。” 钱观鹤还没反应过来，两个护士已经动手了。 茶盏、花瓶、果盘全部扫到地上。 一张紫檀长桌空了出来，铺上一次性手术布。 一个护士从医疗箱里拎出便携式心电监护仪。 黏贴片啪啪拍上桌面边缘。 屏幕亮了，绿色波形开始跳动。 盼盼被抱上桌面。 四肢用布带固定在桌腿上。 她哭着，挣扎着。 但没用。 护士把她的右臂翻过来，酒精棉擦过肘窝。 采血针管。 盼盼看到针的瞬间尖叫出声。 李淑芬用钢针缝她嘴唇的记忆劈头浇下来。 她疯了一样甩头，哭叫声撕心裂肺。 “按住。” 护士一只手固定肘关节，另一只手把针头送进去。 第一管血抽出来。 深红色的液体沿着透明管壁上升，被拔出后递给另一个护士。 那个护士转身打开医疗箱，里面有一台便携式检测设备，显示屏亮着蓝光。 她把血样放进去。 十秒。 屏幕闪了几下。 护士看了一眼读数，摇头。 医生没说话，换了个标记颜色的针管，继续抽第二管。 又摇头。 第三管。 摇头。 第四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抽血(第2/2页) 还是摇头。 “小贱种，活该！” 尖锐的女声从大厅门口炸开。 钱凤娇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貂皮大衣，踩着拖鞋冲进来。 身后秦天坐在轮椅上，双腿打着石膏，被一个护工推着跟在后面。 她一进门就指着桌上的盼盼叫骂。 “上次打我那一脚还没算呢……” 话没说完。 门口两个黑衣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左边那个一步跨出来，五指卡住钱凤娇的脖子。 她整个人被提起来摁在墙上。 后脑勺撞上墙面，发出闷响。 右边那个抬脚，踹在轮椅扶手上。 秦天连人带椅翻了一圈半，摔在地上。 石膏撞击地板的声音脆生生的。 他趴在那儿，嘴张着，连惨叫都忘了。 钱观鹤从椅子上弹起来： “住手！” 他冲到黑衣人面前，脸上堆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自家人不懂事，不懂事！你们高抬贵手……” 黑衣人松了手。 钱凤娇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咳嗽了十几声，脸涨得通红。 她想骂，抬头对上黑衣人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秦天趴在地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瓷砖，大气都不敢出。 第五管血抽出来的时候，盼盼已经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没力气了。 她的嘴唇从苍白变成蜡黄，眼皮在往下坠。 眼泪流干之后，眼角只剩下红血丝。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开始模糊。 那些光一圈一圈散开，像叔叔病房窗外的太阳。 叔叔说过。 翻过那些山，爸爸就在山后面。 她好困。 第六管血被抽出来。 盼盼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剥离。 她感觉自己像被泡在冷水里，身体在往下沉。 手腕上的布带勒出红痕。 她已经不挣扎了。 那张合照不在身边。 粉色兔子也不在。 什么都不在。 ... 庄园门外，一辆深蓝色轿车无声停下。 车门打开，罗敬山下来。 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乱。 他走路的步幅很匀。 钱观鹤从厅里冲出来迎接，弯腰赔笑还没把第一句话说完。 罗敬山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眼神都没分他一个。 大厅里。 秦天和钱凤娇认出了来人。 京都罗家现任家主。 两个人像受惊的老鼠一样缩进角落，呼吸都压到最低。 罗敬山走到长桌前。 他低头看着盼盼。 女孩已经接近昏迷。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静脉采血的针眼在两条手臂内侧排成一排。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罗敬山伸出手，拇指翻开盼盼的左眼上眼皮。 瞳孔几乎没有收缩反应。 但他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医生都不敢出声。 “财神”在电话里只说过一句话：“到时候罗家主自然会知道。” 罗敬山松开手指，退后半步。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退这半步的动作比进来时慢了很多。 护士将第七管血送入检测仪。 屏幕闪动。 这一次，她点了点头。 医生呼出一口气，双手极其小心地将这管血装入银色冷藏盒。 盒盖内侧贴着三层防震泡棉。 他合上盒盖，拨动密码锁，两声脆响。 盼盼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往下掉。 医生刚把冷藏盒扣紧。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由远及近。 低沉的轰鸣穿透了庄园的围墙。 穿透了大厅的屋顶。 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 直升机。 巨大的旋翼阴影从天而降，投在庄园的草坪上，投在罗敬山的脸上。 窗帘被气流掀起，桌上的手术布猛烈翻飞。 罗敬山抬头望向天花板方向。 那双始终从容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不安。 第五十章 苍狼入阵 第五十章苍狼入阵 直升机悬停在钱氏庄园正上方。 旋翼搅动的气流把庭院里的月季花瓣卷上半空，喷泉池水面被压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探照灯从机腹射下来。 白光打在青石地面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五根垂降绳从舱门甩下。 林炎第一个出舱。 他没戴手套，掌心直接握住绳索，整个人沿着二十米的垂直距离自由落体般滑下来。 靴底砸上地面的一瞬间，青石碎了一角，碎片弹出去两米远。 他松开绳子，站直。 身后四根绳索同时绷紧。 老猫左手握绳。 他的右臂绑着战场急救止血带，末端用绷带缠了七八圈，干涸的血渍把迷彩布染成了铁锈色。 他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随即站稳。 猴子紧跟着落下来。 右眼完全肿合，一条缝都不剩。 他用左眼扫了一圈四周，步枪端在胸前，枪口朝下四十五度。 标准戒备姿态，一秒内可抬枪射击。 铁柱最慢。 他的右小腿贯穿伤用皮带勒着，绳降时只能靠左腿和双臂撑住全身重量。 落地那一下他整个人趔趄了半步，牙关咬得脸部肌肉鼓成两团。 但枪没晃。 阿鬼最后。 断了两根肋骨的人从二十米高空垂降，每一次身体与绳索的摩擦都在碾他的胸腔。 他落地后弯腰干呕了一下，吐出来的是血沫。 抹掉嘴角，攥紧匕首，归列。 五个人站成一排。 浑身是血、是泥、是干了又湿的汗渍，军装上的破口能看到里头的皮肉和纱布。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至少两处以上的贯穿伤或骨伤。 但每一个人的站姿都是直的。 庄园庭院里原本部署了三道防线。 钱家保镖占内圈，清一色黑西装，二十几号人。 外圈和中间穿插了另一拨人。 黑色战术服，脸上蒙面巾，持短刃，站位间距均匀。 这批人不是保镖。 保镖不会用这种站位。 钱家保镖看到五个从天而降的血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怕人多，是怕那股气。 庭院里温度明明不低。 但那五个人站在探照灯下，让所有人觉得冷。 内圈领头的保镖手搭在腰间枪套上，手指却怎么也扣不进去。 他干了十二年安保，跟人拼过刀子，挨过枪子儿，从来没怕过谁。 但眼前这五个人身上带着的东西，跟他见过的所有“狠人”都不一样。 那不是江湖气。 是战场上活过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罗敬山从大厅走出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背着手，脚步不快不慢，踩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走下来。 他看了看林炎，又看了看林炎身后那四个连站都站得勉强的人，笑了。 “林炎。” “就带这些残兵败将来？” 林炎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罗敬山，越过台阶，越过敞开的大厅门。 客厅正中央。 一张红木长桌。 一个孩子被布带绑在桌面上。 她的脸朝上，眼睛闭着，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 医用胶布贴在她的手臂弯曲处，输液管已经被拔掉了，但针孔还在。 不是一个针孔。 密密麻麻的。 从左臂内侧一直排到手背。 血顺着桌面慢慢往下淌，在地砖上聚成一小摊。 林炎的脚步停了。 杀。 他迈步。 方向不是罗敬山。 是大厅。 十二名黑衣战术人员同时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反应速度以毫秒计。 六人封门口。 六人两侧包抄。 短刃出鞘的动作整齐划一，金属反光在探照灯下连成一条线。 这十二个人不是钱家养得起的。 单看起步距离和封位意识，至少经历过两年以上系统化cqb训练。 老猫的瞳孔闪了一下。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上。” 苍狼的阵型在这个字落地的同一秒成型。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手语、不需要任何战术信号。 在一起配合了超过五年的特种作战小组，身体记忆比大脑快。 林炎正面突入，他是尖刀。 第一个黑衣人刀尖距他喉咙还有十五厘米时，林炎的右手已经扣上了对方握刀的腕关节。 掌根往下一磕。 卡擦。 腕骨脱臼的声音很脆。 刀掉了。林炎接住刀，用刀柄朝后砸。 不回头，砸中第二个人的颧骨。 老猫在他左后侧三米。 抵着门框充当支点，专门负责林炎右侧盲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苍狼入阵(第2/2页) 他的步伐不大，移动幅度不超过两米，但每一刀都精确切在黑衣人进攻后收刀的那零点三秒空隙里。 猴子从右侧切入。 独眼让他丧失了立体视觉。 但他用了另一套方法。 贴墙走，让所有威胁源都出现在左眼视野内。 他不主动进攻，专等黑衣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林炎身上时，从侧面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铁柱站在门口正中间。 右腿撑不住全重。 他索性把后背靠在门框上，用左腿和一百九十斤的体重堵死整个门洞。 任何试图绕后的黑衣人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他不需要追，不需要跑。 只需要站在那儿，让靠近的人倒下去。 阿鬼最鬼。 他蹲在地上，利用身高差和肋骨断裂导致的佝偻姿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蜷缩在角落的伤员。 两个黑衣人果然忽略了他。 目标看起来已经失去战斗力。 他们错了。 匕首从下往上捅穿了第一人的大腿动脉。 第二人回头的瞬间，刀尖已经抵上了他的肾区。 九十秒。 十二个人全部倒地。 最后一个还在地上挣扎。 被林炎单手掐着后颈提起来，像拎一只鸡，甩在罗敬山脚前三步远的台阶上。 那人砸到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没再动了。 罗敬山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不是没见过打架，他的刑堂一百人也不是吃素的。 但刑堂是匪。眼前这五个人。 不是匪。 这是军队。 残破的、流血的、随时可能倒下的军队。 但仍然是军队。 庭院外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剩余的钱家保镖和第二批黑衣人同时涌来。 合计二十余人，刀棍枪械都有。 林炎回头看了老猫一眼。 “看住她。” 三个字。 指的是长桌上的盼盼。 老猫点头。 林炎转身，逆着二十几号人涌来的方向，一个人走了出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保镖是钱家内圈的人，一米八五，壮得像头牛。 他挥棍砸向林炎头顶。 林炎侧身让过棍头，右拳直捣他的肝区。 那人弯下腰的瞬间，林炎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面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分四十秒后。 院子里安静了。 二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林炎从人堆里走出来，衣服上多了几道擦痕。 他走上台阶，走进大厅。 脚步踩在碎裂的地砖上。 大厅里没人敢出声。 钱观鹤缩在太师椅里，脸色比盼盼还白。 秦天坐在轮椅上，双腿石膏高吊，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罗敬山站在原地没动，但背在身后的手已经不稳了。 林炎走到长桌前，从腰间抽出匕首。 一刀割断盼盼左手的布带，一刀割断右手的，一刀割断脚踝上的。 他低头看盼盼的手臂。 针孔太多了。 从肘弯到手背，至少七八个。 老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 采血管留下的不是一次两次的痕迹。 林炎的手在发颤。 他将盼盼从桌面上轻轻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兜着她的腿弯。 她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盼盼在半昏迷中本能地蜷缩进他胸口，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林炎读出了那个口型。 叔叔。 他低下头。 额头抵上盼盼的额头。 他没有说话。 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盼盼交到身后赶上来的老猫手中。 “护住她。” 老猫单手接过孩子。 抱稳。 林炎转过身。 面朝整个大厅。 钱凤娇缩在角落的沙发后面，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看着林炎一步步走过来，恐惧从脚底往上爬。 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脖子。 漫过头顶之后，她反而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怕。 是因为怕到了某个临界点，脑子里那根弹簧崩断了，人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不是嚣张。 她是在拿最后一张牌赌命。 “罗家主在这儿呢！” 她指着罗敬山，声音拔得极高。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罗敬山。 罗敬山的表情在这一秒变得非常复杂。 而林炎的脚步没有停。 第五十一章 杀人证 第五十一章杀人证 钱凤娇的嗓门能把屋顶掀掉。 “你完了！你他妈完了！” 她站在翻倒的椅子后面，食指戳向林炎。 指甲上还挂着从地上爬起来时蹭掉的半块美甲片。 “你动了罗家的人，你打了我，你还敢闯私人庄园，你等着，你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 她之所以敢叫嚣，因为罗敬山就站在三米外。 京都三大家族。 罗家家主。 在钱凤娇的认知里，这就是天花板。 有罗家主在，她可以骂任何人。 至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黑衣人。 那是她爹花钱雇的保镖，死了再雇就是。 秦天坐在翻倒的轮椅旁边，一声不吭。 他不说话。 但眼角微微上挑，嘴唇抿出一个弧度。 等着看好戏。 钱观鹤退在大厅西侧立柱后面，脸色铁青，但一言不发。 他不像女儿那么蠢。 罗敬山站在大厅中央偏北的位置。 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是罗家家主该有的样子。 沉稳、冷漠、居高临下。 但他的重心放在了后脚上。 猴子和铁柱站在老猫两侧，阿鬼殿后。 四个浑身带伤、满身血污的人，把一个五岁的女孩围在正中间。 林炎慢慢朝罗敬山走过去。 钱凤娇的骂声断了一拍。 罗敬山的冷笑维持了三步。 第四步。 冷笑没了，凝重浮了上来。 他见过杀人的眼神。 在罗家刑堂，在京都的暗巷，在那些刀口舔血的夜晚。 他也见过疯子，见过亡命徒，见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 但林炎的眼睛里没有疯狂。 什么都没有。 罗敬山的右脚往后挪了半步。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退了。 京都三大家族的家主，在一个被开除军籍的男人面前，退了一步。 钱凤娇看见了。 她整个人的底气在这一步里碎得干干净净。 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撑着地板，嘴还张着。 没有声音出来了。 就在林炎距离罗敬山不到两米的时候。 庄园大门外传来急刹声。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 车门砰砰砰连响，脚步声密集而整齐，金属碰撞声夹杂其中。 十几名黑色作战服的特勤冲进大厅，持枪散开，两秒内封住所有出入口。 张卫国走在最后面。 他穿着一件起了褶子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像是在车上被风吹乱的，额头上有汗。 一路从京都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苏沐风带着苏家护卫从侧门跟进，站在大厅右翼。 他嘴唇干裂，眼眶底下两团青黑，盯着林炎的背影，没有开口。 张卫国扫了一眼现场。 他的第一句话冲着林炎的后背吼出来。 “住手！” 钱凤娇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木板。 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都顾不上，指着林炎连珠炮似的喊： “抓他！他打人！他非法入侵私人庄园！他打伤了几十个人！他……” 秦天也来了精神，在地上喊： “他袭击平民！聚众斗殴！蓄意伤人！” 钱观鹤从柱子后面迈出半步，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但他的眼神投向了张卫国。 国安局的人到了。 执法者到了。 林炎不可能当着国安局局长的面动手。 这是钱凤娇最后的底线认知。 是所有人最后的底线认知。 林炎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张卫国。 他的右手探进贴身衣物内层。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皮质封面，边角磨出了毛边。 一直贴着他的胸口，被体温捂了很久。 他把那本证件抽出来。 随手甩了出去。 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在空中翻了两圈。 砸在钱凤娇脸上。 证件弹了一下，落在她手边的地板上。 钱凤娇下意识低头去看。 张卫国的声音卡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杀人证(第2/2页) 他的第二句话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那本证件的封面。 红色牛皮。 左上角一枚苍狼徽记，银色的，压印进皮面里。 “特别行动授权证。” 军方内部代号。 杀人证。 华夏总参谋部特别为苍狼行动小组签发的最高级别行动授权。 持证者在执行任务或保护指定对象期间。 拥有不经请示、不经审批、不需事后追责的当场击毙权。 全国不超过十本。 张卫国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证件的分量。 罗敬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 罗家把罗斌塞进苍狼之前，做过详尽的情报调研。 苍狼小组的每一项特权，他都背得出来。 包括这本理论上只存在于绝密档案中的红色小册子。 “你怎么还有这个？” 林炎被开除军籍。 番号注销。 编制撤除。 所有与苍狼相关的权限应当同步失效。 这本杀人证应该被收回、封存、销毁。 但它在这里。 被体温捂热了，被汗渍浸透了封面。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甩在一个女人脸上。 钱观鹤弯腰捡起证件。 他翻开封面，看到内页的签章、编号和授权条目。 血色从他脸上一寸一寸褪下去。 钱凤娇从他手里抢过去，看了三秒。 嘴巴张开了。 合不上。 钱凤娇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视线扫向老猫四人，手指颤抖着指过去： “他……他有证件，他们呢！” “他们打的人更多！他们没有证件！他们是犯罪！抓他们……” 大厅安静了一秒。 老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盼盼。 盼盼把脸藏得更深了，小手攥着他衣领没松。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探进胸口。 摸出一本同样的红色证件。 沉默地甩在钱凤娇面前。 猴子肿着右眼，从兜里掏出自己那本，扔了过去。 铁柱撑着伤腿，单手从战术背心内袋里摸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往地上一丢。 阿鬼最后一个。 他的证件边角发黑，那不是泥。 是血。 大刘的血。 从弹坑里捞军牌的时候蹭上去的，一路从缅北带回来。 没擦。 他把证件轻轻放在地上。 四本红色证件散落在钱凤娇周围。 加上先前砸在她脸上的那本。 五本。 钱凤娇跪坐在地上，被五本杀人证围在中间。 她的嘴唇在抖。 牙齿在打架。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天不喊了。 他的脸白得像病房里的床单。 钱观鹤退回了柱子后面。 罗敬山站在原地，没有再退。 两条腿绷得笔直，裤管在膝盖处微微打颤。 满堂寂静。 张卫国闭了一下眼。 转身对身后的特勤组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收枪。 苏沐风靠在侧门门框上，看着地上那五本红色证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炎离开国安局那天，张卫国宣读的处分决定里，有一条是“收回一切配发物资及证件”。 他数了数地上的证件。 五本。一本不少。 一本都没交。 而张卫国今天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五本证件亮出来。 没有追缴。 没有质疑。 甚至收枪了。 苏沐风的目光从证件移到张卫国脸上，又从张卫国脸上移到林炎背影上。 林炎站在罗敬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没有拔刀。 没有出拳。 甚至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 罗敬山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第五十二章 她的血 第五十二章她的血 罗敬山站在大厅中央，左右各立两名国安特工。 他西装上沾了灰，袖扣少了一颗，头发也不像来时那样一丝不苟。 但脊背依然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不看地上躺着的人，不看墙角被制服的钱观鹤父女，也不看正从楼梯口走下来的林炎。 张卫国挡在两人中间。 林炎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目光越过张卫国的肩膀，落在罗敬山脸上。 没有表情。 但老猫在他身后看得清楚。 林炎右手食指在微微弯曲，那是苍狼队内的射击预备姿态。 十二年形成的肌肉记忆。 只有在确认“要杀这个人”时才会出现。 罗敬山也看到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张卫国伸手按住林炎的肩，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现在不行。 “罗家主。” 张卫国侧过身，语气公事公办。 “我的人送你出去。” 罗敬山没动。 他盯着林炎看了三秒，忽然开口：“林炎。我们会再见面的。” 林炎不应。 说完这句。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跟着两名特工走向侧门。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像是想再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消失在别墅区的弯道尽头。 林炎从台阶上走下来。 张卫国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是罗家家主。动他，牵一发动全身，现在时机没到。” 林炎没接话。 他的目光移向墙角。 钱观鹤被两个人按着跪在地上，灰唐装的前襟扯烂了半边。 旁边林凤娇的嘴被封着，秦天坐在轮椅上，脸白得像纸。 三个人。 苏沐风站在他们身后，抱着胳膊看过来，等指令。 张卫国也看到了。 知道这三个拦不住，也不该拦。 “别闹太大。” 他压低声音丢下四个字，转身往门外走。 走出三步，又停下。 “盼盼怎么样了？” “救护车在路上。” 张卫国点点头，没再回头。 …… …… 林炎走向大厅另一侧。 三个白大褂被苏沐风的人按在柱子旁边，手腕用扎带固定在身后。 两个护士低着头发抖。 中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医生跪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林炎蹲下来。 “血样。” 金丝眼镜没说话。 “我再问一遍。血样在哪。” 左边那个护士先撑不住了，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医疗箱。 苏沐风走过去打开。 冷藏盒还在，白色泡沫隔层，三个卡位。 两个空管。 第三个卡位上贴着标签，手写字迹标注“合格”，管子不见了。 苏沐风抬头看林炎。 林炎站起来，低头看着金丝眼镜。 “最后一管。” 金丝眼镜的嘴唇紧闭。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空白。 受过训练的空白。 林炎见过这种眼神。 战俘营里的职业情报员，在被审讯时就是这副模样。 苏沐风迅速比对了三张面孔和进场时的监控截图。 “少了一个。” 他让人调出混战时的画面，很快找到了。 第四个护士，女性，混乱中从东侧消防通道脱逃，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保温袋。 林炎转身走向门口。 “跑了那个，追上，杀。”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金丝眼镜一眼。 “这个留着。审干净。审完一样埋。” 苏沐风应了一声。 …… …… 救护车在十一分钟后赶到。 赵永刚从车上跳下来，白大褂都没穿，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 他冲进大厅看到盼盼被林炎抱在怀里，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扎着被拔掉一半的留置针。 “失血？” “不清楚。被抽了至少三管。” 赵永刚的手指搭上盼盼的脉搏，两秒后表情变了。 “上车。” …… …… 救护车里，盼盼被紧急补液、输血。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第一眼看到的是林炎。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但林炎读懂了。 “叔叔”。 林炎握住她的手。 盼盼的目光移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 四个男人挤在救护车尾部。 浑身是伤，满脸血迹，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左臂空荡荡的，用绷带缠成了一个粗陋的截面。 一个右眼肿成一条缝。 一个右小腿绑着夹板。 一个胸口缠着厚厚的绑腿布。 盼盼往林炎怀里缩了一下。 林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汗水和泪水浸透的战友合照，展开，举到盼盼眼前。 “盼盼，你看。”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一个一个指。 “这是猫叔。” “这是猴叔。” “这是铁柱叔。” “这是阿鬼叔。” “都是你爸爸的兄弟。” 盼盼的眼睛在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她的血(第2/2页) 照片上那些笑嘻嘻的年轻面孔，和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男人，她努力地辨认着。 她的手指慢慢滑过照片，从左到右，碰过每一张脸。 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停下来了。 那个人不在车上。 盼盼抬起头，看了看车里的四个人，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张笑脸。 她的手指点在上面，没说话。 老猫往前挪了半步，蹲下来。 他伸出右手。 唯一完好的那只手。 碰了碰盼盼的脑袋。 “盼盼。” “叔们来晚了。” 盼盼的手指还按在那张脸上，没有移开。 老猫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大刘叔。” 他没再往下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 猴子偏过头去，用肿成一条缝的右眼对着车壁。 他在擦眼睛，擦了两次，越擦越多。 铁柱咬着嘴唇，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两根钢筋，一声不出。 阿鬼没有说话。 他单膝跪下来，在晃动的救护车里，对着一个五岁的女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盼盼看着他们。 又低头看看照片上笑得最没心没肺的那个人。 那是爸爸。 然后她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认识我爸爸，那你们能帮我叔叔找到他吗？” 救护车里没有人说话。 引擎声和路面颠簸填满了所有空隙。 老猫的手还搁在盼盼头顶。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猴子用袖子把脸捂住了。 …… …… 回到观澜半岛别墅。 盼盼被送上二楼休息。 赵永刚留了张萌在床边监护。 苏沐风在楼下走廊拦住林炎，声音压得很低。 “倾城醒了。赵永刚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在icu观察。” 林炎点了一下头。 苏沐风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外围警戒。 四个小时后。 药效到期。 老猫第一个发作。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忽然弓成一团。 断臂处的创口像有人往里面灌沸水。 疼痛连皮带骨地翻涌回来，比受伤那一刻更烈。 他的后槽牙咬出了血，青筋从脖子上爆出来，衣领被自己攥变了形。 一声没吭。 猴子在三分钟后跟上。 右眼眶的骨裂缝被重新敲碎了一遍。 他整个人滑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扣进木地板的缝隙里。 铁柱的右小腿贯穿伤像被人用钢刷来回刮。 他把枕头塞进嘴里，牙齿差点咬穿。 阿鬼靠在墙角，肋骨的碎片在胸腔里一寸一寸地磨，每次呼吸都带着一阵极轻的痉挛。 没有一个人出声。 盼盼在楼上睡着了，不能吵醒她。 猴子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大刘……” 没有人接。 林炎蹲在他们中间，逐一更换绷带，清理伤口。 碘伏浸透纱布时老猫的肌肉弹跳了一下。 林炎用膝盖压住他的肩膀，手上动作没停。 …… …… 凌晨三点。 林炎上楼查看盼盼。 她睡得很沉。 粉色毛绒兔子抱在怀里，嘴唇上那道月牙形的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的画板上。 画被改过了。 那幅“我们的家”。 亮着灯的房子，桂花树。 门前站着有刀疤的叔叔、扎马尾的阿姨、抱兔子的自己。 现在多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少画了一截胳膊。 一个只画了一只眼睛。 一个腿上画着红色的叉。 一个胸口画着绷带。 她是醒着画完这些，又自己睡回去的。 林炎把画板翻过来。 背面，山后面那个小人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小人，画得比所有人都小。 旁边是歪歪扭扭的字，比上次更歪，笔画几乎辨认不出。 “大刘叔在山后面陪爸爸” 林炎拿着画板，在床边站了很久。 桂花香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 手机屏幕亮了。 张卫国。 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才接起来。 张卫国的声音很沉。 “那管血，被送上了今晚十一点五十分江城飞法兰克福的国际航班。” 停顿。 “我的人跟丢了。” 听筒里传来张卫国缓慢的呼吸声。 “林炎，有人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出卖苍狼的情报、调动罗家一百个刑堂、收买钱观鹤做棋子、从境外派人潜入江城，所有动作全部指向这一管血。” “一个五岁孩子的血。”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 林炎没有回答。 他靠着盼盼的房门慢慢坐下来，伸手够到画板，放在膝盖上。 画上九个小人。 一个在山后面。 一个去陪他。 剩下七个站在一栋亮着灯的房子前。 他把画板轻轻放回床头。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际线还是一片漆黑。 法兰克福在九千公里之外。 那管血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越大陆。 而“财神”，在航线的另一端等着。 第五十三章 清算 第五十三章清算 天亮了。 林炎在盼盼房门外坐了一整夜。 画板搁在膝盖上，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看了很多遍。 “大刘叔在山后面陪爸爸。” 笔画歪得几乎认不出，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林炎把画板放回床头，起身下楼。 客厅里，四个人各据一角。 老猫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的绷带渗出褐色血渍，已经干了。 猴子趴在茶几上，肿成一条缝的右眼对着桌面。 铁柱把伤腿搁在椅子上，夹板歪了也没力气扶正。 阿鬼缩在墙角，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胸腔都跟着颤。 烈阳的反噬期刚过最凶的那阵。 四个人像被碾过一遍的破布，瘫在原地。 但没有一个人闭眼。 林炎在他们中间坐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没说话。 烟烧到滤嘴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沐风的声音是沙哑的： “炎哥。” 林炎吐掉烟蒂。 “钱观鹤，钱凤娇，秦天。怎么办？” “今晚之前，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挂了。 老猫抬了一下眼皮，又合上了。 没人问为什么。 不需要问。 ... ... 上午十点。 钱氏庄园。 昨夜的战斗痕迹被连夜清理。 但紫檀长桌上的血渍渗进了木纹里，擦不掉。 钱观鹤被从密室里拖出来的时候，灰唐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散了，嘴角有干涸的血痂，膝盖上的裤子磨穿了两个洞。 但他的眼珠子还在转。 “我有用！” 他被按在地上，脖子被人摁着。 “我知道罗家的资金线路！我知道‘财神‘的联络方式！林炎要查的东西，我能给！” 他拼命仰头，试图找到一张能做主的脸。 苏沐风站在三步之外，手插在裤兜里。 他等钱观鹤喊完，偏了下头。 “你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钱观鹤的嘴还张着，但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灭了下去。 从侥幸到绝望，他用了不到三秒。 ... ... 私立医院，三楼。 钱凤娇是被从病床上架走的。 她穿着病号服，输液管被直接扯断，手背上的留置针带出一串血珠。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爹跟罗敬山有交情！罗家！京都三大家族！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 没有人理她。 “放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找罗敬山！他不会不管我的！” 面包车的门拉开，她被塞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恢复了安静。 护士站值班的小姑娘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缩回去继续填表。 ... ... 秦天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被推开时，他正坐在轮椅上看手机。 双腿打着石膏，高高架起，下半身完全无法活动。 他抬头，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走进来。 “你们谁......” 话没说完。 他看见了来人的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清算(第2/2页) 那种眼神他见过。 林炎踩断他小腿之前，就是这种眼神。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想跑，轮子转了半圈，被一只脚踩住。 他想喊，嘴刚张开，一只手捂了上来。 他被连人带椅推出病房。 ... ... 三具尸体在当天夜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沐风做事一向仔细。 秦怀仁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江城郊区，一间门牌号都看不清的廉价旅馆。 房间很小，床单发黄，空气里弥漫着潮霉味。 秦怀仁蹲在墙角，手机摆在面前，屏幕黑着。 过去四十八小时，他拨了六十七个电话。 没有一个人接。 苏沐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直接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求你……求你让我活……我什么都可以做……” 苏沐风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他几秒。 “放心，让你活着。” 秦怀仁愣住了。 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三天后，秦怀仁被移交江城检察机关。 商业贿赂，洗钱，操纵证券市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十一项罪名同时起诉。 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大厦门口围了几百号人。 没有一个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商界人士出面。 有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四个字： 秦氏倒了。 点赞过千。 法院的封条贴满了秦氏集团大厦的玻璃门。 公司账户全部冻结，旗下十七家子公司同时立案，三千余名员工遣散。 施工队当天下午拆除了顶楼的金字招牌。 吊车的钢缆绷紧，那块铜牌缓缓升离墙面。 两吨重，挂了十三年。 落地的时候，路面震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鼓掌，有人拍视频，更多人只是站着看。 新闻播了整整三天。 ... ... 林炎没有看新闻。 他坐在盼盼床边，在看盼盼画画。 盼盼用蜡笔画了一棵新的桂花树，树冠涂了三层黄色。 很用力，蜡笔都秃了一截。 她画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嘴唇上那道月牙形的疤跟着弯。 林炎的目光落在她手臂内侧。 那些被抽血留下的针孔还没完全消退。 青紫色的淤痕从肘弯一路延伸到手背，密密麻麻。 他把画板翻到背面。山后面那两个小人还在，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盼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叔叔，坏人还会来吗？” 林炎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了。” 盼盼点了下头，低头继续画。 她在桂花树旁边加了个秋千，两条线是绳子，中间一个圈是座位。 画完举起来给林炎看。 “叔叔，我画了我们家。” ... ...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的消息。 “倾城从icu转入普通病房。醒了一次，第一句话问的是盼盼。” 林炎看着屏幕，停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老猫。” 老猫从沙发上撑起来，独臂扶着扶手。 “盼盼交给你们。” 老猫点头。 林炎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推开门。 院子里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晃着，满院子都是甜的。 他还欠那个女孩一个交代。 第五十四章 心动 第五十四章心动 林炎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护士站值班的小姑娘认出他，站起来就往前台外面走。 “苏小姐在三楼特护病房，术后六小时了，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完全清醒。” 林炎脚步没停。 护士小跑着跟上，边走边翻手里的记录板。 “脑震荡，后脑着地，颅内有轻微出血，手术做了四十分钟，出血点已经处理干净。主刀是赵院长亲自上的。” “术后有没有醒过？” “中间睁过一次眼，大概三秒，然后又睡过去了。” 林炎点了下头，没再问。 护士把他带到三楼走廊尽头，在病房门口站住。 “苏先生在里面陪了两个小时，刚出去接电话。” 林炎抬手按上门把手。 没推。 他的手就那么搭在上面，停了两三秒。 这两三秒里他什么都没想。脑子是空的。 但身体不动。 他在边境扛过战友的尸体，在弹坑里拼大刘的军牌。 在停车场杀一百个人连眉头都没皱，在缅北丛林里一刀一个清理搜索分队。 他不应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但他停了。 护士在身后小声问： “林先生？” 林炎推开了门。 病房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匀速跳动，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苏倾城躺在床上。 头上缠着纱布，绕了好几圈，把额头和后脑都裹住了。 原本扎得高高的马尾没了，头发被剪短了一截，碎发搭在纱布边缘。 脸很白。 嘴唇也是白的。 她一向闹腾。 在机场等他的时候踮脚张望。 在病房门口蹲下来哄盼盼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在厨房煮粥把食谱标注得密密麻麻。 在走廊里搜索东北菜馆的时候手指划得飞快。 此刻全没了。 安静得不像她。 林炎在床边坐下来。 椅子是冷的。 他坐上去没调整姿势，就那么靠着椅背，看她。 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 他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次是边境联合行动，配合友军清剿一个跨境犯罪据点。 行动尾声，地下室里发现了三个被绑架的人质。 两男一女。 女的最小，十七八岁，满脸灰尘。 裤腿撕烂了半条，膝盖上全是血痂。 林炎踹开铁门的时候，两个男人吓得往角落缩。 她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端枪的林炎，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 不是恐惧之后的解脱，不是劫后余生的哭泣。 是认定了什么东西的那种亮。 林炎割断绳子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稳之后张嘴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要嫁给你。” 林炎当时没当回事。 被绑了四天的小姑娘，惊吓过度，说胡话。 后来才知道她是苏家的小公主。 苏正峰的女儿。 苏沐风的妹妹。 再后来的事情苏沐风跟他说过。 拒绝所有相亲对象，掀桌子泼茶，砸了她哥一辆全球限量版的跑车。 苏正峰气得住院她都没松口。 三年。 林炎一直觉得她是小孩闹脾气。 十七八岁的女孩受了惊，对救命恩人产生了依赖心理，很正常，过两年就忘了。 但她没忘。 她追到了江城。 买了别墅。 学了做饭。 给盼盼挑夜灯试了九款。 每件衣服用手背验过面料，有拉链的全退了只留暗扣和绑带。 她让盼盼叫她阿姨。 去年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叫她阿姨。 她当场翻脸，闹到苏正峰住院。 但盼盼叫的时候，她笑了。 右嘴角抽了一下。 林炎都看见了。 他一直看见。 只是没有去想那些看见意味着什么。 此刻病房安静，监护仪匀速响着。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炎发现自己在数她的呼吸。 胸口起伏一次，他的视线跟一次。 他打了十二年的仗，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耗费过这种注意力。 她不是小孩了。 而看她的方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倾城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心动(第2/2页)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中指也动了。 眼皮颤了两次。 睁开。 视线是散的，焦距没对上。 天花板、吊灯、输液架一片模糊。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床边的人脸上。 几秒钟的空白。 她的手抬起来。 指尖碰上林炎的脸。 从眉骨上那道刀疤的起点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滑过眼角。 她的指尖很凉，刚输完液的那种凉。 “林炎哥哥。” 林炎愣了。 不是被叫愣的。 是他自己的反应把自己愣住了。 她的手贴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躲。 林炎回过神，握住她的手往下放。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眼泪涌出来。 “对不起。” “我没保护好盼盼。” 林炎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挡在盼盼前面。” 她呼吸急了起来。 “但那个人太快了，一掌拍在我后脑上，我当时就看不见了……我倒下去的时候听到盼盼在喊阿姨，她在叫我，我想爬起来，但是身体不听话……” 监护仪开始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心率往上跳。 “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眶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在颤。 林炎按住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刚好把她摁回枕头上。 “盼盼已经回来了。” 苏倾城的哭声卡了一下。 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 “她……她没事吧？” 林炎没有立刻回答。 想起盼盼被绑在紫檀桌上，手臂从肘弯到手背扎满了针孔，抽了七管血。 但看着苏倾城此刻的样子。 他把那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回来了。睡着了。兔子还抱着。” 苏倾城听到“兔子”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那只粉色毛绒兔子。 她在京都机场买的，拎了一路，放在病房门口趴了一夜。 弯完之后，眼泪又落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监护仪的警报停了。 心率降回正常区间。 然后苏倾城的表情变了。 眼泪还没干，但目光已经冷下来。 哭过之后的充血让她的眼白泛粉，瞳孔却暗得发沉。 十秒前还在为自己的无能自责痛哭的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家小公主。 “那些人。” “我要让他们挫骨扬灰。” “钱家。秦家。一个不留。” “谁碰了盼盼，谁就别想活着。” 林炎看着她。 同一张脸。 十秒前哭到喘不上气，十秒后说出的话比他在停车场杀人时还冷。 “放心。” “一切有我。” 苏倾城看着他。 眼泪还没擦，嘴角还带着刚才弯起来的弧度。 她没有松手。 林炎也没有。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搁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 谁都没提这件事。 谁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门外。 苏沐风站在走廊，手里的电话已经打完了。 他透过病房门上那块狭长的玻璃窗往里看。 灯很暗。 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 林炎坐在床边，苏倾城躺在床上。 两个人的手握着。 苏沐风靠在墙上，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苏沐风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父亲”。 他攥了两下手机，指节发白。 接起来。 电话那头，苏正峰的声音平静。 “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沐风张了张嘴。 电话就这么被挂了。 苏沐风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苏家家主亲自来江城。 不是打电话过问，不是派人传话，是人已经在路上了。 兄妹俩在江城做的一切，全被苏正峰看在眼里。 他不动的时候，是给子女空间。 他动了，就是要收线。 苏沐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两个人。 林炎的手还握着苏倾城的。 第五十五章 苏家来人 第五十五章苏家来人 苏沐风挂了电话，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干净。 他站在走廊拐角愣了五秒，然后推开病房的门，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苏倾城正靠在床头喝粥。 张萌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地递。 林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赵永刚拿来的检查报告。 “爸妈来了。” 苏倾城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粥滴回碗里，溅出一小点。 “谁喊来的？” “不用喊。你进icu的消息，爸的人两小时前就报上去了。” 苏倾城放下碗，右手去理头发，理了两下碰到纱布。 发现理不动，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来。 她看了林炎一眼。 林炎没抬头，翻了一页报告。 苏沐风在门口转了两圈。 他妹妹是在他的地盘上受的伤，用的是他安排的安保人员。 这笔账不管怎么翻，第一行都写着他苏沐风的名字。 “你别转了。” 苏倾城皱眉， “转得我头晕。” 苏沐风停下来，嘴唇动了动。 “完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咽回去。 张萌看出气氛不对，端着粥碗退出了病房。 过了几分钟。 苏倾城从床头柜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脸。 又去按纱布的边角，把翘起来的胶布抚平。 她的手挺稳，但抚了三遍。 林炎把报告放下。 “紧张？” 苏倾城瞪了他一眼。 “谁紧张了。” 她把镜子塞回去，碰倒了水杯，水洒了半张床单。 她手忙脚乱去擦，动作大了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林炎站起来把纸巾递过去。 苏倾城接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炎没听清，也没问。 ... ... 四十分钟后。 四辆黑色迈巴赫驶入江城第一医院地下停车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鸣笛。 十六名苏家影卫分三组上楼，两分钟内封锁了住院部整个楼层。 不是封路的那种封锁。 走廊里依然有护士进出，推车照常运转。 只是每个楼梯口和电梯门旁都多了一个穿深灰风衣、站姿挺拔的人。 他们不说话，不挡路。 但经过的人无一例外加快了脚步。 赵永刚在电梯口等着。 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重新打过，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站着两名主任医师和护士长。 三个人站位整齐，腰板拔得笔直。 电梯指示灯一层一层往上跳。 叮。 门开了。 苏正峰走在前面。 五十出头，身形清瘦，灰色中山装，布扣，没有任何金属配饰。 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 他站出电梯的那一步，走廊里所有细碎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赵永刚迎上去，腰弯了三十度。 “苏先生。” 苏正峰点了一下头。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正眼看赵永刚。 他的目光从电梯门打开的一刻起就只看一个方向。 走廊尽头，病房的门。 沈婉容跟在半步之后。 暗青色旗袍，珍珠耳钉，头发挽成低髻，一丝不苟。 赵永刚在旁边小跑着跟，压低声音汇报伤情。 脑震荡，头部裂伤十一针，目前各项指标稳定。 走廊很长。 苏沐风站在病房门口，后背绷到发僵，肩胛骨往中间挤着。 他看到父亲和母亲并肩走来，下意识站直了半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正峰走到他面前。 停下。 苏沐风叫了一声“爸”。 苏正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从他身侧走过。 那一眼不重，但苏沐风的额角渗出了汗。 他在缅北被人追杀的时候都没出过汗。 沈婉容经过时多停了半秒，伸手替儿子理了一下衣领。 没说话。 ... ... 沈婉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维持着苏家主母的仪态。 苏倾城坐在床头，纱布缠着半个额头，脸色比床单深不了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苏家来人(第2/2页) 病号服太大，领口空落落地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淤青。 沈婉容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停太久。 三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碰到纱布的边缘。 “疼吗？” 苏倾城摇头。 “不疼。” “说实话。” 苏倾城看着母亲的眼睛。 忍了两秒。 嘴唇一瘪。 “有点疼。” 沈婉容把女儿搂进怀里，手掌覆上她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有说一句话。 苏倾城也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母亲肩膀，闭上眼睛。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苏正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出去了。 ... ... 走廊尽头，靠墙站着一个人。 黑色t恤，军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站姿笔直。 眉骨到颧骨一道刀疤，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浅色的光。 苏正峰的脚步慢下来。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十五米的距离上撞在一起。 苏正峰没说话。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衣服是最普通的牌子，领口洗得起了毛边。 军靴磨损严重，鞋底的花纹已经快平了。 左臂外侧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纱布没缠紧，边角翻着。 不像是能配得上苏家女儿的人。 但他的眼睛不对。 安静，不闪不避。 苏正峰见过很多人。 生意场上的、官场上的、地下的。 能在他面前保持这种眼神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的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了一瞬。 苏正峰什么都没说。 从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在林炎面前晃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吸烟区走去。 林炎跟了上去。 苏沐风在拐角看到这一幕，脚刚迈出去半步。 苏正峰转身看了他一眼。 苏沐风的脚缩回来了。 他靠在墙上，盯着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 ... 病房里，沈婉容松开女儿，坐直身子。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苏家主母的从容重新落回她脸上，严丝合缝。 “倾城，妈问你一句话，你认真回答。” 苏倾城接过杯子，十指收拢。 她猜到了母亲要问什么。 “那个人，你是认真的？” 苏倾城看着杯子里的水面。 “认真的。” 没有一秒犹豫。 沈婉容看着女儿的眼睛。 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跟二十多年前自己做同样决定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名声，妈听过。确实是条汉子。” 停了一下。 “但是倾城，汉子和丈夫，是两回事。” 苏倾城低下头，手指攥着杯子，没接话。 沈婉容没再说了。 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纱布压歪的碎发，指尖经过耳侧的时候轻轻捏了一下。 跟小时候一样。 ... ... 吸烟区在走廊最东头。 一扇推开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烟灰缸。 苏正峰靠在栏杆上，抽出一根烟点上，又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炎接了。 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 两个男人靠着栏杆，隔了一臂的距离，沉默着抽了十几秒。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霓虹灯远远近近地亮着。 楼下急诊的救护车驶过，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苏正峰吐出一口烟，侧过头，先开口了。 “林炎。” “我女儿为了你这个人，三年没给我省过一天心。” “现在她躺在医院里，头上缝了十一针。”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林炎脸上。 “你打算怎么跟我交代？” 第五十六章 两个男人 第五十六章两个男人 林炎吐了口烟。 “倾城受伤，是我的责任。” 没有解释。 没有“当时情况特殊”。 没有“我不在场”。 一句话，扛了。 苏正峰的烟终于点上。 他吸了一口，目光变了一下。 二十多年，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要么腿软，要么嘴硬。 这种不躲不让、一句话把事情接过去的，他掰着指头数不出几个。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话锋转得干脆，前一个问题翻篇了。 林炎沉默了三四秒。 烟灰落了一截。 “罗家背后有人。” 苏正峰眉毛动了一下。 “代号‘财神‘，身份不明，非华夏国籍。横跨欧亚三大洲，操盘资金以百亿美元计。罗家的洗钱通道、刑堂的毒药远程引爆、苍狼的任务情报泄露，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苏正峰的烟停在嘴边。 “从盼盼身上抽走的那管血，已经上了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国安的人，跟丢了。” 吸烟区安静了几秒。 楼道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 苏正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 “你确定不是华夏人？” “确定。” 苏正峰没再问细节。 不问情报来源，不问证据链条，不问推导过程。 能把这种级别的信息摊开来说的人，要么在求助，要么在交底。 林炎不是在求助。 苏正峰把烟抽到只剩烟屁股，碾灭在旁边的铁皮桶沿上。 “这件事，苏家回去会查。” 林炎抬眼看了他一下。 苏正峰没有再往下接。 林炎也没追问。 苏正峰又点了一根烟。 “林炎，我不看低你。” 他靠回墙上，语气平了下来。 “三十一枚军功章，苍狼小队，这些分量我掂得清。但你被开除军籍，没有编制，没有家底。我女儿跟了你......” “你拿什么给她？” 林炎把烟摁灭。 “我给不了她苏家能给的。” 他抬头，和苏正峰对视。 “但我能让任何人伤不了她。” 苏正峰盯着他。 没点头。 没摇头。 他转身往病房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林炎。 “我要带她回京都。” 停了半拍。 “这事不跟你商量。” 说完，头也不回进了走廊。 …… 病房门被推开。 苏倾城靠在床头。 沈婉容坐在床边，手里剥着一个苹果。 苏沐风站在窗户旁边，两手插在裤兜里。 苏正峰走到床尾，扫了一眼苏倾城的伤。 “收拾东西，明天回京都。” 苏倾城的笑没了。 “我不回去。” 病房温度像被人拧低了十度。 苏沐风从窗边走了半步，张嘴想说什么。 “爸！” 苏正峰转头。 那个眼神，苏沐风太熟悉了。 是即将要挨揍的眼神。 “跪下。” 整个病房没有声音了。 连沈婉容削苹果的手都停了。 苏沐风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慢慢弯膝，跪在了瓷砖地面上。 “你妹妹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打进icu。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你安排的安保下，被人从家里抢走。” “苏家养你二十七年，你就给我交这么一份答卷？” 苏沐风跪在地上，拳头攥着，没出声。 “我给你配了影卫，给你调了资源，给你兜了底。你做了什么？” 苏正峰往前走了一步。 “你连自己亲妹妹都护不住。你这个哥哥，当得连条狗都不如。” 苏倾城把被子一掀就要下床。 “爸！不关哥的事！是罗家......” “罗家？” 苏正峰冷哼。 “不管是谁。惹了苏家的人，就得付代价。这笔账我自己算。但你哥今天这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两个男人(第2/2页) 他看了苏倾城一眼。 “谁求情都没用。” 苏正峰走到苏沐风面前。 抬手。 一巴掌。 不是做样子的那种。 打得苏沐风整张脸偏过去，嘴角一线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第二巴掌紧跟着落。 苏沐风的头甩向另一边，血溅在病房白色地砖上。 然后一脚踹在胸口。 苏沐风整个人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滑坐在地。 苏倾城眼圈红了，被沈婉容一只手按住肩膀，没让她下去。 “回京都之后，再领二十杖家法。自己去祠堂跪着等。” 苏正峰收回脚，整了整袖口。 病房里没人敢说话。 沈婉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苏正峰旁边，没有挡在他和谁之间，就是站着。 “正峰。” 苏正峰偏头看她。 “女儿大了。” “你拴得住她一时，拴不住她一辈子。你要是硬把她带回去，她能从苏家跑出来，你信不信？” 苏正峰嘴角抽了一下。 沈婉容看了苏倾城一眼，又看向门外走廊上站着的那个背影。 “她选的人，我见过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正峰沉默着。 他不是怕沈婉容。 但这个女人在苏家的分量，从第一天嫁进来就和他平起平坐，三十年了没变过。 最后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路过苏沐风的时候，脚抬起来又踹了一下。 “起来。别给苏家丢人。” 苏沐风撑着墙站起来，右手抹了一下嘴角。 眼眶红透了，但一声没吭。 …… 沈婉容让所有人出去，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苏沐风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脸上两道巴掌印从红变紫。 左边那道已经肿起来了。 他盯着对面墙壁的消防栓，一动不动。 林炎走过去。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苏沐风低头看了一眼纸巾，伸手接了。 擦了擦嘴角。 “炎哥，谢了。” 林炎靠到他旁边的墙上，没再说什么。 半小时后，病房门开了。 沈婉容先出来，表情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路过林炎身边时，脚步没停，但侧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收回去了，什么都没说。 苏倾城跟在后面。 她低着头。 脸是红的。 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尖。 林炎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立刻偏向另一边，死活不和他对视。 耳根红得快滴血。 林炎收回目光，没问。 …… 医院一楼大厅。 苏正峰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车已经停在台阶下面了，司机拉开后座车门等着。 沈婉容走到他身旁。 他侧了下身让她先上车。 临弯腰钻进去之前，苏正峰停了一下。 “罗家。” “苏家记住了。”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 林炎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苏正峰的侧脸。 那上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是愤怒，不是隐忍，甚至不是冷漠。 是一个已经做好决定的人，在落手之前最后的平静。 黑色轿车驶出医院大门，尾灯消失在路口。 苏沐风在旁边站着，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他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 “完了。” 林炎偏头看他。 “我爸这个表情，上一次是十二年前。宁家的事。” 苏沐风抿了抿被打裂的嘴唇。 “宁家现在......你知道的。” 他停了一下。 “京都没有宁家了。” 第五十七章 京都风云 第五十七章京都风云 苏正峰回京第三天。 苏沐风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捏着平板，一条条念着。 ”罗家经营了二十年的两条政界线，断了。“ 他划到下一页。 ”两位关键人物，前天同时被纪检约谈。一个在会上被直接带走，另一个自己交了材料。“ 苏倾城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瓣橘子，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苏沐风没停。 ”远东矿业集团最大的铁矿石供货合同，三天前被第三方截胡。签约价高出市价百分之十五。签约方......“ 他看了苏倾城一眼。 ”苏家关联企业。“ 橘子瓣被塞进嘴里，苏倾城嚼了两下，擦擦手。 ”我爸动真格了。“ 林炎坐在对面，手边摊着苏沐风整理的纸质简报。 翻到最后一页是罗家近一周的资金异动图。 他没说话，目光从文件上移到窗外。 院子里桂花树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的眼神松了一度。 盼盼趴在茶几旁的画板上，蜡笔换了三根颜色，正把桂花树画得越来越大。 她时不时抬头看林炎一眼，确认人还在，就低头继续画。 ”别高兴太早。“ 林炎合上文件。 苏沐风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炎没接话。 答案在四十八小时后自己到了。 ... ... 罗敬山的反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苏家在长三角的物流枢纽遭遇”安全检查“，三座仓库同时被查封。 海关、消防、环保三个部门联合行动， 理由分别是”涉嫌走私“、”消防隐患“和”环评不合格“。 日损失以千万计。 苏家嫡系掌管的一家基金被证监会约谈，涉嫌”内幕交易“。 举报材料厚达四十页，时间节点、交易记录、关联账户环环相扣。 虽然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有疑点。 但程序一旦启动，资金冻结令当天就下来了。 最狠的一刀落在苏家内部。 苏家旁系一个子弟在京都某会所被人拍到与一名外籍女性密会。 照片经过精心裁剪，角度刁钻，暧昧程度拉满。 沈婉容看完四张照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让管家传了一句话出去。 ”告诉罗家，这手段太低级了。“ 照片的事压下去了。 但苏家内部的杂音没压住。 旁系几房在第三天开始有了怨言。 仓库被封、基金冻结，损失的不全是嫡系的钱。 旁系在物流枢纽里占了三成股份。 嫡系替林炎出头，伤的却是全家人的筋骨。 有人在饭局上说了一句： ”为一个外人，值得吗？“ 这句话传到了苏沐风耳朵里。 他直接在家族群把那个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 ... 林炎坐在别墅客厅。 面前摊着苏沐风和苏倾城分别整理的两份局势简报。 苏沐风那份侧重资金流向和商业损失。 苏倾城那份侧重政商关系图谱和人事变动。 两份材料对照着看，信息密度极高。 盼盼趴在旁边画板上画画，桂花树的树冠已经占了大半张纸。 林炎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罗家的反击速度太快了。“ 苏沐风正在喝水，动作顿了一下。 ”快？“ ”苏家出手到罗家回击，四十八小时。“ 林炎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推到桌中央。 ”三个机构账户同时入场，资金调度至少提前一周。证监会约谈的举报材料四十页，每一条都卡着时间节点。会所偷拍的照片角度精准，后期裁剪痕迹干净。“ 他抬头看苏沐风。 ”这些不是四十八小时能准备出来的。“ 苏沐风的水杯停在嘴边，没放下。 ”说明罗家早就备好了针对苏家的方案。他不是被打了才还手，而是在等苏家先动手。“ 苏倾城的手搁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收紧了。 ”你是说，我爸上当了？“ ”不是上当。“ 林炎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桂花树枝叶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是有人希望苏家和罗家互相消耗。“ 话落了三秒钟，没人接。 电话响了。 张卫国。 林炎接起来，没开免提。 张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炎，罗敬山三天前又跟‘财神‘通过一次话。这次我们截获了四秒钟的片段。“ 听筒里传来一段录音。 杂音很重，像信号穿过了半个地球。 但中间有一句话，勉强能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京都风云(第2/2页) ”跟他们打。“ 林炎的表情没变。 ”那管血查到了吗？“ ”法兰克福那边的线索断了。血样进了一家私人生物实验室，实验室注册信息全是壳公司，法方以主权管辖为由拒绝配合。“ 挂了电话。 盼盼从画板后面探出头，举着新画跑过来。 ”叔叔你看！“ 画上的桂花树比上一幅更大了。 树冠几乎撑到纸边。 树下的人也多了。 有刀疤的叔叔。 扎马尾的阿姨。 抱兔子的自己。 少一截胳膊的猫叔。 一只眼睛的猴叔。 腿上画红叉的铁柱叔。 裹绷带的阿鬼叔。 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太阳。 太阳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害怕“。 林炎蹲下来，接过画。 苏倾城走过来，站在他身旁，也看着。 ”她不怕了。“ 林炎没应声。 他把画翻到背面。 山后面两个小人还在。 爸爸，和大刘叔。 他把画翻回正面，递给盼盼。 ”画得好。“ 盼盼咧嘴笑了， 她抱着画跑回去，趴在画板上开始给太阳涂颜色。 ... ... 深夜。 盼盼睡着了，粉色毛绒兔子抱在怀里。 老猫四人在楼下客厅换完药，各自找位置休息。 猴子的右眼消肿了大半，已经能睁开一条缝。 铁柱的贯穿伤结了新痂，拄拐能走两步。 阿鬼的肋骨还疼，但呼吸平稳了。 老猫手臂处的创面开始收口。 他单手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嚼了三下就睡着了。 林炎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摇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苏倾城端着一杯茶上来，放在窗台上。 ”不喝就放着。“ 林炎”嗯“了一声。 苏倾城靠在窗框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窗台的距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苏倾城偏头看着林炎侧脸上那道刀疤。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疤痕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疼过吗？“ ”什么？“ ”脸上这道。“ 林炎碰了碰自己的颧骨。 ”忘了。“ 苏倾城没再问。 安静了一会儿。 ”林炎哥哥。“ ”嗯。“ ”你有没有怕过。“ 林炎想了几秒。 ”以前不怕。一个人的时候，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他没再说下去。 但苏倾城听懂了。 以前不怕，是因为没有要守的人。 现在怕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炎没动。 她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臂。 苏倾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额头抵在他胸口。 林炎整个人僵住了。 手悬在半空。 左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右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雨林里潜伏七十二小时不动一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过整夜。 但此刻却不知道手该放哪。 苏倾城闷在他胸口笑了一声。 ”你手放下来就行。“ 林炎的手慢慢落下来。 搭在她后背上。 桂花香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涌进来。 盼盼房间那盏佩奇夜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照在走廊地板上，暖黄色的一小条。 林炎低头，下巴搁在苏倾城头顶。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和桂花香混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苏倾城也没松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旁边是苏倾城的。 远处是盼盼房间那盏佩奇夜灯。 这栋房子里有一个等他保护的孩子，四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还有一个把脸埋在他胸口的女人。 都在。 法兰克福某个实验室里，那管血正在被分析。 罗家在京都磨刀。 苏家在棋盘上落子。 他站在所有人的交叉点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京都的暴风雨，已经落下了第一滴。 第五十八章 送别苍狼 第五十八章送别苍狼 清晨六点十分，院子里传来老猫的声音。 “不对，两边要拉平，角要塞进去。” 盼盼跪在客厅地毯上，面前铺着一条军绿色毛毯。她两只小手攥着毯角往里折，折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跟豆腐块没有半点关系。 老猫蹲在旁边，断臂那一侧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手伸过去帮她把角捏正。 “叠被子是当兵第一课。你爸当年叠的被子，全连最丑。” 盼盼抬头：“比我还丑？” “比你丑十倍。” 盼盼笑了，露出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 她低头继续折，折了三次，毛毯勉强有了个方形轮廓。 “猫叔，这样行吗？” 老猫看了两秒。 这辈子带过的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叠成这样还敢问行不行的。 “行。” 院子另一头。 猴子靠在桂花树下，右眼消肿后能睁开一条缝，左手举着一枚硬币在盼盼面前晃。 “看好了啊，猴叔只表演一次。” 硬币在指间翻了两圈。 猴子把右手伸到肿眼那一侧，手一握一松，摊开。 空的。 盼盼瞪大眼睛。 猴子咧嘴：“变没了。” 盼盼绕到他右边，踮脚去扒他的手。 猴子配合地把手举高一寸，刚好让她够不着。 “猴叔你耍赖！” “侦察兵从不耍赖，这叫战术欺骗。” 铁柱拄着一根从院子里捡来的树枝当拐杖，走到秋千旁边。 他把盼盼一把捞起来架在脖子上，盼盼“啊”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抓住他的头发。 “铁柱叔！太高了！” “不高。够桂花了吗？” 盼盼伸手，指尖碰到最低的那簇桂花，轻轻捏住枝梗，慢慢折了一枝下来。 “够到了！” 铁柱右小腿还没好利索。 他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脸上看不出疼。 客厅角落。 阿鬼坐在画板旁边，胸口缠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 他拿着蜡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盼盼趴在旁边看。 “这个字念‘苍‘。” 盼盼拿起蜡笔照着描，歪歪扭扭画了个四不像。 “这个呢？” “‘狼‘。” 盼盼又描了一遍，比第一个好一点。 但也好得有限。 她举起纸看了看，突然问： “苍狼是什么意思？” 阿鬼想了想。 “就是你爸爸和你叔叔他们的名字。” 盼盼“哦”了一声，低头在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排小人。 数了数，七个。 苏倾城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 四个杀人不眨眼的特种兵。 一个断臂蹲在地上教叠被子，一个独眼耍硬币哄小孩，一个腿上还在流血却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摘花，一个断着肋骨坐那儿教写字。 她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是弯的。 铁柱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经过苏倾城身边，嘴里嘟囔了一句“谢谢嫂......” 猴子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踹的还是好的那条。 铁柱吃痛闷哼了一声。 苏倾城转身进了厨房，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林炎站在二楼走廊，把这些看在眼里。 手机响了。 张卫国。 “归队。” 张卫国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他们四个人的伤......” “军区总院安排好了，专机接。下午三点前到机场。” 张卫国顿了一下。 “内鬼查清了。” 林炎靠上走廊的墙。 “三个人。一个是情报分析处副处长，六年前赌博欠了四百万，被人拿捏。两个是行动规划科的参谋，家属都在国外，被人控制了。” “启用过吗？” “没有。三枚沉睡棋子，埋了最短三年，最长六年。这次是第一次激活，三枚全用。” 张卫国的声音沉了下去。 “只是为了拿到一个五岁孩子的血。” 林炎没接话。 “三枚棋子同时暴露，等于自断三条线。林炎，‘财神‘这步棋下得太急了。他急什么？” “不知道。” “法兰克福那边呢？” “血样进了私人实验室，壳公司注册，法方不配合。” 张卫国沉默了几秒。 “盼盼身上的事，有没有新发现？” 林炎看了一眼楼下。 盼盼正骑在铁柱脖子上，手里举着那枝桂花。 “没有。恢复得挺好，跟正常孩子一样。” 张卫国没再追问。 “让他们下午到。” 电话挂了。 林炎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都看着他。 老猫最先开口：“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 没人说第二句话。 猴子把手里的硬币收进口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送别苍狼(第2/2页) 铁柱把盼盼从脖子上放下来。 阿鬼搁下蜡笔站起身。 盼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叔叔们要走了吗？” 谁都没吭声。 下午两点四十分，院门口。 苏沐风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低低地响着。 老猫蹲下来，跟盼盼平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枚黄铜子弹壳。 中间穿了一根红绳。他把绳子挂在盼盼脖子上。 “猫叔的命是你炎叔救的。这条命以后也替你扛着。” 盼盼低头摸了摸弹壳，抬头问： “猫叔，这个能装回去吗？” 老猫愣了一下，笑了。 “不能了。打出去的子弹收不回来。” 猴子走上来，摊开手。 掌心躺着那枚变魔术的硬币。 “给你。猴叔以后教你变新的。” 盼盼接过去攥在手心里。 铁柱站在最后面，什么都没从口袋里掏。 他弯腰把盼盼举起来，举到跟自己一样高。 额头碰额头。 “铁柱叔腿好了，第一个来看你。” 盼盼点头。 铁柱把她放下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右腿明显在抖。 阿鬼没说话。 他单膝跪地，右拳捶在左胸口，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盼盼看着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小拳头放在胸口。 姿势不对，手也太小。 但阿鬼的眼眶红了。 盼盼从身后拿出四张画纸。 一幅一幅递出去。 每幅画上都是桂花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老猫那幅，一只胳膊松松垮垮的。 猴子那幅，人的右眼画了个叉。 铁柱那幅，腿上画了一道红杠。 阿鬼那幅，胸口缠着一圈一圈的线。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各自的名字。 “叔叔们要是想盼盼了，就看画。” 盼盼没哭。 咬着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眼睛亮亮的，一滴泪都没掉。 老猫接过画折好塞进胸口内袋，转身出了院门。 走出去二十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四个人挤进后排。 车门关上。 苏沐风挂挡，车子滑出小区。 后视镜里，盼盼站在院门口，手掌举着没放下来。 车开出两条街，猴子突然开口。 “嫂子做饭真难吃。” 车里安静了一秒。 铁柱补了一刀： “比部队食堂还难吃。” 老猫从前排伸手敲了铁柱的脑袋： “闭嘴。回去谁敢说这话，老子打断他另一条腿。” 阿鬼没参与，但嘴角动了一下。 苏沐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 想起苏倾城这几天每天五点爬起来对着手机研究菜谱、连续煎糊三个鸡蛋最后切了个手指头还不让任何人进厨房的样子。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 别墅客厅安静下来了。 桌上的碗筷还没收。 老猫坐过的那把椅子歪着，猴子用过的魔术硬币盒空了，铁柱拄的树枝靠在门边。 盼盼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回头看林炎。 “叔叔，他们还会回来吗？” 林炎蹲下来。 “会。” 盼盼点头。 她拿过苏倾城的手机，把四幅画拍了照片存下来。 一张一张，拍得很认真。 画给了叔叔们，照片留给自己。 苏倾城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林炎面前。 “这一周我让人查的。” 林炎打开，里面是打印整齐的十几页纸。 全球公开医学文献检索报告。 关键结论用红笔划了线： 没有任何已知病例能匹配盼盼的自愈速度。 陈旧性畸形愈合骨折自行矫正复位，在现代骨科中不存在先例。 肝肾功能恢复周期比同类型最乐观的临床数据快四倍。 免疫球蛋白回升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药物干预模型。 林炎一页页翻完，合上，放回茶几。 苏倾城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 院子里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几瓣花落在秋千座板上。 林炎看着满桌空了的盘子，看着安静下来的屋子。 “盼盼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苏倾城抬头。 “她得上学。” 苏倾城点头。 盼盼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叔叔！兔子的辫子散了！” 林炎起身上楼。 苏倾城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江城幼儿园排名”。 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 江城金橡树国际幼儿园，全市唯一需要面试入学的幼儿园，学位排队名单已满到后年。 她看了两秒，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五十九章 两个老人 第五十九章两个老人 下午。 张卫国的电话来了，一上来就是一顿骂， “林炎，你给我惹的好事。” 林炎靠在二楼走廊窗边。 院子里盼盼正蹲在桂花树下拿蜡笔画地砖，苏倾城坐在秋千上看着她。 “怎么了。” “苏家和罗家打起来了你不知道？商业打商业也就算了，现在两边各自往部委塞刀子，三个涉及基建的国家级项目被卡住了，审批流程全部冻结。上面的人今天早上点了名。” 张卫国的语气拧成一股绳。 “点的不是苏家的名，也不是罗家的名。点的是国安局的名。让我协调。” 林炎没吭声。 “两家打成这样，根子在你身上。你去调停。” “是罗家动苏家小公主在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他妈倒是护得紧。” 张卫国骂完，气泄了一半，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的立场。但这事我真调不动。苏正峰那个脾气，我打过去他让秘书接的，没给我面子。罗敬山更别提，油盐不进。你要是不出面……” “我出面有用？” 张卫国噎了一下。 “那你他妈倒是想个办法啊。” 林炎看了一眼楼下。盼盼在地砖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举起来给苏倾城看，苏倾城点头，盼盼又低头继续画。 “等。” “等什么？” “等比我能管得动的人出面。” 张卫国咬着牙：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炎没回答，挂了电话。 ... ... 京都。 罗家后院。 那把旧藤椅还在老地方。 罗文松歪在椅子上，手边搁着一壶凉了的龙井。 眼皮耷拉着，呼吸匀长，像睡着了一样。 罗敬山站在三步外。 他刚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难以遮掩的兴奋。 这种表情在罗家这种体量的家主脸上并不多见，但过去一周的战果确实值得兴奋。 “爸。” 罗文松没应。 罗敬山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 “苏家长三角三座仓库还封着，基金冻结令续了三十天。他们旁系的几房已经在私底下串联了，说嫡系为了一个外人把全家拖下水。”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苏正峰这几天在京都见了四拨人，全被我们的关系挡回去了。他的牌快出完了。” 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罗文松动了动，但没睁眼。 “打赢了又怎样？” 罗敬山的笑容凝在脸上。 罗文松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午后的阳光里眯了一下。 随即定在罗敬山脸上，不动了。 就那么看着。 罗敬山的后背绷了起来。 “苏家没了，你觉得盯着罗家的就只有一个国安局？苏正峰倒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会看着你坐大？” 罗敬山嘴唇动了动。 “罗家能走到今天，不是靠打赢了谁，是靠知道什么时候收手。”罗文松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爷爷传给我一句话：吃饱了就放筷子，别等人掀桌。” 罗敬山站得笔直，喉结滚了一下。 “收手。” 罗文松闭上眼，拎起茶壶倒了半杯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罗敬山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后院。 脚步比来时重了一倍。 罗文松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睁开一条眼缝，看着院墙外的天空。 半晌，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该下的棋，不急在这一步。” ... ... 几乎在同一时刻。 京都，苏家老宅。 庭院里铺着青石板，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石凳上，灰布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 他右手捏着一枚黑子，翻来覆去地搓了两下，落在棋盘上。 啪。 落子声在空荡的庭院里很响。 苏正峰站在棋盘对面。 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端正，但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焦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两个老人(第2/2页) 十二年了。 上一次被老爷子从老宅叫回来，还是宁家那档子事。 苏定远没看儿子。 “打够了？” 苏正峰没说话。 苏定远又落了一子，白棋吃掉黑棋一块角。 他自己吃自己的棋，没人跟他对弈。 “倾城的事，我知道了。被人拍晕，缝了十一针。” “该出的气，你出了。罗家两条政界线断了，矿石合同截了，基金冻了。疼也该疼到了。” 他抬头看苏正峰。 “但你把仗打成这样，是意气用事。” 苏正峰的手指收了一下。 “三个国家级项目停摆了你知不知道？” 苏定远把棋盘一推，黑白棋子在石桌上哗啦散落。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来。 “罗家老头子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正峰抬起头。 “两句话。” 苏定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句，管好你儿子。”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我也管好我儿子。”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老槐树，几片叶子落在棋盘上。 苏定远看着儿子。 “你觉得呢？” 苏正峰没回答。 他弯下腰，一枚一枚把散落在石桌上和地上的棋子捡起来，放回棋盒里。 黑的归黑的，白的归白的。 苏定远看着儿子的动作，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那个叫林炎的小子，别太难为他。。” 门帘落下，再没声音。 ... ... 当天傍晚。 苏沐风的电话打进来。 “两家收手了。” 林炎嗯了一声。 “苏家全面停止对罗家的商业打压，罗家同步撤回所有行政举报和资金攻击。一天之内，全部撤干净。” 苏沐风的语气很微妙。 “我爷爷出面了。十二年来第一次。” 林炎靠在椅背上： “什么感觉？” 苏沐风想了想。 “就像两列对撞的火车在相距三米的时候同时踩了刹车。铁轨都烧红了，但车停住了。” 林炎没接话。 苏沐风也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 “正事。盼盼的幼儿园我联系好了。金橡树国际幼儿园，江城排名第一，学位排到后年，倾城之前就盯上了这家，我跟园长打了招呼，明天就可以带盼盼过去。” 林炎转头看向客厅。 苏倾城正坐在沙发上给盼盼编辫子。 盼盼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抱着那只粉色兔子，头偏向一边配合苏倾城的手。 “行。明天去。” 挂了电话。 苏倾城听到最后一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学校？” “金橡树幼儿园。明天报到。” 苏倾城低头把最后一缕头发编进辫子里，扎好皮筋。 “盼盼，想不想去学校？” 盼盼歪着头想了一下。 “学校是什么？” 苏倾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炎蹲下来，跟盼盼平视。 “学校就是一个地方，有很多小朋友，大家一起画画、一起唱歌，还有老师教你写字。比阿鬼叔教得好。” 盼盼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桂花树吗？” “不知道。明天去看看。” 盼盼点头。 ... ... 第二天上午九点。 金橡树国际幼儿园门口。 林炎牵着盼盼的手站在园门外。 操场上有小朋友在追着跑，有的在跳绳，有的在滑滑梯上尖叫，笑声隔着铁栅栏传出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盼盼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 她没说话，慢慢地把脸往林炎腿边藏了藏。 林炎低头。 他能感觉到 盼盼的指尖在发抖。 第六十章 格格不入 第六十章格格不入 很快。 幼儿园的校长在听说盼盼背后有苏家的关系，马上同意入学。 别墅内。 苏倾城蹲在玄关，把盼盼左边的辫子拆了重编。 “歪了。” 盼盼乖乖站着不动，新书包背在身上，肩带调到最短还是往下滑。 书包侧袋塞着粉色毛绒兔子，露出半个脑袋，两只长耳朵竖在外面随着盼盼的呼吸一晃一晃。 林炎靠在门框上看着。 盼盼穿着淡蓝色的棉布裙，领口是暗扣的，袖子长到手腕。 刚好盖住胳膊上那些还没完全褪干净的针孔淤痕。 苏倾城挑衣服的时候把这些全算进去了。 “好了。” 苏倾城站了起来。 盼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苏倾城。 “阿姨，好看吗？” “好看。盼盼最好看了。” 盼盼抿嘴笑了一下，疤跟着弯了。 林炎把车钥匙揣进兜里，牵起盼盼的手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盼盼回头冲苏倾城挥了挥手。 苏倾城站在玄关没动，目送那一大一小走出铁门。 她掏出手机，把闹钟调到下午三点五十。 放学时间四点，提前十分钟提醒林炎出门。 她了解那个男人。 上过战场、杀过人、审过犯。 但他不会记得幼儿园几点放学。 ... ... 金橡树幼儿园门口。 林炎松开手，盼盼没松。 五根手指勾着他的食指。 操场上二十几个小孩在追皮球，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隔着铁栅栏灌过来。 盼盼仰头看了很久，没说话。 林炎蹲下来，跟她平视。 “放学我来接你。” “……几点？” “四点。” “叔叔，你不会忘吧？” “不会。” 盼盼松开手指。 松的时候一根一根地放，最后是大拇指。 她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把书包侧袋里的兔子往里塞了塞，只留一只耳朵尖在外面。 然后攥了攥书包肩带，推开了教室的门。 ... ... 班主任孙老师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缝。 教了十年书，拿过两次市优秀教师。 她拍了三下手。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二十四个孩子稀稀拉拉地拍手。 盼盼站在讲台旁边，两只手绞着裙角。 孙老师弯腰问她叫什么名字。 “王盼盼。” 声音很小。 第一排的孩子都没听清。 “大声一点好不好？” “王盼盼。” 还是很小。 但孙老师没再要求，摸了摸她的头，领她去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掌声落下的瞬间，前排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转过头来。 目光扫过盼盼的脸，停在嘴唇上。 停了三秒。 然后转回去了。 盼盼把兔子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塞进课桌抽屉，用书包挡住。 ... ... 课间铃响了。 所有孩子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冲向操场。 盼盼坐在花坛边的台阶角落，兔子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兔子头顶。 三个女生在她前面跳皮筋。 皮筋甩过来的时候盼盼会缩一下脚。 但没人邀请她加入，她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午饭时间。 食堂里二十四张小椅子围着四张矮桌，每人面前一个不锈钢餐盘。 红烧肉、西蓝花、紫菜蛋汤。 盼盼端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米饭放进嘴里，闭紧嘴唇，不发出任何咀嚼声。 左手搭在餐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把餐盘圈在手臂和胸口之间。 旁边的小女生伸手够她那桌的醋壶，胳膊从她餐盘上方掠过。 盼盼整个人弹了一下，勺子攥紧，肩膀拱起来。 小女生吓了一跳，缩回手。 盼盼的肩膀慢慢落下去，手指一根根松开勺子，低下头继续吃。 吃得很慢，每一口之间隔很久。 她把红烧肉上的葱花一根根挑出来，摆在餐盘角落，排得整整齐齐。 ... ... 下午。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生凑到盼盼桌边，歪着头看她。 “你嘴上这个是什么呀？” 盼盼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粉色。 钢针缝合留下的针眼痕迹已经淡了很多，但轮廓还在。 盼盼沉默了三秒。 “摔的。” 小女生眨眨眼，明显不信。 她跑回自己座位，拉着旁边另一个女生，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盼盼没看她们。 放学铃响。 林炎准时出现在园门口。 盼盼跑过来，书包一颠一颠的，兔子耳朵从侧袋里晃出来。 “盼盼，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 盼盼仰头笑了。 林炎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兔子。 左边的耳朵比早上歪了三十度，根部的绒毛被拧过，纤维方向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格格不入(第2/2页) 他没问。 ... ... 第二天。 “疤嘴。” 周小胖嘴里含着半块饼干，冲盼盼喊了一声。 盼盼没动。 周小胖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旁边两个男生跟着笑。 “疤嘴疤嘴，嘴上贴了个创可贴......” 第三个男生编了个顺口溜。 盼盼把头低下去，翻开面前的绘本，假装在看。 绘本拿反了，字是倒的，她没发现。 孙老师从教室前头走过来，敲了一下周小胖的桌面。 “不许给同学起外号。” 周小胖收了声。 等孙老师转身走开，他扭头冲盼盼吐了一下舌头。 美术课。 老师说今天画“我的家人”。 彩色蜡笔在纸上刷刷响，二十四个孩子各画各的。 有画爸爸妈妈牵手的，有画全家福加一条狗的，有画一家人在海边的。 盼盼拿起绿色蜡笔，先画了一棵大树。 树冠占了纸面大半，每一片叶子之间点了黄色的小圆点。 桂花树。 树下面画了三个人。 最高的那个，脸上一道斜线。 刀疤。 旁边扎马尾的是阿姨。 最矮的那个抱着一团粉色。 她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右下角画了一座山。 山后面站着一个小人，旁边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等。” 周小胖路过她桌边去削铅笔，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两眼。 “她连爸爸都没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五六个孩子听见。 几个人笑了。 盼盼握着蜡笔的手指收紧，骨节撑起皮肤。 她没有抬头。 ... ... 放学。 林炎从盼盼书包里拿出那幅画，打开看了看，翻到背面。 右下角缺了一块。 山后面的小人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一只脚和半个“爸”字。 “盼盼，这里怎么破了？” “……我不小心弄的。” 盼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平稳。 五岁的孩子，撒谎的语气比很多成年人都沉得住。 林炎把画折好放回书包。 ... ... 晚上九点。 苏倾城坐在床边给盼盼读《猜猜我有多爱你》。 当读到小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的时候。 盼盼忽然开口： “阿姨。” “嗯？” “我嘴上的疤，是不是很丑？” 苏倾城翻书的手停住了。 她把绘本放到一边，两只手捧住盼盼的脸。 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那道弯弯的疤。 “不丑。这是你打过仗的证明。比勋章还厉害。” 盼盼看着她的眼睛，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兔子抱在胸口。 “晚安阿姨。” 苏倾城关上佩奇夜灯旁边的台灯，走出房间。 林炎靠在走廊墙上。 两人对视一眼。 “她在学校受欺负了。” 苏倾城说。 “我知道。” “怎么办？” 林炎没立刻回答。 盼盼房间门缝下面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佩奇夜灯的。 “再等等。看她自己怎么处理。” 苏倾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 ... 夜里十一点。 林炎在一楼客厅拨通张萌的电话。 “盼盼入院时的完整伤情影像资料，备份一份发给我。” “林大哥，要那个干什么？” “可能用得到。”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倾城发来一条消息。 他点开。 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截图。 法兰克福那家私人实验室的最新动态。 近期又接收了两份来自不同国家的样本，均为未成年人血液。 采集手段经初步分析，疑似非自愿。 苏倾城在消息末尾加了三个字： 已标红。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不止盼盼一个。 他关掉手机，上楼查看盼盼。 门推开一条缝，盼盼侧躺着，兔子抱在怀里，呼吸均匀。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 只有睡着的时候。 ... ... 第三天早晨。 盼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的文具盒翻倒了，蜡笔滚了一地。 她弯下腰去捡。 一只运动鞋踩住了她的手指。 盼盼抬头。 周小胖站在她面前，身后四个男生。 他右手高举着那只粉色毛绒兔子。 兔子的一只耳朵已经被扯得快掉了，棉花从接缝处露出来。 周小胖朝她嘴唇上的疤笑了一下。 “疤嘴，这破兔子是不是你爸留给你的？哦不对......你没有爸爸。” 盼盼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了。 第六十一章 那只兔子 第六十一章那只兔子 周小胖的鞋底碾在兔子肚子上，棉花从破开的缝线里挤出来。 盼盼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什么东西被踩断。 她低头看着那只兔子。 粉色的绒毛上印着一个灰黑色的鞋印。 左耳朵耷拉下来，只连着最后一根线。 这只兔子是阿姨放在病房门口的。 盼盼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阿姨走了，兔子留下了。 它在门口趴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张萌姐姐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它，又缩回来。 用整只手搭上去，没松开。 从那以后，这只兔子每天晚上抱在怀里睡觉。 它是盼盼的。 不是被人扔给她的，不是舔过的糖纸，不是剩下的半个馒头。 是她的。 周小胖把脚从兔子身上挪开，歪着头看盼盼。 “疤嘴怪，哭啊。” 身后四个男生跟着笑。 盼盼没哭。 她抬起头。 周小胖愣了一下。 他在这个女生脸上从来只见过两种表情。 低头躲开，或者缩在角落不说话。 但现在她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不是哭，不是怕。 周小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往后退了半步。 盼盼动了。 她冲上去。 没有喊叫，没有前摇。 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出去的石子，矮小的身体撞进周小胖怀里。 右拳砸在他鼻梁上。 闷响。 周小胖的头往后一仰，脚跟绊住椅子腿，整个人朝后坐倒。 鼻子里涌出两道血线，沿着嘴角淌到下巴上。 教室炸了。 二十几个孩子有的尖叫有的往后跑，桌椅哐当倒了一片。 周小胖坐在地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一咧嚎出声来。 哭得震天响，鼻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盼盼站在原地。 右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发红。 她没有追打，没有再动。 身体在抖。 但她一声没出。 她弯下腰，把地上那只兔子捡起来。 棉花露在外头，左耳朵只剩一根线吊着。 她轻轻拍了拍灰，把兔子抱回怀里。 孙老师从走廊冲进来。 “怎么回事！” 她扫了一眼现场，看到周小胖满脸血坐在地上嚎哭。 再看盼盼站在旁边抱着兔子不说话。 脸色瞬间变了。 孙老师蹲下检查周小胖的鼻子，左右按了按鼻梁骨，确认没断。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 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周建军。 第二个打给林炎。 ... ... 周建军夫妇到得很快。 二十分钟。 大概是开车来的。 周建军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身上的西装还带着车内空调吹过的冷意。 左腕一块百达翡丽，右手食指上一枚白金戒指，皮鞋锃亮，步伐稳当。 江城地产圈排得上号的人物，走到哪儿都自带气场。 他先看儿子。 儿子窝在孙老师怀里，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周小胖看到爸爸来了“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周建军弯腰看了看鼻子，拿开棉花检查一下，确认没大碍，直起身坐到椅子上。 他妻子不行。 她进门就炸了。 “哪个打的？啊？谁家的野孩子！” 尖利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来回撞。 她烫着大卷的头发，身上一件貂绒短外套，手指上三个戒指叮叮当当指向角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那只兔子(第2/2页) 盼盼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一个人。 兔子抱在怀里，左耳朵垂着。 她没有抬头看那个女人。 “孙老师，你们学校就是这么管的？打人的不处理？我告诉你，这孩子必须开除！医药费她家长赔！精神损失费也别想跑！” 孙老师站在中间，脸上堆着笑，两头看。 “周太太消消气，消消气……小孩子之间难免有摩擦……” “什么摩擦？我儿子鼻子都打出血了！” “对对对，动手确实不对。” 孙老师转头看了盼盼一眼，语气降了半度。 “不管原因是什么，动手打人……终归是不应该的。” 周建军妻子听到这话，底气更足了。 “听到没有？老师都说了，你家孩子动手打人！叫她家长来！今天不给个说法......”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林炎走进来。 苏倾城跟在后面。 周建军妻子的声音卡了一下。 不是被吓住了。 是办公室突然多了两个人，她需要重新锁定目标。 林炎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孙老师，越过周建军，越过那个还在抽噎的男孩，落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盼盼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泪痕。 兔子抱在胸口。 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绷着，颜色发白。 苏倾城先走过去。 她蹲下来，和盼盼平视。 盼盼的嘴唇动了一下。 “阿姨。” 很轻。 但没有哭腔。 苏倾城没说话，伸手把兔子垂下来的耳朵轻轻托了托，塞回盼盼怀里。 林炎走到盼盼旁边，也蹲下来。 他用手背碰了碰她攥成拳头的右手。 “告诉叔叔。怎么回事。从头说。” 盼盼看了他一眼。 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小，很平。 “第一次，他们叫我疤嘴。” “第二次，他拿走了我的蜡笔，不还。” “第三次，他踩我的手指头。” 每说一件事，她就看林炎一眼。 林炎没动。 就这么看着她。 “第四次，他们把我画的画撕了。画上面有叔叔、有阿姨、有猫叔他们。” “我的书包被藏到垃圾桶里。我找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 周建军妻子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被周建军一把拽住胳膊。 她回头瞪丈夫，对上周建军的眼神后闭了嘴。 周建军在看林炎。 这个男人蹲在小女孩旁边，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刀疤，穿着一件洗旧的黑色外套，鞋底磨得发白。 看着普通。 但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听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话时的眼神...... 周建军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各种人。 那不是家长的眼神。 盼盼说到最后一件事。 “今天，他把我的兔子扔在地上，踩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 “我忍了很久了，叔叔。” 她抬起头。 “他踩我的兔子，我就打他。” 安静了三秒。 孙老师清了清嗓子。 她看着盼盼，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出那句话。 “盼盼，他先欺负你，确实不对。” 停顿。 “但是盼盼......你不应该打人。” 林炎缓缓站起身。 转头看向孙老师。 办公室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响。 孙老师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已经在往下掉了。 第六十二章 一巴掌的道理 第六十二章一巴掌的道理 那句话落在办公室里，像一颗钉子。 “但是盼盼……你不应该打人。” 盼盼低下头。 兔子被她抱得更紧了，粉色的绒毛从她指缝里挤出来。 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绷平了，颜色发白。 她没哭。 但她不说话了。 苏倾城站在侧面，目光从盼盼身上移到林炎后背。 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群正在收拢，重心从右脚转到左脚。 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动手了。 林炎站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转身面对孙老师，中间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孙老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挺了挺腰板。 她是老师。 这是她的办公室。 林炎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 孙老师张嘴想说什么。 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声音很脆。 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像一根干树枝被踩断。 所有人同时僵住。 孙老师整个人踉跄出去两步，后腰撞在办公桌角上。 眼镜从鼻梁上飞出去，在地砖上弹了一下，镜片碎了一半。 她捂着左脸，眼睛瞪得浑圆。 三秒钟的空白。 然后她尖叫着扑过来，指甲朝林炎脸上抓。 林炎没躲。 他只往旁边偏了一寸，让那只手从耳侧划过去，带起一丝风。 然后开口。 “我打你是不对。” 孙老师的手停在半空。 “但是你不能还手。” 办公室死了一样安静。 孙老师的嘴唇在抖。 剧烈地抖。 她的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被这个男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一旦反驳，她自己那套逻辑就先塌了。 周建军的妻子呆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手指戳向林炎：“你......你打老师！你疯了！” 林炎看都没看她。 周建军已经掏出手机了。 “信不信我报警。” 林炎转头看了他一眼。 “报。” 一个字。 周建军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他妻子嗓子又尖起来了：“没教养的东西！自己没教养，养出来的丫头也没教养！怪不得......” 话没说完。 苏倾城开口了。 “你儿子连续好几天欺负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扯头发、踩手指、撕她的画、把她书包扔进垃圾桶。你现在站在这里骂她没教养。” 苏倾城偏了一下头，眼神露出危险的光芒。 “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 周建军妻子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是被吓住了。 是苏倾城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她找不到一个能反驳的角度。 周建军妻子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 随后被周建军一把拽住胳膊，按回椅子上。 突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五十出头，深灰西装，金边眼镜，鬓角白了一小片。 进门前他在走廊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两分钟前苏倾城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只说了一句。 “徐校长，麻烦您来一趟教务办”。 徐正明站在门口，目光先扫了一圈室内。 碎了的眼镜、捂脸的孙老师、举着手机的周建军、脸上挂着怒气的周建军妻子。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苏倾城身上。 整个人顿住了。 “徐校长！” 周建军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 徐正明没理他。 他走到苏倾城面前，腰弯下去十五度。 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躬身。 “苏小姐，实在抱歉。是我管理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 周建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认识徐正明。 不止认识。 去年还请他吃过两次饭，每次都是他主动敬酒。 金橡树国际幼儿园是江城最好的幼儿园。 学位排到后年，能进去的非富即贵。 周建军花了不少功夫才搞定这个关系。 而现在。 这个他要敬酒的人，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弯腰道歉。 他妻子捂着脸，嗓子又尖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一巴掌的道理(第2/2页) “徐校长！你跟他们蛇鼠一窝？我们家老周之前还跟你......” 周建军一把捂住她的嘴。 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妻子瞪着他，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但周建军没松手。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徐正明是什么人他清楚，能让这种人弯腰的，绝不是他得罪得起的层面。 徐正明转头看了孙老师一眼。 然后看了看角落里抽噎的周小胖。 他摘下眼镜擦了两秒，重新戴上。 “孙老师，周同学和盼盼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孙老师嘴唇翕动，没出声。 “我问你几天了。” “……四天。” 徐正明把眼镜推了推。 “四天。” 他点了下头，转向周建军。 “周先生，周同学即日起做退园处理。” 周建军的妻子挣脱了丈夫的手：“凭什么！打人的是她！凭什么开除我儿子......” “凭校规第十四条。” 徐正明没看她。 “持续性肢体与言语侵害，情节严重，劝退。手续明天来办。” 周建军妻子还要喊，被周建军一把拽住胳膊。 他看明白了。 全都看明白了。 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但站在男人旁边那个年轻女人，能让徐正明亲自道歉。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间办公室里。 “走。” 周建军拽着妻子的胳膊，另一手提起儿子的书包。 他路过林炎身边时停了一下。 低了低头。 “我儿子的事……回去会管教。” 没有道歉。 但头低了。 林炎没接话。 周建军带着一家三口离开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孙老师站在原地。 眼镜碎了一片，脸上的红印还在，手垂在身侧。 徐正明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辞职报告明天交到我桌上。” 孙老师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角。 一个字都没说。 林炎蹲下身，和盼盼平视。 他没解释为什么打人，没讲道理。 “盼盼，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他顿了一下。 “有叔叔在。” 盼盼抬起头，看着他。 她用力点了点头。 林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盼盼跟上来，兔子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攥紧林炎的食指。 苏倾城走在最后，经过孙老师身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 ... 回家的路上。 盼盼坐在后座，脚够不着地板，兔子抱在怀里。 她一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掠过她的脸。 “叔叔。” 林炎从后视镜里看她。 “你打老师会不会被抓起来？” “不会。” 盼盼想了想。 “可是老师说打人不对。” 林炎单手扶着方向盘，沉默了两三秒。 “你觉得呢？” 盼盼低头看了看自己攥成拳头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今天第一次打了人。 “他踩我的兔子。”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想再忍了。” 林炎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猪圈里第一次见到时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嗯。”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车拐进观澜半岛，桂花树在晚风里摇。 苏倾城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盼盼，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车停在院门口。 林炎下车绕过去拉开后门，盼盼抱着兔子蹦下来。 她走到院门前，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林炎。 又看了一眼苏倾城。 桂花香涌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耳朵后面。 “叔叔，阿姨。” “我们回家了。” 林炎愣了一下。 苏倾城的手搭上他的胳膊。 院里那棵桂花树哗啦响了一声。 盼盼转身推开院门，跑了进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的人不会走。 ... ... 第六十三章 不对劲 第六十三章不对劲 晚上，卧室内。 盼盼把兔子放在枕头右边。 左耳朵歪歪扭扭吊着。 苏倾城针线缝的，棉花从缝线缝隙里冒出来，白绒绒一小撮。 盼盼捏了捏那撮棉花，没往回塞。 她把兔子往自己脸旁拉了拉，让那只断耳朵正好搭在她耳垂上。 “阿姨，它跟我一样。” 苏倾城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佩奇故事书翻开放在膝盖上。 “哪一样？” “它耳朵破了。我嘴巴破了。” 苏倾城手指捏着书页角，停了两秒： “那它现在怕不怕？” 盼盼想了一下，摇头： “不怕了。有我抱着它。” 苏倾城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佩奇住在一间漂亮的房子里，和她的弟弟乔治、猪妈妈还有猪爸爸在一起……” 读到第三页。 佩奇在泥坑里跳的时候，盼盼的呼吸匀了。 右手攥着一截布料，指节没松。 苏倾城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走。 她攥的是林炎的衣角。 林炎一直坐在床对面的靠背椅上，没出过声。 苏倾城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食指和拇指捏住盼盼的小拇指，轻轻往外掰。 然后再把被子往上拉了两寸，刚好盖住盼盼的肩膀。 佩奇夜灯在墙角亮着，橘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晃。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退出房间。 走廊上没亮灯，桂花的味道从楼下敞着的窗户漫上来。 苏倾城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 林炎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来。 苏倾城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 “她今天打那一下的时候，手疼不疼？” “她没喊过疼。” “五岁，挨过那么多次打，不喊疼太正常了。” 苏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她不是不疼，是习惯了。” 林炎没说话，先她一步下了楼。 苏沐风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了。 茶几上摆着三杯水，他自己那杯已经喝了一半。 看到两人下来。 他两腿一分靠进沙发里，表情介于八卦和义愤之间。 “炎哥，幼儿园的事我都听说了。” 林炎在他对面坐下： “谁说的？” “太多人了。” 苏沐风掰手指。 “司机说你进了办公室，影卫说你跟校长干了一架，还有的版本是你一脚把校长踹出窗户了。” 苏倾城端起水杯： “你们的情报系统是菜市场吗？” 苏沐风没接茬，身体前倾，两手搓了搓： “周建军，江城做地产的，手底下有三个在建楼盘，两个商业综合体。我查了，他的建筑许可有两处瑕疵，环评报告也有水分。炎哥，要不要动他？” “动什么？” 苏倾城看他。 “搅黄他的项目啊。他儿子欺负盼盼，老婆在办公室嚷嚷没教养，这种人不收拾一下，以后谁都敢蹬鼻子上脸。” 苏倾城喝了口水，慢慢放下杯子。 “他走的时候低了头。” 苏沐风愣了一下。 “识相的人不用赶尽杀绝。留着，比杀了有用。” 苏沐风嘴巴张开，又闭上。 苏倾城转向林炎： “盼盼要不要转学，江城有两家私立小学附设学前班，一家离这儿八分钟车程……” “有个事不对。” 苏倾城话头被截，看着林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不对劲(第2/2页) 林炎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点。 “盼盼一拳打在那男孩鼻梁上。对方当场坐倒，鼻血直流。” 苏倾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小孩打架，着急了爆发力大点，正常。” 林炎摇头。 “盼盼体重不到四十斤。入院的时候不到二十斤，这两个月恢复得快也就这个数。周小胖，我今天看了，他至少四十斤。” 他停了一下。 “一个四十斤的孩子，一拳把六十斤的孩子从站姿打到坐倒。” 客厅安静了两秒。 苏沐风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 “这有啥大不了的？倾城小时候也这样，院子里那帮男孩被她一个个揍过去……” “那些不算。”林炎扭头看他，“苏家的院子里，没有人敢真跟她对着来。” 苏倾城水杯顿在嘴边，翻了个白眼，但没否认。 苏沐风也没否认。 “盼盼不一样。” 林炎继续说。 “她和周小胖之间没有任何力量之外的因素。那个男孩不怕她，不让她，甚至一直在欺负她。今天那一拳是纯粹的物理冲击。” 他用右手比了一下。 “要把一个四十斤的孩子从站姿打到坐倒、头往后仰，至少需要三十公斤以上的瞬间冲击。” 苏沐风的表情变了，从不以为意变成了认真。 “一个五岁的、长期营养不良的、体重不达标的女孩，正常出拳力量撑死十来公斤。” “哪怕考虑情绪激发、肾上腺素爆发，也不可能翻三倍。” 沙发上三个人都没出声。 苏沐风坐直了。 他想到了赵永刚那份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医学报告。 三根陈旧性畸形愈合的肋骨，正在自行矫正复位。 骨科二十八年没见过的案例。 肝肾功能恢复速度是最乐观临床预估的四倍。 苏倾城也想到了。 她整理的全球文献检索报告里，盼盼的每一项自愈数据都是孤本。 零匹配，零先例。 还有那管血。 从盼盼手臂上抽走的、登上江城飞法兰克福航班的那管血。 “财神”不惜自断三条国安内部暗线，只为拿到一个五岁孩子的血样。 三件事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盼盼身上有某种东西。 某种他们还没搞懂的东西。 林炎站了起来。 “明天周末，不用上学。” 他看向苏沐风。 “沐风，找一套专业的测力设备。电子握力计、冲击力测量垫、儿童体能评估全套。明天早上送到家里来。” 苏沐风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苏倾城靠着沙发扶手，两臂环在胸前，盯着林炎的背影。 “你怀疑什么？” 林炎没回答。 他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桌上的画。 今天白天盼盼画的。桂花树下三个人，太阳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不害怕”。 画板翻过面来的背面，他看过。 山后面站着一个小人，旁边写着“爸爸等”。 他想起了另一行字。 王离出发执行任务前那晚，在委托书备注栏里亲笔写下的： “盼盼跟着他，不会受苦。” 那时候林炎以为，这只是一个父亲临行前的托孤之语。 但现在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王离知道什么？ 还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六十四章 六十公斤 第六十四章六十公斤 上午十点，阳光铺满院子。 苏沐风从车后备箱搬下来一个墨绿色军用箱，单手拎着往院墙根走。 箱子不轻。 他换了两次手，把支架和靶面固定在桂花树对面的墙基上。 红色靶面，圆心画着十字标线，底座焊了四颗膨胀螺丝。 军用拳击测力仪，量程上限五百公斤。 部队里评估格斗选手体能专用。 盼盼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那只粉色兔子。 她看到院墙边多了个东西，歪着头走过去。 站到靶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靶面纹丝不动。 “叔叔，这是什么？” 林炎从台阶上走下来，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 “打一拳试试。” 盼盼的表情变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圈一下子红了。 “叔叔……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打人了？” “我不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了……” 她继续往后退。 兔子被她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往后缩，像是随时准备跑回屋里把自己藏起来。 苏倾城从厨房门口快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侧头瞪了林炎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你是怎么当爹的。 “不是的，盼盼。” 苏倾城的声音放得很轻。 “叔叔不是生气。就是觉得你力气好大，想看看到底有多大，跟你玩个游戏。” 盼盼从苏倾城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林炎。 眼里还挂着泪。 林炎伸出小拇指。 盼盼犹豫了两秒。 伸手勾住。 “叔叔不骗你。” 盼盼吸了吸鼻子，眨了两下眼睛，泪还没干，但点了头。 林炎问她：“昨天打那个男孩，用了多大劲？” 盼盼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 “就是随便打了一下。记不清了。” 林炎指了指靶面： “那这次用全力。使劲打。” 盼盼把兔子递给苏倾城，走到靶面前，搓了搓手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红色的靶面。 靶面比她的脸大三倍。 她吸了一口气。 身体微微下沉。 后脚蹬地，腰胯在发力前有一个极短的扭转。 苏沐风正端着水杯，杯沿贴在嘴唇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苏家武馆从六岁练到十六岁。 这个起手式他太熟了。 重心走后链、腰胯先于肩膀启动、力从地起。 标准的整劲传导。 苏家武馆里练了三年以上的成年学员，才开始摸到这个门槛。 她五岁。 没人教过她。 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设备发出一声长鸣。 屏幕上跳出数字。 60.3。 单位：kg。 院子里安静了。 苏沐风嘴里那口水呛进了气管。 他弯下腰，咳了十几秒。 眼泪都咳出来了，还是没缓过来。 但他不是被水呛的。 苏倾城抱着兔子站在原地。 嘴微微张着，没合上。 林炎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屏幕上的60.3。 五岁女孩，体重不到四十斤，长期营养不良，打出了同龄男孩上限的两倍。 第二件，比数字更让他在意。 她的发力方式是对的。 没人教，没人练。 她天生就知道力从哪里来、往哪里走。 力量大可以是天赋。 但发力姿态正确，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盼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她不认识那个数字，但她认识大人的脸色。 叔叔不说话。 阿姨嘴巴张着。 沐风哥哥在咳嗽。 上一次大人们露出这种表情，是她做错事的时候。 她咽了下口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六十公斤(第2/2页) 机器刚才叫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走上去，用手摸了摸靶面。 没响。 又摸了摸支架。 没响。 她蹲下来看屏幕，用手指戳了一下。 还是没响。 她站起来。 嘴唇开始抖。 “叔叔……我是不是把它打坏了？” 林炎没来得及接话。 “机器刚才叫了一下，我不是故意打它的……” “叔叔我不是故意打坏的……你别生气……要多少钱我以后赚了还……” 她越说越急，最后一个字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 没忍住。 又绷回去。 苏倾城快步走过去，把盼盼一把抱起来，亲了一下她额头。 “盼盼你好厉害！机器没坏，它叫是因为觉得你太棒了才叫的。就像老师表扬你，会拍手一样。它在给你拍手呢。” 盼盼不太信。 她趴在苏倾城肩膀上，脖子扭着，还在看那台机器。 “真的没坏？” “真的。” “那它怎么不叫了？” “因为你已经打完了呀，它表扬完了就不叫了。” 盼盼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她擦了擦眼泪，又看了一眼机器，半信半疑地把脸埋回苏倾城脖子里。 苏沐风终于缓过气来，走到林炎旁边，压低声音。 “炎哥，她那个起手式……” “我看到了。” 苏沐风没再问。 苏倾城抱着盼盼进屋洗手拿糖吃。 纱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院子里的阳光和沉默。 院子里只剩林炎和苏沐风。 苏沐风走到设备旁，蹲下来看屏幕。 60.3。 他按了两次校准键，系统自检完成，数字没变。 站起来，又按了一次。 还是60.3。 他看着林炎。 林炎没有回答。 他站在靶面前，看着那个凹陷的痕迹。 靶面用的是高密度发泡材料，设计承受上限三百公斤冲击。 凹痕不深，但形状清晰。 一个五岁孩子的拳头印。 他想到赵永刚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份报告。 现在又加上两条。 爆发力量60kg。 以及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五岁女孩，天生具备正确的整劲发力链。 “财神”从她身上拿走一管血的原因，就藏在这些数字里。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苏沐风点头。 “包括赵永刚。” 苏沐风又点头。 “数据删掉。设备今天就送走。” 苏沐风拔掉存储卡揣进口袋，开始拆支架。 林炎转身进了屋。 客厅里，盼盼坐在沙发上吃奶糖。 腮帮子鼓着，腿晃来晃去够不着地面。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林炎进来。 举起右拳，比了个打拳的姿势。 眼睛弯弯的，笑得嘴上那道疤弯成了月牙。 “叔叔，我厉害吧？” 林炎看着她。 “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意味着什么。 但有人知道。 八千公里外，法兰克福郊区。 那间壳公司名下的私人实验室里，无菌操作台上的离心机正在高速运转。 一个人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屏幕上逐行滚动的基因测序数据。 他右手无名指反复摩挲拇指侧面，频率很稳，像在数什么东西。 数到第十七下，停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发黄卷曲，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 他把照片贴在玻璃上，与屏幕上的基因图谱并排。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拨出一个号码。 对方接起来。 “结果出来了。” “她的血，和五年前那份样本……” “完全吻合。” 第六十五章 滨城来客 第六十五章滨城来客 周六下午。 盼盼趴在二楼房间的画板前。 腮帮子鼓着，左手攥蜡笔，右手捏着半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她画了一台方方正正的东西，四条腿，上面有个圆圈，旁边站着一个举拳头的小人。 机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叫了”。 她把画抽出来，光脚踩着地板跑下楼梯。 然后找到正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的苏倾城，把画举到她面前。 “阿姨。” 苏倾城接过来看。 盼盼表情严肃： “我下次轻轻打它好不好？” 苏倾城嘴角绷不住了，强撑着： “为什么？” “我怕它疼。” 苏倾城憋笑憋到太阳穴突突跳，随后把她捞到腿上坐着，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 画的右下角照例有一座小山，山后面站着两个小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爸爸和大刘叔。 苏倾城把画放到茶几上，没再说话。 楼下客厅另一侧。 林炎坐在单人沙发里，面前摊着苏沐风半小时前送来的安全简报。 纸质文件，手写标注，不过网。 这是苏家的规矩。 他逐页翻过去。 罗家方面。 京都总部无异常人员进出。 罗敬山本人近两周未离开宅邸。 对外通讯频次降至每日不足三次。 苏家方面，停火协议执行中，双方冻结的项目已恢复审批，旁系怨言逐步平息。 江城本地，钱观鹤案已移交检察院，秦氏集团清算进入尾声。 每一项都写着“无异常”。 林炎合上文件，靠回沙发。 太安静了。 这不是罗敬山的性格。 安静意味着有人在准备下一轮。 手机响了。 张卫国。 他接起来。 对方开口就是一句： “别忙着在家带孩子了。” 林炎靠着沙发，没接话。 张卫国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七十二小时前，我们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 林炎听着。 “确认有一批东瀛武装分子通过海上走私通道潜入华夏境内。人数暂时不明，装备不明。” 张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目前落脚点在滨城。” 滨城。 江城隔壁，高铁四十分钟。 林炎听完，语气很平淡：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不是国安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张卫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慢了半拍。 “他们很可能是来跟罗家对接的。” 林炎拿手机的手停在耳边，没动。 张卫国继续说：“截获的通讯碎片里有一组编码格式，跟此前罗敬山和‘财神‘联络时使用的加密协议同源。不是相似，是同一套底层架构。” 林炎的眼睛眯起来。 “时间窗口也对得上。这批人进入华夏的节点，刚好卡在京都两家开战的时候。所以他们先停在滨城，没直接进京都。” “在等什么？” “在等一个信号。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信号。” 张卫国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 “我的人手不够，插不进去。滨城那边地方势力复杂，我需要一个人先过去，摸清楚他们的底。” “什么规模。” “从通讯频次推测，不低于一个战术小组。至少八到十二人。” 张卫国顿了顿。 “带装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滨城来客(第2/2页) 苏沐风坐在对面，看到林炎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 林炎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枝叶沙沙响。 二楼盼盼房间的窗户透出暖色的光，佩奇夜灯已经亮了。 “如果跟罗家有关，我去。” 没有犹豫。 张卫国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林炎了。 这个人拒绝的理由可以有一千条。 没有军籍、没有番号、不受管辖、凭什么给国安局卖命。 但只要碰到一条线跟盼盼的安全搭上边，他自己就会站起来。 “滨城火车站东广场，有个茶叶店叫‘清泉号‘。到了之后去坐坐，会有人接触你。” 电话挂断。 林炎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苏沐风。 “帮我订明天一早去滨城的高铁票。” 苏沐风没问原因，掏出手机操作。 他跟林炎待的时间够长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闭嘴办事。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抬头： “七点十二分，最早一班。” “订。” 林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别墅外围加一倍人。上次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苏沐风手指停在屏幕上，抬眼看了他一瞬。 那句话不重，但分量够沉。 上次他去缅北。 盼盼被从这间屋子里抢走，苏倾城被一掌拍进手术室。 “明白。我让两组影卫二十四小时轮值，院墙内外各一组，通讯频道独立加密。” 林炎点了下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倾城从二楼下来，手上还拿着盼盼刚才那幅给机器道歉的画。 她走到楼梯拐角，看到林炎站在窗边的姿势，脚步顿了一下。 “又要走？” 林炎转身，点头： “滨城，办个事。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 苏倾城没问什么事。 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滨城的位置。 高铁四十分钟，自驾一个半小时，中间隔着一条沿江高速。 她关掉屏幕。 “盼盼那边我盯着。明天周一，她要上学，接送我来。” 林炎看了她一眼。 苏倾城的语气很平，但她收起手机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多停了半秒。 那个地图页面被她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苏沐风看见了，没吭声。 晚饭后林炎上楼。 盼盼房间的门虚掩着，佩奇夜灯把整面墙映成淡粉色。 他推开门，没出声。 盼盼已经睡着了。 侧躺着，兔子抱在怀里。 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很轻很稳。 画板靠在床头柜旁边，最上面那张还是下午画的机器。 林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不超过两天。 去那边办个事就回来，没必要告诉她。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下楼。 走廊里桂花香透过没关严的窗户漫进来，和佩奇夜灯的暖光混在一起。 此刻，滨城港口东区。 一间挂着冷链物流牌照的仓库地下室里，十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围坐在一张铁桌前。 桌上摊满了图纸。 图纸上标注的不是滨城的街道。 是江城观澜半岛的卫星俯瞰图。 精确到每一栋别墅的门窗朝向。 其中一栋被红色记号笔画了个圈，旁边用日文写着两个字。 “目标。” 第六十六章 清泉号 第六十六章清泉号 清晨六点，天没全亮。 林炎换了件深灰外套下楼，路过二楼走廊时脚步放慢。 盼盼房间门虚掩着。 佩奇夜灯还亮着。 她睡觉从来不关。 他站了两秒，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没进去。 楼下车已经停在院门口，苏沐风趴在方向盘上闭眼养神。 苏倾城靠在门框上，碎花围裙还没解。 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白粥的热气往上冒。 “路上喝。” 林炎接过来。 杯壁烫手，她用围裙垫着端了不知道多久。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倾城嘴角弯了一下：“去吧，家里有我。” 林炎拿着保温杯上了车，没回头。 苏沐风挂上挡起步，车驶出观澜半岛的铁门。 后视镜里。 苏倾城站在桂花树下目送，围裙被晨风掀起一个角。 “几点的车？”苏沐风问。 “六点四十二，滨城东站。” “老陈那边靠谱吗？” “张局的人。” 苏沐风不再多问。 张卫国亲自埋的暗桩，靠不靠谱不由他评价。 高铁四十二分钟。 林炎靠在座位上没睡。 保温杯里的粥喝了大半。 底下还沉着几颗红枣，切成小块的那种，方便一口喝掉。 他看了一眼，把盖子拧回去。 滨城到了。 火车站东广场人流嘈杂。 早餐摊子支了一长排。 油条豆浆的气味和柴油味搅在一起，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喊价。 林炎穿过人群，没坐车。 步行拐进站前路第二条巷子。 走了不到两百米，看到一块褪色的木匾。 “清泉号。” 老茶叶店的做派。 玻璃门上贴着三个月前的中秋促销海报，边角卷了起来，胶带发黄。 门把手上挂着一串干花，已经没什么香味了。 推门。 店里没开几盏灯。 货架上码着各色茶罐，铁观音、大红袍、茉莉花……标签手写的，字不好看但干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花白寸头。 黑框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手里捏着紫砂壶往杯子里倒水。 没有其他客人。 男人抬头。 目光在林炎脸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刀疤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喝什么茶？” “张叔让我来坐坐。” 男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搁进抽屉。 手再伸出来的时候，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推到柜台边沿。 “里头有照片。”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十一个人。三天前从琉球群岛方向走海路进来的，辽远号货轮，冷冻集装箱里藏了四天。滨城港清关的时候海关扫描显示正常。” 他顿了一下。 “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林炎拆开信封。 六张监控截图，港区卸货通道的摄像头拍的。 分辨率不高，光线昏暗。 画面里十一个人穿着深色工装，戴着普通的鸭舌帽，混在码头工人堆里往外走。 林炎一眼锁死了三个细节。 行走间距。 每两人之间保持在一点五米到两米，不多不少——战术行军编队下意识保持的安全距离。 转弯时的视线。 第三张截图里，领头的人拐过集装箱角落，头部偏转角度精确扫过左侧九十度盲区，但身体重心没有跟着转。 cqb。 林炎把截图翻到下一张，目光没抬。 “底子查过了？” “查不到。” 老陈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手指搭在杯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清泉号(第2/2页) “身份文件是假的，做得很高级，不是本土的活儿。我让人跟了两天，他们落脚在港口东区一间挂着冷链物流牌照的仓库。白天不出来，但夜里有人进出。” “装备呢？” “至少搬进去四个长条形硬质箱。” 老陈比了个长度。 “箱体材质是军规防震的那种，拎起来的时候两个人一箱，重量不轻。” 林炎把截图一张张看完，放回信封。 老陈弯腰，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是昨天夜里我的人拍到的。拍完就撤了，差点没出来。” 林炎打开。 一张手机翻拍的照片。 拍摄角度歪斜，光线极暗，应该是透过某个缝隙偷拍的。 画面中央是一张铁桌，桌上摊着一张大幅图纸，图纸四角被弹匣压住。 分辨率不够看清所有细节。 但林炎只看了一眼。 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在指腹下压出一道白印。 他认得那个轮廓。 每一条弧线，每一个弯道，每一栋建筑的间距。 观澜半岛。 他的家。 盼盼睡觉的那栋楼，被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圆圈。 老陈的声音继续，语速比之前更慢：“图上标注了三个点位。一楼客厅落地窗的开合方向，二楼南侧卧室的窗户尺寸，院墙西北角那棵桂花树到围墙的距离，精确到厘米。”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份手写备注。中文。笔迹是国内的人写的。” 林炎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张照片。 “写了什么。” “‘目标位于二楼南侧房间，夜间21:30后熄灯，夜灯常亮不关。‘” 老陈注意到一个变化。 林炎放下照片的时候，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的弯曲角度变了。 那是扣扳机的手型。 店里安静了三秒。 林炎把所有材料收进外套内侧口袋，站起来。 “把你的人撤干净。” “已经撤了。” 林炎没再多说，推门出去。 他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苏沐风。 响了一声就接了。 “从现在开始，别墅安保提到最高级。观澜半岛外围五百米全面布控，影卫调四个人二十四小时贴身盼盼，不轮换、不离开视线。” 电话那头沉了一秒。 苏沐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 “出什么事了？” “他们的目标是盼盼。” 那头没再说话。 两秒后，一个字。 “明白。” 挂断。 第二个电话。 苏倾城接得很快，那头隐约能听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幼儿园的早操时间。 “盼盼刚到学校，我送的。”苏倾城的声音里带着笑，“她今天心情不错，跟我说想给兔子画一件衣服……” “从今天开始，接送盼盼至少三个人。你跟着。任何时候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苏倾城的笑停了。 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没问为什么，没问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沐风会跟你说。做好准备。” “好。” 林炎收起手机，站在巷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倾城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盼盼坐在教室里画画的背影，辫子扎得歪歪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画板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放心，有我在。” 林炎看了三秒。 把手机屏幕朝下塞进口袋，转身朝滨城港口的方向走去。 十一个人。 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滨城。 第六十七章 猎人 第六十七章猎人 下午一点，滨城港务区。 林炎穿一身蓝色工装，安全帽压低帽檐，跟在换班人群最后面，刷卡进了b区装卸通道。 工装是码头外面劳务市场花八十块钱买的。 袖口和膝盖磨出了旧痕，看着像穿了大半年。 胸口的工牌是假的，名字写的“陈磊”。 照片是他用手机翻拍了一个跟自己体型差不多的工人证件照，裁剪之后塞进塑封套里。 三米之外看不出问题。 老陈给的情报标注了辽远号货轮的停泊位。 c区7号泊位。 林炎没急着过去。 他先在b区装卸平台帮人搬了二十分钟箱子，搬箱子的时候跟旁边一个光膀子的老哥搭上话。 “辽远号那边最近还卸货不？” “早停了。” 老哥吐了口烟。 “三天前就封舱了，船上的人都撤了，听说是货主那边出了点事。” “人呢？” “谁知道。反正不在船上了，港务的人上去查过。” 林炎点了下头，没再问。 两个小时。 他走了整个片区，换了七个人聊。 搬运工、叉车司机、冷库管理员、门卫、小卖部老板娘。 每个人问一个问题，从不重复。 也从不在同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五分钟。 冷库管理员那里磕出了最关键的一条。 林炎递烟过去，问最近有没有新租户。 管理员翻了一下桌上的本子，说d区第四排最里面那间，三天前刚租的。 “付了三个月现金，说是做海鲜批发。” 林炎问来过几次货了。 管理员想了想，说一次都没有。 “连个冰柜都没搬进去。做什么海鲜批发？人倒是不少，进进出出的，大半夜也有动静。” 林炎笑了笑，把烟盒留在桌上，走了。 …… …… 下午四点。 林炎蹲在d区外围一栋废弃办公楼的三楼窗台边，望远镜架在窗框缺口上。 冷库外观跟周围几十间没有区别。 铁皮卷帘门，水泥地面，顶上一排排风扇。 但他看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铁门右侧地上有个铝制烟灰缸，里头堆了十几根烟蒂。 过滤嘴上印着一行极小的日文。 滨城没有这个牌子。 江城也没有。 第二样：卷帘门把手上有一层薄油，均匀，新鲜。是wd-40或者同类渗透润滑剂。 经常需要快速、无声地开关门的人，才会做这个处理。 他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张卫国。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确认。这款烟只有东瀛本土免税店有售。海关近半年入境记录无该品牌申报，走私渠道。” 五秒后追加一条： “不要单独行动。四十八小时内我可以调人到位。” 林炎看了一眼，退出对话框，没回。 …… …… 同一时刻。 江城。 苏倾城的车准时停在金橡树幼儿园门口。 放学铃响过四十秒。 教室门被推开。 盼盼从一群孩子中间挤出来，手里高举一张画纸，跑得辫子一甩一甩。 “阿姨！你看！” 她跑到苏倾城面前，踮起脚把画纸举高。 画上是那只粉色绒毛兔子，穿着一件碎花小裙子。 跟盼盼今天身上那条一模一样。 兔子旁边画了一朵黄色的花，花瓣歪歪扭扭。 苏倾城接过来，认真看了五秒。 “比阿姨画得好。” 盼盼笑了，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跟着弯起来。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在找人。 “叔叔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猎人(第2/2页) 苏倾城蹲下来，把她歪掉的辫子重新理了理。 “叔叔出去办事了，很快就回来。” 盼盼的眼神暗了一下。 “哦。” 她点了点头，把画纸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那我们回家等叔叔。” 苏倾城牵住她的手，往车子走。 三名影卫分散在十米、三十米、五十米的位置。 视线钉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全程没有离开过一秒。 …… …… 傍晚六点。 天暗下来了。 滨城港区的路灯亮了一半。 另一半坏的没人修。 d区外围整片区域灰蒙蒙的。 林炎蹲在废弃办公楼的楼梯间，拨通苏沐风。 “冷库确认了。十一个人。” 苏沐风那头沉了一秒。 “目标是盼盼。” “对。行动窗口在这两天之内。” “我从江城调……” “不能动。” 林炎打断他。 “你的人全部留在盼盼身边，一个不许抽。不能排除江城方向还有第二路。” 苏沐风没马上接话。 两秒后开口： “那你一个人？” “够了。” 电话挂断。 林炎把手机调至静音，从工装内侧口袋里摸出折叠匕首。 他闭上眼。 排风扇在远处嗡嗡转着，风拍铁皮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冷库的结构在脑子里一层一层搭起来。 单层钢架顶棚，五米高。 南北各一道卷帘门。 内部隔断不超过三道，大空间，没多少墙体可躲。 十一个人轮换值守。 任意时刻至少两到三人醒着。 通风口朝西北，是视觉最薄的方向。 三分钟。 三分钟以内得结束。 …… …… 晚上九点十七分。 楼梯间里没有灯。 林炎靠着水泥墙坐在台阶上。 他拿出手机。 苏倾城二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盼盼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铺满蜡笔和画纸。 她正用一根黄色蜡笔涂一棵桂花树的树冠，嘴上的疤平平的，表情很专注。 粉色兔子靠在她膝盖旁边，耳朵上的缝补痕迹被蹭得发亮。 照片下面一行字： “画了半小时了，说要等叔叔回来看。”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明天就回来。” 关掉屏幕，手机塞回内侧口袋。 匕首从折叠状态弹开，刀刃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楼梯间。 夜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咸腥味裹着柴油气息。 第四排最里面那间冷库，灯还亮着。 林炎朝那个方向走去。 没有声音。 …… …… 江城，观澜半岛。 盼盼已经睡着了。 苏倾城把佩奇夜灯的亮度调到最低一档，帮她掖好被角，把兔子塞回她胳膊弯里。 关门。 走到走廊尽头，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 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不像平时的苏沐风。 “外围报告：观澜半岛南侧三百米，出现一辆无牌面包车。” 苏倾城没说话。 “停了二十分钟了。没有人下车。”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钻进来。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摇了一下，叶子哗啦响。 苏倾城转头看向盼盼房间紧闭的门。 目光沉了下去。 第六十八章 十一条命 第六十八章十一条命 九点二十三分。 林炎摸到冷库西北角外墙根。 他蹲下，手掌贴上外接电源线的铁皮护管。 三根手指粗的电缆，从配电箱引出。 匕首出鞘。 刀刃卡进护管接缝，轻轻一撬。 铁皮翘起，露出里面的绝缘层。 他没有立刻切断。 而是先绕到通风口下方。 通风管道是方形截面，六十公分见方，人钻不进去。 但够他看清里面的情况。 五米高的钢架顶棚。 地面是灰色环氧漆，中间一张铁桌，四把折叠椅。 南北各一道卷帘门。 十一个人。 三个醒着。 一个坐在铁桌旁擦枪，面前摆着一支消音mp7和两把短刀。 一个靠南门内侧站哨，腰间别着手枪，手里端着微冲。 第三个在东侧箱子旁边整理装备，背对通风口方向。 其余八人分散躺在行军睡袋里，拉链全部敞开。 随时可以翻身起战。 三秒。 林炎给自己的黑暗窗口是三秒。 从断电到对方瞳孔适应，中间有三秒完全失明期。 夜视仪从待机到启动需要一点五秒，但前提是他们来得及摸到夜视仪。 够了。 他退回西北墙根，左手握住电缆，匕首横切。 “嚓。” 冷库里的灯灭了。 同一瞬间，林炎已经从通风口正下方的检修小门闪入。 这扇门他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撬开锁芯，只虚掩着。 黑暗降临。 第一秒。 站哨的反应最快，枪口朝通风口方向抬起。 职业素养告诉他威胁来自视觉盲区。 但林炎不在通风口。 他在地面。 贴着东侧墙根，无声滑向最近的目标。 整理装备的那个人背对他，距离两米。 匕首从后方切入，刀尖精准刺穿颈侧动脉，左手同时捂住口鼻。 没有声音。 尸体被轻轻放倒在装备箱旁。 林炎左手顺势从尸体腰后抽出一把战术短刀。 第二秒。 站哨的扣下扳机。 三发点射打在通风口方向的墙壁上。 火光一闪。 这一闪，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林炎已经到了他身后。 匕首从下颌插入，短刀同时横切喉管。 两个动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尸体还保持着举枪姿势往前栽倒。 第三秒。 铁桌旁擦枪的终于反应过来，手摸向桌面上的mp7。 林炎掷出短刀。 刀刃旋转一周半，钉入他的手背，将整只手钉在铁桌上。 那人闷哼一声，左手去拔腰间手枪。 林炎三步跨到，匕首捅穿他的咽喉。 三秒结束。 三人倒地。 睡袋里的人全醒了。 八个人。 第一个翻身起来的动作极快，手里已经攥着枪。 枪口还没找到方向，林炎的匕首已经从侧面划过他的颈动脉。 第二个从睡袋里滚出，标准战术翻滚，朝掩体方向移动。 没有掩体。 他滚了一米半，脊椎被一脚踩断。 剩下六个人完成了应急反应。 有人摸到了夜视仪。绿色的光晕亮起。 “十二点方向！” 日语。 六支枪口同时转向林炎所在位置。 但林炎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移动。 贴地滑行，速度极快。 冷库地面的环氧漆光滑如冰，军靴底在上面几乎无声。 六人形成背靠背环形防御。 教科书式的临时战术。 没用。 林炎从九点钟方向切入。 第一刀割断最外侧一人的跟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十一条命(第2/2页) 那人单膝跪地的瞬间，第二刀已经捅穿他旁边队友的腋下动脉。 阵型出现缺口。 两秒内，缺口被撕成裂口。 林炎像一把锥子扎进阵型核心。 匕首交替出手，每一刀都打在人体最脆弱的位置。 颈动脉、腋下动脉、股动脉。 不追求一击毙命，只追求最快速度的失血。 第四个人终于开了枪。 子弹擦过林炎左肩外侧，带走一片布料和一层皮。 林炎没有停。 他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已经贴上了开枪者，匕首从下往上捅入下颌。 最后两个人背靠背，枪口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地面上、墙壁上、顶棚钢架上，火星四溅。 林炎从一具尸体后方翻起，掷出匕首。 刀刃没入其中一人的眼眶。 最后一个。 那人扔掉枪，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军刺，摆出格斗姿态。 他的手在抖。 林炎朝他走过去。 军刺捅出。 林炎侧身让过，右手扣住对方腕关节。 “咔嚓。” 腕骨断裂。 军刺落地。 林炎一脚踹在他膝盖内侧。 那人跪倒。 后颈被掐住，整张脸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断电到最后一人倒地。 两分四十七秒。 冷库里安静了。 林炎把他拖到铁桌旁，用桌上的扎带捆住双手，绑在桌腿上。 然后捡起地上那把军刺。 “会说中文吗？” 那人咬牙不答。 林炎握住他的左手小指，军刺刀尖抵在第一关节缝隙处。 “我再问一次。” “……会。” “来华夏做什么？” 沉默。 军刺下压。 指骨从关节处被切开。 那人惨叫一声，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面上。 “拿……拿血。” “谁的血？” “一个小女孩……” “谁派你们来的？” “不知道……我们只接命令……” 军刺移到无名指。 “我没有耐心。” 那人浑身痉挛，语速骤然加快： “我们最开始的任务是负责跟人接头，那个小女孩是后面临时派的。” “接头？跟谁？” “一个华夏人……姓罗……叫罗通！他负责提供目标位置和行动窗口！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罗通。 林炎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什么？” “没了……求……” 林炎站起来。 军刺在手中转了半圈，刀尖朝下。 一刀。 冷库彻底安静了。 林炎走到铁桌前，翻开那张观澜半岛的卫星俯瞰图。 盼盼房间的标注他已经看过。 但他的目光落在图纸右下角。 一组红笔标记。 字迹不同于其他标注，更潦草，像是后来补上的。 日文。 他看不懂日文，但认得出那是坐标格式。 旁边用中文写了一行小字。 “同步行动。江城方向另有一队。已就位。” 林炎的瞳孔收缩。 他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苏倾城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 “盼盼在哪？” “睡了。我刚从她房间出来。” “现在立刻回她房间。锁门。不要离开她半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 林炎挂断电话，朝冷库外跑去。 滨城到江城，高铁四十二分钟。 太慢了。 第六十九章 观澜半岛 第六十九章观澜半岛 林炎拨出苏倾城的号码。 忙音。 再拨。 无法接通。 他切到苏沐风。 同样的结果。 林炎的脚步没有停。 他已经跑出了冷库区域，军靴踏在港区碎石路面上，速度拉到极限。 打不通电话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信号被压制，要么他们正在战斗。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江城方向已经动手了。 滨城到江城，高铁四十二分钟。 开车走高速，最快一小时十分钟。 太慢。 林炎拨通张卫国的电话。 “观澜半岛，可能出事了。” “我调人......” 林炎打断他。 “帮我联系滨城军用机场，我需要一架直升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十五分钟后到港区北侧停机坪。” 林炎挂断，转向北方。 他跑得很快。 哪怕直升机现在就起飞，到江城也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盼盼身边只有苏倾城和影卫。 够不够？ 他不知道。 …… 十五分钟前。 观澜半岛。 苏沐风站在别墅二楼书房窗前，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监控画面投射在笔记本屏幕上。 南侧三百米处，那辆无牌白色面包车已经停了四十七分钟。 没人下车。 没熄火。 排气管有白烟。 苏沐风放下咖啡杯，按下通讯器。 “三组、四组，南侧面包车，包抄到位后等我信号。一组二组不动，守住院墙。” 四个“收到”几乎同时传来。 他没有等。 等对方先动，就是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苏家的规矩。 要打，永远先出手。 苏沐风从侧门出去，沿着绿化带低姿前进。 三十秒后到达面包车正后方二十米处。 通讯器里传来三组的声音： “到位。” “动。” 四名影卫从两侧同时合拢，封死前后退路。 苏沐风三步冲到驾驶位，一把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的男人反应极快，手已经摸到腰间。 慢了。 苏沐风左手扣住他的腕关节向外翻折，右手肘尖砸在他太阳穴上。 人软了。 副驾驶的另一个刚转过身。 后车门已经被影卫撕开，两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前后不到八秒。 苏沐风扫了一眼车内。 后座放着一台便携式信号干扰器，指示灯亮着绿色。 他伸手关掉。 这东西覆盖半径五百米，军用级别。 “这是前哨。” 苏沐风看着两个昏迷的人，对通讯器说。 “主攻不在这里。所有人提高警......” 话没说完。 别墅方向，红外警报响了。 …… 苏倾城听到警报的时候正坐在盼盼床边。 她的反应比警报声还快。 左手捞起盼盼。 孩子睡得沉，只哼了一声。 右手拉开衣柜后面的暗门，将盼盼放进安全屋的折叠床上，反手拧上机械锁。 这间安全屋是她亲自盯着改建的。 防弹钢板内衬，独立通风，从外面炸都要费功夫。 盼盼翻了个身，抱紧兔子，没醒。 苏倾城从鞋柜暗格里抽出电击棍，站到楼梯口。 一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个黑影翻过窗框落地，动作利索，受过训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苏倾城没有下楼。 楼梯是漏斗形，一次只能上来一个人。 地形优势在她这边。 脚步声上来了。 第一个人冲上最后三级台阶的瞬间。 苏倾城侧身让过他的前冲惯性，电击棍精准点在他后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观澜半岛(第2/2页) 五万伏。 那人整个人弹直，向前栽倒。 第二个紧跟着上来，手里攥着注射器。 不是刀，不是枪。 是注射器。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采血的。 苏倾城的眼神冷下来。 她没用电击棍。 左脚前踏半步卡住对方前脚。 右手扣住来人持注射器的手腕向内旋压，同时胯部发力。 整个人借势将他从楼梯口翻了出去。 标准的苏家武馆近身摔技。 那人从十二级台阶上滚落，后脑磕在一楼地砖上，不动了。 第三个人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密集的闷响和惨叫。 他回头。 四名影卫已经从外围合拢，堵死了所有出口。 …… 三分钟后。 苏沐风赶回别墅。 院子里躺着七个人。 五个翻墙的，加上面包车里两个，一共七人。 全部制服，无一漏网。 苏倾城站在楼梯口，电击棍垂在身侧，呼吸平稳。 苏沐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被捆住的一个活口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眼不答。 苏沐风从地上捡起那支摔碎的注射器，在他眼前晃了晃。 “采血用的。目标是那个小女孩。对吗？”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沐风站起来，对影卫说： “审。十分钟内我要结果。” 他上楼。 苏倾城已经打开安全屋的门。 盼盼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兔子耳朵贴在脸颊上。 “没惊着她。” 苏倾城轻声说。 苏沐风点头，掏出手机。 信号恢复了。 屏幕上弹出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林炎的。 他正要回拨，电话先响了。 林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极快： “盼盼怎么样？” “睡着呢。” 苏沐风靠在门框上。 “一根头发没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沐风听到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七个人，全抓活的。” 苏沐风继续说。 “信号干扰器是军用的，所以你打不通。我妹放倒了两个，剩下的影卫收拾的。” 又是沉默。 然后林炎说了一句： “知道了。” 苏沐风挑了下眉毛，没接这茬。 “审讯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挂断电话后，影卫上来汇报。 七人全部开口。 情报高度一致： 接头人代号“罗通”，华夏人，提供目标位置和行动窗口。任务内容：获取女孩血液样本。 罗通。 和林炎在滨城审出来的名字一模一样。 苏沐风调出罗家公开资料库，翻了三分钟，找到了这个名字。 罗通，罗家三代老管家。 跟了罗文松四十一年。 三天前从罗家消失，去向不明。 苏沐风把信息发给林炎，附了一句： “罗家在切尾巴。” 林炎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凌晨一点十九分，盼盼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叔叔……” 苏倾城坐在安全屋门口的地板上，背靠墙壁，电击棍横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炎发来一条消息： “二十分钟到。” 苏倾城打了三个字回去： “门没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地上，闭眼靠着墙，嘴角弯了一下。 院子外面，影卫正在清理现场。 桂花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第七十章 我回来了 第七十章我回来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直升机在江城军用停机坪降落，苏沐风的车已经等在跑道边。 林炎跳下舱门。 “上车。” 苏沐风没熄火。 林炎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没说话。 车子驶出停机坪，汇入空旷的城市快速路。 苏沐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炎的衣服左肩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擦伤。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十一条人命，身上连血都没沾。 “七个全审完了。” 苏沐风开口。 “情报和你那边一致。接头人代号罗通，提供目标位置和行动窗口，任务是拿血。” 林炎嗯了一声。 “尸体已经处理，面包车拖走了，院子里的痕迹天亮前清完。” 苏沐风顿了顿。 “我妹放倒两个。” “知道了。” 苏沐风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观澜半岛。 院墙外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跟着晃。 林炎下车。 别墅一楼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 他推门进去。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叠照片。 茶几上放着两份审讯记录，旁边是一杯凉透的茶。 她抬头看他。 没问伤，没问过程。 只说了一句： “盼盼没醒。” 林炎点头。 他在玄关换了鞋，经过沙发时停了一下。 苏倾城的眼底有血丝，头发随便扎着。 她从战斗结束后就一直坐在这里等。 “去睡。” 林炎说。 苏倾城把照片收进文件袋，站起来。 随后突然抱着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膛。 林炎僵硬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 “还不快去。” 苏倾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炎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然后他也上了楼。 盼盼的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条缝。 佩奇夜灯的暖光铺在天花板上。 盼盼侧躺着。 粉色兔子被她整个人抱住，只露出一只缝补过的耳朵。 呼吸均匀。 眉头是松的。 林炎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开灯，没出声。 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和佩奇夜灯的光混在一起。 四个小时前他在滨城冷库里杀了十一个人。 此刻他坐在一个五岁女孩的床边，听她呼吸。 林炎靠上椅背，后脑抵着床头柜的边缘。 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眼皮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 ... ... 清晨六点二十八分。 盼盼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条细细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枕头边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臂搂紧兔子，准备继续睡。 然后她看到了椅子上的人。 林炎歪着头靠在床头柜上， 左肩的衣服破了个口子，露出一截纱布。 军靴还穿着，鞋带松了一半。 盼盼没动。 她趴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把自己身上那条粉色碎花小被子拽下来。 踮着脚爬到床沿。 两只手捏着被角，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搭在林炎肩膀上。 被子太小，只盖住了一边肩膀和半条胳膊。 盼盼退回枕头上，继续趴着看他。 又过了几分钟。 林炎睁开眼。 四目相对。 盼盼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弯了起来。 “叔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我回来了(第2/2页) “嗯。”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炎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被子，又看了看趴在枕头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盼盼。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不饿？” “饿。” ... ... 楼下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苏倾城比他们早起半小时。 灶台上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屉里是南瓜小馒头。 案板上切好的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 盼盼蹬蹬蹬跑下楼，手里攥着一张画纸。 “阿姨！叔叔回来了！” 苏倾城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看了一眼跟在盼盼后面下楼的林炎，嘴角动了动，转身去盛粥。 三人坐在餐桌前。 盼盼把画纸铺在桌上，指给林炎看。 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 树下站着三个人。 刀疤叔叔、马尾阿姨、抱兔子的自己。 但旁边多了四个东西： 一只少了一条前腿的猫，一只捂着右眼的猴子，一根竖在地上的铁柱子，还有一个头上顶着绷带的小鬼。 “这是老猫叔叔，这是猴子叔叔，这是铁柱叔叔，这是阿鬼叔叔。” 盼盼一个个指过去。 “叔叔，他们什么时候再来？” 林炎端着粥的手顿了一下。 “快了。” 盼盼满意地点头，把画小心折好塞进睡衣口袋里。 然后她端起碗，认认真真地喝粥。 不再用手臂护着碗了。 勺子舀得也不再是几粒几粒的了。 苏倾城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低头喝粥，没说话。 窗户开着半扇，桂花香飘进来，落在白粥的热气里。 ... ... 饭后。 盼盼被苏倾城带上楼换衣服。 客厅里，苏沐风把两份审讯记录并排摊在茶几上。 左边是滨城冷库，林炎审出来的。 右边是观澜半岛，影卫审出来的。 两份记录的关键信息完全重合。 接头人代号：罗通。 任务内容：获取目标血液样本。 目标：五岁女孩，王盼盼。 “罗通，罗家三代老管家，跟了罗文松四十一年。” 苏沐风翻出一张照片。 “三天前从罗家消失，去向不明。罗家在切尾巴。” 林炎看着照片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没说话。 苏倾城从楼上下来，盼盼在房间里自己玩。 她走到茶几旁，扫了一眼两份记录。 “两路人马，同一个指挥，同一个目标。滨城那批是主攻，江城这批是备份。不管哪边得手，血样都能拿到。” 林炎点头。 “罗家的事，先不动。” 苏沐风抬头看他。 林炎的语气很平淡： “盼盼在哪，我在哪。” 苏沐风皱眉： “那罗家怎么办？” 林炎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晨光照着，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有张卫国盯着，他们翻不了天。” 他收回视线，看向苏倾城。 “但盼盼这边......得弄清楚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否则下一波永远挡不完。” 苏倾城和苏沐风同时沉默。 楼上传来盼盼的声音，她在跟兔子说话： “你乖乖等着，叔叔说快了，猫叔叔他们很快就来了。” 林炎站起来，把审讯记录收进文件袋。 “六十公斤的拳头，三根骨头自己长回去，全球实验室零匹配的血液数据。”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离，你到底知道多少？”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茶几上，那张战友合照被盼盼用透明胶带粘在相框里，王离站在最左边，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那行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盼盼，爸爸很快回家。” 第七十一章 铁壁 第七十一章铁壁 苏沐风在客厅来回走了三趟。 “滨城十一个，江城七个，两路同时动手，接头人都是罗通。” 他把两份审讯记录摞在一起拍在茶几上。 “罗家不收手，我们就该主动打过去。京都那边我能调……” “不打。” 苏沐风愣住。 林炎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 “罗通跑了，‘财神‘的通讯线路肯定已经全部换过。我们现在冲过去，打谁？” 苏沐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炎把烟夹到耳朵上，拿起手机拨了张卫国的号。 响了两声就接了。 “罗通，罗家三代管家，跟了罗文松四十一年。两路审讯指向同一个人。东西我发你。” 张卫国那边翻了几页纸，声音沉下来： “已经查过了。四天前罗通从银行取走八百万现金，当天下午注销了所有证件，一张不留。出境记录为零。” 林炎问： “非法渠道？” “不排除。但八百万现金够他在国内藏很久。” 林炎沉默了几秒。 “‘财神‘呢？” “通讯线路全换了。” 张卫国的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之前截获的三条加密信道，从昨天凌晨起全部变成死线。对方像是把整张网撕了重织。” 意料之中。 滨城和江城同时失手。 “财神”第一反应一定是切断所有可能被逆向追踪的线路。 他不怕损失棋子，他怕暴露自己。 林炎靠回沙发，语速放慢： “张局，罗家的海外账户，你手里有几个？” 张卫国笑了一声： “三个离岸账户，两条东南亚走私通道。盯了一年多，一直没动，留着等鱼养大。” “现在就动。” “什么规格？” “静默绞杀。” 林炎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不抓人，不传讯，不打草惊蛇。账户冻结，通道切断，资金回流空间压到最小。让罗敬山喘不上气，但找不到是谁掐的他脖子。” 张卫国没有犹豫： “给我四十八小时。” “够了。” “还有呢？” “没了。” 张卫国顿了顿： “你不打过去？” “他看不见我，比看见我更难受。” 张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了句“行”。 电话挂了。 苏沐风站在旁边全程听完，脸上的急躁一点点褪干净。 他跟林炎认识这些天。 看他杀过人、审过犯、单枪匹马冲进过重重包围。 但这一通电话，比那些加在一起都重。 苏沐风把手插进裤兜里，没再提“打过去”三个字。 “别墅安保，升级。” 林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 “外围五百米，三组流动暗哨，二十四小时轮换。围墙加装震动传感器和热成像。盼盼上下学路线，每天随机三条，不重复。接送车辆两天换一次。” 苏沐风掏出手机开始记。 “门禁系统独立加密，钥匙卡我和倾城各一张，其余人指纹录入。” “明白。” 苏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搁在茶几上。 “我补一条。” 两人同时看她。 “赵永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定期复查‘的名义，每周给盼盼采少量血样，我自己保存分析。” “建一个独立数据库，不走医院系统，不经任何第三方。设备和技术人员我已经从京都调过来了，明天到位。” 林炎看了她一眼。 “跟踪她身体各项指标的变化曲线。” 苏倾城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对方不惜自断三条国安暗线，派两路人同时出动，就为了她一管血。” “我们连自己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都说不清楚，那才是最大的漏洞。” 林炎没说话，点了下头。 苏倾城端着茶上了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铁壁(第2/2页) 苏沐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三年前他妹妹是个炸微波炉的废物。 三年后她能独立建生物样本数据库了。 人的潜力果然不能小看。 尤其是恋爱中的人。 他决定把这个念头烂在肚子里。 …… 下午四点四十分，金橡树幼儿园门口。 林炎靠在一棵法国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兜。 三米外停着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发动机没熄。 车里坐着两名影卫，防弹衣穿在西装里面，不仔细看没人能发现。 校门开了。 一群孩子鱼贯而出，吵吵嚷嚷。 盼盼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背着一只淡粉色小书包，书包拉链拉得很整齐。 两根肩带调到刚好合适的长度。 她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找到了。 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她跑了起来。 “叔叔！” 盼盼撞进林炎腿上，抱住，仰起脸。 “叔叔你今天没有出去！” 语气里有明显的开心。 林炎弯腰把她抱起来。 “没出去。” 盼盼搂着他脖子，叽叽喳喳起来： “叔叔，我们班换新老师了。” “嗯。” “新老师姓方，方老师。她说我画画好看。” “画的什么？” “画的我们家。” 盼盼想了想，补充道。 “桂花树也画了。” 林炎把她放进车后座，帮她系安全带。 “方老师还问我嘴巴上这个是什么。” 林炎的手顿了一下。 盼盼摸了摸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歪着头说： “我跟她说，这是月亮。” 林炎看着她。 她没有遮，继续道： “方老师说月亮好看。我觉得也还行。” 林炎上车，关门。 车子驶进观澜半岛的林荫道，桂花味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盼盼坐在后座上很安静地看着窗外，手指抵着玻璃，一棵一棵数路边的树。 “十七、十八、十九……叔叔，我们家门口那棵是第几棵？” “你回去自己数。” “好。” …… 深夜十一点。 盼盼睡了三个小时了。 林炎坐在客厅，面前摊着观澜半岛的防区图。 苏沐风二十分钟前刚走，所有升级方案已进入执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倾城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松松扎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走过来，在林炎对面坐下。 “盼盼这一周的血样对比出来了。” 她把文件夹推过去，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一条上升曲线上。 “她血液里有一种蛋白质，目前在所有已知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赵永刚那边的检测仪标注为‘未知序列‘。” 林炎拿过报告，一行一行看。 “入院第一周浓度极低，几乎检测不到。第二周开始上升。第三周加速。到这周……” 她用指甲在曲线最高点划了一下。 “翻了四倍。” 林炎翻到下一页。 另一条曲线和第一条几乎完全重合。 “这条是她身体各项指标的恢复速度：骨密度、肝功、肾功、免疫球蛋白。” 苏倾城压低了声音。 “两条曲线正相关。蛋白质浓度越高，她恢复得越快。” 林炎抬头看她。 苏倾城的眼睛在台灯光下很亮，眼底压着东西。 “这个东西不是外来注入的，没有任何药物干预痕迹。” 她顿了一下。 “是她的身体自己在生产。” 客厅很安静。 苏倾城把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她身上在‘长‘出什么东西，而且越来越快。” 林炎低头看着报告上那条陡峭上扬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第七十二章 盼盼，对不起 第七十二章盼盼，对不起 早上七点十分。 林炎把盼盼送到金橡树幼儿园门口。 秋天的太阳刚爬过教学楼屋顶，把整条人行道镀了一层暖黄色。 接送的家长三三两两往里走，几个小孩在门口追着踩对方影子。 盼盼背着淡粉色书包站在校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叔叔。” “嗯。” “下午你来接我吗？” “来。” 盼盼点了点头，忽然举起右手，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两根手指撑开，手背朝外。 姿势和苏倾城平时拍照时一模一样。 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林炎站在梧桐树下，没动。 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 深灰色商务车停在三米外，影卫已经拉开了后门。 林炎上车，关门，没回头。 车子开出两百米，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盼盼已经跑进校门了，书包带在肩膀上一颠一颠的。 …… 八点二十分，林炎回到观澜半岛。 院子里桂花开了第二茬，味道比上一茬浓。 他推门进客厅，鞋还没换，苏倾城从餐桌那边抬起头。 “有你的快递。” 她下巴朝茶几一点。 “老猫寄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军绿色包裹。 牛皮纸外头裹了一层防水布，四角用尼龙绳扎死。 打的是部队里标准的十字固定结。 寄件地址写的是总参直属营区的内部邮编，收件人三个字。 林炎收。 林炎走过去，拿起剪刀剪断尼龙绳，撕开防水布。 里面三样东西。 一封信，对折了两下塞在最上面。 信纸是部队食堂旁边小卖部卖的那种横格本撕下来的。 一个u盘，拇指大小，外头用黑色电工胶带缠了三层。 一个布老虎玩偶，大约巴掌长，黑线绣的眼睛一大一小，尾巴歪向左边。 肚子上的虎纹缝得跟心电图似的。 林炎先拆的信。 字迹粗犷。 横竖撇捺跟刀劈斧砍一样，标点符号基本靠猜。 “兄弟们伤养得差不多了，下周归队执行新任务。猴子那只眼消肿了，能睁开了，丑是真丑。铁柱腿上钢钉没拆，走路叮当响，像个风铃。阿鬼肋骨长回去了，昨天跟新兵掰手腕赢了，得意了一整天。”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 信的下半段，字迹慢下来。 能看出写的人停顿了很久。 “另外，收拾王离床铺的时候，在床板底下发现一个u盘。黑胶带粘死在铁架子上的。我们谁都没看，这东西只能交给你。” “盼盼的布老虎是猴子缝的，丑是丑了点，别嫌弃。” “照顾好小丫头。” 落款。 老猫。 日期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爪印，苍狼的惯例。 林炎把信放下，拿起那个u盘。 黑胶带缠了整整三层。 有些地方胶带和胶带之间渗进了铁锈，呈暗红色。 粘在金属床架上很长时间了。 不是几天。 不是几个月。 林炎用拇指按了按胶带表面。 锈迹已经和胶面融在一起，揭不干净。 苍狼的营房是双层铁架床。 四张一排。 床板是九合板，和铁架之间有一指半的缝隙。 平时连灰都懒得擦。 王离睡下铺。 这个位置，不弯腰趴下去，用手往床板底面摸，根本发现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盼盼，对不起(第2/2页) 王离选了一个除非拆床否则不会被任何人碰到的位置，把这个u盘粘上去。 他不想让人看到。 包括苍狼的兄弟们。 苏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茶几对面，站在那里没出声。 林炎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苏倾城先开口： “王离的？” “嗯。” 她看着u盘上的铁锈。 “藏了多久？” “至少一两年。” 苏倾城没再问。 她转身去书房搬了笔记本电脑出来，放在茶几上，掀开屏幕，按下电源键。 开机画面亮起来。 林炎没有立刻插u盘。 他坐在沙发上，右手捏着那个拇指大的东西。 客厅很安静。 桂花味从半开的窗户漫进来。 茶几角落。 盼盼用透明胶带把战友合照粘在相框里。 王离站在最左边，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排白牙。 林炎看着那张脸。 王离这个人，枪法一般，体能中等，脑子不算灵光。 行军打仗总有跟不上趟的时候。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苍狼七个人里最强的。 他能扛事。 所有压力、恐惧、不安，全塞进肚子里，外面永远挂着那副笑嘻嘻的蠢样。 他在委托书上写： “盼盼跟着炎哥，不会受苦。” 如果他知道盼盼身上有什么。 那这句话就不只是一个父亲临终前的托孤。 是他扛了不知道多久，扛不下去了，把最重的那一截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 苏倾城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没催。 苏沐风从厨房门口探了下头，看到两人的状态，又缩回去了。 林炎低头，开始撕胶带。 一层。 两层。 三层。 第三层揭开的时候，u盘外壳上露出一道用刀尖刻的小划痕。 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是王离的习惯。 但凡重要的私人物品——水壶、军牌、急救包——他都会用匕首在不起眼的位置刻一道痕，算是标记。 林炎认得这道痕。 他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跳了一下。 系统识别成功，弹出一个文件夹图标。 文件夹名只有五个字。 “盼盼，对不起。” 苏倾城的呼吸顿住。 林炎盯着那五个字。 王离的拼音输入法一直用不利索。 打字永远比别人慢半拍。 他连给部队写请假条都嫌麻烦，能打电话绝不发短信。 但他把这五个字打出来，设了密码，缠了三层胶带，粘在没人会翻的床板底下。 藏了至少一年。 一个每天笑嘻嘻、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独自守着这个东西，不告诉任何人。 连临终前都没有说。 他只说了一句“盼盼交给你”。 然后笑着死了。 林炎的手悬在触控板上方。 他没有按下去。 窗外传来远处幼儿园方向隐约的上课铃声。 盼盼现在应该坐在教室里了。 可能在画画，可能在数窗外的树。 她嘴唇上的疤弯成月牙，刚学会跟人比“耶”。 林炎收回手，靠进沙发。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王离，你他妈欠我一个解释。” 没有人回答他。 密码输入框在屏幕上闪着光标，一下一下。 第七十三章 u盘 第七十三章u盘 林炎按下文件夹图标。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mp4格式，大小127mb。 林炎点开。 画面晃了两下，镜头稳住。 一张脸占满屏幕。 王离。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体能训练服，领口松垮垮的。 背景是营房的下铺，灰色床单叠成豆腐块，枕头旁边竖着一张盼盼的照片。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种笑。 苍狼所有人都熟悉的笑。 嘴咧得太大，眼睛眯成缝，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如果有人在看这个视频……” 王离挠了挠后脑勺，镜头又晃了一下。 “那屏幕对面的，一定是炎哥。” 林炎的手搁在触控板上，没动。 “除了你，没人会翻我床板。” 王离笑着往后靠了靠，后脑勺磕在铁架床的横杆上，“嘶”了一声，揉了揉。 “老猫不干这事，他嫌脏。猴子……猴子那手欠的劲儿只翻别人零食，不翻床板。” 他一个一个念。 “铁柱，那铁憨憨，让他翻他都找不着。阿鬼，太规矩，不碰别人东西。” 停顿。 “大刘……” 王离笑了一下。 “大刘那家伙，力气大，万一真掀了我床板，估计直接连人带床掀翻，u盘都给我摔碎。” 林炎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刘已经死了。 胸口摁着手雷，在河谷里炸成了碎片。 军牌断成两截，中间缺了一块，永远拼不完整。 而视频里的王离还在笑着念他的名字。 苏倾城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视频继续。 王离的表情慢慢收了。 “炎哥，接下来我说的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搓了两下手掌，指节捏得咔咔响。 “盼盼不是我亲生的。” 客厅里桂花的味道还在，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 林炎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他的反应是。 整个人完全静止。 视频里，王离把镜头往后挪了挪，露出半个身子。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五年前，部队批了我探亲假。你还记得吧，炎哥，那次假是你帮我跟上面吵出来的。” 林炎记得。 王离的探亲假申请被驳回三次，理由是训练周期未满。 林炎直接冲进参谋处办公室拍了桌子，原话是： “他妈三年没回家了，你们谁三年没回过家站出来跟我说”。 最后假批了。 两年。 “我回村那天是农历十一月初七。” 王离的声音放低了。 “晚上十一点多，雪下得特别大。我在院子里抽烟，听见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动静。” 他停了两秒。 “我过去一看，树洞里塞着一个襁褓。” “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裹着一条灰色的旧棉被，被角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一个字：‘盼‘。” 王离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襁褓的大小，两只手掌之间的距离不到四十厘米。 “零下十几度，雪还在下。那孩子脸都冻紫了，哭声跟猫叫似的，细得快听不见。” “我把她抱进屋，烧了热水，用毛巾一点一点暖。折腾到后半夜，她才缓过来。” 王离又笑了。 “当时孩子哭声一下就大了。中气十足。我当时就想，这丫头命硬。” 林炎闭了一下眼。 命硬。 赵永刚说过同样的话。 三根畸形愈合的肋骨自行矫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u盘(第2/2页) 肝肾恢复速度是临床预估的四倍。 血液里有全球数据库零匹配的未知蛋白质。 不是命硬。 是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第二天我去村里打听，没人丢孩子。” 王离继续说。 “我又等了三天，没人来找。” “我就留下了。” “跟部队报的是女朋友生的。炎哥你当时还问我女朋友是谁，我说你别管。” 林炎确实问过。 那会王离死活不说，他也就没再追问。 “我在家带了她两年。” 王离的目光落在枕头旁盼盼的照片上。 “从那么小一点……带到会走路、会叫爸爸。” 他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 照片上的盼盼大概两岁，扎着两个冲天小辫。 坐在门槛上啃一根玉米棒子，嘴角全是玉米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归队的时候，我把她交给王浩照顾。”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在笑。 “这个视频，等盼盼长大了再给她看。” “告诉她，爸爸不是她亲爸爸。但爸爸从捡到她那天起，就拿她当亲闺女。” “一天都没变过。” 画面定格。 王离的脸停在屏幕上。 笑着的。 眼睛眯成缝，牙露出一排。 和苍狼合照上那个站在最左边的人一模一样。 视频结束。 客厅安静了很久。 桂花味从窗户漫进来，佩奇夜灯的暖光从楼梯口透下来一点。 茶几上那张合照里，王离还在笑。 林炎伸手合上了笔记本屏幕。 他靠进沙发，目光落在茶几角落。 布老虎趴在那里。 猴子缝的。 两年。 一个大男人。 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夜捡了一个快冻死的婴儿，从此当了两年全职奶爸。 换尿布、冲奶粉、半夜起来哄哭、教走路、教说话。 然后回到部队，把秘密藏在床板底下，笑嘻嘻地跟所有人说“我闺女可爱着呢”。 直到死。 林炎攥紧u盘，指腹摁在那道刀尖刻痕上。 苏倾城先开口。 “盼盼不是王离的亲生女儿。” 林炎没说话。 “异常自愈，六十公斤的爆发力，全球数据库零匹配的血液蛋白，‘财神‘不惜烧掉三条国安暗线只为拿她一管血……” 苏倾城抬头看着林炎。 “所有问题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林炎的目光还在布老虎上。 “不管她是谁的血脉。” “她就是苍狼的孩子。这个不会变。” 苏倾城点头。 “但身世必须查清。” “否则‘财神‘不会停。今天派十一个人，明天可以派一百一十个。我们不知道他们要什么，就永远被动。” 林炎站起来。 苏倾城重新掀开笔记本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弹出一份时间线。 王离抵达王家村的日子。 王家村地理坐标，海拔，冬季平均气温。 当年腊月二十三气象记录：暴雪，最低气温零下十八度，积雪深度三十二厘米。 她抬头，目光对上林炎。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零下十八度，暴雪封路。谁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放在了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 林炎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二楼传来盼盼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身拿起车钥匙。 “我要去一趟王家村。” ......... 第七十四章 旧账 第七十四章旧账 林炎拿着车钥匙走到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不对。 他站在鞋柜旁，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王家村村口，几十号人堵着院门。 男人举锄头，女人组人墙。所有人齐声喊他人贩子。 那天他让苏沐风做了一件事。 彻查那些人的生计来源，逐一切断。 当时他没犹豫。 堵他的门，喊他人贩子，差点让他带不走盼盼。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但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整个村子被他打废了，他去了能问出什么？ 一群恨他入骨的人，嘴比蚌壳还紧。 你拿刀撬都撬不开。 林炎松开门把，掏出手机拨了苏沐风的号。 两声响，接了。 “王家村，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沐风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但反应很快： “你说当初那批人？” “嗯。” 苏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 “在厂里打工的，全开了。三个在县城电子厂的，一个在砖窑的，还有两个跑运输的，车队那边打了招呼，不续合同。” 林炎没插话。 “做小生意的更惨。卖豆腐的被查出无证经营，开杂货铺的消防不过关，摆摊的城管天天蹲点。” 苏沐风继续道： “带头喊‘人贩子‘的那几个妇女，她们男人基本都在外地工地上干活。工地那边接到通知，说用工审查不合格，全部清退。一家子断了收入，又没地种……王家村那破地方，靠种地根本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 “现在那些人恨李淑芬恨得牙痒痒。觉得全是她害的，要不是她虐待孩子招来你，他们不至于丢饭碗。逢年过节有人去李淑芬老宅门口泼粪，墙上刷的字我都不好意思念。” “什么字？” “四个字，断子绝孙。” 苏沐风干巴巴道。 “还有更难听的，涉及生殖器官，我就不复述了。” 林炎靠在玄关墙上： “其他人呢。” “没动。” 苏沐风答得干脆。 “我当时就查过，那天没出来闹事的人家，一个没碰。包括村口那个小卖部老头，他给你指过路，还跟你说了盼盼的事，算半个帮忙的。我特意把他摘出来了。” “另外还有两户，当天在外面走亲戚没在村里的，也没动。账是账，不能乱算。” 林炎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沙发上。 苏倾城放下手里的检测报告，抬头看着他。 “不去了？” “去。” 林炎把手机揣回兜里。 “想清楚再去。” 苏倾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 “林炎哥哥，那些被你打压的村民，现在过得怎么样你听到了。断了收入，走投无路，恨你恨得咬牙切齿，但更恨李淑芬。” 林炎看着她，等下文。 “你这次去，手里捏着他们的命。” 苏倾城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送。 “谁能提供五年前的线索，谁的生计就有理由恢复。你只需要坐在那儿，他们自己会抢着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旧账(第2/2页) 林炎没接话。 苏倾城歪了歪头： “怎么，觉得这招不体面？” “没有。” 林炎看了她一眼。 “我在想你怎么不早说。” 苏倾城翻了个白眼： “你拿起钥匙就往外冲，我话还没组织好，你人就要出去了。” 林炎没反驳。 确实是他急了。 五年前一个暴雪夜。一个被遗弃的婴儿，一棵老槐树。 这种线索不是打出来的，是聊出来的。 得有人愿意跟他说话。 而苏倾城给了他一把钥匙。 利益。 恨归恨。饿肚子的人没资格记仇。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还在开。 楼上盼盼的房间窗帘还拉着，佩奇夜灯的轮廓隐约可见。 林炎上了车，发动引擎。 导航显示王家村，车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车子驶出观澜半岛大门，拐上城郊公路。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的消息。 林炎单手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 “村口小卖部那个老头，前天走了。自然死亡，七十九。” 林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那天下午。 土路坑洼，墙皮剥落。 他走进那间昏暗的小卖部，递出一包和天下特供烟。 老头接过烟，态度从冷淡变成热络，告诉他王浩家在村东头第三户。 又欲言又止地暗示盼盼处境不好。 临走的时候。 他在那个落灰的玻璃柜台里买了十几颗大白兔奶糖。 盼盼后来把那些奶糖吃了三天。 每颗都舍不得一口吞，含在嘴里含到化，再把糯米纸也嚼了咽下去。 那是整个王家村唯一一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就这么走了。 林炎回了一条消息：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苏沐风秒回： “一个儿子，在镇上开出租。老头走之前一直是他照顾。” 林炎没再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座上，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公路。 七十九岁，自然死亡。 没什么可说的。 人老了就是会死。 但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五年前那个暴雪夜。 零下十八度，积雪三十二厘米。 一个婴儿被放在老槐树的树洞里。 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天。 老头的小卖部离那棵老槐树不到两百米。 冬天的夜里，村子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一个人抱着孩子走过村口，脚踩在三十多厘米的积雪上，不可能没有动静。 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看到什么？ 永远问不到了。 林炎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时速表从八十跳到一百二。 活着的证人，越来越少了。 第七十五章 回村 第七十五章回村 车停在村口土路边。 林炎拔了钥匙，没急着下车。 挡风玻璃外。 王家村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土坯房、坑洼路、墙皮照样往下掉。 他推门下车。 脚踩上土路的瞬间。 路边蹲着晒太阳的一个中年妇女抬头瞅了他一眼。 一秒。 两秒。 那妇女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光着一只脚往村里窜，嘴里喊出的那句话传出去老远： “他回来了！那个刀疤脸回来了！” 林炎没理会。 他沿着上次走过的路，往村东头第三户走。 王离的老宅。 院墙还是那堵院墙，墙头上枯草比之前长了一截。 木门虚掩着，锁早就锈烂了。 林炎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猪圈那边的铁链还钉在墙上，锈得发黑。 当初他从这里掰断锁扣抱走盼盼。 铁链断口的茬子还在，没人动过。 他背靠堂屋门框，点了根烟。 不到五分钟。 院门外开始聚人。 先是三五个，然后十几个。 最后乌泱泱站了一院门口。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表情各异。 有瞪着眼的，有低着头的，有缩在人群后面探脖子往里瞅的。 但没有一个人敢进院子。 林炎抽烟，不看他们。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准确说，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刀疤。 整个王家村没有人会忘。 就是这个人，一只手抱着孩子，把十几个拿锄头镰刀的男人全部撂倒。 也是这个人走了之后。 整个村子的天塌了。 打工的被辞退，做买卖的被关门，跑运输的被清退。 一个村子，半年之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点一点断了气。 人群最前面。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男人忽然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大哥……大哥饶命啊……” 声音带着哭腔。 这人林炎有印象。 半年前第一个挥锄头砍他的就是这货。 当时被他一脚踹飞撞墙上。 现在瘦了二十斤不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也跟着跪了。 “我们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大哥您高抬贵手……” “都是李淑芬那个丧良心的害的我们……” 呼啦啦跪了一片。 林炎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抬眼扫了一圈。 院外瞬间安静。 “五年前。农历十一月初七。村里有没有来过陌生人。” 沉默。 “特别是晚上。” 还是沉默。 跪着的人面面相觑，站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五年前？ 农历十一月初七？ 谁记得啊？ 一个胖妇女壮着胆子开口： “大……大哥，五年前的事，我们真记不住啊……” 林炎不接话。 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站着。 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个一个扫过去。 不催，不急，也不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院门口的人越站越不自在。 腿跪麻了的换个姿势继续跪。 站着的人重心左右倒换，额头开始冒汗。 有人想走，刚转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袖子——你疯了？他还没发话你敢走？ 没人敢出声。 院子里只剩风吹草动的沙沙声。 林炎等着。 他知道这些人答不出来。 他们的生活里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五年前一个暴雪的冬夜，村口有没有陌生人走过。 这种事，正常人确实记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回村(第2/2页) 但他得问。 万一有人记得呢。 时间又过了两分钟。 没有。 林炎准备换个策略。 就在这时。 “我知道！我知道！” 声音从人群最外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 一个男人挤开人群往里钻。 补丁叠补丁的旧棉袄。 裤脚卷着、沾满干硬泥垢。 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村民们一看，表情立刻变了。 “傻根？” “他来干什么？” “滚一边去！” 一个妇女伸手就推他。 “精神病说的话谁信，别在这给咱村丢人！” 傻根被推了个趔趄，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缩着脖子，眼神怯生生地越过那些村民，直直看向院子里靠着门框的林炎。 嘴唇动了动，又不敢说了。 林炎抬手。 推人的妇女定住。 院门口所有人都不动了。 林炎的目光落在傻根身上： “你说。” 傻根咽了口唾沫。 他往前挪了两步，又往前挪了两步。 走到离林炎三米远的地方站住。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傻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凑近林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那个女人……身上可香了。” 他吸了吸鼻子，表情认真又天真。 “我这辈子都没闻过那个味。”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 林炎看着他。 傻根还在面前站着，歪着脑袋。 那双眼睛浑浊，但此刻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什么时候的事？” 林炎问。 傻根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没数明白，急得抓耳挠腮。 忽然他眼睛一亮： “下大雪！下好大好大的雪！我躲在村口的狗窝里，冷得不行……” 林炎的后背从门框上离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见了。” 傻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女人。穿白衣裳。” 他比划着，手在空中乱画。 “雪那么大，她走路都不带声的。我以为是鬼，吓得不敢动。” 院门口的村民竖着耳朵往这边凑。 但林炎的背影挡住了傻根的脸。 他们只能看到傻根的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 “她抱着个东西。” 傻根把双手拢在胸前，做出抱婴儿的姿势。 “这么大一团。包着的。” “她把那个东西放进树洞里。” 傻根指了个方向。 那是老槐树的方向。 “放进去之后站了好一会儿。我看见她在哭。” “脸呢？” 林炎问。 “看清脸了吗？” 傻根使劲摇头： “太黑了。雪又大。就看见白衣裳。” 他又凑近了一步，声音几乎是气声： “但是那个香味……” 傻根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那个味道。 “不是村里女人身上的味。不是洗衣粉，不是香皂。” 他睁开眼，表情困惑又笃定。 “像……像庙里烧的那种东西，但又不一样。甜的。暖的。闻一口整个人都不冷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在狗窝里蹲了一宿，第二天起来，整个人还是暖的。” 林炎盯着他。 傻根的话听起来荒诞。 一个精神状况存疑的流浪汉，五年前暴雪夜的记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但傻根说的是“放进树洞”。 王离的视频里说的也是“老槐树树洞”。 这件事林炎没对任何人提过。 傻根不可能从别处听来。 第七十六章 那个女人 第七十六章那个女人 傻根站在三米外，歪着脑袋看林炎。 周围跪了一地的村民大气不敢出。 “哪一年？哪一天？” 傻根的表情瞬间茫然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嘴里嘟嘟囔囔，数了半天，把自己数糊涂了。 急得一跺脚： “记不住！我记不住这个！” 院门口有人嗤笑了一声。 “就说嘛，傻子的话能信？” “净瞎编。” 林炎没理那些声音。 他看着傻根，语气没变：“不记得日子没关系。那天前后，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傻根愣住。 “什么事都行。你印象深的。” 林炎补了一句。 傻根歪着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忽然，他一拍大腿，整张脸亮了起来。 “有！” “第二天！第二天老李家办白事！”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我去蹭了顿饭！有肉！红烧肉！！” 说到肉，傻根的眼睛比说到那个女人时还亮。 所有人的目光从傻根身上移开。 落在一个五十来岁的瘦男人身上。 老李。 之前围堵院门的人之一。 当时站在第二排，手里攥着一把铁锹。 此刻他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青白交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李狠狠瞪了傻根一眼。 傻根浑然不觉，还在比划自己吃了几碗红烧肉。 林炎迈步。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 他走到老李面前站定。 “五年前，你家办丧事。” 老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哪天。” 老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人帮腔。 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林炎。 “我……我记不太清了……” 林炎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李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农历十一月初七。”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体面。 “我爹走的那天。我能记错？” 林炎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农历十一月初七。 王离探亲假到家的日期。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是他帮王离跟上面争取的假期，批文上白纸黑字。 十一月初六出发，初七到家。 一个女人在深夜抱着婴儿走进村子，把孩子放进老槐树树洞。 几个小时后，王离到家。 在树洞里发现了盼盼。 时间线闭合了。 林炎转回身，重新面对傻根。 “就她一个人？” “一个人。” 傻根点头，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没有车。” “那个女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傻根抬手指向村口外。 “那边。走过来的。“ “走的时候呢？“ “也是那边。原路回去的。“ “走得快吗？“ 傻根点头，点得很用力： “快！特别快！我眨了下眼她就没了。我还以为是鬼。“ 他顿了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那个女人(第2/2页) 忽然又想起什么。 “她没穿鞋。“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草的声音。 “大雪天。“ 傻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破了洞的棉鞋，又抬头看林炎，表情困惑。 “光着脚走的。地上全是雪。但是她走过去的地方……“ 他挠了挠头。 “好像没有脚印。“ 这句话说完。 傻根自己也觉得奇怪，歪着头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想了。 零下十八度。 暴雪封路。 一个女人独自步行，身上带着一种能让人在雪地里扛一整夜不失温的香味。 抱着新生儿走到王家村。 把孩子放进树洞，然后原路返回。 没有车。 最近的镇子在十二公里外。 林炎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还有别的吗？” 傻根歪着头想了很久，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有！” 林炎等着。 “她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傻根学着那个动作，扭头看向身后。 “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 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哭得好凶。但是没有声音。” 说完这句。 傻根像是把肚子里攒了五年的话全倒干净了。 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模样。 随后冲林炎咧嘴笑了一下。 “我说完了。你能不能……给我根烟抽？” 林炎从兜里摸出烟盒，都给了他。 傻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揣进棉袄内兜。 他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转身就往人群外走。 村民们自动让开路。 没人再骂他精神病。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让全村人跪着的男人，给傻根递了烟。 林炎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村口老槐树的方向。 树还在。 树洞还在。 五年前的雪早化了，脚印早没了。 但有一个女人的轮廓，从傻根支离破碎的描述中浮了出来。 白衣。 独行。 无声痛哭。 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村子、不属于普通人的香味。 而那个冬夜，零下十八度，积雪三十二厘米。 傻根穿着这身补丁棉袄，在狗窝里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活着站了起来。 林炎最后看了傻根一眼。 那个瘦小的背影正往村外走，步子不稳。 但走得很轻快，一只手捂着胸口的烟盒。 林炎掏出手机，拨了苏倾城的号。 一声接通。 “查一种香味。” 他说。 “不是香水，不是熏香。闻过的人形容像寺庙里烧的东西，但是甜的、暖的。能让人在零下十八度的雪地里扛一整夜不失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倾城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分量： “林炎哥哥……你确定？” “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倾城说了一句话，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林炎哥哥，这个味道……我在一份绝密档案里见过。” 林炎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那份档案，连我爷爷都没有权限查看。 第七十七章 澹台 第七十七章澹台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林炎推开别墅大门。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没在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坐着，像等了很久。 林炎进门的动静让她抬头。 “盼盼睡了？” 林炎第一句问的是孩子。 “九点就睡了，抱着布老虎。” 苏倾城站起来。 “你先等我一下。” 她绕过茶几，把客厅里的智能音箱拔掉电源，电视机顶盒的网线扯下来。 路由器直接关机。 然后走到窗边，拉严窗帘。 林炎就这么看着她做完一系列动作。 苏倾城做完这些回到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炎看着她。 “什么绝密档案。” 苏倾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我七岁那年，不，八岁，快过年的时候。爷爷带我出了一趟门。” 她说的爷爷是苏定远，苏家真正的掌舵者。 “去哪？” “京都城郊，一座四合院。很老的宅子，胡同深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民居，灰砖灰瓦，连门牌号都没有。” 苏倾城回忆着，语速不快。 “爷爷带我进去之前，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 林炎眉头动了一下。 苏定远是什么人？ 苏家三代基业的奠基者，京都顶层圈子里说句话能震三响的人物。 他需要在别人门前整理衣冠。 “院主是个白头发的老头。” “他看见我就笑了。说了一句‘眉眼像你奶奶‘，又说‘将来必是人中凤凰‘。” 苏倾城顿了顿。 “我当时不耐烦得要死，就想回家看动画片。” “然后呢。” “爷爷让我去后院跟那家的男孩玩。比我大一岁还是两岁，忘了，穿着白色棉布衫，很安静的一个孩子。” 苏倾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我俩坐在后院石凳上，谁也不理谁。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说‘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林炎没插嘴。 “他带我绕到偏房后面，有一道门，通往地下。铁门，很厚，像银行金库那种。” 苏倾城比划了一下厚度。 “他按了串密码，很长，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记得住，我还记得他按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门开了。台阶往下，灯光很暗，黄的。” 她的语速慢下来。 “三面墙，全是铁架子，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架上全是牛皮纸封皮的卷宗，一卷一卷竖着插在里面，密密麻麻的，至少几百份。” 林炎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男孩说，这是他爸爸的‘秘密房间‘，他也是头一回进来。” 苏倾城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开心的成分。 “七八岁的小孩嘛，觉得刺激。我随手抽了一卷出来翻。” “写了什么。” 苏倾城抬头直视林炎。 “华夏境内，有一批上古氏族。文献里叫‘古武世家‘。”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轩辕。百里。夏侯。澹台……” 苏倾城一个一个念出来。 “那份卷宗上列了至少七八个姓氏，每个姓氏下面都有详细记录，血脉特征、族群分布、历史传承、已知活跃成员……” “我只来得及翻一页。”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澹台。” 林炎靠在扶手上的身体绷直了。 “卷宗上对澹台一族的核心描述，十六个字。” 苏倾城一字一顿道： “身怀异香，常人嗅之，周身温煦，寒邪不侵。” 沉默。 窗外夜风拂动桂花树，细碎的响声传进来。 林炎一动不动盯着苏倾城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说错任何一个字。 “然后呢。” “然后门外一声吼。” 苏倾城的表情有了变化。 十几年过去，回忆起那一刻依然有余悸。 “那个白发老头站在铁门口，脸色……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张那样的脸。不是生气。是恐惧和愤怒搅在一起。” “那男孩当场就哭了。我手里的卷宗被一把抽走。” “爷爷从楼上跑下来，一直弯着腰道歉。那老头一句话没说，把我和爷爷送出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澹台(第2/2页) “回去的路上，爷爷只说了一句：‘一切都是命‘。” 苏倾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林炎。 “后来我长大了，问过爷爷好几次。他只说了一句话：那地下室里的东西，别说我，连他自己都没有看一眼的资格。” 林炎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个老头是谁。” “不知道。” 苏倾城转身。 “爷爷没说过。我查了十年，查不到。那条胡同后来拆了，四合院平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那个男孩呢。” “也找不到了。” 死胡同。 林炎沉默了至少两分钟。 苏倾城没催，回到沙发坐下，等他。 “澹台。” 林炎终于开口。 “身怀异香，能让人在雪地里扛一整夜不失温。” 他抬头：“和傻根说的完全对上。” 苏倾城点头。 “那个暴雪夜的女人，零下十八度，光脚，无声无车，放下孩子原路返回。她是澹台氏族的人。” 又一段沉默。 然后林炎皱起眉头。 “可盼盼身上没有那种香味。” 这句话把刚刚闭合的推理链重新凿出一个豁口。 苏倾城也想到了这个矛盾。 她坐直身体，和林炎对视。 “如果盼盼是澹台血脉，五年了，为什么体征不吻合？如果她不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哭着把亲骨肉扔在一个陌生村庄的树洞里？” 两种可能，两条死路。 林炎把王离u盘里的信息和苏倾城手里的血液报告重新过了一遍。 异常自愈力。 远超同龄人的爆发力。 全球数据库零匹配的未知蛋白质。 浓度持续攀升，与身体恢复速度高度正相关。 忽然，苏倾城的眼神变了。 她猛地坐直。 “林炎哥哥。” 她的声音在抖。 “如果……盼盼体内那种未知蛋白质，就是异香的前体呢？” 林炎盯住她。 苏倾城站起来，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身体前倾： “她的血脉还没有觉醒。蛋白质浓度在攀升，它在积累，在等一个临界点。一旦突破那个点……” 她没说完。 但林炎已经接上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财神”要的不是盼盼现在的血。 他在等。 等她觉醒之后的血。 夜风停了。 桂花树一片叶子贴在窗玻璃上，纹丝不动。 楼上盼盼房间的佩奇夜灯透出一线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 林炎拿出手机，翻到张卫国三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法兰克福实验室近期又接收了两份来自不同国家的未成年人血液样本。 两份。 不同国家。 未成年人。 他关掉屏幕。 “财神不止在找盼盼。” 林炎的声音很轻。 “他在全世界找同一种血。” 苏倾城没有接话。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坐，谁都没有再开口。 楼上传来盼盼翻身的细微响动。 林炎起身，走向楼梯。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他停住。 “那个老头的四合院，你说后来拆了。” “嗯。” “拆迁档案，规划局会有记录。那块地后来做了什么用。” 苏倾城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了。 “我明天查。” 林炎没回头，继续上楼。 推开盼盼房门，夜灯的光洒在安睡的面容上。 布老虎被她抱在怀里，脸贴着枕头，呼吸均匀。 林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背靠走廊墙壁。 他望着天花板，脑中反复转动着八个字。 身怀异香，周身温煦。 盼盼今年五岁。 “财神”布局多年，不惜烧掉三条国安暗线、动用跨国武装、出卖苍狼情报。 所有代价只为一管血。 一管还没觉醒的血。 如果觉醒之后呢？ 那管血值多少条命？ 第七十八章 查无此族 第七十八章查无此族 苏倾城用了三天。 第一天，她调动苏家情报网在全国范围检索“澹台”二字。 户籍系统、工商注册、房产登记、学籍档案、出入境记录。 凡是能挂上这两个字的数据库，全部过了一遍。 结果：零。 不是“数据不足”，不是“权限受限”。 是零。 整个华夏十四亿人口的信息洪流里，“澹台”这个姓氏像从未存在过。 苏倾城盯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0”，沉默了。 第二天，她换了方向。 当年那座四合院， 京都城郊，胡同深处，灰砖灰瓦。 她记得位置。 虽然二十年过去，但城建规划局的拆迁档案不会说谎。 苏沐风帮她拿到了那片区域所有的拆迁审批文件。 她翻了两个小时。 那个地块不存在。 不是“已拆除”。 是从来没有被记录过。 周围的胡同、院落、门牌号全在。 唯独那一块，像被人用橡皮从地图上擦掉了。 苏倾城不信邪。 她让人去查当年经手那片区域审批的公务员。 查到了。 三个人。 一个调去了西北某县城，电话拒接，短信不回。 一个提前退休，户籍迁往海外，联系方式注销。 第三个人还在京都。 苏家的人找上门时。 对方看了一眼名片，脸色变了，把门关上之前只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不记得。” 死路。 苏倾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天的检索记录。 厚厚一叠纸，每一页的结论都一样。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 犹豫了十秒。 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 “爷爷。” 苏定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往常一样平稳： “倾城。” “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苏倾城攥了一下拳，松开。 “澹台。”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苏倾城数着，数到第十秒。 苏定远开口了。 “倾城。” “嗯。” “把手从这个名字上拿开。不要再查了。” 不是商量。 是命令。 苏倾城的手指收紧： “爷爷，我需要一个理由。” 嘟...... 挂断了。 苏倾城看着手机屏幕变暗。 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好几秒没放下来。 爷爷从不挂她电话。 从小到大，不管她怎么闹、怎么撒泼、怎么发脾气。 苏定远永远是那个最后说“好好好，都依你”的人。 今天是第一次。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去。 不甘心。 接下来两天。 苏倾城绕开苏家所有渠道，用私人关系走境外学术路线。 东京大学古武道研究室的一个退休教授，三年前出过一本关于东亚古代氏族武学体系的冷门专著。 全球发行量不超过三百本。 苏倾城花了八万块从二手书商手里买到一本。 翻了一整夜。 书中没有“澹台”二字。 但在第七章的脚注里，有一段模糊的记述： “……据未经证实的口述资料，二十世纪末，华夏境内曾存在数个以血脉传承为纽带的隐秘武学氏族，其历史可追溯至先秦。约在二十年前，这些氏族因某一事件集体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相关记录同步被清除。该事件的具体性质不详，当事人拒绝接受任何采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查无此族(第2/2页) 就这么多。 没有名字，没有地点，没有细节。 “某一事件。” “集体消失。” “记录同步清除。” 苏倾城把书合上。 三天的调查，耗尽所有资源，最终只换来这三行脚注里的信息碎片。 ... ... 晚上九点，林炎在客厅听完苏倾城的完整汇报。 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晰，每一条死路都交代了来龙去脉。 说到苏定远挂电话那一段时，语速慢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林炎没打断她。 汇报结束。 客厅安静了很久。 “查不下去了。” 苏倾城靠进沙发，语气平静，但右手食指一直在敲膝盖。 林炎点了根烟。 “那就不查。” 苏倾城转头看他。 “硬查只会打草惊蛇。” 林炎吐出烟：“该知道的人比我们多，但他们也在藏。藏得越深，说明怕得越厉害。怕的人，早晚会露。” 苏倾城的食指停了。 她靠回沙发，没再开口。 林炎掐灭烟，上楼。 盼盼房间的门半敞着，佩奇夜灯的暖光洒在地板上。 林炎走到门口站住。 盼盼趴在小桌子上画画，蜡笔在纸上沙沙响。 画面上是那棵熟悉的桂花树，树下三个人。 旁边多了一只布老虎和一枚圆圆的铜弹壳。 她没抬头。 “叔叔你站在门口好久了。”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走进去。 “画什么？” “画家。” 盼盼换了根黄色蜡笔涂桂花。 “老猫叔叔寄来的布老虎，我画上去了。还有这个......” 她拽出脖子上挂的红绳铜弹壳晃了晃。 “也画上去了。” 林炎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画。 “该睡了。” “嗯。” 盼盼放下蜡笔，乖乖爬上床。 林炎帮她掖好被角。 盼盼搂着布老虎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他在床边多坐了一分钟，起身下楼。 苏倾城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炎接了，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 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夜很安静。 苏倾城没开口。 林炎也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同一件事。 二十年前，所有古武世家集体消失，像被人从历史中连根拔掉。 可五年前。 傻根在零下十八度的暴雪夜，亲眼看见了一个光脚走路、身带异香的女人。 消失，不等于灭绝。 那个女人从哪里来？ 活着还是死了？ 为什么要把孩子扔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树洞里？ 她在躲谁？ 林炎喝了口水，没有答案。 旁边苏倾城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 一条短信。 来自苏定远。 四个字： “别怪爷爷。” 苏倾城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林炎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把手机递过来，只是慢慢把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苏定远今年七十八岁，经历过的事比她见过的人都多。 能让这样一个人在十秒内选择挂断亲孙女的电话，又在深夜发来这四个字...... 苏倾城的后背贴着沙发靠垫，凉意却从脊椎往上爬。 第七十九章 出事了 第七十九章出事了 三周。 罗家没有任何动静。 张卫国在罗家布下的四条暗线，三条断了联络。 剩下一条每天准时发回“无异常”三个字。 林炎坐在客厅，面前摊着苏沐风送来的安全简报。 第一页，无异常。 第二页，无异常。 第三页还是无异常。 他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 苏沐风站在茶几对面，等他说话。 “罗敬山最近见了什么人？” “没有。” 苏沐风摇头。 “哪儿也没去。罗家大门关了半个月，连管家采买生活用品都换了人，新人跟我们没有任何交集，完全陌生面孔。” “加密通讯呢？” “干干净净。之前监听的那几个频段，一个信号都没有。要么换了全套通讯体系，要么......” “要么根本不用通讯。” 林炎接上。 苏沐风顿了一下，点头。 面对面传话，不经过任何电子设备。 这是最原始也最无解的反侦察手段。 代价是效率极低，好处是滴水不漏。 罗敬山愿意付这个代价。 说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之前所有动作都大。 林炎靠进沙发，没说话。 ... ... 下午两点，张卫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忙吗？” “说。” “罗家的事，你那边有进展没有？”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卫国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这边也没有。” 国安局长亲口说出“没有”两个字，分量不轻。 “张局，你的人还在罗家里面？” “在。但跟死了一样，什么都传不出来。” 张卫国的语气带了一丝罕见的烦躁。 “你知道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什么？不是他们藏得深。是他们连藏的痕迹都不留。” 林炎懂他的意思。 正常人藏东西，再怎么藏都有轮廓。 这扇门关了，说明门后有东西； 那条路封了，说明路通向某处。 但罗家现在呈现出来的状态是： 门没关，路没封，院子开着，狗照遛，账照做。 可一个死了一百个刑堂精锐、被国安局长当面敲打过的家族，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证据，不能明着动他。” 张卫国把话挑明了。 “林炎，这事还得你来。你现在是自由身，不受体制束缚，能做我做不了的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炎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二楼盼盼房间的门半开着，佩奇夜灯的光隐约漏下来。 “再等等。” 张卫国没追问，挂了。 林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是没想过去京都。 这三周里他至少想过四次。 趁着夜色一个人摸进京都。 从罗家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剥。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经验。 苍狼出身，渗透侦察是基本功。 但他走不了。 盼盼在这儿。 苏倾城在这儿。 他不是之前那个独来独往、一条命随时可以扔出去的人了。 ... ... 第二天傍晚，林炎在厨房切黄瓜。 苏倾城下楼。 她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茶几上摊着一张京都城区地图。 林炎用铅笔在罗家所在的片区画了几条线。 苏倾城看了两秒，没出声，转身进了厨房。 “盼盼下周有亲子运动会。” 她打开冰箱拿牛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出事了(第2/2页) “还有周三的家长开放日，周五手工课需要带废旧纸箱，老师特别强调要监护人签字。” 她把活动通知单拿出来，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 a4纸打了满满一页，每一行后面都留着签字栏。 林炎拿着菜刀站在砧板前，隔着料理台看到那张纸。 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水果刀，走到客厅收起了地图。 苏倾城背对着他倒牛奶，嘴角弯了一下。 ...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苏倾城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送盼盼上学，下午四点半接。 影卫两班轮换，通讯加密。 接送路线每三天更换一次。 苏沐风的安全简报依旧无异常。 盼盼换了新班级后，适应得比所有人预期都快。 第一周她还只跟同桌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第二周开始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第三周，老师在家长群发了一张照片。 户外活动课上。 盼盼蹲在沙坑边，把自己的小铲子递给旁边的女孩。 苏倾城把照片转给林炎。 林炎点开看了很久，没回消息。 盼盼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天回家，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一颗递给林炎，一颗递给苏倾城。 “叔叔一颗，阿姨一颗。” 林炎接过来剥开，扔进嘴里。 甜得发齁， 他不爱吃糖，但每次照吃不误。 苏倾城把糖纸叠成小星星，攒在床头柜的玻璃瓶里。 已经攒了十九颗。 ... ... 周四晚饭后。 盼盼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画，举到苏倾城面前。 画用了整整十二根蜡笔。 一个扎围裙的女人站在灶台前，灶台上画了一口锅和一团橙色的不明物体。 大概是炒鸡蛋。 女人头顶画了一圈黄色线条，像光环一样。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阿姨做的饭最好吃” “这是我？” 苏倾城指着画上的人。 “对！你看你看，这是锅，这是鸡蛋......” “我头上这一圈黄色的是什么？” “是光！因为阿姨最好看！” 苏倾城笑了，把脸贴在盼盼头顶上。 林炎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桂花树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盼盼的笑声填满整个房间。 他想抽根烟，手摸到口袋又放下了。 盼盼在。 ... ... 周五下午四点，苏倾城拎着车钥匙出门。 “去接盼盼，四点半放学。” 林炎在沙发上翻安全简报，头也没抬： “路线走哪条？” “今天轮到南环。” “嗯。” 门关上了。 院子里传来引擎声，由近到远，渐渐听不见。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炎继续翻文件。 四点二十分，没事。 四点三十分，放学时间。 四点四十五分。 正常情况她已经接到盼盼，正在回来的路上了。 林炎没看表，但他在数。 四点五十二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炎掏出来，低头看屏幕。 影卫组长。一行字。 “苏小姐在校门口遭遇袭击，两个影卫倒了。” 林炎的手停住了。 安全简报从膝盖上滑落，散了一地。 他没捡。 人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轰响。 第八十章 校门口 第八十章校门口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 金橡树幼儿园放学铃响。 苏倾城站在校门左侧梧桐树下，手里拎着盼盼的水壶和一袋切好的苹果。 两名影卫分立左右，第三人在车旁待命。 盼盼背着粉色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远远看见苏倾城就挥手。 她的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颠一颠。 “阿姨！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得好！” 苏倾城蹲下帮她整书包带，嘴角翘着： “比上次画的洗衣机好看？” “好看一百倍！” 盼盼伸出手牵住苏倾城，两人往停车位方向走。 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三三两两散开。 有人打电话催老公来接，有人蹲下给孩子喂酸奶。 正是一天里最松散的几分钟。 苏倾城走出七八步。 前方三米处，一个人挡住了路。 月白色长衫，立领盘扣，布鞋白底。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身量修长，眉目极正，下颌线利落。 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 整个人站在校门口的人流里，像一幅画被人硬塞进了菜市场。 他身后两步远，站着两个高大男子。 墨色劲装，袖口收窄，双手自然垂于体侧。 不说话，不对视，不动。 苏倾城的脚步停了。 年轻男子朝苏倾城微一拱手。 “小姐，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想交个朋友。” 苏倾城没笑。 她拉着盼盼退了半步，左手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两名影卫立刻上前，一前一后卡住年轻男子的进路。 盼盼抱住苏倾城的腿，脑袋从她腰侧探出来。 她瞪着对面那个古装片场跑出来的人，嘟囔了一句： “坏人。” 年轻男子低头看了盼盼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回苏倾城脸上。 “小姐，我有些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左侧影卫拦臂横挡： “请退后。” 年轻男子没停，也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两个墨色劲装男子动了。 左侧影卫的格挡手臂被第一人扣住手腕，反向一拧。 腕骨卸开，影卫的身体失去支点。 紧接着一脚侧踹压在膝窝。 他单膝砸进地面，牙关咬死没出声。 右侧影卫反应快，出拳直冲第二人面门。 拳头打出去了，但落点差了。 第二人上身往右偏了不到十公分，让过拳锋。 掌根贴着影卫小臂外侧向前送了一掌。 一掌。 影卫整个人倒着飞出去两米多，后背撞上花坛的石沿。 他闷哼一声，撑了两下没起来。 前后三招。 校门口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天哪天哪……” 一个正弯腰给孩子擦嘴的妈妈直接站了起来，酸奶盒掉在地上。 旁边两个爸爸互相推了一把。 有人拽着孩子退向马路对面。 有人举起手机伸到最高，镜头对着这边颤。 剩下几个影卫快速收缩到苏倾城和盼盼周围。 背朝内、面朝外，标准菱形防御。 苏倾城的脸沉了。 苏家的影卫不是花瓶。 选拔标准参照省武警特勤，格斗训练每年两百个课时以上。 三招不敌。 对方出手的时候没有蓄力，不带杀招。 甚至收了力。 那一掌如果打实在胸口正中，影卫不是飞两米的问题。 这不是正常体系能训练出来的东西。 年轻男子往前又走了一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盼盼把脸埋在苏倾城腿边，手攥紧了书包带子。 苏倾城的右手伸进口袋。 里面有一支电击棍，上次在别墅放倒过入侵者。 就在这时。 引擎声从街尾灌过来。 一辆黑色suv闯红灯拐上人行道边沿，急刹。 车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人已经落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校门口(第2/2页) 盼盼的头猛地抬起来。 她挣开苏倾城的手，拔腿就跑，书包在身后晃荡。 然后直接撞进那个人的腿上，双手死死箍住。 “叔叔！有坏人！” 盼盼伸手指着年轻男子，声音又尖又急。 林炎低头看了盼盼一眼。 然后抬头。 年轻男子的目光跳过盼盼，落在林炎脸上。 从眉骨到颧骨那道刀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白色。 “你是什么人？” 林炎回了一个字。 “滚。” 人群嗡嗡的。 一个拎着菜兜子的大妈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肘： “你看那男的脸上那道疤……” 旁边人把孩子往身后拨了拨： “少说两句，这种人你招惹不起的。” 年轻男子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新鲜。 他歪了下头，打量着林炎： “我长到今天，还没人用这个语气跟我讲过话。” 林炎懒得看他。 苏倾城快步走到林炎身侧，压低了声音： “他身边那两个，很厉害，影卫撑不过三招。” 林炎没接话。 他弯腰把盼盼抱起来，递向苏倾城。 苏倾城接住盼盼，退进影卫圈内。 盼盼趴在她肩头，探着脑袋看林炎，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抿得很紧。 年轻男子看了看地上两个侍卫，又看了看林炎，微微偏头。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 “废他一只手一只脚就好。刚出来，事情不要闹太大。” 两个墨色劲装男子同时暴起。 第一人比在影卫身上动手时快了一个档次。 右拳直奔林炎面门，速度够快，力道够沉。 拳风刮在耳廓旁，身后花坛碎石被余劲崩飞。 林炎侧头避过，脚下没退。 第二人几乎同步从右侧切入，身体压得极低，扫腿衔接肘击。 林炎后撤半步，右臂横挡扫腿，胫骨与前臂硬碰。 同时左手精准地扣住第一人追击而来的手腕。 扣、拧、翻。 肩关节脱臼的声音很脆。 第一人整个人被甩出去，路灯杆被撞得嗡嗡震。 他背靠杆子滑了下去。 第二人没有任何迟疑。 同伴倒下的零点几秒内他已经换了攻击链。 三拳、一肘、一膝，每一下都往要害去。 太阳穴、咽喉、肋下、脾脏、裆部。 巅峰状态的杀招序列，几乎没有思考间隙。 林炎这次没退了。 他硬接了那一肘。 前臂和对方肘尖撞在一起。 骨骼的闷响让最近的几个围观者本能往后缩了一步。 林炎借这一下的反弹力前冲，膝盖顶进对方腹腔。 对方弯腰的动作只维持了零点三秒。 林炎一掌劈在他后颈。 整个掌根的力量灌下去。 那人面朝下砸在水泥地面上，趴着没动了。 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林炎的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右前臂外侧有一条浅浅的淤伤，颜色发暗。 围观人群彻底没声了。 一个外卖小哥的手机差点飞出去，嘴巴半张着合不上。 几个接孩子的妈妈蹲在车后面只露半个头。 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扯他爸的衣角： “爸爸你看他好厉害！” 他爸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后拖。 年轻男子脸上的笑意收了。 但他没慌。 甚至没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侍卫，皱了下眉。 那个表情不是心疼，更像是嫌弃。 家里带出来的刀，两把都不趁手。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林炎。 眼神变了。 像是终于遇见了一个值得正眼看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话没说完。 林炎已经跨到他面前。 五指，箍上了他的喉咙。 第八十一章 敢不敢杀 第八十一章敢不敢杀 林炎五指箍住年轻男子的喉咙，手臂一提。 男子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鞋尖距地面小半尺。 月白长衫下摆悬在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他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半个字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两只手本能地扒住林炎的手腕。 林炎纹丝不动。 男子瞪着眼，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人敢不先问清他的姓氏就动手。 任何一个场合，只要他报出那两个字。 对面的人都会自动退后一步。 但眼前这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男人，从头到尾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围观人群往后退了一大圈。 一个女人尖叫出声，有人喊“报警了报警了”。 校门口的保安举着对讲机手在抖，不知道该喊什么。 苏倾城站在三步外，目光快速扫过地上两个昏迷的侍卫，没急着上前。 盼盼被影卫挡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炎。 …… 尖锐的刹车声从街道两端同时炸开。 不是一辆车。 是六辆。 三辆军绿色卡车、三辆黑色防暴车分别堵住校门口东西两个路口。 车厢板砸下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鱼贯跳下。 他们迅速封锁方圆五十米，驱散了所有围观群众。 苏倾城瞳孔微缩。 不对。 路人报警，来的应该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 三两个人开一辆车。 最快也要十到十五分钟。 但眼前这些人。 荷枪实弹，全套防暴装备。 到场速度不超过两分钟。 这不是接警出动。 这是预案。 有人提前在这一带部署了武装力量。 武警队长持枪上前，枪口对准林炎后脑。 “放下人质！” 林炎一动不动。 手上力道没有减半分。 男子的脸从红变紫，眼珠子拼命往武警方向瞟。 但就在这个时候。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不是痛苦。 是得意。 你掐吧。 你掐死我试试。 几十条枪对着你。 你敢杀我吗？ …… 林炎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低头看了男子一眼。 然后嗤笑了一声。 手上开始加力。 五指一寸一寸收拢。 颈动脉的搏动在他虎口处越跳越弱。 男子脸上那丝得意在一秒之内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他双腿开始蹬，鞋跟在空气里乱踢，长衫下摆被自己的膝盖顶得翻飞。 两只手从扒手腕变成了拍手腕、捶手腕。 指甲断了两根，血顺着林炎小臂淌下来。 没有用。 那只手像铸铁浇的，一根手指都没松。 男子的眼睛开始发直。 他终于怕了。 不可能。 旁边几十条枪。 他还敢？ 武警队长厉声高喊：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人质，否则我们开枪！” 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校门口连成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敢不敢杀(第2/2页) 三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林炎。 林炎握着男子的脖子，像没听见一样。 他甚至没看那些枪。 眼睛始终盯着男子。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 几辆黑色轿车从南侧拐角急停。 车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几个中年男人快步赶来。 为首那个西装革履，额头全是汗，领带歪到一边。 苏倾城迎上去。 她没有任何铺垫，开口第一句话就亮了底牌。 “苏家，苏倾城。” 五个字。 几个官员的步子齐齐顿住。 为首的中年人脸色变了两遍。 先白后青。 他下意识整了一下领带，弯了弯腰： “苏小姐？您……您怎么在这儿？” 苏倾城语气平淡： “孙副局长。我在金橡树幼儿园接孩子。这个人……” 她抬手指向被林炎掐在手里的男子。 “带两个人堵在校门口，先动的手，打伤我两个人。” 她停了一秒，目光落在那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身上。 “我的问题是，这个人什么来头？” 孙副局长擦了一把汗，嘴唇动了动。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低到只有苏倾城能听见： “苏小姐，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具体的身份。上面打了招呼，要确保此人在江城期间的绝对安全。至于是哪个‘上面‘……” 他咽了口唾沫，没继续说了。 苏倾城右手五指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她转头看了林炎一眼。 两个人目光对上。 苏倾城给了一个极小的眼神。 先放。 …… 林炎停顿了一秒。 他垂眼扫了一下男子颈侧已经发乌的皮肤，又看了一眼三步外盼盼从影卫身后探出来的半张脸。 手指一松。 男子砸在地上。 他侧趴着，双手撑住水泥地面，嘴巴大张，拼命往肺里灌空气。 然后抬起头。 看了林炎一眼。 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找回来。 但一个字都没从嗓子里挤出来。 因为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是真敢杀他的。 就算几十条枪对着，他也敢。 武警上前将男子架起来，两名昏迷的侍卫也被抬上担架。 男子被搀到车门口时，脚步突然滞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苏倾城一眼。 苏倾城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跟他对视。 他收回目光，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队驶离，武警撤场，校门口空出一大片。 地上只剩两道刹车痕和几块碎掉的路牙子。 安静了五六秒。 盼盼从影卫身后钻出来，小跑到林炎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叔叔，坏人走了？” 林炎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走了。” 盼盼伸手摸了摸他右前臂上那条被人指甲划出来的淤痕，皱了皱小鼻子： “疼不疼？” “不疼。” 盼盼将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就知道。叔叔说不疼，就是疼。” 第八十二章 古武出世 第八十二章古武出世 回到观澜半岛。 盼盼一路没怎么说话。 进了院门才开口，问苏倾城： “阿姨，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是来抓我的吗？” 苏倾城蹲下来，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好： “不是。他不认识你。” 盼盼想了想： “那他为什么打人？” “因为他没礼貌。” 盼盼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转身上了楼。 苏倾城跟上去哄她洗漱睡觉。 佩奇夜灯打开。 盼盼把布老虎塞进被子里，铜弹壳项链挂在床头，合照放在枕头旁边。 “阿姨，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好。” 盼盼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呼吸就稳下来了。 苏倾城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 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门。 楼下客厅。 林炎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 他在想那两个侍卫。 从接触到结束，一共四招。 第一个人出手时用的是擒拿，但发力点不在手指，在腰胯。 力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腰、背、肩，最后汇到掌根。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肌肉参与。 第二个人更快。 他的肘击不是横向扫的，是从下往上钻的，走的螺旋线。 肘尖旋转发力，打出来的那一下，力道往骨头里钻。 国安局的数据库里收录了一百六十多种军警格斗体系的技术特征。 这两个人的东西，不在里面。 苏倾城下楼，坐到他对面。 她没急着开口，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那两个人的发力方式，我看清了。” 林炎抬眼。 苏倾城搓了搓手指： “苏家武馆最顶级的教官，打出同样的擒拿动作，从判断到出手，大概零点三秒。那两个人...零点一秒都不到。” 她停了一下。 “不是快在力量上。是指令传导的层级不一样。” “我们的人从眼睛接收信息，传到大脑皮层做判断，再下达指令给肌肉群。” “他们跳过了中间那一步。看到了，手就到了。身体自己在打，脑子只负责选目标。” 林炎靠回沙发： “脊髓反射。” “对。你也注意到了？” 苏倾城看着他。 “这东西练不出来。” 林炎说。 “除非从神经系统还没定型的时候就开始。” “三岁，最迟不超过五岁。” “泡在一种体系里长大，把条件反射写进脊髓。” “等身体发育完成，这套东西就固化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 “我打了十五年的仗，见过全世界最能打的人。海豹、信号旗、sas，都交过手。没有一个是这种路数。” 苏倾城没有马上接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 又检查了一遍客厅里所有的电子设备。 手机放进茶几抽屉，平板关机扣在沙发垫下面。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坐下来。 “月白长衫。束发木簪。拱手礼。说话时咬字偏古。” 她一条一条数出来。 “随身两个战力远超体制内精锐的侍卫。官方武警全副武装贴身保护，连公安副局长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林炎没打断她。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放在一起......” 苏倾城看着林炎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古武世家。” 四个字落地，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炎没有否认。 苏倾城继续说：“二十年前集体消失，所有记录同步清除。但今天这个人......” 她指了指门的方向。 “他不像一个藏了二十年的人。他的举止太自然了。”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刻意掩饰。他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自己需要藏。” “因为他不需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古武出世(第2/2页) 林炎说。 苏倾城点头： “有人替他藏。武警护卫不是他自己找的，是上面派的。” “二十年前让他们消失的是上面，二十年后让他们出来的，也是上面。” 两人沉默了一阵。 林炎拿起茶几抽屉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张局。” “在。” 林炎没有绕弯子： “古武世家，国安有没有相关档案？”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几秒。 张卫国的声音再传过来时，语调完全变了。 “林炎。” “嗯。” “这四个字，以后不要用任何电子设备说出来。” 林炎没接话。 张卫国知道他不会放手，又加了一句： “有些门，连我站的位置都推不开。你别去碰。碰了，谁都保不了你。” 电话挂断。 林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和苏倾城对视了一眼。 苏倾城的后背贴在沙发靠垫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爷爷那条短信，我一直没想通。” “他怕什么？苏家在京都站了三代，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姓氏，能让他恐惧成那样？” 林炎眯起眼睛。 “不是恐惧一个姓氏。是恐惧姓氏背后站着的东西。” 窗外起了风，桂花树的枝叶刮过院墙，沙沙响了几声。 林炎站起来。 他走上楼梯，站在盼盼房门外。 门缝里透出佩奇夜灯的光。 盼盼的呼吸声很轻，均匀，安稳。 布老虎被她抱在怀里，铜弹壳项链在床头挂着，随呼吸微微摆动。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被掐住脖子时的眼神。 几十条枪对着，命悬一线。 里面没有恐惧。 是困惑。 一种“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的困惑。 那种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不认识他，从来没有人敢不问清他的姓氏就动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倾城端着两杯热水上来，递了一杯给他。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的墙上。 苏倾城先开口。 “今天那个人，他是冲我来的。看我的脸，起了兴致，想搭讪。他对盼盼看都没看一眼。” 林炎嗯了一声。 “但这不重要。” 苏倾城偏过头看他。 “重要的是——他们出来了。” 她顿了一下。 “二十年了。他们开始出来了。”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门缝里盼盼的呼吸声。 三份呼吸，三种节奏。 “盼盼的血。‘财神‘烧掉三条暗线也要拿到的东西。法兰克福的实验室。那个抱着她走过暴风雪的女人。” 苏倾城一口气说完，没再往下接。 林炎一口把水喝完，杯子放在脚边的地板上。 然后走到盼盼房门口，拉过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苏倾城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转身下楼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背影靠着门框，一动不动。 佩奇的光打在他肩上，橘黄色，暖的。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沐风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林炎打开。 只有三行字： “今天校门口那个人的武警护卫编组，调动记录已截取。签发单位不是省军区，不是武警总队。是一个编号以‘甲‘字开头的机构。” “我查了整个军事编制系统。” “查不到这个编号。” 林炎盯着屏幕上那个“甲”字，看了很久。 走廊尽头传来盼盼翻身的声音，布老虎掉在旁边又被摸索着捡回来。 然后是重新均匀下去的呼吸。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黑暗里，桂花香一阵一阵涌进来。 比平时浓。 第八十三章 百里承风 第八十三章百里承风 江城东湖。 湖心岛上有一座四进庄园，三天前被军方征用。 原主人接到一通电话后连夜搬空，连墙上的画都没敢摘。 主厅亮着灯。 百里承风坐在太师椅中，右手搭在扶手上。 月白长衫领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锁骨和颈侧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他没换衣服。 对面墙上挂着一面老铜镜，映出他半张脸和那道淤痕。 百里承风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二十六年。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碰过他。 三岁进宗祠密室，五岁脊髓反射成型，八岁徒手碎砖，十二岁独战旁系七名同辈。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七个人倒在宗祠大院的青石板上，血顺着砖缝往外淌。 宗主站在檐下看完全程，说了一句话。 “嫡长子定了。” 从那以后，百里氏嫡长子的位置再没有人质疑过。 百里家上下三百余口人。 没有人敢在他三步之内站定，没有人敢直视他超过两秒。 今天，一个陌生男人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双脚离地。 喉咙被铁钳一样的手掌锁死。 百里承风把茶杯放下。 “进来。” 门开了。 侍卫甲单膝跪在门槛内侧，头压得很低。 他跟了百里承风十一年，从未见过少主被人碰过一根手指。 “两个人怎么样了。” “回少主，阿七肩胛骨碎裂，阿九颈椎第三节错位。已连夜送回京都本家，由宗医堂接手。” 百里承风没什么表情。 阿七和阿九是百里氏内院出来的近侍。 三岁开始练功，二十年打熬出来的底子。 放在外面，一个打十个不费劲。 今天一个照面，一个被甩飞撞断灯杆，一个被拍趴在地上。 前后不到二十秒。 “查了吗。” 侍卫甲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属下动用了武警护卫编组的内部通道，查了三个小时。” 他顿了一下。 “没查到。”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百里承风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说清楚。” “那个男人的底子，表面只有一层户籍壳，再往下全部是密封状态。属下用的通道级别已经不低，但对方的封锁至少高出两个等级，碰到就弹回来，连端口都不给开。” 侍卫甲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女人也一样。她身边的护卫使用的通讯设备和交接协议均为非市售型号，属下比对了七套数据库，没有匹配。能用上这种规格配置的，要么是军方直属编制，要么是……” 他咽了一下。 “要么是和我们一个级别的家族。” 百里承风眉头动了一下。 查不到。 他在江城坐了三天。 武警编组全力配合，军方内部通道借用，要查一个普通人不需要三分钟。 查不到，本身就是答案。 但“不普通”这三个字，在他的世界里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世俗里再大的来头，也终究是世俗。 百里承风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抬手，指腹贴上颈侧那片青紫。 皮肤下面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 每咽一口唾沫，喉结都被淤肿的组织挤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百里承风(第2/2页) 他在感受。 二十六年，第一次有人的手落在这个位置。 箍着。 随时能再紧半寸。 百里承风把手放下。 “他掐我脖子的时候，旁边几十条枪对着他。” 侍卫甲垂首不语。 “他居然没松手。”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百里承风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甲。 “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上了一丝弧度。 但侍卫甲的膝盖不自觉往地面压了一寸。 跟了十一年，他只听过少主用这种语气说过一次话。 上一个让少主提到“委屈”的人，是旁系三房的堂兄。 六年前在家宴上说错了一句话。 三房后来被逐出宗族。 整房。 连姓都改了。 百里家做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流程，不需要跟任何人报备。 “三天。” 百里承风走回太师椅坐下。 “那个女人，那个男人。从哪来，身后站着谁，住在哪条街哪栋楼，身边有几个能打的，几个不能打的。吃什么饭，几点睡觉，出门走哪条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要遗漏一个字。” “属下领命。” 侍卫甲起身，退到门口。 “等一下。” 侍卫甲停住。 百里承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右侧。 那里摆着一只黑色密封通讯器，巴掌大小。 那是百里本家的专用加密设备。 通讯链路不走任何民用网络，信号经由三颗私人卫星中转。 整个百里氏只有六台。 他看了它三秒。 没动。 侍卫甲注意到了少主的目光方向，后背绷紧了一层。 那台设备是用来联络宗主的。 少主盯着它看却不拿起来，说明他在衡量。 这件事，要不要惊动本家。 百里承风收回视线。 “那个男人身边，带了一个小女孩。” 侍卫甲点头： “属下注意到了。五六岁，嘴唇上有疤。” 百里承风歪了下头。 “查清楚她是谁。” “是。” 侍卫甲弯腰退出大厅。 …… 庄园外。 武警岗哨三步一个，红外探头覆盖每一寸死角。 整座湖心岛被封得严严实实。 进出的船只全部登记，水面上有快艇在巡逻。 连鸟飞过都有人盯着。 主厅里只剩百里承风一个人。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又攥紧。 再张开。 那只被箍过的喉咙还在提醒他。 有个人不知道他姓什么。 不在乎他姓什么。 掐住他的脖子，提起来。 像提一只鸡。 百里承风闭上眼睛。 窗外东湖水面平静无波。 远处江城万家灯火。 其中某一盏下面，一个五岁的女孩正抱着布老虎，在佩奇夜灯的橘黄色光芒中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已经越过半座城，落在了她身上。 第八十四章 三妻四妾 第八十四章三妻四妾 次日傍晚。 湖心岛庄园主厅。 侍卫甲将两份牛皮卷宗放在紫檀长案左侧，退后三步，单膝跪地。 百里承风没有立刻翻开。 他在喝茶。 白瓷杯沿贴着嘴唇，水温刚好。 身边伺候的人从他十二岁起就知道这个习惯。 茶喝完，杯子搁回托盘。 “说。“ 侍卫甲低头，声音平稳： “第一份，苏倾城。女，二十一岁。京都苏家嫡女，父苏正峰，祖父苏定远。苏家三代经营，政商军均有深根，京都一等世家。“ 百里承风伸手翻开卷宗，里头夹着一张照片。 长发，高马尾，白裙子。 五官明艳，下颌线锋利。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弧度。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继续。“ “第二份。林炎，男，二十八岁。原总参直属特种作战部队苍狼特别行动组组长，三十一枚军功章。两月前因违规击毙战友被开除军籍。目前定居江城观澜半岛，照护一名战友遗孤，女，五岁，名王盼盼。“ 侍卫甲顿了一下。 “另有补充。此人与苏倾城关系密切，疑似……情侣。“ 百里承风翻照片的手停住了。 大厅安静了三秒。 侍卫甲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情侣？“ 百里承风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嘴角慢慢扯开。 他将苏倾城的照片抽出来，竖在面前，端详了几秒。 “长得不错。“ 他把照片放回桌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边。 “苏家。三代经营，一等世家。“ 他重复了一遍侍卫甲的话。 “放在外面，算是有头有脸了。“ 侍卫甲没接话。 百里承风靠进太师椅，仰头看着房梁。 “给她个妾室的位置。“ 这句话说得随意，像在说把多余的茶杯收进柜子。 百里承风重新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苏倾城的眼睛很亮，照片里都能看出那股不服输的劲。 有意思。 但也仅此而已。 正妻的位置不是给这种人留的。 百里承风想到了另一个人。 轩辕家的女人。 四大古武世家之首。轩辕氏嫡女。每年春祭上远远见过一面，不，半面。那个女人从来不正眼看任何人。 连他百里承风都只配被她余光扫过。 想到那道背影，百里承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攥住扶手，指节收紧。 “正妻只有一个。“ 侍卫甲垂首： “属下明白。“ 百里承风松开手，呼了口气。 将苏倾城的照片往旁边推了推，拿起林炎那份卷宗。 照片上的男人很普通。 短发，线条硬，眉骨到颧骨一道疤。 唯独眼睛。 照片是监控截图，像素不高。 但那双眼睛即便在模糊画面里也藏不住东西。 百里承风盯着那双眼睛，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尚未消退的淤痕。 他放下照片。 “这个人，得死。“ 侍卫甲点头。 百里承风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小女孩。他战友的女儿？“ “是。名王盼盼，五岁。生父王离，已阵亡。林炎为其法定监护人。“ “他很在意这个孩子。“ 百里承风的笑意扩大了一点。 他站起来，双手负后，慢慢踱到窗边。 东湖水面映着落日余晖，金红一片。 “让他亲眼看着那个孩子死在面前。然后再杀他。“ 百里承风回过头，看着侍卫甲。 “他跪着看。“ 侍卫甲面无表情。 “属下明白。“ 百里承风走回桌边，目光落在案面右侧。 黑色密封通讯器，巴掌大小，静静搁在那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三妻四妾(第2/2页) 上一次他看了三秒，没拿。 这一次他直接拿了起来。 侍卫甲心头一跳。 百里承风拨了一个频段。 嘟声响了两下，接通。 他没报身份，对面也没问。 “我要借你们在江城的眼睛。“ 线路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百里少主亲自开口，自然没有问题。“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不过，您要看的是哪只眼睛？“ 百里承风嘴角勾起来。 “观澜半岛。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我要他们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身边几个人。“ 对面没有犹豫： “三天内给您。“ 百里承风“嗯“了一声，准备挂断。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男人手上有一样东西。红色证件，军方签发，叫‘杀人证‘。查一查，这东西的边界在哪儿。能不能护住他。“ 通讯器那头短暂的沉默。 “这个……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三天够不够。“ “够。“ 百里承风挂断通讯，将设备搁回原位。 夕阳从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住了半间大厅。 “三天之内，给我一个干净的方案。“ “先杀孩子。后杀男人。“ 门合上。 脚步声远去。 大厅归于寂静。 只有那只黑色通讯器搁在桌面上。 侍卫甲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才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并排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女人。 一张是眉骨带疤、眼睛里没有退路的男人。 侍卫甲把两份卷宗收拢。 走出大厅时，对守在廊下的两名值岗说了一句： “少主三天之内不见外客，饮食按甲等供奉，茶换龙井。” 值岗低头应是。 侍卫甲转身往外走。 经过庭院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江城方向，最后一点晚霞被云层吃掉了。 ... ... 此时。 五十三公里外。 观澜半岛。 盼盼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蜡笔换了三根颜色。 桂花树旁边多了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扎辫子的小人。 苏倾城从厨房端出切好的苹果，蹲下来看了一眼。 “这是谁？“ 盼盼头也没抬：“是我呀。“ “那旁边这个高高的呢？“ “叔叔在推秋千。“ 苏倾城笑了。 楼上传来林炎的声音： “盼盼，洗手吃饭。“ 盼盼放下蜡笔站起来，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画纸翻到背面。 山后面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等我长大“。 她把画纸压在茶几底下，跑上楼去了。 苏倾城没跟上去，蹲在原地多看了一眼那幅画。 正面画着桂花树、秋千、三个人。 背面画着一座山，山后面站着两个小人，一个写着“爸爸”，一个写着“大刘叔”。 她把苹果盘放在茶几上，起身时膝盖撞了桌角，嘶了一声，揉着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上焖着的排骨汤还差十分钟。 她掀盖搅了两下，放了半勺盐。 上次放多了。 盼盼喝完那碗汤连水都没敢倒，把空碗递过来说好喝。 林炎在旁边嘴角抽了两下没说话。 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 楼上盼盼在喊： “阿姨快来！叔叔说今天吃排骨！” 苏倾城应了一声，关了火。 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 没有人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八十五章 打蛇打七寸 第八十五章打蛇打七寸 苏沐风三天没回观澜半岛。 林炎没问，苏倾城也没问。 家里少了一个人吃饭。 盼盼倒是问过一回。 “沐风哥哥去哪了”。 林炎说出差。 盼盼“噢”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把苏沐风那份南瓜馒头搁在盘子边上，说留着等他回来吃。 第三天夜里十一点，林炎在客厅接到电话。 “找到了。” 苏沐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东湖湖心岛。三天前被军方征用，岛上目前驻扎武警一个加强排，三班轮值，红外热成像全覆盖。水面有两艘快艇，间隔巡逻周期七分四十秒到八分十秒之间浮动。” 林炎靠在沙发上，没开灯。 “岛上多少人。” “武警不算。他自己带了至少两个近侍，战斗力你见过。另外庄园里有服务人员四到六人，不确定是否携带武器。我让人拍了热成像分布图，后院偏东方向有单独建筑，夜间热源集中，判断是他住的地方。” “图呢。” “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林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一口喝完。 二十分钟。 苏沐风的人准时将一个牛皮纸袋送到观澜半岛门卫处。 林炎亲自下楼取回，回客厅拉上窗帘，打开台灯。 纸袋里是厚厚一叠材料。 第一张，东湖湖心岛卫星俯瞰图，分辨率极高，草坪上的石板路都看得清。 第二张，快艇巡逻路线图。间隔巡逻周期：最短七分三十八秒，最长八分十二秒。 第三张，武警换岗时间表。凌晨两点至两点二十分为交接窗口，持续约二十分钟。 第四张，建筑热成像分布。主厅常驻两个热源，后院偏东独栋持续有一个热源，判断为目标本人。庭院西北角有一个移动热源，路线固定，是巡逻的近侍。 林炎闭上眼，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全程。 凌晨两点零五分。 武警换岗交接最混乱的时间窗口。 快艇巡逻至北侧码头交汇，南侧廊桥出现四十秒无覆盖空窗。 从水下接近南侧石墙，翻墙后沿灌木带匍匐至庭院，避开西北角近侍巡逻。 热成像显示此人路线固定，折返周期约九十秒，足够。 进入后院，北窗破入。 不用枪。刀。 收刀，原路返回，入水，水下脱离。 四分钟。 跑第二遍。 跑第三遍。 每一遍他都在找漏洞。 第三遍跑完，漏洞只有一个：近侍。 那两个人的战力他见过。 校门口二十秒放倒，但那是正面交手。 暗杀讲究的是一击不给反应时间。 近侍如果恰好在目标房间内，处理时间要多加三十秒。 多三十秒，就意味着巡逻快艇回到南侧覆盖范围。 撤离通道被封。 林炎睁开眼，拿起笔，在热成像图上近侍的巡逻路线旁写了两个字：引开。 需要苏沐风在岸上制造一次干扰。 不用大动静，一个信号弹落在北岸足够。武警和近侍的注意力会被牵引十五到二十秒，足够覆盖多出来的三十秒窗口。 林炎拨通苏沐风。 “凌晨两点零五分。你在北岸。我要一个信号弹，落点在码头东侧五十米水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打蛇打七寸(第2/2页) 苏沐风顿了一下。 “炎哥，就你一个人？” “人多留痕。” “岛上武警加起来三十多个，近侍至少两个，你要是暴露……” “不会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行。那我在北岸等你。” 停了一下，苏沐风又加了一句。 “活着回来。盼盼明天要你送她上学。” 林炎没接话，挂了电话。 他将匕首归鞘，放回抽屉，锁好。 关灯上楼，经过二楼走廊时放慢脚步。 盼盼的房门虚掩着。佩奇夜灯把一小片橘黄色光投在走廊地板上。 他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盼盼侧躺着，布老虎夹在腋下，呼吸平稳。 被子蹬到腰部，他伸手替她拉上来。 盼盼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梦话，又睡过去了。 林炎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 ... 次日。 盼盼放学后拽着林炎的手指不撒，从校门口一路叽叽喳喳讲到车里。 “叔叔，小宇家养了一只柯基，屁股好大，走路一扭一扭的……” “嗯。” “我也想要一只。可以吗？” “等过阵子。” “过阵子是多久呀？” 林炎想了想。“等你把名字练会写了。” 盼盼掰着手指算。 “盼盼……四画加十二画……好多。” 她趴在车窗上想了一会儿，回头看林炎。 “那我明天就开始练！” “行。” 回到别墅。 盼盼踢掉鞋跑进客厅趴在地上画画。 今天的主题是桂花树旁边多了一条圆屁股的小狗。 她画完举起来给林炎看。 “好看吗？” “好看。” “那小狗叫什么名字？” “你起。” 盼盼歪头想了三秒：“叫大白兔！因为大白兔奶糖最好吃！”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 “狗叫兔子？” “嗯嗯。” 盼盼把画塞进茶几底下跟其他画摞在一起，站起来拍拍裙子。 “叔叔我上楼睡觉了。” “去吧。” 脚步声蹬蹬蹬上楼。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探出半个脑袋。 “叔叔晚安。” “晚安。”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林炎坐了一分钟，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情报文件夹，匕首，备用通讯器。 逐一检查后锁好。 他关上书房门回到客厅，转身时脚步顿住。 苏倾城站在楼梯口。 碎花睡衣，头发散着，手搭在扶手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客厅没开灯，楼道也没开灯。 盼盼房间漏出来的一线暖光刚好照到她半边脸。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苏倾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苏沐风去哪了？“ 第八十六章 你心里有没有我 第八十六章你心里有没有我 苏倾城没有追问。 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凉透的杯子抿了一口，皱眉放下。 “盼盼今天画了一只柯基。” 林炎靠在沙发上，手肘搭在扶手上。 “嗯。” “圆屁股那种，画得还挺像。老师说她色彩感很好，建议报个兴趣班。” “行。” “排骨汤我今天没放多盐。” “尝出来了。” “院子里桂花快落完了，我让人查了一下，明年三月会再开一茬。” “嗯。” 苏倾城说一句，林炎答一句。 一来一回，稳稳当当。 院子里桂花树叶子被风翻了一下，沙沙响了两声。 苏倾城停下来。 她看着林炎。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个林炎以为锁好了的抽屉。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炎眼皮没动。 “没有。” 苏倾城没接话。 她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桂花树叶又翻了一声。 这种安静比审讯室难扛。 审讯室里有敌人，有对手，有可以对抗的东西。 现在对面坐着的是苏倾城。 她什么都没做。 就是看着他。 一分钟过去了。 苏倾城低下头，拇指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按了两下。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林炎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五指慢慢收拢。 他没出声。 苏倾城等了他大概有十秒。 “三年前。你从那个地下室把我抱出来。我在里面待了四天，你把外套脱给我裹上，抱着我走了三公里山路，一句话没说。” 林炎记得。 “到了直升机旁边你把我交给医疗兵，转身就走。我喊你，你回了一下头。” 他记得那一回头。 十七八岁的女孩，满脸灰，嘴唇干裂。 穿着他的迷彩外套，袖子长出两截垂在手边。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嫁给你”。 他当时以为是应激反应。 “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了。” “然后我追到江城，买房子，学做饭。” 林炎嘴唇动了一下。 “这些你都知道。” 苏倾城抬头看他。 “你什么都看在眼里。你知道我几点起来做早饭，知道我菜谱翻到书角都卷了，知道我把鸡蛋煎糊了三回把手指切了两刀也不肯让人进厨房。” “你都知道。但你从来不说。” 林炎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倾城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掉泪。 “我不怕等。” 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我怕你把我当外人。什么都扛，什么都不说，出了事把我和盼盼往身后一推，自己走进黑夜里。” 桂花树叶翻了第三下。 院子里的风大了一点。 “你走的时候想没想过……” “万一你回不来，我怎么办。” “盼盼怎么办。” 林炎的手指扣进沙发皮面，指腹陷下去一个坑。 沉默。 苏倾城咬住下唇，把那点颤抖压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一只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你今晚要是不说实话。” “我明天就带盼盼回京都。你一个人留在这。” 楼梯口的灯没开。 她背对着他站着，肩膀绷得很直。 “我要去杀一个人。” 林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倾城的脚停在台阶上。 她慢慢转过身。 林炎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 黑暗里他的脸只有半边被夜灯余光照到。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很平静。 “校门口那个人。” 苏倾城脱口而出。 林炎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苏倾城走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你心里有没有我(第2/2页) “他是古武世家的人。” 林炎抬眼看她。 苏倾城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杀他，不是因为盼盼。” 苏倾城的声音慢下来。 “也不全是因为安全。” 林炎没说话。 “为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停了。 整栋房子安静到连二楼盼盼翻身的细微声响都能听见。 “他那天看你的眼神。” “我很不高兴。” 苏倾城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然后她笑了。 眼泪掉下来的同时她在笑。 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睡衣领口上。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弯得很深。 然后弯腰，双手捧住林炎的脸。 掌心贴上他的颧骨。 左手拇指正好压在那道刀疤上。 她踮起脚。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林炎整个人钉在沙发上没动。 这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嘴唇是软的。 带着桂花茶放凉之后残余的那点清香。 林炎的手终于离开沙发扶手。 五指张开，搭上她的腰侧。 隔着睡衣的棉布料子。 掌心下面的腰是软的，细到他五指几乎能碰到一起。 他没敢用力。 良久。 …… …… 两人终于分开。 双方的呼吸都不太稳。 苏倾城吐了一口气，气息全洒在他嘴唇上，热的。 林炎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然后喘了一口气，呼吸拂过他的脸。 “除了我。你还亲过别的女人没有。” “没有。” 回答得毫不犹豫。 苏倾城满意了。 她直起身，用拇指擦掉嘴角的水渍，绕过茶几坐回沙发，伸手拉开茶几下面那个抽屉。 林炎下午亲手锁好的抽屉。 锁孔里插着一把备用钥匙。 林炎看着那把钥匙，忽然想起这个抽屉的备用钥匙他从来没给过任何人。 苏倾城抽出里面那沓湖心岛情报，翻开第一页。 卫星俯瞰图、快艇巡逻路线、武警换岗时间表、建筑热成像分布。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完才翻。 最后合上情报夹，食指点在封面上。 “查这个人的事，交给我。” 林炎看着她。 三年前他从地下室抱出来的那个满脸灰的女孩，现在坐在他对面。 嘴唇上还带着刚才亲他时留下的一点红润。 手里捏着一份足以让人灭门的绝密情报。 “好。” 苏倾城把情报夹搁在膝盖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林炎靠回沙发，偏头看着她侧脸。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安静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二楼传来盼盼翻身蹬被子的动静。 苏倾城打字打到一半，忽然侧头瞥了他一眼。 “不许看了。” “嗯。” 没挪开。 苏倾城耳尖泛了点红，低头继续打字。 过了几秒她又抬头。 “真不许了。” 林炎这次倒是老实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苏倾城的脚伸过来，脚趾碰了碰他小腿。 碰完又缩回去。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白得要命。 脚背上一根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你到底是让我看还是不让。” 苏倾城没回答。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第八十七章 百里承风的发现 第八十七章百里承风的发现 湖心岛，主厅。 百里承风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右手搭着扶手。 侍卫甲站在三步外，双手呈上一只牛皮文件袋。 “查清了？” “全部在内。” 百里承风抽出文件，第一页是林炎的日常行动轨迹图。 出门时间精确到分钟。 七点十二分送孩子上学，七点四十返回住所，极少在外逗留。 路线标注了三条，隔三天一换。 第二页是影卫配置。 固定两组，每组四人，通讯加密等级高于军方常规编制。 外围五百米流动暗哨，换岗节点已被记录在案。 第三页是苏倾城。 接送盼盼上下学、采购食材、偶尔独自外出处理事务。 随身至少带两名影卫。 第四页是那个小女孩。 金橡树国际幼儿园，每天八点十分入园，四点五十分放学。 嘴唇有弯月形的疤。 百里承风一页页翻过，速度不慢不快。 侍卫甲站着没动，等他看完。 文件最后夹着一张单独的薄纸，折了三折。 纸质与前面不同。 百里承风拆开，扫了一眼，手停了。 “这是什么？” “额外截获的。” 侍卫甲压低声音。 “百里家在江城的那一双‘眼睛‘，三天前从本地通讯节点中剥离出一段十天前的加密残片。信号源已销毁，但内容片段复原了百分之四十。” 百里承风看着那张纸。 残片记录很短，寥寥几行。 但每一行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两遍。 钱氏庄园。 一个五岁女孩被固定在桌面上。 三名白大褂医生携带冷链设备和便携检测仪。 反复采血。 前六管未达标。 第七管通过检测，密封装入银色冷藏盒。 百里承风放下行动轨迹报告。 整份文件他从头到尾没再翻第二遍。 “钱氏庄园这事，关联方查了没有？” 侍卫甲答得快：“查了。当天在场的人分两批。第一批是执行层，十二名黑衣战术人员，水平不低于一线特勤，但不在任何已知军警系统花名册上；三名医生，身份被多层壳公司遮掩，尚未穿透。” “第二批？” “本地势力。钱观鹤，已死。秦家母子，已死。以及……” 侍卫甲顿了一下。 “罗敬山。” 百里承风的拇指停止了叩击。 “罗家？” “罗敬山当天亲临现场，未参与动手，但从头待到尾。” 百里承风靠进椅背。 冷链医疗设备。 便携检测仪。 反复抽血直到“合格”。 这不是绑架。 绑架要的是人，不是血。 这也不是寻常的医学取样。 寻常取样一管够。 没人带着便携检测仪现场反复分析，一管不行换下一管，直到第七管才过关。 这是在找某种特定的东西，且浓度有阈值要求。 定向生物采样。 一个五岁的孩子。 百里承风闭了一下眼。 他脑子里转过三件事。 第一件：校门口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为了这个孩子可以在几十条枪管下掐住他百里承风的脖子不松手。 第二件：苏家嫡女，京都顶级世家的千金，亲自住在江城给这个孩子做饭、接送上学。 第三件：罗敬山，京都三大家族罗家的现任家主，为了这个孩子的血亲自到场。 三方势力，一个五岁女孩。 “还有。” 侍卫甲又说。 百里承风睁开眼。 “通讯残片中有一个词被反复提及，‘合格‘。结合通讯协议溯源，这段加密的底层架构与国安局内部系统存在交叉痕迹。三天前家主批示的那份简报中提到，国安局近一年内有三枚深层棋子被连根拔起，拔除时间与钱氏庄园事件高度重合。” 三条国安暗线。 为了一个孩子的血。 百里承风站了起来。 他走到厅侧那扇落地窗前，东湖水面黑沉沉的。 武警快艇的探照灯每隔四十秒扫过一次。 “她叫什么？” “王盼盼。户籍登记父亲为王离，原华夏总参直属苍狼特别行动组成员，已阵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百里承风的发现(第2/2页) “生母？” “无记录。户籍栏空白。” 百里承风转过身。 没有生母记录，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是弃婴，要么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来源。 他走回桌边，伸手拿起那台黑色密封通讯器。 这东西是百里本家的命脉。 全族六台，经私人卫星中转。 通讯记录阅后即焚。 全球任何情报机构截不到一个字节。 他上次没动这东西，因为还没到值得惊动本家的时候。 现在到了。 但他拨的不是本家频段。 他切到一个预留频率——四大世家互通应急的老规矩，每家各留一条，平时死寂，一旦响起，接的人就知道对面分量够重。 侍卫甲微微侧头。 通讯器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罗敬山。” 百里承风开口，没有自报家门。 用这个频段打过来的人，身份本身就是名片。 对面沉了两秒。 “百里家的人。” 罗敬山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正常偏快了一拍。 “什么事。” “十天前。钱氏庄园。你从一个五岁女孩身上抽了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 五秒。 罗敬山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百里家的少主对一个五岁小丫头感兴趣？” 罗敬山反问。 “不是对她感兴趣。” 百里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把那张通讯残片推到灯光正下方。 “是对她的血感兴趣。三条国安暗线，跨境武装渗透，一个价值几十亿的棋子说烧就烧，全都赌在一管血上。” 他停了一拍。 “能让这么多人这么拼命的东西，我百里家也想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百里承风不催。 “我可以帮你搭一条线。” 罗敬山终于开口。 “条件。” “日后宗族事务上，百里家记罗家一个人情。” 百里承风没有丝毫犹豫： “成。” 罗敬山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找财神。” 线断了。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百里承风放下通讯器。 财神。 他坐回圈椅，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恢复了有节奏的叩击。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三年前他正式接手百里家嫡系事务时，按规矩通读了宗族内部全部最高密级档案。 其中一份备忘录的封皮上盖着四道朱砂印。 百里家六百年来只有七份文件用过这个规格。 备忘录记录的内容只有一件事。 二十年前。 四大古武世家集体从公众视野隐退，所有户籍、档案、影像资料同步清除。 那是上面的命令，也是世家之间的共识。 但隐退进行到一半，有一个外部势力试图介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收集各族血脉样本。 行动代号的执行者，就叫“财神”。 百里承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二十年前要古武世家的血，现在要一个五岁女孩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残片记录，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第七管通过检测，密封带走。” “把宗族密档里编号甲零零三的那份备忘录，给我调出来。” 侍卫甲领命转身。 百里承风独自坐在空旷的主厅里。 他脖子上那片淤青此刻看起来不像伤。 他抬手摸了摸那块淤青，指腹按下去还有钝痛。 那个男人掐得很实在。 能掐他脖子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没有一个姓林。 但那个男人在保护的东西，可能比他的命更值钱。 百里承风收回手，拇指重新搭上扶手。 叩击声恢复了节奏。 比之前慢了一拍。 窗外湖水无声。 岸的另一端，观澜半岛灯火温暖。 一个五岁的女孩正抱着断耳布兔子沉沉睡去，对即将逼近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八十八章 老天爷的礼物 第八十八章老天爷的礼物 罗敬山办事利索。 当晚十一点零四分。 百里承风的黑色密封通讯器收到一条短波脉冲信号。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只是一段加密频段的接入许可码。 十六位混合编码。 侍卫甲将许可码录入通讯器，完成频段对接。 百里承风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两秒，调了一下呼吸。 跟任何人说话之前先稳住自己，这是他三岁起就刻进骨头的规矩。 拨出。 线路对接耗时十二秒。 百里承风数得很清楚。 正常加密通讯协议最多三秒，军用级别不超过五秒。 十二秒，信号至少过了四层跳转，每层换一次加密壳。 对方不想这条线路被任何人找到。 接通。 对面没有开口。 百里承风等了三秒：“百里氏嫡长子，百里承风。” 线路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百里家的人，居然会主动找我。” 停了一拍。 “有意思。” 百里承风没接这句客套。 “我不兜圈子。” “请讲。” “十天前，江城钱氏庄园，一个五岁女孩，被抽了七管血。第七管过了检测标准，密封带走。” 对面没说话。 “那管血上了当晚飞法兰克福的航班，到了你的实验室。” 依然没有回应。 “你动用了三条国安暗线，跨境派人渗透，把一个价值几十亿的棋子当柴烧，全赌在一个孩子身上。” 百里承风停下来。 “我想知道，她的血里有什么。” 线路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六秒。 第七秒，声音回来了。 “百里家给罗敬山的人情，不够买这个答案。” 百里承风没动，等着对方开价。 “你想要答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对那个孩子，是什么打算？” 百里承风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活的。” “带回百里家？” “带回百里家。” 对面笑了一声，像买家验完货之后发出的那种满意的声响。 “你的宗族密档里，应该有一份编号甲零零三的备忘录。” 百里承风瞳孔一缩。 甲零零三。 四道朱砂印。 百里氏六百年只用过七次的最高密级。 他看过那份备忘录，记录的是二十年前古武世家集体隐退期间，一个外部势力试图收集各族血脉样本的事件。 “你看过那份备忘录。” 对方的语气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看过。” “那你应该记得备忘录最后一页提到的那个族名。” 百里承风的手停了。 备忘录最后一页。 那一页他反复读过三遍，因为那个名字在四大世家的所有典籍中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六百年前的建族手札中，一次在这份备忘录里。 两次记录的措辞都一样—— “不可接触。” “你是说……” “那个孩子，血统纯度，百分之百。” 百里承风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控制不住。 那个族名在脑子里炸开，与过去三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碰撞在一起。 全对上了。 百里承风攥住通讯器的五指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指节嘎嘎响。 门外，侍卫甲单膝跪地，听到大厅里少主的呼吸声骤然变粗变重。 十一年，他跟了百里承风十一年，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百里承风走到厅侧那面铜镜前站住。 湖面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打在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二十六岁，五官端正，颈侧淤青未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老天爷送给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老天爷的礼物(第2/2页) 他转身坐回太师椅，手指开始快速敲击扶手。 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废。 杀盼盼？他想抽自己一巴掌，差点把一座金矿当石头扔了。 林炎还是得死，一个退伍军人挡在路上，不除掉拿不到人。但不能在江城动手，动静太大会引来国安。 苏倾城，留着。 一个苏家嫡女做妾室，面子里子都有了。 再加上盼盼这张牌…… 百里承风闭上眼。 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百里家祠堂正厅。 他站在宗主位上。 左手是四大世家最顶级的血脉筹码，右手是京都一等世家的联姻。 所有旁系、所有嫡庶之争。 所有对他嫡长子身份的质疑。 全部烟消云散。 “传令。” 侍卫甲推门进来。 “之前所有行动方案，停。” “是。” “盼盼必须活着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侍卫甲愣了半秒。 “林炎照杀。但不是现在，我要一套干净的方案，时间地点我来定。” “是。” “苏倾城不动。” 侍卫甲再次领命，退出大厅。 门合上。 百里承风独坐铜镜前，拇指搭回扶手，敲击节奏恢复平稳。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 五十三公里外。 观澜半岛。 深夜一点十七分。 林炎坐在盼盼房门外的走廊地板上，后背靠墙，膝盖上摊着苏倾城白天整理的湖心岛通讯信号分析报告。 十一页，手写批注密密麻麻，她的字很小，一笔一划极认真，钢笔尖有两处刺穿了纸面。 林炎翻到最后一页。 苏倾城在末尾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线，标注了湖心岛通讯设备当天发出的两次信号。 第一次指向京都方向，罗家。 第二次指向境外，中转路径经过三个节点，其中第二个节点与法兰克福血样运输线路高度重叠。 林炎合上报告。 他起身推开盼盼的房门，看了一眼。 盼盼侧躺着，抱着老猫寄来的布老虎，小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林炎的目光顿住。 盼盼的小臂上，那些被抽血留下的针孔淤痕——前天还是暗紫色的，现在只剩下一圈淡黄。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不是错觉。 赵永刚说过，以盼盼的凝血功能和皮下淤血程度，这些针孔痕迹至少要三到四周才能完全消退。 现在才过了六天。 林炎伸手轻轻翻开盼盼的袖口，前臂内侧的另外三个针孔，同样只剩淡淡的黄印，再过两天恐怕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的手指悬在盼盼手臂上方，没有碰下去。 盼盼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声“叔叔”，把布老虎夹到腿中间，继续睡。 林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掏出手机，给张卫国发了一条消息。 “湖心岛那个人，和财神有联系。” 三秒后回复亮起，两个字：“确认？” 林炎打了一个字：“确认。” 张卫国的第三条消息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到。 “事情比我们想的大得多。明天面谈。” 林炎收起手机，没有靠回墙壁。 他重新推开盼盼的房门，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 月光落在盼盼的小臂上，那几个正在加速愈合的针孔隐约可辨。 她体内那种未知蛋白质还在攀升。 攀升的速度还在加快。 她的身体在变。 林炎盯着那几个快要消失的针孔，脑子里转过苏倾城说的那句话： “盼盼体内正在‘长‘出某种东西，且速度越来越快。”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拉窗帘，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线。 第八十九章 各自的倒计时 第八十九章各自的倒计时 上午九点整. 林炎锁好书房门，拉上遮光帘，打开加密通话终端。 屏幕亮起。 张卫国坐在办公室里。 桌面干净得只剩一杯茶和一支钢笔。 两人没有寒暄。 “湖心岛那个人，百里家的。” 林炎开口。 张卫国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确认的？” “他的侍卫用的格斗体系不在任何军警训练大纲里，发力结构从脊髓走，绕过大脑皮层。” 林炎顿了顿。 “三到五岁开始练的。普通人做不到。” 张卫国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还有一件事。” 林炎说。 “苏倾城查到他们的通讯设备走私人卫星中转，加密协议底层架构和‘财神‘线路同源。” 屏幕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张卫国开口时语速比平常慢了一截： “国安内部有一份备忘录，密封级别比我的权限还高两级。” “我只知道大概......二十年前，古武世家集体隐退不是他们自己要退的，是和上面谈了条件。协议内容至今没解封。” 林炎没说话。 “现在百里家的嫡长子公开出现在江城，身边配的是军方级别护卫。” 张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说明那个协议框架可能正在被重新激活，或者已经激活了。” “所以？” “所以你给我老实待着。” 张卫国盯着镜头。 “古武世家的水比罗家深一百倍。暗杀的念头收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林炎靠在椅背上，没点头也没摇头。 张卫国认识他这么久，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听见了，但不一定照办。 “林炎。” “嗯。” “你现在身边有孩子。” 通话结束。 林炎关掉终端，在黑下来的屏幕前坐了三十秒，起身出了书房。 苏倾城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茶几上摊开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每份封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查完了。” 林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红色标签那份。 “百里承风，二十六岁，百里氏嫡系长子。” 苏倾城没看文件，所有内容已经刻在脑子里。 “三岁习武，十二岁打服旁系七个同辈，嫡长子地位从那年定下来再没动摇过。” “在他们那套体系里，这个位置等于储君。” 林炎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模糊的卫星截图。 “百里家名下至少三颗私人通讯卫星，轨道参数我标在后面了。” 苏倾城指了指。 “他们有一套完全独立于国家体系的情报网络：自己的卫星、自己的加密协议、自己的信号中转站。” “这就是武警给他配最高级别护卫的原因。” 林炎合上文件。 “正面打不划算。” “打得过。” 苏倾城纠正。 “但打完之后的事情收不住。他背后站着整个百里宗族，加上那份二十年前的协议，动了他，上面的人会出面。” 林炎看着她。 苏倾城伸手拿起蓝色标签那份： “但他有一个弱点。他在江城是孤军，身边只有几个侍卫，远离本家。” “他需要带成果回去向宗主交差。” “你的意思是？” “从暗杀改成情报战。” 苏倾城抬眼。 “让他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又不敢空手回去。” 林炎没立刻回应。 他想起张卫国刚才那句话。 你现在身边有孩子。 “先放一放。” 苏倾城没追问，把三份文件归拢，收进茶几下层。 ... ... 下午四点半，院门响了。 盼盼背着粉色书包跑进来，鞋都没换就冲到客厅中间。 “叔叔！阿姨！” “怎么了？” 林炎从沙发上探身。 “今天老师教了新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各自的倒计时(第2/2页) 盼盼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双手背在身后。 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唱。 “小燕子——穿花——衣——” 调子从第三个字开始就飞了。 飞到隔壁歌的旋律上去了。 林炎嘴角抽了两下。 苏倾城鼓掌： “好听！再来一遍！” 盼盼更来劲了，声音越唱越大，手还开始打拍子。 拍子和旋律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林炎低头喝水，遮住脸上那个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 ... 晚饭是排骨汤配米饭。 盼盼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犹豫了两秒，把碗递过来。 “还要。” 没有“对不起我吃太多了”。 没有把碗缩回去的动作。 就是两个字，干干净净的。 苏倾城接过碗，转身盛汤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饭后盼盼趴在地板上画画。 蜡笔在纸上刷刷响，画了一棵桂花树、一个秋千、三个人。 秋千旁边多了一团圆滚滚的东西。 四条短腿，一个圆屁股。 她歪着头在旁边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写完举起来给林炎看。 “叔叔说过阵子。” 林炎看了两秒。 是那只柯基。 她还记着。 “嗯。说话算话。” 盼盼满意地把画放平，又开始给那只圆屁股小狗涂色。 ... 九点。 苏倾城帮盼盼洗完澡，把她塞进被子里。 盼盼抱着布老虎，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阿姨。” “嗯？” “你今晚能不能也留下来？跟叔叔一起坐在外面。” 苏倾城弯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好。” 盼盼闭上眼，嘴角弯起来，月牙形的疤跟着弯。 ... 走廊的灯没开。 林炎靠着窗框站着。 苏倾城在他左边。 两人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院子里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顺着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 苏倾城没提暗杀的事。 林炎也没提张卫国的警告。 过了很久。 她伸手过来，指尖勾住他的小指。 林炎没躲。 又过了一会儿。 他先开口： “暗杀的事，先放一放。” 苏倾城偏头看他。 “张卫国让我缓。” 她没问原因，也没问缓到什么时候。 “不管你什么时候动手，我都跟你一起。” 林炎侧过脸。 他没说话，但勾着她小指的手收紧了一点。 ... ... 同一时刻。 东湖湖心岛。 主厅灯火通明。 百里承风站在长桌尽头，侍卫甲在他面前摊开一张修改过的行动图纸。 图纸左上角。 一个“杀”字被红笔划了个叉。 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字。 “控”。 核心目标栏也改了。 “先杀孩子再杀男人”被整行涂掉。 替换为三行新字： 活捉女孩。制服男人。控制女人。 行动时间一栏填着： 四十八小时。 百里承风没看图纸。 他站在窗边，东湖水面平静，月光碎成一片。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铜扣，翻来覆去地转。 “四十八小时。够了。” ... ... 观澜半岛。 林炎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苏沐风的加急消息跳出来。 “观澜半岛外围五百米出现三个新面孔，步态特征与校门口那两个侍卫一致。不是世俗体系的人。”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勾着苏倾城小指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倒计时，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第九十章 请君入瓮 第九十章请君入瓮 消息进来的时候，盼盼刚睡着。 林炎看完苏沐风那条加急信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没关严的窗缝拉死。 院外桂花香被隔绝在玻璃另一侧。 苏倾城还坐在沙发上，看他的背影就知道出事了。 “几个？” “三个。” 林炎转身。 苏倾城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 “多久？” “最多二十分钟。” 她站起来。 林炎已经走到楼梯口。 他上了二楼，推开盼盼的房门。 佩奇夜灯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盼盼侧躺着，布老虎被她夹在下巴和锁骨之间，呼吸平稳。 林炎蹲下来，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摇了两下。 盼盼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了一句： “叔叔……几点了……” “盼盼。叔叔跟你玩个捉迷藏。” 盼盼睁开一只眼睛，有点困惑。 “你先藏好，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等叔叔来找你。” “现在吗？” “现在。” 盼盼坐起来，把布老虎搂紧，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看看林炎。 “叔叔会来找我的对吧？” “说话算话。” 盼盼伸出小拇指。 林炎勾上去，摇了一下。 苏倾城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她接过盼盼，一手抱孩子一手扶墙，快步下楼。 穿过客厅，拐进储物间尽头那道看起来像配电箱的铁门。 林炎跟在后面，输入六位数字密码。 铁门弹开，露出向下的水泥台阶。 地下安全屋。 十二公分钢板墙壁，独立通风系统，可供三人维持四十八小时。 这间屋子连苏沐风都只知道个大概位置。 苏倾城抱着盼盼走下去。 林炎没跟进去。 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回头看他。 “林炎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杀。” 苏倾城沉默了一秒。 “活着回来。” “嗯。” 铁门关合。机械锁咬死。 林炎又输了一遍反锁密码。 从外面打开需要同时满足密码和指纹，缺一不可。 他直起腰，拨通苏沐风的电话。 “别动。留在车里。” 苏沐风那边传来键盘声： “我已经接入别墅内部监控了，六个机位全开……” “听我说。” 林炎打断他。 “二楼楼梯第三级到第七级，底板里面有东西。” 苏沐风的键盘声停了。 “什么东西？” “c4。入住那周我自己埋的。遥控器在门廊鞋柜第二层，红色保险盖，拨开就能按。” 电话那头死静了两秒。 “……你他妈在自己家楼梯底下埋炸药？” “去拿遥控器。有人上楼你就按。” “等等……” 林炎挂了。 他回到卧室换了件深色长袖，袖口扎紧，鞋带系死。 从侧门出去。 院子里桂花味道很重，月光把地面照出碎银的质感。 林炎没走暗处，径直从侧门穿过庭院草坪，走到别墅东侧空地上站定。 开阔地。 左边是围墙，右边是泳池护栏，身后二十米是别墅外墙。 他站在月光底下，没有任何遮挡。 三秒后，东南方向围墙顶端无声落下一道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请君入瓮(第2/2页) 五秒后，北面矮树丛中闪出第二道。 第三个从正东方翻墙而入，落地时膝盖微屈，脚掌外侧先着地。 标准的古武落地姿态，减震到极限，完全没有声音。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将林炎围在中间。 月白色窄袖短衣，束腕绑腿，腰间各悬一柄短刀。 三张面孔都很年轻。 二十出头，目光沉稳没有多余情绪。 和校门口那两个一个体系，但气质更冷。 林炎没动。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居中者拔刀。 没有试探，没有过渡，第一刀直奔喉管。 速度比校门口那两人快了将近一倍。 林炎后仰躲过刀锋，风声贴着下巴划过。 还没站稳，左侧的膝击已经到了肋部。 他侧身硬接。 闷响。 肋骨传来一阵钝痛。 林炎退了半步，还没卸力，第三人的掌刀已经劈向后颈。 他矮身前滚，从三人包围圈中穿出，拉开两米距离。 不到三秒，三人再次合围。 步法咬死间距，彼此之间恒定一米二。 不远不近，恰好形成交叉攻击面。 脊髓级反射。 林炎右手虚握成拳，左脚后撤半步，呼吸放缓。 他看到了问题。 三个人的配合太严密了。 不是临时编队，是从小一起训练出来的联动节奏。 一人攻时另外两人必定封退路，永远不给一对一的机会。 硬打是消耗战。 他需要一个窗口。 林炎主动迎上去，以攻代守。 一拳砸向居中者面门。 对方后仰的同时左右两人立刻夹击，短刀与膝盖同时到达。 林炎不躲不闪，右臂格挡刀面，左肘横扫逼退膝击者。 代价是右前臂多了一道血口。 他不在乎。 每一次交手他都在记。 记节奏、记间距、记呼吸。 三人的配合频率是1.3秒一个循环。 居中者起手，左右跟进。 再回到居中者。 精确到可以预测下一拍。 精确就意味着可以被打断。 但他还在等。 等别墅方向那个声音。 三十秒。 四十秒。 一分钟。 肋部的钝痛越来越重，右臂血线蔓延到手腕。 林炎以最小幅度闪避，不求伤人，只求不掉节奏。 三名侍卫越打越沉，攻势开始犹疑。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反击，为什么一直在退？ …… …… 与此同时。 苏沐风坐在外围的车里，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六个分屏画面同时跳动。 他看到了。 北侧翻窗潜入的两道黑影。 动作比院子里那三个更谨慎，贴墙移动，避开所有红外区域。 他们知道摄像头在哪。 但不知道林炎改过热成像的盲区角度。 两人穿过客厅，从餐厅绕过，停在楼梯口。 其中一人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做了个手势。 另一人点头。 两人踏上楼梯。 第一级。 第二级。 苏沐风右手食指搭上红色保险盖。 手心全是汗。 第三级。 他拨开保险盖。 两个黑影的脚同时踩上第四级。 “咔哒。” 苏沐风按下了按钮。 第九十一章 半秒 第九十一章半秒 爆炸声响起。 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地底炸出来的。 密闭空间内的定向聚能爆破。 声波被墙体和楼板挤压成固态的东西，从别墅方向狠狠拍过来。 三名古武侍卫的身体同时出了反应。 瞳孔收缩。 重心微偏。 注意力被声源方向劫持了不到半秒。 人体最原始的应激机制。 声波直接作用于脑干，绕过大脑皮层的判断通路。 哪怕从三岁练到二十六岁。哪怕把反射弧打磨到了脊髓级别。 也消不掉这半秒。 但林炎消得掉。 因为这声响是他自己安排的。 爆炸声对他而言不是干扰。 是发令枪。 他动了。 右手从体侧暴起。 先前从居中者手里夺来的短刀横切最近一人咽喉。 刀刃入肉的触感传到掌心时。 他左肘已经砸了出去。 肘尖精准命中第二人太阳穴。 颞骨碎裂。 两具身体几乎同时离地。 一个捂着喷血的脖子向后栽，一个像被人抽掉了脊椎侧倒。 他们还没着地。 林炎已经转向第三人。 第三人是三个里面最强的。 分神只持续了零点三秒，他就把视线拉了回来。 短刀反手竖起，格在面前。 反应很及时。 但来不及了。 林炎左手五指抠住他格挡的前臂外侧，向外猛拧。 手腕脱臼。 短刀第二次脱手。 侍卫发出一声闷哼，左拳还想补上。 林炎膝盖已经顶进他的胸骨。 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在战术衣里面。 侍卫身体瞬间弓起。 林炎右手反握短刀，从下往上。 刀尖从下颌刺入，贯穿口腔，没入颅腔。 侍卫的眼睛瞬间失焦。 整个人沿着刀身缓缓下坠。 林炎松手，让他倒下。 从爆炸响起到最后一人倒地。 四秒。 月光洒在三具尸体上。 草坪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发黑。 林炎没看他们。 甩掉手上的血，转身往别墅跑。 …… 客厅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楼梯从第三级往上全部炸塌。 碎砖、焦木、扭曲的铁骨架散了一地。 墙面熏成焦黑色，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脚线。 空气里火药味浓得呛嗓子，混着一股焦肉的臭。 盼盼画在冰箱上的那幅桂花树被气浪掀落，纸角烧焦了一块。 一具黑衣尸体倒在楼梯废墟上。 胸腔完全塌陷。 面部被冲击波撕成了碎肉，肋骨外翻。 死透了。 但在他身后两米。 第二个黑衣人在动。 他正从地上撑起来。 左臂以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耷拉着，肘关节整个翻了过来。 面罩被炸碎了大半，露出右半边血肉模糊的脸。 一只眼睛已经被弹片切瞎，另一只还活着。 正盯着门口的林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半秒(第2/2页) 用同伴的身体当了盾。 c4的正面冲击波被前面那具尸体扛了下来。 他只吃到了余波和碎片。 活了。 但只剩半条命。 黑衣人推开面前同伴那具焦黑的尸体，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刃。 握刃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爆炸里爬出来的人。 他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那只独眼里写着一件事。 活不了了。 但要拖一个走。 而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安全屋的正上方。 这个站位不是巧合。 他知道下面有人。 林炎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上去。 黑衣人同时动了。 短刃一劈，直奔颈动脉。 没有试探，起手就是死招。 完全不计防守的打法。 一换一的打法。 百里家的人打仗，死法都带着股不要脸的狠劲。 林炎侧头避开刃锋。 同时右手前探扣住对方那条断臂的肘关节，向外一拧。 骨头碾骨头的声音。 黑衣人闷哼一声，没退。 他反而借着这股剧痛激出来的肾上腺素，膝盖狠狠顶向林炎腹部。 林炎收腹后退半步。 对方追步跟上，短刃横扫回来。 “嘭！” 正门被一脚踹开。 苏沐风带着四名影卫冲进客厅。 两名影卫从左翼包抄。 一人扣住黑衣人断臂下拉，一人卡住他的膝弯。 半秒的空档。 够了。 林炎右手从黑衣人持刃的手腕内侧切入，短刀刃面贴着肌腱一拖。 血顿时喷了出来。 紧接着右肘狠砸后颈。 黑衣人面朝下栽倒在碎砖堆里，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客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四名影卫粗重的喘息声和天花板还在簌簌落灰的细响。 苏沐风扫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林炎右前臂那道还在淌血的口子。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林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安全屋在这下面。十二公分钢板的另一侧。 盼盼和苏倾城在里面。 他蹲下，用指节敲了三下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间隔均匀。 三秒后，地下传来极轻的两声回敲。 苏倾城的暗号。 人没事。 林炎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站起来，走到碎窗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刀疤那道沟壑分外深。 苏沐风的声音传过来： “五个全解决了。炎哥，接下来怎么办？”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从百里承风派人出发到现在，二十分钟。 五个人全灭，没有一个跑掉。 信号干扰器一直在跑。 从截获前哨那辆面包车开始算，已经四十分钟。 湖心岛那边收不到任何回传。 他们不知道人已经死了。 消息还没传回去。 时间窗口还在。 第九十二章 夜袭湖心岛 第九十二章夜袭湖心岛 铁门锁舌弹开。 苏倾城抱着盼盼从地下走出来，佩奇夜灯的橙光还残留在孩子脸上。 盼盼的视线越过林炎肩膀，落在身后的客厅。 塌了半截的楼梯。 熏黑的天花板。 碎砖堆在地上。 她画在冰箱上那幅桂花树的纸角烧焦了一块。 嘴唇抖了抖。 林炎侧身挡住她视线，蹲下来： “有几个坏人来了，叔叔把他们打跑了。” 盼盼愣了两秒。 然后她跑过来，两只手扒开林炎袖口，又去掀他衣摆下沿。 到处找。 “叔叔你受伤了没有？” 林炎摸了摸她的头。 “叔叔打坏人的时候，坏人连叔叔的衣服都碰不到。” 盼盼仰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但我希望是真的”。 最终她没再问，只是抱住了林炎的腿，抱得很紧。 苏倾城走过来，把盼盼接过去。 二楼楼梯炸毁了上不去，她带盼盼往一楼客卧走。 盼盼临进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没说话。 门关上了。 林炎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廊。 苏沐风靠在门框外，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看着两名影卫往外抬尸体。 他的目光扫回来： “炎哥，接下来？” “斩草除根。” 苏沐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一个人？” “人多暴露。” “武警一个加强排，红外热成像全覆盖，两条快艇巡逻……” “我知道。” 苏沐风闭了嘴。 这种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沉默了几秒。 “我在北岸接应你。” 林炎没应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凉水冲掉右前臂的血渍。 伤口不深，随手缠了层纱布。 换了件深灰色长袖，袖口扎紧，口罩揣进兜里。 出门时路过客卧，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苏倾城的声音很低，在给盼盼讲什么。 他没停。 …… …… 出租车在东湖北岸三公里外停下。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后视镜里看了林炎好几眼： “兄弟，这么晚去湖边干嘛？” “钓鱼。” “这时候鱼都睡了吧……” “……” 林炎付了现金下车。 身后车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 沿着湖岸便道步行，避开路灯和监控，脚步匀速稳定。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味。 凌晨一点零八分。 南岸无人区。 湖心岛的轮廓在七百米外，几盏灯光浮在水面上。 两艘快艇的马达声隔水传来。 一前一后，间隔四分钟一个循环。 林炎蹲在岸边芦苇丛中，看了两个循环。 和情报一致。 脱掉外衣塞进防水袋，无声入水。 水温十四度。 初春的东湖还没暖透。 林炎压低身体，仅口鼻露出水面，蛙泳推进。 没有水花。 手臂入水角度精确控制在十五度以内，划频与快艇马达声重合。 用引擎噪音盖住自己的存在。 四百米。 快艇探照灯从头顶三十米外扫过。 光柱贴着水面平推。 林炎整个人沉入水下，屏息十二秒。 光柱过后浮起，继续推进。 岛东侧岩壁。 长满青苔，湿滑，但凸出的石块形成天然攀爬点。 十指抠住石缝，脚尖蹬实，三个动作翻上岸沿。 趴伏。 红外热成像探头就在头顶四米高的立杆上。 每四十五秒转向一次，转向过程中存在两秒盲区。 林炎开始数秒。 探头转向的马达发出极细微的嗡声。 起身，低姿奔跑，八米，滚入一丛矮灌木。 探头复位。 红外光束扫过他刚才经过的位置。空的。 第一道防线过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夜袭湖心岛(第2/2页) …… 换岗路上，一名武警哨兵夹着步枪往回走。 哼的歌断在第三句。 林炎的前臂从背后锁住他颈动脉，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哨兵挣扎了四秒，身体软下去。 林炎拖着他退入路边灌木，摘下对讲机别在自己腰间。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第二个。 营房侧门抽烟的哨兵。 烟头还没落地，人已经被按在墙根失去意识。 第三个。厕所门口。 第四个。码头值班亭。 第五个。巡逻路线拐角。 第六个。仓库后门。 对讲机里响起一声例行呼叫。 林炎用已经昏迷的哨兵对讲机按了回话键，“嗯”了一声。 语气含糊，像刚打了个哈欠。 对面没追问。 凌晨值班的兵，精神涣散，没人会想到回话的不是自己人。 第七个。庭院入口。 二十分钟。 七个人。全部一击制服，拖拽隐藏。 …… …… 庄园内院。 回廊里两名百里家侍卫并肩巡逻，步伐整齐，间距恒定。 左侧那个每走十二步会偏头看一眼屋脊。 林炎趴在屋脊上，呼吸压到最低。 他在等。 两人走到回廊拐角。 右侧侍卫先转过去，左侧的视线跟着移开。 0.3秒的间隙。 林炎从屋脊落地。 左手扣住第一人后颈，拇指按在寰枢关节缝隙，旋转。 颈椎错位的闷响被掌心吞掉。 第二人听到风声转头。 林炎的膝盖已经撞上他的胸骨。 人弹出去，后脑撞上石柱，滑倒，没了声息。 前后三秒。 林炎拖着两具身体退入廊柱阴影，继续前进。 主厅门口。 最后一名侍卫靠在柱旁，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眼睛半阖。 林炎从侧方接近。 脚掌外侧着地，重心压到最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平移。 三米。两米。一米。 手掌覆上口鼻。 同时匕首从侧后送入肾脏区域。 侍卫的身体猛地绷紧，又在一秒内完全松弛。 林炎扶着他缓缓滑坐在柱脚，姿势像是靠着打盹。 拔出匕首，在侍卫衣摆上蹭了两下。 抬头。 主厅的门是木质的，雕花繁复，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灯光。 林炎将匕首收回腰后，摘下口罩揣进兜里。 右手在裤侧蹭了一把，指缝间还有没擦净的暗色。 伸手推门。 …… …… 主厅灯火通明。 二十盏铜壁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无死角。 长桌尽头，百里承风站在窗前，手里转着一枚铜扣。 侍卫甲立在他右侧三步远，刀横搁在桌沿。 百里承风正在等消息。 通讯器从四十分钟前开始沉默。 没有回传，没有确认信号。 侍卫甲压低声音： “少主，可能出事了。” 百里承风把铜扣翻了个面： “阿一和阿三联手，加上阿五策应，对付一个林炎绰绰有余。” 他停了停。 “再等十分钟。” 话没说完。 主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深灰色长袖，袖口扎紧，裤腿收进靴筒。 衣服没有褶皱，头发甚至没怎么乱，呼吸平缓得像是散了个步。 侍卫甲的手已经握上刀柄，另一只手抄起通讯器： “来人！”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无人应答。 侍卫甲又按了一次： “外围！回话！” 嘶嘶。嘶嘶。嘶嘶。 百里承风手里的铜扣停了。 他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对方戴着口罩。 但那双眼睛—— 侍卫甲拔刀出鞘，挡在百里承风身前，刀尖指向来人。 林炎的目光越过他。 落在百里承风脸上。 第九十三章 交易 第九十三章交易 侍卫甲拔刀。 刀光快，人更快。 他跟了百里承风二十二年。 从十四岁起便以命换命地蹚过家族里最血腥的三次嫡庶之争。 百里家侍卫序列排名前三。 实战经验不输任何一个退役特种兵。 但今夜他面对的，是林炎...... 一刀劈出，走的是胸腹线。 林炎侧身让过刀锋。 右手五指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翻拧。 “咔。”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空厅里格外清晰。 钢刀脱手，弹在地砖上转了两圈。 林炎顺势一掌拍在他后颈。 侍卫甲的眼珠翻上去。 身体僵直了不到一秒，直挺挺朝前栽倒。 从出刀到倒地，一个照面。 百里承风站在长桌后面。 手指间转着的那枚铜扣滑了出去。 铜扣在地上叮当弹了两下，滚到桌腿旁边。 晃了晃，不动了。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炎朝他走过来。 两只手垂在身侧，步子匀速。 百里承风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腿在抖。 他咬住后槽牙，把重心压在桌沿上，不让自己退。 三岁习武。 十二岁独战旁系七人。 二十六年来无人近身三步。 此刻站在自己的地盘上。 但他的人全没了。 通讯器打不通。 外围不回话。 巡逻快艇的马达声还在湖上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五米。 四米。 三米。 百里承风的右手悄悄移向桌面下方。 那里嵌着一个按钮。 拇指大小，漆黑色。 就藏在桌板底部的凹槽里。 手指不摸根本看不出来。 用来连通军方专线。 只要按下去。 三分钟内会有一支快反分队破门而入。 林炎注意了他的小动作。 视线在百里承风右手移动的瞬间就跟了过去。 他没出声。 又走近一步。 右手突然探出来，一把攥住百里承风的右手腕。 百里承风瞳孔猛缩。 他的手指尖距离那个按钮不到两厘米。 就差两厘米。 但是来不及了。 林炎的五指收拢。 骨头断裂的声音比侍卫甲那一下更响。 百里承风的身体弯了下去。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来，脸涨成猪肝色。 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想忍，忍不住。 声音变了调，在空厅里回荡。 林炎松手。 退了半步。 百里承风的右手以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垂着，手指还在抽搐。 疼痛让他眼眶发红，鼻翼不停翕动。 但他没有跪。 左手撑着桌沿，膝盖弯了又绷直，硬是把自己撑住了。 他抬头看林炎。 瞳孔里恐惧是真的。 但恐惧底下还有一层东西，像是赌徒压上最后一枚筹码前的清醒。 “我可以用一个秘密换我的命。” “哦？” 林炎从腰后抽出匕首。 刀尖朝下，握在右手里，没有急着动。 百里承风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怎么保证......” “抱歉。” 林炎打断了他。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匕首在手里转了半圈。 刀锋翻过来，刃面贴上百里承风的颈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交易(第2/2页) 百里承风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汗从发根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那层清醒盖过了恐惧。 还有什么能拦住这一刀？ 家族？他没带够人。 军方？按钮按不下去。 威胁？拿什么威胁一个不怕死的人。 那就只剩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的东西。 百里承风睁大眼，喊了出来。 “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世吗？” 林炎的手停了。 百里承风捕捉到了。 他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岸边，眼神亮起来，急切地张嘴想往下说。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林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百里承风的嘴停在半张的状态。 他设想过林炎的很多种反应。 愤怒，他准备好了说辞。 好奇，他准备好了条件。 威胁，他准备好了退路。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如果林炎已经知道了那孩子的身世。 那他手里最后这张牌，就是废纸。 百里承风的眼神一层层暗下去。 两肩塌下来，脊背弯了。 断掉的右手垂在身侧一晃一晃。 他闭上了眼睛。 安静地等刀切进来。 五秒。 十秒。 灯芯烧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时。 林炎收回匕首。 百里承风的眼睛猛地睁开。 “看在百里家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林炎将匕首插回腰后，退开一步。 “说。但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后果你清楚。” 百里承风用左手死死撑住桌沿。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努力让声音稳住。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 林炎那句“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到底是真的知道？ 还是诈他？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给了他一个“说”的机会。 而不是一个“谈”的机会。 说，意味着他只能交出信息，拿不到任何承诺。 谈，才意味着等价交换。 百里承风咽了口血沫。 他没有资格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的东西足够重。 重到林炎觉得杀了他反而亏。 百里承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偏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澹台。” 厅内铜壁灯的火苗齐齐晃了一下。 林炎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他已经从苏倾城那里听过。 百里承风以为他会惊讶，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 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苦笑。 “看来你确实知道。” 他又吸了口气，理了理思路。 牌打到这份上，底裤都快输干净了...... 藏着掖着没有意义。 “澹台一族的女性血脉中，每隔数百年会诞生一个异数。她们不叫澹台传人，不叫族长，不叫圣女。” 百里承风抬起头。 “四大家族的密档里，给她们用的是另一个称呼。” 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像是说出这两个字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魔女。” 主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灼的声音。 林炎站在那里，口罩遮住半张脸，瞳孔收缩了一下。 魔女。 这个词，他没有听过。 第九十四章 六百年一现 第九十四章六百年一现 “魔女”两个字落地后，百里承风等了五秒。 没有追问。 林炎站在原地，匕首垂在身侧，刀尖上一滴血珠凝了又落。 铜壁灯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跳了跳。 仅此而已。 百里承风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见过很多种可怕的人。 暴怒的，阴鸷的，杀红眼的。 但没见过这种。 你把最高机密摆上桌，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他真的已经知道了。 要么他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只在乎你还有没有说完。 不管是哪种，拖延都只有一个结果。 百里承风用左手撑住桌沿。 断掉的右腕垂在体侧，每一次心跳都伴随一阵钻骨的疼。 他把重心压在左腿上，不让膝盖弯下去。 “四大古武世家的密档里，对这类人有详细记载。” 他的声音因疼痛而发紧，但逻辑还在。 “澹台一族的女性血脉中，存在一种极其罕见的返祖现象。” “不是每一代都有，也不是隔几代就会出。” 密档里记录过的，六百年，只有两个。” 林炎没说话。 百里承风当这是催促。 “上一个出现在明初。” “具体事迹我没资格看原档，只在宗族口述中听过几句。” “据说那个女人活了一百二十多岁，到死头发都是黑的......”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右腕的疼痛正在一波波往上涌。 每隔十几秒就有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的思路断一拍。 “第二个，五年前。” 百里承风的眼神变了。 “澹台瑶光。”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半度。 “三岁那年，澹台家按族规给嫡系子弟做体质筛检。” “一个三岁的女娃，握力测试的时候把测力器的弹簧捏变形了。” “当时在场的族老以为仪器坏了，换了一台，又捏坏了。” 百里承风苦笑。 “七岁，澹台家内部比武，同辈嫡系男丁九个，她一天之内打完，九战全胜，最长的一场不到二十息。” “十二岁。” 他停了一下。 “四大家族每三年举办一次‘岁试‘。十二岁以下、十八岁以下、二十五岁以下三个年龄段分别较量。” “那一年澹台家报名十八岁以下组的时候，其他三家没当回事，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百里承风闭了一下眼。 “结果她一个人，把百里、轩辕、夏侯三家十八岁以下最强的三个苗子全部打趴了。” 林炎的目光动了一下。 百里承风知道他在拿这些信息和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做比较。 “十八岁那年的岁试，她闯的是二十五岁以下组。” 百里承风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咀嚼。 “三百年来，古武世家公认的最强天才，没有之一。”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上那枚滚落的铜扣。 “她身上有一股香气，不是脂粉，不是熏香。” “闻过的人说，冬天站在她三步之内，不觉得冷。” “听说她受过两次重伤，一次断了四根肋骨，七天下地；” “一次被暗器穿透肩胛，十二天拆线，疤都没留下。” 林炎的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暴雪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六百年一现(第2/2页) 零下十八度。 光脚走在雪地里。 身上的香味让傻根在狗窝里扛了一整夜。 盼盼。 三根畸形愈合的肋骨自行矫正。肝肾恢复速度四倍于临床预估。 六十公斤的出拳力量。 全部对上了。 “澹台家因为她，在四族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其实澹台家底蕴本来就不弱。” “但她出世之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给澹台家几十年时间，四族并立的格局就会被打破。” “数百年的平衡，毁在一个人手里。”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几年，百里、夏侯、轩辕三家的家主坐在一起喝茶的次数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表面上是亲近澹台，实际上......”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林炎听懂了。 三家在商量怎么办。 百里承风突然抬起头，直视林炎。 “她十八岁那年岁试，二十五岁以下组打的最后一场，对手是百里家报了最大期望的嫡系继承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亲哥。百里承渊。” 厅里沉了下来。 百里承风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恨，不是释然。 更像是一个人在解剖自己时发现了一块烂掉的肉，既恶心又无法回避。 “那场比武只打了四十七息。我哥是被从擂台上扔下去的。左膝被她一脚踩碎，那条腿再也没站直过。” 他顿了很长时间。 “从那以后，我哥......废了。他开始酗酒，开始砸东西，开始朝下人动手。半年后他主动放弃嫡长子资格，搬出本家，再没回来。” 百里承风用左手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面前站的这个百里家嫡长子，是捡来的。我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一个姓澹台的女人毁了我哥。” 他咧了下嘴，笑不像笑，疼不像疼。 林炎看着他。 没有同情。没有评价。 他在等下文。 百里承风读懂了那个眼神。 故事讲到这里还不够。 “四族密档里那份甲零零三号备忘录，最末一页用朱砂批了四个字——‘不可接触‘。” 他咬了下后槽牙，把涌上来的痛压回去。 “澹台瑶光是活着的第二个。” 岛外湖面上，快艇的马达声又一次划过。 间隔比上一圈短了十几秒。 巡逻频率在加快。 林炎的时间不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百里承风浑身一僵。 “继续。” 一个字。 但百里承风的膝盖终于弯了。 他半跪在地上，用左手肘撑着桌腿。 断掉的右腕碰到桌脚边缘，一阵锥心的痛让他整张脸扭曲了一瞬。 “然后……变数来了。” “澹台瑶光十九岁那年，独自外出三个月。回来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林炎的眼睛。 “一件让四大古武世家所有人震怒的事。” 林炎的瞳孔收缩了一度。 “什么事。” 百里承风咽了口血沫。 嘴角的血丝牵出一道暗红色的线，挂在下巴上。 “她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 “是个世俗界的普通男人。” 第九十五章 天娇入邪 第九十五章天娇入邪 “古武四族有一条铁规。” “血脉不可外流。四族之间可以联姻，可以换亲，可以指婚......” “但绝不允许与世俗界之人结合。男的犯了，杀。女的犯了，也杀。” “孩子呢？” 林炎开口。 “也杀。” 百里承风的目光落在自己断掉的右腕上，已经肿成了两圈。 “这条规矩不是某一族定的。” “是四族宗主联合签押，刻进各家祖训第一页。”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古武世家之所以能延续至今，靠的就是血脉的纯粹。” “一旦口子撕开，一代混、两代散、三代归入世俗，几百年积攒的底蕴就全完了。” 他缓了口气，疼痛让他的思路断了一拍。 “所以当澹台瑶光怀孕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 百里承风苦笑。 “四族炸了。” 林炎一言不发。 “孩子父亲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古武底子，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就是个世俗界的普通男人。” 百里承风的语气很复杂。 他见过太多族内联姻...... 为了血脉纯度。 有些嫡系子弟的婚事从出生就被定好。 娶谁嫁谁，由不得自己。 所有人都在规矩里活了几百年。 可偏偏那个女人不！ “三百年出一个的天才，和一个普通男人生了孩子。” “你能想象四族宗主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脸色吗？” “轩辕家先动。当天就派了信使到澹台家，措辞很客气，意思很明确：交人。” “夏侯家第二天跟进。” “百里家......” 他指了指自己。 “我父亲连夜飞了一趟澹台本家，面谈。” “谈什么？” “谈怎么杀。” 这三个字从百里承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三族的态度统一：澹台瑶光必须死，腹中胎儿必须死。这不是仇恨，是规矩。谁破规矩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林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澹台家怎么说？” 百里承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分裂了。” “族中长老一派主张交人。铁规就是铁规，谁犯谁死，亲生女儿也不例外。另一派......” 他沉默了两秒。 “另一派不肯。三百年才出一个的苗子，十八岁横扫四族，这种人杀了，澹台家下一个三百年找谁去？” “最后呢？” “最后三族给了三天期限。三天之内交不出人，视为澹台全族对抗四族公约，后果自负。” 百里承风闭了一下眼。 “第二天夜里，澹台家主亲自把女儿送出了正门。” 这句话说完，厅里安静了几秒。 “交人的时候，澹台家主是跪着的。” 百里承风的声音忽然变了。 “跪在自家正门口。左边跪着族老，右边跪着族人。中间留出一条路。澹台瑶光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没人敢抬头看她。” “她当时几个月了？” 林炎问。 百里承风怔了一瞬，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大概七个月。” 林炎不再说话。 七个月的身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天娇入邪(第2/2页) 被自己的父亲交出去处死。 百里承风继续开口，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截。 “三族在澹台本家以北三十里的枯井坡设了刑场。” “百里家出了十二人，轩辕家出了十五人，夏侯家出了八人。全是各族最强的一批。百里家带队的是我二叔。” 他抬起头，看着林炎。 “具体过程，密档里没有详细记载。” “只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天娇入邪，终成魔女。” “第二句话：诸族折戟，死伤盈野。” 百里承风喘了口气。 “三十五个人去的枯井坡。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我二叔回来以后，整整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左手从肘关节以下全部截除，右眼失明。” “后来有人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 “‘那不是人......‘” 林炎的右手攥住匕首柄，指节泛白。 “那之后，澹台瑶光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她的孩子......也不知所踪。” 百里承风说完，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炎站在原地，匕首垂在身侧。 五年前。 腊月二十三。 暴雪夜。 零下十八度。 一个女人赤脚走过王家村，身上带着能让人扛过整夜极寒的异香。 她把一个襁褓婴儿放进老槐树的树洞里，站了很久，无声痛哭。 那个女人是澹台瑶光。 那个孩子是盼盼。 林炎忽然理解了那个“盼”字。 一个被全族驱逐。 被三十五名高手追杀。 怀着七个月身孕杀穿刑场的女人...... 在暴雪夜把孩子留在一个穷村子的树洞里。 她盼什么？ 盼孩子活着。 仅此而已。 他只问了一句。 “你怎么确定盼盼就是那个孩子？” 百里承风看着他，回了两个字。 “财神。” 林炎没再问。 这个人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盼盼是谁。 比林炎早，比百里家早，比罗敬山早。 还有一个问题。 二十年前，所有古武世家集体从世俗界消失。 户籍清零，地块抹除，记录销毁，当事人终身缄默。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原因让整个古武世界不得不从世俗界彻底抽身。 这才把所有痕迹连根拔起，假装自己从未存在过？ 他张了张嘴，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设定的计时提醒。 三十分钟巡逻窗口即将关闭。 林炎闭上嘴。 百里承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变化。 半跪在地上的人眼珠转了转。 不是求生，是算计。 拖。 拖得越久，生还的概率越大。 百里承风用左手撑着桌腿缓缓起身，刻意放慢每一个动作。 “其实关于澹台瑶光......还有一些事。” ................... ............... 第九十六章 刀落人亡 第九十六章刀落人亡 风压拉成了横线。 百里承风的话没有说完。 他低头。 匕首从左胸第四肋间送入。 角度向上三十度，刃尖抵住心包膜外壁。 直没入柄。 百里承风的瞳孔放大。 他想抬手。 但左手已经从桌腿上滑了下来。 想张嘴。 但胸腔里涌上来的压力把所有的字都堵进了气管。 他看到林炎的背影。 已经在走了。 朝门口。 步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样。 百里承风跪了下去。 不是主动跪的。 是膝盖自己弯的。 两个膝盖先后撞上青砖地面，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他的左手还在动。 五指张开，摸索着什么。 摸到了桌腿旁那枚之前滚落的铜扣。 指尖碰到铜扣边缘，停了。 瞳孔最后对焦的画面是天花板上的横梁。 二十盏铜壁灯一盏没灭。 照着满厅的空和一个倒下去的人。 安静。 只有湖面上快艇的马达声从远处传来。 间隔比上一圈短了十几秒。 巡逻频率已经在加密。 再过两分钟，换岗哨兵就会发现异常。 可林炎已经不在厅里了。 他从东侧回廊翻上屋脊，无声滑过瓦面。 之前制服的七名武警哨兵分别被拖放在院墙拐角和灌木丛内。 全部锁喉致昏。 最早的一个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会醒。 东侧岩壁。 入水。 凌晨的东湖比来时更冷。 水温大概七八度，刺进皮肤的一瞬间肌肉本能收紧。 林炎压低身体，只留口鼻在水面上方，以蛙泳推进。 探照灯从头顶扫过。 他整个人没入水中，憋气十四秒。 光束移走。 他浮上来换气，继续推进。 第二次探照灯比第一次近了三米。 快艇引擎声就在耳边，螺旋桨搅出来的水流拍在脸上。 灯光掠过他的后脑勺，差不到半尺。 没有停。 光束继续向前扫去。 北岸。 三公里外的绿化带后方，苏沐风的黑色suv熄着火等在路边。 林炎从暗处走出来。 衣服湿透，头发上还在滴水。 右前臂的伤口被湖水泡过后又渗了一层淡血。 苏沐风在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 没问。 林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走。” 一个字。 苏沐风启动引擎，车子无声驶入夜色中。 后视镜里，东湖湖面上快艇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着。 谁也不知道岛上多了一具尸体。 ...... 凌晨三点零七分。 别墅。 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着苏倾城的侧脸。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书脊对折的位置没有新的翻页痕迹。 从林炎出门到现在。 那一页纸她看了三个小时。 钟摆走一格她就看一眼门。 走一格，看一眼。 三个小时。 她数了多少眼，自己都记不清。 门锁响了。 苏倾城抬头。 林炎站在玄关。 靴子上有水渍。 右袖口的颜色比左边深了一层，不仔细看分不出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苏倾城把书放下。 走过来。 什么都没问。 抱住了他。 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心跳。 频率很稳，六十多下的节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一个多小时前出门杀人，回来心率连七十都没过。 自己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刀落人亡(第2/2页) 她在沙发上坐了三小时。 刚才门锁响的那一秒，心跳少说飙到一百二。 林炎的两只手垂着，不敢动弹。 苏倾城偏了偏头。 她伸手过去，握住了其中一只。 指头是凉的，指腹粗糙，虎口有老茧。 她把那只手拉过来搁在自己后腰上，用力按了按。 意思是：放这儿。 林炎愣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老老实实落在她腰上，力道轻得不像话。 苏倾城鼻子一酸。 这个男人，杀人的时候一秒不犹豫。 搂自己女人的时候倒小心翼翼的。 ... ... 窗户半开着。 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漫进来。 林炎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 一个小时前他站在铜壁灯和尸体之间。 此刻怀里是三十六度五的体温。 这种反差他经历过无数次。 战场和人间的切换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 但今夜不一样。 怀里这个温度让他舍不得松手。 以前收完任务回营房，洗把脸倒头就睡。 从没觉得缺什么。 现在他知道缺什么了。 缺一个人等他回来。 苏倾城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饿不饿？” 林炎摇头。 “渴不渴？” 还是摇头。 苏倾城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厨房。 随后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 “不饿不渴也得喝。” 她把杯子塞他手里。 “你胃里空着一夜了，别跟我犟。” 林炎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牛奶里加了一勺蜂蜜。 甜度刚好。 苏倾城试过几次才找到他能接受的量。 他不爱吃甜的，她知道。 所以每次只放一勺，多一克都不加。 这种事她从不提。 但林炎喝得出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肩挨着肩。 苏倾城把脚缩上沙发，膝盖顶着他大腿外侧。 “结束了？” 林炎点头。 她不再问。 靠在他肩上，闭了眼。 ... ... 渐渐地。 苏倾城的呼吸变得绵长。 她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林炎没动。 等她呼吸完全平稳后，轻轻将她扶起，送回房间。 被子拉到肩膀。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他带上门。 独自回到客厅。 坐下。 灯关了。 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勾出家具的轮廓。 湖心岛上没有监控。 这是百里承风自己的要求。 他不喜欢被偷窥，入住当天就让武警拆掉了庄园内所有摄录设备。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林炎才敢独自上岛。 岛上没有目击者。所有被制服的武警哨兵只知道自己被锁喉放倒，没看清任何人。 但校门口不一样。 那天下午。 上百个家长和围观路人亲眼看到他掐住百里承风的脖子，把人拎离地面。 六辆军车、几十名武警当场封路。孙副局长在场。 苏倾城亮了身份。 目击者太多。 百里承风的死讯一旦传出，他是第一个会被查的人。 林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湖心岛上的武警哨兵会苏醒。 他们会发现通讯中断、侍卫失踪、主厅大门敞开。 他们会走进去。 看到二十盏铜壁灯下，百里承风倒在青砖地面上。 然后电话会打到京都。 第九十七章 满城风雨 第九十七章满城风雨 清晨六点零三分，武警下士陈磊揣着两盒泡面走向湖心岛东侧哨位换岗。 哨位是空的。 他放下泡面，拿对讲机呼叫。没人应。 连呼三次，七个哨位全部沉默。 陈磊拔枪，沿巡逻路线跑了一圈。 第一个哨兵倒在灌木丛后面，颈侧有掐痕，呼吸平稳，昏迷。 第二个在花坛边，姿势一样。 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人，全部被锁喉放倒，没有外伤，没有流血。 陈磊的后背湿透了。 他端枪冲向庄园主厅，一脚踹开门。 回廊里。 两名百里家侍卫倒在地上。 主厅门口第三具尸体靠着门框。 陈磊的枪口对准大厅中央。 二十盏铜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青砖地面上。 百里承风仰面朝天，双眼没闭，瞳孔已经涣散。 胸口正中一道刀口。 刃入刃出，干净利落。 桌上一杯茶还没凉透。 陈磊按下紧急通讯键的手抖了三次才摁对。 六点十一分，湖心岛驻防排长接报。 六点十五分，江城军分区值班室接报。 六点二十二分，江城公安局指挥中心接报。 六点三十一分，国安江城分局接报。 六点三十四分，市局局长的电话响了。 三十分钟之内，四条线同时炸开。 湖心岛被全面封锁。 两艘快艇将所有进出水域切断，岸上拉起三道警戒线。 刑侦、刑技、法医三组人马二十分钟内到齐。 连市局一把手都从被窝里爬起来，没刮胡子就上了车。 原因只有一个： 百里承风这个名字，在他上任第一天就被单独交代过。 上面打过招呼的人。 什么招呼，谁打的，局长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通知“确保此人在江城期间绝对安全”。 通知他的人，段位高到他连回拨确认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这个人死了。 死在他的辖区里。 局长站在主厅门口，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他转身走出去，声音压得很低： “封城级响应。所有监控倒查四十八小时。东湖周边五公里逐户排查。码头、高速、火车站、机场，全部设卡。” “给老子查出来是谁干的。” 刑技组长在主厅里转了三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脚印。 地面是打磨过的青砖，不留足迹。 没有指纹。 所有接触面全部干净。 门把手、桌面、茶杯。 尤其是茶杯，擦得像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 没有生物检材。 没有毛发、皮屑、唾液、血液残留。 凶手在杀完五个人之后，似乎还花时间做了一遍彻底的现场清理。 最致命的是： 没有监控。 整座庄园，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刑技组长找到武警排长确认，排长苦着脸说： “他入住那天就让拆了，说不喜欢被人看着。拆得干干净净，连线都抽了。” 这个“他”，指的是死者百里承风本人。 也就是说。 凶手能在没有任何影像记录的环境下，无声穿越整座岛的防线。 中间制服七名武警、杀死五名训练有素的贴身侍卫。 最后在主厅里一刀毙命。 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刑技组长蹲在尸体旁，盯着胸口那道刀口看了很久。 切面平整，角度精确。 入刀深度刚好穿透心脏，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他直起腰，对副手说了一句话： “查近期和死者有过冲突的人。” 答案来得很快。 校门口事件。 三天前。 金橡树幼儿园门口。 一名男子当着上百名家长和围观群众的面，单手掐住百里承风的脖子，将其拎离地面。 六辆军车和防暴车赶到现场封锁，孙副局长到场协调。 那名男子没有被逮捕。 事后调取的记录显示： 男子名叫林炎，住观澜半岛。 身边的女人当场自报身份。 苏家，苏倾城。 有动机。 当众被掐脖子的人死了，掐人的那个就是头号嫌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满城风雨(第2/2页) 刑侦组组长在白板上写完，回头看局长。 局长沉默了五秒。 “签传唤令。” …… …… 同一时间，观澜半岛别墅。 林炎六点起的床。 下楼的时候，苏倾城已经在厨房了。 灶台上小火煨着白粥，砧板旁码着三碟咸菜，蒸锅里一碗蛋羹正好跳汽。 她围着碎花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往蛋羹里滴几滴香油。 林炎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 七点，楼上传来动静。 盼盼抱着断了一只耳朵的粉色兔子，踩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来。 看到林炎，眼睛弯成月牙。 “叔叔！” 她跑过来，被林炎一把捞上椅子。 三人坐下吃饭。 苏倾城盛好粥，盼盼先舀了一勺蒸蛋羹放到苏倾城碗里。 “阿姨也吃。”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卷了边的战友合影，小心翼翼竖在碗旁边。 “爸爸也吃。” 林炎拿起鸡蛋，在桌沿磕了两下，一圈一圈剥壳。 手机亮了一下。 苏沐风的消息。 林炎扫了一眼。 “湖心岛命案已定性为特大刑事案件。市局一把手挂帅。传唤令已签发，目标是你。大批警力正在向观澜半岛方向调动。” 林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剥完壳，把鸡蛋放到盼盼碗里。 “先吃蛋黄，再吃蛋白。” “为什么？” “蛋黄有营养。” “蛋白没有吗？” “也有，但蛋黄更多。” 盼盼想了想，接受了这个逻辑，一口咬掉半个蛋黄，腮帮子鼓成圆的。 苏倾城在对面看到了那条消息。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停。 夹起一根黄瓜丝放进嘴里，慢慢嚼，表情纹丝不动。 饭后，盼盼说要上楼画画。 林炎说去吧。 盼盼抱着兔子蹬蹬蹬跑上楼，房门关上，传来翻画板的声音。 苏倾城把碗筷收进厨房，关上门，转过身。 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办？” 林炎靠在椅背上。 “岛上没有监控。” “我知道，但……” “全程没留任何物理痕迹。指纹、毛发、鞋印，一概没有。哨兵只是被制服，没死，他们谁也没看清我的脸。” 苏倾城盯着他。 “能指向我的只有一样东西：动机。校门口那次，我掐了他。目击者很多。但动机不是证据。” 他顿了顿。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他们拿我没办法。” 苏倾城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林炎看了她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确定。” 苏倾城没再问。 过了几秒，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路上还没有动静。 她看了看表。 七点四十二分。 手机又亮了。 苏沐风第二条消息。 “传唤令已经出了局，孙副局长亲自带队。车已经上路了。” 苏倾城把消息转给林炎，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林炎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楼上传来盼盼的声音。 “叔叔！我画好了一个新的！你上来看！” “等一下。” 林炎应了一声。 他端起桌上剩的半杯温水喝完，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然后走到窗边。 远处的路尽头，第一辆白色车身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第二辆。 第三辆。 车顶的警灯没有开。 但那种编队行驶的间距和速度，不用开灯也知道是什么。 苏沐风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 “十二辆警车。两辆防暴车。已经到观澜半岛大门口了。” 林炎把手机装进裤兜。 楼上，盼盼的脑袋从栏杆缝里探出来，往下看。 窗外的引擎声不止一辆，沉沉的，一辆接一辆。 “叔叔。” 她歪着头。 “外面好多车，是谁来了呀？” 第 九十八章 叔叔会回来的 第九十八章叔叔会回来的 盼盼问完那句话，没人回答她。 苏倾城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十二辆警车，两辆防暴车，黑压压停满了别墅前的整条路。 林炎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用纸巾擦了嘴。 “倾城。” “嗯。” “带盼盼上楼。” 苏倾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林炎的表情跟刚才剥鸡蛋时没有任何区别。 门铃响了。 苏沐风从侧廊快步过来，挡在玄关前。 林炎摆了一下手。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孙副局长。 身后两排警察，制服笔挺，腰间别着枪套。 再往后是防暴车上跳下来的特警。 他们持盾列队，把别墅院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孙副局长手里捏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林先生。” 他开口，语气客气，措辞严谨。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依法对您进行传唤问话。这是传唤证，请您配合。” 他把文件递过来。 林炎没接。 不是拒绝，是根本没看那张纸。 他的目光越过孙副局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 几十号人，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就问话？” “就问话。” 林炎收回视线。 “行。” 苏倾城已经走到了他身侧。 她没说话，但身体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 苏沐风从侧面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林炎拍了一下他肩膀。 “在家守着。” 楼上传来跑动的声音。 噔、噔、噔。 盼盼从楼梯拐角冲出来。 她怀里抱着那只断了一只耳朵的粉色兔子。 头发还没扎好，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 跑到一半看见客厅里站着一屋子穿制服的人，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眼睛从门口的警察扫到孙副局长手里的蓝色文件，又扫到林炎。 盼盼松开兔子。 兔子掉在地上，她没捡。 她跑下最后几级台阶，穿过苏倾城和苏沐风，一头扎到林炎腿边。 然后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大腿，仰起脸。 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叔叔。” 林炎低头。 盼盼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群警察。 她的嘴唇在抖。 “求求你们。” “不要带走叔叔。” “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救了我的……求求你们了……” 她松开林炎的腿，往前走了一步。 朝着那群警察走了一步。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警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旁边那个慢了一拍，抬起手假装扶了一下帽檐，挡住眼睛。 孙副局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整个客厅安静了四五秒。 只有盼盼抽噎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林炎蹲下来。 他用拇指擦掉盼盼右脸上的泪。 擦完，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叔叔去跟警察叔叔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盼盼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红。 “你上次也说很快回来。” 她吸着鼻子，眼睛红得厉害。 “结果走了好几天。” 林炎愣了一瞬。 去缅北那次。 他说去找她爸爸，很快回来。 结果走了四天。 他伸出右手小拇指。 “拉钩。” 盼盼看着那根小拇指，嘴唇抿了抿。 “这次是真的很快。” “你每次都说真的。” 林炎没辩解。 他在等着。 盼盼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叔叔会回来的(第2/2页) 拇指扣上。 盼盼勾完了，但手没松。 五根手指全部扣上林炎的食指，越攥越紧。 苏倾城走过来。 她蹲下身，从后面环住盼盼，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掰到最后一根小拇指时。 盼盼发出一声很短的呜咽。 苏倾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盼盼的脸埋进她的肩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衣服里。 林炎站起身。 他看了苏倾城一眼。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的孙副局长。 他伸出双手，手腕并拢，示意配合。 孙副局长看着那双手，犹豫了一下。 他没掏手铐。 “走吧，林先生。” 两人并排往外走。 经过院门时。 孙副局长放慢脚步，落后林炎半步，侧过身。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压得只有身后三步远的苏倾城能听见。 “苏小姐。只是传唤，不是拘留。” 他顿了顿。 “正常程序走完，最迟明天就能回来。” 苏倾城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 孙副局长不再多说，快步跟上林炎，上了第二辆警车后排。 车门关上。 引擎一辆接一辆发动。 苏倾城抱着盼盼上了二楼。 她站在窗前，把盼盼放下来。 盼盼踮起脚，手掌按在玻璃上。 同一扇窗。 同一个位置。 同一只小手。 和林炎去缅北那天一模一样。 车队缓缓驶出观澜半岛的大门，右转上了主路，一辆一辆消失在街角。 盼盼的手掌还按在玻璃上。 指缝间的雾气一层层化开，又一层层凝上去。 苏倾城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叔叔说了，很快回来。” 盼盼没转头。 “叔叔会回来的。” …… 楼下，苏沐风站在客厅中央，盼盼掉在地上的粉色兔子就在他脚边。 他掏出手机。 第一通电话，拨给张卫国。 “张局，人被传唤了。湖心岛的案子。” 第二通，拨给陆择安。 “陆律师，可能需要你跑一趟。” 他划到第三个号码时，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苏正峰。 百里家嫡长子死在江城。 消息传回京都是迟早的事。百里家会来人。 不是一个两个，是整个家族的怒火。 苏家不可能置身事外。 苏沐风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爸。” 对面沉默了一瞬。 “说。” “百里承风死了。死在江城，湖心岛。林炎刚被警方传唤带走。”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听不到。 三秒后。 苏正峰的声音传来，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了。” 挂断。 苏沐风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粉色兔子，拍了拍灰，放到餐桌上盼盼的位置。 …… 警车后排。 林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内没人跟他说话。 坐在副驾的年轻警察从后视镜偷偷看了他两眼。 视线碰上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刀疤，赶紧收回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炎掏出来，眯眼看了一眼屏幕。 张卫国。 加密短讯。 一句话。 “百里家已经知道了。来的人，比你想的快。” 林炎看完，删除，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 早高峰的江城正在醒来。 阳光打在行道树上，光影一格一格掠过他的脸。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门前没来得及上楼看一眼盼盼的新画。 第九十九章 三十一枚军功章 第九十九章三十一枚军功章 江城公安局，一号审讯室。 林炎坐在铁桌后。 没有手铐，没有脚镣。 他靠着椅背，双眼微闭。 门外，单向玻璃后。 孙副局长拿着毛巾，不停地擦额头上的汗。 “孙局，就这么干晾着？” 旁边的刑侦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上面催得紧，要不进去走个流程？” “走你妈的流程！” 孙副局长一脚踹在队长小腿上。 “你长了几个脑袋？去审他？” 队长疼得龇牙，却不敢躲： “可是……上面要是怪罪下来……” “怪罪下来也是我顶着！” 孙副局长瞪着眼，指着玻璃里的林炎。 “你当里面坐的是个街头混混？三天前，在金橡树幼儿园门口，六辆军车，几十号荷枪实弹的武警，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孙副局长喘了口粗气，继续说： “你敢审？你拿什么审？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监控。你进去问什么？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要是说个‘是’，你敢记笔录吗？你敢抓吗！” 队长不说话了。 孙副局长看着玻璃里如同老僧入定的林炎，心里发苦。 这尊神，请来容易，送走，难。 ... ... 同一时间，京都。 中海南海，一间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绝密会议室。 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 随便挑出一个，跺一跺脚，华夏都要震三震。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必须交人！”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西装老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是内阁次席，赵宏山。 “百里承风死了！死在江城！百里家那个老怪物已经发话了，如果今天日落之前江城不把人交出来，百里家就自己去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宏山环视一圈，声音提高八度： “二十年前，古武四族隐退。这二十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平衡被打破了！为了一个林炎，难道要让整个华夏的地下秩序重新洗牌？” “放你娘的狗屁！” 右侧首位。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膀上扛着三颗金星的老将军霍然起身。 总参谋部部长，雷震廷。 他抓起面前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直接砸在长桌中央。 “砰！” 档案袋散开，滑出几十页印着“绝密”红戳的文件。 “交人？你拿什么交？” 雷震廷指着那些文件，唾沫星子横飞。 “林炎十七岁入伍，十年军旅。西南边境平叛、中东撤侨、缅北扫毒、东欧斩首！他身上有七道贯穿伤，三块弹片至今还在骨头里没取出来！” 雷震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耳欲聋： “三十一枚军功章！其中两枚特等功，五枚一等功！这是拿命填出来的！你现在跟我说，为了平息一个什么狗屁古武世家的怒火，要把我华夏的功臣当成替罪羊交出去？你赵宏山答应，我手底下那几百万兵答不答应！” 赵宏山脸色铁青： “雷老总，你不要偷换概念。他现在已经被开除军籍了！而且他嫌疑最大！” “嫌疑？” 雷震廷冷笑。 “证据呢？江城警方拿到铁证了吗？拿到了，按国法办，我雷震廷绝不说半个字！没拿到铁证，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亲自带兵去平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三十一枚军功章(第2/2页) “你这是不讲政治！”赵宏山怒道。 “老子只讲军人的脊梁！”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行了。” 坐在主位上的一名老者终于开口。 他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他一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 老者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个混世魔王。”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前脚刚在江城废了京都罗家的公子，惹得罗家上蹿下跳。现在倒好，又扯上了百里家嫡长子的命案。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雷震廷冷哼一声： “我倒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罗斌的事，是罗家自己找死，把个废柴塞进苍狼，害死了王离。可百里承风呢？百里家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江城去？还偏偏跟林炎撞上？” 这时。 老者站起身，一锤定音。 “通知江城方面。案子，依法办。只认证据。没有铁证，二十四小时传唤时间一到，立刻放人。” 他目光扫过赵宏山，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告诉百里家，人，我们不会交。如果他们想自己去拿，让他们先问问华夏的国法答不答应。” 赵宏山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雷震廷咧嘴一笑，重新坐下。 ... ... 江城公安局。 孙副局长兜里的保密手机震动。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十秒钟，脸色接连变幻了三次。 从震惊，到错愕，最后化作长长的一声叹息。 挂断电话，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 “孙局？上面怎么说？” 刑侦队长小心翼翼地问。 孙副局长抹了一把脸，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警服。 “去倒杯热水。最好的茶叶。” “啊？” 孙副局长没理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炎睁开眼。 孙副局长拉开椅子，坐在林炎对面，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 “林先生，久等了。” 林炎看着他，没说话。 “上面发话了。” 孙副局长苦笑一声，也不藏着掖着。 “只认证据。没有证据，传唤时间一到，我亲自送您出门。” 林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张卫国那条短信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多久？” “十二个小时。” 孙副局长说。 “您放心，这十二个小时，没人会来打扰您。您就当是在这休息。” 刑侦队长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林炎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林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孙局长。” “您说。” “百里家的人，快到了吧。” 林炎喝了一口茶。 孙副局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林先生，您这又是何必点破呢。上面虽然保您，但百里家的行事作风，您比我清楚。他们要是铁了心要在这江城闹事，我们这点人……” 林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竖起的茶叶上。 “他们进不来这扇门。” 孙副局长一愣，没明白林炎的意思。 但他知道，林炎说出这句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第一百章 百里鸿远的私心 第一百章百里鸿远的私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城的夜幕降临。 半小时前。 江城市法医中心，地下停尸房。 百里鸿远站在不锈钢冷冻台前。 台面上躺着百里承风的尸体。 胸口那道贯穿刀口已经被清理干净，皮肉翻卷。 两名法医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百里鸿远伸出干枯的手指，沿着刀口的边缘缓缓滑过。 “没有犹豫。没有二次发力。” 百里鸿远自语，声音沙哑。 “直接切断胸骨，避开肋骨缝隙，穿透心脏。拔刀的速度比进刀更快。” 他收回手。 “指纹呢？” “报告……没有指纹。” 一名法医结结巴巴地回答。 “现场所有接触面都非常干净。没有毛发，没有皮屑。提取不到任何生物检材。” 百里鸿远没说话。 他看着百里承风灰败的脸。 “承风啊，大伯来晚了。” 百里鸿远闭上眼，老泪纵横。 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凄厉悲绝。 他转身走向门口。 背对法医的瞬间，脸上的悲痛荡然无存。 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喜色。 死了。 大哥最器重的嫡长子，百里家未来的宗主。 就这么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老二那一脉彻底断了希望。 他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百里鸿远拿出手帕，擦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余泪。 “走。” 他对着门外的亲卫下令。 “去公安局。要人。” …… 江城市公安局大院外，街道冷清。 孙副局长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 距离二十四小时传唤时限，还剩最后十分钟。 只要熬过这十分钟，把林炎送出大门。 这颗烫手的山芋就算交出去了。 “局长！” 一名值班警察冲进监控室，脸色惨白，撞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怎么了！” 孙副局长站起身。 “外面……外面被堵了！” 孙副局长冲向窗户。 公安局大院外的主路上，十几辆纯黑色的越野车一字排开，将大门堵得死死的。 车牌位置是一块黑色的铁板，白漆喷着古篆体“百里”二字。 车门齐刷刷打开。 大批身穿墨色劲装的汉子走下车。 没有带枪。 腰间全部悬挂统一制式的短刀。 步伐沉稳，站位隐隐成阵。 几十个人站在那里，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门口的值班警察手按在枪套上，手心全是冷汗。 中间最宽大的越野车门打开。 百里鸿远穿着灰色唐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走下车。 他走到公安局大门前，停下脚步。 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咔嚓。”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以拐杖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老夫百里鸿远。” “来提林炎的人头。” 孙副局长双腿发软。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对讲机大吼： “拉响警报！所有人带装备去大厅集合！这里是江城市公安局，不是他百里家的后花园！” 警报声凄厉响起。 孙副局长带人冲到一楼大厅。 百里鸿远已经带着十名亲卫跨进玻璃门。 “百里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百里鸿远的私心(第2/2页) 孙副局长挡在前面。 “这里是政府机关。林炎的案子还在调查，没有定罪，不能交人。” 百里鸿远冷眼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铁牌，随手扔在接警台上。 铁牌非金非木，正中刻着一个“枢”字，边缘带着暗沉的血色。 “这是天枢血令。” 百里鸿远开口。 “二十年前，四族隐退，上面给的特权。见此令，如见宗主。古武世家的血债，世俗警方无权干涉。” 孙副局长咬牙硬撑。 “林炎不是古武界的人。他受国法保护。” “他杀了百里家的人，就是古武界的死敌。” 百里鸿远不再废话。 “滚开。” 两名亲卫上前，伸手去推孙副局长。 几名警察立刻拔枪。 亲卫动作极快。 手腕一翻，夺下枪支，顺势一掌切在警察颈侧。 两名警察闷哼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孙副局长被推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百里鸿远走向走廊深处。 “哪个房间？” 百里鸿远问。 无人敢答。 ... ... 百里鸿远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号审讯室门前。 他抬起脚，踹开铁门。 审讯室内。 林炎坐在铁桌后。 门被踹开的巨响，没有让他睁开眼。 百里鸿远拄着拐杖走进去。 亲卫守在门口，挡住外面的视线。 百里鸿远没有按套路气急败坏地质问。 他绕着铁桌走半圈，停在林炎面前，上下打量。 “好手段。好武功。” 百里鸿远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阴恻恻的夸赞。 “一刀毙命，毫无痕迹。是个不可多得的狠角色。” 林炎睁开眼。 目光平静，没有情绪。 “我那个侄子，从小骄纵，真以为天下无敌。” 百里鸿远继续说道。 “他死在江城，是自己学艺不精。你杀了他，倒是帮百里家清理了一个草包。” 林炎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百里鸿远，一眼看穿对方眼底的算计。 “既然觉得我杀得好。不如跪下给我磕个头当谢礼？” 百里鸿远脸色骤变。 这只老狐狸的伪装被瞬间撕破。 “你算什么东西！” 百里鸿远握紧拐杖。 “你心里想什么，不用藏。” 林炎盯着他，语气毫无起伏。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立威。拿着一块破铁牌，跑到警局来秀什么存在感？” 百里鸿远眼角抽搐。 “你以为拿着天枢血令，就能随便带我走。” 林炎站起身。 “你把我当成你上位的垫脚石。可惜，你选错了对象。” 百里鸿远被戳中隐秘心思，恼羞成怒。 他发现林炎面对“天枢血令”毫无惧色。 这种底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狂妄！” 百里鸿远后退一步，拐杖顿地。 “废了他的四肢！砍断手脚筋！带回百里家！” 四名亲卫同时拔刀，冲进审讯室。 刀光照亮狭窄的房间。 林炎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时间到了。我该回家了。盼盼还在等我。” 他迎着刀光，往前走了一步。 杀气在审讯室内轰然炸开。 第一百零一章 甲字编号 第一百零一章甲字编号 四名亲卫同时暴起。 分占四角，瞬间封死林炎所有退路。 短刃出鞘的摩擦声令人牙酸，四道冷芒将本就狭窄的审讯室割裂得密不透风。 门外的孙副局长见状，本能地想要拔枪： “住手！这里是公安局！” 百里鸿远微微偏头，一个凌厉到极点的眼神扫了过去。 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孙副局长等人只觉被一头嗜血的野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握着枪套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竟眼睁睁看着对方逼近。 这就是古武世家的底蕴。 单凭气场，便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百里鸿远转回头，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炎被挑断手脚筋、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的画面。 面对逼近的刀锋。 林炎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稳稳坐在铁椅上，右手搭着桌面，食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冰冷的铁桌。 “三。” 清脆的敲击声，伴随冷漠的倒数，在审讯室回荡。 “装神弄鬼！” 一名亲卫低喝，短刃直取林炎右肩关节，企图一刀废其反抗能力。 “二。” 林炎连眼皮都没抬。 “一。” 亲卫的刀尖距离林炎衣服已不到一寸。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审讯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轰然倒塌。 铁门狠狠砸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 “都他妈给我住手！” 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勤人员如潮水般涌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 十几道红外激光射线密密麻麻交织。 最终全部汇聚在百里鸿远的眉心和胸口。 保险打开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清脆，且致命。 张卫国大步跨过倒塌的铁门，脸色铁青，双目喷火。 他魁梧的身躯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死死盯着百里鸿远。 “百里鸿远，你长了几个胆子，敢在国家机器的地盘上撒野？！” “让你的人把刀放下，否则，我保证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里！” 四名亲卫动作一僵，刀锋停在半空。 武功再高。 再往前送半寸，十几把步枪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武功再高，也快不过子弹。 在现代火器面前，肉体凡胎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 他们下意识看向主心骨。 百里鸿远看着胸前密密麻麻的红点，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这些特勤身上的装备。 全套单兵战术系统。 不是普通警察，是国安局的精锐。 真要擦枪走火，这帮人绝对敢开枪。 但手捏底牌的他强压下忌惮，硬生生挤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国安局的张局长。” 百里鸿远拐杖在地上一顿： “张局长真是好大的官威。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他杀了我百里家的嫡长子，这是古武界的血债。你们国安局，管得太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甲字编号(第2/2页) “在华夏的土地上，人命案子，国安和公安就管得着！” 张卫国寸步不让。 “把人撤走！” “是吗？” 百里鸿远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手腕一抖展开，直接拍在林炎面前的铁桌上。 抬头是一串特殊编号。 “甲-001”。 右下角，盖着鲜红刺目的绝密印章。 看到这个编号，张卫国瞳孔猛地一缩。 “看清楚了，这是‘甲字机构’签发的特批令。” 百里鸿远嚣张地扬起下巴。 “涉及古武世家核心恩怨与命案，世俗警方和国安局均无权干涉。张局长，你应该知道甲字头代表什么吧？” 张卫国当然知道。 甲字机构，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专门统管古武世家，拥有极大的豁免权。 这道特批令，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古武世家的免死金牌。 有这个印章在，地方上任何执法部门都得让路。 这道特批令，就是古武世家的免死金牌。 “今天，林炎我带定了。” 百里鸿远冷冷盯着张卫国。 “如果你不想违抗上面的军令，就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审讯室气氛降至冰点。 门外的孙副局长听得冷汗直冒。 神仙打架，他们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江城市局能掺和的级别了。甲字头，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百里鸿远以为吃定了全局，嘴角浮现胜利者的微笑。 他笃定对方不敢硬顶甲字头的命令。 然而，张卫国看着桌上的特批令。 他不仅没退缩。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甲字头确实权力滔天，但百里鸿远算漏了一件事。 “甲字头，确实管得了古武。” 张卫国缓缓伸手，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袋口用火漆封着，打着国安局最高保密级别的戳记。 “但是，它管不了叛国！” 话音未落。 张卫国将牛皮纸袋狠狠砸在百里鸿远胸口。 一份绝密档案，从散开的袋口中滑落而出。 叛国。 这两个字，在华夏，没有任何机构保得住。 别说甲字头。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层皮。 百里鸿远脸色瞬间煞白，原本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佝偻了下去。 孙副局长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着从牛皮纸袋里掉出来的那些文件。 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感受到那上面承载的重量。 国安局亲自下场，拿出的东西绝对是铁证。 百里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这时。 林炎终于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百里鸿远面前。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档案。 “这里是华夏。规矩，不是你们古武世家定的。”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百里家在猎杀他。 而是他在钓鱼。 现在，鱼上钩了。 第一百零二章 对峙 第一百零二章对峙 百里鸿远的档案散落在铁桌上。 张卫国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百里先生，你刚才拿天枢血令压我，说百里承风的死是古武界的血债，世俗无权干涉。” 张卫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a4纸，弹了弹灰，递到百里鸿远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纸面上是一段加密通讯的解码记录。 发起方：湖心岛庄园内部卫星中转频段。 接收方：经四层跳转的匿名线路，终端落点：法兰克福。 通讯时间：百里承风死亡前十一小时。 内容摘要只有两行字： “样本已确认，需要活体。” “价格你开。” 百里鸿远的目光钉在那两行字上。 瞳孔收缩。 张卫国继续说。 “十天前，江城钱氏庄园发生一起涉及境外势力的非法生物采样事件。国安局全程监控，截获了多条加密通讯残片。” 他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三张纸，依次摆开。 “第一条，钱氏庄园内部通讯。庄园当天出现十二名身份不明的战术人员，装备规格与百里家侍卫制式高度吻合。” “第二条，庄园事发当天，一个匿名电话从湖心岛方向拨出，接收端与‘财神‘已知的联络架构完全重合。” “第三条......” 张卫国把最后一张纸拍在桌上。 “百里承风死前七十二小时内，他的私人卫星通讯器与‘财神‘的二级中转节点之间，存在三次信号握手记录。”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百里鸿远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头拐杖。 “‘财神‘这个名字，百里先生应该不陌生。” 张卫国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语速放慢。 “跨境军火采购，十一亿美元。东欧地下银行网络，七国十四家壳公司。中东矿产非法转移......” “这三桩案子足够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而你的好侄子百里承风，死之前正在跟这个人做生意。” “胡说八道！” 百里鸿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愤怒。 “承风是百里家嫡长子，怎么可能跟境外势力......” “嫡长子就不能叛国了？” 张卫国打断他。 “百里先生，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张卫国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银色冷藏盒。 型号、编码清晰可辨。 “这个冷藏盒，十天前从钱氏庄园被带走，当天夜里登上江城飞法兰克福的国际航班。里面装的是一份从华夏境内非法采集的生物样本。” “冷藏盒的运输签收单上，中转联络人的加密代号与百里承风的卫星通讯器绑定的身份密钥，是同一组编码。” 百里鸿远的右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来了。 承风确实联络过“财神”。 他知道这件事。 当时承风说的是“摸清对方底细”。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百里承风的动机是“调查”而非“勾结”。 因为通讯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价格你开”。 这四个字，洗不掉。 “国安局现已正式将此案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级别的反间谍案件。” 张卫国站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 “百里承风涉嫌与境外恐怖资金操盘手‘财神‘暗中勾结，参与跨境非法生物样本走私。此案由国安局全权管辖，不受甲字机构管辖范围约束。”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暗红色的天枢血令。 然后伸手，将它推到桌子边缘。 铁牌悬在桌沿，摇摇欲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对峙(第2/2页) “你这块铁牌，管得了古武界的私斗。管不了叛国。” 百里鸿远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太清楚“叛国”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古武世家二十年前能全身而退、隐入幕后。 靠的是跟上面达成的默契。 你不碍事，我不追究。 但“通敌卖国”四个字一旦坐实，这层默契就是废纸。 甲字机构的特权建立在“忠诚”的前提上。 没了这个前提，天枢血令就是一块废铁。 整个百里家，都会被拖进深渊。 张卫国看透了他的犹豫。 右手探入腰间，将佩枪连枪套一起解下。 随后“砰”的一声拍在铁桌上。 枪口正对百里鸿远。 “现在国安局有充分理由怀疑......百里承风与‘财神‘的勾结，并非个人行为。” 张卫国一字一顿。 “百里鸿远，你们百里家全族，是否涉嫌通敌卖国？” “要不要跟我回局里，喝杯茶？” 审讯室里的温度骤降。 四名亲卫的短刀仍然握在手中，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盯着桌上那把枪，又看向门口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脸色灰败。 武功再高也快不过子弹，但“叛国”两个字比子弹更致命。 子弹只杀一个人，叛国灭一个族。 百里鸿远站在原地。 龙头拐杖的杖尖在地上磨出细微的声响，那是他手臂在颤抖。 他看张卫国。 张卫国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他看桌上的通讯记录。 白纸黑字，“价格你开”。 他又看向林炎。 林炎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看他。 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阖，像是在等一件无聊的事情走完流程。 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比任何嘲讽都刺眼。 百里鸿远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狂热、算计、野心，全部收了回去。 “收刀。” 他对亲卫下令。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四名亲卫愣了一息，随即将短刀归鞘。 百里鸿远弯腰，从桌上拿回那块天枢血令，揣进怀中。 他没有再看张卫国。 也没有再看林炎。 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脊背佝偻，步伐沉重，进来时一杖碎青石的气势荡然无存。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百里家的账，百里家自己算。”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跨出门槛，带着亲卫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拐角。 门外传来车门开合声，引擎发动，车队依次驶离。 孙副局长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 张卫国收起配枪，将桌上的文件一张张收回牛皮纸袋。 林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吧。”张卫国看他。 “时间到了，该放你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门。 夜风裹着江城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 张卫国掏出烟盒，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林炎。 打火机“嗒”一声，火光照亮两张疲惫的脸。 烟雾散开。 “这次压下去了。” 张卫国吐出一口烟，面色凝重，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但百里家只是个开始。” 他顿了顿。 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 “真正的麻烦......” “已经入世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古武入世，风暴将至 第一百零三章古武入世，风暴将至 林炎推开观澜半岛别墅的实木大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盼盼穿着小熊睡衣，光着脚丫站在地毯上。 怀里死死抱着那只缝补过断耳的粉色兔子。 她盯着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眼眶有些红。 看到林炎进门，盼盼愣了一秒。 下一刻。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迈开小腿跑过去，一头扎进林炎怀里。 林炎单膝跪地，稳稳接住她。 “叔叔。” 盼盼把脸埋在林炎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他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悬在盼盼眼前。 “叔叔说了，很快回来。” 盼盼抬起头，看了看那根小拇指，又看了看林炎的脸。 她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勾住林炎的小指，用力拉了拉。 “一百年不许变。” 盼盼认真地说。 “不变。” 林炎语气笃定。 苏倾城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停下脚步。 林炎抬眼看向她。 苏倾城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然后走过去，伸手捏了捏盼盼的脸颊。 “没受伤吧？” “没有。” 林炎站起身，单手把盼盼抱在臂弯里。 “张局长那边怎么说？” “百里鸿远带人去了市局，被张卫国用‘叛国’的罪名压回去了。” 苏倾城在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百里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林炎拿过另一杯牛奶，递给盼盼。 “但江城，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盼盼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但那双大眼睛却始终黏在林炎身上，生怕他再消失。 林炎看着女孩安静的模样。 他知道，百里承风的死，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 京都，西山。 一处隐秘的半山茶室。 檀香袅袅。 轩辕婉儿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端坐在茶案前。 她手法娴熟地洗茶、泡茶、斟茶。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世家大族沉淀百年的底蕴。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声汇报着江城传来的消息。 “百里承风死了。一刀穿心。现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轩辕婉儿端起白瓷茶盏，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 “蠢货。” 她给出一个评价。 中年男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仗着百里家嫡长子的身份，跑去世俗界耀武扬威。被人摸清了底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轩辕婉儿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二十年没出过手，真以为天下人都是泥捏的。” “小姐，杀他的人叫林炎。军方背景，档案绝密。” “我知道他。” 轩辕婉儿拿过一旁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林炎的资料。 “十七岁入伍，三十一枚军功章。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神，百里承风居然想用两名侍卫去废他手脚。傲慢，是致命的毒药。” “百里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百里鸿远去了江城公安局要人，被国安局的张卫国拿一份绝密档案挡了回去。听说，涉及‘财神’。” 轩辕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财神……” 她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二十年前收集古武血脉的那个代号。百里家居然背着我们，跟他搭上了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山下京都的万家灯火。 “江城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林炎把她护得很紧，苏家也在帮忙打掩护。” “能让林炎拼命，让百里承风丧命，让‘财神’出手。” 轩辕婉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女孩身上，藏着大秘密。” 她转过身，对中年男人下令。 “备车。明天去江城。” “小姐要去见林炎？” “去会会这位能无声杀人的过江龙。” 轩辕婉儿理了理袖口。 “顺便看看，百里家丢掉的面子，我们轩辕家能不能捡起来。” ... ... 西北，沙漠边缘。 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 一处废弃的军事基地内，闷响声震耳欲聋。 “砰！砰！砰！” 夏侯烈赤着上身，肌肉虬结。 汗水混着沙尘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他双拳如雨，疯狂地砸向面前特制的七层牛皮沙袋。 每一拳打出，空气中都伴随着低沉的气爆声。 “轰！” 最后一记重拳砸下。 重达三百斤的沙袋凌空飞起，撞在水泥墙上，直接炸裂。 里面的铁砂混着黄沙倾泻而下。 夏侯烈收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名夏侯家的扈从快步走过来，递上毛巾和水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三章古武入世，风暴将至(第2/2页) “少爷，京都传来的加急消息。” 扈从神色凝重。 “百里承风死了。” 夏侯烈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流顺着下巴流进胸膛。 “死了？” 他抹了一把嘴。 “被谁杀的？轩辕家那个娘们？还是澹台家那个秃驴？” “都不是。” 扈从回答。 “死在江城。杀他的人叫林炎，是个世俗界的退伍军人。” 夏侯烈动作一顿。 “世俗界的人？”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百里承风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百里家的嫡长子，身边还有两个地字号侍卫。被一个世俗界的人杀了？” “是。据说是一刀穿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夏侯烈把水壶扔给扈从，随手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有意思。”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狂傲且狰狞。 “老子在这破沙漠里吃了一年沙子，骨头都快生锈了。世俗界居然出了这种狠角色。” “少爷，家主有令，让您即刻回京都……” “回个屁的京都！” 夏侯烈打断他，一把将外套披在肩上。 “京都那帮老骨头除了开会就是喝茶，没劲透顶。去安排飞机。” “去哪？” “江城！” 夏侯烈捏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子要去会会这个林炎。看看他的刀快，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 ... 西南，深山古刹。 大雨倾盆，雨水顺着青瓦屋檐连成雨幕。 大雄宝殿内，没有开灯，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 澹台无极穿着一身灰布僧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没有剃度，一头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 面容清俊，双目紧闭，手中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 一名穿着黑色雨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大殿，单膝跪地。 “少主。江城情报。” 男子双手呈上一份被防水袋密封的文件。 澹台无极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黑，深邃得看不到底。 他接过文件，拆开。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文件上记录着林炎的背景、百里承风的死因，以及盼盼的详细资料。 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澹台无极的目光定住了。 照片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 那是盼盼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粉色兔子，正回头对着林炎笑。 女孩的眉眼，与澹台家密档中那张尘封了五年的画像，有着惊人的重合。 澹台无极的手指微微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颗盘了十年的紫檀佛珠，碎成了木屑。 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瑶光姑姑……” 澹台无极低声呢喃。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百里承风死得不冤。” 澹台无极将文件放在一旁的香案上。 “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少主，我们需要派人去江城把孩子带回来吗？” 黑衣男子问。 “带不回来。” 澹台无极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林炎连百里家的嫡长子都敢杀，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与整个古武界开战的准备。那个人，是个疯子。” “那我们……” “我亲自去。” 澹台无极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澹台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落在‘财神’手里。” 他跨出大殿，走进雨中。 雨水落在他的僧袍上，却诡异地滑落，没有留下一丝水迹。 ... ... 江城，观澜半岛。 夜已深。 盼盼在林炎的安抚下，终于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熟，小手依然紧紧抓着林炎的衣角。 林炎坐在床边，看着女孩安静的睡颜。 苏倾城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份刚刚截获的情报。 “我哥发来的。” 苏倾城压低声音。 “有动静了。” 林炎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四十八小时内，有多股身份不明的力量在往江城方向移动。 来源不同，方向一致 “他们冲着你来的。” 苏倾城看着林炎。 “是冲着她来的。” 林炎把目光转回盼盼身上。 百里承风的死，撕开了江城平静的表象。 古武世家沉寂了二十年，如今因为一个五岁的女孩，再次将目光聚焦于此。 林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江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来吧。” 林炎语气平静，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他把盼盼的手塞回被子里，转身走向房门。 “不管来的是谁。” “敢动她，全杀。” 第一百零四章 风暴眼中的江城 第一百零四章风暴眼中的江城 江城市公安局，一号会议室。 浓重的烟味在空气中盘旋。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前夕。 长桌两侧坐满了江城警界的高层。 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开口。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 三份刚被列入最高机密的档案并排陈列，内容全部标红加粗： 三名身份不明人员，分别经由西北、西南、京都方向入境江城。 上面连发三道密令：要求确保其在江城期间的绝对安全。 具体是什么人，密令没写。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上一个享受同等待遇的人叫百里承风。 而百里承风的尸体三天前才从湖心岛运走。 “砰！” 市局一把手赵局长重重地将保温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在场的高层们心头皆是一颤。 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都哑巴了？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赵局长指着幕布上的三份档案，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百里承风的事还没了结，又来了三个！三个！跟他同级别的！上面的措辞你们看到了吧，‘绝对安全‘，四个字，连说三遍！” 一名坐在末尾的年轻副支队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道： “赵局，那个林炎既然是百里承风案的最大嫌疑人，而且现在各方势力都是冲着他来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他先控制起来？这样既能保护他，也能避免事态在江城进一步恶化……” “控制他？” 赵局长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名副支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脑子进水了吗！百里承风带了那么多精锐，在湖心岛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呢？被人家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连根毛的证据都没留下！你去控制他？你拿什么控制！拿你的头去填吗！” 副支队长被骂得脸色惨白，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赵局长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厉声警告所有人：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去招惹那个林炎！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 “现在又来了三个。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再死一个，别说你们头上的帽子，整个江城都得跟着陪葬。”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而是神仙打架。 他们这些凡人，稍微卷入一点余波就会粉身碎骨。 散会后。 赵局长回到办公室，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两口。 这才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国安局张卫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 赵局长原本威严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老张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赶紧给你那位小祖宗打个电话吧。” 电话那头的张卫国也是焦头烂额，叹了口气： “老赵，我这边也顶着天大的压力。上面虽然压住了百里家，但接下来进江城的这三个人，情况比百里承风更复杂。。” “我不管你们国安怎么处理，我只有一个要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风暴眼中的江城(第2/2页) 赵局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必须明明白白地警告林炎，千万、千万别再杀人了！江城这小地方，真的承受不起第二尊古武世家的大佛死在这里了。他要是再动手，我只能引咎辞职了！” 张卫国听出了老战友语气中的绝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我把话带到。但我只能传话，你指望我能命令他，那你太高看我了。” 挂断电话后。 张卫国立刻拨通了林炎的加密专线。 ... ... 此时的观澜半岛别墅内。 林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随身携带的黑色短刃。 “喂，张局。” “林炎，江城警方的赵局长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他快崩溃了。” 张卫国苦笑了一声。 “他让我强制警告你，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千万别再杀人了。” 林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二楼阳台上和苏倾城一起给桂花树浇水的盼盼。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但语气却依旧冷硬如铁： “张局，你了解我的规矩。” 张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林炎淡淡地继续说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如果只是来江城旅游，我欢迎。但如果他们敢踏进观澜半岛半步，敢对盼盼动半点心思……” 林炎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中的森然杀机，已经顺着电波让张卫国感到后背发凉。 “你自己把握分寸。” 张卫国知道劝也没用，只能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 林炎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扫过别墅外围。 “沐风。” 林炎低声唤道。 苏沐风从卧室中走出来，神色肃穆： “炎哥，有什么吩咐？” “外围的防御再加一倍。狙击点增加到四个，交叉火力网必须覆盖所有死角。” 林炎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把地下室的c4再提出来十公斤，埋在院墙外围。只要有人强闯，不用请示，直接引爆。” 苏沐风心头一凛，他知道林炎这是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古武三家齐聚江城。 这带来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苏沐风领命退下。 整个观澜半岛别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垒。 任何敢于擅闯的人，都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 ... 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盼盼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苏倾城坐在一旁，翻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别墅内显得格外突兀。 苏倾城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炎按住了准备起身的苏倾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独自走向玄关。 第一百零五章 轩辕婉儿 第一百零五章轩辕婉儿 监控屏幕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站在门外。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翠玉簪子固定。 她的面容极美，带着一种古典与现代交织的独特韵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女人看着监控摄像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直接看到林炎。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 甚至连古武者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都没有。 林炎微微眯起眼睛，这和百里承风那种嚣张跋扈的出场方式截然不同。 他伸手按下了指纹锁，拉开了大门。 门外。 女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声音清脆悦耳： “林先生，冒昧打扰了。我是轩辕婉儿。” 林炎站在门槛内，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 “轩辕？轩辕家的人？” “正是。” 轩辕婉儿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她甚至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木盒。 “初次登门，不知道林先生喜欢什么，带了点京都的特产雨前龙井，还望林先生不要嫌弃。” 林炎看着她，没有说话。 古武世家入世。 整个江城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必死之战。 但这位轩辕家的大小姐，却像个走亲访友的邻居一样，提着茶叶笑盈盈地站在他家门口。 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比直接拔刀相向更让人警惕。 “怎么？林先生不打算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轩辕婉儿眨了眨眼睛，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 “还是说，连百里承风都能轻易抹杀的林先生，会怕我一个弱女子？” 林炎淡淡地收回目光，侧过身： “进来吧。” 轩辕婉儿轻声道谢，迈步走进别墅。 她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 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 这是一种将武学融入骨髓的本能。 听到动静。 苏倾城从客厅走了过来。 当轩辕婉儿走进客厅的瞬间，苏倾城的脚步微微一顿。 作为苏家嫡女，苏倾城见惯了上位者。 她本身的上位者气场也足以压倒无数商界枭雄。 但在这位轩辕婉儿面前。 苏倾城出于女人的直觉，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是一种被隐藏在温婉外表下的，极度危险的气息。 苏倾城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隐隐将正在画画的盼盼挡在身后。 眼神虽然平静。 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轩辕婉儿越过林炎，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苏倾城的身上。 两个顶级女人的气场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倾城冷若冰霜，带着护犊的坚决； 轩辕婉儿笑意盈盈，眼中却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这位想必就是苏家的倾城小姐吧？” 轩辕婉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道。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只是不知道，苏小姐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自居呢？” 她究竟想干什么？ 苏倾城没有回答轩辕婉儿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五章轩辕婉儿(第2/2页) 她端着杯子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放在客座的位置上，然后在林炎身边坐下。 动作不急不慢，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招待远房亲戚。 ——事实上这就是她的家。 “请坐。” 一个词。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热情的笑脸。 我是女主人，你是客人。规矩，我定。 轩辕婉儿挑了挑眉，笑容不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两个女人面对面。 苏倾城一米六八，轩辕婉儿目测一米七出头。 站着的时候不明显，坐下来之后这点身高差反而被抹平了。 轩辕婉儿的目光从苏倾城脸上慢慢滑下去。 视线掠过那修长天鹅颈，在领口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上停顿了半秒。 随后继续下移，盯着那傲人的高耸处看了看。 她嘴角的弧度略微变了变。 那个眼神很轻很浅。 但苏倾城敏锐地接住了。 她低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双臂有意无意地微微内收。 白色修身针织衫瞬间绷紧。 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几乎要将布料撑破。 深邃的沟壑在领口若隐若现，透着致命的成熟诱惑。 轩辕婉儿眼皮跳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改良版对襟旗袍。 虽然身段窈窕不可方物。 但比起苏倾城那种呼之欲出的视觉压迫感，体量上终究吃了一点亏。 她自然不甘示弱，悄然挺直腰背。 常年习武练就的惊人柔韧性，让她腰肢前挺的弧度夸张到了极致。 水蛇般的纤腰与胸前瞬间形成一道极具张力的s型曲线。 旗袍领口的盘扣被撑得紧绷发颤，隐隐透出内里的一抹惊艳雪白。 林炎坐在沙发另一头。 盼盼窝在他腿上继续画画。 他搞不懂气氛怎么突然就变了。 刚才还在倒水客套。 转眼间这两个女人就开始挺胸收腰，暗自较劲。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大饱眼福。 左边是呼之欲出的成熟诱惑。 右边是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 林炎的视线很诚实地在两人身上扫过，没放过任何一处风景。 大饱眼福的同时。 他也没忘了正事。 余光始终锁定在轩辕婉儿身上。 从她进门到落座，呼吸频率始终维持在每分钟十二到十四次之间。 普通人的静息呼吸在十六到二十次。 低了整整一个档次。 这意味着她的心肺功能经过极限压榨训练。 和部队的体系不一样。 林炎在中东见过反恐局最顶尖的特工，也在东欧碰过格斗教官出身的雇佣兵。 没有一个人的呼吸节奏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林先生对茶叶有研究吗？” 轩辕婉儿主动开口。 “不懂。” 轩辕婉儿转向苏倾城：“那苏小姐呢？听说苏家收藏了一批六十年代的老班章......” “比不上轩辕家的底蕴。” 苏倾城笑了笑，接话干脆。 “毕竟我们苏家做生意才三代，跟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家族没法比。” 话说得客气，刀藏在棉里。 你底蕴深又怎样？ 如今的天下是苏家这样的人在玩。 第一百零六章 女人之间的战场 第一百零六章女人之间的战场 轩辕婉儿不恼，反而歪了歪头。 “苏小姐谦虚了。苏家三代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生意。” 她顿了顿。 “听说苏小姐在国外拿了双学位？法律与政治经济？” 苏倾城眼皮抬了一下。 对方做过功课。 “婉儿也念过几年书。” 轩辕婉儿自顾自地说。 “不过我们家的教育体系和世俗学校不太一样，更偏向于……古典一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天文地理。” 她抬起右手，手指修长白皙。 “去年临了一幅赵孟頫的《洛神赋》，写了三个月。” 苏倾城嘴角微扯。 比字？ 她当年在剑桥选修了东方书法课。 导师是老鹰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期末作品得了全系最高分。 但那是世俗规则里的成绩。 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古典教育”，明显不在同一套评价体系里。 苏倾城没有接招。 她换了个方向。 “轩辕小姐一个人来江城，家里人不担心？” 轩辕婉儿笑着摇头： “家里人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 苏倾城的语气平淡了下来。 “江城最近不太平，有些人来了就没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秒。 轩辕婉儿没有接苏倾城的茬。 她的目光转向林炎腿上的盼盼。 “这就是那个孩子？” 盼盼正专心画画。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林炎胸口埋了埋。 林炎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盼盼后脑勺上。 “不该看的，别看。” 轩辕婉儿收回目光，没有勉强。 “林先生护犊情深，婉儿佩服。” 林炎没回话。 他的注意力停在轩辕婉儿翘起的右脚上。 她的坐姿是标准的世俗社交礼仪。 双腿斜并，右脚搭在左脚踝上方。 但她的右脚脚趾在鞋里微微蜷曲。 这个动作在格斗体系中叫做“预蓄”。 足底筋膜处于半激活状态。 可以在零点二秒内完成起身、转向、发力的全套链条。 她坐在沙发上聊天喝茶，身体却始终维持着战斗预备。 不是刻意的。 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这种习惯，只有从三到五岁开始训练的人才会有。 苏倾城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轩辕小姐。” 苏倾城端起杯子，似是无意地问。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没成家？” 轩辕婉儿笑了笑： “我们家的规矩，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苏倾城点点头：“那倒是和我家反过来了。我家老爷子的规矩是，认准了就别回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自然地搭上了林炎的手臂。 轩辕婉儿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碰。 轩辕婉儿笑着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她主动将身体靠回沙发，整个人的姿态松弛下来。 进攻结束，试探完毕。 “时候不早了，婉儿就不多叨扰了。” 轩辕婉儿起身，动作依旧轻盈无声。 苏倾城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向玄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六章女人之间的战场(第2/2页) 一米六八对一米七一。 苏倾城穿了三公分的家居拖鞋，轩辕婉儿穿的是平底绣花鞋。 视觉上差不多齐平。 轩辕婉儿在门口转过身，看了一眼仍坐在沙发上的林炎。 “林先生，最后问一句。” 林炎抬眼。 “您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比您更强的人？” 沙发上，林炎低头替盼盼把蜡笔盖盖好。 “有。” 轩辕婉儿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哦？” “不过不是你。” 林炎的目光从蜡笔盒移到她脸上。 “你右脚‘预蓄‘了一下午，脊椎第三节到第五节一直在微调呼吸节奏。你很强。” “但你的胸锁乳突肌每隔九秒会不自觉收缩一次，有人在你七岁之前打过你的后颈，留了旧伤。” 客厅的空气冻住了。 轩辕婉儿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她师尊的手段。 七岁那年，幼功结训的最后一课。 除了她师尊和族中三位长老。 世上没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件事。 而他只用了一个下午，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看了几眼，就全看穿了。 轩辕婉儿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浮起一个笑。 这次不是社交的笑，是认输的笑。 “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她迈出门槛，头也不回。 “盼盼很可爱，希望下次还能见到她。” 门关上了。 苏倾城转身走回客厅。 在林炎身边坐下，抢过他手里的蜡笔盒。 “你刚才那番话，是现编的还是真看出来的？” “你觉得呢？” 苏倾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盼盼抬起头，拽了拽林炎衣角： “叔叔，那个阿姨比苏阿姨好看吗？” 林炎：“……” 苏倾城的目光横了过来。 盼盼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画画。 ... ... 观澜半岛大门外三百米处。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轩辕婉儿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眼。 驾驶座上一名中年女侍卫回头： “小姐，情况如何？” 轩辕婉儿沉默了很久。 “回去告诉父亲，林炎此人……不可敌，不可友，不可测。” 她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看穿了我。” 女侍卫瞳孔骤缩。 轩辕婉儿闭上眼，不再多言。 商务车无声启动，驶入主路。 ... ... 而就在车辆拐过街角的同一秒。 别墅二楼。 正在画画的盼盼忽然放下蜡笔，整个人僵住了。 林炎的手掌几乎同时拍上了沙发扶手。 一股狂暴到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气，如同天外陨石拖着火尾直坠而下。 它裹挟着暴烈到近乎灼人的气息，从观澜半岛东北方向碾压而来！ 那不是百里家克制的冷。 也不是轩辕家含蓄的柔。 那是一头野兽，奔着猎物来的。 苏倾城的脸色刷地白了。 林炎站起身，将盼盼放在沙发上。 他走向玄关，拉开了门。 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袭而来。 .......... 第一百零七章 夏侯烈 第一百零七章夏侯烈 “轰！” 一声巨响在观澜半岛别墅的院落中炸开。 林炎刚拉开玄关的门。 一股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和草皮迎面扑来。 他侧跨半步，身体挡在门框正中，将身后的苏倾城和盼盼完全遮在阴影里。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地面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浅坑。 烟尘散去。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平头男人站在坑底。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战术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盘绕。 两名潜伏在暗处的苏家影卫立刻现身，呈左右夹击之势扑向入侵者。 “滚开！” 平头男人看都没看，右臂抡起一个半圆。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风音。 “砰！砰！” 两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影卫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一股蛮横的巨力掀飞出去。 两人撞在院墙上，胸骨塌陷，当场昏死。 平头男人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站在门廊阴影下的林炎。 “你就是林炎？”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别墅一楼的玻璃嗡嗡作响。 林炎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倒在血泊中的两名影卫，眼神冷了下来。 “西北夏侯家，夏侯烈。”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百里承风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那是他学艺不精。我今天来，不为他报仇。” 夏侯烈抬手指向林炎： “我只为一件事。看看能杀百里家嫡系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出来，跟我打一场！” 林炎看着他，语气平淡： “滚。别脏了我家院子。” 说罢。 林炎转身，伸手握住苏倾城的手腕，另一只手拉起盼盼。 “进屋。” 他不想在盼盼面前见血。 这个五岁的女孩经历过太多暴力。 好不容易才在画板上找回一点安全感。 他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夏侯烈见林炎无视自己，脸上的狂热渐渐转为狞笑。 “不打？” 夏侯烈大步跨出大坑，皮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百里家的人说你护犊子。行，你不出来，我就打进去。” 夏侯烈的目光越过林炎的肩膀，落在一袭白衣的苏倾城和缩在后面的盼盼身上。 “我先捏碎那个女人的骨头，再把那个带疤的小崽子撕成两半。我倒要看看，你的拳头硬不硬得起来！” 林炎的脚步停住了。 他松开了苏倾城和盼盼的手。 “带盼盼去地下室。” “锁死。” 苏倾城没有丝毫犹豫。 果断一把抱起盼盼，转身朝储物间走去。 她清楚。 这种级别的战斗。 自己和盼盼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 盼盼趴在苏倾城的肩膀上，看着林炎的背影。 “叔叔……” “叔叔很快就来。” 林炎轻声说。 很快。 随着“咔哒”一声。 地下安全屋的厚重铁门从内部锁死。 林炎转过身。 他伸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将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原本平静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如果说前一秒林炎还是个送孩子上学的普通男人。 那么现在。 他就是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绝世凶兽。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夏侯烈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 他不惊反喜，反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七章夏侯烈(第2/2页) “好！这才有意思！” 夏侯烈双腿猛地蹬地。 青石板再次碎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狂暴的劲风撞向林炎。 这是夏侯家的古武绝学： 《霸王靠》。 将全身气血凝聚于肩背，借助冲刺的惯性，足以撞塌一面承重墙。 林炎没有退。 在夏侯烈即将撞上他的瞬间。 林炎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步。 躲过正面冲击的同时。 林炎右手并指成刀，精准地切在夏侯烈颈部的大动脉上。 “砰！” 夏侯烈闷哼一声。 古武世家从小药浴打熬的肉身极为强悍。 这一记手刀换做常人早已颈椎断裂。 但夏侯烈只是身形晃了晃。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转身。 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砸向林炎的太阳穴。 拳风呼啸。 林炎抬起左臂格挡。 “咔！” 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炎借力向后滑行了一米，卸掉冲击力。 “力量不错。” 林炎甩了甩发麻的左臂，给出评价。 “你也不差！” 夏侯烈狂笑，再次扑上。 两人在狭窄的院落中展开了毫无保留的近身搏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废话。 夏侯烈的路数是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 他依仗着强悍的肉身防御，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致命。 而林炎的格斗体系，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极简杀人技。 他从不与夏侯烈硬碰硬。 夏侯烈出拳，林炎就切他的手腕关节； 夏侯烈扫腿，林炎就踩他的膝盖迎面骨。 咽喉、眼睛、下阴、腋下神经丛。 林炎的每一次攻击，都直指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夏侯烈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的古武招式在这个男人面前处处受制。 林炎的动作太快、太准、太狠。 好几次。 如果不是他本能地收缩肌肉防御，喉管早就被林炎捏碎了。 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单方面的猎杀！ “砰！” 林炎抓住夏侯烈换气的半秒空档，一记凌厉的膝撞狠狠顶在夏侯烈的肝脏部位。 夏侯烈脸色一白，剧痛让他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缓。 林炎并指如剑，顺势划过夏侯烈的颈侧。 一道血线浮现。 如果林炎手里有刀，夏侯烈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夏侯烈捂着脖子连退五步，拉开距离。 他看着指尖的鲜血，眼中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你敢伤我？” 夏侯烈怒吼。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剧烈蠕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加热，隐隐发生扭曲。 这是夏侯家压箱底的秘法。 燃烧气血，短时间内将力量和速度提升数倍。 代价是战后经脉受损，需要修养数月。 夏侯烈被逼出了真火。 他不想再试探，他要一击必杀。 “死！” 夏侯烈双拳紧握，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 整个人凌空跃起，如同陨石般砸向林炎。 这一击，封死了林炎所有的退路。 林炎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缓缓垂下右手，五指张开，眼神冷漠得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迎着夏侯烈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林炎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第一百零八章 打出来的交情 第一百零八章打出来的交情 夏侯烈的拳风压下，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炎踏出那一步，就像主动撞向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 “找死！” 夏侯烈怒喝，拳头上的力量再加三分。 砰！ 林炎的左肩结结实实地扛下了这一记“霸王靠”。 衣服瞬间炸成碎片。 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炎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脚生生在青石板上踩出两个深坑。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脊柱传导。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夏侯烈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发现自己这必杀的一拳被硬生生卡住了。 林炎用半个肩膀的代价，将他凌空的身体钉死在了半空中。 零点一秒的停滞。 对林炎来说，足够了。 在夏侯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自下而上。 五指如钢钩。 “咔。” 林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夏侯烈的咽喉。 拇指死死压住颈动脉。 食指和中指锁住了脆弱的气管软骨。 只要再发力半寸。 夏侯烈的喉管就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被捏碎。 狂暴的气血瞬间凝滞。 夏侯烈悬在半空，脸色涨得紫红。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疯狂跳动，试图挣脱。 但林炎的手稳得可怕。 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夏侯烈，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输了。” 夏侯烈死死盯着林炎。 他能感受到咽喉处传来的致命威胁。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 只要他敢动一下，这个男人绝对会捏碎他的喉咙。 两人僵持。 几秒钟后。 夏侯烈身上的暗红色渐渐褪去，膨胀的肌肉慢慢干瘪下来。 他放弃了抵抗。 林炎松开手。 夏侯烈重重地砸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夏侯烈一边咳一边骂，眼神却透着难以置信。 他看着林炎软垂的左臂，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用一条胳膊换一次出手的机会？你就不怕我那一拳直接把你砸成肉泥？” 林炎抬起右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 “在战场上，能杀人的招，就是好招。” 夏侯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古武传承，没有秘法加持。 仅仅凭着世俗界的军中杀人技，和那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疯狂。 硬生生击溃了他这个夏侯家的天骄。 突然。 夏侯烈仰天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妈痛快！” 他笑得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两口血。 但眼神亮得惊人。 “我夏侯烈练武二十年，同辈之中从未逢敌手。今天，我服了！” 他站直身体，收起了所有的狂傲和轻视。 随后双手抱拳，对着林炎深深鞠了一躬。 “西北夏侯家，夏侯烈。今天这条命，是你给的。” 夏侯烈直起身，目光灼灼。 “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违背家族根本，刀山火海，你一句话，我夏侯烈绝不皱一下眉头！” “不需要。” 林炎冷冷拒绝。 “老子说欠就欠！” 夏侯烈瞪起眼睛，脾气火爆。 “我夏侯家的人，一口唾沫一颗钉。这人情你不要也得要！” 他伸手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黑色的非金非玉的牌子，扔给林炎。 林炎右手接住。 牌子很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夏”字。 “这是我的腰牌。拿着它，西北三省没人敢动你。” 夏侯烈抹了一把嘴巴，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走到一半。 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提醒你一句。百里家那群玩阴的，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还有，江城这池水已经浑了，来了不少我看不透的老怪物。你自己小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打出来的交情(第2/2页) 说完。 夏侯烈双腿发力，直接撞碎了半截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吹过残破的砖瓦，发出呜咽的声音。 林炎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去查看左肩的伤势。 他的右手握着那块腰牌，目光却缓缓扫过院墙外的一片阴影。 “看够了吗？” 林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四周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 “咔哒。” 别墅内传来一声轻响。 储物间的厚重铁门被推开。 苏倾城在地下室的监控里看到了战斗结束。 她等夏侯烈离开后，立刻带着盼盼走了出来。 “叔叔！” 盼盼看到林炎满身是血地站在废墟中，眼眶瞬间红了。 她挣脱苏倾城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别过来。” 林炎立刻用右手挡住她。 “地上有碎玻璃。叔叔身上脏。” 盼盼停在半米外，看着林炎软垂的左臂，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叔叔疼不疼……” 她抽噎着问。 “不疼。” 林炎放柔了声音。 苏倾城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盼盼护在身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炎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但更多的是警惕。 她太了解林炎了。 战斗已经结束，但林炎身上的肌肉依然处于绝对的紧绷状态。 他甚至没有去接脱臼的胳膊。 这说明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出现。 苏倾城顺着林炎的视线，看向院墙外的那片阴影。 一阵风吹过。 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林炎的视线中。 但林炎的瞳孔却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这个男人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林炎的肩头。 高手。 林炎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出军刺。 他往前跨了半步，将苏倾城和盼盼完全挡在身后。 但青衫男人根本没有看林炎。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钉在苏倾城身后的盼盼身上。 男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深沉到极点的复杂情绪。 “像……太像了……” 男人喃喃自语。 盼盼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她害怕地缩在苏倾城腿后，小手紧紧攥着苏倾城的裙摆。 “滚出去。” 林炎冷冷开口。 青衫男人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林炎，又看了看林炎手中的军刺。 “你护不住她。” “你可以试试。” 林炎寸步不让。 男人沉默了。 他静静地站在废墟边缘。 “西南，澹台无极。” 男人缓缓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林炎的心脏猛地一缩。 澹台。 那个五年前在暴雪夜赤脚走过王家村，将襁褓中的婴儿放进老槐树洞的女人。 那个被四大家族联手围杀，杀穿刑场的“魔女”。 澹台。 林炎握着军刺的手指收紧。 澹台无极没有理会林炎如实质般的杀意。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林炎，落在了盼盼那张带着弯月形伤疤的小脸上。 “家族铁规，血脉不可外流。” “她，必须跟我走。” 第一百零九章 血脉的抉择 第一百零九章血脉的抉择 “家族铁规，血脉不可外流。她，必须跟我走。” 澹台无极的声音不高。 字字砸在废墟的碎砖上。 林炎右手握紧军刺，刀锋斜指地面。 他没有去接软垂的左臂，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肌肉绷紧到极限。 “你带不走她。” “你受伤了。” 澹台无极看着林炎的左肩。 “四族已经盯上这里。百里家死了一个嫡长子，轩辕家来探了底，夏侯家刚走。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住整个古武界？” “挡不住也得挡。” 林炎语气平淡。 澹台无极摇头。 “你不知道她身上流着什么血。留在世俗，她会被那些贪婪的鬣狗撕碎。跟我回西南，家族会庇护她。” “庇护？” 林炎冷笑出声。 他盯着澹台无极的眼睛。 “五年前，枯井坡。你们逼死她母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庇护？” 澹台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往前迈了半步。 地上的碎砖瞬间化为齑粉。 “谁告诉你的？” 澹台无极的声音带上了杀意。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炎寸步不让。 “你懂什么！” 澹台无极的呼吸变重。 “当年若不交出瑶光姑姑，澹台一族就会被另外三家联手抹平！家族有家族的苦衷。现在我带她回去，是不想她重蹈覆辙！” “少拿你们的狗屁规矩当借口。” 林炎抬起右手，军刺直指澹台无极的咽喉。 “她叫王盼盼。是我兄弟的女儿，也是我的命。谁想带她走，踏过我的尸体。” 澹台无极沉默。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青色衣袖滑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 “得罪了。” 话音未落。 澹台无极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速度太快。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林炎只觉得眼前的空气被强行排开，一只手掌已经贴近了他的胸口。 退无可退。 林炎根本没打算退。 他无视那只手掌，右手军刺直接捅向澹台无极的脖颈。 以命换命的打法。 澹台无极眉头一皱，手掌在半空中强行变招，切在林炎的右手手腕上。 林炎手腕剧痛，军刺脱手。 但他顺势欺身而上，用完好的右肩狠狠撞向澹台无极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 林炎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澹台无极站在原地，青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实力差距太大。 “你赢不了我。” 澹台无极收回手。 “我不想杀你。把孩子交出来。” 林炎擦去嘴角的血。 他抬起右手，握住自己脱臼的左臂，猛地往上一送。 咔嚓。 骨头复位。 林炎满头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军刺，重新站直身体。 “再来。” 澹台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冥顽不灵。”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掌心隐隐有气流汇聚。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林炎身后冲了出来。 “你走开！” 盼盼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林炎身前。 她仰着头，瞪着澹台无极。 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在发抖。 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你是坏人！不许欺负我叔叔！” 盼盼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决绝。 澹台无极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盼盼的脸上。 借着别墅里透出的灯光。 他看清了盼盼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伤疤。 那是一道极其丑陋的疤痕。 是被人用钢针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澹台无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的嘴……谁弄的？” 他下意识地问。 “关你什么事！” 盼盼大喊。 “叔叔说你们都是坏人！要把我抢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和叔叔在一起！” 澹台无极愣在原地。 他看着盼盼眼中的恨意和恐惧。 那眼神，太熟悉了。 五年前。 枯井坡。 大雪纷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九章血脉的抉择(第2/2页) 那个被称为“魔女”的女人，挺着七个月的孕肚，被三十五名古武高手团团包围。 她也是这样张开双臂，护着自己的肚子。 “你们都是坏人……我哪里都不去……” 澹台瑶光的声音，跨越五年的时光，与眼前这个女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澹台无极闭上眼睛。 当年，他躲在人群后面。 就这样亲眼看着那个从小最疼他的姑姑，在漫天风雪中杀得浑身是血。 家族为了自保，放弃了她。 现在，他要把她的女儿带回那个冷血的家族吗？ 带回去做什么？ 当作联姻的筹码？ 还是当作研究血脉的怪物？ 四族铁规容不下她。 带她回去，不过是把她关进另一个金丝笼，等待下一次的屠杀。 澹台无极睁开眼。 他看着林炎。 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跟着你，这五年，就是这么过的？” 澹台无极指着盼盼脸上的疤。 “她五年前被人遗弃在雪地里。我兄弟捡了她，当亲女儿养。” 林炎冷冷地说。 “我兄弟战死，把她托付给我。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被锁在猪圈里，靠吃发霉的馒头活命。这道疤，是她名义上的婶婶缝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军刺，随时准备暴起。 “猪圈……” 澹台无极重复了这两个字。 堂堂澹台家六百年一出的绝世血脉，竟然在世俗界的猪圈里吃了五年发霉的馒头。 澹台无极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好一个四族铁规！好一个血脉纯正！” 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复杂地看着盼盼。 “你叫盼盼？” 盼盼警惕地盯着他，不作声。 “你妈妈，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澹台无极轻声说。 “她叫澹台瑶光。如果你以后想知道她的事，让他来找我。” 林炎眉头一皱，握着军刺的手却没有松开。 澹台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的木牌。 手腕一抖，木牌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嵌在林炎脚边的石板上。 “这是我的信物。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我会出手一次。” 他转身，背对林炎和盼盼。 “我不带她走。不是因为我怕你。” “是因为这里比澹台家更像个人待的地方。” “家族那边，我会替你们遮掩。但百里家、夏侯家、轩辕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 青衫拂动。 澹台无极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压抑在别墅上空的恐怖杀气，终于彻底散去。 林炎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单膝跪地，用军刺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叔叔！” 盼盼扑进林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 林炎扔掉军刺，用完好的右手拍着盼盼的后背。 “叔叔在。” 苏倾城快步走过来，眼眶泛红。 她蹲下身，拿出纸巾给盼盼擦眼泪。 “他走了？” “走了。” 林炎看着嵌在石板上的青色木牌。 “他不想把盼盼推进火坑。” 林炎拔出木牌，收进贴身的口袋。 古武三家。 百里家折了嫡长子，轩辕家探底后退走，澹台无极留下信物。 江城的这盘死局，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炎抱起盼盼，转身走向别墅。 “沐风，把院子清理干净。加强警戒。” 林炎吩咐。 “明白。” 苏沐风从阴影中走出来，看了一眼澹台无极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客厅里。 苏倾城拿来医药箱，熟练地帮林炎处理左肩的伤口。 盼盼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断耳的粉色兔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炎。 “叔叔疼不疼？” “不疼。” 林炎笑了笑。 “骗人。” 盼盼瘪着嘴。 “你都出汗了。” 林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刚刚盼盼挺身而出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突然发自内心的觉得。 人生的圆满，不过如此。 第一百一十章 大白兔 第一百一十章大白兔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 盼盼趴在茶几上，小手攥着铅笔。 笔尖在田字格本上一笔一划地移动。 “王……盼……” 最后一笔落下。 盼盼猛地抬起头，举着本子冲向厨房。 “叔叔！我写出来了！我会写自己名字了！” 林炎正在煎鸡蛋，闻声放下锅铲，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三个字歪扭扭，但勉强看得过去。 “写得好。” 林炎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叔叔说过的，学会写名字就给我买小狗……” “记着呢。吃完早饭就去。” 盼盼蹦着跳着冲向餐桌，一边跑一边喊： “阿姨！叔叔要给我买小狗了！” 苏倾城从二楼下来，走到茶几旁拿起田字格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写得不错，比你叔叔的字好看。” “叔叔字很丑吗？”盼盼歪头。 “丑。” 苏倾城言简意赅。 林炎端着两盘煎蛋从厨房出来，面无表情地把盼那盘放在她面前。 鸡蛋切成了小块，配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吃饭。” ... ... 上午十点，林炎开车带盼盼去了江城南郊一家正规犬舍。 盼盼站在围栏外面，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十几只柯基幼犬在围栏里滚作一团。 短腿、肥屁股、竖耳朵。 每一只都在疯狂摇尾巴。 “要哪只？” 林炎问。 盼盼伸出手指，指向角落里一只最小的。 毛色金白相间，正独自趴着啃自己的爪子，圆滚滚的屁股朝外。 林炎付了钱，幼犬被装进纸箱递过来。 盼盼双手接过，幼犬探出脑袋舔了她一下鼻尖。 她咯笑出声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到车上。 盼盼把纸箱放在腿上，透过气孔往里看。 “叔叔，它叫什么名字？” “你给它起。” 盼盼歪着头想了几秒，眼珠一转。 “大白兔！” 林炎踩刹车的脚顿了一下。 “……它是狗。” “我知道呀。” 盼盼理直气壮。 “可是它跟大白兔奶糖一样白的、胖的、甜的！” 林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发动汽车，目光从后视镜扫过盼盼抱着纸箱满脸幸福的模样。 算了。 叫大白兔就大白兔吧。 孩子开心就好。 ... ... 别墅客厅。 苏沐风站在门口，看着盼盼趴在地毯上跟那只柯基幼犬大眼瞪小眼。 幼犬歪着脑袋，短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 “大白兔，坐下。” 盼盼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 柯基歪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大白兔！你给我回来！” 盼盼爬起来追。 苏沐风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的苏倾城。 “大白兔？” 苏倾城头也没抬。 “别问我，我也劝不动。” 苏沐风没再接话。 他看着盼盼把柯基逮住抱在怀里，小脸贴着狗脸。 嘴里念叨着“大白兔乖，大白兔听话”。 那只柯基被勒得舌头伸出来，眼珠子快翻白，却连一声哼唧都没有。 盼盼抱着柯基跑到林炎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的。 “叔叔，大白兔是不是我们家的了？” “是。” “永远的？” “永远的。” 盼盼满意地点点头，把柯基举高，让它和林炎脸对脸。 “大白兔，这是叔叔。以后他就是你爸了。” 林炎：“……” 苏倾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膀发抖。 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大白兔(第2/2页) 苏沐风直接捂着脸转身走了。 ... ... 当晚。 京都。 西山深处。 百里家祖宅不通公路，只有一条青石板路蜿蜒上山。 祠堂内灯火通明。 百里苍穹坐在太师椅上，六十七岁，一双眼睛浑浊中带着锐光。 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 百里承风。 照片旁放着一把折断的佩刀，鞘上的家徽已被火漆封死。 百里家对已故嫡系的最高祭礼。 百里鸿远跪在祠堂正中，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一动不动。 “起来。” 百里鸿远站起，垂首等待。 百里苍穹抬起枯瘦的手，轻抚过遗照的边框。 “官面上的人放了话，不许动。国安那个姓张的，总参那个姓雷的，都护着他。” 百里鸿远沉声道： “难道承风就这么白死了？” 百里苍穹的手停住。 “谁说白死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百里鸿远身上。 “明面上动不了他，就让他在暗处死。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七天之内，我要在这祠堂里拿他的人头祭奠承风。” 百里鸿远低头：“是。” 他退出祠堂时，怀里的手机已经震了三次。 同一个号码。 罗敬山。 ... ... 第二天。 京都老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七楼。 百里鸿远推门而入时。 罗敬山已经坐在沙发上喝了半壶茶。 “百里兄，久等了。” 罗敬山起身拱手，笑得温文尔雅。 百里鸿远径直坐下，没碰茶杯。 “你的消息很灵通，家主的命令刚下完，你电话就来了。” 罗敬山笑了笑，不否认。 “百里家想杀林炎，但官面上被钉死了。我能帮你把这颗钉子拔掉。” 百里鸿远抬眼。 罗敬山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已经排好版的文章，标题赫然写着...... 《嗜血狂徒还是退伍兵？起底江城恶霸林炎》 内容触目惊心。 开除军籍的原因。 暴力殴打秦天的监控截图。 一夜死一百人的地下停车场隐晦暗示。 幼儿园门口掐人脖子的目击者证词。 甚至盼盼的监护权争议也被歪曲成“强抢他人骨肉”。 每一条都是真的。 但每一条都被精心裁剪过，只保留了对林炎最不利的部分。 百里鸿远看完，手指轻叩桌面。 “你要用舆论逼官面的人松手。” “护一个英雄，谁都乐意。”罗敬山收回手机，端起茶杯。 “但护一个全网喊打的暴徒？他们得掂量掂量值不值了。” 百里鸿远不说话，等着下文。 “文章一发，全网发酵四十八小时。”罗敬山竖起两根手指。 “舆论到位之后，他身边的官方保护伞自然收缩。到时候百里家的人想做什么……就方便多了。” 百里鸿远目光微动。 “你罗家出力，图什么？” 罗敬山放下茶杯，笑容不变。 “跟你们的目的一样，要他死。” 百里鸿远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死士我来安排。文章你什么时候发？” 罗敬山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现在。” 按下发送键。 观澜半岛别墅二楼。 盼盼睡得正香，“大白兔”趴在她枕头边，短腿搭在她胳膊上。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桂花香裹着凉意。 林炎手机屏幕亮了。 苏沐风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全网炸了。#江城恶霸林炎#，热搜第一，阅读量二十分钟破两千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网封杀 第一百一十一章全网封杀 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倾城刷了第四遍热搜。 \#江城恶霸林炎#阅读量破八千万，讨论帖五十二万条。 评论区清一色声讨： “退伍就是被军队踢出去的吧？” “打残别人家孩子还有脸活着？” “这种人不关起来迟早出大事。” 配图是幼儿园门口林炎掐住百里承风脖子的抓拍。 角度刁钻，只拍到他脸上的刀疤和对方痛苦的表情。 没有前因，没有上下文。 第二组图是医院走廊的截取画面。 秦天双腿打着石膏被吊在床架上。 旁边配文写着“退伍暴徒无故殴打无辜市民”。 第三组图更狠。 有人翻出了监护权诉讼的部分庭审记录。 断章取义拼成“强抢他人骨肉”的叙事。 苏倾城捏着手机，脸色发白。 她太清楚这种舆论攻势意味着什么。 水军矩阵、营销号联动、热搜维护。 看来百里家出手了。 她赤脚下楼。 ... 院子里。 林炎坐在藤椅上。 搪瓷缸子搁在膝盖旁的石墩上，茶汤还冒着热气。 “大白兔”四脚朝天趴在他脚边。 短尾巴一抖一抖，舌头耷拉在嘴外面。 夜风裹着桂花香灌进院子。 “你看了？” 苏倾城站在廊下。 “看了。” “我现在打电话，苏家媒体线全压上去，四个小时能把热搜撤干净。再加两个小时，反向舆论就能铺满全网。” 林炎抿了口茶。 “别急。” 苏倾城皱眉。 “林炎哥哥。八千万阅读量。明天早上所有门户网站都会转载。到时候不光是网上的事，上面护你的人会被迫表态，就连张局都得承受压力。你以为舆论杀不死人？” 林炎伸脚尖碰了碰柯基的肚皮。 大白兔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摊着。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苏倾城沉默三秒。 林炎放下搪瓷缸子，抬眼看她。 “现在压下去，他们换个法子来，下次我就看不见了。不压，他们觉得得逞了，下一步会跟着露头。” “我想看清楚，有谁这么急着要我死。” 苏倾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焦虑。 仿佛那八千万次阅读、五十二万条谩骂，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风过了，他还坐在这里。 “你就不生气？” 林炎低头看了看柯基。 “一群连刀都没摸过的人。骂几句就骂几句。”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回屋，路过门口时脚步一顿。 “我不压热搜。但我盯着。一旦线下有动作，我不会等你点头。” “好。”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经半凉的茶。 他能猜到这篇文章背后是谁。 大概率是罗家负责出素材，百里鸿远负责接刀。 他们联手做这出舆论戏，不是要在网上搞臭自己。 是要逼上面的人松手。 林炎嘴角微动，算不上笑。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趴着的柯基。 大白兔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正拿湿乎乎的鼻子拱他的手背。 “小东西，你倒是活得坦荡。” ... ... 江城。 东湖南岸，碧澜酒店顶层套房。 轩辕婉儿坐在落地窗前的书桌旁，面前摊着一份厚达三十二页的卷宗。 封面两个字 “林炎”。：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距她三天前离开观澜半岛别墅，已经过去整七十二小时。 这三天里她没有离开江城，住在这间视野最好的顶层套房里，一页一页地翻这个男人的过去。 女侍卫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开口。 “大小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 轩辕婉儿翻页的手没停。 “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一章全网封杀(第2/2页) “这个林炎，跟咱们轩辕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您花这么大力气查他……是否……” 翻页的手停了。 轩辕婉儿抬起眼皮。 目光不冷不热。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 女侍卫后脊一凉，后半句话连同呼吸一起咽了回去。 “属下失言。” 轩辕婉儿收回目光。 翻到最后一页。 是那天在别墅客厅里的观察笔记。 她自己写的... “呼吸频率恒定，安坐时无任何多余微动作。目光具备穿透性观察力，能在极短时间内锁定隐蔽旧伤（后颈七岁伤痕）。” “结论：此人对战斗环境的适应已内化为本能，非后天训练可解释，疑涉及天赋级别的战场直觉。不可敌。” 手机弹出推送通知。 \#江城恶霸林炎#，热搜第一。 轩辕婉儿点开，看了五秒。 退出。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有意思。” 她合上卷宗，端起茶杯。 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人，如今被一群连刀都没见过的蠢货在网上审判定罪。 她很想知道。 面对这种攻势，林炎会怎么做。 ... ... 江城。 城西武馆区，临时驻点。 夏侯烈光着上身盘坐在院子正中，面前摆着四块叠在一起的花岗岩石板。 他正单掌蓄力，准备一击碎石。 手机搁在三米外的石墩上，屏幕亮了。 推送标题跳进余光。 \#江城恶霸林炎——退伍暴徒的嗜血人生# 夏侯烈皱了下眉，没理会。 掌风劈下。 四块石板齐齐碎裂，碎屑飞溅。 他站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拇指往下划了两屏。 “听说他闺女也不是亲生的，该不会是拐来的吧？” “这种人就是社会毒瘤，活着浪费空气。” “支持判死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夏侯烈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颧骨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然后五指收拢。 屏幕碎裂。 电池弯折。 整部手机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废铁。 “放他妈的屁！” 他一脚踹飞身旁的石墩。 百来斤的花岗岩墩子飞出去七八米，砸在院墙上轰然炸裂。 墙面塌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旁边蹲着练桩功的两名夏侯家随行子弟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出马步。 “林炎那种硬汉！是你们这群躲在屏幕后面的软蛋废物配评价的？！” 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外的越野车。 跟在后面的子弟刚跑到车窗边： “少主，您要去哪......” 夏侯烈没回答。 越野车就这么窜了出去。 ... ... 同一时刻。 江城北郊。 一栋废弃烂尾楼的十四层。 五个人。 黑色作战服，面罩遮脸，无声蹲伏在楼面缺口处。 领头者架好经消音改装的重型狙击步枪，枪管搁在窗台碎砖上，枪托紧贴肩窝。 瞄准镜中的十字线越过三栋民宅屋顶，精准落在一千二百米外的观澜半岛别墅后院。 镜头里。 一个男人坐在藤椅上。腿边趴着一只白色小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举着一张画纸，冲向男人。 男人弯腰接过画，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小女孩爬上他的膝盖，指着画纸叽喳喳说着什么。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夜枭队长调整呼吸。 十字准星缓缓移动，从女孩的马尾辫旁滑过，最终锁定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风速：东南风二级。 湿度：67%。 距离：1217米。 修正值已输入。 他食指搭上扳机。 面罩下，嘴角缓缓上扬。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形之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无形之手 夜枭队长吐出最后半口气，食指扣住扳机第一段行程。 风速稳定。 弹道修正完毕。镜头里那个男人正弯腰接过小女孩递来的画纸。 完美的射击窗口。 但他没能等到第二段行程。 一片青色的树叶贴着他的后颈掠过。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像风里多了一缕不该存在的东西。 叶片的边缘切开皮肉、切开气管、切开颈动脉。 狙击手的手指僵在扳机上，瞳孔放大，嘴张着却吸不进空气。 血从切口处涌出来，顺着枪托往下淌，滴在碎砖上。 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重型狙击枪从窗台滑落，砸在楼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第二声。 三秒钟内。 十四层的五个黑色人影全部倒下。 两人喉咙被同样的树叶切穿。 一人后脑遭硬物贯入。 最后一人的颈椎被一只手从背后无声拧断。 死前他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一千二百米外的观澜半岛别墅后院。 盼盼坐在林炎膝盖上，指着画纸上一坨圆滚的白色东西： “叔叔你看，这是大白兔！” “画得挺像。” “哪里像了！比真的胖三圈。” 苏倾城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盼盼不服气： “大白兔本来就胖！” 脚边的柯基像是听懂了，抬起短腿刨了刨地面，表示抗议。 林炎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看向东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 鼻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 铁锈味儿。 是血。 林炎眼皮没动，手掌依旧搁在盼盼后脑勺上。 但他的意识已经切换了。 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米。 那栋烂尾楼。 风从东南来，能把那个位置的血腥味带到这里，说明量不小。 而且是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 院墙外的苏家影卫没有报警。 苏沐风没有发消息。 别墅周围半径三百米内的安防系统没有触发。 也就是说。 有人在他的防线之外、影卫视野之外，把某样东西清理掉了。 清理得很干净。 干净到连苏沐风都没察觉。 林炎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澹台无极。 能在武装哨兵眼皮底下无声杀人的，江城范围内只有他。 他没有带走盼盼。 他也没有离开。 他在暗处守着。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叔叔，你怎么不看我的画了？” 盼盼仰着小脸。 “看完了。画得好。” 林炎把她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藤椅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大白兔的狗粮快没了，我出去买一趟。” “我也要去！” “天黑了。你跟阿姨在家，我十五分钟就回来。” 盼盼撅着嘴，但没有闹。 她已经习惯了叔叔说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 林炎进屋拿车钥匙。 苏倾城站在玄关，挡住他的路。 “买狗粮？” “嗯。” “储物间还有半袋。” “换个牌子。” 苏倾城沉默两秒。 她读得懂他的眼睛。 “几个？” “不确定。外围被人清了，但不会只有一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无形之手(第2/2页) 苏倾城侧身让开。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林炎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盼盼趴在地毯上逗柯基，笑声清脆。 门合上。 车子发动，驶出观澜半岛大门。 车内没开音乐。 林炎摇下车窗，让风直接灌进来。 冷空气里夹着江面的潮湿腥气，和桂花残余的甜味。 他故意选了最近的那条路。 沿江高架。 夜里十一点，这条路车少、路直、两侧无遮挡。 如果有人要动手，这是最好的猎场。 他在邀请。 邀请那些人来。 ... ... 京都老区。 百里鸿远刚咽下一口凉茶，手机震动。 一号暗桩：失联。 二号暗桩：失联。 三号暗桩：失联。 狙击组：失联。 四条线，同时断。 百里鸿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军方的人？” 对面罗敬山摇头： “张卫国的特勤编制我查过，今夜没有任何调动记录。” “苏家？” “苏家影卫的活动半径在别墅三百米内，出不了那个圈。” 百里鸿远闭了闭眼。 不是军方，不是苏家。 那是谁？ 他没有继续想。 没时间。 暗桩全灭意味着第一方案作废。 但人已经撒出去了，不可能全收回来。 更重要的是。 目标离开了。 刚才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黑色suv，单人驾驶，驶入沿江高架西段入口。 百里鸿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高架桥隧道。堵死他。” ... ... 沿江高架。 林炎的车速稳定在八十。 前方一公里，是贯穿江心洲的跨江隧道。 全长两千四百米，双向四车道。 夜间车流几乎为零。 后视镜里，两个光点从匝道汇入。 大灯是卡车的规格。 林炎没踩油门，也没减速。 隧道入口近了。 橙黄色的灯光将视线从夜空切割到混凝土穹顶之下。 车驶入隧道。 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前方。 一辆满载钢筋的重型卡车横停在路面正中央。 车头怼着左侧墙壁，车尾抵住右侧护栏。 后视镜中，第二辆卡车也横了过来，封死来路。 林炎踩下刹车。 车子在距卡车三十米处停住。 然后隧道两侧的检修通道门同时被推开。 黑色身影从门后涌出。 持刀，无声，队形散开，朝他的车合围。 橙黄灯光下，数了数。 三十七人。 林炎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 脚落在柏油路面上。 他站在三十七把刀中间，抬头看了眼隧道顶部的通风口。 风从里面灌出来。 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他闻得到的桂花香。 不是观澜半岛的桂花。 是人身上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围过来的刀光。 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这次是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狂刀 第一百一十三章狂刀 三十七人。 橙黄灯光把每一张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清一色黑色束袖窄衫，袖口扎得死紧。 腰间缠着两圈暗色绞绳。 刀刃藏在前臂外侧，刃口朝外。 百里家的制式装束。 林炎从驾驶座旁的暗格里抽出军刺。 黑色刃体，全长二十八厘米。 无护手，无血槽。 刃面哑光不反光。 苍狼标配。 他握着军刺走到车前三步远的位置，站住了。 没有摆架势。 左手插兜，右手垂在体侧，军刺刃尖朝下。 三十七人的合围圈在他站定的瞬间停了。 领头者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左耳缺了半片。 这是百里家死士营淘汰训练留下的记号。 能活着从那个坑里爬出来的。 十个进去，三个出来。 精瘦男人右手一翻，前臂刀弹出，反握在掌中。 身后三十六人同时亮刃。 金属声在隧道里叠成一片。 “百里家的规矩，杀人不报名。” 精瘦男人嗓音沙哑。 “动手。” 两翼同时收拢。 八人为一组。 左右各一组率先逼近。 中路四人压后策应。 剩余十七人散成两层纵深。 古武杀阵。 专为狭窄空间设计。 前排倒下后排立补，绞肉机一样往前碾。 林炎动了。 他没有等。 左手从兜里拔出来的同时，整个人已经贴进了左翼第一组的缝隙。 军刺捅进第一个人的腋下，拔出。 反手划过第二个人的喉管，脚尖踢在第三个人膝弯。 膝盖反折的脆响还没传开。 林炎已经从侧面穿过了这一组的阵线。 四秒。 三个。 右翼那组反应不慢。 八人同时变阵，从扇形收成箭头。 尖端两人一高一低夹攻。 林炎没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这一步直接踏进了两人的攻击半径之内。 高位那人的刀劈下来。 林炎侧头让过刃锋，左手扣住他的腕关节往下一拽。 那个人被他当成肉盾，挡住了低位捅来的第二刀。 刀刃没入肉盾的腰腹。 林炎松手，军刺从肉盾的肩膀上方穿过去，扎进第二人的眼眶。 六秒。 五个。 中路四人终于顶上来。 隧道宽度只够三人并排。 他们排成前二后二的菱形，配合极为默契。 前排攻，后排堵退路。 林炎没有退路。 他也不需要。 军刺横扫，拨开前排左侧的直刺。 左脚前蹬踹在前排右侧的胸口。 人飞出去砸进后排。 两人一起滚倒。 前排剩下那个刚收刀准备二次出手。 林炎的军刺已经从他下颌插了进去。 刃尖从后脑透出来。 林炎拔刀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力道。 杀人不是武术。 是工程。 找到最短路径，用最小力量，完成最大破坏。 苍狼不练套路。苍狼只练杀人。 二十秒过去。 地上躺了十一个。 剩余二十六人的脚步声在隧道里乱成一团。 不是阵型崩了。 是心崩了。 他们练了十年、二十年的杀阵，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纸糊的。 精瘦男人嘶声喝令：“收阵！压上去！他只有一......” 话没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隧道中段的通风格栅炸了开来。 钢筋混凝土碎块砸落一地，灰尘轰然弥漫。 一道身影从破洞中跃下。 接近两米的壮汉，光着上身，背上横着一柄长刀。 不是古武常见的窄刃长剑。 是一把刃宽四指，刀背开脊，超过一米二的重刀。 夏侯烈。 他落地的瞬间砸碎了脚下两块路面砖，蹲姿稳如铁桩。 然后站起来。 脸上的笑比隧道灯还亮。 “林炎！” 声音在封闭的隧道里炸开，震得最近的三个死士后退半步。 “这群杂碎交给我，算我还你人情！” 他话音未落，重刀已经从背上拽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三章狂刀(第2/2页) 单手。 一百多斤的重刀在他手里像根烧火棍，横扫出去。 前方两名死士举刀格挡，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 撞在隧道墙壁上弹了一下才落地。 林炎瞥了他一眼。 没搭话。 但脚下的步伐变了。 他往右侧移了两步，把左侧的空间让了出来。 夏侯烈心领神会，提刀往左杀去。 两人背对背，一左一右，同时动手。 林炎这边。 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级别。 咽喉、腋下、大腿根部动脉，全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 一刀一个，绝不补刀。 夏侯烈那边。 重刀挂着风声横劈竖砍。 管你挡不挡，三刀下去刀刃上挂着两截断臂。 死士们的技巧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力量差距太大，格挡等于没格。 闪避他一个转身就半条隧道清场。 精瘦男人站在最后方，手里攥着一台火柴盒大小的通讯器。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实时传输中。 他知道屏幕那头是谁在看。 他也知道自己今晚走不了了。 但死士的第一课就是。 命是主家的。 他举刀冲了上去。 林炎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军刺从左向右一划。 精瘦男人的喉管断开了一条线。 血雾喷出来。 人还在往前冲，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扑倒在地。 手里的通讯器滑出去，转着圈滚到林炎脚边。 屏幕还亮着。 隧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夏侯烈粗重的喘息声和重刀拖在地上的金属摩擦声。 从夏侯烈落地到最后一人倒下。 两分四十七秒。 三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隧道里，血从路面的裂缝中往低处淌。 夏侯烈把重刀杵在地上，拄着刀柄喘了两口气。 “痛快。” 他转头看林炎。 林炎身上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夏侯烈咧嘴笑了。 “你他妈杀人跟做手术似的，干干净净。不像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 血糊了半边。 “跟杀猪似的。” 林炎蹲下，捡起地上那台通讯器。 屏幕上还在传输。 他看着那个绿色的信号灯，知道另一端有人正在看这一切。 他把通讯器举到面前。 “百里鸿远。” “洗干净脖子，等我。” 他松手。 通讯器落在地上，屏幕朝下，信号灯灭了。 ... ... 京都。 百里鸿远面前的屏幕黑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张脸。 刀疤从左颧骨横贯至下颌，眼神平静得不像刚杀了三十多个人。 百里鸿远的手搁在茶杯上，半天没动。 对面罗敬山的茶早凉了，也没喝。 两人沉默了很久。 罗敬山先开口： “人没了。” 百里鸿远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都夜景万家灯火。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三十七个死士，百里家培养的精锐，两分多钟全报销。 还有个疯子从天上跳下来帮忙。 夏侯烈。 夏侯家的少爷居然跑去给林炎当打手。 百里鸿远闭上眼。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 隧道里。 夏侯烈从一具尸体旁边掰了半根没抽完的烟，点上，深吸一口。 “你早知道我会来。” 林炎看了他一眼。 “桂花味儿。你身上沾的，城西武馆院子里那棵。” 夏侯烈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操，我还以为我挺隐蔽的。” 林炎没说话，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夏侯烈在后面喊： “人情还清了啊！” 林炎摆了摆手，没回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手机亮了。 张卫国。 接通。 “林炎，网上的事收网了。看新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国士无双 第一百一十四章国士无双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林炎把车停进观澜半岛车库，熄火。 手机屏幕上张卫国那条消息还亮着。 “看新闻。“ 他点开浏览器。 首页弹窗已经换了。 华夏国防院官网置顶通告，红色加粗标题，发布时间：今日04:00。 《关于依法严厉打击恶意抹黑退役军人行为的联合声明》 署名：华夏国防院、国安总局。 两个公章。 林炎往下划。 通告措辞极其克制，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但每一条都是定向爆破。 “……某退役军人曾参与‘铁壁‘海外维和行动，单人突入武装据点解救被困华侨十一人，零伤亡撤离……“ “……某退役军人曾参与‘猎鹰‘跨境反恐联合行动，率队歼灭恐怖分子据点，缴获军火物资价值逾两亿美元……“ “……某退役军人服役期间累计荣立特等功两次、一等功五次，为国防事业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每一条都没有写“林炎“两个字。 但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句： “近期网络平台出现大量恶意编造、歪曲事实的不实信息，严重损害退役军人合法权益与社会荣誉，相关部门已依法介入调查。“ 通告最后一段话加了黑框： “英雄不容抹黑。国士不容亵渎。任何试图以舆论手段迫害为国流血的军人之行为，必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林炎关掉屏幕。 靠进座椅，闭了会儿眼。 他想起昨天张卫国在电话里说的那句： “让子弹飞一会儿，飞够了，我来收网。“ 老狐狸。 等的就是罗家把钱全砸进去、百里家把人全派出来。 所有暗线全部浮出水面之后。 一锅端。 …… 天亮后。 互联网炸了。 但这次的方向完全反过来。 \#江城恶霸林炎#的话题在早上六点被全平台强制下架。 相关营销号一百三十七个，同步封禁。 三个水军工作室负责人在凌晨五点被公安带走。 取而代之冲上热搜的是另一个话题。 \#国士无双#。 阅读量一小时破亿。 评论区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卧槽，两个特等功？五个一等功？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昨天还在骂人家的，你们脸疼不疼？“ “三十一枚军功章啊兄弟们……三十一枚。我查了一下，全军现役将军里能有这个数的不超过五个人。“ “所以昨天那篇文章是谁发的？谁在抹黑英雄？查出来千刀万剐。“ “人家流过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你搁这儿当键盘侠呢？“ 各大官媒相继转发国防院通告。华夏日报配了十二个字的短评： “为国执刃者，国必执盾护之。“ 转发量四十分钟破百万。 …… 京都。 罗家书房。 罗敬山坐在红木椅上，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滚动着铺天盖地的逆转评论。 他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抬手，把身旁博古架上那只北宋汝窑天青釉梅瓶拿起来。 价值两千三百万。 他攥了三秒。 瓷瓶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管家在门外听到声响，脚步靠近又退回去。 罗敬山闭上眼。 五千万的水军费用。 一百三十七个营销号。 三个月的素材搜集。 精心裁剪的图片、断章取义的庭审记录、花钱买来的目击者证词。 全部打了水漂。 不，比打水漂更惨。 他亲手花钱、花时间、花人脉，帮林炎做了一场价值十亿的正面宣传。 全网一亿人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有个退役军人，三十一枚军功章，曾经为这个国家做过了不起的事。 而这个认知，是罗家自己送上去的。 罗敬山睁开眼。 手机震动。百里鸿远的号码。 他看了两秒，没接。 …… 同一时刻。京都西山。 百里鸿远站在书房窗前。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隧道暗杀的战报： 三十七人全灭，无一生还，通讯器最后画面定格在林炎那张脸上。 右边是国防院的联合声明打印件。 他把两份纸叠在一起，塞进碎纸机。 嗡声响了八秒。 百里鸿远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四章国士无双(第2/2页) “所有人，今天之内撤出江城。一个不留。“ 对面迟疑： “可是家主那边......“ “我说的。撤。“ 他挂了电话。 站了很久。 国防院加国安总局，联合署名。 这两个章盖下去，等于告诉天下所有人。 林炎是国家的人，谁动他，就是动国家。 百里鸿远想起祠堂里百里苍穹那句 “七天之内，拿他人头祭奠承风“。 七天。 今天第四天。 人没杀成，反而又折了三十七条命。 还把官方彻底逼到了对立面。 …… 上午十点。观澜半岛。 林炎的车停在院门口。 他刚推开车门，一道小身影就从玄关冲了出来。 “叔叔！“ 盼盼光着脚跑过草坪。 身后跟着那只短腿柯基，跑得屁股一扭一扭，舌头甩出半尺长。 盼盼扑进林炎怀里，被他一把捞起来举高。 “穿鞋了吗？“ 盼盼心虚地把脚往裙摆后面藏了藏。 “大白兔也没穿。“ “它是狗。“ “狗也有脚。“ 林炎捏了捏她的鼻尖，没再追究。 大白兔蹲在他脚边，短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嘴里叼着一只拖鞋。 林炎的。 苏倾城靠在玄关门框上。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 “饿了吧，排骨面，刚出锅。“ 林炎抱着盼盼走过去。 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只是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苏倾城浑身一颤，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 厨房里排骨汤的香气混着院子里的桂花味道。 盼盼坐在餐桌前的增高垫上，大白兔趴在她椅子腿边等着捡掉下来的面条。 林炎端起碗，吃了第一口面。 热汤入喉。 盼盼举着自己的小碗： “叔叔，我的面比你多！“ “比我多你能吃完？“ “能！“ 苏倾城看了眼盼盼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 “是我给她多盛的。长身体。“ 林炎没反驳。 窗外阳光正好。 大白兔终于等到一根滑出筷子的面条，叼着跑到角落里，吃得满脸汤汁。 盼盼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大白兔你好笨哦......“ …… 下午三点。 盼盼午睡了。 大白兔蜷在她脚边，呼噜声比孩子还大。 林炎坐在书房里。 手机亮了。 张卫国。 “收到没？加密邮件，三分钟前发的。“ 林炎打开。 一份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来源：国安局驻欧情报站。 法兰克福那间壳公司实验室。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账户进出资金异动剧烈。 三笔大额转账总额超过一点七亿欧元。 资金用途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二期启动。“ 张卫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国内这边暂时消停了。但‘财神‘那头……他没停。这些钱不是守成的钱，是进攻的钱。“ 林炎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一点七亿欧元。 “他要什么？“ 张卫国沉默两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不会只为了一管五岁孩子的血。“ “他在等。“ “等什么？“ 林炎抬头。 书房门半掩着。 门缝外面，走廊尽头。 盼盼房间的门上贴着她自己画的名牌。 歪歪扭扭三个字：“王盼盼“。 “等她长大。“ 电话里一片寂静。 五秒后张卫国开口，只有四个字。 “保护好她。“ 线断了。 林炎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打在地板上，风一吹，碎成满地光斑。 三万英尺高空上飞走的那管血。 一点七亿欧元的进攻资金。 一个等待觉醒的六百年血脉。 林炎起身，走出书房，在盼盼的房门外站了一会儿。 门缝里传来柯基均匀的呼噜声，和孩子细微的呼吸。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落子 京都西山。 百里家祠堂建在半山腰。 青石垒墙，乌木为梁。 正厅不设电灯，只点十二盏长明灯。 百里苍穹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百里承风的灵位。 身后的门被推开。 百里鸿远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沓纸和一台巴掌大的通讯器。 “家主。” 百里苍穹没睁眼。 百里鸿远将纸摊在供桌侧面，第一页是死士营战报。 投入三十七人，生还零。 第二页是通讯器最后一帧截图，打印成a4纸大小。 林炎的脸。 百里鸿远咬着后槽牙： “三十七个全没了。隧道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屠杀。”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家主，要不要请太上长老出山。”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十二盏长明灯的火苗齐齐晃了一下，又稳住。 百里苍穹睁开眼。 “三十七条命，换一份战力测试报告。” “不亏。” 百里鸿远愣了。 百里苍穹站了起来。 “死士营是什么？” 他没等百里鸿远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是养来给世俗界填命的棋子。” “哪条线需要人去死，从死士营里拨。” “十个进去三个出来的淘汰率，练出一批能打能杀不怕死的工具。” “但他们终归是工具。” 百里苍穹走到供桌前，拈起一炷香点燃，插进炉中。 “你拿锤子去砸钢板，锤子碎了，你怪锤子？” 百里鸿远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三十七条人命，在家主说的是这么云淡风轻。 但他不敢反驳。 因为他知道百里苍穹说的是事实。 死士营，是百里家面向世俗界的最外围力量。 往上，是内门弟子。 再往上，是六位长老。 至于最顶端...... “太上长老。” 百里鸿远再次开口。 “只需要一位。一夜之间，干干净净。” 百里苍穹转过身看他。 那个眼神让百里鸿远后退了半步。 失望。 “你知道太上长老踏出西山一步意味着什么？” 百里鸿远没接话。 “军方介入。国安反扑。上面那几位老人重新审视四族存废。” “这不是杀一个林炎的问题。是把整个百里家架在火上烤。” 百里鸿远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那我们怎么办？” 百里苍穹走到祠堂东墙。 墙上挂着一幅字。 四个字 “祖训第九”。 三百年前的墨。 他抬手揭开那幅字。 字的背面是一面暗格。 暗格里整齐码着三只锦盒。 红漆，铜扣。 每只盒面上烫着一个族徽。 云纹、虎纹、凤纹。 “天裁令。” 百里苍穹把三只锦盒取出来摆在供桌上。 “四族共审，祖训第九条，白纸黑字：三族以上判定有罪，四族共同制裁。” “二十年前的协议里明文保留了这条。世俗界的法、军方的枪、苏家的钱，统统伸不进来。” 百里鸿远眼睛亮了。 百里苍穹打开第一只锦盒。 一卷发黄的地契，盖着百里家的朱印。 “澹台家的叩门礼。百里家在云南经营了三百年的古矿脉，经营权让出去。” 第二只。 一本线装古册，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夏侯家的。失传锻体秘典残卷，嘉靖年间的手抄本。” 第三只。 一枚半月形的青铜碎片，边缘刻着极细的篆文。 “轩辕家的。四族旧事古令碎片。这东西的分量，你掂量得出来。” 百里鸿远看着三只锦盒，脸色变了。 三百年矿脉。 失传秘典。 古令碎片。 随便一样拿出去，都够在古武世界里砸出一个坑。 “家主....这......这是不是太......” 他没忍住问了出来。 百里苍穹合上最后一只锦盒，抬头看了一眼灵位。 “杀一个该杀的人，哪有不花钱的。” 他将三只锦盒推向百里鸿远。 “今夜送出去。三天之内，三族都会给回话。” 百里鸿远双手接过锦盒，转身走到门口。 “鸿远。” 他停住。 “天裁令一旦启动，只有一个结果。” 百里苍穹重新跪坐回蒲团，闭上眼。 “他要么活着走出昆仑，要么死在里面。” …… 江城。 观澜半岛。 凌晨一点十九分。 林炎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苏沐风发来的安全简报。 各项监测指标一切正常。 但正常本身就不正常。 百里家折了三十七个人，又吃了国防院的联合声明。 按理应该暴跳如雷。 太安静了。 手机震了。 不是张卫国。 不是苏沐风。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林炎接了。 “我说你存一下我号码能死吗？” 夏侯烈的破锣嗓子从听筒里炸出来。 林炎没动。 “有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五章落子(第2/2页) 夏侯烈这种人沉默两秒，等于常人犹豫半天。 “百里苍穹动了天裁令。” 林炎手指停了。 “什么东西？” “四族内部的古制审判。祖训第九条：三族以上判定有罪，四族联手制裁。” “二十年前隐退协议里白纸黑字保留下来的条款。” 夏侯烈的声音难得没带笑意。 “你那些靠山，国安也好，军方也好，苏家也好，统统废了。” “你不去，等于认罪，判决自动生效，四族合法上门取你人头。” 林炎靠进沙发背。 “地点呢？” “昆仑旧址。” 夏侯烈冷哼了一声。 “那地方二十年没有外人踩进去过。我小时候听我爹提过一回，说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怎么知道这些？” “叩门礼已经送到夏侯家了。一部失传锻体秘典残卷。百里苍穹下了血本。”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 过了五秒。 夏侯烈又开口了。 “我他妈欠你一条命，但天裁令的投票我不能跟你打包票。我爹的态度……不好说。” “没问你要票。” “……你这人说话真他妈噎人。” 线断了。 林炎把手机放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倾城从楼梯口走过来，披着一件薄开衫，头发散着。 她就这么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他三秒，然后走到阳台拉开门。 海风灌进来，裹着咸湿的夜气。 “我听到了。”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面朝外面的夜色。 林炎跟了出来。 苏倾城转过身，背抵栏杆，月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 “百里家发起，他们必投有罪。”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 “澹台无极之前在暗处帮你清过狙击组，他站你这边的可能性最大。” 第二根手指。 “一比一。” “夏侯烈欠你人情，虽然他说不打包票，但夏侯家的人最讲义气。” 第三根手指。 “二比一。” “轩辕婉儿至少不是敌对立场。” 她收回手。 “最差的情况，二比二。平票大概率不成立，判决无效。你没事。” 林炎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苏倾城的肩膀，越过阳台栏杆，落在二楼盼盼房间的窗户上。 苏倾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轻了。 “你在怕什么？” 林炎收回目光。 “夏侯烈说了一句话。” “哪句？” “昆仑旧址，二十年没有外人进去过。” 他停了一下。 “进去过的人，也没见谁活着出来。” 风吹过阳台，桂花树的枝叶沙沙响了一阵。 苏倾城没再说话。 她走过去，握紧了他的手。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松开。 苏倾城靠过来，额头抵在他锁骨下面。 开衫领口松着。 月光顺着她的颈线往下淌，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银白。 “你要是敢死在昆仑，我就带盼盼改嫁。” 林炎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了又收住。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散开的长发里。 苏倾城的呼吸重了一拍。 林炎能感觉到她的耳朵在发烫。 “嫁谁？” 苏倾城哼了一声，不答。 风又来了一阵，把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送。 不是什么名贵香水。 就是超市货架上几十块一瓶的薰衣草味。 但林炎在这个味道里站了很久。 久到脑子里那些昆仑、天裁令、百里苍穹全退干净了。 只剩一个念头。 他低头。 嘴唇碰到她的发顶。 苏倾城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松下来。 她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鼻尖碾过他t恤的褶皱。 那个动作不大。 但林炎觉得心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想了半天，嘴笨。 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收紧了胳膊。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上，像两棵树长在了一起。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 桂花树的叶子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上传来一声含混的梦话。 是盼盼的声音。 “叔叔……别走……” 两个人同时顿住。 苏倾城先笑出来，笑着笑着鼻子酸了。 她偏过头去，用他的衣服擦眼睛。 擦完了，林炎才开口。 “我死不了。” 四个字。 苏倾城抬起头看他。 月光底下。 那道从左颧骨横贯至下颌的刀疤比平时更深。 “我信你。” 苏倾城把脸重新埋回去，手臂环上他的腰。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打算下来了。 林炎空出一只手去扶阳台栏杆。 另一只手搁在她腰侧。 拇指隔着薄开衫在她腰窝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苏倾城的腰软了一瞬，呼吸碎在他锁骨上。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赴约 第一百一十六章赴约 三日后，清晨六点十一分。 观澜半岛的桂花开了第二茬，满院甜腻的香气顺着晨风往屋里钻。 盼盼还没醒，大白兔趴在她枕头边打呼噜，四条短腿偶尔蹬一下。 别墅门口的影卫拦下一个人。 灰衣，束发，布鞋，四十岁上下，面容寡淡。 左手平端一块黑铁令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天裁令，七日为期，请林炎赴昆仑旧址受裁。” 声音不大，刚好送进院内。 两名影卫对视一眼。 一人按住耳麦向内通报，另一人挡在信使身前。 信使没动，也没急，只是把令牌端在胸前。 苏沐风跑出来接过令牌，翻到正面： “天裁”二字刀刻入铁，笔画粗野。翻到背面，四枚古篆印记分列四角，每一枚对应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姓氏。 他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等着。” 苏沐风转身进屋，步子很快。 信使站在原地，目不斜视。 不到两分钟。 林炎从玄关走出来。 他穿了件洗到发白的黑色短袖，军用长裤，脚上一双旧跑鞋。 信使微微躬身，将令牌双手呈上。 林炎接过来。 铁牌入手沉得出奇，少说三斤往上。 正面“天裁”两个字他扫了一眼，翻过去。 四枚印记他一枚没认出来。 他把令牌装进裤兜里。 “几号？” 信使的嘴张了一下。 “……七月十九。” “行。” 林炎转身往回走。 信使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躬身告辞。 他转身的时候左脚绊了右脚，踉了一下才稳住。 百里苍穹叮嘱他“见到他不要多话说完就走”。 他出发前觉得多此一举。 此刻他才明白，宗主怕的不是林炎说什么。 是怕他什么都不说。 ... ... 客厅里。 苏沐风已经联系了两通电话。 林炎进门的时候。 他挂掉第三通站起来：“我已经让人查了，天裁令是四族联合签押的审判古制，千年来只动用过九次。被裁者到场后由四族宗主投票定罪，三票‘有罪‘即可当场处刑。” 他顿了顿：“处刑不是关起来，是死。” 林炎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凉白开。 苏沐风继续：“苏家在政界和军方的关系可以施压，逼他们撤回......” “没用。” 苏倾城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是湿的。 “天裁令是隐退协议里的保留条款，不受世俗法律管辖。政治施压只会逼四族抱团，本来可能有人投无罪，一施压全变有罪。” 苏沐风攥着手机没说话。 林炎喝了口水： “我会去。” 苏沐风转头看他。 “倾城跟我一起。” “不行。” 苏沐风声音拔高半度。 “炎哥，那是古武四族的主场，昆仑旧址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你......” “我去。” 苏倾城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拧开林炎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盖上。 苏沐风闭嘴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一旦用这种声调说话，后面跟多少个“不行”都是废话。 林炎放下杯子：“盼盼交给你。别墅防御升最高级，外围加一圈，通讯全部换独立加密频段。” 楼梯上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盼盼抱着大白兔出现在二楼栏杆后面，头发乱成一个鸟窝，眼睛还没睁全。 她往下看了一圈，看到客厅三个大人的表情，愣了两秒。 然后赤着脚跑下楼，径直走到林炎腿边。 “叔叔你又要出门吗？” 林炎蹲下来。 “出趟远门，几天就回来。” 盼盼低下头，一只手揪着大白兔的耳朵，揪了好几下。 “你每次说几天都骗人。” 停了两秒。 “阿姨也去？” 林炎点头。 盼盼松了口气，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那我放心了。阿姨会看着你。” 苏倾城别过头去，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林炎伸出小指头。 盼盼立刻勾上来。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六章赴约(第2/2页) ... 同一个清晨。 京都西郊。 轩辕老宅没有门牌，没有围墙。 三进院落藏在一片老槐树后面，青砖灰瓦，积雪未扫。 轩辕婉儿跪坐在正厅东侧。 对面是她的父亲轩辕崇渊。 六十三岁的男人穿一件灰棉布对襟衫，盘腿坐在蒲团上。 面前一壶茶，凉了没人续。 婉儿来了有一刻钟，一句“请帮忙”没说。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轩辕崇渊一生只认逻辑，不认感情。 她落下第一刀。 “百里承风入世携武装、胁平民，先犯隐退之约。若我们投‘有罪‘，等于告诉所有人：“百里家可以先破规矩，被反杀之后再用天裁令追诉。”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这个口子一开，下一次他们用同样的手段对准的人是谁？” 轩辕崇渊没动。 第二刀。 “投‘有罪‘的真正获利人不是百里苍穹。承风一死，嫡长子之位空缺，百里鸿远之子顺位递补。我们投了这一票，等于替百里鸿远抬轿子。” 轩辕崇渊的右眉动了一下。极轻。 第三刀。 “这个人没有古武根基，徒手杀穿三十七名死士，无一生还。” 婉儿停顿了一息。 “我亲眼看过他。他的战场直觉和爆发力不属于世俗界训练出来的范畴。杀了他，有些看不清的事情就永远看不清了。” 厅里安静了很久。 轩辕崇渊端起茶杯，茶早凉透，他一口饮尽。 “你确定你的判断没有夹杂私心？” 婉儿沉默三秒。 “有。” “但我说的每一条都成立。” 崇渊放下茶杯，起身。 “轩辕家投‘无罪‘。”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女儿，加了一句： “回去之前把茶具收了。” 门关上。 婉儿维持跪坐姿势没动，膝盖已经跪麻了。 她拿出手机，编辑一条加密短信，收件人是一个从未存储过的号码。 两个字： “别跪。” 发送。 删除记录。 关机。 ... ... 出发前夜。 林炎坐在书房里。 窗外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盼盼画的“我们的家”。 桂花树，秋千，三个大小不一的人。 背面那座山后面还站着两个小人。 爸爸和大刘叔。 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加密短信。 两个字。 “别跪。”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在四族审判古制中。 被裁者入场若跪下，视为认罪受刑。 四族可直接行刑，不予抗辩。 不跪，保留一切抗争之权。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那块三斤重的黑铁令牌还沉。 林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一吹就碎。 但他没有看月亮。 看的是二楼盼盼房间透出来的佩奇夜灯的光。 ... ... 赴昆仑途中。 军用越野行驶在连霍高速上。 苏沐风安排的车队前后各一辆护卫车。 苏倾城靠在副驾上闭眼养神，手机震动。 苏沐风的加密号码。 她接起来。 “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沐风的声音是她从没听过的调子。 “澹台家接了叩门礼。” 苏倾城睁开眼。 “夏侯家也接了。两家三天之内，全部收了百里的筹码。” 她的血从脸上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的全部预判建立在“二比二”的基础上。 轩辕家投无罪，拉住一票； 夏侯烈欠林炎人情，再拉一票。 二比二，平票不杀。 现在夏侯家收了叩门礼。 澹台家也收了。 三比一。 甚至可能是四比零。 苏倾城挂掉电话，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炎。 他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稳定在一百二。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声有罪 第一百一十七章三声有罪 昆仑山脉西段，海拔四千二百米。 车队在最后一个补给站停下。 再往前没有公路，只有碎石与冻土交替的荒原。 尽头是一道劈开山体的裂谷。 苏倾城下车时被冷风呛了一口。 七月的昆仑，正午气温不到八度。 两名灰衣引路人站在裂谷入口。 二人见到林炎后躬身，一言未发，转身带路。 裂谷深处藏着一条凿在绝壁上的石阶。 石阶极窄，仅容一人通过。 右侧是打磨粗糙的岩壁。 左侧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风从谷底灌上来，呜呜响。 林炎走在前面，苏倾城跟在身后。 两侧岩壁上刻满古篆。 每一笔都是刀凿入石，笔画深处发黑，不知几百年。 苏倾城扫了几眼，认出其中几个字。 “天裁”，“不赦”，“四族共鉴”。 ... 一千零八十级台阶走完。 尽头是一座石殿。 没有飞檐画栋，没有朱漆大门。 整座建筑从山腹中凿出。 天然岩壁充当穹顶，四根方形石柱撑起殿堂空间。 正午的光线从顶部裂隙漏下来，只够照亮中央一小片地面。 殿内四方各设一席。 东席挂百里家旗。 上面坐着一个老人。 百里苍穹。 他身后立着百里鸿远，以及六名低头垂手的族人。 南席夏侯。 夏侯厉五十八岁，阔肩粗颈，坐姿像一尊铁塔。 夏侯烈在他右后方站着，下颌绷紧，两条胳膊被左右各一名族中长辈的手虚虚搭着。 不像护卫，更像看管。 北席澹台。 澹台衡坐在正位。 四十多岁，面目温和。 澹台无极站在他身后最远的角落，半张脸藏在石柱阴影里。 西席轩辕。 轩辕崇渊闭着眼。 身旁跪坐着轩辕婉儿，目不斜视。 中央空地是一块青石地面，三步见方，打磨得极平整。 受裁者之位。 林炎走过去。 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黑色短袖，和殿中所有人的着装格格不入。 走到青石正中央。 站住。 四席八十余双目光同时落下来。 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动作。 跪。 天裁古制。 被裁者入场即跪，视为认罪受刑。 不跪，保留抗争之权。 林炎双手垂在裤缝两侧。 站着。 百里苍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移开。 苏倾城被拦在青石地面三米外。 两名灰衣引路人挡住她的去路。 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 “受裁者独立，陪同者止步”。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百里苍穹睁开眼，开口。 “百里嫡孙承风，于江城被杀。” “杀人者，林炎。” “请四族裁之。” 没有长篇陈述，没有证据列举，没有控诉煽情。 四族天裁从来不审过程。 只审结果。 “北席先投。” 苍穹的视线转向澹台衡。 ... 三天前。 西南澹台宗家祠堂。 澹台无极站在澹台衡对面，嘴唇动了三次。 第一次，他想说盼盼是瑶光姑姑的女儿。 话到喉间，他看到祠堂正墙上刻着的那行字 “血脉不可外流，违者不论男女孩子，一律处死。” 他闭嘴了。 如果家族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 铁规之下，她得死。 保护盼盼最好的方式，是让所有人对她没兴趣。 澹台衡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手边放着一份文件，百里家开出的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七章三声有罪(第2/2页) 西南三百年古矿脉经营权。 ... 石殿中。 澹台衡拈起面前的竹签。 “有罪。” 竹签落在石台上，轻响。 林炎目光微凝，越过澹台衡，看向北席角落。 澹台无极站在阴影里。 没有抬头。 殿内安静了两秒。 “南席。” ... ... 两天前。 西北夏侯家议事堂。 夏侯烈一拳砸碎了面前的石桌角。 “投无罪！” 夏侯厉坐在主位，冷冷看着他。 “你在隧道里帮他杀了三十七个百里家的人，整个古武界都知道了。夏侯家已经欠百里家一次债。” 他顿了顿。 “这次投有罪，不是帮别人。是还我们自己的账。坐下。” 夏侯烈不坐。 内堂帘子后面，一名老族长缓步走出来。 八十多岁，背驼得厉害，一只手拄着黑木拐杖。 他没说话，只看了夏侯烈一眼。 夏侯烈的膝盖弯了。 不是怕。 而是在夏侯家，有些人的眼神等同于命令。 ... ... 石殿中。 夏侯厉拈起竹签。 “有罪。” 第二根竹签落在石台上。 林炎看到夏侯烈的拳头攥紧，前臂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然后被左右两名长辈的手死死按在席位上。 两声“有罪”落地。 石殿的温度没有变，但苏倾城觉得自己的血在一寸寸变冷。 她错了。 二比二的预判全线崩塌。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十指收拢，血从右手指缝渗出来。 “东席。” 百里苍穹拈起第三根竹签。 这一票没有任何悬念。 “有罪。” 三根竹签钉在石台上。 殿内回音消散后，安静得能听到风从穹顶裂隙灌进来的声音。 所有目光转向西席。 轩辕崇渊睁开了眼，站起身。 他先看了一眼身侧跪坐的轩辕婉儿。 婉儿没有回头。 然后再看向青石旁站得笔直的林炎。 那个穿旧跑鞋的男人，从进殿到现在，一个字没说过。 不辩，不求，不解释。 沉默五秒。 轩辕崇渊落签。 “无罪。” 殿内骚动了一瞬。 百里鸿远眼底的怒意还没完全浮上来，就被家主抬起的一根手指压了回去。 三比一。 百里苍穹缓缓起身。 “天裁令，三族判有罪，裁决生效。” “依祖训第九条，四族共同执行制裁。” “当场执行。” 殿门后传来脚步声。 十二个人鱼贯而入。 四族各出三人，身着各家制式武服。 他们的步伐和死士不同。 落脚有内息韵律，呼吸像潮起潮落。 关节活动的幅度远超正常人体结构允许的范围。 死士是消耗品。 这十二个人不是。 他们是古武世界真正的战斗层。 内门弟子级。 每一个，都在百里家隧道死士之上整整一个台阶。 十二人在林炎四周合围。 林炎扫了一圈。 没有后退一步。 领头的执行者从腰间抽出一把窄刃长剑。 剑身极细，火光下泛着幽蓝。 那不是普通金属。 是唯有古武世家掌握的锻造密技才能打出的利刃。 剑尖指向林炎咽喉。 “跪下。受刑。” 林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 他想起那条加密短信。 两个字。 别跪。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跪 第一百一十八章不跪 林炎走到青石正中。 面朝十二人。 手上没有军刺。 空着双手。 火光映在那双眼睛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石殿里滚了一圈。 “来吧。” ... ... 领头执行者瞳孔收缩了半秒。 他习武二十一年，代百里家出战十七次。 从没听说过有人在受裁席上说过这两个字。 他等了那半秒，确认面前这个人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剑回鞘。 再出鞘。 第二次出鞘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一倍。 四人同时动了。 百里家执行者最快。 长剑三道寒光同时亮起。 一斩颈、一撩腕、一刺肋。 三道线封死前方和两侧的退路。 澹台家执行者无声绕到左后方。 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夏侯家执行者走正面。 一拳轰出，拳风推着地上碎石向两边滑开。 轩辕家执行者没动。 站在外圈，双手背后，观察。 他是十二人里最冷静的那个。 百里家的三道剑光到了。 林炎没有躲。 他往后撤了一步。 只一步。 但那一步后撤的同时。 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百里执行者的剑腕。 拇指压腕骨。 四指扣住桡骨尖端，往外一拧。 骨骼错位的闷响。 剑脱手。 林炎反手握住剑柄，剑尖不回头，直接向后刺。 正插入侧翼无声逼近的澹台执行者左肩胛骨外缘。 两秒。 换掉一个人的战力。 代价在同一个两秒内兑现。 夏侯家执行者的拳砸在他格挡的右前臂上。 力量从骨骼传到脚底，他脚下的青石面裂出三条细纹。 林炎牙关咬紧，手臂没断。 但整条右臂从肘到肩像被铁锤砸过。 更大的代价紧随其后。 澹台家的第二名执行者趁刺剑的间隙从左侧切入。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刀，顺着林炎左臂外侧划下去。 指尖有内力。 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从肘弯裂到小臂中段。 皮肉翻开，鲜血溅上青石地面。 林炎甩掉手中的剑。 那把幽蓝长剑在他手里待了不到四秒。 不是握不住。 是不属于他的体系。 他空出的右手扣住澹台第二人的手腕。 拉、拧、膝顶腹腔。 一气呵成。 对方弯腰的瞬间，林炎肘尖砸在他后颈第三节脊椎旁一寸处。 第三人倒。 剩余九人的阵型在一秒之内完成重组。 ... ... 他们不是死士。 死士靠指令运转，少一个便多一个破绽。 这十二人不同。 他们有配合，有阵型，有随时应变的战术脑。 每倒一人，剩余的即刻收缩补位。 三人一组的绞杀单元变成两人一组。 两人一组再变成流动的攻防链。 他们练了二十年。 默契长在骨头里。 林炎的方式跟他们截然不同。 没有气沉丹田。 没有以意驭力。 没有沉肩坠肘的起手式。 只有热带雨林、冰原、城市废墟和尸山血海喂出来的本能。 最短路径。 最小消耗。 首选要害。 一击致命。 两种体系在石殿正中碰撞。 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 而是骨骼、肌肉和青石地面的闷响。 四方席位上的家主全部沉默。 夏侯烈浑身肌肉鼓胀，牙关咬得嘎嘎响。 他身侧的族长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 轩辕婉儿的目光追着林炎的每一个动作移动。 她的呼吸频率始终稳定。 但握在膝上的右手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澹台无极坐在最暗的席位上，一言不发。 ... ... 第七分钟。 九人倒地。 林炎身上的伤已经没法数了。 右肩膀一道见骨的剑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八章不跪(第2/2页) 肌腱没断，但整条手臂抬起来要比正常慢半拍。 右肋被掌力震裂，每呼吸一次都有骨茬摩擦内壁的钝痛。 左小腿被长戟横扫。 胫骨外侧一片充血淤斑，站立重心已经偏了。 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黑色短袖的左半边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 但他还站着。 剩余三人是十二人里最强的核心。 百里家的剑。 轩辕家的拳。 夏侯家的戟。 三人同时出手，节奏默契到如同一人。 剑封喉，拳攻肋，戟扫腿。 这是内门弟子层级的巅峰。 林炎被逼退到石殿西侧角落。 背后是墙。 他的右手猛然砸下去。 不是砸人。 砸脚下的青石。 这块石头已经在四族石殿里躺了不知多少年，被火焰和时间烘得酥脆。 林炎一拳砸裂石面，从碎裂的缝隙中拽出一根断裂的石棱。 棱角长约一尺，一端尖锐，一端粗糙。 不是刀。 不是剑。 但在他手里，什么都是武器。 林炎握住石棱，一步踏前，正面迎上三人合击。 石棱挑开剑尖，借力横扫拨开长戟。 下一个呼吸已经贴到轩辕执行者身前。 石棱尖端顶住对方咽喉，停了。 没刺进去。 轩辕执行者的拳堪堪停在林炎太阳穴外三厘米处。 两人对视半秒。 林炎的手腕翻转，石棱改刺为拍。 平面砸在对方腕关节上。 骨裂声。 拳收回。 人后退。 百里家的剑再次刺来。 林炎侧身让过剑锋。 石棱从下往上磕在剑脊上，震得对方虎口绽裂。 剑飞出去钉在石壁上嗡嗡作响。 随后左手五指扣住对方后领，往下拽，膝盖迎上去。 第十一人倒。 最后一个。 夏侯家的执行者持戟横扫。 这一击带着那个姓氏特有的蛮力，风声尖啸。 林炎没有躲。 他用左臂硬接了戟杆。 小臂上的旧伤口被震开，血溅出来。 但在同一刻，右手的石棱已经递到了。 棱角击中对方膝弯。 夏侯执行者身体一僵，单膝跪倒。 石殿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 十二人全部倒地。 没有一人死亡。 林炎每一击都精确避开了要害。 他不是不能杀。 是选择不杀。 ... ... 石棱从他手中滑落，磕在青石上，碎成两截。 林炎站在碎石与折断的兵刃之间。 黑色短袖烂成布条，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新伤和旧疤。 左手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 他没有看百里苍穹。 没有看任何人。 苏倾城双手捂住嘴。 她的泪水无声滑落，从指缝间漫出来。 石殿内所有四族子弟的目光都钉在那个身影上。 满身是血。 站得笔直。 他们中的很多人，此生第一次见到一个没有古武根基的人做到这种事。 百里苍穹缓缓站起。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了出来。 这个动作，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 家主亲自下场。 再上一步就是太上长老级。 天裁令的规则正在被推向极限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 轩辕婉儿站了起来。 “我援引天裁令附则第三条。” 百里苍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执行裁决时，若受裁者战败全部执行人，裁决不灭，但执行权即刻冻结，须由投‘无罪‘之族召集二次议裁，方可重启。” 石殿陷入僵持。 百里苍穹收回手的过程极慢。 他看向轩辕崇渊。 轩辕崇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面不改色。 他最后看向林炎。 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正在看他。 眼神里满是冷静。 百里苍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二次议裁，三个月之内。” 第一百一十九章 裂痕 第一百一十九章裂痕 百里苍穹的视线落在东席。 轩辕崇渊正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轩辕家这份情，百里家记下了。” 不加掩饰的威胁。 轩辕崇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凉茶入喉，面色不动。 林炎转身走向殿门。 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话。 脚下十二个人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他就这样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苏倾城从侧廊快步跟上来。 她一把扶住林炎右臂，触手全是血。 她没吭声，解下自己的外套。 然后一圈一圈裹住他的前臂，系了个死扣。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紧接着是粗重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喝“你给我回来”。 夏侯烈冲出殿门，站在千级石阶的最顶端。 风从昆仑山脊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盯着已经走下七八级台阶的林炎的背影，胸腔里憋了一整场审判的东西终于喷了出来。 “林炎！！！” “下次谁再让你一个人打，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林炎没回头。 但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下走。 苏倾城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石阶很长。 一千零七十二级。 从殿门一直铺到山脚。 两个人走得不快。 林炎右臂的血透过外套往下渗，一滴一滴落在灰白的石级上。 走到半程。 侧方岩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青衫。束发。 没有拔刀，没有战意。 澹台无极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炎停步。 两个男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北席那一票，不是我投的。” 林炎没开口。 无极沉默了几秒，补了一句话： “但就算是我投，也会投有罪。” 林炎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很深的东西。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不能说也不敢说的苦。 林炎没有追问。 两人对视片刻。 无极退了一步，离开了。 苏倾城等他走远了才低声开口： “你信他吗？” “他有他的理由。” 林炎迈步继续往下走。 苏倾城跟上去，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石殿高处。 轩辕崇渊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 他目送两个身影一步步走下山阶，消失在暮色的转角处。 老人抬手端了一下袖口，转身回殿。 …… 飞机上。 苏倾城拆开医疗包。 镊子、碘伏、缝合针依次摆开。 她的双手因为反复接触消毒液泛着红。 指尖在发抖。 但下针的时候一次都没偏。 缝到第三针，林炎闷哼了一声。 “忍着。” “你比部队军医手还重。” “嫌重你自己缝。” 林炎闭嘴了。 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观澜半岛。 别墅玄关的灯亮着。 盼盼蹲在门口。 大白兔趴在她膝盖上，四条短腿缩成一团。 眼皮耷拉着但没睡着。 每次盼盼换一下坐姿它就抬一下头。 苏沐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面前铺了一桌简报文件。 但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往玄关方向瞟一次。 他劝过了。 劝了三次。 “盼盼，叔叔说了今晚回来，你先去睡，回来了叔叔会上楼看你。” 盼盼摇头。 “叔叔说了今晚，今晚就是今晚。” 苏沐风无奈，不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九章裂痕(第2/2页) 车轮碾过院门外碎石路面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 大白兔先站了起来，短尾巴摇成了风扇。 盼盼跟着站起来，光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 门开了。 林炎走进来。 右臂缠着绷带，左肋位置的衣服换过了但仍然鼓着一块纱布包。 脸上有一道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 盼盼没跑过去。 她站在原地，两只脚钉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好像被人摁住了一样。 眼睛从林炎的脸上移到他的右臂，移到左肋那块鼓起的纱布。 又移回脸上那道擦伤。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白兔已经冲过去了。 短腿蹬着地板哒哒哒跑到林炎脚边。 尾巴都快摇断了。 盼盼还是没动。 她的下巴开始抖。 林炎蹲下来。 他刚屈膝。 盼盼就冲了过去。 她一头撞进林炎怀里。 力气大得让林炎左肋的纱布包传来一阵钝痛。 他闷了一声，但手已经兜住了她的后背。 盼盼两条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脸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林炎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颤。 眼泪很快把他领口洇湿了一块。 但她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出来。 这孩子从猪圈里学会的本事。 哭的时候不能有声音。 林炎的手掌覆上她后脑勺，没说话。 盼盼把脸从他肩窝里拔出来一点点，伸出一只手，手指头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道擦伤的边缘。 碰到了，又缩回去。 再碰一下。 好像在确认这是不是伤口。 “叔叔。” “疼不疼？” 林炎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心里。 “不疼。” 盼盼把糖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她把糖塞进了睡衣口袋。 然后重新把脸埋回了林炎的肩膀，两只手又勒紧了一圈。 林炎抱着她站起来。 盼盼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朝里，不看任何人。 她的手指就这么攥着林炎后领的布料。 林炎拍了拍她的背，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 盼盼闷在他肩膀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你能不能别再出门了。” “出去一次回来就受一次伤。” 林炎的脚步停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倾城站在玄关后面，背靠着墙。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盼盼说的那句“出去一次回来就受一次伤”，让她的眼眶溃了堤。 她偏过头，闭上眼。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无声地砸在领口。 等林炎抱着盼盼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她才慢慢把手从嘴上拿开。 但掌心里四个指甲印，渗了血。 …… 凌晨一点。 盼盼抱着大白兔在楼上睡着了。 她睡着以后手还攥着林炎的袖口。 林炎抽了两次没抽走，最后只能靠着她睡。 ... 另一边的卧室里。 苏倾城的加密终端震了一下。 她从浅眠中睁开眼，拿起来看。 是一条加密消息。 “天裁令附则第三条的‘二次议裁‘有一个所有人忽略的前置条件：” “受裁者须在三个月内取得至少一族的‘荐免书‘，否则冻结自动解除，原裁决即刻恢复执行。” 苏倾城盯着屏幕，嘴唇慢慢变得苍白。 三个月。 必须说服至少一个古武世家，替林炎具名担保。 而此刻愿意出头的人…… 她翻遍所有底牌，只想到了那个女人。 轩辕婉儿。 第一百二十章 退路断绝 第一百二十章退路断绝 凌晨五点十一分，盼盼房门外。 苏倾城靠着墙坐在地板上，腿蜷起来，手机搁在膝盖上。 屏幕早就灭了，那条加密消息的内容却像刻在她视网膜上。 “荐免书”三个字，烧了她一整夜。 走廊没开灯。 只有盼盼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佩奇夜灯的暖光。 苏倾城把后脑勺磕在墙上，闭着眼。 她在想一个问题： 四大古武世家，百里家不可能、夏侯家不确定、澹台家有铁规牵制，能争取的只剩轩辕。 而轩辕家刚在天裁殿上投了无罪票，百里苍穹当场记了仇。 再替林炎出头，等于跟百里家正面撕破脸。 轩辕崇渊那种老狐狸，凭什么冒这个险？ 门内传来翻身的窸窣声。 盼盼的呼吸节奏变了。 苏倾城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头。 门开了一条缝。 盼盼探出半张脸，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大白兔夹在胳膊底下，肚子上的毛都揉成了卷。 她看见苏倾城，眨了两下眼。 “阿姨你在等叔叔吗？” 苏倾城笑了一下，撑着墙站起来： “没有，阿姨起太早了，来看看你醒没醒。” 盼盼歪着头看她，好像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五岁的孩子不傻，但她选择了不追问。 “那阿姨帮我扎辫子。” “好。” 苏倾城把盼盼抱进洗手间。 暖光打在镜子里，一大一小两张脸。 苏倾城的手指穿过盼盼细软的发丝，一绺一绺分好。 盼盼在镜子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姨，你的眼睛好红。” 苏倾城手顿了一下。 “昨晚看手机看太久了。” 盼盼“哦”了一声，没再问。 七点整。 林炎开车送盼盼去幼儿园。 盼盼背着小书包跳下车，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隔着车窗喊： “叔叔记得下午来接我！” 林炎点头。 盼盼满意了，转身朝校门跑去，粉色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 林炎目送她进了门，才挂挡掉头。 ... ... 别墅客厅。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颜色发深的绿茶。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爸”，拇指悬了两秒，按下去。 嘟......嘟...... 第四声响完，接了。 “爸。” “说。” 苏正峰像往常一样，只用一个字开头。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 “天裁令附则第三条有个前置条件。三个月内，林炎必须拿到至少一族的荐免书，否则冻结自动解除，裁决立刻恢复执行。” 电话那头没声音。 一秒。两秒。五秒。 第八秒的时候，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沈婉容。 苏倾城听出来了。 她妈在旁边。 第十秒，苏正峰开口。 “倾城，爸和你爷爷的意思一样，放手。” 苏倾城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古武四族的事，不是苏家能搅的局。” “那林炎怎么办。” 苏正峰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久。 久到苏倾城以为他要挂断。 最终那个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 “他是军人，他有他的选择。你是苏家的女儿，你也有你的。” 嘟。 通话结束。 苏倾城就这么盯着黑掉的屏幕。 她想起苏定远。 七十八岁的老人，十二年前对付宁家时，三天之内连根拔除、寸草不留。 那时候京都所有人都知道。 苏定远动了，就是灭门令。 现在同一个人，之前给她发了条四个字的短信： “别怪爷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章退路断绝(第2/2页) 苏倾城终于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不是事后安慰。 是事先告知。 苏定远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家不会趟古武四族的水。 那条短信发的那天，他就已经替全家做好了决定。 她明白。 她全都明白。 古武四族的隐退协议独立于世俗权力之外。 苏家的商业帝国、政界人脉，在那个体系里根本递不进话。 贸然介入等于拿整个家族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苏定远不赌。 苏正峰不赌。 这不是不爱她。 是他们太清楚赌输了的代价。 但“明白”这两个字。 不代表她能接受。 苏倾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空着的沙发靠垫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张侧脸上。 她没哭。 但整个人定在那里不动了。 ... ... 七点五十七分，玄关门锁响。 林炎推门进来。 他换了双干净的帆布鞋，白t恤，右臂的绷带藏在袖子底下看不出来。 进客厅三步就停了。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绿茶凉透了也没动。 林炎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 苏倾城抬头。 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泪痕。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林炎走到她对面坐下。 “天裁令的冻结有前置条件，三个月内必须拿到一族的荐免书，否则裁决自动恢复。我问他苏家能不能出这份荐免书。” 她顿了一下。 “他说不能。” 林炎没有开口。 “他说古武四族的事不是苏家能搅的局。” 苏倾城看着他，眼底有一种东西在往外冒。 “他让我放手。” “放弃你。” 客厅很安静。 林炎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绿茶，喝了一口。 茶叶泡到发苦。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放回茶几上。 “意料之中。” 苏倾城怔住。 林炎看着她的眼睛。 “苏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爷爷的判断没错。” 苏倾城张了张嘴： “那你......” “那就不靠苏家。” 六个字。 他说得太轻了。 轻得像随口一提。 但苏倾城听出来了。 这句话不是一时意气。 是他昨晚。 不，是他从昆仑回来的飞机上。 甚至更早就已经想清楚的事。 他从来没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 苏倾城嘴唇动了一下。 “那靠谁？” 林炎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然后问了一句话。 “沐风什么时候能到？” 苏倾城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认识林炎这段时间里，两人早已经形成默契。 叫苏沐风来，语气不是商量。 是交代。 安排后事的那种交代。 苏倾城沉默了。 林炎已经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我热壶茶，你那杯凉了。” 苏倾城盯着他的背影，胸腔里有一种东西在剧烈翻涌，冲得她鼻腔发酸。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 此刻任何挽留的话，都是对这个男人的侮辱。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苏倾城低下头，左手食指划开手机屏幕，翻到备忘录一个名字。 轩辕婉儿。 三个月。 她不信没有路。 第一百二十一章 独赴死局 第一百二十一章独赴死局 苏沐风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他进门看见苏倾城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林炎在厨房倒水，水壶还冒着热气。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苏沐风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挪步。 他妹妹的眼眶是红的。 林炎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看见苏沐风，没打招呼。 而是把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坐到苏倾城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沐风，坐。” 苏沐风关上门，走到沙发旁边没坐。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听到的话不会让人舒服。 林炎没绕弯。 “三天之内，带倾城和盼盼离开江城。回京都。” 苏沐风没动。 林炎继续： “荐免书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苏倾城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三个月后天裁令冻结解除，百里家会派人来执行。” “我一个人的事。不拖别人下水。” 客厅安静了三秒。 苏沐风率先开口： “炎哥，你一个人硬吃四族执行队？” 林炎看着他，没接话。 “上次十二个人你打完浑身是血。” 苏沐风往前走了一步。 “下次他们不会只派十二个。百里苍穹要是亲自来呢？你拿什么挡？” 林炎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就死在这。” 苏沐风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但盼盼不能没人照顾。” 林炎放下杯子。 “倾城也不能再伤一次。你带她们走。” 他看着苏沐风的眼睛。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苏沐风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认识林炎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说法。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遗言的格式。 沉默压了五秒。 苏沐风忽然笑了一下： “炎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沐风是个快递员？把人送到，签个字，完事儿了？” 林炎没应。 “我跟你说个事。” 苏沐风走到茶几边上，拿起林炎那杯茶喝了一口。 他烫得龇了下牙，没放下，接着喝第二口。 “在昆仑山底下等你的时候，我把遗嘱改了。受益人从我爸改成盼盼了。” “你瞧，我都安排好了，以后要是......” 他没说完。 因为这个时候，苏倾城站起来了。 她没有看苏沐风。 而是径直走到林炎面前，停在他膝盖正前方不到半步的距离。 林炎抬头。 苏倾城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比哭还让人心里发紧。 “林炎。你什么意思。” 林炎没开口。 “你一个人扛，我算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 “盼盼叫我阿姨叫了两个月。我给她编辫子、做早饭、挑夜灯，我算什么？” 林炎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让我回京都。” 苏倾城又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呢？等三个月？等一个电话？等苏沐风红着眼回来跟我说‘林炎没了‘？” “倾城......” “我不想有一天被人打包送回京都当个遗孀。” 她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苏沐风站在旁边，烟盒被他攥在手里，铝皮已经瘪进去了。 苏倾城的下巴绷着。 她盯着林炎的脸看了三秒，然后把最后一句话扔出来。 “你要死，我陪你死在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一章独赴死局(第2/2页) 林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苏倾城的手腕，往下一拽。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林炎的右臂还缠着绷带，绕过去的时候牵动了伤口。 他没在意。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条胳膊收紧。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苏倾城的脸埋在他胸口。 两只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攥得很用力。 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颤。 苏沐风看了一眼这个画面，转过身，走到阳台上。 掏出烟盒。 那玩意已经被自己捏扁了。 他费了点劲从里面抠出一根没断的，点上。 风从阳台灌进来。 烟被吹散得很快。 客厅里林炎低下头，嘴唇贴着苏倾城头顶的发旋。 “我不是想死。” “我是不想看着你们替我挡刀。” 她闷在他胸口，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那你也别让我看着你一个人站在刀底下。” 林炎没接话。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阳台上苏沐风把烟抽到了滤嘴。 掐灭的时候，烟蒂被他碾了三下。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面来这套”。 比如“我上辈子欠你们的是吧”。 比如“你们俩要不先考虑一下单身狗在场的感受”。 但他说不出来。 苏沐风太了解林炎了。 这个人做决定之前，所有后果都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一遍。 他说死，就是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那根烟烫到了手指。 苏沐风甩掉烟蒂，盯着自己被烫红的食指看了两秒。 操。 ... ... 三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苏倾城回了卧室洗脸。 苏沐风坐在阳台栏杆上盯着手机屏幕，在给护卫队发新的排班。 林炎靠在沙发上闭眼。 谁也没有再提“走”这个字。 但三个人都清楚，这件事没有结束。 只是暂时搁在了那里。 ... ... 下午一点十二分。 别墅门铃响了。 苏沐风从阳台转过头，顺手划开手机上连接的门禁监控画面。 他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一个女人站在铁艺院门外面。 素白长裙，黑发垂肩。 没有侍卫。没有车队。 左手提着一盒茶叶。 右手垂在身侧，站姿端正。 独自一人。 苏沐风从阳台走进客厅，把手机屏幕递到林炎面前。 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轩辕婉儿。” 林炎睁开眼。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独自站在门外的女人，两秒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倾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她也看见了。 三道目光落在同一块屏幕上。 门外的女人站了有一分钟了。 没有按第二次门铃，也没有打电话催。 就那么站着。 然后她微抬起头，朝监控镜头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从容到近乎嚣张。 苏倾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炎侧脸上。 林炎已经在往玄关走了。 苏沐风低声追了一句： “要不要我先查一下她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来江城，没带侍卫......” 林炎拉开鞋柜换鞋。 “不用。” 他拉开了门。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狐狸精 第一百二十二章狐狸精 苏沐风按下门禁解锁键。 铁艺院门无声滑开。 轩辕婉儿抬脚跨入，步子不急不缓。 白裙摆在午后阳光里拖出一线弧度。 左手提着那盒茶叶，右手垂在身侧。 走路的姿态比时装周模特还稳三分。 苏沐风盯着监控画面看了三秒。 单刀赴会。 没侍卫、没后援、没车队。 这女人，胆子比脑子大。 还是脑子比胆子大？ 他拿不准。 林炎站在玄关，没迎也没让。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搭在门框上。 伤臂上的绷带被袖口遮了大半。 苏倾城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眼眶还是红的，但下巴抬着。 脸上补过妆。 遮瑕打得不错。 轩辕婉儿进了客厅。 她的目光从苏倾城脸上扫过去，在那双红眼眶上停了不到零点三秒。 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把左手那盒茶叶搁在茶几上。 叶盒是竹编的，系着棉绳。 做旧的手工活儿，一看就不是地摊货。 “我来，不是客套。” 苏倾城往林炎身侧靠了半步，肩头几乎贴上他手臂。 “轩辕家投了无罪，我们记着这份情。” 她顿了一拍。 “但我不明白，事已至此，轩辕小姐亲自登门，是来收回那一票，还是来看笑话？” 轩辕婉儿没接。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是转向林炎： “荐免书的事，你知道了？” 林炎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把左肋那块浸了血的纱布挡在暗处。 “知道。” “轩辕家可以出这份荐免书。” 客厅安静了两秒。 苏沐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站在侧后方，右手自然垂在腰际，手指微曲。 这是个习惯动作，跟了他十几年。 但凡空气里味道不对，他的手就往腰上摸。 苏倾城嘴唇刚动，还没出声。 轩辕婉儿已经接上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看着林炎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 狐狸眼型，尾梢微挑，瞳色浅。 “陪我一天。” “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去哪，做什么，由我定。” 苏沐风脖子一僵。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 不是职业反应。 是求生本能。 他太了解他妹了。 这句话进她耳朵里，跟往汽油桶里丢火柴没区别。 三、二、一。 苏倾城动了。 她一步挡到林炎身前，挡得严实实。 后背抵着林炎的胸口，两条胳膊微张。 这么说吧 护崽的母鸡都没她架势大。 脸上所有端庄温婉的壳子在这一秒碎了个干净净。 “你说什么？” “轩辕婉儿，你他妈是不是脸都不要了？” “上次来我家喝茶我还当你是个正经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陪你一天？你当我死了还是瞎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告诉你，他是我男人，你有本事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苏沐风在旁边听得后脑勺发麻。 他太熟悉这个状态了。 在江城这段时间。 苏倾城在盼面前是温柔阿姨。 在林炎面前是贤惠媳妇。 对外人是大家闺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二章狐狸精(第2/2页) 但眼前这副连珠炮骂人不带重样、越骂越顺溜的架势…… 这才是他从小被追着满院子跑的那个亲妹。 去年在家族宴会上。 一个远房表嫂就说了一句：该给倾城介绍个对象了。 结果被她指着鼻子喷了八分钟没重过一句。 表嫂事后逢人就说：苏家那姑娘嘴里装了挺机关枪。 今天还算克制的。 毕竟才骂了不到一分钟。 等等。 一分钟了？ 还没停？ 苏沐风默掏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假装在看简报。 实际上他什么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思考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如果待会儿苏倾城动手，他应该拉架还是跑。 拉架吧——他了解苏倾城的脾气，谁拦她打谁。 跑吧——传出去苏家少爷看自己妹妹打架转身就跑，太不像话。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还是跑吧...... 轩辕婉儿面色未变。 就那么站着，下巴微抬。 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个小弧度。 这个反应让苏倾城更怒。 “你笑什么！” “笑你紧张。” 轩辕婉儿终于开了口。 “一个男人值不值得要，看别的女人靠近时你什么反应就知道了。” 她偏了偏头。 “你反应这么大，说明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够重。” “挺好的。” 苏倾城被噎了半秒。 这半秒里她脑子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怼回去。 因为对方不是在挑衅。 是在夸她。 夸人这招比骂人阴险一百倍。 你没法对着一句夸奖破口大骂。 就这半秒。 林炎的声音插进来。 “好了。” 客厅里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 苏倾城的嘴停在张开的状态，喉咙里的话硬生咽了回去。 她偏头看林炎，眼里还烧着火，但嘴巴闭上了。 林炎没看苏倾城。 他直视轩辕婉儿。 “不需要。” 三个字。 干净利落。 轩辕婉儿嘴角的弧度收了。 她微挑眉，第一次露出正经表情。 “你清楚拒绝意味着什么？” 林炎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他比轩辕婉儿高出大半个头。 就这么看着她。 “三个月后百里家来，我接着。” “接不住就死在这。” “轩辕家的人情我领了，但不是这么还的。” 苏倾城攥着的拳头松了一点。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林炎身侧。 但整个人的状态从“随时开打”切换回了“我男人说了算”。 苏沐风在旁边把手机收回口袋，暗自松了口气。 轩辕婉儿看了林炎几秒。 那几秒里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从林炎脸上移开，落到他身后还在喘粗气的苏倾城脸上。 苏倾城下巴抬着，瞪回去。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苏沐风的后背紧了。 他又想跑了。 轩辕婉儿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你确定？” 这话是对林炎说的。 林炎没接这句话。 轩辕婉儿不急。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如果死了……” “那个小女孩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三章 欠你一件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欠你一件事 “盼盼怎么办？” 轩辕婉儿的声音落下去。 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倾城身体前倾，嘴唇张开。 林炎的手搭上她肩膀。 “盼盼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停了一下。 “只要我活着一天，没有人能动她。” “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替我守。”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苏倾城。 但苏倾城的手指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角。 苏沐风站在侧后方，喉结动了一下，闭嘴。 轩辕婉儿看着林炎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见过很多硬骨头。 临死不退的人。 把尊严看得比命重的人。 百里家有，夏侯家有。 她轩辕家祠堂里供着的那些牌位后面全是这种人。 但那些人的眼睛里。 哪怕再硬。 或多或少都有一样东西。 衡量。 他们在掂量代价够不够格。 林炎没有。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层意思： 这是底线，有种踩上来试试。 轩辕婉儿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盒雨前龙井，手指在盒盖上轻敲了一下。 “好。” 她语气变了。 “那我换一个。” 苏倾城的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轩辕家出荐免书。条件只有一个，你欠我一件事。” 客厅里又安静了。 “什么事？” 苏倾城马上开口。 轩辕婉儿没看她。 “现在不说。” “以后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但我给你一个承诺，不会让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苏沐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他盯着轩辕婉儿，平时那副温和做派收了个干净。 “空白支票，比明码标价更危险。” 轩辕婉儿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苏家少爷倒是清醒。” 苏沐风没接话。 手揣进裤兜，往苏倾城身侧挪了半步。 林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 苏倾城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就在视线下面。 他想到了昨天。 凌晨。 盼盼蹲在玄关门口等他。 大白兔趴在她膝盖上，眼皮耷拉着。 门开的那一刻。 盼盼撞进他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一声不出。 她说： “叔叔你能不能别再出门了，出去一次回来就受一次伤。” 林炎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他对轩辕婉儿点了一下头。 “行。” 苏倾城的手指猛地一收。 “但说清楚，事关盼盼的，不谈。” 轩辕婉儿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自然。”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苏倾城身旁时。 她脚步顿了一瞬。 侧头。 低声。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 “他值得你骂我狐狸精。” 苏倾城身体僵住了。 轩辕婉儿没等她回应。 步子迈出去，素白裙摆在午后光线里晃了一下。 人已经出了院门。 车门开合。 引擎声远了。 ... 客厅里三个人。 苏沐风的目光在林炎和苏倾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极有眼色地咳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我去确认一下影卫部署。” 脚步飞快。 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阳台。 门关得极其果断。 倒不是什么职业素养。 他太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客厅里安静了。 苏倾城站在原地没动。 脸上有怒。但更多是别的。 嘴唇咬着，下巴收着，眼睛盯着地板角落的某一块砖。 一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的样子。 “生气了？” 林炎问。 她不看他。 林炎抬手，想碰她的脸。 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三章欠你一件事(第2/2页) 被一把打掉。 他又伸。 啪！ 又被打掉。 第三次他没用手。 直接两条胳膊圈过去，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苏倾城挣了一下。 没挣开。 林炎右臂缠着绷带，肋骨贴着纱布。 但箍人的力气照旧一斤不少。 她不挣了。 闷在他胸口，声音发闷： “你答应了。” “嗯。” “她说的那个‘一件事‘，谁知道是什么。” “不会是你担心的那种。” 苏倾城猛地抬头瞪他，眼眶里一层水汽翻涌： “你怎么知道？你能掐会算？你前天刚从昆仑被人砍回来，今天又给人打欠条......” 林炎看着她。 他认真了。 “大不了不答应，大不了就死......” 话没说完。 苏倾城张嘴咬在了他右肩上。 那劲不小。 牙齿隔着t恤布料陷进肌肉里。 林炎身体一僵，闷哼了一声。 但他一动不敢动。 ... ... 终于 苏倾城松口了 她抬起头，眼圈红透了。 牙印边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 是血。 “你再说死，我咬断你。” 林炎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个牙印。 再看她。 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咬得发白。 凶巴巴的。 他笑了一下。 弯腰。 胳膊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苏倾城惊呼，两手条件反射搂住他脖子： “你的肋骨！” 林炎没理。 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让她整个人窝在怀里。 “不说了。” 苏倾城的手从他脖子上松开，慢慢挪下来，攥住了他胸前的布料。 过了一会儿。 她闷在他胸口问了一句： “你肋骨真不疼？” “不疼。” “骗人。” “就骗你。” 她锤了他一拳。 没舍得用力。 院子里桂花的味道飘进来。 大白兔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沙发底下，四条短腿朝天翻着肚皮打呼噜。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 二楼阳台。 苏沐风靠着栏杆，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频段。 他点开。 发信人无备注。 只有一句话： “荐免书的事，我需要说服我父亲。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苏沐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轩辕婉儿能代表轩辕家跟林炎坐下来谈条件。 但“荐免书”是四族正式文书。 需要宗主亲笔签押、盖族印、存入共管密档。 她做不了这个主。 刚才在客厅里那副笃定的样子。 说到底也只是先斩后奏，用一个还没拿到手的筹码来换人情。 胆子不小。 但轩辕宗主那一关...... 苏沐风想起那个老头在天裁殿上端着凉茶面不改色的样子。 投无罪的时候，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色。 那张嘴里吐出来的两个字分量极重。 但跟“签字盖章出具正式文书”之间，隔着的远不止一层。 投票是态度，签字是站队。 两码事。 苏沐风关掉屏幕，回头望了一眼客厅方向。 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是他妹的。 再仔细听，还有大白兔在沙发底下蹬腿的动静。 他嘴角扯了一下，收回目光。 然后给爷爷苏定远发了条消息： “事定了一半。另一半，三天后见分晓。” 发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倾城今天差点把客厅拆了。您孙女的嘴越来越厉害，建议下次家宴别安排她坐主桌。” 消息发出去四秒，苏定远回了一个字。 “滚。” 苏沐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 夜风带着桂花香飘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父女交锋 第一百二十四章父女交锋 轩辕家祖宅。 灰瓦白墙，院中枯山水纹路是三天前新耙的，细沙上没有一片落叶。 轩辕婉儿换掉了那身素白长裙。 家族内服是靛蓝交领窄袖，腰系同色软带，发髻用银簪束起。 她跪坐在父亲书房外的走廊上，膝下一方蒲团，背挺得笔直。 二十分钟了。 屋内偶尔传出毛笔触纸的沙沙声。 她听得出，父亲在写字帖。 柳公权的《玄秘塔碑》。 横折竖钩那几笔需要屏息运腕，速度不会快。 二十分钟在轩辕家的规矩里意思很明确。 你的事我知道了，但我不急。 婉儿没有动。 呼吸平匀，目视前方庭院中那块立石。 第二十一分钟。 书房门从内推开。 “回来了。” 轩辕崇渊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半幅字帖。 最后一个“塔”字墨迹未干。 轩辕婉儿入内，在案前两米处跪坐。 “父亲，我想请轩辕家为林炎出具荐免书。” 毛笔搁上笔山。 轩辕崇渊终于抬起眼。 老人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平静到近乎冷漠。 “昆仑那一票，我给了你面子。” “百里苍穹那个老东西当场放话记下了这笔账。我接着。” “但荐免书？” 他摇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极小，却把话堵得严实实。 “那不是面子的事。那是轩辕家接下来三十年的路。” 婉儿没有退缩。 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投票是态度，签字是站队。 一张纸落下去，轩辕家就和林炎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而战车对面站着的是百里苍穹。 她早有准备。 “父亲，您在石殿里看到了。” “一个没有古武根基的人，徒手打穿四族十二名内门弟子级执行者。百里苍穹亲自要下场。” “如果三个月后天裁令恢复执行，百里家会集全族之力杀他。” 她抬起视线，与父亲四目相对。 “那个人，会死吗？” 轩辕崇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确定。 在石殿里，他亲眼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十二人中间站到最后。 手里拽着一根从青石地面拔出来的碎石棱。 打到百里苍穹忍不住要亲自下场。 能杀死那个人的代价，他算不清。 算不清的东西，不能赌。 “他若死了，百里家了无后顾之忧，百里苍穹坐稳十年。” 轩辕婉儿的语气没有起伏。 “他若没死......” 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父亲想站在哪一边？”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庭院里风过竹梢，发出细碎的响。 轩辕崇渊盯着女儿。 盯了很久。 久到轩辕婉儿后背浮起一层薄汗。 久到她膝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半分。 但她面色未动，呼吸未乱。 然后老人笑了。 “婉儿。” 他端起案旁的茶盏喝了一口。 “你以为爹看不出来？” 婉儿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四章父女交锋(第2/2页) “你要这个荐免书，有几分是为了轩辕家的布局？” 他放下茶盏，轻搁在桌面上。 “又有几分，是为了你自己？” 空气凝了三秒。 轩辕婉儿的右手食指在膝上弯了弯。 很快松开。 “九分是轩辕家的布局。” 轩辕崇渊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分呢？” 走廊外竹叶又响了一声。 “那一分，是我私心。” 老人没追问那一分的内容。 他把茶盏推到一边，撑着案面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片枯山水。 “三天。” 老人背影笔挺。 “我考虑三天。出去吧。” 婉儿叩首，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出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 她在走廊里站住了。 爹爹没有说不。 没有说不，就还有余地。 ... ... 同一时刻。 江城。 观澜半岛。 暮色铺满客厅，落地灯还没开。 盼盼趴在地板上画画。 大白兔趴在她腿边，短腿蹬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蜡笔在纸上来回涂抹，桂花树的轮廓已经成型。 林炎坐在沙发上，单手举着手机。 屏幕上是苏沐风转来的那条消息。 “三天后给答复。” 他盯着看了几秒。 关掉屏幕。 苏倾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粥面冒着薄热气，几粒枸杞浮在上面。 她把碗搁在茶几上，然后绕到沙发后面。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他胸口。 “吃饭。” 林炎关掉手机，左手覆上她搁在胸口的手指。 盼盼抬头看了一眼两人。 又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个人。 长头发，穿裙子，站在桂花树旁边。 她歪着头端详了会儿。 又在旁边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阿姨笑。 ... ... 深夜。 轩辕家祖宅书房。 灯只亮了一盏，光圈笼住案面。 轩辕崇渊面前摊开的不是字帖。 是一张铺满整张桌面的版图。 百里家三十年扩张路径。 矿产分布。 兵源输送线。 联姻网络。 暗线布局。 每一笔都是他花了十几年一点点拼出来的。 这张图从未示人。 他拿起红笔。 笔尖悬在版图右上角一个节点处。 红笔落下。 圈了一圈。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百里苍穹。” “你跟那个东西，搅在一起多久了？” 灯火不动。 案上版图被那一圈红墨分成了两个世界。 轩辕崇渊搁笔，靠回椅背。 闭上眼。 三天的期限是给女儿的。 而他真正要算清的，或许从来不是“帮不帮林炎”。 是百里家，还值不值得继续维持平衡。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叔叔，盼盼好疼 第一百二十五章叔叔，盼盼好疼 凌晨两点零三分。 林炎是一阵声音惊醒的。 他人已经弹起来了。 楼梯。 走廊。 盼盼房门。 门没锁。 他推开的瞬间。 那声音变了。 盼盼的嘴张着，脖子上的筋全部绷起来。 整个人缩成虾状，双手死抠着床单。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 不是骨头被外力击碎的声音。 是从里面往外撑的声音。 “盼盼！” 林炎三步跨到床边，伸手去抱她。 手刚碰到盼盼的肩膀。 孩子浑身一个痉挛，嘴里终于发出了真正的尖叫。 林炎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盼盼的手指抓上他的前臂。 指甲陷进皮肉，一道一道划出血痕。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弹动，脊椎一节节地响，像有人在拨算盘珠子。 “盼盼，叔叔在。叔叔在这儿。” 没有用。 她听不见。 疼痛把她隔绝在一个林炎够不到的地方。 苏倾城冲进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林炎的白t恤，脚上没鞋，头发散着。 她看到盼盼的状态，瞳孔猛缩。 随后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赵永刚，带icu设备来观澜半岛。现在。” 林炎把盼盼箍在胸口。 孩子的体温在飞速攀升，烫得要命。 她的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疤痕变成了深紫色。 三分钟后，疼痛忽然停了。 盼盼的身体软下来，呼吸急促但不再尖叫。 林炎感觉到她的手指从自己前臂上松开了一点。 然而仅仅过去了半分钟。 盼盼的身体又绷紧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 她的背往后仰，几乎要从林炎怀里折出去。 骨骼的碎响密度翻了一倍，连续不断。 林炎的前臂已经被抓出七八道血口子。 苏倾城跪在床边，一只手扶着盼盼的头，不让她后仰时咬到舌头。 另一只手在发抖。 她看到了盼盼小腿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种纹路，深蓝近黑色。 从脚踝往膝盖方向蔓延了三四厘米，然后又消退回去。 “林炎哥哥，那......那是......”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冷静。 但苏倾城低头时瞥到他箍着盼盼的那条手臂。 力道大到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震颤。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间歇越来越短。 疼痛的持续时间越来越长。 盼盼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喉咙深处挤出呜的闷响。 赵永刚到的时候是两点二十四分。 他带了两个护士、一整套便携监护设备、三箱急救药品。 进门看到盼盼的状态，脸色瞬间变了。 “上监护。快。” 心电、血氧、血压、体温。 四根线同时往盼盼身上接。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 赵永刚的手停了。 心率：一百八十三。 体温：四十一点八。 血氧：正常。 “不对。” 赵永刚咬着牙根说。 血氧不该正常。 以这个心率和体温，血氧应该早就掉了。 他调出骨密度检测模块。 便携超声探头贴上盼盼的小臂。 屏幕上的波形图让赵永刚的手顿住了。 骨密度在跳。 先是断崖式下坠到骨质疏松临界值， 停留两三秒。 然后垂直拉升到正常人三倍以上。 再跌。 再升。 反复循环。 “这不可能。” 赵永刚低声说。 “赵院长，你看这里。” 赵永刚回头，看到苏倾城递过来的平板。 上面是盼盼上次住院的血液报告。 他翻到那个被标红的未知蛋白质指标。 入院时浓度值：0.3。 赵永刚拿出针管，抽了一管盼盼的静脉血，送入便携检测仪。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 蛋白质浓度：14.1。 入院时的四十七倍。 赵永刚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行医三十年，从来没见过一组指标能让他完全看不懂。 他把三种镇痛药按最大剂量推进盼盼的静脉。 吗啡。 布洛芬注射液。 地佐辛。 五分钟后。 盼盼的尖叫没有任何减弱。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一百八十三跳到了一百九十一，又跌到四十二。 “没用。” 赵永刚的手在抖。 “药进去跟水一样，她的身体根本不吸收。” 他转过身，看着林炎。 “林先生。” “照这个趋势，心脏在高频震荡和极低频之间反复摆荡，瓣膜和心肌会被活撕裂。” “最多十二小时，孩子就会......” 客厅里那座落地钟响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只剩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叫，数字跳一下，像倒计时。 苏倾城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到发紫。 第六轮间歇来了。 盼盼的身体忽然松软下来。 她的手从林炎前臂上滑落，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眼皮颤动了两下。 “叔叔……” 林炎低头。 盼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声音碎得拼不成句。 “盼盼好疼……” 林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抵住盼盼的额头。 五岁孩子的额头烧得发烫，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不疼不疼，叔叔在。” 盼盼的手又摸索着攥上了他的衣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五章叔叔，盼盼好疼(第2/2页) 那么小一只手，使出全身力气，攥得布料拧成了绳。 她喘了两口气，忽然问了一句。 “叔叔，盼盼乖不乖？” 林炎整个人僵住了。 “乖。” 他的声音哑了。 “盼盼是最乖的。” 盼盼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脖子上的肌肉还在抽。 但她在笑。 “那叔叔别哭好不好。” 林炎的眼睛红了。 盼盼的手指从衣领上松开，往下摸。 摸到了林炎前臂上她刚才抓出来的那些血口子。 小手指尖碰到翻开的肉，缩了一下。 “盼盼把叔叔抓坏了。” “叔叔不疼。” “骗人。” 盼盼的声音越来越轻。 “叔叔说不疼就是疼……盼盼记得的……” 她的眼睛转了转，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另一个方向。 “阿……姨……” 苏倾城扑过来。 跪在床边，双手包住盼盼伸出来的那只小手。 “阿姨在。阿姨在这儿。” 盼盼看着她。 眼珠里的血丝更重了。 “阿姨。” “嗯。” “大白兔……它晚上怕黑……” 苏倾城的嘴唇在抖。 她拼命咬住，咬到发白，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垮掉。 “阿姨帮你看着它。” 盼盼又点了点头。 她安静了几秒。 苏倾城以为她昏过去了，手指刚一收紧。 盼盼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更碎。 “阿姨……盼盼画的那个画……桂花树那张……” “阿姨知道。” 苏倾城把脸凑到她跟前。 “桂花树下面有秋千，有叔，有阿姨，盼盼。” “嗯。” 盼盼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还有大白兔。” “嗯，还有大白兔。” “那个画……不要丢掉好不好……” 苏倾城的眼泪砸在盼盼的手背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 “不丢。谁都不许丢。” 盼盼好像满意了。 她的目光重新转回林炎，费了所有力气，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林炎的胳膊。 两只手。 一只攥着叔叔的衣领，一只被阿姨捧在掌心里。 “叔叔。” “嗯。” “盼盼……如果去了山后面……” 林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后面。 盼盼画板背面的那座山。 王离在那里。大刘在那里。 五岁的孩子不懂“死”这个字。 但她给死亡画了一座山。 “你哪儿都不去。” 林炎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叔叔不让你去。” 盼盼没有争辩。 她只是看着林炎的眼睛。 “帮盼盼跟爸爸说……” “盼盼很乖。” “盼盼没有哭。” “盼盼有叔叔和阿姨了。” “让爸爸……别担心了……” 她的眼睛闭上了。 手从苏倾城掌心里滑落下去。 林炎把那只手接住了。 两个人的手同时握着盼盼那五根细小的手指。 监护仪没有响平线警报。 数字还在跳。 心率六十七，忽然蹿上一百五十二，再跌到三十八。 苏倾城跪在床边没有起来。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弯下腰，把嘴唇贴在盼盼的额头上。 从她进这个家门到现在。 从病房门口放下粉色兔子那天到现在。 她好像从来没有亲过这个孩子。 苏倾城的嘴唇压在上面。 压了很久。 久到她膝盖跪麻了也没松开。 赵永刚退到角落，背靠着墙，两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这不是病。” 林炎抬头看他。 “所有药物无效、骨密度反复重塑、未知蛋白质爆发性增殖……这不是在摧毁她。” 赵永刚咽了口唾沫。 “这更像是某种重塑。她的身体在被改造。但这个过程会杀死她。” 苏倾城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想起了那份花一周整理的全球医学文献检索报告。 未知蛋白质在积累，在等一个临界点。 现在临界点到了。 苏倾城无声地看向林炎。 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同一个判断在彼此眼底成型。 六百年一现的血脉觉醒，正在杀死这个五岁的女孩。 林炎将盼盼轻放回床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拉开最下层的暗格。 里面只有一块黑色木牌。 巴掌大小。 木质沉重，纹理古朴。 正面刻着两个字。 澹台。 那是上次澹台无极离开时留下的信物。 林炎攥住木牌，转身走向门口。 “守好她。” “我去找一个人。” 门关上了。 苏倾城转过身，走回床边。 她把盼盼的手重新捡起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大白兔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 它趴在盼盼枕边，脑袋搁在前爪上，耷拉着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苏倾城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她说你怕黑。阿姨在呢。哪儿都不去。” 楼上监护仪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盼盼的画板靠在墙角。 桂花树那张翻在最上面。 树底下歪扭扭画了三个人，一大两小。 旁边还蹲着个四条腿的白色团子。 凌晨三点零一分。 盼盼还有不到二十二个小时。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束手无策 第一百二十六章束手无策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 林炎把油门踩到底。 观澜半岛到城南老茶楼，导航显示四十三分钟车程。 他用了十九分钟。 三个红灯，两段单行线，全部无视。 车停在“松风居”门口。 这栋三层旧茶楼白天卖碧螺春和花生米。 晚上关门闭户，连招牌灯都不亮。 林炎下车。 推开半掩的木门。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打盹，面前摆着半杯凉茶。 黑色木牌拍在柜台上。 那男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盯着木牌上“澹台”两个字看了两秒，瞳孔缩了一下。 “叫你家少爷出来。” 男人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问，转身上楼。 不到四十秒。 澹台无极出现在楼梯口。 青色长衫外套了件深灰棉服，头发散着。 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他看见林炎。 准确说，是看见林炎的表情。 这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澹台无极只说了四个字。 “她出事了。” 林炎点头。转身往外走。 澹台无极没回楼上拿任何东西，跟着就出了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炎已经挂挡起步。 “什么症状？” “全身骨骼碎裂重组，皮下出现蓝黑色纹路，心率在三十到一百九之间来回跳。” 林炎眼睛盯着路面，语速极快。 “所有药物无效。” 副驾上安静了三秒。 “多久了？” “四个半小时。” 澹台无极没再说话。 车速一百四。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拖成长线。 ... ... 十一分钟后，观澜半岛。 别墅二楼灯全亮着。 林炎推开盼盼房门的时候。 苏倾城正跪在床边，左手握着盼盼的手指，右手按着手机。 赵永刚站在角落，白大褂皱成一团。 澹台无极跨进门槛。 他看到了盼盼。 五岁的孩子蜷成一团，被子被踢到床尾。 她穿着那件粉色睡衣，袖口被汗浸透了。 裸露在外的小臂和脖颈上。 蓝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慢蠕动，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 是细碎的“咔”声。 澹台无极停住了。 整个人钉在原地。 苏倾城抬头： “你能不能救她？” 澹台无极没回答。 他走到床边，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探向盼盼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皮肤。 弹开。 他倒退半步。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泛起一层红。 赵永刚下意识开口： “她体温三十七度四，并不......” “不是体表温度。” 澹台无极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是血脉的温度。” 他盯着盼盼手臂上那些蠕动的蓝黑纹路，瞳孔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震惊。 是一个浸泡在古武世家密档里二十多年的人，看到了超出所有认知边界的东西。 林炎没有接话。 他只问了一句： “怎么救？” 澹台无极站在床边，胸口起伏了两次。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林炎。 那张一贯克制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力。 “林炎。我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六章束手无策(第2/2页) 客厅里苏倾城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板上。 “我们族中密档对觉醒的记载只有一个字。” 澹台无极伸出一根手指。 “‘醒‘。六百年前第一个觉醒的女性活了一百二十多岁，但没有任何人记录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你姑姑呢？” 澹台无极嘴唇抿紧了一瞬。 “姑姑十二岁那年消失了七天。回来后实力暴增，一人独压三家同辈。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那七天里发生了什么。族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赋异禀、水到渠成。” 他顿了一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七天，她怕是也经历了同样的事。” “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不知道。” 四个字，重复了第二遍。 林炎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体在蓝黑纹路下微抽搐。 监护仪上心率数字跳了一下。 67。152。38。 起伏之间毫无规律。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林炎开口。 “任何东西。哪怕是猜测。” 澹台无极闭上眼。 十秒。 二十秒。 ... 他的眉心拧起来了。 随后睁开眼。 “有一件事。” 林炎转头。 “在我十六岁那年。” 澹台无极的语速放慢了。 “那段时间姑姑刚打完岁试，在院里休养。有一次深夜，我去她房里还书。” 他停了一下。 “门没关。我推开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株草，正往嘴里送。” 林炎的呼吸顿了半拍。 “我问她吃什么。她笑了笑。” 澹台无极的眼神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姑姑说生病了，让我别跟任何人讲。” “什么样的草？” 澹台无极皱眉。 “叶子很小。比小指指甲还小。颜色是极深的蓝，近乎发黑。叶片边缘有一圈银白，像霜。” 他比划了一下。 “茎极细。几乎是透明的。整株……冷。” “冷？” “夏天。姑姑把那株草攥在手心里，我站在两步之外都觉得凉意扑面。” 苏倾城的声音从地板上响起来。 她捡起手机，已经切到了录音界面。 “画出来。笔在茶几上。” 澹台无极接过纸笔。 手腕顿了一下，落笔。 廖寥几笔勾出一株不到半寸高的草形轮廓。 苏倾城拍下照片，同时拨出电话。 “你认识这种东西？” 林炎问她。 “不认识。但我知道谁可能认识。给我时间。” 林炎转头看向监护仪。 心率一百九十一。 澹台无极放下笔，看着病床上的盼盼，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最后一段话。 “姑姑吃那东西不是一次两次。” “我后来留了心。偷观察过几回。大约每隔七天……她就会服用一次。” 林炎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五根手指一根收拢。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开始爬升了。 六十七。 九十三。 一百四十。 一百七十八。 凌晨四点零二分。 距赵永刚给出的二十四小时，已过去四小时零一分。 苏倾城的电话还在通话中。那头传来翻动资料的声响。 盼盼没有醒。但她的嘴唇在动。 无声地。 像在叫什么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凝霜草 第一百二十七章凝霜草 苏倾城的手机屏幕亮了第四十七次。 她坐在走廊墙角，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 左手手机贴着耳朵，右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从澹台无极画下那株草的轮廓开始。 她同时拨出了三通电话。 京都。 沪上。 岭南。 苏家在三地各有一条医药资源线。 不是药店。 是能接触到野生珍稀药材源头的私人渠道。 从藏区虫草到深山灵芝。 苏家的商业情报网覆盖全国九成以上的药材流通数据。 四十分钟。 京都线回复：系统无匹配，人工检索无结果。 沪上线回复：已比对华东植物研究所全部标本数据库，无此物种。 岭南线回复：联系了三位老药师看图辨认，均表示从未见过。 苏倾城关掉电脑，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停在一个名字上。 孙鹤年。 华夏中医药学会终身名誉会长。 九十二岁。 她外公沈家的旧交。 三年前在沈家寿宴上见过一面。 凌晨四点二十六分。 她按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八声。 “……谁？” 那头的声音苍老，带着被深睡中强行拽醒的不悦。 “孙老，我是沈婉容的女儿，苏倾城。” 短暂的沉默。 “……小苏？这个点……” “孙老，救命的事。我给您发一张图，请您看一眼。” 苏倾城没有多余解释，直接将澹台无极画的那张草图和文字描述同时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起老人下床的动静，拖鞋声。 台灯开关的“啪嗒”。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苏倾城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 孙鹤年开口了，带着不可思议的慎重。 “这是凝霜草。” 苏倾城整个人绷紧了。 老人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老朽行医七十年，只在师祖传下的一部手抄孤本《寒山药录》中见过此物。” “此草生于海拔四千米以上的永久冻土层，需极阴极寒环境存活。叶小如甲，色深蓝近黑，缘有银白霜纹。全株性寒至极，可入血安髓、镇脉定魂。清末之后，世俗界再无采集记录。” 他顿了顿。 “学界已将其列为灭绝物种。” 苏倾城闭了一下眼。 “孙老，全国是否还有任何存量？哪怕一株。” 老人停了一下。 “若天下还有人能种活此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非世俗中人。” 苏倾城攥住手机：“孙老，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了。 苏倾城盯着黑掉的屏幕。 非世俗中人。 她站起来，推开门。 林炎坐在床边，右手握着盼盼的手。 澹台无极站在窗前，双臂环抱，面朝黑暗的院子。 “凝霜草。” 苏倾城开口。 “孙鹤年确认了，就是这个名字。入血安髓、镇脉定魂。世俗界已绝种六十年。” 林炎抬头看她，刚要说话。 澹台无极转身。 “你说什么？” “凝霜草。” 苏倾城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 澹台无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盼手臂下蠕动的蓝黑纹路上，又抬起来，盯着苏倾城。 “我知道。” 林炎站了起来。 “谁有。” 澹台无极开口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夏侯家。” 三个字。 “祁连山脉深处，夏侯家本宗密圃。”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澹台家没有。轩辕家没有。百里家有过，三十年前最后一株用完之后再没补上。” 他看向林炎。 “只有夏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七章凝霜草(第2/2页) 林炎已经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只有号码的联系人。 按下去。 凌晨五点零三分。 嘟。 嘟。 第二声没响完，接了。 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铁器碰撞的声响。 看样子是在练功。 “谁？” “我。” 喘息声停了。 “林炎？” 夏侯烈的声音里粗犷还在，但多了一层警觉。 凌晨五点打来的电话不会是叙旧。 林炎没有寒暄。 “我需要凝霜草。”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两秒。 “凝霜草？” 夏侯烈的语气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 林炎没解释。 夏侯烈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在夏侯家是命根子。密圃里总共三十七株活体，每一株都登了册，给族中核心弟子疗伤续命用的。” 他顿了一下。 “林炎，我做不了这个主。” 苏倾城站在旁边，嘴唇抿紧了。 “我去求老头子，给我时间。” 夏侯烈的声音沉下来。 “多久。” 那头又沉默了。 “三小时。最多三小时。我给你回话。” “我等不了三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重扔在地上的闷响。 “操！” 夏侯烈骂了一个字。 “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我给你回话。林炎，我说到做到。” 挂断。 林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上。 他重新坐回床边，握住盼盼的手。 澹台无极退到墙角，靠着柜子缓蹲下来。 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一句话没说。 姑姑当年吃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看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天才知道。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心率归零。 一秒。两秒。三秒。 赵永刚冲到床边查看。 第四秒，数字重新跳动。 五十三。 赵永刚退后一步，额头上全是汗。 “第三次了。间隔在缩短。” 盼盼的眼角淌下一滴泪。 她没有睁眼。 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 林炎俯下身，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叔叔……爸爸……阿姨……” 林炎握她的手没有松。 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手背发红，表皮隐约起了一层水泡。 苏倾城站在病房门口，背靠着门框。 她在看时间。 五点零七分。 距夏侯烈承诺的一个半小时，还有八十三分钟。 赵永刚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孩子的心脏已经出现不可逆损伤的前兆。心肌细胞在异常高频收缩下撕裂。如果六小时内情况没有改善……” 他看了苏倾城一眼，又看向病床边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的背影。 “我建议你们做最坏的打算。” 林炎没有说话。 他将那只滚烫的小手重新握进掌心。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朝上。 他在等着它响。 澹台无极从墙角站起来。 他走到房门口，在苏倾城身旁停了一步。 “如果夏侯家不给。” “告诉我。我去拿。” 苏倾城侧头看他。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澹台无极走向楼梯口，消失在拐角。 窗外天还没亮。 西北方向。 一千八百公里外。 祁连山脉深处。 夏侯烈的脚步声正穿过雪线以上的石径，朝着半山腰那座从不亮灯的石屋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争分夺秒 第一百二十八章争分夺秒 ，上午十点整。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到零。 不是缓慢下滑。 是断崖式归零。 赵永刚冲到床边，肾上腺素推入静脉。 第八秒，心率重新跳动。 赵永刚退后半步，手术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八秒。” 他看向林炎，嗓子干涩。 “比上一次多了三秒。” 林炎坐在床沿，没动。 他握着盼盼的手，掌心的水泡已经破了。 组织液和血混在一起，粘在孩子的手指上。 他没松手。 ... 十点四十分。 第二次。 监护仪的长鸣声划破房间。 赵永刚贴上电击板。 “充电——二百焦——放！” 盼盼的身体弹了一下。 直线。 “三百焦——放！” 第十二秒，心率回来了。 赵永刚把电击板放回托盘的时候，手在抖。 “间隔缩短到四十分钟。下一次……我不确定能拉回来。” 苏倾城跪在床的另一侧。 她的右手握着盼盼的指尖。 掌根处渗出的血顺着手腕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澹台无极靠在窗边的墙上，双臂抱胸。 他在算时间。 从夏侯烈接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小时三十七分钟。 远超一个半小时。 没有回电。 ... 十一点。 第三次停搏。 赵永刚连续三次电击，最后一次加到三百六十焦。 心率恢复时只有28。 盼盼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蓝黑纹路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脸颊两侧，在颧骨下方汇聚成两道弧线。 ... 十一点二十分。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林炎接起来。 “拿到了。” 夏侯烈的呼吸又重又急。 “三株。我让人送机场了。最快一班，两小时到江城。” “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挨了老头子一巴掌，三根肋骨断了。密圃令牌收了。禁闭三个月。” 林炎攥着手机没说话。 “别他妈跟老子矫情。” 夏侯烈骂了一句。 “等老子出来，你还欠我一顿酒。” 电话挂了。 苏倾城抬起头。 “两小时。”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 赵永刚开口： “按目前的衰减速率，下一次停搏大概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 两小时。 够不够？ 没人能回答。 ... ... 下午一点十分。 苏沐风来电。 快递专车已在机场接到冷链包裹，正全速赶往观澜半岛。 一点二十分。 赵永刚换了第三根肾上腺素注射器。 “心肌细胞的撕裂已经不可逆了。下一次如果停超过三十秒……我没有任何手段。” 一点二十八分。 心率开始波动。 苏倾城站起来。 双腿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步扶住床栏。 “快了。快到了。” 她对自己说。 ... 一点三十五分。 监护仪又拉出一条直线。 “电击！” 赵永刚贴上电击板。 “三百六十焦——放！” 盼盼没有反应。 “再来——放！” 直线。 “第三次——放！” 直线没有任何起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八章争分夺秒(第2/2页) 赵永刚的手从电击板上滑落。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倾城的膝盖撞在地板上。 她趴在床沿，脸埋进盼盼的手臂里，肩膀剧烈起伏。 澹台无极转过身去。 面朝墙壁。 什么都没有说。 林炎推开赵永刚。 推开苏倾城。 推开所有人。 他把盼盼的身体摆正。 双手叠放在她胸骨下段。 手掌根压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精准。 五厘米深度。 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标准心肺复苏。 四十下。 六十下。 八十下。 还是直线。 苏倾城抬起头，满脸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百二十下。 一百六十下。 一点五十二分。 楼下传来急刹车声。 脚步声从一楼冲上二楼，有人在喊什么。 苏倾城扑向门口。 一个冷链盒被塞进手里。 她跑回床边，手指撕开密封扣。 白色恒温舱弹开。 三株不到半寸高的草安静地躺在冷雾中。 叶片幽蓝近黑。 边缘银白霜纹清晰可辨。 整个盒子冒出的寒气让她的指尖瞬间失去知觉。 澹台无极转过身。 三步到床边。 他伸手取出一株凝霜草。 双手合拢，碾碎。 汁液沁出。 极淡的冰蓝色。 林炎的手还在按压。 “撬开她的嘴。” 澹台无极说。 苏倾城的手指伸入盼盼唇间，轻轻掰开。 澹台无极倾斜掌心，草汁一滴一滴落入。 林炎停下按压。 所有人看着监护仪。 十秒。直线。 二十秒。直线。 三十秒...... “嘀。” 一个微弱的波形从直线中间拱起来。 歪歪斜斜。 几乎看不清。 又一个。 再一个。 不规则。 间距忽长忽短。 然后...... “嘀……” 盼盼的胸口重新起伏了。 蓝黑纹路从她面颊上开始消退。 退过脖颈，退过锁骨，退入衣领以下。 赵永刚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后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苏倾城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林炎收回双手。 他看着监护仪上缓慢攀升的数字。 63。67。72。 稳住了。 72 盼盼的呼吸平稳下来，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林炎伸出手。 指尖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他坐回床沿，一句话没说。 澹台无极将碾碎的残渣丢进垃圾袋，走到窗前。 他看着冷链盒里剩余的两株凝霜草，沉默了很久。 “如果跟姑姑一样。每七天需要服用一次。”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 “两株。十四天。” 他转过身，看着林炎。 “十四天之后呢？” 夏侯烈因为这一次，三根肋骨，令牌被收，禁闭三个月。 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林炎低头看着沉睡的盼盼。 她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神秘人的礼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神秘人的礼物 清晨七点。 阳光从半拉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盼盼的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然后睁开眼。 林炎坐在床沿。 姿势和昨夜一模一样。 盼盼看着他，愣了几秒。 伸出手，小手心贴上他的脸。 “叔叔，你眼睛好红。” 林炎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四个小时前心脏停了三次的孩子。 此刻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歪着脑袋打量他。 他把她抱进怀里。 没说话。 盼盼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叔叔别怕。盼盼没事。” 苏倾城端着小米粥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垂下眼转身去拿小碗和勺子。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顿早饭。 盼盼说浑身酸，像被人揉了一整夜。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 苏倾城说你昨天发烧了，吃了药睡了一大觉。 盼盼“哦”了一声，扒了两口粥。 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床尾。 大白兔趴在枕头旁边。 还在。 她放心了。 ... ... 午后，盼盼睡下。 林炎下楼走进院子。 桂花树下，澹台无极靠着树干站着。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肩上落了几片干叶子。 林炎递过去一根烟。 澹台无极摇头。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 “她跟姑姑不一样。” 澹台无极先开口。 林炎看他。 “姑姑十二岁觉醒时，已经在族中受了七年系统锻体训练。骨骼经脉都有底子，能扛住冲击。” 他顿了顿。 “这孩子五岁，从未受训，身体底子几乎为零。能活过来已经是......” 林炎抽了口烟。 “今后怎么办。” “凝霜草每七天一次，那是维持。不是根治。” 澹台无极转过身，正面对着林炎。 “真正的问题是，她的血脉已经开始苏醒。但身体跟不上。” “这一次是骨骼重塑，下一次可能是经脉扩张，再下一次是脏腑蜕变。每一次比前一次猛。” 他顿了一下。 “如果不尽快进行系统锻体……她撑不到第三次。” 风穿过桂花枝。 林炎掐灭烟头。 “你说的系统锻体，是古武的那套。” “对。” 意味着盼盼迟早要踏入那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规矩。 血脉不可外流，违者处死。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层意思说出来。 澹台无极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住。 “她长得越来越像姑姑小时候了。” 说完没有回头，出了院门。 ...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门禁系统“嘀”了一声。 苏沐风的影卫例行检查后送入一个包裹。 普通牛皮纸，普通胶带。 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寄件地址。 物流信息只显示“同城速递”。 苏沐风查了下单记录。 临时手机号，注册即销毁。 林炎拆开外包装。 里面是一个竹编盒。 老竹，手工削的篾条，没上漆。 盒扣是一根细铜丝，拧了两圈半。 打开。 寒气扑面。 整齐码放着的幽蓝叶片。 苏倾城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第三遍用手指一株一株拨着数。 “八十四株。”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 每七天三株。 八十四株。 恰好九十天。 三个月。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林炎拿起盒盖。 盖子内侧，竹面光滑。 但在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痕迹。 像指甲划过的印子。 开了个头，又收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九章神秘人的礼物(第2/2页) 像是有人想写点什么。 犹豫了很久。 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苏倾城从他手中接过盒盖，指尖触上那道痕迹。 沉默了十几秒。 她盯着盒中凝霜草的摆放方式。 每三株一组，中间隔着一层薄绢纸。 “全世界知道盼盼需要凝霜草的人，不超过十个。” “能在世俗界一天之内凑齐八十四株凝霜草的人......” 那个名字，她没说出口。 林炎把盒盖回去。 他想起暴雪夜零下十八度的老槐树洞。 想起裹在旧棉被中的襁褓婴儿。 想起被角纸条上歪扭扭的一个“盼”字。 想起傻根说的。 她回头时无声痛哭。 五年了。 她不能出现。 不能靠近。 甚至不敢留一个字。 但她知道盼盼在哪里。 知道盼盼在生死线上。 知道盼盼需要什么、需要多少、需要多久。 她什么都知道。 却只能把活下去的东西数好、码齐、装盒、寄出。 然后继续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林炎把竹编盒放进冷藏柜。 关上柜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 ... ... 傍晚。 苏沐风上门，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黑漆木盒。 铜扣封缄。 盒面烫金，刻着一个图腾。 轩辕家徽。 林炎打开。 一卷羊皮纸。 边角用朱砂勾了细纹。 正中是繁体竖排，毛笔手书。 字迹苍老端正。 “兹证林炎于天裁受审期间无愧于行。轩辕一族愿以族名担保其人品德行。依四族共议天裁令附则第三条，正式提请冻结永久生效，原裁决撤销。” 落款：轩辕崇渊。 盖印。 族印。 苏倾城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滑到羊皮纸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 素白信笺。 小楷。 女人的字。 八个字。 “那一件事，不急。——婉儿。” 苏倾城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 “这张我收了。” 林炎看她。 苏倾城面无表情： “看什么看。” 苏沐风极其识趣地转身： “我去看盼盼醒没醒。” 脚步声上楼远去。 苏倾城拍了拍口袋，哼了一声。 “不急。” 她学着信上的语气念了一遍，把“急”字的音咬得特别重。 “她可真会说话。” 林炎没接这个话茬。 而是把荐免书重新卷好放回木盒。 ... ... 夜深了。 盼盼睡了。 大白兔趴在她脚边，呼噜声均匀。 苏倾城也回了房间。 林炎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竹编盒。 盒盖上那道浅浅的指痕朝上。 右边是黑漆木盒。 轩辕家徽在灯光下泛着暗金。 一个来自暗处。 无名，无址，无字。 一个来自明处。 签押，盖印，措辞堂正。 是一个古老家族押上族名的赌注。 危机暂时过去了。 林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 但他清楚。 百里苍穹不会因为一纸荐免书善罢甘休。 那个老人的性格，他在昆仑石殿里看得分明。 输不起。 盼盼的血脉已经开始苏醒。 三个月后，药用完了。 第二次爆发来了。 然后呢？ 法兰克福的“财神”还在等。 等的不是现在的盼盼。 是觉醒之后的盼盼。 黑暗中那些盯着她的眼睛，不会因为一盒草药停下来。 第一百三十章 赤血龙藤 第一百三十章赤血龙藤 盼盼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第三天，她就能下床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趾头一蜷一蜷地试探温度. 大白兔摇着尾巴绕她脚边转圈。 “叔叔，我能出去玩吗？“ “不行。“ “那大白兔能出去玩吗？“ “也不行。“ 盼盼瘪着嘴看了林炎三秒，又看了看窗外的桂花树。 没有再闹。 她乖得让人心疼。 苏倾城每天按时熬粥、做菜、变着花样弄吃的。 盼盼胃口渐好，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但林炎注意到一个细节。 盼盼睡觉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每天八九个小时，现在动不动就十二个小时往上。 醒着的时候精神不错。 但一旦睡着，呼吸就浅得像根绒毛搭在鼻尖。 赵永刚的复查报告也印证了他的观察。 骨密度仍在波动，未知蛋白质浓度稳定在14左右没再攀升，但也没有下降。 像一颗定时炸弹，暂时进入了休眠模式。 ... ... 第五天中午。 盼盼睡着后，林炎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面没有先开口。 “她醒着的时候没事，但每天睡十二个小时以上。“ 林炎靠在阳台栏杆上，声音压得很低。 “赵永刚说骨密度还在波动。你上次说的系统锻体，怎么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炎以为信号断了。 “……这是族中密典。“ 澹台无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锻体之法由宗族传承千年，我没有资格外传。“ 林炎没说话。 “传出去，按族规，死罪。“ 林炎还是没说话。 沉默横在两个男人之间。 窗户里盼盼翻了个身，手臂搂住大白兔的脖子。 嘴唇微翕动，不知道在梦里说什么。 “……操。“ 澹台无极骂了一声。 然后他开始说。 锻体分三步。 锻体分三阶。 筑基、开脉、固元。 她现在的身体底子连筑基第一层都扛不住。 必须辅以药浴，用外力先把经脉撑开。 再一点点灌入精纯药力，中和血脉冲击 “药方呢。“ 澹台无极报了十一味药材。 林炎一记下。 前十味他没听过名字，但直觉告诉他苏倾城应该能搞到。 “最后一味，赤血龙藤。“ 澹台无极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极阳主药。没有它，其余十味全是废料。药浴的核心逻辑是以极阳中和她体内的极阴血脉之力，赤血龙藤就是那个平衡点。少了它，药浴不但无效，反而会加速血脉暴动。“ 林炎握着手机，指尖收紧。 “你们族里有？” “有。药材库存了六株。” “给我一株。” “我进不去。” 澹台无极的语气带了一丝苦涩。 “药材库由三位族老看管。没有宗主令牌，就是我也不能踏入一步。” 他没再往下说。 但意思很明确。 他没有令牌，也拿不到令牌。 “世俗界呢？” “几乎绝迹。我只听说……地下渠道偶尔会流出一两株。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 林炎挂了电话。 …… 苏倾城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 下午四点。 她挂掉第十一通电话，从书房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手写清单。 “十二味药，十一味已经落实。最迟明天下午全部到。” 她把清单拍在茶几上。 “但赤血龙藤......” “找到了？” “江城地下有个鬼市。每月十五开市一次。今晚正好是日子。” 苏倾城指着手机屏幕上一张模糊的截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章赤血龙藤(第2/2页) “消息源是苏家在江城的一条灰色渠道。今晚鬼市压轴拍品，就是一株百年赤血龙藤。” “最后一株。” “江城范围内，最后一株。” 林炎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零七分。 “鬼市几点开？” “深夜十一点。码头区旧仓库群。” 苏倾城放下手机，看着他。 “我让哥哥安排人......” “不用。” “林炎哥哥......” “人多反而扎眼。” 他靠回沙发。 “鬼市的规矩我清楚。”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坚持。 她了解这个男人。 拦不住的事不浪费力气，不如把后路铺好。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苏沐风发了条消息： 今晚盯紧码头区外围。别进去。 …… 京都。 百里家祖宅。 “荐免书？” 百里苍穹坐在祠堂正位，手中握着一份刚送到的情报抄件。 轩辕崇渊的亲笔签押，族印加盖，措辞滴水不漏。 他把抄件放下。 “轩辕崇渊......” 百里鸿远躬身： “我查过。轩辕崇渊近三个月未与林炎有任何直接接触。但轩辕婉儿……曾两次前往江城。” “轩辕婉儿？” 百里苍穹皱眉。 “独自前往。无护卫。”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老东西让女儿出面。好算计。” 他根本没想到真相更简单。 轩辕婉儿是自己要去的。 “天裁令被冻结，荐免书已盖族印。明面上我不能动他。” 百里苍穹站起身，走到百里承风的灵位前。 “但暗处的路，从来不止一条。” “宗主的意思是……” “江城那边，枭还在吗？” 百里鸿远点头。 “让他盯着林炎。” 老人转过身。 “记住，死在别人手里的人，与百里家无关。” 百里鸿远领命退出。 他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 一条加密消息。 江城线人发来的。 “目标今晚将现身鬼市。码头区。已确认。” 百里鸿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祠堂深处的老人。 百里苍穹背对着他，声音从灵位方向传来。 “去吧。” …… 晚上十点四十。 盼盼已经睡了。 大白兔趴在她枕头旁边，肚子一起一伏。 林炎站在她床边看了一会儿。 伸手把滑下去的被角拉上来。 盼盼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声。 “……叔叔。” 林炎等她重新睡稳，才退出房间。 苏倾城靠在楼梯口等他。 “小心。” 林炎接过外套披上，低头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转身下楼，打开玄关柜取出车钥匙。 院门关合。 引擎声远去。 夜色将他吞没。 …… 码头区旧仓库群。 十一点整。 林炎将车停在三百米外的暗巷，步行接近目标位置。 空气里有咸腥的江水味和铁锈味。 旧仓库群外表破败，铁门锈蚀。 但林炎注意到地面的车辙印。 新鲜的，密集的，至少二十辆以上。 他走到第三号仓库侧门。 脚步刚停。 四面暗处同时亮起冷光。 十几个黑衣人从集装箱后、墙角、顶部铁架上无声现身。 每人手持短刃或甩棍，将退路封得严丝合缝。 为首一人戴半脸面具，声音沙哑。 “鬼市规矩，无邀请函者，留一只手，或者留一条命。” “选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鬼市规矩 第一百三十一章鬼市规矩 面具男的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两秒。 林炎没动。 他扫了一圈。 十六个人。 站位不算精密，但封住了三个方向的退路。 “听不懂？” 面具男往前一步，刀尖挑起，指着林炎的右手。 “左手还是右手，给个痛快话。” 林炎看着他。 “谁让你拦的？” 面具男愣了一瞬。 没人这么问过。 来鬼市的人，要么递帖，要么递钱。 哪有人问“谁让你拦的”？ “规矩就是......” 话没说完。 林炎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起势。 右手直接就扣住了面具男持刀的前臂。 骨头断裂的声音不大。 闷的“咔”一声。 但紧随其后的惨叫很大。 面具男的手腕向外翻了一百八十度。 短刃掉在地上。 人还没来得及后退。 林炎左手已经握住他另一只胳膊的肘关节。 向下压。 第二声“咔”。 两条胳膊全废。前后不到三秒。 面具男跪在地上，嚎叫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变了调。 其余十五个人集体僵了半拍。 最近的两个甩棍手率先反应，一左一右劈向林炎头顶。 林炎侧身，让开第一根棍子的同时，右掌劈在第二人的锁骨上。 人往侧面倒，撞翻了身后的短刃手。 林炎顺势前冲。 他没有原地迎战。而是向前。 往仓库大门的方向。 他根本就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买东西的。 挡路的，碾过去就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膝顶腹部，肘击太阳穴，抓肩摔地。 军中格斗术没有任何花哨动作。 每一招都是最短距离、最大力量、最快击倒。 在战场上用来杀人的东西，放在这里只是打残。 仓库侧门“轰”一声被撞开。 铁门砸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林炎一掌拍定。 里面的通道比外面亮。 两侧悬着老式白炽灯泡，灯光昏黄。 地面是水泥地，干净，有新拖过的水痕。 通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警报已经响了。 尖锐的电子蜂鸣从头顶传来。 红色警示灯在通道两侧墙壁上交替闪烁。 三十秒内。 通道两端涌出二十多个人。 清一色黑色短袖，腰间别着电击棒或伸缩甩棍。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手里攥着改装钢珠枪。 林炎没停。 他甚至加快了脚步。 前方两把钢珠枪同时抬起。 林炎身体前倾，一步跨出三米。 左手拍开枪管。 右拳正面轰在第一人面门上。 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没了动静。 第二把枪还没来得及转向，林炎已经站在那人身侧。 手肘横击，正中颈动脉旁侧。人软了下去。 余下二十多人蜂拥而上。 通道宽不过三米。 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林炎不闪不避，正面硬穿。 每一步都有人倒。 肘、膝、掌根、前臂。 击打部位全是要害边缘。 不致命，但一击失去战斗力。 这是职业习惯。 在苍狼的时候，杀人是任务。 现在不需要死人。 但疼是真疼。 从侧门到通道尽头那扇漆黑铁门，直线距离四十米。 林炎用了不到一分钟走完。 身后躺了一地人。 有人捂着脸呻吟。 有人抱着断掉的手指打滚。 有人已经晕过去了。 铁门前站着最后一个人。 五十出头，灰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背上有老茧。 他身后两个保镖已经拔出了匕首。 但在看到通道里的场面后，刀举在胸前没敢向前。 灰唐装是个讲究人。 面对满身血腥味的林炎。 他甚至还整了整袖口，才开口。 “我是鬼市管事。” “让开。” “这里的规矩是......” 林炎伸手。 五指箍住他的喉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一章鬼市规矩(第2/2页) 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两个保镖刀尖向前，但对上林炎的眼神后，手在发抖。 灰唐装的双脚离地十五厘米，脸涨得通红，双手扒着林炎的手腕却完全掰不动。 “今天我就是这里的规矩。” 林炎松手。 灰唐装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炎越过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 ... 二楼。 窗户半开，百叶帘遮住了大半视线。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窗后，目睹了全程。 百里枭。 他的表情在林炎掐住管事脖子的那一刻彻底收敛。 “比情报上更快。” 他自言自语。 卫星电话拿在手里，犹豫了三秒，没有拨出去。 武力压制行不通。 这个判断在林炎从侧门打到铁门的六十秒内已经验证完毕。 那就换条路。 百里枭转身走向内厅。 拍卖会七号包厢是他的。 今晚的压轴拍品信息他提前拿到了。 一株百年赤血龙藤。 既然打不过，那就买。 让他看着东西，拿不走。 ... ... 鬼市内场远比外面体面。 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拍卖厅。 三面看台，中间圆形展示台，顶部射灯打下冷白色光柱。 大约六十多个座位，坐了七成。 林炎进场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没人说话。 管事跟在后面，嗓子哑着，指了指左侧走廊尽头。 “贵客……一号包厢。” 鬼市没有一号包厢。 但现在有了。 林炎走进去坐下。 ... 拍卖在继续。 台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在介绍第四件拍品。 一块重十二公斤的和田羊脂玉籽料。 产自且末老矿脉。 据称是九十年代封矿前的最后一批库存。 “起拍价，四百八十万。” 有人举牌。 五百万、五百五十万、六百万。 最终以六百八十万成交。 林炎没有反应。 第五件。 一幅清末画坛宗师的虾图小品。 尺幅不大。 但落款印章齐全，著录可查。 起拍价三百万。 最终八百二十万落槌。 ... 第六件。 一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全球已知存世不超过六百瓶。 起拍价两百万。 场内安静了几秒后。 有人直接喊出五百万封顶价。 无人竞争，一口成交。 ... 第七件。 一把清代御制掐丝珐琅转心瓶。 今晚起拍价一千二百万。 竞价激烈，最终两千一百万落槌。 ... 林炎全程没动。 他在等。 第八件、第九件、第十件陆续拍出。 陨石切片，明代官窑残件。 一把据说是民国军情巨头随身佩过的勃朗宁手枪。 都是世俗界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在这里，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菜。 终于。 旗袍女人退到一侧。 灯光暗下。 展示台中央升起一个黑色底座。 底座上放着一个紫檀锦盒，四面嵌铜扣。 一个白手套的男人走上台，双手打开锦盒，揭开最里层的红色绸布。 射灯聚焦。 盒中是一截手指粗细的藤条。 通体暗红，纹路如血管蜿蜒，断口处隐隐有流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草木气味。 赤血龙藤。 林炎身体前倾。 旗袍女人重新上台，翻开手中的拍卖册。 目光扫过内容的一瞬间。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恢复笑容。 “压轴拍品，百年赤血龙藤。” “起拍价......”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一亿两千万。” 全场安静了。 这不是正常价格。 二楼七号包厢。 百里枭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 一亿两千万。 看你怎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