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鵰郭靖:朕乃周世祖》 第1章 南归祭祖,郭靖之心 射鵰世界,嘉定11年(1218年),暮春。 「安达,你这次南归祭祖,要小心南边黑了心的歹人。」 google搜索twkan 苍茫的天空半昏不亮,水草连绵,放牧的汉子挥鞭赶羊,两个年轻人骑着马缓缓前行。 蒙古马体型普遍小,这两匹却高近五尺,高背细腿,很是精神。 郭靖浓眉大眼,双目炯然有神,穿一身交领右衽质孙服,笑着对拖雷道:「我这次回去有七位师父一起,不会有事的。」 「这次南下,不单我要祭拜父祖,他们也想寻访名医,给五师父看伤。」 拖雷面相阳刚粗犷,年纪轻轻已有几分锐气,这会儿却面色含忧。 「我听说南边宋国文人当道,多傻屌,坏的流脓。」 「叔父当年或许就是被哪个傻屌记恨害了,你莫大意。」 郭靖闻言不禁哂然,又拍了拍腰间的弓棒丶马侧的箭囊。 「我是小哲别,哪个贼人想害我被我抓到,我只一箭射去就要他性命,他的人却难追上我。」 拖雷这下安然,他这安达年不过十三,却已多次随军一年,弓马娴熟不亚老将,钢筋铁骨的中原功夫更有独到之处。 不久前,他已因军功和父汗喜爱,破例封为百户,渐有父汗麾下未来第一勇将之势。 想那南国坐拥锦绣河山丶千万子女,上下傻屌只会舞文弄墨丶内斗害人,正该安达这样的人去杀上一杀。 安抚好拖雷,郭靖眼睛微暇,眼底浮起复杂的神色,过往种种印过脑海。 「光阴如骏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啊,一晃十三年了。」 他是穿越者,上辈子是个喜好翻历史书的大学生,去寺庙给佛祖送功德保佑考研时一脚踏空,成了穿越客。 但是,他穿越的不是正经历史线,而是射鵰世界。 正史的蒙古大军在这个时候已经打得金国皇帝丢下中都南迁跑路,cos赵官家。 而现在,蒙古草原都没有统一。 铁木真还不是成吉思汗,连「蒙古族」的概念都没有出现,草原上部落林立,比如铁木真的乞颜部丶札木合的札答阑部。 郭靖的七位师父,正是射鵰英雄传中正义凛然丶无所畏惧丶遇见奸邪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的江南七怪。 当初七怪不远千里找到自己,他早知道会碰上黑风双煞,当夜拉着哲别和一票人上山替天行道。 结果很可喜,七怪第五的张阿生没有死,只是落下伤疾,腰身佝偻。 陈玄风抓郭靖为质反被他一刀送走,梅超风身中数箭,怒而杀死两个乞颜部士兵,打伤张阿生狼狈逃走。 因为对付歪门邪道不用讲江湖规矩,七怪对他人品很认可,将种种本领倾囊相授。 但众所周知,七怪人品超一流,教导能力不入流…… 接连教导七种原理丶路数截然不同丶不成体系的武功,且一天练一样,无异于一种折磨。 「虽然从小就练了内功,但练功进境正在慢下来,再不南下,留在草原就是浪费时间。」 想起七位师父糟糕的教导计划,郭靖便深感无奈。 自七年前七怪找到自己,他白日随哲别丶博尔忽学习骑射丶冲阵丶摔跤,晚上精力不足时跟七怪练武,饶是他自幼练习前世从小破站看来的八部金刚功丶鼓捣出了内气,修习七怪武功也自觉进境渐缓。 小破站上看来的八部金刚功在上辈子只能强身健体,在这个世界却能练出内力,勉强算是他穿越者的挂。 但现在,这个挂到顶了,他没有名师指引前路,内功进境陷入瓶颈。 长此以往,他所学七怪武功的进境也将慢下来,这是他不能允许的,穿越后能大展拳脚,怎能让光阴虚度? 他没有七怪隐瞒自己有内功,称梦中有天人传授,还向七怪请教,可七怪哪里懂这个? 蒙古糙汉更不懂中原的内功是什么东西,能保护铁木真不被黄河四鬼突脸便谢天谢地。 继续留在蒙古,郭靖认为他会走上郭大侠的老路,被七怪动辄骂笨甩耳刮子,这是他受不了的。 铁木真这里,郭靖也陷入了一个瓶颈期,铁老板自己都没有多少家底,不可能升他当千户。 一番思量,郭靖选择南下,以最道德正确的「年岁渐长,当归乡梓,祭拜先父丶先祖」为理由,向铁木真丶哲别辞别,并请江南七怪一起南归。 第2章 燕云风貌,永清史家 却说郭靖与江南七怪催动坐骑,一路南下,不数日便离了茫茫草原,踏入燕云十六州地界的永清县。 初离草原,郭靖看哪都觉新奇,八人安顿了马匹,寻了城中一座上好的酒楼歇脚。 「这燕云之地,穿戴打扮倒是凉快,与江南大不相同。」 方一落座,点上酒菜,七怪中排行第六的全金发便亮着眼睛四下打量,啧啧称奇。 他是商贾出身,一双眼睛惯会掂量物事,此刻正盘算着两地风物气象的差异。 郭靖也侧目看去,正值金秋时令,街市坊间人流如织,有打着赤膊的汉子肩挑手提,也有穿着对襟褙子的大姑娘和左衽团衫的小媳妇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穿行而过。 朱聪鼻子里哼了一声:「左衽像个什么样子,哪里比得上我们大宋的风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话一出口,七怪面色都是一变。 韩小莹低声说道:「二哥,这里的汉人可不认宋廷。」 朱聪面色稍缓,点了点头:「我知道……奸臣当道,祸害朝纲,害得山河破碎。」 郭靖目光闪了闪,心中并不认可朱聪所言,却也没有开口。 自五代十国年间,儿皇帝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于契丹丶拜耶律德光为父时起,这片土地便与中原割裂,迄今已有两百余年。 宋初的官家一手棍棒打得四百军州尽皆姓赵,然天不假年,不如汉高唐宗。 后来的那位胸怀大志,有吞吐宇宙之心而无能,唯有驴车术独步天下。 再往后的官家无一堪言,谈出澶渊之盟都敢去泰山封禅,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军事作为? 岁币互市比打仗赚得多了,花钱买太平不好么?只要汴梁临安的歌舞不曾停歇,管他外面的黄河滔天。 两百多年,燕云之地先后辗转于辽丶金之间,秦桧做宰相时更有「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之语,浑如自裂江山万民,更得了高宗的大力支持,燕云的汉人自是不认宋廷。 甚至此言一出,不单燕云,中原北地的汉人都生出了被背叛丶被抛弃之感——往昔宋金之战中,北地汉人冒着杀头灭族之险多有响应,义军一次次拼杀得血流成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北地汉人中,由此生恨者不在少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惜不曾听说北地有哪位武学高人,否则倒可以拜访一二。」 郭靖捡起一块羊肉乾送进嘴里,心里已暗暗做起了盘算。 盛世安稳,乱世造反,他是乞颜部第二代核心成员,来日斡难河畔一杯酒饮下,自当拔剑问鼎。 「啪!」 正思量间,酒楼弄堂里走出来一个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旁边有人掏出摺扇轻轻挥洒。 「醒木一拍惊堂起,且听今朝说传奇。古今多少兴亡事,尽在茶香书韵里……」 堂内食客纷纷来了精神,郭靖侧耳听了一阵,便知这说书人讲的是前三国时代的故事,季汉丞相诸葛亮北伐。 反面人物是司马懿。 「……却说那上方谷一场大火,将司马奸人烧得上天无路丶入地无门,真乃一场好大火,胜似夷陵!」 「好!」「好!」 说书人讲完一段,堂内一片叫好之声,郭靖这一桌的七怪里韩宝驹全金发拍手称赞,朱聪面露神往,柯镇恶嘴角上扬,无不欢喜。 自季汉以来,诸葛武侯名传四海,上有文人墨客撰文颂德,下有江湖浪人口称神机,更有司马炎等大批帝王实名渴慕。 无需《三国演义》,前三国时期的种种事迹早已脍炙人口,衍生出诸多版本。 两汉四百年,金刀之谶威力惊人,每逢乱世必有汉字旌旗招展,概因人心思汉,燕云之地亦然。 「唉——」 楼梯响动,走上来两个汉子,面貌有几分相像。 走在前面的三十出头,身量颀长,穿着件半旧的茶褐绸衫,生得眉目清朗,只是眉宇间带着郁色,像这秋日里将要起风的天。 后面那个年少些,十五六岁模样,却比前面的壮实半个头,穿着皂色短褐,布纹粗粝,腰间别着一柄短刀。 两人拣了郭靖斜对面的桌子坐下,方才叹息的便是年长那人。 「来两角酒,切二斤羊肉,有饼也来两张。」 第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心敬,两相好,三星照……哈哈郭兄弟我输了,我再敬你一杯……」 晚宴酒过三巡,年过三旬的史天倪与一众乡绅陪着七怪说笑劝酒,史天泽则拉着郭靖玩起酒令。 环水酒楼风光雅致,碧波水榭四面环绕,边厢转出一队打扮清凉的舞女,扭着燕云热烈的舞步,小麦色的腰肢款款摆动,风情绰约。 随着一杯杯酒水下肚,史天泽脸色通红,见郭靖也有了几分醉态,「哈」地一笑,放下酒樽拱手,面露正色: 「某自幼喜弓马,家有名师教导,渐渐自诩才华。今日见了郭兄弟,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永清史家史天泽,向郭兄弟正式订交。」 这是自报家门,也是正式打听郭靖的来历。 郭靖闻言心下一动——他已猜到眼前少年的家世,但「史天泽」这个名字可不一般。 正史上,这个名字代表着蒙古乃至元朝期间的一位汉人领袖,出将入相五十载,生前位极人臣,死后追封王爵,时人以郭子仪丶曹彬比之。 「临安郭靖,见过史兄。」 郭靖拱手回礼,面色庄重。因李萍早逝,实则他自己都不知道祖籍何处,索性牛家村在临安府,便以此自称。 郭靖语落,史天泽脸色变了一变,沉吟须臾,道:「郭兄弟竟是南国都城人氏?莫非是宋国恭毅公之后?」 郭靖摇头:「非也,我家世早已败落,与恭毅公并无干系。」 史天泽想了想,若有所思:「也是。恭毅公一代名将,却有两个不肖子孙,郭家如今在宋国怕是难过得很。」 郭靖闻言赞同。所谓恭毅公乃是南宋初年名将郭浩,其人保蜀中安危,更有开拓进取之功,可惜收复的失地多在宋金和议中被赵构拱手送还。 后来,其人得赵构加封检校少保,宋孝宗为其立庙,彰显功勋。 但数年前的开禧北伐中,郭浩的两个孙子一个叛国一个战败,门楣迅速没落,老郭家也算倒了血霉。 史天泽初探郭靖来头不成,趁着酒兴又邀郭靖玩起九射格,这是一代文豪欧阳修所创,靶盘画九兽,射中则众人贺饮,不中自罚,与现代的投飞镖有几分类似。 郭靖出手百发百中,众人连喝九轮纷纷发醉,史天泽喝得喉结滚动,再也不敢和郭靖玩酒令。 他红着脸赞道:「凭郭兄弟你的身手,沙场建功如探囊取物,可惜年岁尚浅,未到立身之时。」 「哈哈……」 郭靖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史天泽肩膀,像是真的喝醉了:「史兄弟过誉,某虽家道中落,却也还……有些来历。」 说着,又给史天泽灌了满满一碗。 史天泽不敢再喝,连声拒绝,朝自家兄长丶众乡绅和江南七怪告罪一声,邀郭靖去雅间。 一盏橘皮醒酒汤下肚,史天泽换了口气,发奇道:「郭兄弟不是恭毅公之后,却又是哪家名门的后人?莫不是出身汾阳高门? 非是兄弟看不起南人,南方名门多是诗书传家,看不起武夫。」 自古穷文富武,郭靖文辞铿锵,骑射一流,非经历大场面不可培养。 出身豪强的史天泽,自然认定郭靖有大来头。 说话工夫,史天泽朝一旁侍奉的小二丶歌姬使了眼色,众侍掩门而去。 郭靖面上现出几分悲色,叹气道:「不瞒史兄,某家祖居北地,因靖康之乱随宋廷南迁,某父这一代更生变故,先父罹难于宋廷恶贼之手。 某同先母复回北地,蒙先父遗泽,有高人怜我孤苦,教我本领。不然,呵呵……」 他笑了一阵,忽然站起身,手指南方,双目冲出一股恨其不争的怒色: 「煌煌宋廷,自负汉家正统,却上有官家俯首于金室,下有鹰犬甘为金国爪牙,害我父性命,真是中原之羞,汉家之痛!」 史天泽大惊失色:「竟有此事?南国当真是奸佞当道,忠贞不得直行!」 郭靖眼神黯淡了一瞬,双手撑着酒案,声调迅速低沉下去:「赵家太祖皇帝武功盖世,终五代之遗祸,挽华夏于天倾,何等英雄人物?可恼后人无能,徽钦二圣北狩,某之名便是不忘靖康旧耻。 终有一日,某要将十万兵,马踏黄河两岸,正我汉家衣冠。」 史天泽一怔——这话他很熟。 第4章 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 史天泽表情一僵,便说昨夜他们说得投机,一会儿骂宋廷官家无能,一会儿悲叹忠贞不得善终,早把对方当成了平生挚友,一时忘了这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史天倪霍得看向弟弟,满眼诧异。 史秉直望着史天泽,也不说话。 史天泽额头生汗,不无尴尬的道:「他毕竟是非凡之人,我们意趣相投。」 史秉直虎目一瞪。 「糊涂,他若是庙堂探子,我家转眼就有灭顶之灾!」 史天泽垂首,大汗淋漓。 史天倪拱手出声:「大人莫忧,我与他那七位师父谈酒论说,十分开怀,他们自称是宋国的江南七怪,与全真长春真人有约,教导郭靖武功。」 「有你的话,我可安心一半。」 史秉直重重松了口气,摆手道:「我已令人暗中跟上,料来无事;你二人今后在外当心,我家累世积善,虽有连山家业丶乡勇相护,也有无数豺狼觊觎。」 史天倪低眉按住腰间剑鞘:「父亲,金廷腐烂,国力日衰,我家究竟何日起事?儿不愿再空耗岁月,愿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且等东风,他日事成,我家未尝不能夺一世侯之位。」 史秉直背着身,负手直叹,「阿倪心思周全,但你用心赤诚别人却不一定真心待你,今后遇人先怀三分警;阿泽年幼,在家管事读书三载,以砺心性。」 「大人我……」 史天泽面庞颤了颤,他平日思虑周全,但以前没有遇见过郭靖这样年齿相仿的异人。 「去吧,既与长春真人相干,某这便向马道长授信相询,你二人还需进勉,内功一道,全真为天下正宗。」 史秉直挥了挥手。 「是。」 兄弟二人对望了眼,拱手而退。 待到两人离去,史秉直眉梢间才跃起一抹异色。 「阿泽曾马道长教导,内功竟落后于人,这个郭靖……」 …… 却说郭靖一行离了燕云,快马南下,直抵滑县以北的黄河渡口,白马津。 白马津素为兵家必争之地,早在楚汉之争便有汉军经此地而入楚,迄今千年,纤夫脚力熙来攘往,官差丶水寨丶河上帮会把持着黑白两道,却也别有一番秩序。 「哎呀不好,这会儿正值黄河桃汛,水位很高,不好渡河。」 黄河滚滚奔腾,声如巨兽咆哮,朱聪望着直摇头。 柯镇恶拄杖一顿:「不妨事,河上帮会有的是人肯冒险,咱们多给些银两便是。」 郭靖瞧了会儿大浪连天的黄河,突发奇想道:「七位师父,武林中可有高人能以浮木渡过眼前天堑?」 柯镇恶翻了老大一个白眼,笑骂道:「你练功想大了天,尽说胡话!黄河滚滚不尽,几个浪头下去,什么浮木禁得起打?哪有人能站得稳?」 朱聪笑道:「早年倒听说有一位外号铁掌水上漂的高人,有凌空渡水之能,可那不是黄河,否则武功再高也死了。」 郭靖轻轻颔首,忽而叹了口气。 「可惜可恨,这孕育我诸夏的宝河遇见杜充那个混帐,当年金兵南下,他接替宗爷爷留守东京,身负重任却畏金如虎,上任就改变宗爷爷的所有部署,抛弃河北大地,出卖义军,害河北义士尽数被金兵镇压。 然后,想出决黄河这等伤天害理之法,掩护他自己南逃!」 「黄河自大汉王景公治理以来千年安泰,没有大的动荡,竟被这禽兽一举而毁。」 「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这一场大难,不知多少有百姓丢了性命丶流离失所。 因瘟疫丶饥荒而死者数以倍之,黄河夺淮入海更让两淮大地沦为泽国,端的是遗祸千古。」 「可恨赵构不治杜充滔天大罪,还升任其右相高职,可恨金兵南渡时,这位奉命镇守建康的杜相公干脆降了金国,在金国也做到右相。」 说到此处,郭靖嘴角扯起一抹冷洌至极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弟子想,这位两国相公会不会后悔当初下手慢,没将长江也决掉,没将长江防线的兵马一起坑尽? 若有此滔天大功,想来金国官家会赐他几件蟒袍裘服,赏他个王爵做做……」 第5章 少林七十三绝技,九阳真经入手 时间飞逝,一行人终入中原。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临安郭靖,幼失怙恃,蒙天不弃,有七位恩师授我武艺,教我立身,今年纪渐长,欲归乡祭祖。 靖久慕少林古刹乃佛门正统,愿以纹银百两供奉佛祖,入藏经阁抄写佛经,烧于父祖灵前,给父祖祈福,祈望方丈大师成全。」 嵩山少林寺前,郭靖递上一张烫金拜帖。 少林方丈领着一干大和尚丶小沙弥走出寺门,朝郭靖微微颔首,笑问江南七怪。 「江南七侠是武林响当当的人物,何时收了这样一位高足?」 柯镇恶闭眼道:「方丈,这孩子和你们少林可有些渊源,当年我们七个受嘉兴法华寺焦木和尚之托,帮他说解和全真教丘处机的事,立下了一个大赌约……」 朱聪摇扇子笑道:「焦木和尚出身仙霞派,正是你们少林分支,这孩子和你们佛门有缘,看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就全了他这份孝心吧。」 方丈面露思索。 韩宝驹叫嚷道:「就是不答应,也别让我们在外头站着啊,这日头毒得很!」 「三哥说的是,正是这道理。」 「买卖不成仁义在……」 「你们要是不让进,我们就去终南山全真教。」 七怪七嘴八舌的开口,少林群僧听得眼睛异彩连连。 少林方丈连声告罪,将众人引进寺内,上了好茶。 郭靖送上拜帖和纹银袋,正色说道:「方丈大师若允小子之请,小子南归路上定将方丈义举处处传播,好让江湖都知少林一片仁心。」 方丈笑着说「不敢不敢」,上手接过两物,眼帘顿时展开。 眸子朝下一瞄,方丈布满褶皱的老脸倏然如菊花绽放,喜上眉梢,长颂佛号: 「阿弥陀佛,郭少侠孝心赤诚,可比闻雷泣墓之王伟元丶怀橘遗亲之陆公纪,又与本寺有大佛缘,老衲合当成全。」 「谢大师。」 郭靖双眼蒙烟,眼神感激,心下却道:「佛爷真是做得好买卖。」 方丈选中一个小沙弥,道:「觉远,你带郭少侠去藏经阁,一路招待好。」 「郭居士一片赤诚,藏经阁除本寺武藏,居士尽可抄录。」 郭靖起身施礼:「方丈大师放心,郭靖省得规矩。」 「善。」 少林方丈笑容不胜慈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烫金拜帖便没了踪影。 郭靖想,这大概就是熟能生巧的道理,足可位列少林第七十三绝技。 …… 抱着一丝朝圣心,郭靖随觉远一路深行,但见那少林藏经阁造局恢弘,阳光洒在飞檐斗拱之间,一片暖洋洋。 「郭居士,这是《地藏菩萨本愿经》,《阿弥陀经》,《大般若波罗蜜多经》,都是本寺僧众做法事的常用经文,尽可抄录。」 觉远小沙弥寻来三本佛经抄本。 「善。」 郭靖点了点头,目光浏览藏经阁,只觉典籍浩如烟海。 他拿起一本佛经,问:「小师傅,我心慕佛门名学,除却抄录佛经,还想翻阅些佛经学习,小师傅可愿指引一二?」 觉远小沙弥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孩童,没有内功底子。 小沙弥喜道:「居士心向佛门,小僧和敝寺方丈都是欢喜不胜的。」 「那便叨扰了。」 初入少林就偷书是蠢蛋才会做的事,古刹因为火工头陀等一系列动乱元气大损,可谁知有没有扫地僧? 以少林寺积威,便是藏了几个武功堪比全真七子的老和尚,郭靖也不会奇怪。 这一天起,郭靖与江南七怪在少林客房住下。 鸡鸣之时,郭靖早起打一套太祖长拳丶练一套金刚功,然后趁内功早热练习张阿生的横练硬功和南希仁的南山拳。 午饭小憩,改练柯镇恶的伏魔杖丶全金发的擒拿手,专攻刚猛武学。 有时练到筋肉疲惫,郭靖便研习佛经大意以作小憩,晚上练一套与金刚功相应的长寿功,提笔抄录三卷佛经,子时方眠。 第6章 群贤毕至元好问,夜话商道 数日后,得到九阳真经的郭靖早起打完一套长拳,如往常般在少林寺串门,觉远小沙弥在前头引路。 达摩院武僧早课将尽,罗汉拳丶韦陀掌打得一板一眼,亦有和尚习练太祖长拳。 郭靖望了一阵,奇怪道:「我听说今天是达摩院首座授课之日,怎不见首座他老人家?」 觉远小沙弥摇头:「小僧也不知,许是首座有要事吧?」 一个与郭靖相熟的高头壮武僧做完早课,笑迎上来:「郭居士又来论武?」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郭靖叉手行礼,「早闻首座今日有授课之事,旁听一二,便受益匪浅,天烈师兄可知首座他老人家的动迹?」 天烈武僧「哈」的一笑:「居士来得不巧,半刻钟前本寺来了一位贵客,首座亲去相迎了。」 郭靖意外道:「哪位贤达名流拜寺,竟让首座出面?」 达摩院首座在少林地位极高,能令他亲迎者不是武林高人便是达官显宦。 若是武林中人,江湖地位不会比江南七怪差太多。 天烈武僧答道:「小僧听闻,是一位新来嵩山居住的金国文士带朋友来访,那文士姓元,表字裕之,听说文名不小,带来的两个朋友都是非常之人。」 元裕之。 郭靖默念了一遍,眸光一闪:「可是四年前在金都科举不中,却以诗才名传金都,被誉为『元才子』的元裕之?」 天烈武僧灿然一笑:「正是,这位元才子今年搬来嵩山脚下居住,和嵩山诗友唱和,也常来拜寺,与本寺住持大师很是相契。」 「这些年来,本寺很喜欢他们这些文人墨客多留些墨宝。 「这些年来,金廷治下的民众过得越发艰难,因武林乱事丶生计所迫而受伤受害者不计其数,住持他们筹划建设药局,救死扶伤普济众生。 元裕之能帮上忙,住持不善武功,因而首座也去了。」 「原来如此。」 郭靖轻轻点头,元裕之这个称呼可能让人陌生,但他的名字在后世有些名头。 元好问,金末的一代文坛领袖。 他的《摸鱼儿·雁丘词》里有两句小有名气的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元好问初次科考落第,一度搬到嵩山半隐居,但文人隐居不代表当宅男。 恰恰相反,隐居要时常与友朋诗词作和丶与贤达郊游名胜,如此才能让文名不堕丶名望日增。 说得通俗些,就是和郭靖一样来少林寺蹭流量,涂鸦公物更是兴之所至便做了。 只是这些人文采斐然,与郭靖一样,能和少林互相成就名声,后世人还把这些当墨宝。 元好问又与寻常文人不同,他与金廷朝中多位权达交好,尤其深得北方当代文宗丶金廷礼部尚书赵秉文的赞赏,是超顶流名士。 少林寺的地界在金国,自然要重视和金廷的关系。 觉远小沙弥不懂元好问的意义,垂着脑袋失落道:「那我们白来啦,郭居士,咱们走吧?」 「不,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咱们去看一看这位元才子。」 郭靖望着喧嚣的前寺道。 「见他?」天烈武僧和觉远小沙弥一愣。 「对,或许可以做一桩生意,就看这位元才子为人如何,贵寺的大师们愿不愿意相信某了。」 郭靖笑了笑,从羊皮袋中取出一把湛亮金刀,脑海现出一条贯通南北的路线。 …… 时值盛夏,少室山草木葱茏,翠色连峰,山风带着松涛与草木清气,拂去一身暑意,少林寺掩映在浓荫之间,殿角飞檐隐于碧树,泉声泠泠,鸟鸣不绝。 山径之上,三位当世名士缓步而来,谈笑风生。 元好问时年二十九,清瘦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科考不中的沉郁,却因挚友同游而舒展不少,他穿一身淡青素色交领衣衫,腰束软带,头戴薄质儒巾,衣袂轻简步履从容,手中仍携一卷诗稿。 身旁的雷渊曾中词赋进士甲科,身形刚健不似文弱之人,面色沉毅钢正,有一把美髯,衣料偏深褐,言谈间声气爽朗,多论世间法度丶权贵之善恶。 另一侧的李献能最为俊逸丰神,年纪稍轻,衣饰整洁秀雅,青衫温润,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不愧是新科状元,品貌绝伦」。 第7章 知行合一,佛门商道通南北 半晌后,郭靖从雷渊房中走出,马不停蹄寻上七怪。 「七位师父,如今金廷腐败丶民不聊生,白日我听说少林想建药局救死扶伤,欲尽一二绵薄之力,给父祖祈福。 我已半说服了今天来少林做客的遂安县令,现在要去说服少林,还请师父们帮我。」 柯镇恶最是热心肠,闻郭靖之言立刻来了精神。 「怎么帮?你想怎么干?」 郭靖笑着作揖,然后走到全金发跟前,说道:「我常听六师父说他在江南经商的事,因此有些想法,想要做一条横贯南北的商道,把江南的木棉丶茶砖卖到北地甚至草原,从北地和草原运作牛马丶皮毛丶药材到江南。 少林处于南北咽喉之地,又有金廷给予的赋税减免丶建设药局的大义名分,正适合出面做转,简单地说,就是要用少林的名义经营生意,表面上只有药材,实际上再多些东西。」 「如此一来,以商之大利打点沿途关卡,可让这条药路畅通无阻,进可在中原救死扶伤,维我汉家元气;退嘛,咱们手上有了银钱,想做什么都能容易许多。」 「先父本是山东之人,我家祖居中原,若能做成这件事,才是对先父先祖英灵最好的祈福。」 自古以来,走私都是暴利,金廷已经摇摇欲坠,郭靖很乐意在它彻底倒塌前再狠狠吸上几口血。 这不是他异想天开,前周世宗皇帝郭荣年轻时便在南北之地经营茶叶生意,给郭家赚回源源不竭的利钱,死后还成了南路财神。 郭荣做生意时身处五代乱世,如今金廷腐朽将毁,不抡锄头挖墙角,郭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一场战争胜利的决定因素有很多,第一大因素永远是后勤保障,若郭靖他日有自立门户丶节制天下兵马之心,没有钱怎么能行呢? 本来郭靖没打算出门就做得这么大,但是元李雷三大名士都送上门来了,孝顺小故事的名声就有些满足不了郭靖的胃口了。 全金发听得眼睛都直了,拍手叫绝:「妙啊!这条商路要是做成,日进斗金都说小咯,还能避免很多麻烦!」 韩小莹喜道:「靖儿真是长大了,连六哥的经商头脑都学了去。」 朱聪扇子轻点手掌,喜色渗出眼角:「这桩事情要是能做成,确实有无穷好处,靖儿你说吧,我们和那方丈要怎么说,师父们一定做成!」 郭靖一笑:「师父们,咱们等会儿这么说……」 …… 少林方丈禅房。 「居士竟还有这一层身份?」 少林方丈望着袒露身份的郭靖,眼神很诧异。 少林与鞑靼草原素无来往,也知道草原百户是什么概念。 草原上实行实封,换句话来说,郭靖的名下有百户牧民作为私人武装和私人财产。 难怪郭靖出手那般豪爽! 「此等末节本不足为方丈道,今日某随觉远小师傅去达摩院,恭候首座清听,不料却知宝寺有贵客,更事涉药局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郭靖恭敬下拜:「这些时日,郭靖日日抄经问经,渐生行善礼佛之心。 某认为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致良知,以良知,此乃知行合一,是践行佛法的道理。今闻宝寺将兴药局,心中的向佛之心再也无法按捺,欲倾所有身家相助。 感怀之下,某私下拜访了雷明府,商榷通商之事,欲使佛门之商道通于南北,互通有无,救民护生,以显佛门之怀。」 「某知道药局初立,以少林之尊也难搜罗来足够的粮物药材,欲解此节,唯有商道。」 「草原辽阔,某已书信一封,教某本部牧民准备羊皮百张,甘草丶广枣丶蓝盆花丶麻黄等草药若干,另有上品肉苁蓉一份,有补甚阳丶益精血之效,赠与方丈大师。」 「虽是杯水车薪,也望方丈莫弃。」 说着,郭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一株有「沙漠人参」之称的肉苁蓉静静躺在里面。 方丈眼皮直跳,很想要,但他知道这份礼物不是好拿的。 「居士,此事关系巨大,你与雷明府可谈好了?」 「某已与雷明府立约,以半年为限,某需在江南之地丶草原与北地之间打通一条商路;事若能成,他便去京拜见赵文宗。」 方丈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手上隐现青筋:「居士,此商事关系巨大,其间变数无穷,少林已不是曾经的少林。」 第8章 留诗少林问九阳,幸得相会元才子 「郭居士,老衲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物事了。」 「方丈放心,郭靖省得轻重。」 少林禅房,方丈可怜巴巴的看着把玩自己佛珠的郭靖,一脸的幽怨。 明明你只说了一个计划,为什么老衲的佛珠就被你拿走了呢? 自古只有佛爷画饼给香客吃,方丈头一回遇到反过来给佛爷画饼的香客,这香客还是他当初亲自迎进来的! 郭靖摸了佛珠成色,放进随身兜袋,笑着与方丈告辞。 「夜色已深,小子和七位师父先行告退,小子抄经将毕,或许过几日便要离去了。」 方丈笑得很无奈。 「居士与七侠且去。」 郭靖欲行,忽而又想起一事,问道:「敢问方丈,元李雷三位名士可有留下墨宝词赋?」 方丈愣了一下:「这倒还不曾。」 「如此,我送方丈一份。」 郭靖搜刮脑中残留,好不容易找出一首宋后的古诗,提笔研磨,一挥而就,写下一首五言古诗。 方丈在旁边观看,只见郭靖笔走龙毫,字迹虽不似名家所传,意境却是不差。 「云林入清深,禅房坐萧爽。澄泉结余习,高鸟唤长往。 我无玄豹姿,谩有紫霞想,回首云中山,灵芝日应长……郭居士这诗不错啊……怎么走了?」 方丈拿起纸张一字字看过去,正待点评一二,却见郭靖已同七怪飘然而去,消失在夜幕深处。 方丈脸上苦涩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若有所思,眉头皱一阵松一阵。 「通武事习文赋?不似池中之物啊……住持喜诗,拿去给他看看……」 …… 翌日,元好问的客房外传来少林住持快活的叫声。 「元居士,老衲新得了一首好诗,快来共品一二。」 「什么诗能让禅师欣喜?裕之沐手观瞻。」 元好问穿戴整齐出了房门,被志隆禅师拉着手拽到阳光铺洒的石阶上。 「元居士你看,此诗意境清寂,语近禅心,虽非我少林门人所做,但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元好问看了一阵,只见前四句写景皆含禅意,后四句用玄豹丶紫霞之典将一股纯真中带着几分苍凉的味道写得极好。 而且不知怎的,极为合他心意,宛如是他亲笔写的。 「宝刹还有此等贤达文士?怎不曾有闻?请禅师陈明一二。」 元好问生了兴致,急问作者。 志隆禅师拈花而笑,似佛祖情状:「好叫居士知晓,此诗并非文坛中人所作,乃出自本寺一位年少香客郭居士之手。」 「老衲听方丈师兄和僧众们说,此人身世凄苦,自幼丧父,流落江湖,却是个纯孝礼佛的好男儿,如今他年纪稍长,便想归家祭祖。」 「因他性情至孝,不忍亡父冤灵不得往生,特来寺中抄经,打算归乡后焚于亡父灵前,迄今已两月有余,与阖寺众僧都十分交好。」 志隆禅师满脸和蔼:「方丈师兄说,昨日他也听说了本寺兴建药局之事,也要给本寺出力相助。 老衲想,他这最后一句『回首山中云,灵芝日应长』便是应在此处了,当真是好男儿啊,自家身世凄惨,还惦念本寺的善事。」 元好问恍然大悟:「无怪乎有此等心境,竟是经历了人世大苦,方在宝刹生出种种感念,如此文才,不知可有师承?」 「有,他的七位师父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江南七侠。」 闻言,元好问错愕了一瞬,旋即又面露了然,「希颜兄家系将门能高中进士,看来南国江湖也有文采斐然的高人。」 「江南多好臣啊,南国果然有贤才。」 志隆禅师笑道:「昨夜这位郭居士已拜访过雷希颜,听说相谈甚欢。」 「竟有此事?那裕之是一定要见他一面了。」 元好问见猎心喜,当即问起郭靖所在。 志隆禅师笑着引路,带元好问往达摩院行去。 不待两人行进达摩院,达摩院首座轰然有力的声音便已远远传出,俨然是在讲解少林基础武学工夫。 第9章 交游名士,马钰拜山 「君子年少,可想过前程之事?」 「某祖居山东,因靖康之祸流离江南,我父那代遭了飞来横祸,我只能流落他乡,居草原已久。」 郭靖丶元好问相互见礼,两人同雷渊寻了座禅房,客座相谈。 郭靖语气幽默:「某居有定所,倒还不算浮浪人。」 元好问听了有些遗憾,为对方感到可惜:「君子少有才学,却没有籍贯,不能参加科考,真是可惜了。」 「不瞒君子,裕之此来是想与君子交友,引君子入学,只是君子没有籍贯,那便进不了科考大场,裕之也不好引君子去见恩师。」 元好问摇头叹道:「唉,我还没有考中入仕,否则或许可以帮君子入籍。」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郭靖坦然以对,摇头说道:「某家祖上虽是水泊匪寇,却也当过赵宋官家的忠臣,若入了金籍,他日九泉之下怕要无颜见父祖了。」 元好问诧异:「君子还是宋廷忠烈之后?」 雷渊眼一眯,「如此说来,君子先尊是?」 郭靖道:「宋廷残害忠烈之后,本是常有之事,某家被宋廷灭了门,因而某去宋地只为祭祖,别无他想。」 说罢,他向雷渊笑了笑:「不意登少林见得两位君子,某日后南下便多了一件大事要做,也算不负少林之行。」 元雷二人一时无言,右手覆盖左手抱拳,遥拜南方,表示对郭靖父亲的尊重。 郭靖轻轻颔首。 少顷,元好问轻声一叹:「君子身世坎坷,举天地之苍茫,竟只有草原一隅让君子容身。」 雷渊眸光凝聚,嗓音冷硬道:「君子之前说的那件大事,某原本信五成,现在信七成了。」 元好问不意好友如此说话,朝郭靖歉然一笑,「希颜兄性情刚正不阿,向来直言不讳,坦荡待人,便是老师当面也一板一眼,还望君子莫怪。」 郭靖笑着称赞道:「君有诤臣,不亡其国,唐时魏徵谏言不爽,太宗皇帝以其人为镜,明己不足查漏补缺,我今天也见到这样贤明的人了。」 「能和这样的君子共事,我不用担心被欺骗了。」 郭靖是真的很喜欢雷渊,想得到这个男人,一个国家想要强大,必须有这样的人。 此时旭日东升,阳光透过窗棂树叶稀稀落落落照进来,在室内切出一条清晰的分割线,郭靖坐在阳光明媚的一侧,那张经历过风霜的俊朗脸庞上笑容真诚而温暖。 雷渊愣怔了下,随即正色肃容,道: 「君子所说的商事有少林弘扬佛法的大义,有救济百姓的仁心,渊治理一县民生,常忧心粮物匮乏,如果君子的计划真的能成功,渊必铭感五内。」 郭靖拱手道,「靖抄经将成,不日便会南下,这条商路某打算水路共济,南国水道沿途的水贼丶地主丶官军,靖都会一一搞定,相信结果不会让明府失望。」 雷渊洒然一笑,还礼道:「既然要共同做事,叫明府就生分了,我表字希颜,你与裕之一般,叫我希颜兄便好。」 「好,希颜兄。」郭靖颔首。 「你们相谈甚欢,我这在野之人无事可做,倒叫我汗颜。」 元好问开玩笑的对雷渊道:「本是我来访见文右,倒见了你们这场好戏。」 平素不苟言笑的雷渊微微一笑:「你元大才子的名头传出去,就有许多人卖面子了,住持不是邀你给药局提笔作记?某看这件事也可以做嘛,在文坛做些宣扬。」 郭靖一本正经地说道:「元才子名满北国文坛,确是一尊金佛。」 元好问纵声大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雷渊和郭靖,开怀不已:「你们真是笑话我,我这点名头哪里比得过钦叔?他才是朝廷一等一的清贵大才子呢,早知道邀他同来一见!」 雷渊思忖片刻,想道:「如果少林的南北商道真的事成,还真需要他这翰林学士在士林中做些名传,如此能免去不少麻烦。」 「不过朝廷这些年来多有礼佛之举,帝胄宗室亦多有好佛之人,想以少林名望之尊,也没有几人敢来沾手。」 郭靖吃了口淡茶,说道:「此间难事,多在金宋交界如何亨通,草原交汇却是不难,某这几日便写下书信传归我草原结拜弟兄和麾下牧民,只待少林丶希颜兄和沿途州县做好交接。」 第10章 汴梁相会,救死扶伤,唯本分而已 少林客房,方丈上了茶点,招待马钰。 google搜索twkan 马钰咂了口茶,说起与郭靖的交集:「除他师父与我师弟的十八年之约外,他前些时日在燕云以内功胜了贫道一个俗家弟子,相谈甚欢……」 「一路走来我听了他不少好话,千里抄经祭先灵,赠礼方丈助少林药局,与元裕之丶雷希颜为友,不知这些可都是真的么? 方丈越发庆幸郭靖没在少林出事,将这些事全部应下,随口夸赞道: 「郭少侠怀瑾握瑜丶孝感动天,是武林难得一见的后起之秀,长相也十分……德才兼备。」 马钰一愣:「他长得很丑?」 方丈抿了抿唇:「非也,只是英武挺拔,内蕴文气,中原武人里没有这样的年轻一辈。」 而且年轻一辈大概没人沾的血比他更多,方丈在心里补充道。 「他在大漠长大,理应如此。」 马钰想了下,不觉奇异,继续问询郭靖经历。 方丈轻诵了佛号,将郭靖在少林寺的经历娓娓道来: 「郭居士客居敝寺近三月,与敝寺僧众颇为熟稔,他孝心赤诚,武功扎实,老衲半生阅历,不曾见过几个这样的武林后进,如此佳客,本寺亦觉荣光……」 「得悉少林药局之事后,他主动提出要打通一条南北商道,助我少林普济百姓,这等侠骨仁心,老衲生平少见。」 郭靖给足了少林面子里子,方丈也不吝称赞,言语彰显出少林地位之尊。 马钰目光渐亮,频频点头,喜道:「真不愧是忠烈之后,我与他父素未蒙面,可也真替他高兴。」 方丈笑道:「郭少侠内功不俗,如此天赋还很担心四五年后比武落败,贵派长春真人的威名可见一斑了。」 马钰闻言,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忧色。 「内功一道须要循序渐进,丘师弟说七怪不通内功,郭靖的内功千万别是走了什么险路。」 马钰是七子之首,性情十分温厚,尤其担心这样一块璞玉蒙尘,不待吃完茶便提出告辞,策马而去。 「晚了十日,贫道得快些才好……」 方丈立在少室山大石头上,目送马钰背影消失,自言自语道: 「全真掌教亲自登门寻他,这下那小子要在江湖声名鹊起了,年轻一辈罕有人比。」 一旁的达摩院首座听了,低声问:「师兄,您觉得此事对我们是好是坏?」 「佛曰,诸行无常。」方丈开始不说人话。 达摩院首座能听懂方丈的意思,眼睛陡然一亮:「是了,咱们随机应变就是,那师兄,我们该怎么做?」 「顺其自然,方得自在。」 首座困惑:「师兄我听不懂。」 方丈额头一黑:「用本寺的名义,主动将这件事宣传出去。」 达摩院首座点头,小声嘟哝道:「师弟懂了,师兄您平日说话不必处处打哑谜,直白点不好么?」 「滚!」 「师弟这就明白了。」 …… 自少室山下江南的主要陆路有两条,一条是经唐代以来的官道向南直入郑州,另一条是走北宋时期的主干道,经洛阳入郑州抵汴梁,从汴河开始换水路。 马钰一路快马急奔,途径全真据点便换好马丶搜集消息,终在郭靖和七怪登船前找到八人。 这会儿郭靖正与他结交的新朋友一起治理病患,病人是服徭役的金地汉民。 「小兄弟年纪轻轻便能代表少林方丈筹谋药局,让汴梁佛寺募捐物资帮忙解决民危,真是朝廷之福,老朽在此谢过了。」 「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靖只想给这汴梁大地的百姓们做些小事,杨尚书身居显赫之位却仍亲力亲为,才实在难得。」 「小兄弟谬赞了,唉……」 马钰行走在汴梁子城的病坊之间,周围暑气蒸腾,秽气弥漫,数千役兵民夫卧床相藉,连成片的草席铺在尘土里,咳嗽声丶呻吟声混着燥热的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以马钰之眼力,很快看出这些民夫病症,有些是中了暑气,有些在打摆子,还有的乾脆是营养不良也就是饿出来的…… 第11章 道长可愿信靖,共雪靖康之耻? 马钰的到来,对杨云翼和郭靖都是意外之喜。 汴梁医访,三人从白日忙活到戌时才歇,主要是杨云翼年纪大了坚持不住,马钰自不必说,郭靖也很精神。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唉……老夫年事已高,不通内功,当真不如你们这些武林高人,剩下的事情老夫会派佐官看顾的,两位且同我一起歇息吧。」 杨老头拍了拍酸痛的腿脚,脸上堆着欢然的笑。 郭靖挥手,汴梁城内几大佛寺的领头人立时会意,撤下跟着累了一天的和尚尼姑,换上一批新的。 完成两班倒,他才对杨云翼笑道:「尚书高节,某便却之不恭了,不过某习惯了清贫度日,仆役侍女便不必有了。」 杨云翼哈哈一笑:「小兄弟喜欢清净,老夫全都依你便是。」 全真教附近据点送来的物资并不多,场内的道士虽有数十之数,却远不及僧尼。 马钰自想凭他内功之深再坚持一夜也没什么妨碍,但见郭靖允下,便也应允下来: 「如此,贫道也叨扰了。」 「什么话,能得见丹阳真人金面,该是下官欣然才对。」 杨云翼摇头,可见全真教这武林第一势力在官面上的影响力也是极其庞大。 郭靖去禀明了江南七怪,众人一同卸下手上的事,齐齐回了杨云翼安排的府邸歇下。 原本江南七怪和金人向来势不两立,但杨云翼亲身施救役民显然与众不同,郭靖事先和他们说了帮忙的利害所在,七怪想着不住白不住,一个个进了府邸便大快朵颐,享受一番后呼呼大睡。 金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郭靖却不像江南七怪那般轻松,他没打算睡下,冲了个澡便盘坐在床,似在静候来人。 果不其然,马钰的声音很快在外头响起: 「郭小兄弟,贫道有些话想和你讲,不知可有时间么?」 「道长请进。」郭靖下床将马钰迎了进门。 忙活一天,马钰也洗了个澡,这不仅是爱乾净,更是在疫病下保护自己的必要措施。 「郭小兄弟,客套的话贫道便不多讲了,想你听得也没甚意思。」 马钰选了个蒲团坐下,开口便高风亮节,不似俗人。 郭靖心说你其实可以多讲,倒不是我喜欢听,你讲得越多,本人的名声就越大嘛。 但马钰这么说,郭靖自然也得「不慕名利」。 就见他脸颊微笑,找了个蒲团坐在马钰对面,平和说道:「道长有话但讲无妨。」 「永清县的史天泽,是贫道的俗家弟子,资质甚佳。」 马钰第一句话就交代了自己找郭靖的原因。 郭靖恍然:「难怪他那么能喝,内功也好。」 马钰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笑:「再能喝也比不得你,小兄弟的内功比他精深,全真门下这一代,似也无人能胜。」 郭靖目光大亮:「包括我那杨家兄弟或杨家姐妹吗?丘道长可寻来人了?」 马钰想了想,蹙眉道:「醉仙楼比武的十八年之约,我听师弟略微说过几句,你那杨家兄弟现下似是在一金廷权贵之家,此事师弟语焉不详。」 「本来在我想来,出家人不该以争斗为先,本门内功虽进境不快,却是越练越深永无止境,白日我观你的内功路子也是道门一脉,只是好像……并未登堂入室?」 马钰小心斟酌着言辞。 郭靖洒然一笑:「不瞒道长,我的内功是幼时梦中得一天人所授,至今练了九载,只是时至今日,我已精进无门。」 「此番南下,我也抱了寻访高人指点的心思。」 马钰脸上笑容顿盛:「如此说来,小兄弟当真与全真有缘,贫道虽本事粗浅,但于道门内功却有些心得。」 「小兄弟若是信得过马钰,可将自家内功演练一番,马钰向先师立誓,定然给小兄弟保密。」 「或者……小兄弟可学我全真内功,以小兄弟的根骨,不出二十年,必能成为江湖第一流的人物。」 郭靖闻言道:「小子要拜您为师吗?」 马钰微微摇头:「不必,你已有名师教导,我怎好横刀夺爱?我只传你内功不传你武学,如此也不算违背了我全真规矩。」 第12章 宋廷无法北伐的根源,汴河南归 从马钰学来正宗的全真内功后,郭靖的武功生平第一次迈上快车道。 马钰曾评价江南七怪「教而不明其法」,郭靖是「学而不得其道」,江南七怪的武功全部练成足可纵横一方,但七人武功全不成体系,必须有一身精纯内功才会融会贯通。 郭靖以前仗着一身内气和自己归纳出来的方式硬练,固然有所成就,但根基所限,导致后继乏力。 马钰指引内功道路,宛如学习理科有了套数维一体化概念,从此学习什么知识都能归纳总结丶化为己用,形成自己的一套体系。 这份脱胎换骨的变化,明显到杨云翼都有所察觉。 「郭小哥,你这些天每日劳力过夜,白日起来又神采奕奕,让人好生羡慕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郭靖以眼神询问马钰,得其肯定后放下药囊,笑答道:「尚书慧眼,某与全真有些因缘,道长这些天指点了我内功,故而受益匪浅。」 杨云翼恍然道:「难怪朝野上下那般多人追奉全真,世外高人确有种种独到之处。」 马钰抚须而笑:「尚书谬赞,也是郭小哥禀赋极好,常人是没有他这份专注和天赋的。」 杨云翼欣然道:「确是如此!可惜郭小哥不是金人,不然下官定要引他入仕。」 郭靖摇着头道:「靖只粗略看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罢了,哪里能科考入仕?天下文才胜于靖者何止千百?」 杨云翼端容道:「内功一深,百道咸通,老夫自忖不是什么名师,但若小哥肯下苦功,科考面圣不在话下。」 科考面圣,意在殿试,杨云翼之语是担保郭靖随他学习能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几十万人的考场中脱颖而出,高中进士。 听上去很狂妄,但不是在吹牛。 因为杨云翼当年就是状元郎。 如今是与赵秉文并称的金国文宗,门人不计其数。 至于郭靖没有户籍是黑户这种问题,杨云翼想办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以想见,郭靖如果应承下来,人生将完全不一样,商业做得再大在贵人眼里也只是一个待定存钱罐。 但……郭靖从来不认自己是金人。 「先父坟茔在南,靖这些年常思常念,先父是宋国忠烈之后,因此某纵不复为宋民,却也不能作金人。」 郭靖不卑不亢的拒绝道:「尚书好意,靖只能心领了。」 杨云翼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如此也罢,只是郭小哥,宋国君臣历来不悯忠烈,前相韩侂胄主战,却在战事不利时被自己人摘了脑袋;本朝祖上固有暴虐害民之举,但对岳武穆丶韩侂胄这些人,历来也是佩服的。」 郭靖微笑道:「听闻嘉定和议签订的第二年,宋使来金,被引去参观忠缪侯墓,这忠缪侯是金廷给韩侂胄的追封,金廷告诉宋使,韩相公对国家一片忠心,可是对自己则是一种谬误,宋使愧而无言。 如此说来,金廷反而比宋廷更尊敬敌人?」 杨云翼坦然颔首:「战场之事本不容情,虽然彼之英雄吾之仇寇,然战事终结,是非曲直总有定论,公道自在人心。」 「风波亭下岳武穆,临安宫中韩侂胄,吾翻遍前史,不曾有见堂堂中原正统之国向敌国跪地祈求,杀重臣函首安边之事。」 「昔年晋室虽也只剩半壁河山,终也没有害了祖豫州和刘司空,桓大司马三度北伐,谢安石叔侄淝水破强秦,后有北伐建功,无论如何,没有北伐功臣惨死在自己人手上。」 「宋廷却做出来了,史弥远杀韩侂胄掌权入相,满朝都是他家乡四明的旧人,以此掌控朝政,还给秦桧恢复了王爵尊号;这样的宋廷,还有救吗?」 郭靖深深叹了口气,道:「史弥远……尚书所言字字皆实,某记下了。」 柯镇恶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嚷嚷道:「照你杨尚书这么说,宋人是永远也斗不过你们金人了?」 「若是沙场兵戈,犹在两说,宋廷不是没有强军健将,本朝也有许多弊害。」 杨云翼神色从容,语气平静道:「但,宋廷重文轻武,武官便是做到极高位置也被文人看不起,厉兵秣马的勇士被这样对待,没有实现抱负的机会,即使宋廷有再强大的军队,又怎么能北伐成功呢?」 「昔年狄青执掌枢密郁郁而终,韩侂胄是前相韩琪之后,出身名门,一样逃不过死路。」 第13章 岳飞亲孙,运河袭杀 夜色如墨,江南运河静谧的水面只余几点渔火,秋风吹皱寒水,带着深沉的凉意。 一艘官船挂着「奉议郎权发遣嘉兴军府兼管内劝农事」的灯笼,沿运河北上,往镇江而去。 船行至吕城闸一带,河道收窄,两岸芦苇深密,风过之处,沙沙作响。 岳珂正在舱内校阅岳飞遗稿,案上摊着《金佗稡编》书稿,灯下字迹分明。 这一路,书稿已在江南悄悄流传,有人敬,有人怕,有人恨之入骨。 亲随轻轻入内:「公子,此处河道险恶,旧称『江湖咽喉丶盗贼渊薮』,咱们加快船速,过了闸再歇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岳珂合上书卷,淡淡道:「官船有漕运护卫,打着明晃晃的旗号,谁会轻易来犯?」 一名亲随低声:「公子,您这书一刊,不只扒了旧案,还有议论朝政之嫌;秦贼死了,现下朝中史相公也是主和的。」 岳珂道:「这些不必说了,事到如今,哪里还有退路?史相公是何等老谋深算的人,若以为他只会给秦桧涂脂抹粉,那便太小觑他了。」 「若不能给祖父正名,我死不瞑目。」 另一名亲随低声道:「可公子,史相公门下奸邪众多,运河许多私盐枭丶漕奸丶水匪头目都靠他们庇佑,只待一个眼神儿,就有人给他们做事。」 岳珂默然片刻,点头道:「让船家快些,告请丐帮的黎生长老,请他丐帮的弟子多多留意,以丐帮威名,应不会有宵小胡来。」 「是。」亲随轻声应下。 望着两人离舱,岳珂轻轻一叹,眼神复杂起来。 但愿无事……岳珂心头默语。 夜过中天,只听呼的一声,忽有火矢破空! 数支火箭从两岸芦苇中射来,正中船帆;火光骤起,照得河面一片通红。 「有贼!」 护卫惊呼。 十几条快船从暗处窜出,船上全是蒙面黑衣大汉,手持短刀丶铁钩,身手利落分工有度,径向官船正中冲去。 「杀!找穿绯袍的文官!」 为首一人低喝,声音阴狠。 漕运护卫虽悍,却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船头瞬间短兵相接,兵刃相撞之声丶喝骂之声丶落水之声混作一团。 「丐帮弟子,随我保护忠良之后!」 官船左近的七八艘小船靠拢过来,跳出上百个提刀掣棒的乞丐。 高呼的那人背着个大蛇袋,一扔,冲出密密麻麻的蛇虫,淹没了几个人影。 丢出看家宝贝,江东蛇王黎生回头朝船舱大叫: 「岳公子快走,这里我们挡着!」 话音未落,三五个蒙面黑衣大汉甩钩过来,打倒一片丐帮弟子,几个人合围上来,将黎生围得前后难支。 舱内,岳珂霍然起身,将书稿收入木匣,神色平静。 他一生从文不通武艺,可此刻,身上似也有几分岳家军的沉凝。 亲随拔刀挡在门前:「公子快从后舱走,小人拼死护您!」 话音未落,舱门被一脚踹开。 两名蒙面大汉直扑而来,刀锋直取岳珂要害。 亲随拼死格挡,肩头中刀,鲜血溅在书案之上。 岳珂拔出腰间好似没有任何惊人之处的长剑,在两个亲随和丐帮弟子保护下且战且退,跳上艘小船。 「别走了那当官的!」 芦苇丛中射出艘快艇,竟是早早便埋伏了好的,岳珂和亲随们看了眼便瞳孔暴震——三个蒙面大汉张弓,嗖嗖连响,又是三支火箭射来。 一个丐帮七袋长老运用混元功避开一箭,其他人却没他这般能耐,一人中箭落水,一人向后跌落。 七袋长老一脚把着火的丐帮弟子踢下水,骂道:「直娘贼,这帮人火箭伤人,算什么江湖中人!」 岳珂脸色阴沉似水,南江南林很少有江湖人士擅长射术,来人这么多丶攻得这么猛,根本不是单纯的江湖人士! 第14章 武穆大旗,各取所需 「原来是武穆亲孙,在下郭靖,见过亦斋先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少侠多礼了,小可多谢救命之恩,见过各位英雄好汉。」 船靠岸头,夜过拂晓,一行人寻了家客店修整,岳珂先派人去向当地官员传报凶案,然后摆酒宴请郭靖与七怪。 乍闻昨夜他们救下的这文人竟是岳飞之后,七怪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郭靖也对岳珂很有兴致,一双湛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直把岳珂都看得不大自在。 七怪中,柯镇恶双目早盲,罕见的跌足叹息:「可惜可惜,生不能见岳元帅真颜,现在好不容易遇见其孙,竟也不能看见。」 郭靖笑道:「大师父不必遗憾,我知道您心里亮堂,定能看见;六位师父是您的义兄弟姊妹,他们看见,便也是您看见了。」 朱聪拍手叫好:「靖儿说话永远这么好听!大哥不必遗憾,我们兄弟六个替您看得清清楚楚,和字画里的岳爷爷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说的是!」「正是如此!」 五怪齐声叫好,把柯镇恶哄得心花怒放,笑声不断。 「哈哈……」 岳珂笑怀,他相貌自不可能和祖父相同,且他祖父是沙场英雄,他是文人,平素气质也大不相同。 但他不会在意这一点,他本就以此为豪。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席间一群戴着乌纱帽的官员火急火燎的赶来,在酒楼外站了满满一排。 岳珂身遭暗杀心有不虞,只是请了主官进来简述两句,便继续与众人饮乐。 「亦斋先生,我有个事想不大明白,可否告知?」 酒宴将末,马宝驹转着滴溜溜的眼睛开口。 「马大侠但讲无妨,肃之定知无不言。」岳珂神色温厚道。 「那我就问了,你别见怪。」马宝驹摸了摸胡子,疑惑道: 「江湖传闻,令祖岳武穆的武功十分厉害,岳家散手是极厉害的武学,比我们七怪这点小小本领强得多,为何你却……」 「原来是这事啊。」 岳珂顿了顿,微笑道:「我自幼苦读经书,以科举入仕,这些年做学问丶搜集整理祖父遗文,无暇修习武学。」 「朝廷没有武人的用武之地,我要为祖父正名,非科举入仕不可,我资质低浅,分心二用容易一事无成,只好搁下家传功夫。」 此言落下,七怪脸色都是一变,静默不语。 岳珂说话委婉,透露出的意思却让人难受:他不看好宋廷能北伐建功。 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这是七怪心心念念的事,杨云翼的话已经泼了他们几盆冷水,谁想回了江南,连岳珂都一片悲观? 只是细想之下,七怪又觉合理,他祖父立志雪耻丶屡建奇功却蒙冤而死,难保不会心灰意冷。 马钰虚着眼静观众人神色,并不开口。 眼见气氛陷于沉默,郭靖暗叹了口气,出声道: 「亦斋先生,不知此去临安,你想如何为伯祖正名?如有用得到我等的地方,我等愿效死力。」 「令祖父与岳家军之殇非是一家一姓之痛,民间无人不知岳帅忠而蒙冤,无人不恨秦氏奸佞戕害国之柱石。」 张阿生最先响应,朝六怪说道:「靖儿说的是,当下没有比给岳元帅正名更重要的事了。」 六怪纷纷回神,柯镇恶身子前倾,道:「亦斋先生,江南七怪虽然武功不济,却素来仰慕岳元帅盖世英雄,只要能为岳元帅正名,我们七个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皱眉头。」 岳珂摇头道:「七位大侠言重了,我此行便是要携刊刻的《金佗粹编》上呈朝廷,彼时自有公论。」 朱聪一合扇子道:「如今朝廷当政的是史弥远这狗贼,他给秦桧恢复了王爵美谥,怎能让你成功?」 岳珂笑道:「朝堂波云诡谲,肃之自有几分打算,便不劳朱大侠费心了。」 朱聪点头道:「岳元帅忠肝义胆名震海内,想来朝野上也有很多忠义之士为他鸣冤,正等着岳公子登高一呼呢。」 柯镇恶沉声道:「江南七怪从来侠义当先,今天既然管了这件事,那定会管到底,老瞎子便是再聋了耳朵丶没了鼻子,也定要保岳元帅后人周全!」 第15章 义薄南天郭少侠,恩人从此作奴仆 岳珂遇刺一事传播的速度很快,风一般的传遍了两江,种种不一的说法在市井间传开。 有人说,这是秦桧旧党在暗中作祟,这一说法离谱却传得很快,江左之地唾骂国贼之声不绝于耳。 也有人说是岳珂的政敌买通了水匪盐枭,一时将许多注意吸引到朝堂之上,当权的史相公名声远播,成了火力大头。 很少有人相信这是一场误会,虽说当下江上不太平,但岳珂有官名护身丶有丐帮在两江武林放话,哪有江湖人如此胆大? 一些好事者听说丐帮弟子在刺杀中损失惨重,甚至坐庄开盘,赌那名震江湖的九指神丐会不会一怒之下南下,荡平江河水寇。 亦有人将岳珂危难之际蒙江南七怪丶郭靖师徒相救之事广作传播,于是江南武人各个惊叹,江南七怪离乡十三载,复归乡梓便做下这等大事,真是武林之雄。 郭靖年少善射,勇战贼寇之名同时远播。 彼时河南道江湖人已在传播他少林抄经之事,当作自家美谈,江南武林不甘落后。 江南七怪是我江南中人,郭靖自然是我江南武林的后起之秀! 江南武人和河南道武人互相争论,引了不少火气,但如此一来,郭少侠的名气倒越来越大,什么「丹心孝子」,「义薄南天」一股脑塞了上去。 丐帮弟子遍及天下,在酒楼茶肆间往来传信,临安城的江湖豪客丶门派弟子丶寻常百姓,无一不在议论那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有人拍案道:「亦斋先生是岳王爷嫡孙丶当朝忠良,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暗下毒手!若非我南国武林有忠贤,亦斋先生便要遭奸人所害!」 旁桌一位老乞丐捻须叹道:「奸臣当朝,国家受辱,我等武林中人,定要保住岳王爷血脉不绝。」 此乃废话,他说的太晚了。 早在岳珂遇袭的第二天,当地官署便派了大批护卫保护得严严实实,当船只再次起航,众人便见识了船多到拥堵河道的场面。 一路舟行,运河满是自发来保的漕船丶商船,有些甚至是商家刻意延缓了舟次,专等岳珂官船来了方动,博一个清名。 望见这一幕,便是郭靖也有些恍惚,那乌泱泱的笑脸聚在一艘艘的船头,分不清谁与谁,反正他不认得。 岳珂自称受了惊吓风寒,正卧床静养,一个人也不见。 他能躲,七怪和郭靖躲不了。 「柯大侠丶朱大侠,韩大侠,南大侠,张大侠,全大侠,韩女侠,一别经年,还记得老朋友否?」 「啊呀,这就是七侠的高足郭贤侄吧?当真一表人才。」 一帮郭靖根本不认识的江湖中人跑来套交情,有人当真是七怪早年的旧交,有人据说只有一面之缘,不由分说前来叙旧,仿佛是分隔几十年的亲人再次见面。 七侠招待得热切,郭靖笑得面皮僵硬。 为免其中有奸人,师徒八个不得不离了岳珂的官船,自回小船休息。 最让郭靖无奈的是江湖人见不到岳珂,竟有人听说了他的事,表示愿护他归乡祭祖,搞得郭靖哭笑不得。 幸在七怪江湖经验老道,往往郭靖不好应答便代他出面回拒。 一连数日,交流不断,七怪耳提面命,郭靖对这个江湖多了些了解。 江湖有五绝高人,也有裘千丈那样坑蒙拐骗的混蛋,后者占比不小。 裘千丈之流只坑骗些钱财还罢了,要命的是欺天祸国之辈,堪称国之巨害。 当年宋钦宗病急乱投医信了妖道的鬼神之说,在汴京请「六丁六甲」抵御金军,然后全家被打包送去五国城。 这一夜,船近临安,郭靖与七怪回了岳珂官船。 凭栏望江泽,灯火连天,月朗星稀,倾洒下凉白的光,郭靖深深吸了口气,内气都舒畅了一片。 回忆起这几日所见,熟稔兵阵的郭靖不由将两者进行对比,微微摇头,心中自语: 「江南兴旺,然武事不兴,江湖武人单打独斗是好手,但若对上列阵军队,比历史上那些军纪不严的兵卒也没多大区别,一轮弓弩下去,鲜有生路。」 功夫厉害不如甲胄在身,这是亘古不易的道理,江湖武人长于独斗短于群战,列甲骑兵冲锋几阵就能杀得尸横遍野。 神鵰末期,黄蓉丶周伯通丶段智兴丶黄药师等高手潜入蒙古兵营救郭襄,撞上三百骑兵也只能狼狈突围,人人受伤。 第16章 夜诉衷肠岳肃之,一代权相史弥远 「少侠言重了,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郭靖言语钻心,岳珂面色空前慌乱,惊神之际几乎脚下不稳。 对此,郭靖只是回以冷笑。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前不戳穿你心思是给你留面子,现在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就别怪我撕了你这张皮! 「其实贵人想得也没错,行走江湖说出去好听,其实不就是无所事事到处流浪,还不受官府管束?真正的义士当如辛公稼轩,纵生在金地,亦要起兵南归,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郭靖斟酌言辞,洋洋洒洒:「武人行走江湖需有吃穿用度,若武林高手无人供养又不愿江湖卖艺,便只有打家劫舍一途。」 「有时是劫富济贫,但又怎少得了残害良善的败类?打劫豪富又怎有残害良善容易?」 「江湖鱼龙混杂,外人难辨善恶,贵人寒窗苦读方入庙堂,平日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再看行事粗鄙的江湖人,心下生恶本也应当。」 「只是,江湖人不全是这样的,昔年岳帅北伐,岳家军中有多少是意气儿郎?稼轩公等义士南归之日,又有多少北方汉儿抛头洒血,舍命相随?北国汉人不负宋,宋却令人寒心!」 郭靖缓缓侧首,瞳眸现出不加掩饰的讥讽:「贵人是岳帅后裔,攀上史相公平步青云,也视庶民如蜉蝣了。」 一直隐瞒不言的朝堂派系也被郭靖说破,岳珂只觉满脑袋都嗡嗡作响,惊异道:「你不是江湖中人,你……」 「到现在你还看不起我等江湖武人,以为我等都是任凭你们操纵的工具刀剑,岂不知汝祖当年便是被秦桧丶赵构之流如此看待,最后蒙冤而逝?!」 郭靖目光刀子一样锋利,含怒冷喝: 「丐帮弟子为护你死了许多你不见哀痛,我七位师父情愿拼命护你你不去拜访,却打听我的身世,贵人的人脉真是广博,不用心为伯祖伸冤,却用在郭某这小人物身上!」 「贵人身上流的是岳帅的血,可你的心比岳帅冷了十倍百倍不止,更没有岳帅的堂皇光明,你若真想让我七位师父保你周全,只要诚心开口以礼相待,他们怎会不愿?」 「可你不愿低下高贵的身段,以为费些心思就能玩弄我们于股掌,哪怕我们对你有救命之恩!」 说到这里,郭靖深深吸了口气,眼角余光落向七怪的小舟,眼中闪过莹然泪光,痛心疾首道: 「你以为你在席间说的话很高明吗?你以为我师父们真的看不出你心思有异?不是的,只是因为你是岳帅之后,他们不愿用龌龊心思来揣度你!」 「某南归时心慕南国风物,不意岳帅之后让人失望至此!你哪里还记得岳帅克服中原之心!」 岳珂喉结滚了滚,颤着肩膀,拱手道:「珂此前席间有不敬之言,望少侠莫怪,今向少侠道歉。」 郭靖闪身避开他这一礼,望着他,嗤笑出声:「道歉?不用,其实某没什么,那夜若非见到贵人的旗号,某也不会多管闲事。」 他顿了一顿,瞳孔泪光更盛,字字若千钧:「岳帅之名,某是从小听到大的,赵构使秦贼害他性命,毁我汉家北复中原之业;风波亭下,千古奇冤!汉家儿女,莫不痛殇,既见其后,安能不救?」 「某告诉贵人,江湖武人也有某七位师父这样重信诺之人,他们本来有自己的生活,因为与丘处机的约定才远走他乡传某武艺,有古君子一诺千金之风。」 郭靖声色俱厉,怒视岳珂,似猛虎咆哮:「不是只有你们这些读了圣贤书的人才懂高尚品性!我师人品莫说江湖,当世莫与能比,贵人该向他们道歉!」 岳珂闻言沉默良久,闷闷点头,哽咽道:「小可是该道歉……看来小可让少侠大失所望?竟依附于奸相,甘为羽翼爪牙。」 郭靖沉默片刻,容色稍缓,深呼吸道:「贵人要为岳帅正名,除此也无路可走,只要秉持一心,莫忘岳氏英事,想来岳帅于九泉下亦会欣慰,不过……大概会有些遗憾。」 「奸相当道,历来如是,前有秦桧杜充,今有史弥远,岳帅尚罹难,奈后人何?呵呵……」 岳珂长叹,两行湿泪自颊下流过:「不意天壤之下乃有郭郎,珂拜入史相门下不久,常于夜深人寂时自相形愧,他日或需覆面入棺,才敢见父祖于九泉。」 「可是不这样,珂不知要如何给伯祖正名啊!史相一手遮天,如不投身于他,珂什么都做不了! 第17章 名剑湛卢,终入临安 月过中天,郭靖未寝,身前摆着一把通体黑色丶浑然无迹的长剑。 视线从剑萼一寸寸挪到剑锋,郭靖目光沉凝而平静,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看不出珍奇之处,不愧是传世名剑。」 收件入鞘,郭靖轻声自语,缓缓闭上双眼。 岳珂并没有回答他最后的问题,摇着头不愿说。 郭靖自然不会勉强,历史上岳珂成功给父祖正名,立庙于西湖,铸秦桧四奸之像跪于岳帅灵前。 没有他郭靖,岳珂一样能成事,郭靖不会把自己看得多重要。 只是回舱前,岳珂却将腰间的剑解下,转赠于郭靖。 剑名双字,湛卢,本是岳帅配剑,极富传奇色彩。 它号称仁道之剑,春秋时期欧冶子集五金之英,聚太阳之精所铸,出之有神,服之有威。 但现在,郭靖盯着望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特殊之处,不禁怀疑历史传说是不是在造假。 虽民间确有传闻,但或许眼前之剑早经重铸,只是仍保留旧名。 唯一能肯定的是,此剑确实锋锐,自己随身带的短刀和它一碰,已经断成两截。 岳珂自称拜于史弥远门下后已无颜再持湛卢,今见郭靖热血满怀,情愿将剑转赠,以慰父祖之心。 同时也是在安慰他自己,仿佛将剑送给郭靖,他便也有了古君子之风,而不是依附奸相的佞幸。 至于是不是觉得郭靖别有来历,想提前投资一把,郭靖就不知道了,这些文人心眼子多的很。 而在郭靖看来,这只是一份特殊的封口费。 「世事不易,人人都在争渡,岳武穆之后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我辈?生于此世,若想逆流而上,便处处皆是阻力。」 与岳珂的谈话让郭靖触动很大,这是他南下后见到的最特殊也最矛盾的人,也是他唯一敞开心扉交流的人。 上辈子史书里的名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交流内心世界,这种复杂感让郭靖心情很乱,仿佛自己从此刻才真切融入了这个时代。 这一见不尽如意,但也罢了,太阳依然要升起,该过的日子还要过,收拾收拾心情,迎接以后的生活才是正经。 躺在床上,郭靖仿佛从岳珂身后看见了一道高居庙堂的文雅身影,那人手里攥着万千丝线,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罗网,将宋宁宗和满朝文武都困在网中,无人能逃。 在这张名为权力的网络中,岳珂只是一个提线木偶,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满怀壮志撞进网中,不是头破血流,便是甘向史弥远俯首。 这张网延伸收缩,正在将整个南宋朝廷越勒越紧,生生耗损一个国家的元气,系统性地排斥清正能臣。 后来者若不同流合污,极难步入高位。 …… 翌日,临安石砌岸头。 日头刚过中天,河面波光粼粼,两岸已是一派帝都气象;画舫往来,橹声不断,酒旗茶幡在风里招展,远处宫墙隐隐,楼台重重。 一艘不算奢华丶却极为稳当的官船,缓缓落帆,在漕船与民舟之间,缓缓靠岸。 郭靖立在船舷,一幕幕繁华盛象构成视觉丶听觉的强烈冲击。 「我大宋国都风物如何?」 岳珂穿一身儒衫从船中走出,清矍的面容上挂着笑。 郭靖道:「今日始知柳三变望海潮之真意,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好一副盛世画卷,不对,该是百万人家。」 岳珂哈哈大笑,昨夜痛哭家事的人变了个样。 「只可惜,举目见日,不见汴梁。」 郭靖沉吟了下,又道。 岳珂笑容骤然僵滞。 郭靖笑了笑,待船只停稳便当先跃上岸边,然后才回身伸手,扶住岳珂上岸。 江南七怪丶丐帮黎生等人纷纷上岸,将岳珂周围团团围住。 岳珂回首用目光询问郭靖,郭靖身法奇快,闪入七怪身后。 「愿他日见拜于尊祖父墓前。」 岳珂微微一愕,随即回望眼前的帝都山河,轻声一叹。 岸上早有闻讯而来的丐帮弟子丶江湖义士丶乃至朝中官员的随从,见郭靖一行人登岸,纷纷躬身行礼,声浪渐起: 「岳先生安抵临安了!」 第18章 白石道人姜夔,束修六礼拜师 临安城是一座把山水装进城池丶把江南婉约活成日常的都城,但郭靖觉得这里的繁华跟他没有关系。 经钱塘门出城,一路向西,守门的军士懒洋洋的看了眼马宝驹郭靖,放人出行。 照例,南宋出城百姓需要向官府申请公检,流程很复杂,郭靖是黑户没有,马宝驹是江南人,随手拿出份旧的,军士见他们江湖人打扮也不敢为难。 穿越多年,郭靖早已深深明白了一件事:穿越者绝对不能带着自以为是的骄傲,把古代人当傻子,那证明他自己才是个傻子,这个时代的制度已经很完善。 百姓办理公检要费很大力气,因此一家人一辈子生活在一座城镇是普遍情况,江湖人却不管这那到处跑,官府无力节制,自然把他们看成不安分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岳珂曾说愿意帮郭靖解决临安「户口」问题,但他刚上岸正有一帮人赶着见他,根本顾不上。 郭靖对此无所谓,江南七怪有就行,他家被宋兵灭门,鬼才想当大宋顺民。 「靖儿,钱塘门外的西湖是临安城最美的地段,你要找的那人倒会选地方。」 马塍是临安城郊最有名的花窠之一,家家种花,户户接木,蔷薇绕篱,山茶映窗,毗邻碧水湖光,似神仙境。 郭靖跟着韩宝驹左转又走,岸边的粉墙黛瓦映入眼帘,左手是城墙,右手是西湖,荷花碧叶连天,画舫穿行其间,冲进视线的画面与清甜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这是上辈子不可能看到的景状。 难怪古西湖引来无数名流,就是不知道这里的醋鱼能不能吃?现在的临安不像美食荒漠嘛。 抛开上辈子杭州的不好回忆,郭靖提了提刚置办的束修六礼,微笑对马宝驹道:「西湖形盛,江南之最,历来多有文人雅士喜居此地,那位老先生一生命运多舛,临老居于此地,也算不错的归宿。」 马宝驹道:「还是这些酸人会选地方过日子,哪天我老了也在这儿找个地方住下。」 郭靖笑道:「我为七位师父养老。」 马宝驹哈哈大笑:「师父们各有本事还差你那点嘛,四年多后的醉仙楼之约,你能胜过杨康就好,说不定丘老道还没找到人呢,嘿嘿!」 七年来,郭靖练功勤勉丶进境迅速,已将他们七人的武功都学到深处,只是进境不一。 张阿生的横练和他的马术学得最好,青出于蓝,南希仁的硬功掌法丶柯镇恶的伏魔杖法与全金发的呼延枪法次之,朱聪的空空拳和韩小莹的越女剑再次之。 在韩宝驹看来,郭靖胜过赌约绝无问题! 郭靖目光飘忽了下,没有接话,想道:「我那便宜义弟不是个东西,但丘老道人格分裂,包惜弱不靠谱,他生来便注定悲剧。」 郭靖年少时救了哲别丶与拖雷结拜,成为乞颜部二代核心,家当是自己苦学功夫,上战场拼来。 杨康和他不同,生来就是锦衣玉食的金国小王爷,立场天生对立。 丘老道丶包惜弱不在他成年前告知身世,导致其成年前形成的自我认知就是金人,成年后告诉他你是个宋人,不亚于晴天霹雳。 得知真相的杨康不做完颜康就只能归隐,再不然和萧峰一个下场。 而完颜洪烈不会让他走,这金国六王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杨康视同己出,两人确有父子之情。 摇摇头不再多想,郭靖凝眸定神,重新思量自己的事。 西湖风光正好,希望今天运气好,那位老先生没有出门。 师徒两人一路问询道路,迎面遇上农夫叫声「兄台」,远望见养花女呼声「花姑」,田间小径旁的木牌闪过「西马塍」的字眼。 泥土小路深处,鲜花渐疏,两人远远就看见几株梅花树浓绿沉沉,近秋的风吹过,叶缘泛起焦卷。 树后,一方丈许洗砚池水色沉碧,日头晒得地面发亮。 池畔的柴门虚掩,几只蜜蜂在蔷薇丛间嗡嗡飞舞,上了岁月的小院青苔绵绵,绿意葱浓。 郭靖整理面容着装,缓步上前,轻轻扣门,然后将束修六礼挂在肩臂上,拱手作揖,清声说道: 「晚生郭靖,自北而来,久慕白石道人姜老先生清名,祈请一见,冒昧来访,万望海涵。」 门内一时没有回音,郭靖身躯纹丝不动,依然保持着作揖姿势,挂在身上的束修六礼丝毫不晃,继续朗声说道: 第19章 太祖长拳心法,辛稼轩遗物 郭靖拜师的第三天,姜夔教完一段乐谱,面现无奈。 「老朽本以为,你在门前自称愚鲁是谦逊之言,可你真是五音不通?」 郭靖规规矩矩的站在姜夔面前,老实巴交道:「弟子一向不说假话,此前从未学过音律。」 天可怜见,他上辈子接触的音乐知识跟宋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因此可称没有基础。 姜夔有些无奈。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日见郭靖举止有礼,行事有度收下他,本以为是块璞玉,教了才知道这真是个老实人! 郭靖不是很笨,只是毫无基础,字面意思的「五音不通」,需从头筑基。 这让姜夔有点担心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郭靖学习有成的那一天。 他精通的乐器不少,其中以箫为最,传授郭靖的也是箫,若想学成名宗,非有十年以上苦功不可。 但郭靖的内功底子不错,内功高深则万物皆通,或可剑走偏锋…… 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寿命不永的姜夔轻轻放下竹箫,坐下来,问话道: 「你的内功是马钰所授,正宗的全真根基?」 「正是。」 郭靖颔首,自马钰传他道门正宗内功,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要不马钰能当全真掌教呢,比丘处机靠谱多了。 姜夔又问:「可练太祖长拳?」 「每日早起都练,权当热身。」 郭靖如实答道,自来临安,他白日晨起练外功,上午随江南七怪访故友,下午来姜夔处学习乐器,晚上和马钰修炼内功。 生活非常充实。 他没有直接回牛家村,因为去了没甚意思。 家具都被完颜洪烈派人搬走了,要去拜祭先父理应准备好贡品。 段天德的脑袋他还没拿到手。 至于九阳真经,他没有贸然习练。 内功没有足够知识不能乱练,梅超风有黄老邪做师父,从马钰那骗来两句口诀就开练,然后成功把自己练成残疾人。 张无忌在冰火岛就有父母和谢逊打下底子,后有张三丰指点内功丶胡青牛传授医学,底蕴深厚。 马钰教导能力不错,但郭靖仍不放心,想再等两年。 「你和我喂招,就用太祖长拳。」姜夔盯着郭靖道。 「啊?」 郭靖一愣,「这好么?」 「不好么?」 姜夔想了想,拿起腰间竹箫,「或者你拿短刀,我用竹箫和你动手,不过兵器无眼,难保损伤。」 郭靖低声道:「弟子没学过短刀,只学过越女剑,能用长剑吗?」 姜夔气得瞪眼:「胡话!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你什么时候见过沙场宿将有长兵器不用,用短兵器的?」 「这不是比武嘛。」 郭靖小声嘀咕了句,跟着纵身而出的姜夔走到田间小道。 两人相隔数丈摆开架势,郭靖开口道:「您老人家年事已高,身体不如我壮实,您先出手?」 「不瞒您说,我的太祖长拳出招时有些异样,若战到危急时,恐怕有些不堪。」 「少废话,小心吧。」 姜夔轻哼一声,右足蹬地身形猛进,双拳齐出如箭,正是六十四式太祖长拳中的「突入敌阵」,取自赵匡胤高平之战与张永德分左右翼冲入敌阵故事。 郭靖只觉眼前一晃,素衣老人如银翅大鹏贯冲跟前,当下不及多想,双拳护胸使出一记「殿前诸班」,脚下步伐疾变,向旁飘去。 姜夔突身骤如闪电,不待郭靖避开,拳风已至郭靖双臂。 郭靖只觉手腕发麻,巨力震得他身形后跌,脚掌沉地一寸,后心冷汗直冒。 「不是说南宋武事不兴吗?黄老邪就算了,怎么他也这么能打?」 一招接触,郭靖已知他绝非姜夔对手,对方内劲之雄是他生平仅见。 与此同时,姜夔见一击没将郭靖打倒,眼底掠过丝讶色,当下纵身跃起,双拳下砸如斩将夺旗,姿态潇洒大方,偏生又有擎天压力。 第20章 声声慢,追寻段天德 里屋书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姜夔弯下腰,将一块放在最深处的尺许石板取出来,声音随着动作缓缓飘出。 「太祖长拳是太祖皇帝戎马一生后总结所创,常人只以为是寻常工夫,一因他们没有心法,二因身上没有杀伐气,此拳法非杀戮过百不能展现龙虎之气,且以沙场历练最佳。」 「为师没有这股气,本朝现下也无人有,在你之前,为师只在稼轩一人身上见过,不过你与他比差了太远。」 郭靖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像个老实学生听老师讲故事。 他这个年纪比不过辛弃疾不丢人,那可是二十出头就带着一票人从北方杀回宋境的狠人。 于是他顺着姜夔的话发出感慨:「生不愿作万户侯,但愿一识稼轩公。」 「有志气,可惜本朝根本不给武人封万户侯。」 姜夔随口泼了盆冷水,话锋一转又道:「但你要是从草原起兵打下金地,朝廷也管不了你。」 郭靖目光湛亮,夸赞道:「老师慧目如炬,弟子正有此想。」 「我算什么慧目如炬,有的是人比老夫眼力厉害!」 姜夔骂了自己一句,招招手,示意郭靖随自己过来。 郭靖也不犹疑,不担心姜夔因为自己在草原征战而对自己不利。 如今的草原正持续性生死乱斗,和南宋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反而会和金国产生摩擦。 只见姜夔正轻轻擦拭着造型古朴的石板,眼神变得柔和而宁静,像是在凝视一位已经远去的挚友。 郭靖探头一望,当先便是一句「以气御力,以意催身,刚柔相济,收发由心」,字迹不甚清晰,却依稀能见一股气吞山河之气涌面而来,似豪情盈怀。 「这就是稼轩公给老师的,太祖长拳心法?」 「是啊,他一心报国却抱憾而终,临了前心灰意懒丶更苦无人承志,将它给了我这老头子。」 姜夔沉默片刻才娓娓开口,石板翻过来,背面同样刻字,郭靖逐字望过,认出是辛弃疾的《声声慢·嘲红木犀》。 北宋强盛时,禁中凝碧池左近,桂花香飘十里,可惜徽钦二圣去五国城留学后一去不返,故园因而凋敝,唯留几株残桂。 姜夔悠悠开口,述说一段陈年往事:「稼轩儿时,其祖父为家计所累,未能脱身南下,被迫担任北虏的开封知府,稼轩因此可以在开封四处行走,包括禁中。」 「有一次,稼轩误入已经荒废的凝碧池,在几棵桂树根旁寻到这块石板,上面镌刻着太祖皇帝亲手留下的太祖长拳心法。」 说到此处,老人的声调骤然深沉起来:「稼轩祖父虽被迫仕于北虏,却仍怀报国之志,常带子女『登高望远,指画山河』,并令稼轩在北地打探情报,稼轩年长后文武有成,立即联络义军起事,南归朝廷。」 「后来,义端和尚偷他印信献于金人,遭他孤身追杀数日夜而死;义军首领耿京被叛徒出卖害死,稼轩率五十骑风袭千里,闯金军大营生擒叛徒,送到临安斩首,还带回了上万义军,何等英雄!」 「千里踏金营,英威天下闻,圣天子一日三叹!」 说到此处,姜夔面上不禁现出无尽狂热,彼时的辛弃疾只是加冠不久的热血男儿,做下的事却让老叟愧见。 郭靖闻言亦是感怀,清声道:「只可惜,官家不想打仗,否则稼轩公不会以文宗之名留于史册。」 「该是如卫司马丶霍嫖姚一般的沙场大帅!」 郭靖的语气斩钉截铁。 姜夔神情顿时萎缩下来,像是一口气活活散去,面颊的肉不住颤抖,眼眶一下闪了泪光:「是啊,稼轩文武全才,养身有术,那么好的身体,那么好的才学武功,如果不是被朝廷的蝇营狗苟逼得心脉受损,他怎么会走在我这个老头子前面啊……」 老先生抱着石板,纵声大哭:「杀贼,杀贼,杀贼!一代风流人物,终是……抱憾而终!」 阳光顺着窗户切进室内,把老人的脸照得很亮,泪珠沙沙,滴入阴影下的尘土。 …… 与此同时,临安府云栖寺。 马钰和江南七怪登门拜访,这次不是很客气,进寺没多久就和住持大打出手,打得很用力。 「啊哟,七位大侠别打了,别打了,老僧知错了知错了,饶了老僧一命吧……」 第21章 兴复汉家,九死无悔 西马塍,姜夔居所。 姜夔抱故友遗物恸哭,郭靖站在旁边,神色黯然,深感惋惜。 辛弃疾的作为不止于年少时的惊艳,这是一位实打实的文人中最能打的风流人物。 他二十六岁所上的《美芹十论》尽显一代名家之战略目光,布局了西起川峡丶东至浙江山东,绵延纵横数千里的战略方针,有详细的水陆联动跨海作战规划,是中国历史首次提出的大规模跨海登陆作战方案。 一旦功成,便是对金的灭国之战,三个陆路军事集团和一个海上军事集团联动的战略规划大胆而有效,两百年后元末红巾军正是以此策略光复了山东大地。 后世康熙看了《美芹十论》都感叹辛弃疾生不逢时,遇上赵构而不是刘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能说,宋高宗在令人失望这方面从来不令人失望,语文书上南宋不得志的名臣基本都能把锅扣在他头上,一扣一个准! 「官家无能,群臣作奸,不顾中原百姓南望王师之苦,唯求偏安于一隅,忠贞不得行,勇士不得用,历史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 郭靖由衷的叹了口气,随即眉头一皱,说道: 「不对,据我一路南下看到的情状来看,北国汉人现在已经不怎么期盼王师了,燕云之地的汉人更是视官家如市井孩童。」 「竟已至此?」 伤怀了好一阵的姜夔听到这些话,婆娑泪眼陡然射出两抹毫光,眼底又是惊慌又是无奈,道: 「你在北地看到了什么,详细说说?」 郭靖颔首,从他出草原入燕云讲到渡黄河而入少林,而后讲到汴梁旧风物。 「汴梁不愧曾是京师首善之地,历经多年风雨,仍然礼仪富盛,人物殷阜,虽然沉重的徭役和水患威胁着百姓的性命,但金廷不是没有能人,当朝礼部尚书甘冒大险躬身事医。」 「如此人物……难得。」 姜夔咂摸了下礼部尚书做这种事的含金量,叹了口气,问:「以你的性子,大概和那位礼部尚书见过面吧?」 郭靖摩挲着下颔,并不意外姜夔能猜到自己的动作,笑着答道:「我和汴梁佛寺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挺感激我们,还想收我当学生,日后科考面圣。」 「我没答应。」 姜夔眉梢一挑,嘴角沁出喜色,「哦?莫非金虏文人不通礼乐?」 郭靖微笑道:「金虏窃中原之地,终不过是蛮夷之流,杨尚书是厚德有才之人,可于礼乐一道,老师完全可以做他的老师嘛。」 姜夔哈哈大笑,谦虚道:「总算他曾是科考状元郎,比我这布衣之人强得多了。」 礼部尚书执掌主要掌管朝廷礼仪丶祭祀丶宴餐丶学校丶科举及外事活动,相当于现代教育部丶外交部丶文化旅游部的部长,在六部尚书中清望第一,非公认的文化大师不能担当。 郭靖这番话实在挠到了姜夔的痒处,老脸不胜荣光。 见老姜开心得厉害,郭靖一本正经的说:「老师过谦了。」 「小子贫嘴。」 笑闹一阵,姜夔心头颓丧气去了大半,掩面整理好情绪,又招手示意郭靖和他相面而坐,肃容问: 「听你三师父说,你父亲被武官段天德带兵而死,本朝武官向来是文官手中刀,你可知当年是哪个文官要害你家?」 「岳肃之告诉我,是当年的临安府尹赵师睾给段天德下了手谕,他已于去岁辞世。」 郭靖叹了口气,「老混蛋死得真是时候。」 姜夔听了,额角青筋暴跳,心头一份刚升起的希望去了大半,无奈问: 「怎么会是他?你父亲当年也骂他鸡鸣狗吠,谄媚上官,被他听见了?」 「骂是骂了,但他不是为此来灭我家,也是奉命行事。」 姜夔瞪圆了双眼:「谁能给他下命令?韩侂胄?还是哪个帝室贵胄?」 赵师睾不是普通的临安府尹,他是太祖皇帝八世孙,正儿八经的皇亲。 「金廷六王爷,完颜洪烈。」 郭靖看着姜夔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他看上了我父亲结拜兄弟,杨家叔叔的娇妻,命令赵师睾行事,好让他英雄救美。」 「赵师睾很听话,段天德执行得很好,完颜洪烈很满意,就是苦了我们两家小百姓。」 「三个畜生啊!」 第22章 史弥远的宴会,群贤毕至 嘉定十一年,立秋。 东钱湖的荷花还开着,但已不是最盛的时候;粉白的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几片来。 湖畔梨花山上的旧宅,原是史家的一处别业,不算大,宅前几株老槐,叶子还是绿的,但已能看见零星几片黄叶夹杂其间。 史嵩之正坐在槐荫下读书。 他今年二十九,身量魁梧,面方口阔,一双眼炯炯有神,即便坐着,脊背也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之气。 立秋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天还是热的,但那股子闷在骨子里的暑气,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些。 「子由,又在看兵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史嵩之回头,见是陈埙——他的内弟,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他在这世上少有的丶愿意平视相交的人。 陈埙比他小几岁,生得清瘦,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是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是嘉定十年的省试第一,本该春风得意,却因为不愿领史弥远的情,把到手的恩遇推了出去,跑到黄州担任教授,不久前被史弥远召回。 此刻他手里也拿着一卷书,是《楚辞》。 「立秋了,暑气该退了。」 史嵩之笑了笑,「你若嫌闷,去湖里划划船?你我吟风颂月,倒也惬意。」 「不去。」陈埙在他旁边坐下,「水还是热的。」 「随你随你。」 史嵩之摇了摇头,目光复又落到自己的《武经总要》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兵法,一个读楚辞,倒也相安无事。 可惜这份安宁没能持续太久。 日头初升的时候,山下来了个青衣小厮,满头大汗,一见史嵩之就恭恭敬敬的唱了个喏:「史公子,相公有请。」 史嵩之放下书,眉头微微皱起:「叔父?」 「是。」小厮喘了口气,「相公在集芳园设宴,说今日休沐,请公子去聚一聚。还说——」 他顿了顿,看了陈埙一眼,「还说请陈公子一并去。」 史嵩之转头看陈埙。 陈埙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像结了霜。 「我不去。」他乾脆利落地说。 史嵩之没有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对小厮说:「我去,和仲那边我向叔父解释。」 小厮面露难色,但终究不敢多说什么,唯唯诺诺地去了。 陈埙看着史嵩之的背影,忽然开口:「子由。」 「嗯?」 「你想去襄阳的事,跟他提了吗?」 史嵩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晨曦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双眼里的神色复杂——有三分为难,有七分火一样燃烧着的,叫做「野心」的东西。 「还没有。」 史嵩之说,「不过快了,待我考中,定是要去的。」 陈埙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楚辞》。 待史嵩之身影消失,陈埙对自己带来的小厮随口说道:「备马,今日难得休沐,我要和毅夫丶实之共游西湖。」 「喏。」 …… 集芳园在葛岭,从东钱湖过去,要穿过半个临安城。 史嵩之到时,额头冒着微汗,引路的仆人殷勤地领着他往里走,穿过蟠翠丶雪香几处亭阁,远远地就听见一阵笑声——那笑声尖细,一听就是薛极的。 史嵩之脚步不停,面色如常。 园子里桂花初绽,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和着暮蝉的残声,倒有几分清寂的意思。 他跟着引路的仆人穿过「蟠翠」亭边的曲廊,正转过一丛翠竹,便听见前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对什么人细细解说。 「……《兰亭》真本随葬昭陵,世间所传皆是摹本。唐人摹本以褚河南丶欧阳率更丶冯承素三家为最,其中褚摹得韵,欧摹得骨,冯摹得形。 然诸摹本辗转传刻,面目各异,定武本之所以珍贵,正因其出自欧摹,犹存率更楷法,较之他本最为近真。」 说话的人站在廊下的一张石几旁,几上摊着几卷拓片。 第23章 洪七公,寻贤疗伤 立秋之日,开宴会的不仅有史弥远。 郭靖和江南七怪丶马钰也收到了宴会邀请,而且有很多份。 自下江南以来,每天都有一帮江湖人自称是江南七怪的旧识,请客吃饭搞活动,不吃一天不算完! 郭靖架不住这帮人太热情,去了几次便以即将祭祖丶需要斋沐为由拒绝,躲到姜夔处。 老姜一度打趣郭靖,战场拼杀都冲了多次,却怕请客吃饭。 但这一次,郭靖没有躲,还请了马钰一起去赴宴。 没办法,请客的人是洪七公。 …… 临安知名酒楼,熙春楼二楼包间。 洪七公左手烧鸡右手鸭,大快朵颐似神仙,招呼几人落座。 「吃吃吃,都吃都吃,我老叫花从北边一路赶过来,把肚子饿坏了,你们别见怪啊,大家放开了吃……」 「好,好……」 初次见到江湖公认的绝顶高手北丐,江南七怪既有些拘谨,更有些惊诧。 这怎么活脱脱一个饿死鬼投胎? 丐帮帮主能包下这地方,难道在北边还吃不起饭? 黎生带着几个叫花在旁边招待,脸色尴尬,他们帮主就好这口。 马钰早年听王重阳说过许多洪七公的事,更曾有几面之缘,恭谨打了个揖,笑着招呼道: 「七位大侠,洪老前辈是天底下数得着的美食大家,平生最好吃食,其实为人极好极大方,咱们都可随意些。」 「洪老前辈,这位是柯大侠,这位是朱二侠丶韩三侠……韩女侠,还有郭少侠。」 说着,他自己最先坐下。 江南七怪这才放心坐下。 郭靖身为小辈,跟着七怪落座,不时用眼睛打量洪七公,暗道真是吃货中的吃货。 还能说啥呢,主人家都要他们随意些了,那就吃呗。 郭靖眼珠子提溜转,看准一条西湖醋鱼,夹了小块吃下,眼睛顿时一亮。 果然和上辈子吃的不是一个味,杭州到底是怎么变成美食沙漠的? 柯镇恶丶马宝驹性子最烈,更想洪七公如此随意做派,他们不吃岂不平白叫人看低? 当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风卷残云般消灭饭食。 他们这一带头,拘谨的气氛顿时消散,洪七公时不时用眼去瞅七怪,哈哈大笑。 「这熙春楼的饭食比皇宫御厨的差了点,也是临安城里数得着的手艺,以前老叫花和人吃饭,没几个这么开怀的。」 七怪闻言错愕,合着你还进过皇宫? 马钰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只是微微侧首。 丐帮帮主怎么着都和宫廷宴会搭不上关系,洪七公能吃御宴,那定是当了梁上君子。 以他武功之高,进御膳房偷些东西吃,大内侍卫也极难察觉。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都是很有个性的。 郭靖默默吃饭,只是不说话,他等着洪七公开口。 果然,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洪七公擦了擦手抱拳施礼,对众人道: 「各位在运河上救了我丐帮上百弟子的性命,老叫花十分感激,在这儿谢过。」 马钰笑着摆手:「那夜贫道只是守在岳珂左右,不曾出手,洪老前辈要谢,便谢江南七侠和郭少侠吧。」 洪七公看向了江南七怪和郭靖,脸色郑重起来,「这份恩情大得很,本帮上下都承你们的情,今后有什么需要的,老叫花一定尽力相帮。」 说着,他想起往事,抬起没有食指的右手,「不过老叫花有个臭毛病,就是见了美食走不动道,各位如果有大事,可要早些说。」 「你们看,我这根食指就是因为当年贪吃坏事,自己把它断掉的,可是这些年来,我老叫花还是贪吃,这毛病是改不了咯……」 洪七公一脸「我也想改正,但是嘴巴和肚子不允许」的无奈表情。 江南七怪面面相觑,将目光投向郭靖,示意这个一向急智多算的弟子代他们开口。 「嗯?」 洪七公注意七怪表情变化,眉梢倏地一挑。 这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小子好像很有话语权? 第24章 降龙十八掌,融会贯通 「郭小子,我传你的这手功夫叫降龙十八掌,乃是我老叫花的看家本领,你须得立誓,不可把它转授给旁人。」 洪七公引着郭靖走街过巷,来到城郊外一片空旷地方,正色说道。 黎生似是早有所知,已在这里等着,上前和洪七公见了礼。 「洪老前辈放心,小子立誓,绝不将……」 郭靖闻听洪七公要传的真是降龙十八掌,当即应了下来。 洪七公满意点头,道:「老叫花指点人功夫向来是随性而为,黎生这次立了大功,我正要传他一式掌法,不过那和我要教你的掌法不同,且在一旁看着。」 「别想着偷学,我掌法的精要之处尽在内劲外铄丶发招收势,表面招式没什么稀奇,可要是强学,说不定把自己练出毛病。」 郭靖想起倚天屠龙记中丐帮帮主只学会十二招掌法还把自己搞成瘫痪,嘴角一抽道: 「您这掌法副作用这么大,就不担心失传?」 「那也没法,你且好好看。」 洪七公脸上划过一丝苦恼,指点黎生跟他走到一棵松树前,就见他气力内聚,反手横劈而出,松树光滑而断。 赫然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神龙摆尾」,用在洪七公之手,实有开碑裂石之威。 郭靖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但就如洪七公所说,根本看不出精要。 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不知姜夔在这儿能不能接下这一掌。 黎生见状如见天人,百般佩服千般神往,洪七公将招式又演练了数次,讲解发力精要。 郭靖旁听,脑海思路不禁跟着洪七公的说解推演武学,忽想:「这神龙摆尾的发力精要怎和太祖长拳里『横征南唐』丶『去冗存精』两招有些相似?」 前些天与姜夔说开后,郭靖便在姜夔引路下修习太祖长拳内功心法,太祖长拳心法浩然博大,走的是堂皇正道,一旦与招式对应,登时产生天壤之别。 其间的运力丶发力丶收力,每一点都有独到之处,论起来倒与降龙十八掌有些类似,不精于招式,扎根于内功和用力。 此外,太祖长拳对内功颇有裨益,郭靖学成心法打完数周天,登感内气蒸腾丶游动四肢百骸,内力由此在短短数日里精进数成。 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晚上教他全真内功的马钰,因此缘故,马钰才在席间自谦,他自觉内功造诣远不如姜夔。 而现在,郭靖从洪七公武学中听出类似的武学之理,竟与这些天所学的武学道理相互印证,心血来潮下,他眼珠一转摆开架势,演练太祖长拳。 神龙摆尾不能偷学,太祖长拳没有问题,这武功全武林都会。 洪七公讲着讲着听见身后传来气劲爆破之声,立时扭头去看,眼珠子登时瞪大。 黎生也回头去见,惊讶地张大了嘴:「想不到郭小哥武功这么好,把一手太祖长拳打出这等气势。」 「这动静是太祖长拳?老叫花子今天开了眼。」 洪七公自言自语,眨了眨眼,仿佛从郭靖的拳掌动作里看出自己降龙十八掌的古朴影子,一时越看越奇。 「今天运道真的这么好,遇上个武学奇才?」 身为一代武学大宗师,洪七公的眼力极为毒辣,天下外门功夫都能看出踪迹。 没有内功心法的太祖长拳与降龙十八掌同为外门武功,洪七公自己早年也曾习练,但他自问在郭靖这般年纪时远远不如。 黎生渐渐也看出不对,「帮主,他的太祖长拳内劲充盈,龙精虎猛,好像有点您的风范?」 「废话!他肯定是听了我讲的发力道理,没好意思偷学,用到太祖长拳里去了。」 洪七公叫了一句,两只眼睛眨了又眨:「怪哉,老叫花子学了几十年功夫,没见过这种奇事。」 「上次有人将这两种武学相互联系,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是本帮第九代帮主乔峰,一位经历极传奇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郭靖这算不算偷学武功? 说他没偷学,他融汇了神龙摆尾的武学道理。 但说他偷学,他又没有直接入手神龙摆尾,而且还是他洪七公自己让人站在旁边看着的,本来也有让郭靖增长见闻的想法。 想不通怎么办的洪七公一时抓耳挠腮,活像只脏猴。 黎生听了洪七公的话,吓得一惊:「郭小哥不是很容易练出事来?他心地淳朴善良,帮主你可千万要救他一救。」 第25章 史公子在太学有很多朋友吧? 临安官坊,毗邻三省枢密院的一处小官舍,青瓦白墙乾净整洁,门侧挂着「权知嘉兴军府岳寓」的木牌。 院角老桂桂蕊将绽,风里微香。 灯下一案文稿,有岳珂手校的《金佗粹编》文稿,也有金石之学。 史嵩之坐在案前,以经史之学请教岳珂,客气从容。 「晚生读先生近作,于宋金战事丶朝野典故考订极详,敢问先生,修史之际,若遇讳莫如深者,当如何着笔?」 岳珂面皮微微一颤,心想:不愧是史相公家里人,这种犯忌讳的话也就你敢问。 想了想,岳珂坦然相告:「存其真,去其伪,不激不随,能录者录,不可言者,亦不强解于人。」 史嵩之点头,再问:「世人多以成败论是非,后世读史,又当以何为断?」 岳珂沉吟片刻,声平气和,答道:「以事为断,不以情,以公为断,不以情;倘若抱着以史为鉴的心思,就不要拘泥于一家一姓的得失,宦海沉浮丶沧海横流,都不过是世事常态罢了。」 史嵩之笑了笑:「先生说的是圣人之言,可是世人有几人能脱离家族的得失?晚生不能,先生能吗?」 岳珂默然片刻,自惭一笑:「自然是也不能的,若世间人人都能做到,圣人也就不再是圣人了。」 史嵩之笑道:「晚生读史,是为博闻广记,赓续家族门楣,先生撰书是为给伯祖伸冤,如此看来,咱们很有缘分。」 「晚生观史,以为自古南朝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晚生日后欲去襄阳布防,护我南国要害;请先生教我以军国大事。」 岳珂摇首,只平和道:「书生之身,怎通兵事?我这几十年的心思都用在编史和研学上了,经手的实务也不多,哪里有资格教你呢?」 史嵩之似有不信,坚持道:「先生出身将门,莫要过谦。」 岳珂苦笑:「非不愿,实不知也,子由或曾听闻,先祖父临终前将毕生武事经验编撰成书,此事我亦不知真假,但祖父的兵法要害是没有传下来的。」 「子由就不要为难我了。」 史嵩之眉弓皱了又松,缓缓作揖:「晚生冒昧了。」 岳珂如常还礼,道:「无妨,子由欲去襄阳任实务是好事,历来纸上谈兵者多,能落到实处的才是大才,不要说祖父没传下什么兵书,就是真传下来,也需因时而易。」 史嵩之笑道:「前吴有陆伯言父子这样的武庙雄才,晋时有祖豫州丶刘司空丶桓司马丶谢家宝树,皆一时风流之选,想来他们临阵前是将兵书学到了存乎一心的高度。」 岳珂愣了一瞬,难以置信道:「难道子由有北伐之志?」 「莫非不可?先生以为史氏没有豪杰吗?」 「自然不是,只是子由,前相韩侂胄……」 史嵩之自矜一笑,扶剑指北,傲然道:「韩相无能与吾何干?天下事在我史氏,我欲为之,朝中谁敢阻我之路?谁能挡我之路?」 「金虏之仇已近百载,韩相为固权势,强伐金虏招致祸端,但有一言不曾说错。」 「天道好还,盖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仇!」 岳珂无言以对了,历来主和的史家出了个一心灭金的人物,这合理吗? 而且你要不要看看你家是个什么家风?你叔父他干的哪件事不是奸臣? 诶不对,史相公喜欢任用我这样出身忠良之家的人,说不定在他眼里,史家还真不是奸邪之家,杀韩侂胄是拨乱反正,坚持议和是从大局出发考虑,毕竟确实打不赢,连早年好战的辛稼轩生前都反对韩侂胄出征…… 岳珂大脑风暴急速运转,得出一个让他既无奈又欣慰的事实: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想托庇于史弥远的羽翼,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 可你生得太晚了,而且实在有些天真,你叔父专权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他们不会希望史家再诞生一个权相。 「子由啊,这些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你现在的要事是专心考学。」 岳珂苦口婆心地劝着,自觉对得起史弥远对他的帮助。 谁料史嵩之转口又问道:「敢问先生,可知本朝现下有多少堪用的武事之才?我有心把他们集聚起来,共为朝廷出力。」 到底是给朝廷出力还是给你家出力这事你心里清楚,而且你问我有什么用? 第26章 郭靖的计划,风波亭冤需了断 史嵩之走了,带着满心欢喜出了岳珂的小官舍,同郭靖依依惜别,极力邀请他有空去自己家做客。 郭靖笑着应下,折身走回官舍。 岳珂神情苦涩,一副心彻底死了的模样。 郭靖脸上笑容骤散,坐在之前史嵩之的位置上,淡定道: 「贵人怎么这么胆小呢?」 岳珂闻言,一种问候郭靖祖宗的冲动从心头冲起,咬着牙,死死盯着郭靖。 「你知不知道撺掇史嵩之做这种事会造成什么后果?如果史相公不保史嵩之,直接抛弃这个子侄,我们都会大祸临头!」 「知道,如果被追责,你无非是个流放嘛,朝廷一般不杀文臣,我都不怕死,你怕?」 郭靖「哈」的一笑,双手放在桌案前,目光灼灼,「干大事而惜身,你想这辈子都依靠史弥远吗?等他一死,你就得滚出临安!」 「没胆的家伙。」 岳珂拍案怒喝:「我没胆,你呢?你倒是胆大包天了!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藏着什么心思,你那条商路一旦连通,你自己又有多少获利?」 「你怂恿史嵩之做这种事,不就是看上了他身后史相公的权势?你与我有什么分别?」 郭靖笑容转冷,反唇相讥:「我敢怂恿史弥远的侄子做我想做的事丶恶心史弥远,还让史弥远帮我做事,你敢吗?你能吗?」 「我告诉你,史弥远不仅不会放弃史嵩之,他还会高兴史家后继有人,高兴有人帮他舒缓朝廷的经济问题。」 「我能给史弥远足够的好处,即使我抽了他的脸,他也得谢谢我!」 岳珂听了深吸口气,思考片刻后问:「你早就盯上我了?那夜是不是你设计的?」 「不,只是碰巧。」 郭靖摇了摇头,「那夜的刺客与我们毫无关系,甚至我此来就是要代丐帮洪帮主问你一句,那些江湖凶手是谁。」 「代表丐帮?」 岳珂瞪直了双眼,「你到底和多少江湖势力有关系?」 「我武学天赋好,洪帮主刚传了我他的成名绝学。」 郭靖嘴角轻勾,手掌上翻下扬,一股不俗的压力扑面压向岳珂。 岳珂张了张嘴,叹气道:「所以郭少侠,再过些年,你是不是就是丐帮的新帮主了?」 「我可没这么说。」 郭靖摇着头,笑道:「不过嘛,我确是特意等史嵩之找你的时候登门的。」 岳珂「呵」的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郭靖教史嵩之怎么在太学里养望丶联合同窗丶当意见领袖然后聚众闹事,也就是诣阙上书。 制定这么刺激的搏名计划就算了,郭靖还把他拉进这个计划里,史嵩之在太学生里散播《金佗粹编》,鼓噪物议丶积蓄声势,郭靖则负责用江湖渠道在市井坊间丶佛道两家之间传播讯息。 到时候,史嵩之从太学方向发难,郭靖带些人在民间跟着喊口号,壮大声势,也就是当水军。 岳珂什么都不用干,就当好一个吉祥物就行了,诣阙面圣的时候把他推到最前面! 岳珂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很想说这么大一口锅我背不动,可是郭靖张口就给他扣上不孝的帽子,他根本不能开口…… 这种事情说小了是太学生群情激奋,说大了就是他娘的逼宫啊! 而且事情的源头是他呈上的《金佗粹编》,他岳珂根本别想逃出去! 因此,岳珂对这个计划表示非常不满。 但没有用,史嵩之很心动。 郭靖安慰岳珂道:「凡事不要只想坏处,也要往好处想想嘛,事情只要做成,不论结果如何,你都能名垂青史。」 岳珂欲哭无泪,「我谢谢你。」 「你看啊,没做成你都能名垂青史,万一做成一半了呢?那不比你吆喝这么多年有用?到时候你名望大涨,士林里得有多少人想和你交朋友?就算被下狱也会有很多人愿意捞你出来的。」 「可也容易被流放啊……」 「如果事情完全成功,岳氏一门从此便是忠义标杆,你可以很轻松地给岳帅修墓建庙,供奉香火;而且老岳你信不信,你很快就能升官?」 第27章 洪七公的无奈,请客拿下段天德 回答了姜夔的问题,郭靖拿出岳珂写下的运河水匪黑名单,厚厚一沓有详有细,囊括数百号人,从首脑到小兵,从着名劣迹到杀人几何,竟是无所不包。 岳珂写这些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凝滞,郭靖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帮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过目不忘是他们的基础能力。 「名单拉出来了,您觉得咱们能清算明白吗?」 把一个个黑漆漆的字眼逐个看去,郭靖疏松的眉毛也渐渐皱紧,那张阳刚年轻的面庞蒙上了一片阴霾。 以岳珂所写,这帮水匪什么无本生意都敢做,端的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抢不杀在里头都算善辈。 古代有「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说法,便是因为这些行当的人想做大就免不得和黑道打交道,日积月累,难保不会沾血。 水匪不同,他们自己就是黑道,而且是黑道里最残恶的那一类。 姜夔道:「大凡靠江海吃饭的水匪都不比寻常,官衙的贼配军未必能胜,这次得看丐帮的想法了。」 郭靖哼声道:「也就是这帮人天南海北一时难寻,不然我和七位师父丶马道长冲进个窝点便打,谅他们也无人能挡。」 姜夔悠悠说道:「这帮子人能在江河上行凶,背地里少不得和官府的干系,你们毕竟人少,就算是壮声势,也得把丐帮拉进来。」 「尤其嘛,这里头还有个海沙帮,嘿嘿,这年头想在江河上坐大,肯定有官府的关系,他们没资格联通史弥远,但肯定给史弥远的手下孝敬钱。」 自古以来,黑道就没有能和白道正面硬拼的,都是白道的附庸,如果黑道有那种实力,他们大可以直接取代白道。 当下宋廷沉疴不少,但毕竟还不是王朝末世,依然有相当的控制力和压迫力。 属地官员忌惮这帮不安分子,但不是不能剿灭,只是付出的代价会很大,很容易碰一鼻子灰还讨不到好。 水匪更忌惮官府的力量,害怕不知道哪天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因此拜码头形成勾结是必然之事,这样官府省心,黑道放心。 就是苦了江河上的普通渔民和过路人,惨遭水匪荼毒。 当然,如果规模大到丐帮这个地步,那头疼的白道就不是属地官员,而是皇城里的官家了,好在这个时代的丐帮还算安分,大家都当没看到。 翌日,郭靖带着这份收获和两只叫花鸡找到了洪七公。 「七公,您要的名单我给您弄来了。」 「太好了,七公看看……怎么这么多?」 大口啃鸡腿的洪七公一时怔住,接过名单瞅了瞅,眼皮子忍不住的跳动。 「这就是你找岳珂弄来的名单?十多个团伙,几百号武林人啊!」 见郭靖冷不丁弄出这么大阵仗,洪七公觉得岳珂太激进了。 郭靖面色不变,泰然如常,只平静答道:「那夜是生死之斗,我们根本不能留手,最后只抓了三个活的,还让他们自尽了两个,最后掀开面罩一查,尽是来历不一的水匪。」 「其中海沙帮的占了大头。」 「您丐帮的消息灵通,大可一一查验这些事迹,倘若事情属实,咱们就替天行道,如果是假的,那当然也不能错怪了好人。」 「咱们自然不能当岳珂的手中刀。」 洪七公抓耳挠腮,「那晚上我丐帮伤亡了几十个弟兄,依我本意,也杀他几十上百号人就算报仇,若事情闹大,岂不要闹得武林震动?」 「早年我七位师父在扬子江边和渔阳帮闹翻,打倒了渔阳帮一百多号人,我七师父那会儿年纪尚小,也仗剑杀了他两个,您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又被人惹上头来,怕他干什么?」 郭靖一脸正态,举了自家例子便认真说道:「咱们常说当大侠的要替天行道,您是天下五绝,何必怕事?」 洪七公抓了抓头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嚼的鸡肉都不香了,道:「老叫花平生杀了两百三十一个人,不是人间恶徒就是巨贪恶宦,人人其罪当诛,未曾错杀一个,这么多人干系太大,老叫花必须叫人打探明白。」 「正该如此。」郭靖拍手称赞对方的严谨,笑道:「小子正是佩服七公有通天能耐却绝不欺压良善,否则这些名单叫我那七位师父看到,他们定会义愤填膺,直接提家伙杀过去。」 「不过七公,江湖和官场上该死的人这么少吗?你才杀二百三十一个?」 话锋一转,郭靖问出心中疑惑。 不是他看不起这个时代的官场,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即使是高薪养廉的宋朝,下面的贪官污吏也绝不可能少了,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士大夫们多捞多占也不会被砍头。 第28章 剑挑运河帮主,陆冠英南下 「陆冠英你不当人子!来骗你段爷爷!」 归云庄客堂,哼着小曲迈着步的段天德带着一票人胡吃海喝,正开怀时忽见陆冠英使个眼色,一帮大汉压面而来,把他五花大绑。 麻绳套了一圈又一圈,勒得活像个粽子。 段天德很想反抗,但陆冠英在酒里下了药,除了喉咙能喊,身子骨直接软瘫。 「有种的和爷爷拉开架势斗啊!」 「段天德,咱们江湖之争向来如此,我让你吃顿饱饭已是仁慈!」 陆冠英把枯木和尚寄来的信一把拍在桌上,拱手一圈,招呼太湖十三家水寨的水大王。 「各位兄弟今日给姓陆的做个见证,这个段天德本来不是江湖人,是给朝廷办事当差的狗腿,当年借我师父的面子来了太湖,近日他做下的一桩大案发了,一个被他当官时害死了父亲的孤儿回来报仇了!」 「各位可知道,那位为父报仇的孤儿是谁吗?」 十三家水寨的领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头雾水,然后一个独眼龙水寨主出声当捧哏。 「敢问是哪路英雄豪杰?」 陆冠英满意点头,遥指临安,目睨段天德,朗声说道:「正是那前些天和江南七侠夜救岳珂,名传两江的郭靖郭少侠! 他年方十三武艺已成,江南七侠和他重归故土后打定主意寻仇,后查明此獠藏匿于我太湖,他们不愿坏了江湖规矩,特地寻到吾师。 吾师感念郭少侠和江南七侠意气,特地书信于我,教我将此獠拿下,清理门户!」 众寨主登时醒神,你说这个我们就不困了。 「好!我就看出来这段天德不是个东西,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少庄主早该告知我等此獠劣迹,本寨愿为少庄主效劳!」 「我等这便去抄了段天德的老巢!」 几位义愤填膺的寨主表示他们出来混靠的就是大义凛然,段天德曾和他们把酒言欢,如今东窗事发暴露真面目,他们立即棒打落水狗。 陆冠英对太湖群雄的态度也有所了解,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已打定主意,邀请郭少侠他们来此一聚,大家都做个见证,好不好?」 太湖群豪齐声应好,段天德绝望的低下了头,暗道一声「苦也」。 一桩血案他躲了十三年,到头来还是没逃过去。 当晚,陆冠英安排好琐事,亲乘快舟,带人顺流而下入临安。 …… 「洪七公,郭靖,你们欺人太甚!」 陆冠英找到目标的过程很顺利,当他的小舟行至青杉闸一带时,正遇到洪七公丶郭靖带着丐帮大批好手围剿着名的水上恶帮海沙派。 一束束火箭呲呲作响,穿天而过,海沙派众们洒毒盐丶扔石灰丶抛水蛇毒蝎,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你们专卖私盐,还做沿运河丶海面劫掠的烂事,不知害了多少良善性命,前些天害我丐帮,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 洪七公一声断喝纵身而出,一记飞龙在天从天而落,打得一艘小舟翻入水面,掌风凌掠而过,三四个帮众脑袋如西瓜炸开。 「元帮主你残害忠良,甘为奸佞鹰犬,今天郭某便取了你的性命。」 郭靖蒙着水布保护口鼻,双臂力开四石弓,一手快箭防不胜防,处处夺人性命。 待到近处,就见一道寒光哗然闪过,郭靖挥动湛卢,施展全真轻功金雁功来回穿梭,一手越女剑法杀进战团,直取海沙派帮主元大头。 海沙派弟子不少,平日里专干私盐丶漕运生意,一手毒烟是成名工夫,兼具迷眼丶灼肤丶呛肺等效果,武艺却大多寻常,郭靖避开毒烟挥剑砍杀,凡有所遇,几无所幸。 「这还是江湖械斗吗?」 陆冠英远远望着,喉结滚了又滚,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想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太湖水匪的总瓢把子,自付武功在江南小一辈人物里数一数二,今天才见到世上有如此厉害的功夫。 洪七公位列五绝,名号北丐,往日只听说他厉害,今天才见庐山真面目,小船快艇一力打翻,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郭靖年纪轻轻,剑射双绝,眨眼功夫就砍翻一片水匪,眼看就要抢到海沙派主跟前。 「少主,咱们怎么办?」 亲随低声问道。 第29章 意气风发郭少侠,贪财如命史弥远 经历一番相互见礼问好,郭靖拉着陆冠英把臂同游,打道回临安。 海沙派据点不少,但总舵精英已被洪七公丶郭靖端掉,马钰丶七怪也各带一批丐帮弟子赶杀,其余都不成气候。 「少庄主,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郭某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所需,郭某上刀山下火海也报得此情。」 丐帮快船上,郭靖丶陆冠英席地而坐,空气飘荡着鱼虾和血水的腥味,彼此的笑容却让这份肃杀之气渐渐消弭。 见归云庄行事周全,郭靖心下确实十分欢喜,对谦逊有礼的陆冠英也生出几分好感。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调侃对面是太湖水匪的头,陆冠英只是摇头,坚决让郭靖叫他「少庄主」。 「郭少侠,你的事迹我在太湖就听说了,这世上果真有超乎常人的武学奇才。」 陆冠英年长郭靖几岁,面庞英俊,虽远不如元好问丶李献能,但在武林人里已是十分难得。 黄药师一脉在形象管理上还是比较有说法,梅超风丶陈玄风这两个叛徒例外。 只见陆冠英不无羡慕的笑道:「我痴长你几岁,早早就拜入仙霞派,打遍太湖少有敌手,今天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比你差远了,洪帮主的武功更是天下无双。」 郭靖想了想,道:「尊师虽是临安名僧,在武学一道却未必有多高明,少庄主若想精进武学,日后还得另寻高人。」 枯木和尚在丘处机手上走不过一招,战绩十分难看,郭靖自信比他能打。 陆冠英苦涩一笑,「话是如此,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少侠这般因缘,江南七侠的武功自然是江南一等一的。」 「哦,少侠不要误会,我绝无冒犯少侠的意思,令尊是忠良之后却惨死于小人之手,我和家父都十分愤慨。」 郭靖轻轻摇头,有心给陆冠英一个希望,「仙霞派是少林分支,某与少林有些因缘,此番南下,也带着少林方丈的一桩大事。」 陆冠英一点就通,身子不自觉靠前了些,「少侠的意思莫非是?」 「我做成这桩事需人助力,官面关系和江湖关系都要打通。」 郭靖微笑拱手:「少庄主邀我师徒去陆家庄,此事我可代七位师父应下,不过我还想借贵宝地做一件大事,知会太湖群雄,不知陆少庄主意下如何?」 「郭某保证,不会让少庄主吃亏,如果事情成功,我担保少庄主能入少林藏书楼习得武藏。」 陆冠英深深吸了口气,抱拳道:「请少侠示下章程,冠英,不,本庄上下都愿听少侠吩咐。」 郭靖从船上拿出一份绘制好的江南水域图,点了点太湖流域的方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少庄主言重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需将整个江南的水陆道路都打点丶肃清一遍,今天能得少庄主帮助,郭靖安心多了。」 「不过尊师当年庇护段天德,将他和我先母藏在寺内,后又害了焦木和尚性命丶举段天德去太湖为恶,大触少林清规,此间事情我都会写信传于少林,他日少林若降惩戒,还望少庄主莫怪。」 陆冠英面色犹豫,「这……」 「看在少庄主面上,我保证会保他性命周全。」 「那便多谢少侠了。」 「嗯,我看少庄主的武功根基十分扎实,回程路远,咱们正好切磋切磋武学。」 …… 西湖,集芳园,史弥远书房。 史弥远望着眼前,站得一丝不苟丶立得规规矩矩的侄子,脸色发黑。 「这就是你去岳珂那儿学来的东西?想要聚集太学生闹事,诣阙上书,空博虚名,你知不知道会给朝廷带来多大的麻烦?」 史嵩之脸上带笑:「知道,所以侄儿提前来知会您了。」 史弥远翻了个白眼,你被别人蛊惑了要搞事情,难道还要我感谢你吗? 史嵩之又纠正道:「还有,侄儿这次不止要诣阙上书,还要在民间散播岳飞当年的冤情丶战绩,好让临安百姓也知道我们的作为,鼓噪声势。」 「到时候……」 「住口!你这是诽谤朝政丶造谣生事!只此一句,本相就能把你送进诏狱!」 第30章 我是进士我还学习什么? 史嵩之出了集芳园,并没有直接去找郭靖。 他从葛岭出来,乘着竹轿绕着西湖四处转,又转进西湖边的丰乐楼,找到了陈埙和他的朋友。 这座丰乐楼被誉为南宋酒楼一哥,许多文人雅士都爱在这里举办雅集丶宴饮赋诗,「山外青山楼外楼」中的「楼外楼」便指此处。 陈埙正和几位同年把酒言欢,望西湖而抒怀,史嵩之见了也不见外,上前打揖一圈便坐到了陈埙身边。 「你怎么来了?」陈埙脸庞红扑扑的,看上去喝了不少酒。 「有大事,需你帮忙。」史嵩之话语简短。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正喝酒,正事怕是帮不了,送你首诗倒行,或者你向他们要?」 陈埙摇头晃脑,醉眼半朦,擡指点向一位位高谈阔论的同窗。 「这是宁国吴毅夫,去年的新科状元,我看他有宰相之才,日后当上宰相比你叔父强,那是探花王臞轩,刚直敢言,日后适合作谏议大夫,那位是宋慈宋惠父,我跟你说他的刑律之能是百年难见,擅长见微知着……」 史嵩之很有耐心的听着,陈埙这些朋友都是去年考中进士的菁华之才。 能考中进士,诗词唱和多是随口就来,能得一首也不错,史嵩之愉悦的想着。 但忽得,陈埙拍了拍脑袋,话锋一变,「突然忘了,他们性情清正,不像你叔父园子里那帮阿谀奉承之辈,你靠宰相子侄的身份怕是不能从他们那儿得来好诗,哈哈……」 史嵩之脸色骤然一黑:「你耍我?」 「冤枉啊,喝多了一时没想起。」陈埙一脸无辜,两手一摊,解释道: 「子由你是知道我的,史相公骂我不开窍,能和我交朋友的人自然也都不开窍。」 「他们要是想攀附宰相,还会跟我一个小小的黄州教授交游吗?」 史嵩之生出骂人的冲动,有你这么吊胃口又戛然而止的吗? 莫生气莫生气,这家夥是你内弟,当众打人有失体统…… 好一阵心理建设下来,史嵩之压下火气,从怀中摸出本《金佗粹编》的摹本。 「这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岳珂写来给岳武穆伸冤的书?」 陈埙眼睛一点点清醒过来,问:「你想我帮忙给岳武穆伸冤?难道咱俩一起去向你叔父说好话?」 「什么叫我叔父,他也是你亲舅父,关系比我还近呢。」 史嵩之对陈埙的死脑筋不抱多少希望了,单刀直入道:「恰好岳武穆也埋在西湖旁,你们就此情此景,做些文章,诗词歌赋什么都成,可好?」 「你想鼓噪物议?」 陈埙咂摸了下史嵩之的话,「如此一来,你叔父有得头疼,但那样一来你无事,我们岂不都要被他迁怒? 我无所谓当不当官,连累我这些同年可不好,朝廷已经没多少清正的官了;你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但也有几分你叔父的强硬,有时候还挺任性,等你上位不大行啊……」 「我已与他说过,他答应了。」史嵩之打断陈埙,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干不干?」 「干。」陈埙应下来,拈起酒盏一饮而尽,豪爽道:「笔墨伺候!」 早有两旁的侍者走上前来,铺纸奉笔,磨墨伺候,看动作和神情都是习惯了的,这些文人就喜欢借景抒情,写些有生活调的东西。 正巧此时,席间乐女在唱苏轼的《水龙吟·黄州梦过栖霞楼》,陈埙眼珠子一转,也定《水龙吟》词牌名,后头写上「丰乐楼有感旧呈子由」。 史嵩之脸庞抽搐了下。 随即就见陈埙笔走龙蛇丶洋洋洒洒,写下篇慷慨雄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岳飞被害丶神州沦丧丶乾坤失序的悲愤。 史嵩之还从中看出了陈埙对秦桧的控诉,若是后世人看到这首词,恐怕少不得认为陈埙在借古讽今,对当朝奸相史弥远贴脸开大。 「故垒萧萧,悲笳隐隐,兴亡谁记?愿同君,再整乾坤,莫使忠魂空倚……最后一句不大行,你看着改改?」 陈埙停笔,将词拿到史嵩之跟前。 「我不是进士我改什么改。」 史嵩之根本不接招,道了声谢就走出席间,向陈埙的这些同年朋友们介绍岳珂的书稿,发表慷慨激烈之语,表示他触景生情,观西湖而缅怀岳飞,有心给岳飞伸冤,请求各位前辈贤达声援一二。 第31章 文人华章,十年之内,称量金廷大 「史公子登门,蓬荜生辉……怎么又是《水龙吟》又是长篇骈文?我乃武夫,无能点评。」 本书由??????????.??????全网首发 郭靖出门把史嵩之迎了进来,礼物接来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这几天他跟姜夔学习作词,先学韵律后学典,还用前世初高中的赏析法评价了一些古词,然后便收获了老姜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说那些文人闲暇时弄点曲调写风景,你怎么能看出他哀叹自身丶忧国忧民? 丢人,非常丢人,除了辛弃疾这个铁血爱国者能扯对三两句,其他被老姜否了七七八八。 姜夔表示我们古人真没你们想得那么多,完全是过度解读,文人也是人,只是伤春悲秋多一些丶情感更丰富一些而已,如他老姜这等千古第一流词人在情感方面则是超过寻常文人。 说着说着,老姜宛若还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望着院落的梅树怔怔失神,感慨「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说什么「情缘似海,相思如梅,冷香入骨,开也无言,落也无言」…… 活脱脱一个大龄失恋男青年的模样。 郭靖嘴角抽搐了好半天,再一问才知道老姜在思念早年于合肥邂逅的一对姊妹歌女…… 嗯,果然文人骚客的正经词不是很多,想想柳三变,那就更厉害了。 因此,郭靖本能的不想点评,他和文人打交道的经验少,谁知道这词里行间有没有怀揣别的心思? 史嵩之哪里管这些?拿起自己让人誊抄的摹本就塞给郭靖,催促道:「你不会没事,姜大家不是在么?请他老人家来看。」 郭靖没法,引史嵩之进去拜见了姜夔。 「晚生见过姜大家。」 「尧章山野布衣之人,不意史氏子来访,确是难得。」 老姜睁眼说瞎话,明明早就在暗中见了史嵩之,表现出来却如第一次见面。 郭靖把陈埙的《水龙吟*丰乐楼有感旧呈子由》和吴潜的《丰乐楼雅集追思鄂王文》送到老姜面前,道: 「老师请看。」 姜夔扫了几圈,一丛笑意自眼角荡漾开来,笑语道:「你不是最会引喻伸义丶感怀时事吗?自己说说嘛。」 得,还是逃不掉。 郭靖默默叹了口气,先指了指陈埙的词,皱着眉头道:「湖山依旧登临,酒阑忽洒英雄泪,西风独照,觥棱遥认,岳王坟树……陈和仲的词非常直白,看着不像正常写的,说句不大好听的,像是喝多了,直白得不像文人……」 史嵩之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揭内弟老底,「他就是喝多了写的,写出来自己都不满意,我不给他改的机会。」 「这就不奇怪了。」郭靖满意一笑,他终于看对了一次。 姜夔很想问一句你得意什么,低眉一看,轻声说道:「我看他于用典丶引喻一道尚有精进之处,不过如此行文浅显易懂,倒是适合流传开来,百姓都能明悟其意。」 得益于历代官家都努力宣传读书的重要性,城市商业繁荣,南宋百姓的识字率不低,临安这等发达地段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虽然多数是功能性识字,但唱曲听词是够了。 郭靖也明白其意,颔首道:「学生明白,明日便将此词流转开来,枯木和尚犯了大错被禁在云栖寺里,我们就借他的场地宣传,还可以多加誊抄,让丐帮弟子在市井流传。」 「我想在半月之内,应该能在民间造成不小的声浪。」 说罢,他又取了宋慈的七言诗丶王迈的散文,思量道:「这些也行,不过得向有些文化的人宣传,茶楼丶客栈丶酒馆,处处皆可,所需银钱我准备着。」 姜夔插嘴道:「还有乐坊,这些地方的文人骚客最多,名倡一曲,比得上你多少力气。」 郭靖丶史嵩之齐刷刷看向老姜,没想到您个一身清贫的老读书人也这么不老实。 「老朽说的难道不对吗?」 老姜面不改色,自顾自地拿起吴潜的四六文,不一会儿,赞语连连。 「妙!不愧是去岁状元,文风激昂沉雄,读来叫人爱不释手,竟与稼轩有几分相似,官家的眼力不俗啊。」 史嵩之称赞道:「吴状元的文华确是一时之选,去岁二十有二高中状元,实乃一代奇才。」 郭靖颔首:「确实奇才,某在少林游时见过金虏前岁状元李钦叔,虽也年轻风流,但中状元时年长吴状元三岁。」 第32章 狂热的临安香客,史嵩之的郁闷 云栖寺是少林仙霞派分支,临安城内少林一系的最大佛寺,虽因出身特殊,不入「五山十刹」之列,却也梵锺清越,烟霾氤氲,香客常年络绎不绝。 这一日,大雄宝殿前的香火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锦幅素案,陈列着一份份专人誊抄的宋体墨宝。 一位书生模样的江湖人上前一观,诧异出声:「这不是岳肃之为岳王爷所写的伸冤书稿?这几份又是何物?」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书生有些内功,他一开口,喧嚣的大雄宝殿里三成香客投来目光,有识字之人极目而观,接连惊讶出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是去岁状元郎,宁国吴毅夫誊写的四六文?是悼念岳爷爷的!」 「这古文下写,是去岁榜眼王王臞轩所作,云栖寺什么时候请来了这两位文曲星?」 「还有这些,虚斋先生赵进士和自牧先生宋进士的诗,陈进士的水龙吟……」 伴随着一个个去岁名动临安的读书人被人叫出,跑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们一个个顿了足,眼前发亮的涌上前来,要沾一沾文曲星的文气。 自宋太宗倾力扶持文士以来,有宋一朝最是敬重读书人,武人的地位掉入下水道。 北宋时,一代名帅狄青麾下战将焦用犯错,狄青向名相韩琦,也就是韩侂胄的祖父求情,述其功勋以求宽免,称这是个有战功的好男儿,结果韩琦当面就是一句「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 韩琦一句话把狄青噎死,然后就把焦用当众砍了,文人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当武人在宋代没有任何前途,考中面圣才是通天大道,而吴潜丶王迈这些进士中的佼佼者就是去岁临安最火热丶最受追捧之人,比之后世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时间人流如潮向前拥来,看守的和尚们吓得面如土色,如非有些武艺在身,早被践踏在地。 「各位施主,居士,莫要推搡,莫要拥挤,莫急,莫急啊……」 和尚们试图用高呼挽回人们的良知,但这明显是徒劳,只见人群里不时有人喝问是不是那些进士的真迹,和尚们连声说都是誊抄的副本,结果众人更加火热,有财大气粗者高呼要寻方丈买下! 没有人怀疑这些是假的,官家敢做伪冒之事也会被喷子们骂上天,云栖寺若敢得罪这些文曲星,不说自掘坟墓也相差不远。 正在场面快要不可收拾之际,大雄宝殿后绕出来一个英武少年,一个中年道人。 马钰嗔怪的看了郭靖一眼,神情无奈,运起内劲出声。 「诸位且听贫道一言,佛门之地不宜躁动。」 道人内劲奇高,一声呼出回荡全殿,顿时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道士怎么还来管佛寺的事了?」有香客大声质问。 郭靖脸色一板,上前两步,沉声喝道:「云栖寺住持枯木和尚犯下佛门大戒,已被收押,静候少林来人处置,这位是道门高人丹阳子,全真教的掌教,大名鼎鼎的全真七子。 本人受少林方丈之托南下,联合佛门做一桩大事,如今云栖寺由本人暂管,丹阳子前辈是本人请来的贵客。」 郭靖语带内劲,登时唬住了一些人,不过很快就有武林中人注意到他面貌,出声质问。 「你是何人,敢口出如此狂言?」 郭靖面色平静,朗声说道:「小可郭靖,在这两江有点小名声,与少林方丈也有些因缘。」 「原来是郭少侠当面,失敬!在下仰慕少侠已久。」 那出声的江湖武人光速变脸,又向马钰拱手:「全真七子名满江湖,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 说罢,他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眼底掠过一阵后悔与怪异。 一个不及弱冠少年接管了佛寺,还找来道门巨擘坐镇,这事怎么想怎么怪异。 亮明身份,郭靖与马钰当众讲述了他们感念岳珂伸冤不易,故而在寺内展览《金佗粹编》部分书页,并受友人之托,将几位文曲星的诗词文赋一并展览,给岳武穆伸冤扬名,还请众人捧场云云。 说罢,郭靖表示如果有人愿意帮忙传播,可以在大雄宝殿前,当着佛祖的面,用一生名誉立愿将一些金佗粹编的记录传遍自家亲朋,就可以在三日后,得到几位文曲星文章的拓本一份。 数量不多,欲要立誓的从速从快。 第33章 光明正大做事,走光明正大的路 「你鼓动太学生聚集,败坏学风,是何道理?」 袁学正鬓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身素雅朴素的官服,年逾古稀,眼睛却明亮,盯着史嵩之。 史嵩之心知眼前之人非同寻常,不买史弥远的面子,往日里他不怎么想和对方交流,但不知怎的,最近和陈埙丶郭靖他们来往多了,竟有些期待这种刚正不阿之人。 google搜索twkan 「学生请学正坐下说话。」史嵩之语气恭敬,手指隔壁雅间。 「你且说来。」 袁燮寻了位置拂袖而坐,史嵩之坐在他对面,雅间小厮沏了两盏香茗,上了些时令瓜果,掩上门窗唯唯而退。 史嵩之咂了口茶压惊,抬起头,表情迷茫地说:「内弟是去岁进士,同吴毅夫等交好,学生凭此弄来些墨宝,给同窗们学习,不知学生有何错漏,竟劳学正亲至?」 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找来,这位太学正袁燮是名满士林的「淳熙四先生」之一,早年师从于心学大师陆九龄丶陆九渊兄弟,一代风流人物,性情刚正得甚至有些古板。 近四十年前,他便进士及第,二十多年前担任了太学正,负责执行学规丶考核学生,颇类后世的教导主任,因此在太学生群体里威严甚重,一出声就叫人胆战心惊。 后来,他在韩侂胄「庆元党禁」下罢官,党禁解除也就是韩侂胄物理升天后复出,但并不亲近于新相史弥远,反而处处与之相争。 面对史弥远一系打压时,这袁老头甚至有种「我怎能避他锋芒」的狂放风骨,老夫聊发少年狂,激情对喷,以至于来来回回几十年,依然在太学正的位置上蹉跎。 当然,他的学识和教导能力是绝对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他儿子袁甫也考中了状元郎。 正因如此,史嵩之越发迷茫,自己明明乾的是好事,袁老头不是能公报私仇的人。 要说非议朝政,您老人家当年在党禁里不就是被韩侂胄一系用这个名头罢了官?骂我叔父的时候,您比陈埙还起劲。 袁燮坐得笔直,只睨了史嵩之一眼,缓缓道:「既然是聚集同窗研读进士们的文章词赋,为什么不在太学里公开讲学呢?太学允许你临时给学生授课嘛。」 史嵩之认真说道:「太学生鱼龙混杂,同道难觅,岳王爷之事毕竟事涉朝政,学生恐贸然表态,引发不测。」 「何况学生倘若在太学中以此授讲,学生恐外人会误解太学众师长,那就是学生的过错了。」 与郭靖谈定计划后,史嵩之回去就翻遍史书,学习各路人马逼宫……诣阙时的宝贵经验,发现这种事最好是吃饭宴会的时候慢慢鼓噪声势,等到声势足够大的时候发起偷袭,如此才能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郭靖也有一样的观点。 「没有误解,老朽就是对史相公专权求和不满。」 袁燮横刀直入,目光明亮,哪怕看出了史嵩之一二心思也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心态,淡淡地道:「你都不怕开罪于史弥远,坏了前程,老朽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怕?史相公还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流放出去吗?」 史嵩之嘴角猛抽,赔着笑道:「学正多虑了,本朝应该还没有流放七旬大儒的前例。」 「从老朽开始也不错,大不了溅他一身血。」 袁老头的样子仿佛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史嵩之觉得他有点极端了,苦涩道:「如果真的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学生一辈子良心难安啊。」 「你可以随老朽一起去,不过史相公大概不会答应。」 袁燮想了想,看向厅堂里的大批太学生,目现鄙夷:「至于他们,学问不成便一门心思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还没当上你叔父门下鹰犬那样的高官,已有那些鹰犬三分模样。 今后考不中还罢了,若是考中,我大宋的黎民百姓就有难咯。」 「汝既有心寻访芝兰,怎能还与鲍鱼常处,惹得一身咸臊?」 史嵩之脸上笑容凝固了,老学正的话太犀利,实在不好相处。 「子由谨记,学正此来就是来提醒学生的吗?」 「老朽是想告诉你,做堂堂正正的大事就要走堂堂正正的路。」 袁燮目光锐利,盯了史嵩之许久,才缓缓说道:「君子当持身以正,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汝与汝叔父不同,心怀朝廷大事,但仍有他三分诡气,不把很多人放在眼里,他日如果你做了宰相,也许可以做成很多事情,但世人很难容忍第二个酷似史弥远的宰相长居相位。」 第34章 少林下临安,五山十刹佛僧云集 翌日,史嵩之引袁燮行往云栖寺,遭遇了临安罕见的路道堵塞。 「郎君,前头全是人,我们走不动了。」 驾车的车夫向车上两人述说着肉眼可见的情况,只见前路上人流如织丶摩肩接踵,堵塞路道,以至于牛车无路可走。 「这……」 史嵩之一时怔住,回首望路确信自己没来错地方,对袁燮苦笑道:「学正,此地离云栖寺尚有几里脚程,您看?」 「云栖寺这般多的香客,老朽还以为是径山寺丶灵隐寺呢。」 袁燮一眼望去不见来人,不由捻动山羊白须,笑道:「今日始知洛阳纸贵真意,你那朋友在寺内展示状元丶进士们的文章,不知引来多少人流,害我等也不得前行。」 台湾小説网→??????????.?????? 「佛寺里面挂儒生文章,有趣有趣,濂溪先生(周敦颐)和晦庵先生(朱熹)早年都从佛家里学得真理,融于理学,今日所见亦可算一桩趣闻。」 史嵩之尴尬一笑,「说穿了也是以利相诱,学正见笑了。」 袁燮轻轻摇头,「世上什么事少得了一个利字?许多清正名流自诩不沾铜臭,上任一方便用手段索利,无非手段乾净些。」 史嵩之默然,老学正经历了几十年宦海风雨,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让他庆幸的是,这位老学正不在他面前装。 袁燮轻描淡写道:「叫你的人去问问,你那朋友人在哪吧,你因吾之缘由当了不速之客,总要通报一声。」 「喏。」 史嵩之一挥手,叫腿快的小厮拿上名剌快步去寻郭靖。 小厮平时唯唯诺诺,其实身负武功,尤其擅长脚力,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回来通禀。 「他不在寺庙,去龙山渡迎少林高僧了?」 小厮带回消息,史嵩之与袁燮对望一眼,指挥牛车改道。 「去龙山渡。」 …… 临安城周水系繁杂,共有三座官方大型渡口,分为浙江渡丶龙山渡与渔山渡,郭靖岳珂前番便是经渔山渡而下,渔山渡江流平缓,安全性最高,最得士大夫们喜欢。 龙山渡江流相对湍急,行势更快,少林寺的大和尚们多负武学,直走龙山渡而至。 「郭居士,咱们又见面了。」 少林寺的领头人是郭靖的老熟人,达摩院首座,郭靖迎上去,神色有些意外。 「首座居然亲自下山了?」 「不来不行啊,你们一到临安就拿下了枯木和尚这个败类,方丈师兄急令老僧来清理门户。」 达摩院首座身材高大壮硕,板正的脸上笑容半苦。 枯木和尚被拿下后,郭靖便写信传告少林,让少林把人领走,这才改掉了原定的一位长老带队,派出他来。 除了处理家丑,达摩院首座另有几桩要务,一是来看他的动作是否靠谱,二是提供保护。 三来嘛,也是要感谢郭靖在汴梁给少林的帮助。 「郭居士你看,这些僧众都是本寺天字辈里数得着的好手,只要不犯宋国国法丶不乱参与江湖争斗,他们都可听你任用。」 船头靠岸,大和尚们鱼贯而出,首座给郭靖介绍「惊喜」。 郭靖张目看去,少林寺此行除了这位首座,另有三十多个人高马大的武僧,多是他见过的熟人,与他交情最好的天烈和尚远远的就在使眼色。 「这么说,就是我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了?」郭靖笑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现在的你对少林很重要。」首座点头,面色如常。 「方丈居然这么相信某?变化挺快。」 「本来不是很信,但你离去后不久,我们就知道了你在汴梁城联合汴梁佛寺做下的大事,哈哈,汴梁大相国寺一直不买我们的帐,你帮我们狠狠压了他一头!」 首座诵了声「居士真有好生之德,与我佛有缘」,笑眯眯的道:「杨尚书回返中京路上特来本寺宣扬你的好事,留了墨宝两份,又上奏金国官家,请赐本寺表彰。 赵大学士(赵秉文)等人在朝附议,写诗在士林间传播此事,本寺药局之善举正名扬北国,加上金廷权贵多有好佛之人,北地商道已无大碍,只待与草原达成一致,随时都能开始。」 「联络草原丶打通南地都要靠你郭居士啊。」 第35章 好一个胆大心黑的竖子! 郭靖是与袁燮丶史嵩之丶达摩院首座联袂回到云栖寺的。 他穿一身便利行动的劲装,三十多位武僧左右护卫,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露出云栖寺的「不速之客」。 「晚生郭靖,忝居高位,暂管云栖寺旧务,不意诸位高僧法驾降临,未尽待客之道,还望恕罪,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人未至,声已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如龙腾于霄,在山寺林涧中滚荡。 临安城「五山十刹」来僧迎将上来,为首的三个老和尚自报家门见礼,分别是径山寺丶灵隐寺丶净慈寺的长老人物。 五山十刹,是当今官家据史弥远奏请所定下的,南国禅宗最高等级寺院,代表南国佛门正统,这三座寺庙便是五山中前三家,扎根临安底蕴深厚,第四山天童景德寺丶第五山阿育王广利寺位于庆元府(今宁波)。 换言之,眼前三家寺庙登门有些「同行是冤家」的意味,是以郭靖归来便展露内功,不令对方小觑自己。 郭靖一一与三寺来僧见礼,邀三寺来僧齐入寺中,天烈和尚引着一帮师兄弟保护他们安全。 三寺来僧脸上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依旧维持淡笑。 客堂,郭靖坚持请达摩首座坐了主位,自己与径山寺长老人物面对而坐,灵隐寺丶净慈寺长老人物依次而下,一时间袈裟如雨丶入眼一片光头。 袁燮与史嵩之自觉离去,走出一阵,史嵩之皱起眉头:「三寺来者不善啊。」 袁燮睨了他一眼:「郭靖和少林才是来者,三寺怕强龙要压地头蛇呢。」 史嵩之双臂抱胸,远远的张望,道:「只是因此就三寺齐至,未免过激了吧?这三家的信众哪个不是权贵如流?」 袁燮悠悠说道:「那是你不知你这好朋友郭靖在汴梁做下了什么大事,吾听说他在汴梁孤身行事,把大相国寺狠狠压了一头,金廷礼部尚书赞他少年英才,登少林留字于石:千年古刹,郭氏英华。」 「佛门之间消息亨通,有大相国寺前车之鉴,三寺绝不敢小觑郭靖,若在自家地盘被少林分支压了一头,甚至会引起南北禅宗的道统之争,这是生死之斗。」 史嵩之霍然扭头:「竟有此事?」 袁燮轻轻点头,「吾闻你那好友名唤郭靖便心生诧异,故而特要见他一面。」 「方才学正已见过了,以为如何?」 「少年老成,腹藏韬略,初观有些混不吝,实则行事果断。」 袁燮缓缓的道:「这人是姜白石的弟子,我却从他身上看见一些旧人的影子。」 「谁?」史嵩之问道。 袁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问道:「今天有少林首座坐场,三寺为难他不得,岳珂的《金佗粹编》会传播得更快,你们做这些意欲何为?鼓噪民心,胁迫朝廷?」 史嵩之目光骤凝:「学正何出此言呢?」 袁燮淡淡地道:「若你真想摆脱你叔父在你身上的印记,告诉世人你要做第二个魏公而不是第二个史弥远,就必须闹得大些。」 「吾昨夜便说了,仅是这点火候,不够。」 史嵩之反问:「学正认为我会这样为难我叔父吗?」 「你或许会,或许不会,而他一定会。」 袁燮手指客堂,若有深意地道:「他与你叔父绝不是一路人,与你,也未必。」 史嵩之笑了笑:「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叔父曾说,为相作宰当有大胸怀,世间无有不用。」 「道理挺好,可他怎么把韩苏杀了?觉得把他们的脑袋送给金人对他更有用吗?还让官家给金帝行晚辈之礼?官家在他史同叔眼中亦是工具乎?」 袁燮眼睛明亮:「联后宫杨氏而制君上于前殿,坐相十载,令朝廷百官但闻史氏不见赵氏,掠夺民富岁岁北贡,奴颜婢膝宛若丧家之犬,使朝廷蒙受开国以来的最大耻辱,这是为臣之道吗?」 史嵩之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才缓缓地道:「他做不到他说的话,我能。」 袁燮轻笑不语。 片刻后,客堂大门洞开,郭靖呼唤传斋,三寺群僧鱼贯而出,向信众承诺会在本寺一同传播《金佗粹编》,并请进士贤达留字。 一时间,云栖寺内欢声雷动,维持秩序的七怪露出不胜欣慰的笑容,袁燮目光凝了又凝,再没离开群僧正中,笑容温煦如太阳的郭靖。 第36章 宋宁宗赵扩,新道君皇帝 却说自郭靖半强迫半邀请地把袁燮留在云栖寺,袁燮讲经说史,把往昔旧事丶朝堂之上官家丶百官的性子大体讲了。 老学正年事极高,是官场活化石,虽难免有所倾向,郭靖亦大致了解了宋廷当朝情状。 「自嘉定和议后,官家心志已堕,再不复昔时进取之思,他依然体察民生忧苦,但大权都已经放了出去,这几年迷恋道门修行,渐渐不问外事。」 讲到宁宗皇帝,袁燮垂叹连连,话里行外尽是失意。 郭靖听明白了,这宋宁宗志大才疏,有心当个好皇帝,但不通兵事口才不好,北伐失败的耻辱毁了他所有心气。 至于学道……也算有先祖之风吧,看来宋徽宗过目设计的皇家道服也流传了下来。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这些帝王都是什么毛病,好好的国事不理跑去修道,上一个道君皇帝宋徽宗搞出靖康耻,你也跟着混吃等死? 「罢了,起码还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还能出宫门就行。」 念及此节,郭靖摇摇头不再去想,径自吩咐少林群僧各领钱币去市井行走,传播岳飞冤情丶秦桧四奸之恶。 径山丶灵隐丶净慈三寺长老僧众回庙后各有说法,三寺或多或少出力,传播岳氏旧案。 郭靖和达摩首座保证不会争南国禅宗正统之位,加上共振商事的承诺,三寺并不介意顺水推舟。 史嵩之自回太学联络同窗,持袁燮手书,于太学生群体讲课明理,陈埙听了消息同去相助。 吴潜等人各归原位,一股喧嚣风浪就此以几大佛寺为发力点,从临安城开始,席卷两江民众。 与此同时,「郭靖」的名字出现在一位位临安城重要人物的案头。 年不及弱冠而身负武学,代少林行走南北,汴梁扬名丶运河护岳丶拜师姜门丶丐帮械斗丶巧退三寺,一桩桩事迹让他隐隐成为一个不能小觑的人物。 …… 临安皇城依凤凰山而筑,南起丽正门,北至和宁门,东西两翼夹以宫墙。 南入丽正门,大庆殿巍然居中,为朝贺正旦之所;其西垂拱殿,乃常日视事之处;再往后过内宫门,便是寝殿区,福宁殿。 福宁殿不甚宏阔,庭前两株古桧,枝影扫阶;殿内屏帷素淡,檀香袅袅。 宋宁宗赵扩盘膝坐于席上,身披月白道袍,双目微阖,身前矮案置一炉一简,炉中沉水香已燃尽,余温尚存;简中插着几卷黄庭道经,风过时纸页轻翻。 「大家,冥想时辰已足,还请出去走走吧。」 良久时候过去,一紫袍内官垂首低眉,从外间走进,低声说话。 若是郭靖在此,定会认出这内官正是当日岳珂上岸时,来渡口传旨的内官。 大伴来唤,宁宗皇帝的态度是修道还没够,只见他盘坐正中,呼吸深长,脊背挺直如松。 赤红的眼睑低垂着,眉心那道「川」字纹渐渐舒展开来,殿外宫漏滴答,檐角风铃偶尔一响。 老内官默默等候,虽然官家早就定下每日冥想一个时辰的规矩,但规矩是官家定的,自然也能改。 至少在这皇宫之内,官家说一不二。 约莫一炷香工夫,赵扩缓缓睁眼,他目光清和,不似平日的忧戚,目光扫到内官,惊讶道:「朕误时了?」 「官家之言,仆不以为然,官家何时收功,何时便是正时,哪里有误时的说法呢?」内官一丝不苟的答道。 「哈哈……」 赵扩大笑,伸着轻便的身子腾跃而起,如飞燕落地,姿态缥缈,稳稳当当的立在地上。 「官家内息又有精益。」紫袍内饰眼睛亮晶晶的,恭贺皇帝练功有成。 「一点微末功夫,不足称道,随朕去后苑走走。」 赵扩望着案上香炉残灰,挥了挥手,身随影动踱出宫门,内官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收了功,起身踱出殿门。 这日天气不错,秋日暖情风拂面,赵官家享受着这惬意时光,神色沉醉。 举目四望,小西湖十亩碧水尽入眼帘,曲桥连岛,柳丝拂岸,桂树堆粉,金菊压枝,富丽中透着宋人那份刻意的收敛。 「近日外间可有趣闻?」 赵扩负手走在石子路上,道袍宽袖被风吹起,随口问道。 第37章 郭靖:过几日,某定再奉大礼送于 当郭靖的一则则近闻出现在史弥远案头时,史弥远第一时间就做了安排。 「知孝,给祠部(礼部下属的部门,负责僧道籍帐丶度牒发放丶寺观名额审批等核心事务)递话,这云栖寺的势头有些大了,压一压。」 李知孝奉命而去,出了相府便策马而去。 史弥远眯了眯眼,又让小厮去急召史嵩之来见,眉宇间罕见的掠过丝冷光。 好一个幼失怙恃丶年长归乡的江湖野流,打着少林的旗号在北地招摇撞骗,来南国这点时间又勾搭上岳珂史嵩之,给本相递话,在民间搅出那么大动静,这是想做什么? 哼,诣阙上书?分明是要为难朝廷! 秦天锡见微知着,安排些瓜果茶点,毕恭毕敬地道:「恩相息怒,仆等无能,近日才将此子的身世情况打探明白。」 史弥远轻轻摇头:「此事罪不在汝等,是本相一时失察,以为此人不过尔尔,不加重视,庙堂也从不把这些江湖草莽放在眼中。」 「此子明明有求于恩相,却不速来拜见,分明是个包藏祸心之徒!」 秦天锡眼底发狠,手掌横在脖颈前,「要不要……」 「不必,事情哪里会到那个地步?知孝已去了,他知道分寸。」 史弥远摇了摇头,指点道:「杀人是个好手段,但他郭靖,配脏了相府的手么?」 「是,恩相。」 秦天锡垂拜下去,目中精光闪烁,恩相只说不要脏了相府的手,可没有不能脏了爪牙的手,若是祠部丶刑部的人懂点事,嘿嘿…… 「不要想太多了。」 秦天锡头顶又传来史弥远无奈的声音,只见这位史相公眼里闪烁着贪婪而诡谲的目光,文雅说道: 「虽然不值当本相动手,但怎么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佛门那帮和尚最会摇唇鼓舌,操弄人心的本事比那些理学生更胜三分,朝堂内外香客不计其数,若非不得已,本相也不想和他们闹得不愉快。」 「且看他给知孝什么交代,若冥顽不灵,再教他入诏狱不迟。」 「喏,恩相真是宽宏雅量,宰相肚中能撑船,小人不胜钦佩。」 秦天锡磕头就拜,只是眼中精光越发明亮。 嘿嘿,史相公一向大胃口,这郭靖要是给不出个满意答案,进了诏狱便是想死都难! …… 「郭靖何在?云栖寺代住持何在?你的事发了!」 这日黄昏时分,李知孝领着祠部员外郎(祠部名义长官)丶一干官吏冲开香客,大剌剌的闯进来。 此时香客渐疏,但仍有不少人流,一时间人走忙慌,有的躲在亭楼后面,用只眼悄悄看官吏来人何为。 云栖寺本寺僧众战战兢兢的迎将出来,天理公道,他们云栖寺原本一直小心谨慎,只求个寻常香火钱,结果郭靖一回来就拿下了老住持,现在还把官吏惹来了! 众僧推出几个年事已高的长老人物出来答话,李知孝根本不看,拂袖而出,指着寺内高声喝道: 「朝官在此,草民却躲在里面,这是什么道理?」 云栖寺老僧苦声道:「郭居士两个时辰前已去拜访白石道人,不在寺中。」 李知孝一瞪眼,觉得自己用力挥出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怒道:「还不快快把他叫回来?」 白石道人姜夔?一个一辈子也没考中的布衣文人郭靖也跑去拜访,果真是一帮盲流痴愚。 「是是是。」群僧唯唯诺诺的应下,快马呼人去西湖。 李知孝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踏进佛寺宝殿,寻了个乾净地上坐下,又让祠部员外郎连声喝问指出寺庙错漏,只把群僧吓得面如土色,忙将寺内许多好物送给这两人品鉴。 李知孝这下面色转晴,派手下官吏一起跟着和尚好生搜寻,多了几分耐心等候。 片刻后,官吏们捧着几十样陈年美玉丶海底珊瑚丶能工巧雕丶靓青宝瓶送了来,和尚们各个面色晦暗得像是再无牵挂。 李知孝眼前大亮,立时看中了一样好物,对员外郎笑道: 「员外,这寺庙虽小,五脏俱全,你看这翡翠玉虎,当是件积年好料,本人想带给相公品鉴一二。」 祠部员外郎立即放下手上一尺见方的玉虎,满脸堆笑送给李知孝。 第38章 最后的准备 「仆办事不力,还望相公恕罪。」 宰相府,李知孝乘着夜色匆匆而来,脸色仓惶,哪里还有白天的神气劲? 史弥远盯着他看了片刻,道:「所以你去了一趟,就是把云栖寺抄了一遍?」 李知孝唯唯点头。 「如此做法,他岂能没有怨恨?不过还算懂事。」 史弥远叹了口气,「至于你,蠢得很,若你没有急于揽财,而是搜寻出些切实证据,就算袁和叔(袁燮)来了,你又何惧? 他日朝堂上,本相自能出面压他,如今说不得要被这老东西弹劾一笔;这老东西年逾古稀,本相也不想沾手。」 「仆万死!」李知孝噗通下跪,磕头在地。 他去寺后其实不是没有搜证据,但郭靖做事乾净得很,除了用进士们的名头揽客,什么事都没干。 非但如此,他还主动把寺内的腌臢事都清理了,枯木和尚为首的不乾净僧侣已被废了武功,送去少林囚禁,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当然,史弥远说的「搜寻证据」可以是捏造,但寺内僧众同样早就听了郭靖吩咐,一旦有官差来寻事,不用考虑就把宝物交出去。 和尚们自己不舍得,马钰丶洪七公帮他们交。 李知孝见了好处开怀不已,郭靖又是策马狂奔而回,即便捏造证据也来不及。 「罢了,本相罚你半岁俸禄,去吧。」 史弥远挥了挥手,像驱蚊子一样赶走李知孝。 他没有问李知孝其他细节,如郭靖丶姜夔的武功,这些在他眼中根本不重要。 待其退去,史弥远按了按眉角,朝屏风后说道:「你这朋友有些能为,你今天带着袁燮去见他,他这么快就让袁燮帮他平事。」 史嵩之从屏风后走出,面有苦色:「叔父何必如此?他虽对您有些置喙,但您以往何时在意这些?」 「他胆子大,有能力,能把你卷进来。」 史弥远温雅一笑,虚抬手掌,忽然说道:「诣阙之事后,你闭门研学,而他,本相有意将他流放,你说是岭南磨砺人还是大散关风物更佳?」 史嵩之大惊:「叔父!这……」 「这件事没有你置喙的余地,如果你想把他弄回来,那就早日往上爬,爬到能光耀史氏门楣的高度。」 史弥远脸色骤寒。 「……喏。」 史嵩之无奈,唯唯而退。 相府重归寂静,史弥远叹了口气,对秦天锡道:「本相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竖子表面恭顺,暗地里会有其他想法。」 「可惜啊,本想着留给嵩之用,现在不行了,李知孝实乃蠢物。」 秦天锡没有问为什么,身为家臣的他只需要服从即可。 「请恩相示下。」 「待商事齐整,过上三年五载,你去岭南了断他;哼,年方十三就想做这种事邀名,难道不知道甘罗少年成名,即刻横死!」 「唯。」 …… 夜黑风高之日,并不只有史弥远在计划。 郭靖在袁燮指引下来到太学,见到了两名太学生代表。 一个名唤何处恬,一个叫王兹。 历史上,他们做过一件让史相公睡不好觉的事,在嘉定十二年,也就是明年五月己亥清晨,他们率领三百多名学生伏阙上书,请斩私下与金人议和来往的工部尚书胡榘,痛斥史弥远「主和误国」丶「专权跋扈」。 他们要求诛史弥远及其党羽以谢天下,恢复抗金战将兵权。 彼时参与其事的有太学生273人,宗学生12人;武学生72人,众学生从清晨跪至午后,声泪俱下,哭声震宫阙,这一壮举,在中国古代实属罕见。 很遗憾,结果并没有撼动史弥远及其党羽,宁宗官家在沉默片刻后毫无表示,宫门都没出,没有追究史弥远,也没有处罚学生。 值得一提的是,袁燮亦在同年朝堂上力反史弥远议和之策,然后被史弥远扔出了中央。 事实上,如果不是知道历史上有这样一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郭靖也不会提出这个大胆的计划。 三百多名学生的影响力不够让官家龙驾出宫,那么加上临安万计民众丶大批丐帮弟子丶佛道两家,漕运停摆丶工商罢事,外带领头人是史相公的子侄,效果应该会好些吧? 第39章 草民郭靖,携岳氏冤子珂,伏阙御 却说郭靖这一日四处奔走,于西湖左近传播《金佗粹编》,又归云栖寺退李知孝丶夜联何王二君子,终将伏阙诸事定下。 待回寺中,郭靖先后拜访陆冠英丶洪七公丶马钰丶姜夔,达摩院首座。 只见他登访陆冠英客房,自称暂时无暇去归云庄处理私仇,以大义之名邀陆冠英及太湖群雄在运河之上做些动作,但绝口不提伏阙计划。 「事关重大,请少庄主多传义举,某在此拜谢了。」 郭靖朝陆冠英一拜。 陆冠英听得十分激动,满口应承下来。 郭靖颔首,又去请姜夔作文记事,请马钰行走道观,请达摩院首座与他共同拜访佛寺丶走访临安商市,由洪七公丶黎生调动丐帮弟子在临安全城丶江湖武林丶郊外田间传播《金佗粹编》与吴潜等人文章。 众人一一应下,虽马钰丶洪七公目光都有异色,但出于对郭靖信任,并无异议。 将计划分段拆给每一个群体,郭靖这才伸了懒腰,去见江南七怪。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见成,柯镇恶丶朱聪丶韩宝驹把自己锁在门内,死活不出来一步。 郭靖好生纳闷,朝门口的韩小莹问道:「七师父,大师父丶二师父和三师父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被白天那狗官气的。」 韩小莹眼眶发红,道:「白日那狗官来寺内作威作福,不由分说封了寺场丶抢了宝贝,你大师父他们忍气吞声,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郭靖无奈一笑,「那您就告诉大师父他们,弟子过几天定让那些作威作福的狗官加倍奉还。」 韩小莹眼睛一亮:「你是想……」 「讨还公道,仅此而已。」 郭靖轻声说罢,朝禅房叉手一拜,折身而去。 …… 翌日,郭靖晨起随达摩首座去拜访径山三寺,商量共话商事,三寺各自叫苦,称会子一直贬值,财富日见缩水。 郭靖只道此系朝廷大政,虽有通商之事可缓解一二,终不能起治本之效,惟愿各家共同上书,或可改朝廷心意。 三寺众僧且惊且思,各抒己见,欲保手中利事。 郭靖点拨一二不复多言,又请三寺代为引荐临安巨商,商榷茶铁丶皮毛交易。 众僧拥郭靖逛市走街,这家引他去天街清河坊(南起皇城北门,临安最大的综合性繁华商业区),那家带他去官巷口与众安桥(临安文娱区)丶布市巷(布商行会聚集的专业性商业市场),直把临安左近的繁华区段逛了遍。 郭靖一一问询,达摩院首座十分开怀,仿佛看见财源滚滚而来。 另一边,史嵩之在太学得袁燮帮忙,风评迅速改变,更有许多以往不与他交游的太学生主动来攀谈,一时连何处恬丶王兹这些领袖人物也不及其名。 不几日,何处恬丶王兹带着三五好友联袂拜访史嵩之,齐赞史公子是人中龙凤,敢言常人不敢言,行常人不敢行之事,堪为士林楷模,说出众人心声。 因是酝酿数日,史嵩之并无多少疑窦,心头越发欢喜,觉得大事将近。 西湖郊外,白石道人白日放歌,遍游阡陌田垄,与农夫花娘共话外事,与游湖士子谈诗论赋,称陈埙之水龙吟有白居易通俗易懂之风,吴潜之赋似王勃气象高华丶神韵灵动。 马钰提袖拜访临安本地道门,道门派出高手与之论道,不一会儿全部败下阵去,众道无奈拜服,请这位北方来的道门领袖指导道门工作。 言语间,表露出金宋两国皇家都崇佛敬道的欢喜。 马钰也不客气,当即表示你们教官家修道还不够,还应该教他理事:「我在北国常常听说官家受奸相挟持,政令出不了皇城,大小事务都交由宰相去处理,道门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啊。」 众道立刻吓得不行,苦着脸表示我们人微力薄,连教官家练功都不敢教厉害的外门功夫,否则顷刻间大祸临头。 史相公可不希望官家学成武功后亲自带头造反,行曹髦丶元子攸丶宇文邕故事。 马钰点点头,语气和缓了许多:「既然这样,我们也可以在外面虚张声势,给史贼以压力,声援官家。」 「凭我们哪里够呢?」 「贫道有些朋友,可以帮助官家,我等道门弟子,岂畏死乎?」 第40章 伏阙!伏阙!伏阙! 太学生们冲出太学时,皇城里五日一次的早朝刚刚结束。 官家照例留几个六部臣工去偏殿问询工作,其余臣工各回本部衙门办公。 但这一次,大家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还没有开始,宫阙外便传来惊天动静!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公,太学生在宫外伏阙!」 「员外,南阙之外百姓群集!」 「尚书,太学生们伏阙闹事,要朝廷废了史相公的相位啊!」 「官家祸事了,丽正门前,太学生伏阙上书,有人击登闻鼓,岳氏子要与史相公大闹一场!」 一则则消息以空前迅疾的速度传递向每一位朝堂大佬。 垂拱殿内,宁宗官家批阅了些奏章正想去福宁殿修道,突见几个太监迈着快步大呼。 赵扩一下子站了起来,微微泛红的眼睛看向阙外,问:「他们上什么书?」 太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开口:「回官家,他们说要伸岳氏旧冤丶褫夺秦氏……」 「草民郭靖,携岳氏冤子珂,伏阙御前! 请陈岳氏之冤,彰岳王之功! 请察战和之议,除秦贼王爵! 请纠奸佞之恶,罢……史相专权!」 「请官家,明辨秋毫,体万民慷慨为国之心,澄寰宇之邪恶,定乾坤之正序,草民郭靖,拜上!」 太监话音未落,郭靖倾尽平生内力的声音已传宫阙,赵扩本身亦有内功造诣,一下子听了明白。 他一时怔住,随即无语地笑了出来,骂道: 「诸生但知伏阙请命,岂知朝堂之上举步维艰,难道还要朕罢了史相之权不成!」 「还有这郭靖,他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放出如此狂言!说的冠冕堂皇,真真是狂悖小儿!」 正在这时,赵扩的大伴来了,他一身紫袍步履匆匆,朝赵扩的背影躬身:「大家,外头那群书生……」 「不必理他,自命殿前诸班直去南阙之外维护场序,太学生们想上书就让他们等,等够了再进来让朕看!」 宋宁宗一挥赭黄袍,面色一阵阴晴不定,「严令临安百姓不得出门,否则……」 「官家啊,他们已经出来了!」 紫袍内官的脸色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苦色:「丽正门外十里御阶,现在乌泱泱的都是人啊!一眼望过去,只怕两三万人都打不住!」 「你说什么!」 官家霍得转过身来,不复片刻前的从容。 「两三万人,那就是三万了?他们从哪弄来那么多人?!」 「一时之间仆不知啊,如今临安城内声势喧嚣,南城如烈火烹油丶竹节爆炸,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正朝这儿赶来啊,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会超过十万之数……」 「十万!」 赵扩脸色涨得通红,宛如炸了毛的猫,几步趋近紫袍内官,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外面那些请愿上书的百姓里,有没有想趁乱作恶的奸贼,要害了朕和这宫内百官的性命?」 紫袍内官与众太监讷讷不敢言,纷纷跪在地上,称「愿为官家效忠」。 恰在此时,外间声浪又至,上千太学生齐声高呼「我等太学生,请命官家,彰岳王功勋丶除秦贼王爵丶罢史相专权」。 数万民众随之齐呼,声浪震宫阙,在临安城内点燃一颗又一颗炸药,吸引来更多的民众。 官家气得来回踱步,对两个已经呆在原地的六部堂官罕见的发了脾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叫殿前诸班将军出宫安息事端!」 …… 「好!好一个郭靖!本相真是太小看他了!」 丞相府中,素来「好脾气」的史相公双目杀气毕露,很是砸碎了几件名贵古董,其中一件正是李知孝前些天送来的翡翠玉虎。 他这边才坐下不久,正品着一杯龙井香茗,优哉游哉的享受位极人臣的生活,思量着过几天史嵩之上书时自己该以何等正态凛然的模样走出宫门,好好刷一轮印象分。 第41章 清君侧!举京都之民心,撼史氏之 当李知孝跟着胡榘赶到南阙左近时,发现殿前班直(禁军核心力量)逡巡不敢进,激亢的太学生们把丽正门堵得水泄不通,甚至开始有分流包围左近官衙的趋势。 「为何不动?」胡榘找到今天当值的殿前班指挥使,问道。 指挥使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诉苦道:「尚书明鉴,官家口谕只教我等守住宫门丶止住事端,他们既不曾冲击宫阙,我等怎敢动刀?」 「况且外头这般多的人,我们如何能妄动?」 「荒唐!宫阙之前,岂容这帮乱民胡作非为?你当速速将他们驱散!」 李知孝生怕事情越闹越大,因为外头这帮人看官家没出来,已经有人高呼「是史贼弥远软禁官家丶堵塞圣聪」,就要带人去丞相府! 带头叫唤的人是郭靖,他把岳珂架在那儿后就自己鼓捣江湖人,哗啦啦亮出一片兵器,那架势像是要去冲击相府,围攻相公!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岳珂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挥舞鼓槌大呼冤情,喊累了还有人给他递水润喉,这帮人看样子做好了持久战准备。 给他递水的人是何处恬丶王兹,这俩人一边递水一边掏出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墨书,高呼面圣。 史嵩之一脸绝望,何王二人在高呼上书的时候都不忘加一句「我等太学生感史郎君高义仁德,愿从史郎君之骥尾丶澄澈宇内」。 郭靖临走前解了他穴道,道了句「史相公欲杀我,不得不提前起事,事到如今为国事计,史相非退位不可,然史氏门楣更光」。 说罢,他拔起腰间湛卢,喊了声「剑在手,跟我走」,一呼百应。 「为国锄奸,就在今日!史贼奸恶,党羽无数,困缚官家龙驾,吾等围魏救赵,去平了史贼相府和他爪牙薛极丶胡榘的门府!愿为汉家者,随某前往!」 「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愿为汉家洒血,愿附少侠骥尾!」 郭靖话语刚落,数量庞大的丐帮弟子率先欢呼,江南七怪二话不说拥着他就要转道杀去史相府,洪七公看得眼皮暴跳,一边跟上一边压声说道。 「小子你疯了!不是说只是帮太学生丶岳珂伏阙上书,壮大声势吗?难道你真杀了史弥远?」 「我是江湖人,不是读书人,伏阙上书是读书人该干的事,江湖人自然该干江湖人的事。」 郭靖语速迅疾,道:「此番若事败,太学生丶府学生们不会因言获罪,市民们也无恙,我等江湖人却绝难逃过,史弥远等喘过气来肯定会对太学严加防范,对我等江湖人下死力压制甚至屠戮。」 「七公,从我们踏上这一遭开始就不是伏阙上书了,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大宋优待读书人,我等武人却是随处可弃的丘八!」 「尤其是七公您的丐帮,史弥远若想杀些叫花子,那是再简单不过的。」 洪七公一琢磨顿觉大有道理,气得牙疼,道:「你这黑了心的小子胆大包天,你比黄老邪年轻时还大胆!」 「多谢七公夸赞,待会儿杀进相府还需仰仗您,史弥远门下肯定养了不少高手。」 「袁老头这些天也在联络同僚,他们会在朝堂上和史弥远一系周旋,咱们闹出这等风浪,那些老精老精的家伙自会在宫中拖延。」 洪七公服了,脸色涨得通红,他这辈子从来没干过这么大胆的事。 但正如郭靖所说,这种事参与进来就绝无退路,武人闹事和文人闹事在大宋可是两个概念! 恰在此时,李知孝见人流里让出条道,郭靖等就要策马杀去丞相府,再也按捺不住,拔出腰间剑抵在班直指挥使脖颈上。 「史公养汝正在今日,汝若再不投效,休怪我取了你项上人头丶再把你全家良善流放岭南!」 胡榘生怕老家被这帮子武人抄了,一时也顾不得事态扩大,坐看李知孝施为。 反正在相府的时候,史相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李知孝在平息动乱中不幸殉职,被乱民砍死,相公会看顾好他的家人。 言下之意嘛,倘若事情不能平定,李知孝也不可能活着回相府了。 既有棋子冲锋陷阵,他胡尚书自然乐见其成,就算真死了些人,责任也能推到李知孝身上。 班直指挥使吓得寒毛倒竖,再不敢推诿,忙令班下兵马列阵涌出宫阙。 李知孝直接抢了匹好马冲将出去,一马当先,拔剑遥指正待冲击相府的郭靖,断喝:「乱民郭氏,安敢行悖逆犯上之事,此罪形同谋逆,同与汝同行者,当夷三族!」 第42章 史弥远:臣乞骸骨,自退相位,愿 「官家,太学生们上书或是因一时激愤,临安数万民众附之却证明他们的声音是人心所向,臣请官家三思。」丶 垂拱殿中,袁燮摆明车马,进言严惩史弥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史弥远垂手立在赵扩跟前,什么也没说,眼皮子下已掀起一阵杀芒。 薛极执掌吏部,正立史弥远身后,脸色阴沉似水,立刻反驳这诛心之言:「禀官家,袁燮身为国子监祭酒,总理太学事务,却让太学生们鼓噪生事,分明是要犯上作乱丶胁迫朝廷,臣请将之入狱!」 是的,袁老头除了权礼部侍郎,他还是国子监祭酒,太学最高长官,宋代的官职主打一个繁琐丶人均身兼数职,堪为历朝历代之最。 换在平日,薛极不会正面硬碰老袁,他也注重名声,但如今是十万火急的政斗,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 「薛尚书之言大谬,老臣以为无理。」 薛极话音方落,袁燮没开口,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出来对招,他看上去非常老了,佝偻着背,声音却很洪亮。 「本朝自太祖皇帝起,素来敬奉读书人上书,靖康年间有太学生陈东举太学千名学子陈述利害,要求重李纲而除六害,汴京故都内数万军民附之,共同伏阙,可见赤诚!」 开口的老头儿面现悲愤,声音激动:「倘若那时朝廷能顺故都军民之心,行正道丶扼奸佞,恐未必有山河破碎之事。」 说罢,他向前一步,朝赵扩拜下:「官家,临安今日之事与那日何其相似?老臣请官家慎思,万不可堵塞言路啊,咳咳。」 赵扩亲下御阶,将老人扶起,满脸的无奈:「老尚书一路颠簸,何必如此呢?你这样的年纪身体又不好,若有不虞,朕心何安?」 「老臣微命不足为道,咳咳……惟愿官家慎重,莫受奸佞欺瞒。」 章颖再次下拜,赵扩没辙,好好将这抱病前来的礼部尚书扶起来,又叫内官赐座。 众人见状都无异议,包括薛极,因为这位执掌礼部的章尚书真的太老了,今天七十有八,平日抱病连上朝都不来,基本是个吉祥物。 如果这老头今天一个不好死在垂拱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外面骂死。 史弥远额头青筋暴跳,他觉得今日之事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是清流派对他的偷袭! 如果不是处心积虑已久,袁燮丶章颖这些老东西怎么都组织起来给他搞了这么大一个动作?两个人都是年愈七旬的老不死,叫他看了都头疼欲裂。 还有郭靖那混帐小子,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嵩之也骗了自己! 他根本不是要联合嵩之作戏谋求自己的赏识丶恩赐,而是让自己放松警惕,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一场有类靖康年间的全京城上书。 南阙之外,鼓槌声一直不断丶太学生们的请愿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丶打着史嵩之的名义到处奔走相告,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经此一事非大受损伤不可! 这是举一国京都之民意,撼他史氏一门之权柄! 一朝发动,国都皆动,儒释道三家齐出,三道九流尽在其内,还让史嵩之当领头人指证他丶要罢他相位,何其大手笔?他真真是小觑了这个混帐小儿! 随着袁燮丶章颖二人开团,国子监与礼部的文臣纷纷开口,攻讦史弥远,称其罪莫大焉,愿官家秉持民意丶出宫会民,如此上可肃正朝风丶下可一展官家气度云云。 薛极领着史系官员开轰,他们这一方人数更多,袁章一方人少但各个名望大丶年纪大,两派唇枪舌剑互不想让,几乎要掀翻殿宇。 赵扩坐在皇位上眼前发晕,因太学生们群起激愤掀起的那抹激荡早在激烈争执下消弭一空,他现在觉得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不想得罪。 身为皇帝的他本能将今天的一切当成一场政斗,一方是气焰熏天的史弥远,另一方不满史弥远专权卖国,十多年的矛盾几乎要在今天彻底爆发,把这皇宫烧成灰! 内官们送来瓜果茶水,看样子是要给各位唾沫星子直飞的大员们润喉养气,缓解紧张气氛。 史弥远不客气的接过清茶就喝,虽然深陷旋涡,但面色沉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待两方都吵得脸红脖子粗时,殿外转进来一阵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甲士分列丶宫娥提香,青伞丶华盖次第而过。 第43章 冲击相府,黄药师从天而降 胡榘丶史弥远的慌乱并不是没有道理,当消息传到垂拱殿时,郭靖确实带着人冲到了宰相府。 但听他高呼一声「吾等今日清君侧,挟史贼一门迎官家出宫,降者不杀丶妇孺不杀」,旋即拈弓搭箭,射上相府匾额。 相府侍卫蜂拥而出,郭靖引江湖人士同他们厮杀一处,他借来一口数十斤重的破阵刀,冲击侍卫如入无人之境。 江南七怪左右护卫,大片大片的丐帮弟子丶江南武林人士见有领头什么都不顾了,心里那片对官府的恐惧被滚烫的热血完全压过。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少侠说了,官家其实早有兴复之心,只怪史贼弥远堵塞圣聪丶不让官家出来见太学生,给岳王爷正名,他们这是清君侧! 也有些心思深些的江湖人,如洪七公就清醒意识到今日之事成功了是清君侧,失败了就是谋反,于是下手越发狠力,乌泱泱地冲将上去。 郭靖自引七怪冲破侍卫缺口,相府三道前门丶抄廊连连告破,一行人不住往深了冲,一时竟还没冲到后院。 「犬入的史弥远倒会享受,居然把自己的私宅改造成了相府,这么大造局,不知是吃了多少民脂民膏。」 相府前花园,朱聪一脚踹开个带甲护卫,骂骂咧咧。 「自朝廷南渡以来,秦桧丶韩侂胄等权倾一时的相公都不在官衙办公,只把私宅决策,有些会享受的甚至把公务带到自家园林里去,倒也不足为奇。」 郭靖一路砍杀入府,胯下马匹早已不堪重负,他徒步提着血淋淋的长刀,目光冷肃,声音平静地好似没有什么感情。 铁木真说郭靖是草原雄鹰可不是夸张之语,那是他一次次提刀射箭丶冲锋陷阵得来。 往日草原征战,郭靖最喜欢的就是带着一票铁骑飞身冲阵,仗着一身横练武功丶精湛马术凿穿敌阵,那是一种横扫苍茫的豪气。 如此两个来回下来,敌军势必胆怯而溃,由此可获大胜。 倘若草原上有先登丶陷阵之功,郭靖堪称逢战先登丶陷阵无畏。 今天他接连远远见识了宫阙班前军和史弥远的侍卫,评价是南边的狗大富真有钱,悍勇不如草原骑兵,这身上的甲胄是真精良! 一路砍杀进来,刀面都砍出了几条豁口。 可以说,穿戴上佳的战甲能让三五个训练有素的小兵硬撼韩小莹级的武林高手,结成军阵就更不得了,当然这种军队不会出现在史弥远的相府上。 洪七公从天而降,手上的绿竹帮滴着殷红的血,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郭靖;「这次老叫花真被你害惨了,杀了史弥远府上好些护卫,仇结大了。」 「咱们杀的是护卫,又不是他亲眷,仇没那么大。」 郭靖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几天前他让李知孝去云栖寺闹事,那是要把我云栖寺封掉的,要不是有袁老头出面喝止,不知得费多少心思才能把那些家伙打发掉。」 郭靖一脸无辜的说道:「他主动出招了,还抄了云栖寺,我这叫礼尚往来;我好心好意给他子侄筹谋未来大事,想着用商路合作共赢,结果他直接把我抄家了,还要我陪着个笑脸。」 「若我听他的命令乖乖登门,就算叫上了少林首座甚至临安三寺高僧也要被这剥削民财的王八蛋敲骨吸髓,商路所得起码给他九成,我拿到一成都得看他的脸色,那我不成了跪着要饭的? 当然啊,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这些当官的治政不善,您丐帮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弟子呢?」 洪七公闻言看了眼旁边被张阿生死死勒住,嘴里塞着臭抹布丶两眼快流出血泪的李知孝,嘴角抽搐个不停。 「所以你就把事情闹大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些王八蛋作威作福两百年就不知道人间冷暖了,要是在唐末那会儿,他敢跟那帮武夫龇牙咧嘴,那帮武夫直接送他全家上路!」 郭靖愤愤的说了一句,给了李知孝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李知孝瞳孔暴缩,「呜呜呜」抽搐个不停,双腿止不住的发颤,传出股腥臊味。 「呸,没出息的东西,这些不惊吓,前几天抄我寺庙丶封我寺门的神气劲儿哪去了?」 郭靖啐了一口,随即又对洪七公说道:「当然啦,如今是太平年景,用不得唐末那一套,只是既然史弥远不想让我活,我只能先发制人。 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史弥远就在财政吃紧的时候寻个缘由把我抓了,再安上罪名刺配岭南丶儋州(今海南,在宋代被视为海外之地,苏轼曾被贬谪到那)什么的……」 第44章 正得发邪的郭靖,相府既平,当复 却说黄药师生平自负,文才武功,琴棋书画,算数韬略,以至于医卜星象丶奇门五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为何对郭靖礼敬有加? 只因他祖父为岳飞申冤而得罪秦桧,被秦桧所害,阖家流放云南充军,黄药师出身时已在云南,从小读书习武,成年后愤世嫉俗,甚至想推倒宋朝,杀了赵构丶秦桧给祖父和岳飞报仇。 他回到中原后不去科举,跑到皇宫丶宰相府丶兵部尚书府贴告示,转道还去了孔府激情输出,但本心终是敬重祖父丶岳飞那般仁人志士,轻礼法而重大节,种种狂悖之举无非是因爱生恨。 今日见到郭靖,黄药师宛若见到年轻时的自己,更敬其大义凛然丶比他年轻时还勇上三分。 简单地说,老黄觉得这个搞大事情的郭靖非常对胃口,一看就是同道中人,正得发邪。 郭靖也觉得老黄来得很是时候,不卑不亢的作揖回礼,道:「晚生见过桃花岛主,岛主武功通玄晚生钦佩之至,然今日事急,且拿下了史贼门户再叙大事。」 说罢,他一脚踹开躺在地上呜咽的胡人,提刀掣盾,越众而出,扶起马钰便率领江湖武人继续前突。 乍遭偷袭,郭靖心神震荡,抓着刀的手腕青筋暴跳丶心脏咚咚跳动,滚烫的血好似冲上头顶,浑身炽热,提醒他方才的凶险。 但他知道,这场由他开局的清君侧,他可以赢可以输,唯独不能冲到半路就退缩! 造反没有造一半打退堂鼓的道理,就算前面是万箭齐发,他也必须顶在最前面。 「黄岛主,我等也去了。」 江南七怪以往因黑风双煞的缘故对黄药师观感不佳,如今此人乍现相助让他们很是诧异,但眼下不是叙事的时候,纷纷提起兵器,跟着郭靖前冲。 郭靖行事痛快,黄药师非但不觉冒犯,反而越发满意,笑着对洪七公道: 「兄弟这些年在桃花岛坐井观天,没听说武林有什么厉害的后起之秀,今天见到了。」 「药兄,这边事情重大,咱们边进去边叙旧,怎样?」 洪七公一巴掌把金鞭胡人扔给两个丐帮弟子捆缚,拍了拍手,道。 黄药师笑着颔首,脚下无风自动:「兄弟正有这个意思。」 于是两人携力并进,洪七公瞥见带甲武士便果断出手,黄药师随性而动,手捻石子以弹指神通专打武士要害,沿途所过,无一人能挡。 史弥远贵为宋廷宰执,门下养了许多武士,武功最高者如前番出手的尹克西,连马钰都不能敌,不亚于七子中武功最高的丘处机。 此外更有许多好手,其中佼佼者不下于江南七怪,但此刻数百江湖武人一拥而上,更有黄药师丶洪七公压阵,什么厉害高手都保不住平安。 少顷功夫过去,相府防线尽破,偌大相府血流成河,秦天锡引着寥寥七八人退守到后院前,颤声道: 「尔等今日妄行谋反,他日相公必灭了尔等三族。」 「妄想!史弥远祸国殃民举世皆知,我等此来正为官家清君侧,汝以为史弥远能救尔等乎?」 郭靖当头断喝提振军心,随即撇下已经卷刃的长刀,依旧捻弓搭箭,遥遥瞄准了秦天锡。 竭尽内力的声音如暴雷炸响,涌向史家后院。 「某杀来时有言在先,不伤史家妇孺,不杀投降之人,尔等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尚可保全,否则史贼家小如有不全,便都是尔等之罪!」 「投降不投降!」 杀到这里的江湖群豪各个浑身是血,他们干下这惊天大事,便知今天只有一条道走到黑,纷纷挥舞刀枪棍棒,鼓噪起来。 「投降!投降!」 「投降!投降!」 「投降!投降!」 金铁碰撞的动静混杂着杀红眼的威胁之语涌向史门最后的家臣丶门客,秦天锡望着那红衣少年张扬狂放的面孔丶冷到极致的眼神,心知绝难觅得活路,咬牙道: 「你等粗……我等如何相信你的话?」 郭靖朗声说道:「吾指临安府外,钱塘湖起誓,尔等若降,今日某绝不害史家后院一条性命!」 秦天锡面犹迟疑,心想对方是不是想把自己当成曹爽。 「嘣!」 郭靖拉弦射箭,箭矢穿秦天锡右肩而过,一切只在闪电之间。 「三息之内不降,某取你项上人头!」 第45章 奸贼入狱,草民为官家贺,为大宋 在古代,子侄状告长辈极其罕见,一旦沾上就再难说清。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世张居正改革时老爹死了,他欲夺情不归,官员的弹劾如纸片飞入宫中,张居正不以为动。 但当他的门生上书弹劾他时,张居正破防了,在皇帝面前伏地痛哭,三次上书辞官,万历把那两人拖出去打得半死才算完。 门生尚且如此,子侄便更加厉害。 今日史嵩之被推出带头,奏书一表,史弥远养着再多的理学生也难肃清物议,而名声正是史弥远平生最看重的一件东西。 他立在赵扩身后,手心一片冰凉。 正在这时,一辆辆马车从人流后奔来,史弥远心头发震,那是他相府的车具! 马车远远的就停了下来,驾马人意外的年轻,远远勒住马匹降速,跳将下来。 「夫人还不下车吗?」郭靖转身向马车喝道。 史夫人颤颤巍巍的走下马车,满脸惊恐的望向宫阙。 史弥远双目一下子红了。 自己的家眷都在后院,现在却被带到这里,这意味着相府已经被攻破! 此时此刻,他的相府是何等情状?他的其他家眷呢?家臣侍卫和吏员呢? 马车陆续停下,史弥远的其余家眷倒是不曾下来,马钰领着帮道士捧着厚厚的文书,面目肃然的看向前方。 史弥远身后,薛极丶胡榘齐齐扶了他一把,胆战心惊的望着郭靖,今天这一出堪称人生几十年来最刺激的一幕。 他们望见的事,袁燮丶章颖等自然也瞧见了,两个老头子咽了口唾沫,均想:「史弥远家门被破,这个相公是再难做下去了。」 有宋一朝,武人是臭丘八,怎么摆弄都无所谓,文人都是宝贝疙瘩,被流放也会留下几分体面。 今天史弥远家门遭祸,料来是有宋以来第二憋屈的相公了,第一自然是韩侂胄。 他们很清楚,郭靖带来史弥远的家小等于告诉史弥远,要么你今天抛下权力滚下相位,要么我与你同归于尽,舍出一条命跟你史家爆了! 而史弥远……他今天没得选,何处恬的诵读声还在宫阙前飘荡。 「嵩之,乃权相史弥远之亲侄。然忠义所在,亲不掩罪。今大义灭亲,冒死直陈叔父之恶,并雪武穆之冤。 臣等伏睹近日岳珂编次《金陀粹编》,尽搜岳武穆遗事,冤狱始末,昭然若揭。 又有义士郭靖,抱书奔走,播于四方;吴潜等诸生,撰文缅怀,士林悲咽。 袁祭酒高义凛然,传播忠孝节义于太学;章尚书老怀弥坚,抱病躯见闻于陛下。 臣等捧读未竟,发皆上指,泪尽继之以血。 呜呼!武穆之冤七十年矣,今始得白其详,而奸桧犹窃王爵,谥曰「忠献」;权相史弥远,方主和误国,其罪更甚于桧。臣等敢沥肝胆,为陛下陈之。 一曰雪武穆之冤,正奸桧之罪。 武穆精忠,桧以私杀。今事状已明,若不追夺桧申王爵,改谥「谬丑」,碎其碑丶毁其庙,则天理何在?乞为武穆加崇褒,慰忠魂于九地。 二曰数史弥远之恶。 弥远主和辱国,专权跋扈。金虏犯淮,闭门不战;斥忠良如倪思丶杨简,引鹰犬如薛极丶胡榘丶聂子述丶赵汝述,号为「四木」,盘踞台谏,卖官鬻爵。 函韩侂胄丶苏师旦之首以送虏,自毁长城。 三曰辱国和议,苛敛虐民。 弥远主和,屈膝事金。嘉定和议,岁贡银绢各三十万,外加犒军三百万,尽取之江南。 府库空虚,乃滥印会子,转嫁于民。楮轻物贵,百价沸腾。 小民持一贯之券,入市不抵半百;农夫卖一岁之谷,所得尽为虚纸。乞罢和议丶绝岁币,停发新会,收回滥币,以疏民困。 四曰请更化以救国。 乞罢弥远相位,窜其党羽。召还倪思丶杨简等宿德,起用赵方丶扈再兴等边将。绝岁币,罢和议,以战为守。 五曰请缨自效,誓戍襄阳。 臣嵩之虽不肖,窃慕先贤,愿以赴试科举,倘蒙一第,不待选调,径赴襄阳,荷戈戍边,以血肉之躯当虏锋! 第46章 风波暂息,东邪之心 一场伏阙大闹,以岳扬秦倒丶史弥远去相入狱丶财产送与官家告终,太学生们和临安百姓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柯镇恶带着六怪寻家酒楼,连喝两盅好酒不觉有醉,与江湖故交们笑道:「老瞎子活了这几十载年岁,就数今天最痛快!」 朱聪胸口郁气尽消,对柯镇恶道:「大哥,我瞧就是几年后醉仙楼比武输了也不算什么,咱们跟靖儿干下这件大事,这辈子值了!」 人活着就为了几个瞬间,今天的事比什么都痛快。 韩宝驹大碗闷酒,拉着南希仁丶张阿生一起干了。 全金发心思最重,喝酒时想起黄药师鬼神莫测的武功,十分担心他问起大漠旧事,只是转念又想郭靖与洪七公常处一室,北丐倒也不怕东邪。 郭靖此刻确实与洪七公在一块,他跑到西湖边上丰乐楼,照着菜单点全席,请洪七公大快朵颐。 席上除了洪七公,还有史嵩之。 他红着眼望向郭靖,眼神幽怨中带着怒气,仿佛在无声的质问。 郭靖有心与他解释,向洪七公告罪一声,领他到雅间。 「当初见史公子时,某没有想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落座下来,郭靖自饮一杯:「前番史相公谴人封我寺庙之事,公子想也知晓,那日若无袁老先生,靖已成刀下鱼肉。」 酒水缓缓的倒着,伴着他有些无奈的叹息:「那日靖想了许久,为何史相公对金人不敢有丝毫违抗,却对某如此狠辣?明明金人要他跪下说话,某好心要帮他和他家子侄扬名,还送他一桩大生意。」 「这一想不得了啊,某突然明白了,史相公所畏者只有刀剑,那还有何话可说?无非是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史嵩之看着这会儿好言细语丶浑然不似前番阙下飞扬若神模样的郭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气道: 「可你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叔父他虽……确有许多恶举,但毕竟是我叔父,你竟然让何王把我推出去状告他!」 「他们本来想自己上书的,被我劝住了。」 郭靖不紧不慢的给史嵩之和自己都斟满,坐回自己位置上,目光望向宫阙,坦然说道: 「一来你叔父把持朝政多年,鹰犬影从,他们两个带头上书,只怕没几年就死得不明不白,你叔父的手段你清楚。」 「二来他二人虽在太学生中名望甚高,但难中要害,今日不推你出面,打击力度不够。」 来自自己人的刀剑威力最大,史嵩之自然明白这一节,他惨笑了两下,道:「反正被你这一害,我是再也无颜登我叔父家门了,从此叔侄成仇寇,你做得好事啊!」 郭靖认真说道:「此事我日后自会向你叔父解释,他虽去相入狱,但也仅此而已,用不了一年半载就会被党羽们捞出来,诏狱难道还敢为难他么?」 「再说你今后没脸见你叔父,你叔父百年之后就有脸在九泉之下见他父魏公了吗?魏公若还在人世,早把他逐出家门了,大家谁都别说谁。」 「偌大一个史家,分两派也不错嘛,你也清楚你叔父的情况,爪牙多可对头也多啊,对官家不甚尊重。 今上没了心气才容忍他,新君就未必了,你说呢?」 史嵩之嘴角猛抽,你能不能别开口就是虎狼之词? 可是这些虎狼之词意外的又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认识你这个祸害,真是我近三十年来最大的意外!」 史嵩之咬牙切齿,拿起郭靖斟好的酒盏狠狠饮下。 郭靖微微一笑,道:「郎君放心,现在没了你叔父仗势欺人,某今后绝不会坑害于你,再说现在也不错嘛,你名扬天下,堪为天下学子楷模。」 「某知你志向,但郎君不妨细想,某为何能在这短短几日弄出这般大的阵仗?因为人心早已不满,百姓心口藏着一团火,某只是把这团火点亮了丶燃烧得更猛烈些而已。」 「你看外面那位武学大宗师北丐前辈,他是丐帮帮主,帮中十万弟子,可是丐帮弟子的数量不是他决定的,是庙堂决定的。」 「如果庙堂上下真的协同一心丶共造文景丶贞观年间的治世,天下哪有那么多人想去当乞丐呢?这是庙堂的责任。」 史嵩之面露思索之色,咂摸出来的第一个味道是郭靖又在骂自己叔父执掌大权不干人事! 但,他无从反驳。 第47章 国事艰难,郭靖三策(上) 风波平息的第二天,郭靖召回了一直在运河岸口带人控制水道的陆冠英。 「郭少侠,昨天我没一起去可太遗憾了。」 陆冠英看上去非常失落,像损失了上千两白银。 「少庄主能控水道,给我们留下一条退路,便是大功一件了。」 郭靖拉着他的手坐下来,开解陆冠英。 陆冠英的水船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如果事败,他会在万不得已下带众人上快船跑路。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郭靖又与陆冠英说了会儿话,约定过些日广邀武林群雄去归云庄召开江南武林大会丶处理段天德,拉着他起身。 「来,我给你引见一位师长。」 「师长?」 陆冠英满头雾水,跟郭靖走进一间清幽禅房。 黄药师正坐在窗棂前品茶,阳光把脸庞切成半明姿态道不出的飘逸潇洒。 「你父亲乘风,腿伤怎么样了?」 黄药师睨了陆冠英一眼,一句话让这徒孙愣在原地。 郭靖默默退出禅房,掩上门户。 「干什么呢?」 洪七公从屋檐跳将下来。 「您老吓了我一跳啊。」 郭靖见到洪七公面露苦笑,指了下禅房说道:「陆冠英父亲是黄岛主早年弟子,黄岛主听说我和陆冠英相识,让我把人叫来。」 「嘿,这老邪行事随性,生起气来什么都不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咯。」 洪七公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羊腿啃了一口,边嚼边道:「五绝里数他和重阳真人弟子最多,重阳真人的徒儿不争气,他的弟子有些门道,被他自个儿赶走了。」 郭靖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七公说得对。」 黄老邪当年火气上来六亲不认,门下弟子毁了乾净。 曲灵风和大内侍卫同归于尽,陈玄风死在自己手上,梅超风现在被完颜洪烈收留,陆乘风状态最好,武眠风下落不明,冯默风当了铁匠。 神鵰时期,流落江湖多年的冯默风尚能凭兵器胜过李莫愁,桃花四风若不残疾,武功应在全真七子之上。 另外三绝,欧阳锋教出的欧阳克风流成性,原着里劫掠良家撞上六怪,被六怪打伤逃走。 一灯大师门下无论是道德还是武功都呈指数下滑,朱武二人的后代在倚天屠龙记时期乾脆成了反面人物。 至于洪七公……他还没有弟子。 「七公,您老人家漂泊四海武功无传,不妨考虑考虑我?日后遇到其他五绝传人,弟子帮您扬名,日后给您养老。」 郭靖毛遂自荐,表示自己完全能接下洪七公的衣钵。 「你?」 洪七公啃羊腿的动作一停,看了看郭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你小子不行。」 「为什么?」 郭靖一脸问号,洪七公看不上木讷的郭大侠就算了,他搞出这么大动静,老洪还看不上? 莫非还是需要顶级菜品搞定他的嘴?可是黄蓉还在桃花岛呢。 洪七公扬了扬绿竹棒,道:「不是看不上你的天赋为人,老叫花自认有几分眼力,你小子的志向大着呢。 现在还好,等你年纪再大些……嘿嘿,肯定看不上老叫花的丐帮帮主位置咯,当不了我们叫花子的头。」 郭靖嘴角抽搐了下,您老看人真准。 「拜师也不是非要继承帮主之位嘛,您可以另选佳徒,弟子甘愿辅佐。」郭靖继续争取。 洪七公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成啊,老叫花子最厉害的功夫就是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打狗棒法是帮主独门功夫,不能教你;降龙十八掌你已学三掌,年齿不足,再学有害无益。」 郭靖无话可说了,过几年再来拜师吧。 「不过……」 郭靖正失望之际,忽见洪七公狡猾一笑,「你现在给老叫花弄些鱼乾当乾粮,你在外自称是老叫花门人,老叫花也当没听见。」 第48章 国事艰难,郭靖三策(下) 写字被鄙视,郭靖很无奈,袁燮好说歹说,让郭靖留了下来,讲说三策。 「上策是猛药,见效最快,风险最大,史弥远滥发新会子搞得物价飞涨,那就把新会子再换一遍,可以是新新会子,也可以是其他货币。 庆历八年,范祥设盐钞法解决军需增添收入,本是善政,后来蔡京滥发盐钞搞坏制度丶害得许多商人破产,盐市动荡。 由此观之,盐道大有可为,因此我建议,朝廷发行一种与盐绑定的货币,暂称盐子。」 郭靖引经据典,娓娓说道:「一定数额的会子兑换盐子,一定数额的盐子兑换食盐,百姓的生活离不开盐,只要盐没有问题,物价就可以由此调整。」 郭靖画了张草图,示意老袁来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策核心在于户部尚书薛极是史党核心人物,因此需要上书官家,设立一个独立于户部的新部门,专事发行盐子。」 简单来说,利用南宋出现货币的契机,开设具有基础职能的中央银行。 袁燮思忖片刻,皱眉道:「如此可与户部直接争权,打开一片新天地,但盐道太关键了,一旦有人凭此大量买盐走私,岂不是……」 「朝廷可以规定,百姓每次只能带着户籍凭证,用盐子兑换全家一日所需或七日所需的盐,抑制生乱。」 郭靖望着袁燮,肃然道:「商贾大户要严加规范,不让他们趁机囤货居奇丶戕害民生;如果发现就抓几个奸商立威。」 「这个策略必须保证盐政不出问题,盐铁专卖历时已久,这是朝廷最核心的收入,官营的盐场运路,绝不能出错!」 袁燮霍然抬头,露出非常期待的目光,「哎呀,江湖武林没有人比你的威望更高了,这件事你看你是不是也能帮忙?」 郭靖抬头道:「帮忙可以,但价格得好好谈,江湖人士也要吃饭。」 「您得给我一点小权力,开他几个陆上丶水上镖局,专选乾净的江湖人进来,对付那些劫掠成性丶杀人如麻的三道九流。」 「让真英雄去对付假英雄,让真好汉去对付假好汉。」 袁燮拍手叫好:「果然是忠孝急智郭大郎,连维系朝廷治安的忙都帮了!这又是一桩大功劳。」 郭靖心说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翻开下一张规划书,解释道: 「朝廷缺银铜,可以把一些顾及不到或持续亏损的盐场经营权出卖给商人,不要会子,专要铜钱丶金银等贵金属,作为朝廷信用的压舱石。 由此官督商办,利用商人的经验丶经营模式提高生产效率,调动民间资源,实现扭亏为盈,乃至赚取更多的利钱。」 袁燮面色震动:「你要重启盐钞法?自高宗引朝廷南渡以来,国朝一直抑制此事。」 「盐钞法本是好制度,被奸相蔡京所坏,现在好不容易把本朝奸相送进去了,难道不尽力恢复民生丶舒缓财政压力吗?」 「您也知道,本朝外放治一地的官员多如牛毛,鲜少有人能和范文公(范仲淹)丶稼轩公一样做到政通人和丶农商皆兴。」 郭靖目光幽幽,仿佛在说「老袁你别说你不知道很多老官天天拿官腔丶只会瞎指挥是什么样子」。 要不人家能进语文书呢,范仲淹丶辛弃疾都是文武全才,还很懂经济。 「当然,只有确定亏损多时的盐场才能出售经营权,倘若有盐场本来盈利却突然亏损,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建议直接把相关官吏流放岭南。」 郭靖上辈子学过一点西方经济学,知道这东西能有多少操作,开口子必须慎之又慎。 袁燮这下放了心,郭靖给出的方式大大可行,以此方略可以通过盐引重塑物价体系,如此几年,定能大治。 「别高兴得太早。」 袁燮正思忖未来时,郭靖给他泼了盆冷水,「此策还有一个要害,必须严防官商勾结,需要有一批足够乾净的吏员去做事,否则盐价一崩,将是更恐怖的大灾。」 「那不是要命?」 「所以见效快,风险最大。」 袁燮叹了口气,「中策呢?」 「不换会子,但要发债券。」 郭靖伸出四根手指,缓缓说道:「一,由官家下诏,将物价飞涨丶民不聊生的罪名都扣在史弥远头上,最好下个识人不明的罪己诏,宣布从此绝不滥发会子。」 第49章 名传两京,南北齐忙 出来喝茶谈生意被袁燮强留,郭靖的表情一阵无奈,提醒对方道: 「章尚书新逝,礼部尚书之位空悬,祭酒你如今名望正隆,也许过些天就要迁礼部尚书,注意体统啊。」 「大才在前,体统算得什么?」 袁燮老眼上下打量郭靖,嘴角漾起繁盛的笑意,「年纪轻轻有济世之才,吾观去岁状元吴毅夫(吴潜)有宰相之才,你文章词赋远不如他,胸中韬略更胜之。」 郭靖默默提醒道:「不久前,祭酒还称某是个祸害。」 「此一时彼一时,郭郎刚正果断,赤子丹心,才比甘罗,吾为国子监祭酒,为国举贤,怎能让沧海遗珠之憾现于眼前?」 袁燮双目放光:「郭郎既有经民济世之才,何必推史嵩之上位?」 「你入学于太学,吾担保你弱冠之年才学有成,三十年内登上相位。」 郭靖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为何?」袁燮脸色一急,抓住郭靖手腕的老手都用力了些。 「祭酒可还记得,某开始便说,三策只能缓解史弥远滥发会子留下的烂摊子?」郭靖轻声问道。 袁燮愣怔了下,倏忽间,电光闪过脑海,脸上色变。 郭靖叹了口气:「三策和佛门助朝之事,多是开源增赋,节流之法某不是不知,但绝不能用。」 「上一位敢改动的人是神宗年间的安石相公(王安石),他养望三十年出山,推行新政,最终功败垂成,死后入了《奸臣传》。」 「您没有安石相公的名望能力和地位,今上更没有那股改变的魄力,不可能支持你们。」 耸了耸肩,郭靖洒然一笑:「至于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些事你们忙吧。 当年苏东坡身陷新旧两党之争,被贬谪到天涯海角,我可忍不了这种事,说不定一气之下给上官几箭,那时反而不美。」 「祭酒所言的吴毅夫确是大才,史嵩之名望亦隆,又何必着眼于我这江湖草莽呢?」 说罢,郭靖不复多言,推门便走。 「吾选上策,帮吾一把。」 郭靖身后响起袁燮无奈中透着沧桑的声音。 「好。」 郭靖应下,径自离了丰乐楼。 袁燮望着郭靖挺拔结实的背影,起身走过亭台水榭,便见楼下早有几个少林武僧等着郭靖。 几人很快笑语连珠,也不知是谁的提议,他们齐齐施展轻功,绕着西湖畔飞奔。 踏波云载月,西子恋我情,姜夔如仙人乘风而至,竹箫掷郭靖。 师徒二人相顾一笑,共吹一曲《暗香》,飘然的曲调随风而逝。 袁老头立在楼台间,捶胸顿足:「忘记那小子的老师是他了,姜白石这个不当人子的,自己考不上进士,教弟子也只教吟风弄月!」 …… 金国中都,礼部尚书府。 现任礼部尚书杨云翼与前任礼部尚书赵秉文在花园赏景,举杯邀月,共话人事。 前岁状元李献能随赵秉文而来,斟茶添酒,吟风颂月,周遭跟着许多士子。 他们在谈论临安传来的大动静,神色很感慨。 「真没想到,我这位小朋友胆气这么大,把宋京搅得天翻地覆。」 杨云翼开口说道,脸上有思色。 赵秉文轻摇文扇,笑道:「此子为人,我已从裕之丶希颜的信中见了,元裕之赞他少有文华,雷希颜评价他直而多思,我这两个学生还是第一次这样评价江湖人。」 金宋两京相隔遥远,互相都安排了探子,一旦有重大事项便传回自家。 杨丶赵二人是共执北国文坛的文坛宗主丶士人楷模,自是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 但这个消息太大,大到与郭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杨云翼都怔了片刻,对学生自嘲「吾担心过头,早知道就不说让郭靖一路小心了」。 当初汴梁之行,他只以为郭靖心性淳朴丶行事灵活,看见疫病肆虐就水利火热的帮忙,很担心郭靖南下吃亏。 结果郭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郭某人不仅深明大义,还颇懂拳脚,寺庙被史弥远派人封了,直接跟史弥远讲物理。 第50章 杨康:我完颜康要把杨康碎尸万段 一朝诣宫阙,英名天下知,这夜传说郭靖名声的人并不止有杨云翼一处。 中都赵王府一方别院,丘处机目光精亮,脸有惊喜,盯着眼前二弟子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那郭大哥的遗腹子已经长大成人,南归后做下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甄*龙骑士*志丙点头连连,将一封密信呈奉上来,「这是马师伯飞鸽传来的亲笔信,弟子岂敢做假?」 丘处机接信一看,果真是自家师兄的亲笔,心下再无疑窦,不禁哈哈大笑。 甄志丙束手而立,心想不知郭兄弟是何等风流人物,他在南国做下这桩大事,日后自是江湖上的头号人物。 现在他年齿尚小,但无论是资历多么深厚丶武学多么精深的武林名宿都得尊他一声少侠,待他年长,便是名副其实的大侠! 自己在全真教都不是一号人物,未来还有许多事要努力啊…… 「哼哼,哼哼……」 正思量间,甄志丙耳边响起哭声,他抬头一看,大惊失色。 丘处机竟不知什么时候转喜为悲,满脸泪水。 「师父,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甄志丙担忧道。 「为师不是为自己而哭,是为杨二哥而哭啊,贫道对不起他啊……」 丘处机狠狠抹了把泪,面有悲色,长吁短叹: 「贫道虽然找到了他的遗孀丶遗腹子,可是你师哥杨康这些年不成大事,他遗孀包氏还做了金人王妃。」 甄志丙连忙宽慰恩师,「师父何必如此?杨师兄天赋上乘,内功精湛,我瞧他几年后未必就会输了醉仙楼之会。」 「为师不是担心这个。」 丘处机叹道:「咱们武林中人,武功往往在次,最重要的是做人的品性,杨康这郭家世兄敢给岳王鸣阙诉冤,敢箭射奸相,你杨师兄哪里有这份气魄?」 「他日世人知他二人是结拜兄弟,岂不笑他?」 甄志丙脑袋转了转,想出个主意:「那师父您赶紧告诉杨师兄他的身世,告诉他本是忠良之后,不姓完颜,叫他连夜刺杀了完颜洪烈,拿这金狗大王的脑袋回南地?」 丘处机眼前一亮,只是瞬间又熄灭下去,摇着头道:「不可不可,为师看你杨师兄不似吾辈中人,这些年为师试着说过两次,他全打哈哈过去。」 「我瞧还是等他长到十八,和他郭家世兄比武后再告诉他身世,带他和他娘一起出了这王府。」 您现在不说,那时候再说,他还舍得走吗? 甄志丙有些不理解丘处机的思路,暗暗腹诽,面上自是不露分毫,尊声道:「师父说的是。」 自家师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武功又高,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前几,到时候就算杨师兄不愿意也肯定拗不过师父。 「嗯。」丘处机点点头,又开口道:「当年为师答应了郭杨两家的兄弟,要好好教他们孩子武功,现在郭靖已经成才,就看杨康了,为师今后定要对他更加严厉。」 打定主意,他纵身出了院落,寻到正练内功的杨康。 杨康小郭靖两月,生得眉清目秀,面貌俊美,十分风流潇洒。 见丘处机来了,杨康上前见礼,不料丘处机冷硬着脸,开口就是点出杨康练功的诸多不足,声色俱厉。 杨康心头微愠,但丘处机难得如此费心教他,也就耐着性子听,赔着个笑脸。 丘处机见杨康遭自己训斥还「嬉皮笑脸」,忍不住把这模样与师兄书信里天上有地上无的郭少侠两相比较,越发生气,指点完内功又论外功,叫杨康演练剑法。 杨康依言而行,施展全真基础剑法,有意让丘处机看看自己本事。 「嘭!」 演练到第四招,丘处机一拂尘打飞杨康长剑,呵斥道:「下盘不稳,上肢力不足,你练了几年功夫就是这个模样?」 杨康脸色难看,低头不语。 丘处机见状更怒,又觉得杨康不省自错丶没有武林人的担当,劈头盖脸一阵骂,直从平日练功的态度骂到杨康生活奢靡丶喜欢富贵,不知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更不该看不起宋人云云。 杨康这下炸了毛,心想:「这臭道士不知在哪吃了亏,跑来欺负我寻开心,我穿的绸缎用的金银是父王宠爱,干你什么事了?你在王府备受礼遇,吃我父王用我父王的,又算什么东西?」 第51章 玉箫剑法,药师见乘风,筹谋武林 「今日不练太祖长拳,教你一套新武学。」 白石居,梅林下。 姜夔从袖袍里取出一筒书简,递给郭靖。 郭靖展开书简,赫然是一套剑谱。 「玉箫剑法?还有稼轩公的点评,长于比武,沙场无用……」 「这是药师的绝学,他曾向我请教音律,留了此谱做谢礼。」 姜夔负手微笑,大袖飘飘,「他这套剑法不适合兵阵,但极适合方寸之间的技杀搏斗,你学了,权当防身。」 「以玉箫为兵器,主攻对手穴道,最难得的是剑式潇洒俊雅,飘逸出尘,剑法精微奥妙。」 说人话就是用起来很帅,很适合文人雅士装逼,黄老邪一脉的武功都是这种特色,厉不厉害另说,总之我先装爽了。 郭靖在心里给这门武功定了性,忽有兴致地问道:「老师与黄岛主的武功孰高孰低?」 姜夔不假思索道:「他高,但为师年长,内功胜过他,凭太祖长拳,倒也叫他不敢小觑。」 「那,稼轩公比他如何?」郭靖问道。 「何须此问?」 姜夔「哈」的一笑:「药师这套剑法只能用于方寸之间,稼轩的剑法却能摧坚克敌,即便是药师最得意的身法也比之弗如。」 「那号称北丐的丐帮帮主武功刚猛,但论力道雄浑,仍不如稼轩生前。」 「他们俩一个武功阴柔,一个至刚,稼轩武学境界更在他们之上,已臻刚柔并济之境。」 「镆邪三尺照人寒,试与挑灯子细看。且挂空斋作琴伴,未须携去斩楼兰!当年稼轩在朝堂上累受排挤,免官后无所事事,只能作词习武聊以消遣,顺手还创过些厉害剑法。」 郭靖愣了下,问:「这不是他赠剑友人时做的诗?莫邪剑真在稼轩公手上?」 辛弃疾一生作词爱用典,莫邪意象用得尤其多。 「不知道,莫邪剑离现世千年之久,谁还认得是真是假?不过稼轩早年戎马征途,手上确有几口削铁如泥的宝剑。」 姜夔摇了摇头,叹道:「饱饭闲游绕小溪,却将往事细寻思。有时思到难思处,拍碎阑干人不知。他那段时日的生活大致如此,龙困浅滩,英雄落寞啊。」 郭靖则敏锐的捕捉到了最后一句,低声问:「您说他外功还在洪帮主之上,这最后的拍碎阑干……」 「他心情阴郁,不觉用力大了,拍碎些不足为奇。」 姜夔一脸理所当然,「没有这份本事,他以为他凭什么能驰骋两国毫发无损?」 郭靖嘴唇翕动了下,这还是人类吗? 只是转念一想,以前的项羽丶关张丶秦琼丶李存孝丶岳飞,还有杨康先祖杨再兴也不大像人类,历史总有些超凡存在的。 郭靖默默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拈起玉箫,老老实实的随姜夔修习玉箫剑法。 这是他上手的第一门上乘兵刃武功,比柯镇恶的伏魔杖丶韩小莹的越女剑高明了不止一筹。 缺陷是这门武功只能用于江湖械斗,沙场上的军卒穿身轻甲保护穴位就让你无从下手。 伏魔杖丶越女剑大开大合,所用兵器较长,反而能用于沙场。 但据姜夔所说,辛弃疾观此剑法后提取其武学原理,融入自己理解,创出一门威力绝大的沙场剑术。 现在学玉箫剑法,算是入门功夫。 …… 太湖,归云庄。 陆乘风带着一庄家小,恭恭敬敬地跪在门口,静候一梭小舟行驶而至。 舟上艄公是陆冠英,黄药师身材高瘦,形相清癯,一袭青袍丰姿隽爽,扮相极尽潇洒,堪为郭靖生平仅见。 令人发奇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个痴痴呆呆的女孩,一跳一跳,伸手捞鱼,张着嘴傻笑。 「恭迎恩师!」 小船渐近,陆乘风眼眶热泪滚滚,强动着不便的身体,向黄药师行大礼。 归云庄一门老小尽皆拜下,陆冠英撑船靠了案,快步跑到父亲身旁同跪。 黄药师纵身而起,如一帆落叶飘上岸来,目光扫过陆乘风的双腿丶担架时现出一丝不忍。 「起来吧。」黄药师面色威严,说道。 「是,是……」 陆乘风喜不自禁的爬起身来,脸颊一片湿润。 第52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大人,南国有信传来,是马道长和郭兄弟的亲笔信。」 永清县,史家院,史天倪将两封信带给史秉直。 史秉直拆开看了,粗眉挑了又挑,不由摇头失笑:「你们认识的这位朋友真是胆大包天,敢想敢做,还难为他记得你们。」 他们得知临安变故要比中都晚几天,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多方查证,生怕是弄错了人。 现在他放心了,马钰的信里是对他们的问候和感谢,称郭靖与全真有缘,叮嘱史家兄弟勤勉用功,保证郭靖可以信任。 郭靖的信先是问候,而后以管鲍之交作比,表示未来或许有一起做生意的可能,很期待与史家的合作。 史秉直不知道郭靖说的做生意是什么意思,但料想场面不会小。 「大人,由此可见,我们那天没有看错人。」 史天倪鞠了一躬,一板一眼的说道。 「这次没看错不代表下次没看错,你啊就是心太善,太容易信人,这是做大事的大患。」 史秉直眼里透着对儿子未来的忧虑,「你有做大事的心,但这种心态不改变,早晚要吃大亏。」 史天倪认真说道:「汉末群雄割据,董卓祸乱宫闱妄行废立,吕布挖汉帝祖坟,各个不肖人臣,乃致败亡。 魏武帝文武双全,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专好屠城杀戮之事,乃致中原人口凋敝,自己也不得一统江山,大量内迁胡人,更给五胡之祸埋下因由。」 「季汉昭烈帝以仁义正道行事,故而即便到了脾肉复生之年,仍能请得武侯出山相辅,终有三分霸业,听说蜀中百姓至今还念着他们君臣的恩德。」 「而魏武帝……他的风评难道能和昭烈帝比吗?孩儿以为效仿仁德之心,不能谓之否也。」 曹操在后世的评价其实不算低,但只是文辞武略强,他屠城一度搞到江河断流,杀戮数高居三国时代榜首,后期民政不说臭上天,也是掉入下水道。 懂些历史的百姓听到了都会骂他两句,因为这混蛋他真屠城还刨坟,活人死人都不放过,缺德到了极点,谁伟光正简直一目了然! 「你啊你啊,满腹经纶都用在反驳你老子上了,罢了我不和你争,以后你自会知道。」 史秉直看儿子大了管不动,心累的揉了揉眉心,坐在交椅上,神色转向凝肃。 「上次你问我何时准备起事,我告你要静候东风,如今看来,东风将至了!」 史天倪眼中闪过丝兴奋的光:「父亲说的是~郭靖?」 「不错!经此一事,他声名已成,日后青史昭昭也有他之名。」 史秉直大刀金马,目光锐利如隼,咄咄逼人,「更好的是,他还是草原乞颜部的百户,哈哈……真是个绝妙人选。」 「这些年草原的霸主之争渐渐明晰,那乞颜部首领铁木真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刚谋果断有大勇气,帐下勇士成群。」 「若他一统草原,这金廷说不定就要步故辽后尘!」 史天倪眼睛转了转,很快明白父亲的意思,「父亲是说,我们帮他一把由此起势?可这没什么缘由啊,而且那帮草原鞑子……」 「郭靖就是最好的缘由!何况我几时说要你帮那帮鞑子了?」 史秉直冷然一笑,讥声道:「有个根正苗红的汉人在,我们为什么还要给鞑子做臣子?」 「看郭靖在南国做下的事,此人性情至刚至正,或许有些不拘小节,行事无法无天,但心中自有一股正气。 我听说草原用兵残忍,一个部落战胜另一个部落后经常屠戮男人,掠夺妇孺,且非常看重血统,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草原久待呢?他能受得了那帮蛮子的习性吗?」 史天倪想道:「但凭他之能,料想草原鞑子的首领会非常看重,说不定会给个女儿孙女什么的。」 「鞑子能给,汉家难道没有好儿女?」 史秉直真心觉得这个儿子圣贤书读多了有些过于憨直,想道:「你妹子前些天是不是气我关了阿泽,还说想见一见骑射能胜过他哥的郭靖?」 史天倪面皮一抽,「是,但大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为家族计,必须如此。」 史秉直沉着脸道:「阿泽和郭靖是好友,这个由头不够,他不是史家家主,就算我让你们带几千乡兵去草原帮郭靖打仗,难道铁木真就能信你们吗?」 第53章 段天德的噩梦,江南武林大会,裘 段天德这些天过得很煎熬,自从被陆冠英抓下,每夜噩梦不断,白天度日如年。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待宰的肥猪,年关一到,头上就会出现一把屠刀。 仅仅如此便罢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那个要杀他的人始终没来,这让他越发忐忑。 要杀要剐好歹划下道来,你让人把我这么关着算怎么回事? 渐渐的,他越发期望那个人永远不要来。 只是忽一日,他一觉醒来看到陆乘风出现在牢房外,心跳几乎为之一停。 「郭少侠三日后要来本庄开武林大会,你运气好,郭少侠忙于天下大事,让你多活这许多时日。」 「来啊,把他弄出来洗洗,别让他这身臭气熏人。」 段天德慌慌张张的爬到牢门前,扒着栅栏喊道:「庄主,你这话什么意思?小人不明白啊!」 杀人还要弄出来洗洗?你们真当杀猪啊! 陆乘风冷着脸,没有解释,庄人一拥而上,把段天德拖拽出来好生清洗,偏偏用力极猛,痛得段天德撕心裂肺,又不伤他皮肉。 紧接着,又给他换了间乾净牢房。 盥洗途中,段天德瞥见陆家庄内外人来人往,多的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是来自太湖之外的江湖人。 「那小贼明明是个没来头的,怎么弄出这巨大阵仗?」 身在太湖多年,段天德和太湖群雄混得很熟,一眼望去十个人倒有七个不认得,而且看远处的帆橹,怕是还有更多的人在路上。 但段天德没有办法,他这些天一直被喂软骨散,浑身上下提不动一点气力,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陆家庄。 这会儿他心里只是后悔,当年怎就没有斩草除根,赵府尹和完颜王爷的这趟差真是要命! 想到自己因为他们的命令吃了这许多苦头,段天德牙齿猛烈颤抖,心想那小贼若果真要来杀我,我便在临死前高呼是完颜洪烈令我行事,逼他去刺杀大金国的王爷。 若事成,他非被金宋同时追杀不可,若不成便折了性命,如果干脆不去,便直接坏了他声名,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外面当「少侠」! 陆乘风这会儿却没工夫管他心思,亲自出手封了段天德周身穴位,然后便一心一意与儿子筹集大会丶准备招待各路宾客,好不堕了自家和桃花岛的面子。 …… 嘉定十一年十月一日,寒露,清晨。 一艘快船载着郭靖丶岳珂,江南七怪和马钰,如约而至下江南。 船帆猎猎,靠拢岸边,一如他们当初从嘉兴行入临安,岸上的江湖人翘首以盼。 只是这一次,船上名头最大之人已不是岳珂。 「郭少侠来了!」 「江南七侠和全真教的马道长也在!」 「还有亦斋先生,他是岳爷爷的嫡派子孙。」 岸上江湖人迎将上来,欢迎今天的主角。 郭靖一目望去,有不少是他在临安府攻打相府的旧识,有些曾在临安府外的运河上见过,更多的是生面孔。 陆冠英遥遥拱手,他身旁摆着一尊担架,端坐着位面貌三十来许的长者,便是陆乘风了。 郭靖跳将上岸,虽无黄药师之飘逸,却也身轻如雁,不着动静。 他拱手环绕一圈,走到陆乘风跟前问候:「晚生郭靖见过庄主,今借宝庄行事,万言难谢。」 陆乘风拱手还礼,笑道:「少侠的种种义举如雷贯耳,乘风早有相见之心,只恨身体不便,不能全礼,还请少侠莫怪。」 「岂敢岂敢,庄主于我有恩,靖怎敢让长者行礼。」 郭靖温和一笑,又与陆冠英颔首示意,随即与人群中的黎生丶丐帮弟子们一一相谈,与当日打进相府的老朋友们叙话。 「诸位英雄,郭靖来晚一步,还望莫怪。」 江南七怪被许多旧相识围住,恭贺他们教授名徒,要给他们摆酒庆祝。 也有人寻上马钰丶岳珂,他们不是江南武林中人,但名头一个比一个大,许多平日里五毛三粗的狠人也露出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来。 众人欢欢喜喜的步入陆家庄,庄丁头子高着嗓子喊了一声声「请」,一行行庄丁身着新缝的青色短打,腰系红带,迎将上来。 第54章 武林大会,奉公护民,郭靖邀战 「鄙人铁掌帮裘千仞,想见一见我江南的英雄少侠,不知可否讨口酒喝?……」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庄外传来的声很是洪亮,带有回音,来人内功似是极为深厚。 马钰脸色最先一变,说道:「裘千仞武功了得,当年『铁掌歼衡山』里把威震天南的衡山派打得高手死伤枕籍,号称铁掌水上漂。」 「先师广邀天下高人华山论剑时也曾请他,只是他不曾到场,这些年倒是罕有听到他的踪迹。」 陆乘风眼神一惊,裘千仞曾被王真人邀去华山论剑,铁掌帮是江南唯一能与丐帮分庭抗礼的大帮,他岂不是能与恩师较量的武学宗师? 他看向郭靖,江南群豪的目光则陆续落向了岳珂。 郭靖状若无事,淡定起身,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是名动两湖的裘老帮主亲至,咱们自该出去迎接。」 「岳公子稍待,他既欲见本人,靖自出迎客,诸君若想见一见铁掌水上漂的真颜,自可同往。」 说着,郭靖向岳珂略一拱手,然后折身走出厅堂,清亮眉眼下笑容澹然,自有一股萧轩疏举的气质。 江南七怪丶马钰同时起身,陆乘风自己腿脚不便,也让陆冠英快步跟上。 满堂群豪里黎生带头,约莫三分之一的人一齐拥出,过半是郭靖攻打宰相府的旧相识。 庄外码头,群英荟萃,郭靖如众星捧月立在正头,极目远眺。 只见太湖外一个矮头老者手托铁缸丶踏水飞渡,轻身功夫之高,仿佛不在黄药师丶洪七公之下。 朱聪「嗬」了一声,惊奇道:「靖儿你上次在黄河问有没有人能横渡黄河,我瞧这人的武功还真有些可能,那只大铁缸少说有几百斤重,这份武功实在了不得。」 郭靖淡笑着附和两句,心头已有七分肯定这人不是裘千仞而是其孪生哥哥裘千丈。 原因倒也没别的,他记得裘千仞出场时自带铁掌帮仆从,并不有意展露高深武功。 倒是裘千丈,出场时带着各种道具吹嘘武功,活似一个杂耍大师。 裘千仞武功奇高,内外兼修,确实能与五绝一较高下,不过他没有五绝高手那股绝强的气概,结果八成是败。 而裘千丈嘛,这就是个靠与弟弟一模一样相貌到处招摇撞骗的老骗子,只是此事在武林中罕有人知,只有裘家人自己明白。 或许有些武功,但充其量是个三流人物。 但不论如何,尚有三分不确定,铁掌帮在数年后已经和金人深度联合,尝试帮完颜康坐稳丐帮帮主之位,不是没有可能来搞事。 「晚生郭靖,见过铁掌水上漂老前辈。」 郭靖拱手以礼,回应「裘千仞」此言之语。 陆冠英在旁跟着开口:「晚辈陆家庄少庄主,家父腿脚不便不好亲迎,裘老前辈此来让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哈哈,我江南的后生们还是礼数极足,小老儿脸上有光啊。」 裘千仞提着大铁缸凌空上河,「铛」的一声把大铁缸放下,一片水花溅起,群豪看了又是一惊! 铁缸里还加满了水,裘千仞的内功该高到什么地步? 江南七怪面露敬色,便是马钰也面色凝重,揣度这人与黄洪二人武功孰高孰低。 郭靖面不改色,迎人入庄。 「裘千仞」眼力极佳,见众人皆面色有变,唯郭靖神色平静,心下对他评价不由高了几分。 众人入堂,岳珂与一群江湖高手乌泱泱起身来看,裘千仞微笑抱拳,气度沉稳,颇有宗师气度。 只到落座之际,郭靖笑容歉然,说若在他日当让裘老帮主坐主位,只是今日已有岳王爷亲孙岳珂坐主,但请裘千仞坐个次席。 马钰主动让座,请裘千仞入位,众人依次退了一位。 裘千仞笑容微微一僵,他只道以自己威名随便露上一手就能威压群雄,谁知道这帮人竟然把岳珂弄来装门面?这就是一棵活生生的名望树。 没奈何,裘千仞跟着坐了次位,只是轻轻咂了口酒,他便轻挥戴有翡翠扳指的手掌,目光斜望岳珂,仿若指点江山: 「诸位随意,小老儿今天能得见满座英豪,也是高兴得紧啊。」 第55章 铁掌水上漂声名扫地,名震江湖, 裘千丈败退的速度超乎他自己的想像,也超出在场所有人的想像。 郭靖等裘千丈登台便上前进招,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这招式简简单单,却是货真价实的「亢龙有悔」,裘千丈不识此招挥袖去打,孰料相碰之时便有巨力催身,身体如折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真就这么弱?」郭靖一愣。 「这,靖儿一掌把裘帮主打倒了?」 朱聪瞠目结舌,裘千仞名头甚大,原来不堪一击? 群雄一片哗然,不知是裘千仞太弱还是郭靖太强。 「好小子,小看你了!」 裘千丈鲤鱼打滚翻身而起,迈着快步冲面而上,步法虚虚实实,竟也有几分高人姿态。 郭靖目现凝重,踏金雁功飞身接战,裘千丈快掌连攻,口喷长烟,不让郭靖打出亢龙有悔。 郭靖不强求,与裘千丈拆到七八招后左掌一横,一记「神龙摆尾」横扫而出。 「啊呀……」 裘千丈肋部中掌,脸颊轰得通红,矮短身材横倒在地,抱着骨头哇哇叫苦,鲜血溅口而出。 「裘帮主,您在让晚生吗?」 郭靖声音困惑,配合他那张憨厚纯真的面庞,让人不由自主去相信他的话出自真心。 裘千丈脑袋一歪详晕,他以往招摇撞骗鲜少动手,用些假砖头丶火烟功就唬得人五体投地。 结果今天遇到个愣头青,上来就邀战,装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而且偏偏是洪七公的弟子,四绝里就属他的降龙十八掌招数最简单,最没有辨识度! 「裘帮主?裘帮主?」 郭靖上来问候,见裘千丈装晕,心下一笑,招呼陆乘风。 「陆庄主,看来裘老前辈近日内功运行不畅,出了差漏,咱们万万不能让客人出事,快请医师来。」 陆乘风早看得呆了,直到郭靖唤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令陆冠英把裘千丈带回去,目光愈发精亮。 「洪老前辈的降龙十八掌威震江湖,今天在少侠手上得以发扬,看来老前辈说江湖后继无人也不甚对。」 江南群雄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齐齐交口称赞。 「郭少侠之身手,羞煞我等也。」 「小可嘉兴陆家庄陆展元,今天大开眼界。」 「降龙十八掌天下第一,郭少侠未来就是武林拔尖儿的人物!」 众人不识裘千丈是假货,有人以为这威震两湖的铁掌帮主名声大于实力,也有人认为不是裘千丈太弱,而是郭靖武功神异。 但不论如何,今天裘千丈这一趟千里送人头,不啻于拿自己弟弟的威名给郭靖做了垫脚石。 今天江南半数英豪在场,不比其他小场面,一个小细节都会传扬四方。 铁掌水上漂名声扫地,「郭少侠十合速败裘铁掌」的事迹定会在很短时间传遍南北,威震江湖。 正因考虑到此节,郭靖根本不容裘老儿拒绝便拉他下场。 当郭靖复回庄内落座时,江南群雄再无人敢拿前辈姿态,全部毕恭毕敬听他说话。 事情迅速敲定下来,更有许多武林名宿主动来邀。 「径山寺慧觉,见过少侠……」 「灵隐寺道济,少侠可有暇与本寺切磋武学?」 「在下嘉兴陆家庄庄主陆展元,少侠与江南七侠是嘉兴人,他日回乡,定要来本庄叙一叙故旧之请。」 郭靖气度从容,一一应付着,忽闻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自称陆展元,不由多看了几眼。 眉清目秀,举手投足文质彬彬,确是江湖难得的风流人物,难怪让李莫愁挂念一辈子。 陆展元之父早逝,留下家业给他和他弟弟陆立鼎,陆展元武功不俗善理家业,陆家庄渐渐兴旺,名头直追归云庄。 当然,那是在武林大会之前,今天归云庄承办了江南武林大会,嘉兴陆家庄再难望其项背。 群雄欢聚一堂,很快比武论剑丶点评高低。 郭靖偶有出手,连胜多位江南名宿人物,其中有几位的武功丶内功都胜他几分,却总在关键时刻输了下去。 第56章 年少好任侠,年长有壮志,铁木真 嘉定十一年的冬日,格外冷冽,姜夔的白石居外雪压梅枝,暗香浮动。 梅林飘着淡宁的箫音,混杂着还不大娴熟的琴声,曲调起起伏伏,调皮的音符落在雪地上竟似有了痕迹,与梅花的暗香纠缠在一起。 一曲终末,万籁俱寂。 院里的郭靖松了口气,抚琴的手指收回腰间,不无期待的看着姜夔:「老师,怎么样?」 「习琴七日,还不错。」 姜夔轻轻放下竹箫,「《大乐赋》是我平生得意之作,你习此乐不仅能增长内力,还能调和心性和肃杀之气。 稼轩说战场是大凶之地,一旦沾血就会影响心性,许多军卒性情不自觉的变得暴戾,很多骄兵悍将就是由此而来。」 「更有甚者,一些军卒从沙场上回来会精神失常,根本不能适应正常的生活,变成个疯子。」 郭靖凝神听着,姜夔所说两种情况即使到了后世也不能很好解决,战争是将帅的舞台,也是军队的深渊。 「自离草原近一载,我都有些怀念策马横刀的生涯,幸好这一切都还值得。」 走出院落,郭靖心生感怀,随即向院外一个汉装蒙古兵招手,「鄂尔多,咱们这趟货品卖得的利钱可准备好了?」 鄂尔多脸上露出十分激动丶恭敬的表情,板起手指数数,「是的金刀百户,咱们换到了好多好多的盐巴和茶砖,有一,二,三……好多好多箱的盐茶,还有好多袋粟米,正要装船呢。」 「咱们这个冬天不怕有娃娃饿死啦!」 郭靖轻轻摇头,「毕竟是横跨南北的长路,这趟收获除去沿途损耗和人力物力,倒也赚得不多,未必能让所有牧民渡过寒冬,但总是很好的开始。」 「你们立功了,我回去会向铁木真汗言说你们的功劳,你们都是乞颜部的勇士。」 秋日的佛寺辩论中,少林住持志隆禅师坐镇指点,云栖寺十辩七胜,由此晋升南国禅宗第十一刹,得到了极高的官面地位。 黑白两道关系悉数打通,南国商道自此无碍,郭靖向杨云翼丶元好问丶雷渊丶少林方丈,乃至素未蒙面的赵秉文都去了书信,少林抓住机会铺开关系网,一条特殊的商道由此出现。 郭靖不会天真的觉得这仓促促成的商道真会一帆风顺,因此他向蒙古的书信里直接向铁木真要自己名下的精壮以商队模样南下。 至于铁木真要不要加派其他队的勇士,则全由他决定。 看到郭靖描绘的过冬粮丶盐茶铁蓝图,铁木真下了狠心,力排反对意见,派哲别亲自南下,鄂尔多在内的百名蒙古兵卒随行。 沿途有少林接洽,有杨赵二人的门生看顾,他们平安带着一批货物南下,先在金地出手了大批药材,又在宋地出手皮毛,换来了想要的物资。 郭靖苦心做的布局,终于看到了收获。 而鄂尔多,是郭靖麾下百户里最忠诚丶武力也相对高的一个人;原着里是郭大侠西征的嫡系死忠。 郭靖很喜欢这个汉子的性子,不吝提携。 得到郭靖的称赞和许诺,鄂尔多脸上立时露出惊诧交加的神情,摆手如蒲扇,「不,不,这都是金刀百户的功劳,是您给部落开出了一条生路!」 「我们来的时候,术赤王子和察合台王子都不相信我们,是哲别和拖雷王子一力坚持,铁木真汗才让我们南下。」 「如果不是他们反对拿出更多的皮毛草药,我们可以带回去更多粮食的。」 鄂尔多看上去有些气愤。 「这次之后,他们就说不出话了,你们是我的人,我反正只管我的牧民不会忍饥挨饿。」 郭靖微微一笑,见鄂尔多面庞冻得通红,摸手也见寒冷,当下脱下身上的大氅,给他披上。 「勇士不可无衣,给你了。」 鄂尔多这下眼眶也要红了,「百户……」 「你是我的十户护卫,是我驰骋草原的左膀右臂,不必推辞了。」 郭靖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强势,「铁木真汗如何赏赐你们是铁木真汗的事,我把你们每一个都当我的臂膀看,就比拖雷王子差一些。」 「现在是你,以后是其他勇士,跟我去渡口去见哲别师父吧。」 说着,他不由鄂尔多拒绝,双手负在身后,举步走出飞雪梅林。 鄂尔多紧了紧身上大氅,忙不迭的跟上那道挺拔结实的背影。 第57章 草原信,九阳出,一灯大师段智兴 郭靖得知铁木真冬日发兵吞并塔塔尔部的消息时,已是嘉定十二年的春日。 铁木真发兵动如猛虎,不容敌人喘息,对外口风却严,与郭靖的书信来往只称赞他行事有方丶有功于部落。 札木合的札答阑部和王罕的克烈部得知消息时,乞颜部的大纛已经立在塔塔尔部的山头上,乞颜部人口丶声势大增。 「不愧是他,动手真快啊。」 汴梁城郊客栈,郭靖放下铁木真和一群蒙古故人的书信,扶颔凝思。 从铁木真的书信里,他仿佛看到了铁木真沉着双鹰隼朴食的眼,于草原部落意想不到之时雷霆出军,一举报得父仇。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将又一片草场纳入自家地盘。 让他欣慰的是,铁木真在信中说这次战役首功在他郭靖,是他弄来的后勤让铁木真有横征四方的底气。 为了彰显他的功劳,铁木真已把一堆金银送到他帐内,给他的百户人口换了一片最好的牧场,另加两百户人口。 简而言之,郭靖现在晋升成了三百户,距离千户更进一步。 不用拼命就能升职,感觉还是不错的,仿佛铁木真现在成了他的草原大将军。 拖雷的书信词句一如既往的朴实,很骄傲他有个聪慧如狐的安达,不仅没有被南边的傻屌骗,还从南边的傻屌手里弄来了草原亟需的物资,他早晚要给南边的傻屌来个倍儿,给安达出气! 窝阔台的信沉稳一些,盛赞郭靖有功于部落。 华筝信里描述着他们一直养的白雕现在日渐骁勇,常和外面的黑雕灰雕白雕大战,还能赢,就是有点想念以前给它喂食的郭靖…… 郭靖觉得华筝话外有话,但他觉得自己最好听不懂。 华筝现在和都史有婚约,铁木真指望着这桩联姻能稳住王罕,郭靖不会疯到这时候给他搞大新闻,那就不是整活,是作死了。 博尔忽是他的摔跤老师,勉励郭靖再接再厉,又说自己给他拣了好些牛羊,等他回来就宰了吃。 其余人如木华黎丶博尔术丶赤老温等铁木真心腹也都有鼓励之语,只是没有博尔忽那样亲近。 郭靖一一写信回复,言辞谦谨有度,盛赞众将帅追随铁木真征战有功,自己无暇在帐下征战,只好给各位准备后勤云云。 真正让郭靖有些意外的,是术赤丶察合台这俩以前跟他不对眼的家伙居然也写信过来,原因自然是惦记着郭靖手里那点好处。 郭靖依然当没看到,回信里自述能力不足,且已和拖雷丶铁木真丶哲别丶窝阔台丶华筝等约好,有什么好处先紧着他们,您二位来得太晚,在下只有爱莫能助了。 早年在草原的时候不好好说话,现在我在南边起势了你才贴上来,当本人没脾气么? 处理了蒙古这帮人的关系,郭靖带着四个少林武僧出门,朝开封府官衙行去。 杨云翼早早在此等候,见到郭靖便拉着他的手进内堂。 「让老人在这儿等着,该当何罪?」 甫一落座,杨云翼以手笑骂。 「路途遥远,您老人家一封书信我便来了,很累的。」 郭靖姿态随意,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弓一挑。 「茶不大行,我这次从江南带了些好的,等会儿让人送两斤来。」 杨云翼哈哈一笑:「去南国这点光阴,连茶品都养出来了?」 「无论南北,佛爷历来豪富。」 郭靖意有所指的说道。 杨云翼点点头,开门见山道:「不错,我料今年汴梁徭役会有更多人沾染疫病,不得不未雨绸缪,唤你前来。」 郭靖叹了口气,「眼下又没有战事,中都那帮权贵能不能消停消停?这么喜欢来开封住吗?」 历史上这一年,金国已被打破中都迁都开封,开封负担过大,不得不徵发大批徭役扩建。 现在草原没南下,但金国徵发徭役是日常操作,中都权贵下不了江南,下中原还是很有兴趣的。 杨云翼脸色凄苦:「别看我这个礼部尚书名声不小,其实真正能做的事情不多,朝里那些皇族人物多的是豪奢富贵之流,于民生毫不在意,历来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第58章 洪七公复至,辛弃疾旧事,铁掌帮 却说郭靖受杨云翼之邀二入汴梁助其应急,又请马钰带九阳真经部分经文去拜见一灯大师,约定了立夏之日登山作访。 杨云翼延请郭靖在汴梁小住,郭靖应允下来,白日练功打拳,处理金地商事,晚间勤习全真内功。 这日清晨,郭靖在庭院里勤习太祖长拳。 只见得他凝神静气,扎马如桩,双拳自腰间缓缓推出,初时平平无奇,待得拳至半途,陡然发力,拳风破空,轰轰作响。 霎时间,他摆出个前弓后箭架势,拳锤捣出宛若气贯长虹,拧腰转胯,反身一肘力达千钧;「冲阵斩将」如大鹏展翅劲风扑面;「刘崇败走」铁腿横扫,似魁星踢斗,虎虎生风。 赵匡胤这套拳法虽无变幻莫测之巧,却具返璞归真之要,郭靖以正宗心法习练,眉宇间有一股沙场宿将的惨烈杀气油然而生。 正收功时,外间忽得传来几声叫好,郭靖目中锐气随之一收,偏头向外看去,嘴角边扯起无奈笑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洪老前辈,您这么神出鬼没很吓人的。」 洪七公从数丈高的屋檐上纵身飞下,手里抓着只熟狗腿,笑眯眯的道:「你连名满天下的裘千仞都打趴了,还会被我老叫花吓到?」 郭靖请洪七公进屋坐下,自己把当初武林大会之事说了,「那个裘千仞武功十分稀松,江南群雄里起码有二三十人能胜他,大概是个假的。」 洪七公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他去归云庄时凌空渡水是先打了暗桩,弄来的大铁缸是个封了铁皮的木缸,身上还有一堆骗人用的玩意儿。」 郭靖笑了笑:「这等三流货色,哪里有资格受重阳真人邀请,参与华山论剑?」 洪七公嗨嗨一笑:「那是!那是!华山论剑哪是想去就去了。」 郭靖又道:「还有,裘千仞当年重创衡山派,衡山派危难之时曾请我师父姜白石相助,姜师父曾说,真的裘铁掌武功未必在您老和黄岛主之下。」 洪七公这下发了奇:「姜白石和衡山派有交情?」 「衡山派喜好音律,从掌门到长老多是音律高人,收藏了许多珍奇乐谱,姜师父因此和他们结缘。」 「这么说,姜白石和裘千仞动过手?可惜老叫花没看到。」 洪七公大口嚼肉,颇感遗憾。 郭靖面色顿了顿,眼神变得怪异起来,「裘千仞没和姜师父动手。」 「嗯?」 「姜师父给稼轩公去了信,稼轩公出山走了一趟。」 洪七公眼睛眨了眨:「辛幼安?」 郭靖点了点头,「老师说,裘铁掌以为自己武功绝高,出掌力拼稼轩公。 结果两人正面对了三掌,裘千仞口喷鲜血倒飞数丈开外,稼轩公补上两脚,裘千仞便再也爬不起来。」 「稼轩公念裘千仞师父上官剑南是韩世忠旧部,没有杀他,但裘千仞从此丢了胆气,一心躲在铁掌帮闭关,这些年很少听到他的动迹。」 「因稼轩公和姜师父都不是武林中人,故而知晓此事之人屈指可数,裘千仞自然也不会说。」 他以前很奇怪,裘千仞好歹也是一代武学宗师,为什么胆气差了五绝那么多,还干出袭击瑛姑孩子这种掉身份的事。 有这段经历就不奇怪了,裘千仞年轻时谁都不服,结果撞上辛弃疾的铁拳,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不过其人品性这么差,或许还有他师父上官剑南筹谋北伐,结果反被宋廷攻打丶惨死在铁掌峰上的缘故。 洪七公听罢张了张嘴,姜夔说裘千仞武功不在他和黄药师之下,而裘千仞是辛稼轩手下败将,这不是说辛稼轩当年的武功也远远超过他们四绝? 或许连重阳真人都不是他对手。 不过想了一想,又觉有理。 「是了,重阳真人生前对辛幼安都多有赞誉,黄老邪一辈子谁都不服,唯独提到辛幼安面有敬色,难怪难怪……」 洪七公自言自语,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当年华山论剑,五绝斗了七天七夜,不免谈起各自故事,王重阳本是抗金义士,生平最是钦佩辛弃疾,自称才略万难相及。 黄药师性情狂傲,非议君父丶反对朝廷,活脱脱一个造反分子,却唯独敬重辛弃疾,还说今后有了子女也要教他学辛弃疾的词。 第59章 铁掌莲花裘千尺,忠心耿耿尹克西 铁掌帮高手闯过来的情况有些超乎郭靖意料。 嘉定十二年,四月十九,郭靖如去年一般,聚汴梁佛寺之力丶汴河漕运之功调配两地物用,缓解役民苦病,赈济灾民。 这时候也没法以工代赈,他与杨云翼组织人手在医坊早早支起了粥棚,架起两片烧得通红的铁锅,滚烫的沸水混着粟米喝下去,役民们于是人人称道杨尚书亲事汤药丶郭少侠义薄云天丶佛家难得善意。 正当这勃勃生机丶万物竞发的名誉几近传遍开封时,一道娇嫩婀娜的身影飞一般冲来医坊,叱道: 「哪个是号称打倒了铁掌水上漂的郭靖,给姑娘站出来。」 正与张阿生烧开水的郭靖扭头一看,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娇美女郎,意外道:「某家便是,你找某有事?」 什么情况?他郭少侠在大江南北是有很多江湖人追捧,可也没几个姑娘追到开封的,还是说她是铁掌帮的?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头浮起疑问,郭靖却不敢小觑,更不因对方是女子而心生放松,这时节不是没有女性高手。 「是便好,你在归云庄打伤了我家哥哥,姑娘来向你讨还那两掌之仇!」 彼时朝阳斜射在那女郎脸上,本映得眉目清雅,肤色白里泛红,但她面上露煞,不免显得气质极是强势凌厉。 郭靖瞳孔微缩,一个猜想出现在脑海,道:「既然是江湖寻仇,那就报上名来,某家在归云庄上胜过的江湖好手可不止一人。」 「铁掌帮,铁掌莲花,裘千尺!姑娘的哥哥是裘千仞!」 绿衣女郎自报名号,报出个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名头。 郭靖听了心下愈奇,裘千尺在几十年后绝情谷中出场时已是个丑陋老妇,谁想到年轻时长相如此? 他面上不动声色,轻轻点头道:「有所耳闻,但如此说来你找错人了,真正的裘铁掌武功通玄,那日被郭某打翻的不过是个冒牌货,不是你哥。」 「姑娘,你找错人了,该去找那个冒牌货。」 裘千尺听他说自家大哥是冒牌货,愈发气急,嚷道:「你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宣扬你胜了我哥哥!」 郭靖道:「某家可没宣扬,那日某家本是广邀群雄共聚大事,半道来个假货讨酒,我们好心请他喝酒比武,结果他一战即败。」 「某以前又没见过你哥,谁知道他是假的,不久前恩师洪帮主来汴梁,我与他交谈方知裘铁掌其实武功极高。」 说着,郭靖指了指这数里粥棚,不由裘千尺开口,义正言辞地道:「这事本来要寻机澄清,但汴梁上万百姓生出病疫,某自当代少林行事,行救死扶伤之事,一月多来不曾稍歇,哪还有功夫管江湖恩怨?」 「姑娘来了正好,省得某再去找铁掌帮一趟,今天就当众澄清了,郭某当日打倒的不是铁掌帮主,只是个小小蟊贼,如此姑娘可满意了吗?」 「你……」 裘千尺脸颊激红,只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偏生她大哥早有叮嘱,在外万万不能泄露他真正身份,以免他在外骗人不成。 她两个哥哥裘千仞丶裘千丈是孪生兄弟,裘千仞武功高强性情却严,虽然教裘千尺武学,裘千尺却与更疼爱她的裘千丈亲近。 裘千丈武功稀松,平日喜好假冒弟弟招摇撞骗,早就引裘千仞不满,裘千尺早些时候已经因为帮大哥说话而与裘千仞决裂,下了铁掌峰。 但如此一来,她与大哥感情反倒更好,也愤愤郭靖踩她二哥的名头,是以这次孤身来寻郭靖,打定主意给兄长出气。 但她没想到,郭靖根本不接招,反而坦然把打败铁掌帮主的名头去了。 武林人不应该视名如命,沾到一点名誉都要拔刀相见么?这人怎么这么不正常? 「你什么你,范文公《岳阳楼记》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某行事向来公事在先私事在后,几时有空与你们吵嘴?」 郭靖面露不耐,像赶蚊蝇似的摆了摆手,「汝为兄长名誉来寻某,某不怪汝碍事,但如今事情已明,你再搅合便是胡搅蛮缠。 汝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本是国家栋梁,莫非汝要某不顾这上万民夫与你比斗么?若如此,汝与欺师灭祖何异?」 别的不论,裘千尺武功不差,公孙止的家传武功都有她改良,而公孙止的武功还在神鵰时期的黄蓉丶李莫愁之上,接近五绝。 第60章 问道九阳,一灯授武 裘千尺的到来,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立夏将至,郭靖告辞杨云翼,留下尹克西和六怪维持局面,与张阿生打马朝湘西行去。 晨光初破汴梁城头,皂靴踢翻露水,千里马打着响鼻冲上官道,郭靖一身短打衣襟灌满四月的风,路侧桃花炸成粉红的雾。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不几日,两人行入桃源县地界,郭靖循着洪七公给的地图跨山过河,万千风光过眼,踏上条羊肠小路。 「五师父,到了。」 马匹已不能行,郭靖招呼张阿生下马。 「靖儿,这里的路不大好走,段皇爷就是在这儿隐居吗?」 张阿生佝偻着身子落地,仰头翘望四周山水,只觉这一带路途艰难。 「是的,别看路难走,风光还不错,咱们上去罢。」 郭靖说着,解下水囊痛饮两口,然后拾步上山,结实的身体不是很高,背影却很稳。 张阿生见郭靖主动前头探路,面上浮现出羞愧与感激交加的神色,擦了擦脸,迈着大步跟上。 也亏他所受之伤不似黄蓉致命,否则以他两三百斤的体重,便是郭靖能背他上山,马匹也无法承受。 山路崎岖,十分难行,郭张身负武功飞檐走壁,倒还没甚难处。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两人耳边传来激流水声,轰轰汹汹,在插天山峰间回响不断。 两人踏上一方峰顶,正见一条白龙似的大瀑布奔腾直下,瀑布旁的柳树下,围着四个中年人。 郭靖知是渔耕樵读,颔首示意了下便拱手作揖,「晚生郭靖,如约来访一灯大师,四位师兄有礼了!」 书生装扮的朱子柳这会儿手上没拿《论语》,他作揖还礼,遥呼道: 「郭少侠有礼了,请随我们去见师父吧。」 他声音洪亮,气质儒雅,内气十分充沛。 张阿生听了不由一惊,对郭靖说道:「这人内功好强,比不过马道长梅超风,可比你大师父二师父高明。」 「靖儿,段皇爷为我治伤会大损本身元气,他们怕未必愿意。」 郭靖微微一笑,「五师父所言甚是,但弟子早已奉礼相告,这四人或许不愿我们见他们师父,但决计不敢加害。」 「而且我料,段皇爷定然也有交代。」 他请马钰送信,礼物是九阳真经部分经书和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还有洪七公的面子,天下再没有比这更重的礼数。 一灯大师自然明白这背后的份量。 张阿生点头称是,随郭靖下峰同渔耕樵读相见。 朱子柳以礼相待,前头带路,客气里透着疏离;点苍渔隐驾着小舟,自称不送;樵夫送到半山腰自顾自的去砍柴,武三通一路跟着,脸色冷淡。 很显然,四大弟子并不情愿,只因师命在身,教他们不得阻拦。 郭靖就喜欢看他们这副明明不想让自己办事还只能配合的模样。 郭巨侠登门前没有提前招呼被你们为难,我打招呼了你们要是还为难我,那我不是白招呼了嘛。 朱子柳带路,郭张路途再无险径,小庙映入眼帘,沙弥出门欢迎。 郭靖整理衣冠,朗声拜道:「临安郭靖,携师而来,晚生久慕一灯大师清名,赴约登门,祈见大师金面。」 「不愧是七兄的好弟子。」 小庙深处传来阵如风似雨的沉厚声音,乍一听不觉明厉,然而润物无声,仿佛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天地为之一寂。 花草缤纷,摇曳忽止,山间雀鸟,叽喳骤息。 再一晃眼,一位身穿粗布僧袍的老僧踏风而出,两道长长的白眉从眼角垂了下来,面目慈祥,眉间虽隐含愁苦,但一番雍容高华的神色,却是一望而知。 「师父。」朱子柳丶武三通下拜见礼。 「弟子郭靖,参见师伯。」 郭靖躬身下拜。 张阿生有些无主,作揖行礼。 段智兴作揖还礼,又轻轻把郭靖扶起,拈花微笑: 「你的名字我早就听说啦,七兄对你十分赞赏,马师侄盛赞你为人,今后当我是你伯伯就好。」 他看了看张阿生身体,闪身摸了他几处要害大穴和脊背骨头,面上现出一抹轻松: 第61章 武穆遗书,北固亭下,终北上! 铁掌帮,铁掌峰。 五峰相连,穿云插天,峰下结寨连营,铁掌帮弟子来来往往,人影纷纷;云雾从掌心般的山谷漫涌上来,缠着石柱时聚时散。 山风掠过指峰,发出呜呜的啸声,却见云雾飘忽,现出个人来,纵身踏悬岩,似腾云驾雾。 此人一身黑衣没入黑夜,腾身不见很快,却极稳,一双目光落向中指峰第二指峰,流露出几许好奇之色。 「武穆遗书……」 郭靖举目望天,提一口真气跃入石洞深处,铁掌帮历代帮主的遗骸丶生前随身兵刃丶珍奇古玩琳琅满目。 洞穴东壁,一具骸骨的身上放着一只木盒,盒上似乎有字。 郭靖料是上官剑南遗骨,上前扶住骸骨,取下木盒打开,一厚一薄两本册子。 簿册里是岳飞历年的奏疏丶表檄丶题记丶书启丶诗词,厚册自是《武穆遗书》了。 郭靖小心翻动,看了几页,但见书里行间英气浩然,从后勤军心到操练军卒丶军阵排练丶兵种兵器,再有金军兵势特点丶行军特色丶大小战役无所不包,分明是岳飞一身沙场戎马的总括。 再看簿册,见一页上写着「五岳祠盟记」五字,心中读道:「自中原板荡,夷狄交侵,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历二百余战。 虽未能远入荒夷,洗荡巢穴,亦且快国雠之万一。今又提一旅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战,一鼓败虏,恨未能使匹马不回耳。 故且养兵休卒,蓄锐待敌,嗣当激励士卒,功期再战,北逾沙漠,喋血虏廷,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土下版图,朝廷无虞,主上奠枕,余之愿也。 河朔岳飞题。」 「不负此行。」 阅览而过,郭靖暗暗点头,施展上乘轻功出了铁掌峰,下山不去湘西,打马寻道,向镇江而去。 原来他在一灯大师处学艺两载,四册九阳真经已练成三册,一身内气尽化九阳真气,充盈满堂,降龙三掌丶玉箫剑法丶全真金雁功丶七怪武学都已学到深处,一阳指亦有所成,大非昔日可比。 依照一灯大师本意,是要留郭靖习武四载,再出手助郭靖渡过最后一关,由此九阳大成,出山即可纵横四海。 天不遂人意,两年过去,金地丶草原皆情势大变,铁木真急发信件,要郭靖北归助阵。 河北丶山东等地民乱大起,杨安儿丶刘二祖丶李全等人在益都丶潍州丶沂蒙山揭竿而起,因着红衣,人称「红袄军」。 金廷有识之士苦心维持的局势终于抵不过满朝权贵对黎民百姓敲骨吸髓,哪怕晚了些年,哪怕草原还没有一统南下,浩浩荡荡的红袄军还是出现了。 民怨沸腾,两地民众杀官造反,北国震荡,宋廷袁燮一派立时抓住机会予以声援。 史嵩之高中进士去了襄阳,整军饬武,保举孟珙丶扈再兴等良将;南地民心思复,北伐之声复起。 草原的局势也渐渐明朗,铁木真得了郭靖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两年来南征北战,乞颜部势力飞涨,与札木合丶王罕的矛盾也在不断扩大。 不久前,迟到的帖尼河之战爆发,铁木真一举击溃札木合为首的十一部落联军,一统呼伦贝尔草原东部。 郭靖依然凭后勤之功名列军功簿前列,因他不在战阵,铁木真也不好授他升千户,只好给他做了八百户,另赏金银奴仆。 这位草原霸主仿佛看到大战将接踵而来,特命郭靖将手上事务暂托于可信之人,速归草原。 郭靖得信后思量许久,以为自己离草原三年,确已到了归去之日。 取武穆遗书,南去镇江,便是与故友们作别。 …… 镇江府,北固山。 五月初正是风光正是风光最旖旎的时节,山势临江而起,峭壁如削,绿树已成浓荫,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山道旁,石榴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火红点缀在苍翠之间,灿若云霞。 郭靖凭栏而立,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座静穆的雕像,目光温润而平静,望着北地微微出神。 约定的日子,北固亭中早已备下薄酒。 最先到的是史嵩之。 两年过去,他眉宇间蕴着股沉毅之气,身着青衫,腰悬玉佩,缓步拾阶而上,见了郭靖便拱手笑语:「靖兄,别来无恙?」 第62章 史家底蕴,八百庄客百副甲,史家 郭靖决意北上后,并未直接回草原,而是绕道永清县。 这条路,史秉直已经等了他三年。 三年前,他谋草原商事,史家应邀参与,帮助乞颜部走私铁器,郭靖替他搭上了几条草原关键的线,哪个部落的地盘可以借道,哪个千户的手下不能招惹。 史秉直凭着这些消息,三年间把草原商贸做大了数倍,甚至把生意发展到了乞颜部之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番郭靖北上,铁木真的信使刚走,他便给史秉直去了消息。史秉直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永清候君,已有三载。」 郭靖丶姜夔策马来到永清县城时,史秉直早已带着长子史天倪候在门外。 史秉直年过五十,身量高大,穿一件藏蓝色直裰,腰间束着革带,精神矍铄。他看见郭靖策马而来,远远便拱起了手,却没有快步迎上,只是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等郭靖丶姜夔翻身下马丶走到近前,才不紧不慢地抱拳还礼。 「郭少侠,白石先生,老夫翘首以盼啊。」 他的语气沉稳,挂着热忱的笑。 「三年了,老夫一直想与你见上一见,今天总算得愿,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少年才俊。」 「不过在江湖上有一二薄名罢了,家主实在客气。」 「哈哈,那我换个称呼,叫你小财神吧。」 史秉直爽朗一笑,一面与两人寒暄,一面引二人步入宅院。 史家在永清县的宅院不算阔气,但进了大门,方觉内有乾坤。 郭靖一路走来,看见了不少东西。 正堂之后,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声音齐整,少说也有几十人。 史秉直见他侧耳倾听,随口道:「那是家里的学堂,史家子弟和庄上佃户的孩子都在那儿读书。」 穿过两道回廊,又见一处开阔的院落,里面堆满了粮袋,几个帐房先生正在核对帐目,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史天倪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的义社粮仓,我曾祖那一代就有了,人称清乐社,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开仓放赈。 朝廷不作为,永清县的老百姓,遇上荒年多指着我们家活命。」 郭靖点了点头,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姜夔暗暗心惊,史家有这等义社在本地经营,影响力恐怕…… 史秉直已经看出了两人心思,边走边说道:「永清的义社只是其中一处。 当年史某的祖父史伦公,在河北诸郡置了四十多家清乐社,每家都有义仓丶义学,平日里赈济乡邻,收拢人心。 逢年过节,各社的社首都得到永清来相聚,少说也有上千号人,热闹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家祖在世时,光是赈灾就发过八万石粮。 河朔的百姓到现在还念着他的好,每逢他的忌日,各社都自发祭祀。这四十多家清乐社,就是史某的底气。」 言外之意,史家暗地里的影响力蔓延整个河北大地。 郭靖听着,心中暗暗震动。他走南闯北三年,见过不少豪强大族,但在金国治下,把根基铺到河北诸郡丶把人心做到这种程度的,史家是头一个。 姜夔闻言同样心惊,史家在燕云之地做到这一步,除了家族在官场上没有顶梁柱,影响力不啻于潥阳史氏(史弥远家族)在四明家乡的高度。 几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来到尽头。 史天倪打开地道,领着几人下去,又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一座最大的库房。 库房里光线昏暗,史秉直亲自点亮了墙上的几盏油灯。 灯光一亮,姜夔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霍得看向郭靖,仿佛在问你结交的都是什么家族?杀头的买卖干这么多? 郭靖神色镇定,目光清明,一双眼睛却也不由自主的来回看,透出一抹独特的喜爱。 库房的土墙上,挂满了铠甲。札甲的形制,甲片细密,以牛皮绳编连,内衬厚实的青绢。 护心镜打磨得鋥亮,在灯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每一副都是一样的制式,严整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史秉直从墙上取下一副,双手递给郭靖:「少侠试试。」 郭靖接过来,略一掂量,足有二三十斤,但甲片之间的活动余地很大。 第63章 回归草原,铁木真的迎接,千夫长 郭靖在永清盘桓了五日。 五日里,他检点了史家拨付的八百庄客——不是寻常庄丁,而是从清乐社四十余社中挑选出来的子弟,家风粗犷,弓马娴熟。 史天泽少年英武,穿着史家新锻的铁甲,腰悬长刀,骑在一匹黝黑的高头大马上,神情沉稳又不掩饰眼里的锐气。 史天宁披着细鳞甲,腰悬短刀,一头微卷的头发紧挽成髻,白皙透红的脸颊明艳不可方物——她亦提出要随军。 郭靖考校其武学,发现其内外兼修,犹在史天泽之上,答应下来。 他自己从南边带回来的本部骑兵只有五十骑,却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亲随,个个百战之余学习了汉人文化,鄂尔多是亲随之首,壮硕的像座塔。 少林方丈交给他的三十六和尚也带来了,各个身高力壮。 江南七怪暂时没到,他们在南方还有很多朋友没有道别。 两支队伍分批出燕云,入草原后合在一处,将近九百骑,浩浩荡荡出行。 八百余匹战马撒开蹄子奔跑起来,声如闷雷,铁甲铿锵,旗帜在风中舒卷,马蹄掀起漫天尘土,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铁灰色的巨龙在草原上奔腾。 这时的克鲁伦河两岸还不是铁木真囊括四海的天下,帖尼河之战虽然挫败了札木合的联军,但草原上仍然强敌环伺。 克烈部的王汗是铁木真的义父,但两人的裂痕已然显现;乃蛮部的太阳汗坐镇西陲,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铁木真的地盘上接三河源头,东至大兴安岭边缘,往西不过是克鲁伦河与土拉河之间的草场,算得上丰腴,但要论席卷天下的气象,还差得远。 就在这百里奔波之间,铁木真的汗帐所在——曲雕阿兰大营,早已接到了哨骑的快马传报。 铁木真从帖尼河回来后,便一直没怎么歇过。 他虽然胜了札木合的联军,但自身损失不小,伤亡的骑兵丶损耗的战马都得赶紧补充。 当哨骑来报郭靖带着近一千骑从南方归来时,铁木真拨弄手里筋角的动作一顿,脸上霍然多了喜色。 「我草原最年轻的雄鹰回来了!」 他抛下手里的筋角,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帐外。 「告诉大伙儿,随我迎一迎。」 哲别和博尔忽先跟了上来,接着是木华黎丶速不台丶者勒蔑丶忽必来这些老将。 帖尼河一战札木合的联军号称十一部,可一败涂地,如今又听说铁木真的义子回来还带回了新势力,各营将领纷纷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数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营地,举着铁木真大帐的九游白纛,浩浩荡荡卷向南面草野。 牧民听到了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赶来。 郭靖是谁?是铁木真看着长大的少年,拖雷王子的安达,大汗身边少有的汉人勇士,三年前横刀斩将风头无两,又南下草原买盐运粮,活人无数。 许多人只知道大汗身边出了这么一个巴特尔,勇猛丶果敢丶对大汗忠诚,还有一颗好头脑。 如今听说他回来了,都想看看。 草原上已是五月末。 风顺着草尖往北吹,满地青绿如同连绵不绝的海浪。 郭靖带着八百燕赵子弟和自己的五十名本部骑兵整队列阵,马蹄碾出的尘土被阳光照得发亮。 史天泽第一次面对这样浩瀚的草原,第一次看到成千上万的草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饶是他少年心性,也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郭靖按住了手中的湛卢剑。 他在草原长大,又在南国见过大江大河,如今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九百条精壮的性命,是他的筹码。 对面的草原大军越来越近了,先是九游白纛在风中展开,然后便是数千骑兵排成延延的阵线,策马不急不躁地向前压过来。 铁木真一马当先,骑着那匹耐力极佳的骊马,身穿草原皮甲,并无特别的铠甲装饰,腰间挎着一把金鞘弯刀,脸上带着征战之后被风吹日晒黑了皮肤。 两军相距百步之时,郭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大汗,郭靖回来了!」 铁木真勒住马,打量着他,身后数千骑兵无声列阵。整个草原仿佛在这片沉默中静了下来。 第64章 完颜洪烈忧,侯通海的噩梦,无冕 因时局而生出忧心的人不止铁木真一人。 中都,赵王府。 完颜洪烈同完颜洪熙说罢国内种种忧患,沉着脸吩咐府人收拾行装,又请人叫来了黄河二鬼和侯通海。 「王爷有什么大事要咱们黄河帮干,咱们一定干得漂漂亮亮!」 青脸瘦子侯通海甩着膀子哼着曲,大摇大摆的走进厅堂,他额角上肿起三个大肉瘤,形相极是难看,江湖人叫他「三头蛟」。 黄河二鬼是黄河帮主沙通天门下弟子,侯通海的师侄,各使一件独门兵器,倚门而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为何,他们本是一门四鬼,向来形影不离,今天只来了两个。 完颜洪烈礼贤下士,站起身,笑着迎道:「近日草原上有个乞颜部势头不小,首领铁木真是个桀骜不驯的人,小王恐他势大威胁大金,有心去草原除了他。 只因人手不足,特请几位知会鬼门龙王,同我共赴此行。」 侯通海「嗐」了一声,大剌剌的坐了,「我当什么难事,还需要我师兄出马,我这两个师侄都是黄河有名的水鬼,取那铁木真的项上人头,就跟那什么探什么,拿物的?」 完颜洪烈暗道你个文盲,笑着提醒道:「探囊取物?」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侯通海拍手称赞,朝黄河二鬼使眼色。 黄河二鬼齐声道:「愿为王爷效劳!」 完颜洪烈打心底里觉得这几个不靠谱,知道跟他们讲道理说不通,决定将一个惊人名头甩出来。 「不瞒各位,其实小王多年前就注意到了乞颜部的铁木真,此人野心勃勃兵锋如虎,绝非易于之辈。」 「只此一节还罢了,他这几年派出个厉害属下,在大江南北大兴倒卖之事,从我大金,还有南边的宋国运回去源源不断的粮米茶盐,大大增长势力。」 完颜洪烈面露凝重,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惧色:「这个人在江湖上有偌大名声,不能小觑啊。」 黄河四鬼的老大「断魂刀」沈青刚面色不屑:「哪号人物?倒不知道有没有来拜我黄河帮的码头。」 「临安,郭靖!」 完颜洪烈沉着脸,一字一顿。 「怎么是他!」 完颜洪烈话音刚落,沈青刚还不开口,侯通海先跳将起来,咋咋呼呼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黄河二鬼仿佛也想起了什么可怕物事,脸色生变,宛如白土。 「怎么,侯先生见过他?」 完颜洪烈这下倒有些奇怪了,郭靖的名头威慑力这么大? 「我没见过他,但他们佛门走黄河水道做生意不给我们黄河帮孝敬,我就带人劫了他两批货,想让他长长记性……」 侯通海眼里现出莫大惧色,拍了拍自己的脸,喉结滚个不停。 完颜洪烈看了他的样,心想这记性看来是长了,只是长记性的人不是你。 侯通海结巴道:「半个月后,一个波斯胡人带着一帮胖和尚打上门来,那胡人自称是郭靖麾下第一勇士尹克西,两鞭子把我抽倒在地,还,还抢了我们黄河帮!」 侯通海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禽兽啊!那个尹克西是个十足的财迷,逼着我把帮内珠宝所在给他指了出来啊!」 「还有他带的那帮和尚,各个都是彪形武僧,抡棍子比风车快,抢宝贝比我们黄河帮还熟练,简直是见了鬼了哇……」 他伸手指向黄河二鬼:「当时我这两个师侄也在,他们也被那尹克西抽了一顿……」 黄河二鬼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这次的频率倒比上次喊「愿为王爷效力」还整齐些。 完颜洪烈听得大大无语,心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后来如何?鬼门龙王没找他算帐?」 侯通海声音出现哭腔,「师兄当时应千手人屠彭连虎之邀去赴宴,我传信师兄,师兄勃然大怒,邀彭连虎同去找场子,打上汴梁城和郭靖火并。」 完颜洪烈这下想起了什么,失声道:「一年半前,汴梁官兵追杀过江湖水匪,难道就是你们……」 第65章 整军经武,郭氏金刀军,岂曰无衣 草原,郭靖新建军帐。 众人围坐一方,郭靖介绍自己的小团体互相认识。 「润甫兄(史天泽字),玉甫娘子(史天宁字,史书无载,萌新根据史家这一代子弟所设),这两位是我早年在草原征战的旧部,鄂尔多你们早见过了,这位巴图是我早年百名勇士里最聪明的。」 郭靖指着一个矮头面朴的草原人,笑语道:「吾不在草原时,帐下五十名勇士是他带头,运回来的粮米盐铁也是他带着接手,功不可没啊。」 如果说郭靖是铁木真这几年的后勤总管,巴图就是郭靖这几年的后勤总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巴图憨笑着摸了摸头:「金刀千户太抬举小人了,全仗大汗恩宠和拖雷王子丶华筝公主他们帮衬,有他们在,谁敢欺负我们呢?」 郭靖笑骂这小子不愿居功,史天泽笑着赞捧。 其实论年岁,巴图年近三旬,但草原胜者为王,他亲眼看过郭靖横刀冲阵的模样,丝毫不敢冒犯。 史家兄妹自带八百骑兵来投,家产豪富,这是一支不能小觑的生力军,巴图无话可说。 双方互相熟悉,郭靖引入正题,自怀中取出两卷兵书,分别是岳飞的武穆遗书与辛弃疾的飞虎军鉴。 岳飞自不必说,金章宗完颜璟在劝降南宋将领吴曦时明说了「飞之威名战功,暴于南北」,金人自己都很清楚他们的本事。 辛弃疾青年成名,南归后抱负不得施展,朝廷认可他《美芹十论》《九议》等书的才华,但绝不愿因此改变过去几十年的方针,索性把他当救火队长用,地方哪里缺能干的人就把他丢过去。 几十年来,辛弃疾做过提点刑狱,负责司法刑狱;做过转运副使,管盐税钱粮;做过知州丶安抚使,兼管一方军政。 表面看起来,履历漂亮得很;往地图上一看,总离前线差了一两步。 如此一来,辛弃疾不能说不被重用,但绝无机会实现光复之志,也没有机会进入权力中心改变朝廷风向。 无奈之下,他以湖南盗乱频发丶厢军不堪其用为由奏请朝廷,训练一支「弹压盗贼丶慑服夷獠」的军队,这便是飞虎军的由来。 此军初建规模约2500人,配备战马铁甲,在筹建过程中耗费了大量钱财,用了许多办法,终于成功。 成军后,史载其「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非特弹压蛮猺,亦足备御边境,北敌破知畏惮,号『虎儿军』。」 当然,下场可想而知,南宋的老爷们怎么能容忍这么牛逼的军队一直存在呢? 一堆「好杀喜功」丶「滥用钱粮」丶「擅作威福」的大帽子扣上去,辛弃疾去职,飞虎军支离破碎。 辛大人您还是好好当您的救火队长吧,如果不合作,您名望高我们不敢弄死你,让你滚出朝堂还是可以的。 《飞虎军鉴》中详录了辛弃疾当年在湖南创置飞虎军的练兵心得,从募兵之法到阵战之术,从营栅规制到粮草耗用,无不精要,字字泣血。 「《武穆遗书》教我将,教我阵,教我如何在绝地求生丶在险中取胜,如何应付金人。」 郭靖对四人说道,「《飞虎军鉴》教我兵,教我卒,教我如何把一千八百人练成铁板一块丶炼成一把利刃。」 「我得两书后多有研习,略有所得。」 帐中人人凝神屏息,「愿从军令!」 郭靖肃然点头,拔剑号曰: 「草原之上,无险可守,唯快不破,这一千八百人,某要练成一支来去如风的骑射之师;今日定下四队编制,各择其将。」 「此军核心在轻装弓骑兵,拣选一千二百人,某自任统领。 训练分三层,第一层要令行禁止,军纪严明,不得妄行杀戮,斩获所得需全数上缴,某绝不会亏待勇士,但更不允许他们滥造杀戮;如有所违,某亲手斩之!」 说着,以剑斩案,立下军中「七禁令五十四斩」。 他深知草原征战有「车轮之下尽斩」的传统,这传统用在草原混战丶西征也就罢了,中原是绝不容他们胡来的,他既回来,必须从一开始就下严令。 历史上,宋军端平入洛,开封首善之地因金廷治理不善丶蒙古杀戮人祸,出现「茂草长林,白骨相望,虻蝇扑面,杳无人踪」的惨状,宋军打过去也只能挖野菜充饥。 他倒是不希望宋军还能打回开封,但自己的地盘自己心疼,他在开封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要的是征袍尽霜雪,凯歌入锦城,不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66章 金刀千户,乞颜部第一勇士,王罕 自经武练军大局定下,草原迎回了它最骁勇的少年战神。 郭靖练兵,以身作则,每日拂晓天色未明,他已翻身上马,率拣选出来的一千二百轻装弓骑兵驰骋草原。 弯弓搭箭,左右开弓,百步外草人应声而倒,士卒见主将如此,无人敢怠。 夜晚,郭靖潜心钻研兵书,有心凭深厚武学造诣因地制宜,给军士研究出更适合的草原战法。 他把目标放在了呼延枪法上。 呼延枪以刚猛着称,在宋军流传颇广,但重骑兵冲锋时更注重稳定性与穿透力,郭靖费心琢磨,又请教哲别等将,力求创出一套更合适的临阵枪法——刺丶挑丶扫丶砸,每一式皆乾净利落。 另为轻装弓骑兵研一套弯刀刀法,取其快丶巧丶狠,去花哨,重实战,近身缠斗时刀光如雪,专斩马腿与敌颈。 南下后,郭靖见识了东南北三绝,与洪七公相处之时常得其随口点拨丶顺手比划,得上乘武功精义;段智兴又以九阳真经丶一阳指授他,由此内外皆成,武学修为早早超过了江南七怪。 他年纪不大,见识却多,麾下还有尹克西这等武学宗师,有姜夔指点拆招,三大高手在实践中总结理论,又不断验证,终于摸索出一套更适合草原征战的外家武学,传于兵士。 这套刀枪理所当然的被叫作「金刀千户枪」丶「金刀千户刀」。 两名蒙古副手鄂尔多丶巴图,骁勇机敏,常在操练时纵马高呼,擂鼓助威,替郭靖造势。 一千二百人闻鼓则进,闻金则退,气势如虹。 三百重骑兵副统领史天泽,每日立于高坡,目不转睛观察郭靖传授枪法,暗自揣摩,将每一处细节记在心中,回去便带着属下反覆演练。 两百斥候副统领史天宁更不闲着。 她一边随哲别习草原侦骑之术——辨马蹄丶察水草丶读烟尘;一边从郭靖身上学临阵决断,从《武穆遗书》中学虚虚实实。 兄妹二人,一个学冲阵之刚,一个学斥候之灵,短短数月便脱胎换骨。 姜夔丶尹克西教授百名悍勇丶三十六和尚习练太祖长拳和软鞭丶舍身战法,然后亲自冲击队阵,誓要打造出一面郭靖不倒的人墙。 草原风烈,这支新军渐在铁血中磨砺成形。 …… 嘉定十四年秋末,铁木真循例组织军演。 往常军演,拔得头筹者往往是铁木真麾下四獒——勒蔑丶忽必来丶哲别丶速不台,这四大勇将的部队。 但这次,半道杀出个程咬金。 整军数月的金刀军如宝剑出鞘,所向披靡,郭靖先后击溃了勒蔑丶忽必来,又与胜过了速不台的哲别对阵。 「好啊,哲别和小哲别争胜负,不论谁赢了,都是大汗之福!」 木华黎与哲别向来交好,郭靖逢年过节都让哲别给他带些中原的稀罕礼物,第一个开口称赞。 他位列铁木真麾下四杰,地位在四獒之上,渐渐不在军演里亲自冲阵,更偏向于「帅」。 而且由衷的说,他非常欣赏郭靖能从汉地拉来近千骑兵。 博尔忽凝眉思忖,点评道:「勒蔑勇猛,初与郭靖对阵时心怀轻视,以为郭靖三年不归,带的又是新兵,定然不如他的老卒,率铁骑直冲郭靖中军,结果被郭靖散兵游射,自己也被郭靖擒了,败得狼狈,但不冤。 忽必来不敢小瞧郭靖了,兵阵丝毫不露破绽,郭靖就带着他兜弯子,跟史家兄妹丶鄂尔多丶巴图带游骑四面骚扰,忽必来疲于奔命,想集中力量灭其一部必遭郭靖冲阵。 他射不赢郭靖,麾下勇士也挡不住郭靖他们冲锋,最后被郭靖耗死,可见郭靖之勇已远胜他们。」 赤老温平日性情沉郁,这会儿忍不住笑出声:「你在炫耀郭靖也是你的学生罢?他只跟你学摔跤,射箭跟哲别学的。」 博尔忽认真道:「用郭靖的话回答你,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个不当人子……」 赤老温激情问候博尔忽生产车间。 博尔术性情最沉稳,沉声说道:「我更在意他这上千军卒令行禁止的动作,他们搏杀丶应变不如老卒,但是浑然一体,能被郭靖这个头狼完美带领,力气都往一处使。」 「他们的箭法都有郭靖亲自指点,刀法是郭靖改进的,我看这套刀可以推行全军。」 第67章 今吾既壮,事当有变,合蒙克金, 克烈部使者的到来,给军演场狂热的气氛造成了些影响。 人人均知克烈部首领王罕是铁木真义父,乞颜部这几年迅速扩张,实力仍然不如克烈部。 铁木真见了却不急着回话,只让博尔术去招呼使者歇脚。 他一一见过了郭靖麾下四将,赠与兵器金银,按例给金刀军赐下酒肉犒赏,勉励全军,然后才从容的招呼众人,笑容豪迈。 「大伙儿走,跟我去见见我那义父的使者。」 「喏!」 众人见铁木真不以王罕而变色,泰然自若的给这场军演画上圆满句号,各个心悦诚服。 得了铁木真一把长弓的史天泽心下吃惊,心想此人英明决断,又有郭靖倾力辅助,再过三年五载,偌大草原定要归他所有。 史天宁的想法和史天泽类似,暗道:「可以告诉父亲丶大哥早做准备了,还有师父……」 郭靖左腰金刀,右腰新刀,边走边想铁木真到底有多少把刀,下次自己立下大功,他是不是得从库藏里搬个几筐出来? 拖雷笑嘻嘻的拉着他,目光灼热:「安达你真是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哲别师父都被你打败了,今后练兵可不能忘了我。」 郭靖纠正道:「我记得我教你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哎呀,这点区别就不要在意了,你那套刀我是一定要学的。」 拖雷目光炽热:「中原武功果真有不同凡响之处,当年和七位师父学武功的时候,我不比你慢太多,现在再也打不过你啦。」 郭靖笑了笑,「武功再厉害,终究不如大军,中原曾有不少高手潜心抗金,不是屡战屡败,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一千多年前,号称神勇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项羽年轻时和族叔学习,就知道武功最多百人敌,兵法才是万人敌。」 「不过他自己是个例外,大概能算千人敌,汉高祖用五千人都围不住他的二十八骑兵。」 「五千人围不住二十八个?」 拖雷用草原上的战争记忆推想,惊得瞠目结舌,「这还是人?」 「不然怎么叫神勇千古无二呢?只是他一个人再厉害,在战略丶战术目光上都落后于汉军,终于无力回天。」 郭靖脸色严肃,「所以,练兵丶用兵才是上上之道,安达你不必气馁。」 拖雷想了想,脸庞又垮了,「可是我练兵丶用兵也不如你啊……」 华筝闪出来,抓着郭靖右臂,叽叽喳喳:「就是就是,我看不止是四哥和哲别师父,就连父……」 「哗~」 郭靖不等她说出下一个字,瞬发一阳指点了她哑穴,又瞬间收回手指,状若无事。 姑奶奶您可别讲了,铁老板心胸再开阔你也别用这个试探他啊! 「嗯?呜呜~」 华筝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用眼神示意郭靖放开她,又眨着水灵的眼睛,向拖雷求救。 郭靖给了拖雷一个无奈的眼神。 拖雷熟悉郭靖性子,把华筝带到一边教育了一顿。 郭靖要华筝再三保证别拿你爹开玩笑才解了她哑穴。 郭靖身后四将各个嘴角抽搐,金刀千户和四王子丶华筝公主不愧是从小的玩伴。 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过去,众将帅随铁木真在帐内坐下。 克烈部使者笑呵呵的进了帐,说王罕心疼铁木真丶札木合两边斗气,想撮合两家坐下喝碗马奶酒。 他来之前,王罕已经派人去了札答阑部,说服札木合答应,之前说好的讲和可以开始了。 铁木真面露淡笑,表示义父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他也想和札木合把酒言欢丶重修旧好。 克烈部使者又道:「十年前,王罕大汗和铁木真汗定下姻约,现在两家孩子都快长大了,王罕大汗的意思,咱们择定一个好日子,成全了美事。」 此言一落,帐内不少人面色变化,嬉嬉笑笑的华筝立刻没了好心情,玉雪般的脸颊一下子冷了下去,低着头闷闷不乐。 郭靖丶拖雷目光交汇,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十来年前年纪尚小,被王罕之孙丶桑坤之子都史驱赶豹子欺负,华筝随母亲而来,险些也伤在豹子上,是郭靖出手相救。 恰在这时,江南七怪寻到大漠,柯镇恶使暗器干了豹子。 第68章 完颜洪烈入草原,郭杨绝交信?史 嘉定十五年(1222年)春,完颜洪烈风尘仆仆的踏上草原地方。 他轻车简行,做客商打扮,一路低调,待入克烈部疆土方亮明身份,换上王袍裘服,惊得王罕之子桑昆慌张来拜。 「小人耳目闭塞,不知六王爷金驾到来,还请六王爷恕罪。」 完颜洪烈一身华贵黄色锦袍镶貂,仪态较之桑昆强了不知何几,却亲手扶起桑坤,关怀了几句又温声问: 「十来年不见,王罕老英雄身体向来还好么?」 桑昆低着脸,谄眉顺目,「小人谢六王爷惦念,父汗他身体一向还好,只是精力渐渐不足,部落事宜大多有我做主。」 言下之意,是在向完颜洪烈展示肌肉,告诉对方自己足可做主克烈部。 完颜洪烈点了点头,对方这草包模样正合自己心意。 「我这次来,是看在这些年和你们的交情,特意来救你们的。」 「你还不知道罢?铁木真他犯了大罪,陛下大大不满,要把他全家抓了论罪,你们这些义父义兄弟的也难逃过呢。」 语落如惊雷,桑昆吓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谄媚状尚有三分是装,这会儿满心都是恐惧,忙问道: 「铁木真那混蛋犯了什么大罪,让陛下都要治他的罪?」 完颜洪烈微笑,把什么「不敬金帝」丶「诽谤朝廷」丶「暗蓄刀兵于中都」等谋反杀头大罪说了一通,唬得桑昆面如土色。 这些话其实都是编的,真正缘由只是铁木真迅速崛起丶再不压制势必影响金国,他此来就是要鼓动草原部落自相残杀。 不过呢,如果他把事做成,带足战利品回朝,罪名也可以是真的;死人不会说话,朝廷也会认他「拓土攘夷」的功劳。 嗯,略有些地狱笑话。 桑昆是个草包,心智能力都远不如铁木真丶札木合,完颜洪烈三两句便唬得他言听计从,愿意灭乞颜部自证清白丶立功于金。 完颜洪烈道:「这件事关系巨大,札答阑部的札木合是一个好勇士,你把他叫来一起。」 桑昆面露不忿,「他是铁木真的安达,打了几仗也是安达,六王爷何须把他叫来?」 为什么把他叫来?因为你太没用还没有自知之明。 「陛下爱才,很怜惜你们草原的勇士,你和札木合也是义兄弟嘛……」 完颜洪烈忍着厌烦好言相劝,说服桑昆一起行事。 送走不情不愿的桑昆,完颜洪烈叹了口气,对旁边掩藏面目的两个光头随从道: 「沙龙王,彭寨主,这人是个大草包,你二位武功高强,劳你们盯紧了他。」 「这次让二位改头换面来此实在是委屈了,待回中都,本王一定大有回报。」 「好说好说,我等收了王爷的礼金,一定把事做好!」 沙通天声音里透着一丝讨好,不似原着里俨然与完颜洪烈分庭抗礼的合作姿态。 原因么,自然是黄河帮胡乱抢劫,遭受了来自朝廷丶郭少侠和佛爷的三重铁拳。 郭少侠讲理,另外两家无理也刮三分油水,占理就更加了不得,黄河帮遭受重创,几乎名存实亡。 「王爷放心,这里的事便交给我和沙兄弟了。」 彭连虎语气谦卑,他是河北一带悍匪,手下有不少寨子听从号令,影响力一度远超陆冠英在太湖流域的高度。 但他和沙通天一起打上汴梁寻郭靖麻烦,反被尹克西丶裘千尺带着一帮官兵丶丐帮弟子丶佛门弟子剿匪。 本来他们长途跋涉难以得手,谁知郭少侠似乎手眼通天到和河北的红袄军都有些联系,当地丐帮弟子也被发动。 红袄军出了些探子帮忙带路,官匪安然合作,抢到财物还分红袄军一份,看得彭连虎都在疑惑这世道是怎么了? 经此一遭,彭连虎麾下山寨多数被打破丶爪牙多数被拔,积年财富被夺,声威大不如前。 完颜洪烈此番共请了他们两人丶参仙老怪丶灵智上人丶欧阳叔侄六位高手,但迄今为止到来的其实只有他们两位。 参仙老怪丶灵智上人与欧阳克都表示愿来但路远要慢慢来,欧阳锋乾脆让欧阳克替他回了一句「闭关,没空」。 唯独他们两人没什么谈判资本,尽管完颜洪烈对他们尊重,但本质上已是佣兵。 第69章 草原部落集,力战梅超风,稼轩剑 「和甫兄请看,草原格局大体如此。」 郭靖领人安顿了史天倪商队,自策马引史天倪上远坡,指点草原乾坤。 但,他拒绝了史天倪留下的请求。 「为何?」史天倪一急,「千户以为我武功才略不及弟妹吗?」 「绝无此意,只是和甫兄这一走,今后史家起事,谁来做领袖?令尊已是五旬的人了,身边离不得你。」 郭靖摇头,陈述利害。 据他观察,史天倪举止斯文有礼,可是胆子很大,这次怕是没通知史秉直就自己要留下。 史天倪看向弟妹,使了个眼色。 史天泽立刻道:「大兄,靖兄说得对啊!」 史天宁附和:「我也这么想,大兄还是帮衬爹爹要紧。」 史天倪气得乾瞪眼,反了你们两个! 瞪完眼,史天倪摇头叹了口气,朝郭靖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郭靖送了他十里方扬马而归,一路与史家兄妹说笑,回营清点辎重铁器,优先供应那一百多名重骑。 …… 不几日,铁木真准备好了给王罕的牛羊花酒丶绸缎果品,怯薛军与金刀军随即开拔,浩浩荡荡的向克烈部领地而去。 乞颜部与克烈部领地之间有座圣山肯特山,也是霍去病封狼居胥所在地,克烈部在肯特山西侧设下客帐,欢迎铁木真到来。 天刚亮,怯薛军和金刀军在山下扎营,铁木真的队伍已翻过肯特山口。 三百骑兵护着五十辆牛车,车上堆着貂皮丶银狐皮和成捆的毛毡,另有百匹绸缎——那是从金地手里换来的,虽不都是上品,但在草原上已算稀罕。 牛车后面跟着两百只大尾羊和十头菜牛,蹄声杂沓,尘土飞扬。 最惹眼的是一匹浑身如墨的儿马,披着绣花毡垫,是专给王罕的坐骑,另有十几皮囊马奶酒和两筐乾果——沙枣丶杏干丶松子,用毡子裹得严严实实。 号角吹响,队伍拉开。 铁木真披着新制的黑貂领皮袍,腰悬银带,与博尔术丶木华黎等并辔而行。 四个儿子跟在身后,郭靖拖雷齐肩并行,拖雷四下扫视,目光像初次捕猎的幼虎,稚嫩而凶狠。 郭靖面挂淡笑,脑海已将沿途山川河景记下,须臾间便想出两三种埋伏冲击的阵战法。 王罕率人出迎三里,老汗王一见那些牛羊和绸缎,胡子都笑翘了:「我的儿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 铁木真翻身下马,抚胸躬身:「义父在上,这点薄礼算什么?」 一时间营地热闹起来,克烈部男女老少都挤出来看,孩子们追着羊群跑,女人们摸着绸缎啧啧称奇。 桑昆站在王罕身后,脸上笑着,目光却在铁木真腰间那把镶银匕首上停了停。 当晚金帐里烤了全羊,马奶酒管够。 博尔术与克烈部勇士摔跤连赢三场,帐内外叫好声震天。 铁木真频频举碗,话说得响亮:「托义父的福,乞颜部才能活到今天!这碗酒,敬长生天,敬义父!」 王罕喝得满面红光,拍着铁木真的肩膀对众人道:「有我这儿子在,草原上谁还敢欺我?」 帐外篝火烧得正旺,一时宾主尽欢,肯特山静静立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郭靖同拖雷坐在下位,目光散漫,偶尔出手展艺,并不引目。 又几日,札木合也带着亲兵礼品来拜,只是他前遭大败,过冬又耗物资,礼物场面均远不如铁木真。 王罕笑容依旧热切,亲手拉着他进帐,又叫来铁木真,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块儿。 「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以前发生了一些误会,斗了好多年,以后就不要打了,大家好好相处罢?」 「义父说的好,我同意。」札木合眼目冷峻,声音倒响,用眸子看了眼铁木真。 铁木真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札木合,脸上露出热忱笑容:「义父开口,我当然想和札木合安达重归旧好。」 王罕哈哈大笑,乞颜部丶札答阑部丶克烈部三部将帅大笑满饮,由此多日宴饮,互相叙情。 郭靖在宴席间常常详装不胜酒力,让鄂尔多丶巴图扶他出帐休息,然后暗展上乘轻功,刺探克烈部丶札答阑部军情丶军势。 第70章 擒梅超风,报讯,铁木真的决断 郭靖一掌震退梅超风,在空中后翻卸劲,平复翻腾的内力,落地呼出两口长气。 梅超风硬接郭靖全力一掌,浑身气血躁动,深恐久留遭害,是以强催内气压制伤势,几个回落便飞出百米。 郭靖蹙了蹙眉,单论武功,他已不弱于梅超风,但江湖经验差了太远,梅超风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几十年,九阴真经里稀奇古怪的武功也多。 梅超风眼盲,他占此便宜能胜,但擒住她还是做不到。 不过所幸,他也不是孤身前来。 「哗」 史天泽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掠出,手中长剑刺出,招式方正典雅。 全真剑法以守御严密着称,史天泽这一剑却是攻中带守,守中藏攻,剑尖直取梅超风左肩。 梅超风侧身闪避,左爪反撩,九阴白骨爪的劲风将史天泽的剑身震得嗡嗡作响。 史天泽师从马钰多年,长剑虽被震开,却非梅超风一招可败,真气即催,剑尖陡然上挑,削向敌人手腕。 「茫茫大漠哪来这许多高手?」 梅超风惊了一声,收爪变招,右手五指运足内力,如电抓向史天泽头顶。 这一爪若是击中了,便是五个血窟窿,她要以伤换命。 「妖妇看招!」 又听一声清叱,史天宁持一对圣火令模样的兵刃从梅超风侧面袭来,非刀非剑,似尺似鐧,一令击向她后脑,一令横扫她腰间。 郭靖飞身而来,持剑刺向梅超风后心。 史天泽目露狠色,不顾身前空门大开,转剑直刺梅超风胸口! 梅超风此时下手固有七分成算击杀史天泽,但自己也势必丧生在三人围攻之下,迫不得已弃抓改震,躲过三人攻击。 史天泽倒飞,摔了个踉跄,郭靖飞身去接。 史天宁挥令与梅超风拆了几个回合,身如柳絮,既诡且逸,梅超风竟一时拿她不下。 偶有兵刃相交,史天宁内功固然远不如对方深沉,却凭招式诡谲,让梅超风屡屡无法得手,仿佛遭了什么克星。 原来梅超风所练的《九阴真经》是前朝徽宗年间黄裳所作,当年黄裳自读道藏习得武功,西域明教在中原散播教义,道君皇帝宋徽宗不喜,便命黄裳带兵围剿。 官兵打不过明教教众,黄裳不忿,自己下场挑战,杀了明教几个法王丶使者,这下惹来更多高手,骂他不守武林规矩,寻他报仇。 名满江湖的郭少侠要动臭名昭着的黄河帮丶彭连虎都要等对面主动招惹他再自卫反击,如此不伤名声也合规矩。 黄裳武功高强却甘为朝廷鹰犬,杀他们亲友,那是和这帮高手结下大仇,免不得刀刃相见! 一番争斗,黄裳杀了几个人,负伤而逃,全家良善也被这帮人杀了乾净,下场不可谓不惨。 后来,明教愤恨宋徽宗剿灭之仇,当代教主方腊在江南起义,杀贪官灭土豪,不久攻占临安,连占六州五十二县,声势震天。 各地义军群起,一举重创北宋在江南地区的统治力量,给了宋徽宗当头一棒。 而黄裳逃走后一心报仇,苦思冥想四十年,把那些仇人的招式一一破了,出山时沧海桑田,仇人几近死绝,他自己也成老朽。 他不愿自己一生心血付诸东流,当下起了撰书留名后世的心思,这便是《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分上下卷,下卷前面记载的容易功夫是昔日仇人所用,后面记载了破解之法,梅超风所练的九阴白骨爪正是黄裳仇人武学,系出明教,遇上圣火令武学只有被克。 梅超风文化低练错路子,威力不如正宗,被克制的便更厉害。 史天宁除圣火令武学另得洪七公传授逍遥游,圣火令武学讲究「反者道之动」,每一招每一试都逆常理而行,洪七公的武学特性亦与常理截然相反。 两门武功的武理意外互补,史天宁在洪七公指点下练成一套诡逸绝伦的身法,让洪七公都赞誉颇丰。 种种缘故下,梅超风急切之际连出狠招,竟拿不下史天宁这武功远不如自己的混血儿。 「哐——」 剑扬风吟,直刺梅超风后心要害,那是郭靖出剑了。 梅超风忙侧身躲剑,剑风凌冽而过,以她横练功夫也觉背后发凉,回身怒视郭靖。 第71章 冲阵克烈部,全草原的巴特尔,完 铁木真下达铁血命令,郭靖得到想要的结果,施展金雁功找到哲别,又溜进拖雷营帐。 拖雷鼾声如雷,郭靖直接把他摇醒。 「别睡了,起来干大事!」 拖雷迷迷瞪瞪,头还很晕,「什么大事?要打仗了?」 「知道就好。」 郭靖给他套上衣帽,哲别拉他出营上马,边走边说危局。 拖雷的头很快就不晕了,怒发冲冠,妙语连珠。 「桑昆这个该死的傻屌,竟然跟金人合谋!」 「札木合猪油蒙了心,跟他们一起害咱们!」 「金人更是个马肏的,我要把他家全砍了!」 郭靖提醒道:「这些话等过了眼前再说吧,这次输了,咱们就得流浪大漠。」 哲别驾马,面焦而不慌,「放心!有你提前觅得的情报,大汗已经冷静下来,我想他一定会做准备,在克烈部大闹一番,给我们创造突袭的机会。」 「到时候我们只管率军冲营,哪怕克烈部勇士比我们多,也一定挡不住!」 郭靖沉思,说道:「我和怯薛军毕竟不熟,哲别师父你和拖雷去指挥,我早就让润甫丶玉甫丶鄂尔多丶巴图在肯特山整军。」 「拖雷你引斥候造势,只管放火闹大,诈称是乃蛮部大军来袭,混乱克烈部人心;哲别师父带轻骑兵袭扰穿插,两翼突击。」 「我亲率所有重骑兵冲阵,怯薛军里的『把阿秃』(草原语勇士,怯薛军核心力量)我也要全部用上。」 草原的重骑兵做不到人马俱甲,只给人配上重甲还是没问题的,怯薛军是铁木真的亲军和王牌,亦有重骑,只是数量不多。 「正是此理!」 两人齐声赞和! 三人飞马狂驰,入了肯特山,郭靖以啸声呼唤金刀军,恍若奔雷。 「吾乃金刀千户郭靖,大汗有难,金刀军全军备战!」 肯特山脚,巡查夜营的史天泽顿时眼前一亮,纵声高呼:「金刀千户有令,全军备战!备战!」 因郭靖得悉完颜洪烈所在后便早令整军丶连日犒赏军卒,金刀军大部精神极好,得令后立时有条不紊的穿戴军器,上马出营。 毗邻的怯薛军同样收讯,负责在这里统率他们的是铁木真麾下四杰赤老温,他闻铁木真有难丶郭靖长啸,立率亲兵打马去迎。 「巴特尔,四王子,哲别,这是怎么回事?」 郭靖快速叙述铁木真命令,拖雷展示铁木真手书,肃然道:「父汗有令,怯薛军麾下所有把阿秃归安达调用,全军立刻开拔,连夜大战!」 「末将领命!」 赤老温见了毫不迟疑,立命怯薛军整合备战,又将千余把阿秃的指挥权交给郭靖。 郭靖直接将他们列到一百零七骑之后,命史天泽与他同列冲阵,史天宁引斥候,鄂尔多丶巴图引轻骑兵。 卫队不指望他们冲阵,却令他们在马尾上拴上树枝,跟在大部队后往来奔跑,冲起尘雾,行疑兵之计,赤老温也拨了数百弱卒同作疑兵。 一切安排妥当,郭靖持握惊鸿马槊,身披六十斤重甲,率先打马急奔,月色照亮他英俊阳刚的脸庞,冷目如霜。 「乞颜部的勇士们,随你们的巴特尔冲锋!灭克烈,救大汗!」 史天泽举枪向天:「灭克烈,救大汗!」 金刀全军刀枪碰撞,发出战场上独有的丶汹烈的丶不可阻挡的吼声。 「灭克烈,救大汗!」「灭克烈,救大汗!」「灭克烈,救大汗!」 黑云漫天的队伍乌压压的冲出肯特山,拖雷丶哲别丶赤老温皆知郭靖勇冠三军,自率轻骑先行,壮大声势。 …… 与此同时,调控好情绪的铁木真召集诸将,言明当下死局,生死只在今夜。 众将群情激奋,纷纷表示愿随大汗死战。 铁木真见军心可用,当下传续命令,一半的部将带着亲兵丶酒水,随他去寻克烈部此地大将,要么灌醉要么杀,另一半部将各有任务,或烧营或突袭,或去接引赤老温郭靖大军。 当郭靖引军赶到肯特山西侧的克烈部营帐时,眼前已是一片火海,吞噬生命的火以酒水为薪柴,疯狂向外蔓延。 第72章 军功第一,始有南下之资,甄志丙 完颜洪烈趁乱逃走并没能掀起多少波澜,沙通天丶彭连虎带着一帮金廷武士掩护着他迅速退出战场。 克烈部大营已是一片狼藉,溃兵如潮水般向西涌去,桑昆的三千亲卫军护着他夺路狂奔,旌旗倒拖,甲仗遍地。 郭靖纵马立在坡顶,血染的重甲在火光中泛着暗红,握着马槊的手在颤抖,他已不记得横扫了多少敌人。 他身后那一千重骑刚刚撕碎大营,马蹄还在滴血,呼吸还没有平复,但没有一个人要求停下。 史天泽目光激昂,如在请战,众军的眼神几乎全然一样,尊崇而狂热。 「追。」郭靖只说了一个字。 千骑如决堤之水,从坡顶倾泻而下。 前方的溃卒听见身后闷雷般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魂飞魄散——那道铁灰色的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过来,最前方的那个身影黑甲长槊,马如龙,人如虎。 郭靖第一个撞进溃兵丛中。 他双手握槊,左右横扫,槊杆过处,人像稻草一样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密如鞭炮。 他新换的战马踏过倒地的躯体,连停都不停;身后千骑紧随,如同一把烧红的长刀切进黄油,溃卒的队伍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有人跪地求饶,铁蹄直接从他们头顶越过;有人转身放箭,箭还没离弦就被撞飞。 三千溃卒在近千重骑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挡不住,跑不掉,连惨叫都被马蹄声淹没;郭靖引军冲到哪里,哪里就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他不知道自己击溃了多少人,槊尖钝了就用刀,刀卷刃了就夺敌人的矛。 他的重甲上插着三支箭,左肩的披甲被砍裂了一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前方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桑昆的帅旗。 「桑昆!休走!」郭靖这一声怒吼压过了战场上千人万马的喧嚣。 桑昆回头,正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撞开最后一排亲卫,距离他已不足五十步。 年轻的脸被血污糊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隔着战场盯住了他。 桑昆魂飞魄散,拼命抽打坐骑。 郭靖将长矛插入草地,左手从鞍侧摘下铁胎弓,右手抽出一支狼牙箭。战马仍在全速奔驰,他松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第一箭贴着桑昆的耳畔飞过,射穿了他身后亲卫的咽喉。 「走!快走!」 桑昆伏在马背上狂吼,第二箭紧随而至,正中他的右肩,箭头穿透皮甲,钉进骨头里。 「啊……」 桑昆惨叫一声,身体一晃,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大汗有令,生擒桑昆!」郭靖收弓,举刀向前。 「生擒桑昆,生擒桑昆——」 身后的千骑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上去。 溃卒见主帅落马,再无斗志,纷纷弃械跪地;桑昆被几个亲卫拖起来想跑,乞颜部骑兵已经冲到跟前,史天泽一矛把他掀翻,十多把战刀同时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郭靖勒住马,翻身落地。 他走到桑昆面前,看着这个几天前还趾高气扬的克烈部少主——此刻披头散发,肩头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 「你……」桑昆咬着牙,「你不过是铁木真麾下的一个小将,也敢冒犯我的威严!」 「我是小将,你是克烈部少主,可你却没有胆子和我对射。」 郭靖面无表情,伸手捏住他肩上的箭杆,猛然一折,桑昆痛得几乎昏过去。 「带回去,交给大汗。」 郭靖转身,翻身上马。 身后,铁骑肃立如林,阳光把他们的铠甲染成一片深红。 风从草原上吹来,吹动郭靖残破的披风,像一个活着的传说。 …… 当太阳爬到了头顶时,喊杀声彻底平息了,克烈部大营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浓烟还在断断续续地升着,烧焦的毡帐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混着血腥,弥漫在整个河谷上空。 铁木真立马在一处高坡上,俯瞰战场。他的铠甲上全是血,自己的丶敌人的,混在一起顺着铁叶往下淌,但他腰背笔挺,神色如常,目光扫过遍地尸骸,淡淡吐出个字:「清。」 第73章 作死甄志丙,黄药师到来,说情老 待克烈部的战场彻底打扫完毕,已是十来天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尸骸掩埋,兵器归库,战马分栏,破损的毡帐与车具被拆解收拢,整座营地恢复了秩序。 铁木真下令各部清点俘虏与缴获,准备拔营北返。 郭靖这些天很忙,新接收的三千户克烈部民打乱列入编制,做思想工作,然后拣选精壮入军,得兵两千余。 正整军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史天宁的几名斥候策马而来,队尾还架着个走不动路的道士。 「千户。」 史天宁翻身下马,指着队伍后低头不语的道士道:「这道人自称是全真来人,要给千户送信。「 郭靖转头看去。 一个年轻道人从斥候队尾走出来,脚步有些沉,青色道袍落满尘土,发髻散了一半,鼻青脸肿,像是刚动过手。 「玉甫,怎么回事?」郭靖望向史天宁。 「这厮大呼要送信给您,我军发现他,带他来见了我。」 史天宁那双富有异域风情的琥珀眸子现出几丝不悦,「他见属下是女子,说什么真新奇,漂亮女人也上战场胡闹,还带不懂礼数的鞑子兵,属下生气与他比武,他便成了这样。」 郭靖「哈」的一笑,面色一冷,背手走向大名鼎鼎的龙骑士。 「你是丘道长门下的甄志丙甄师兄吧?胆子不小,玉甫娘子还是好脾气,若是红袄军杨四娘子当面,你身上定要多出几个窟窿。」 「跑来送信却轻慢我的斥候队长,侮辱我的士兵,甄师兄你说你该当何罪?」 甄志丙欲哭无泪,朝郭靖和史天宁来回作揖,高声说道: 「郭少侠息怒,小道这些天流浪大漠,少进水米,头都昏了,有眼不识泰山,在路上已经再三道歉。」 天可怜见,师父让他来送信的时候没说郭少侠麾下还有这么多骑兵啊! 不是说郭少侠只是未来的武林领袖吗?这架势怎么像是拥兵过千的大将啊? 郭靖看向史天宁,目露垂询。 史天宁螓首轻摇,「他确实道歉了,看在阿兄也是全真弟子,咱们都蒙马道长相助份上,我不与他计较。」 「道歉?他那不是悔过,是打不过你;换成其他人岂不白白遭他欺负?辱我军士,岂能不计较?」 郭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甄志丙前襟,猛地一拧一带,向一旁摔去。 甄志丙那里是郭靖对手?整个人被狠狠甩出去三四丈,「砰」的一声闷响,尘土扬起。 「你是丘道长的弟子,我理当给你三分面子,但你对我的袍泽说女儿家带兵胡闹,还说鞑子兵不懂礼数,我摔你一跤,你服不服?」 郭靖蹲下来,眼神冷得可怕。 甄志丙一摔之下全身剧痛,吓得心惊胆寒,爬起来连声道: 「小道服,小道服……」 郭靖容色渐缓,「看在马道长面上,我不重罚你,若再撞到某这儿,休怪某家无情!」 「谢少侠,谢少侠……」 甄志丙连声道谢,神情后怕不已。 全真教规严苛,他师父丘处机更加严厉,他大失礼数的事若被郭靖报回去,丘处机一气之下能把他腿打断! 该死,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脸呢? 「滚。」 郭靖要了信,扔过去个水袋,冷着脸将甄志丙赶走。 原着里,甄志丙初登场便摔了郭巨侠一个跟斗,杀七怪的威风,又送上丘处机之信,让七怪不好发作。 后面当上龙骑士,人品更不必说。 郭靖对他本无好感,这厮还敢犯到他面前,若不是马钰有恩于他,下手只会更狠。 丘老道的武功是全真七子第一,教的徒弟一个比一个不堪。 史天宁见甄志丙一瘸一拐,狼狈而走,心头畅快之余又有几分担忧,低声道:「会不会不大好?」 郭靖闻言,想了想道:「确实,要不让润甫写信给马道长,治他个调戏同门亲眷之罪?起码关他三年五载。」 第74章 黄药师之允,送信红袄军,下一场 金帐内,郭靖就坡下驴,向黄药师提出解放周伯通。 黄药师乍听郭靖这个请求,双眉不着痕迹的一皱,周伯通和他纠葛十多年,实是一个让他头疼的家伙。 他曾立誓,要得到九阴真经全卷烧给妻子,周伯通身上带着上卷经书,若放走,那是极难得到。 但,说出去的话自当兑现,他凝神一想,道:「黄某人答应的事,肯定做到,不过周伯通曾立下誓约,若他打不赢我,就终身不出桃花岛清音洞。」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某可以放他出来,可若是他自己不愿走,则黄某也爱莫能助。」 郭靖笑着作揖,「黄岛主愿意允诺,那便再好不过,晚生在这儿代马道长谢过了。」 「他日若有机会,晚生想拜访宝岛,老顽童如不出来,晚生想办法让他出来,教他为当年之事向段皇爷赔罪。」 「桃花岛随时欢迎。」 黄药师哈哈一笑,笑骂道:「那老顽童向来行事无忌,黄某不知他怎么得罪了段皇爷,想来也是一桩烂事了?」 当年他为得九阴真经下卷一观,让妻子冯衡背出下卷,骗了周伯通,本来有几分愧疚。 后来周伯通得知九阴真经出现在黑风双煞手里,跑到桃花岛找黄药师。 恰逢此时,冯衡已逝,两人争辩之际,周伯通看黄药师老婆死了连说「恭喜恭喜,你死了老婆,从此可以专心习武了」。 黄药师勃然大怒,运起生平手段重创周伯通,关了他十多年。 对周伯通的性子,黄药师可说十分了解。 「黄岛主猜得不错,那也是一桩没脸没皮的烂事,还是段皇爷出家的根源。」 郭靖摇着头道:「贪玩没什么,惹出后果一心逃跑就是大问题了,他当年那一闹不单重阳真人面上无光,还把段皇爷害惨了,留下一段至今没有消弭的因果。」 「但他毕竟是重阳真人师弟,马道长的师叔。晚生蒙马道长指点之恩,段皇爷传道之情,必得把他弄出来。」 老顽童做事不负责任,郭靖于他并无敬意,或者说全真教上下,他敬重之人寥寥无几。 他的立身之本是麾下军卒,草原大战不休,因此他连军营都没让甄志丙待,直接赶走。 说来有些类似吴起吮疽,让史家和军卒敢为他效死命;也向外界表态,军卒是他的禁脔,断不容他人欺侮。 但马钰之恩不可不报,救出周伯通便是向全真教表态,他郭靖记得恩惠,对事不对人。 一个是全真教一代大长老,一个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传将出去,谁都挑不出毛病。 黄药师不知郭靖考量,但见郭靖言辞恳切丶开诚布公,自觉不能让人小觑,也将一些旧事主动讲出。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我困住周伯通不为他物,是为他手上的九阴真经上卷……」 「其实以我所观,九阴真经下卷的武功未必都了不起,根本在上卷的内功心法……」 黄药师陈述旧事之余点评九阴真经武学,有心指点晚辈武学,彰显本事。 郭靖太懂他的心态,时而提出巧思,时而问及高深晦涩处,黄老邪的嘴角渐渐上翘。 姜夔看看郭靖又看看黄药师,觉得郭靖要是年长些,这俩人能一块儿闹出更大的事。 「药师才学奇高,足堪相邦,可他性情乖戾,愁人啊……」 郭靖势力日盛,姜夔有心给他寻些助力,然而黄药师才学奇高,性情太邪。 宰相自身能力够大,迁怒于人在官场倒不算什么,可黄药师一气之下会把人打死打残,那就事大了。 当惯了武林中人,他怕是受不了官场的勾心斗角。 姜夔无法,心绪又飘回宋地的年轻文士,一张年轻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那是他这两年见过的最有才着的年轻人。 …… 与黄药师的谈话一直持续到了日暮西斜,郭靖复去七怪营帐,找朱聪取了他们给丘处机的回信,让人叫来史天泽。 「千户。」 史天泽来到金帐,抱拳一礼,神色恭敬。 「润甫,我这儿有几件事要劳你去做,思来想去,我这儿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第75章 丘处机之怒,史门造反分子,杨氏 金国,中都。 史天泽策马入中都时,天色刚过辰时。 丘处机的长春观坐落在城北,门前两棵老槐树虬枝盘曲。道童引他入院,刚转过月门,便听见院中剑风呼啸。 丘处机正在练剑,一柄长剑使得如狂风骤雨,院中那棵古柏被削得木屑纷飞,史天泽垂手立在廊下,待他一套剑法使完,才上前行礼,朗声说道: 「丘师叔,弟子永清史天泽,您给江南七侠的信已经送到,这是他们给您的的回信,弟子奉郭师兄之命来见您。」 说着,恭恭敬敬磕头行礼。 台湾小説网→??????????.?????? 丘处机收剑,双眉一挑,从史天泽手里接过回信,当场打开。 他看得极快,七怪的信不似他文采斐然,却也条理清晰丶言辞客气,表示定会赴醉仙楼十八年之约。 「十七年了。」丘处机把信放下,声如洪钟,「当年醉仙楼订约,我跟他们约好各教一个徒弟,十八年后比个高下;贫道记得你是马师兄门下,如今跟郭靖做事么?」 「是的。」史天泽面色恭敬,「我不过是千户麾下一小将,不足为道。」 丘处机点了点头,脸色骤然一怒,喝道:「千户,好大的名头,看来郭靖在草原的名头比在中原更大,我让弟子去给他师父送信,他直接把人赶走,有此事吗?」 「志丙回来时身上有伤,是高手人物摔了他一跤,那也是他做的了?眼里还有我全真教吗!」 丘处机威声当头,幸在他内功不如马钰,史天泽尚能支持,稳了稳身体,沉声说道: 「甄师兄在大漠里行走久了昏了头,遇见军卒和舍妹后有轻浮不恭之处,被舍妹打倒,因他自称有送信之责,舍妹带他去见千户,千户问明缘由后勃然发怒,故有此事。」 「千户赶走他是给舍妹和军士出气,弟子以为然也,此等卑鄙之人怎能代表师叔见江南七侠?千户非是不敬师叔,实乃大敬。」 「若让七侠见了此等辱没门风之人,他们定会痛打甄师兄一顿,那时就更难收场,师叔的脸面会大受损害,比武未到先低人一头,所以千户直接将此事到此为止。」 「恕弟子直言,千户已经手下留情,若是弟子当时在,非和他以死相拼不可!」 「你说什么?!」 丘处机的脸在史天泽眼里迅速放大,脖颈一凉,长剑离咽喉只有三寸。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师叔不信,可让甄师兄与我对质,弟子若有半句虚言,甘愿领死!」 史天泽自来也是非凡之人,只因跟随郭靖征战丶年齿尚幼才光芒不显,如今独见丘处机,身处危境而面不改色。 丘处机听了,放下手里长剑,一个剑花收剑入鞘,轻哼。 「若事情果真如此,那是他自己讨打。」 史天泽暗暗松了口气,将郭靖谋划救出周伯通的事道出,给丘处机道喜。 「当真?」 丘处机脸色一喜,周伯通自去寻黄药师后十多年来杳无音讯,全真教全靠全真七子维持,虽然威名不堕,但终究没有最顶尖的高手坐镇。 「字字属实,千户在江湖上的威名颜面,师叔想来知晓,他向来一诺千金。」史天泽铿锵以答,面上有荣与焉。 「好!」 丘处机喜道:「若当真救出周师叔,那是我全真教都欠了他的人情,你回去告诉他,十八年之约,我丘处机记得清清楚楚。到了日子,醉仙楼万勿失约。」 「喏。」 史天泽躬身应是,转身离去。 丘处机看着他大步而去,心想郭靖一个手下都俨然有未来宗师气度,他本人又该何等了得? 杨康,甄志丙…… 「速叫甄志丙来,贫道要问问他在大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 永清县,雨落。 史天泽带着礼物策马归家,门前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大步跨入府门。 史秉直正在书房习字,忽闻史天倪报喜,称幼子回来,立时放下纸笔。 他已年过花甲,须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炬,领家族子去见。 「大人。」史天泽跪下行礼。 第76章 杨氏四娘子,无敌梨花枪,耶律楚 「阿兄,你想当皇帝么?咱们能坐稳皇帝么?」 杨妙真开口,帐内骤然一静。 一道道目光射向主座上的杨安儿,闪烁的目光后是众人躁动的心。 「金狗暴虐,咱们起兵谋个生路,为兄怎敢窥探九五?」 google搜索twkan 杨安儿哈哈一笑,话语半真半假。 受不了金狗是真的,说不想当皇帝纯属扯淡。 自古以来,有几人禁得住「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诱惑? 只因自家情况自家知,现在这点地盘称帝也太磕碜,故而还能忍住。 他客气,帐内群雄却不客气。 位在杨安儿下首的李思温一身素色儒衫,是杨安儿麾下文官之首,笑道: 「大帅举义起兵,『等贵贱丶均田亩』的口号传遍齐鲁,声震九州,安知不能行汉高祖旧事?」 耿格坐在另一面,原是金地降将,抗金之心却极坚决,赞同道:「赵氏无力坐稳这大好河山,我齐鲁汉人受金狗践踏百年,当此危难之时,大帅聚乡勇起义兵,顺势而起,保境安民。 似某这般弃暗投明者不知凡几,他日人心所向,恐怕大帅不想当皇帝也是不成的。」 杨安儿母舅刘全魁梧黝黑,面上透着股老成持重的风范,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咱们不立帝号,如何号令山河万民共襄盛举,反抗金狗?」 三位核心高层开口,帐内众人说话再无顾忌,军师展微目光锐利,道兵破金虏日必成大事,杨安儿结拜兄弟张汝楫大着嗓门道: 「等咱们再打下几座城就推大帅当皇帝,各位先生当宰相尚书,俺当个元帅就成!咱们同生共死,干出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似是意识到自己不是军中第一将,他扭头憨笑了下,对杨妙真道: 「四娘子武功无双,冲锋陷阵俺是心服口服,但大帅当了皇帝,你自然是长公主娘娘,就不要和兄弟抢元帅啦,哈哈……」 话落,勇将方郭三,副军师王敏等各抒胸怀,杨安儿嘴角渐渐露出笑容。 帐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根本没考虑过失败的可能。 杨妙真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颊却挂上几分隐忧,心知兄长自起兵以来渐生出远志,帐内诸人也常谈帝王将相,意在从龙之功。 可是龙是好成的么?他们现在这点地方,能当什么皇帝? 汉高祖灭诸国丶平霸王而进帝位,造汉室二百年江山;王莽祸国,光武帝起于微末,横征天下,二造大汉。 唐太宗十八兴兵,白旄黄钺定两京,虎牢关下擒双王,玄武门前诛二亲,方能履极。 听说唐末英雄并起,可大夥从那时候争到现在,都没出一个能统一九州的皇帝。 而他们,能占住这齐鲁大地吗? 「阿兄,诸位,这些大事你们谈,我不懂,去练兵了。」 想来想去想不通,杨妙真索性不去再想,负枪而出,操练红袄军阵。 凉风灌进来,吹弱了些帐内喧嚣的氛围。 「我这妹子啊,打小就这脾气。」杨安儿摇了摇头,把一份不快掩在笑声里, 「来来来,大家喝酒;管他草原到底有没有本事,现在扯旗造反杀金狗的是咱们,日后千秋史书,总有咱们的名字。」 「大帅说的是…」帐内氛围复又热切起来。 外间日头正中,杨妙真走上点将台,台下数百亲兵肃立,人手一把梨花枪,得自杨妙真亲传。 杨妙真命亲兵操练一阵,如柳修眉微蹙,解下红缨长枪。 站定起手,枪尖朝下,在台面上轻轻一顿。 台下亲兵眼神陡然放光,暖热的阳光散射在他们主将身上,仿佛飘扬的披风。 「哗」 银光炸开,梨花枪在周身舞成一轮满月,不是戏台上好看的花架子,是沙场磨炼出来的真功夫。 刺,枪尖破空一声尖啸,像撕开一整条绸缎;挑,一道银线从地面窜起,几乎要冲上日头。 拨,枪杆横扫,带起的风卷起一阵黄尘,扎,一点寒芒直贯而出,快得连影子都跟不上。 郭靖曾对南国友人说,杨妙真一手枪法独步天下,他自己比之不及,这并非夸张。 第77章 兵卒过万,金刀那颜,争雄之本 嘉定十五年,夏,史天泽送罢信,领三千清乐社子弟丶甲胄马匹若干北入草原。 尹克西同时奉命南下,从郭靖为南北商路组建的护送队中选出近两千精壮,运输各类辎重,另有二百余副从去年就开始打造的重甲,这些甲用了郭靖积蓄的七成。 这一次商队的规模之大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带回了郭靖这几年的老底,为草原决战做准备。 姜夔南下,带回来一支很特殊的队伍,数量不足百,年纪都在三四十开外,眼神很僵,是一种了无生机丶几乎没有生气的僵硬。 奇怪的是,他们多数人落足时脚印极浅,轻功超常。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郭靖亲出大营三十里相迎,把臂交游而回。 「我还是小看了史老先生的魄力,这又是三千清乐社子弟。」 「克西,你这次护送得很好,咱们终于能配出三百玄甲了。」 「老师,您辛苦了。」 史天泽抱拳行礼:「幸不辱命,请千户检校。」 尹克西神情恭敬,「少侠厚养小人,给小人荣华富贵,小人这条命就是少侠的。」 三年以来,他不仅是郭靖手下头号打手,能名正言顺的反击江湖帮派,郭靖还让他经营一些直供金宋两国达官显贵的珠宝生意,他祖上三代没赚到这么多钱! 姜夔带回来的人最特殊,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鄂尔多翻了翻尹克西弄来的重甲,又望了望两边引来的四千余人,惊诧道:「你们从中原弄来这许多人口,加上千户本部金刀军丶三千多新军,岂不已有万余兵马?」 巴图算道:「这样一来,乞颜部自大汗以下,就属千户兵马最多了!不,已经可以改称万户那颜!末将恭喜那颜!」 郭靖摇了摇头,「别胡说,近五千精壮不经训练,如何能上战场?希望和乃蛮部的决战会来得晚些吧。」 给新多出来的四千余人配上马匹不难,难在如何训练布阵,千人部队和万人部队不是一个概念。 像蓝星着名微操大师丶运输大队长丶花园口战神常总裁,指挥百人是战神,超过这个数就完蛋。 刘皇叔指挥万人以下队伍是战神,超过这个数字容易抓瞎,大军团作战不是容易的事。 郭靖阅览兵书,已然明白拆分军队级别的意义,千户级丶百户级作战单位十分有必要。 回到营地,郭靖将这个消息带给了铁木真,这么多人和大批辎重必须通告一声。 「好啊!你带来的这些人,让我们和乃蛮部的决战胜算又大几分!你从此是我帐下第一个万夫长了。」 铁木真很高兴郭靖从汉地拉来更多生力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和军力! 「大汗过誉,若与乃蛮部决战,靖愿引金刀军做前锋。」 郭靖身如铁塔,主动请战。 铁木真一摆手,「不急,我还在想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你以为怎样?」 郭靖道:「咱们势力不如乃蛮部,但势头强,那『太阳汗』肯定忌惮,说不定会主动来犯,咱们可以等,等到他们兴兵时主动出击,时间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乃蛮部的老大号称「太阳汗」,郭靖听到这个名号时都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半岛。 这些草原老大的名头一个比一个离谱,铁木真后来号称「成吉思汗」也就不奇怪了,风气如此。 却说铁木真听了郭靖意见后让他自去操练新军备战,待郭靖出了帐,他对博尔术道: 「你看到了吧?我们乞颜部最英勇的战士能耐大得很,南下三年不是白乾的。」 「他这次运来的物资,足够我们打两次突袭战,还有五千新兵。」 博尔术问道:「郭靖这些年立功极大,大汗想再拉拢拉拢他?」 「嗯。」铁木真点了点头,「我铁木真有功必赏,等我们击溃了乃蛮部,我就定下他和华筝的婚事,你觉得好不好?」 博尔术大喜,「郭靖自小和四王子丶华筝交好,那是再好没有啦!」 目前的情况很清楚,乞颜部上下除郭靖外的兵力约莫五万,他自己就有一万多,已是铁木真麾下最大的军头。 让人安心的是他虽非铁木真亲子,却与亲生无异,且与诸将交好。 第78章 草原混一,成吉思汗! 「对,他们就是稼轩晚年花重金组建的斥候,探入金地搜寻情报。」 姜夔讲述了辛弃疾晚年被韩侂胄拉出来撑场面的旧事,辛老爷子非常欢喜朝廷振作,但坚决反对韩侂胄急功近利,提出「无欲速丶审先后丶能任败」等建议,说「北伐更需二十年」。 后来,老爷子去了京口前线,积极备战,花了四千多缗钱自费组建情报组织,提出一系列持久战略。 韩侂胄一看这还了得?本相提拔你上来是借你的名望当大旗,你却要反对本相的速攻战略,还抢本相风头? 台湾小説网→??????????.?????? 当即指使手下弹劾辛老爷子举荐失察,气得辛老爷子归家,彼时他已派情报组织入金。 又过大半年,韩侂胄觉得还是得用辛老爷子,重新加官请人出山,辛弃疾气得高呼「侂胄岂能用稼轩以功名者乎?稼轩岂肯依侂胄以求富贵者乎?」。 一言以蔽之,韩侂胄习惯了手下都是名利之徒,没想到辛老爷子一把年纪依然刚烈如少年,向来不把功名利禄放在眼中,满心都是北伐报国,闹了好大难堪。 韩侂胄自讨没趣,心想还能非你辛弃疾不可?没有你我也要北伐稳固权位! 后面的事世人便都知道了,仓促冒进北伐失利,韩侂胄意识到自己真不行,高呼「快去请辛稼轩」,拿出兵部侍郎的官印,让人速去请辛弃疾出山。 很遗憾,累经折腾的辛老爷子虽然想出山,但心脉早已受损;他重病缠身,只能辞免。 韩侂胄以为老爷子嫌官小,下令加枢密院都承旨之位再去请,想托付前线大事。 圣旨未到,一代风流人物辛稼轩已抱憾而终。 那些早早散出的情报人员没了首领,有的散落北方,有的乾脆没了踪迹。 郭靖听罢,除了感慨「韩侂胄真是个蠢得挂相的宰相」,再无他言可陈。 论才具,韩侂胄甚至不如史弥远,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他还是别出发的好。 而现在,这批辛稼轩生前派出的情报人员被姜夔寻到,带到了郭靖面前。 「这些斥候各个本事不俗,有的武功好,有的文采好,大多混迹在三教九流,能探金军情报。」 姜夔叹了口气,「因为稼轩的憾事,他们对大宋……算是死心了吧,还认我的也不多了。」 郭靖点着头,由衷许诺道:「他日饮马运河,当在稼轩公故里立碑撰名,扬于后世。」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当世儒生似他这般的人太少,弟子觉得这儒家的风气有大问题。」 「汉唐之时,儒生出将入相,君子六艺中的『射』丶『御』都与武功相干,孔夫子腰间挂刀能文能武;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成这副模样?」 众所周知,孔夫子以德服人,周游列国时带着三千门人浩荡行事,门下有子路这样的壮汉,有子贡这样的富商,驾车御马,君子六艺,俨然一方巨头。 但到了后世,尤其是唐末五代,礼崩乐坏后,儒生被一刀砍去军事能力,桑维翰代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气节尽失。 宋廷文人有能臣志士,但具体情况可参考史弥远内甥陈埙的评价: 天下事的安危在于宰相,而南宋的宰相没有几人称职,从秦桧杜充到韩侂胄史弥远,一个比一个不像人。 宰相如此,朝廷的氛围可想而知。 姜夔摇着头,感慨旧事,「昭昭史书,如泣如诉,李唐亡后那几十年,中国大地如人间炼狱,赵太祖见过文臣卖国,但比起武人掌权还是好上许多。」 「本朝已经给了文人最好的待遇,再让他们掌军权就太不妙了;曹操丶司马懿之事历历在目,只是本朝也因此武事颓丧,为异族所欺。」 「甘蔗没有两头甜。」 郭靖想道:「朝廷的文武就像人的两条腿,哪条腿太长或哪条腿太短都会坏事。」 「以文御武是不错,然而自古最好的兵源都是良家子,有宋一朝兴贼配军,军队想好也好不了。」 有宋一朝,文人太重武人太轻,偶有名将欲要重整山河,总是不得用。 至于后面的元朝,那便不提也罢,忽必烈那帮人说难听些,连剥削都不会,收税的事外包给汉人地主,弄出包税制这种地主喜大普奔的抽象制度。 只要交够税,其余事一概不管,其他封建王朝是皇权不下乡,他们更进一步,皇权不下省! 某种意义上,朱元璋说元失之以宽是有道理的,对地主豪强太宽了,养出一堆庞然大物。 他起家有史家相助,势力迅速扩张,但不能不警惕。 汉军世侯…… 「要是我老郭家有老刘家的政治基因,我还愁这些干什么?」 师徒两人谈古论今,纵数帝王将相事,郭靖叹一口气,抬首望月,仿佛看到某位刘姓老流氓在天上边吃瓜子边笑,戏谑「后生你不行啊」。 老邦子自己速平天下,后代连出文景武昭宣五代明君,东汉有光武明章,幼儿园选手长大后自动成为权术高手,这基因不服不行。 …… 草原统一之战来得比想像中更快,乃蛮部太阳汗忌惮乞颜部迅速扩张,于秋日起兵,兵指乞颜部。 郭靖与铁木真之弟别勒古台丶斡赤斤丶博尔忽丶拖雷共同进言,主张先发制人。 铁木真当机立断,拣选各部精兵填入怯薛军,于克鲁伦河畔整装待发,任命木华黎丶博尔术为左右万户,统领核心部队,诸将王子皆得封赏,大赏三军。 郭靖献上孙膑减灶计,多设火灶丶虚张声势,制造兵力雄厚的假象。 铁木真采纳下来,一声令下全军开拔,号十万众,向乃蛮部领地进发。 乃蛮部太阳汗自负多年霸主,不听豁里速别等老将的诱敌深入之计,坚持冒进,并令豁里速别率一万军为前锋。 萨利川首战,郭靖自引本部五千骑兵作饵,详败诱敌,引豁里速别入瓮。 豁里速别心中疑窦,但生擒乞颜部第一勇士的野心压过了理智,以为郭靖名过其实,引部追杀到一方深谷。 当此之时,者勒蔑丶速不台丶哲别率军从山谷侧翼杀出,博尔术率右翼千户从后包抄,木华黎以左翼正面压上。 郭靖此时率军杀出回马枪,长槊当头,三百重骑在后,数千骑兵掩杀,大获全胜。 乃蛮部一万人先锋,仅数百人逃出生天。 豁里速别被郭靖一槊挑翻,以力生擒。 「老将军,今日可知临安郭靖之威乎?」 郭靖下马,笑着扶起追了他半天的豁里速别。 老将军对他耍诈的举动很不服,吹胡子瞪眼,「小子无耻!怎不与吾正面决斗!」 郭靖哈哈大笑:「老将英勇,吾与汝两虎相争不是美事,非如此不可教你见我家大汗。」 说罢,将豁里速别引去见了铁木真。 铁木真开怀大笑,记了众人功劳,那股让郭靖当女婿的想法更坚定了。 豁里速别哼了一声,被铁木真交代人好生看管。 乞颜部首战告捷,乃蛮部军心震动,太阳汗见前锋大将一去不还,心头大慌,一时举棋不定。 铁木真指挥出军,两军对战数次,太阳汗引军退到那忽山,欲以山峰之险以逸待劳。 铁木真亲自观察地形,采用三面围困丶留一缺口的战术,分令木华黎左翼军从山谷南侧迂回丶博尔术右翼军从北侧攀爬进军,自领中军正面佯攻。 速不台丶哲别丶户不来率轻骑布置在山谷出口,做突袭预备队。 郭靖带金刀军与铁木真合军一处,这次不再冲锋,担任铁木真的护卫队长。 自率数千众投靠乃蛮部的王罕眼见太阳汗也不是对手,悄悄带人下山,向铁木真这个昔日儿子传讯。 铁木真连下军令,命三军通力合作,郭靖麾下的鄂尔多丶合答黑身先士卒,领军先登,左右翼配合默契,一举击溃太阳汗全军。 太阳汗在混战中被追兵射中,坠崖而亡,乃蛮部由此名存实亡。 铁木真大喜,命勇将追逐乃蛮部残部,乃蛮部王子屈出律兵败而走,远逃西辽,也就是耶律大石在中亚建立的辽朝。 郭靖见状不禁感叹,宋和辽还是一对绝妙的兄弟,都自承中原正统,都被金打跑,一个建西辽一个建南宋,最后都被蒙古收走。 有此一战,草原格局已定。 斡难河源,铁木真引军归来,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诸王贵族大会),树起象徵草原最高权力的九斿白纛,诸王丶群臣共同推举铁木真上尊号——成吉思汗! 那象徵着与大海一般广阔强大的力量! 成吉思汗大赏有功将士,木华黎丶博尔术丶郭靖三人位居首功,是最尊贵的那颜万夫长,其余众将皆封千夫长,颁布大扎撒(大法典),蒙古族由此建立,草原上出现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 与历史不同的是,成吉思汗加封了一百零五位千夫长,比历史足足多了十位,这十人却都是郭靖麾下。 大会上,郭靖与众老将站在成吉思汗身后第一排,共饮斡难河水。 成吉思汗混一草原,生出万丈豪情,指着斡难河道: 「使我克定大业,当与众人共甘苦,若渝此誓,有如河水。大丈夫当如中原汉光武帝一言九鼎,终不能似司马小儿,以诡诈奸恶成事。」 众人合声称是,成吉思汗心情极佳,归帐与众人酒话。 宴席不过半,他笑指郭靖,大声道:「孩子你过来,我今天再给你一样我最珍爱的宝物。」 第79章 赐婚华筝,郭靖南下,黄蓉出海 成吉思汗所说的最珍贵宝物自然是女儿华筝。 郭靖很清楚,自己军功立到这个份上,拖雷安达这个身份都要兜不住了,当下应婚谢恩。 成吉思汗道:「从明天起,你是我的金刀驸马了,我们蒙古最英勇的那颜,就该娶蒙古最尊贵的女子!」 众将轰然欢呼,纷纷向郭靖道贺,大呼:「金刀驸马,好,好,好!」 拖雷更加高兴,一把搂住了义弟不放,道:「好啊好啊,日后安达你和妹子生了娃娃,我们也定个亲事好不好?」 郭靖横了他一眼,「这事问你妹子,我答应没用。」 「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拖雷笑嘻嘻的看向华筝。 华筝这会儿早羞答答的藏到母亲身后,不时用妙目远眺一眼郭靖,心头怦然。 众将见状,皆是轰然大笑,酒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宴后,七怪向郭靖提及十八年之约,郭靖心知正该南下,去向成吉思汗辞行。 成吉思汗答允下来,顺势道:「大金六皇子完颜洪烈害我与札木合义弟丶王罕义父失和,是我的大仇人。」 「你这次去南方,可以试着把他的脑袋提来;若不能成,也不勉强,一切以安危最重。」 「我已命勇士去攻伐西夏带回物资,我瞧他们没什么本事,金人才是我们的大敌。」 他与完颜洪烈打过几次照面,对此人颇有憎恨,他知自己混一草原早晚与安达丶义父翻脸,但现在正好把事都推到完颜洪烈头上。 至于西夏,现在的成吉思汗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真如土鸡瓦狗。 郭靖应允下来,回金刀军巡营,与十大千户丶麾下众将交代自己将走之事。 「我这次南下,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两年,大家各司其职,不要丢了咱们金刀军的威名。」 尹克西反应最快,高声表忠心:「末将誓死追随那颜,愿随那颜同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靖侧首看了他一眼,「好吧,你随我一起。」 「谢那颜!」 尹克西深知自己在草原的一切都来自郭靖,郭靖一走,他在草原没有靠山,还不如跟着郭靖一块走。 史天泽略知郭靖与杨康的旧约,说道:「末将领那颜之命,定不误那颜大事,不过那颜,您这一走,大夥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郭靖笑了笑,边走边遥指南方,「不须如此,我这次南下要联络一些旧友丶盟友,给未来的征战做准备。」 「咱们和金早晚有一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有以后胜了金又要怎么治理金地,那都是要考虑的事情。」 「再有,就是要尝试联宋灭金,宋地官家无能,也还有不少可战之将,红袄军我也眼热得紧。」 「长城大战前,我会尽力回来的。」 史天宁蹙了蹙眉,琥珀明眸现出几分关切,「只有尹千户一人,那颜身边难免人手不足,斥候军上下都愿受调遣。」 郭靖点点头,「一人独行确实不好,我会选些勇士一起的……」 他正说话,突然前面尘烟大起,人声马嘶,一大群马匹急奔而来。 众人举目看去,只见牧马的蒙古人挥鞭约束,好一阵才把马群定住。 马群刚静下来,忽见西边一匹全身毛赤如血的小红马猛冲入马群之中,一阵乱踢乱咬。 马群又乱,那红马却飞也似的向北跑得无影无踪,片刻之间,只见远处红光闪动,那红马一晃眼又冲入马群,捣乱三番,顷刻间又跑得远远地,站在数十丈外振鬣长嘶。 众牧人恨极,四下兜捕,但那红马奔跑迅捷无伦,却哪里抓得住? 「这倒是一匹好马,就是性子烈了些。」 鄂尔多出声赞扬,草原人自小和马打交道,最喜好马。 巴图道:「这马有力气,我看咱们几个都压不住,那颜可有想法?」 「我正有此意。」 郭靖朗声一笑,纵身而起,几个闪身便从天而落,稳稳坐在小红马背上。 那红马天生神驹,有日行千里之能,鄂尔多丶巴图等草原勇将都难制服,却如何能是郭靖对手? 任它颠簸半刻丶长突短奔,郭靖只是放声长笑,如霸王驾乌骓丶吕布逢赤兔,终于压得它心服,乖乖做了郭靖坐骑。 郭靖下马,湛亮双眼流露出满意的目光。 他就觉得这些天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小红马。 以往重骑兵冲阵十分耗马,他战斗烈度又大,一匹好马便是不被兵刃所伤也大耗精力,战后非修整一段时日不可。 有了这匹小红马,他马战的本事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身边没有一位够分量的沙场高手,不然现在就能仿效李世民,合两人之力,纵横万军。 「恭喜那颜,收服良驹!」 众将士见郭靖成功,齐齐赶将上来,高声祝贺,声浪响彻方圆数里。 方才郭靖驯马,小红马大展神威,史天泽都自问马术不足丶难以驯服,虽早知郭靖本领不凡,毕竟有些担忧。 史天宁丶尹克西武功更高,对郭靖颇有信心,这会儿亦是心悦诚服。 君视臣为手足,臣视君为心腹,自古历来如此。 「哈哈,来来来,众人同乐……这是当年李太白临走前好大哥汪伦给他安排的踏歌,大家一起。」 郭靖爽朗大笑,索性宰了两头小羊羔,请江南七怪丶姜夔同来。 大夥吃起烤全羊,赏风观舞。 微风习习,欢笑不息,碧野长空下,金刀军白日放歌。 姜夔抚琴放歌,郭靖吹箫舞槊,史天泽横剑以和,史天宁胡笳绵绵,众蒙古战将载歌载舞,热情满堂。 大夥共作汉人踏歌,郭靖挥戟当先,嘹亮的歌声在塞外的空气回荡。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打了两年仗,郭靖觉得自己也该享受享受。 拖雷丶华筝丶哲别被这欢欣气氛吸引来,窝阔台不请自来,都带来了临别礼物,送与郭靖。 拖雷最实在,送了一片金子,华筝带了貂袍,哲别赠弓,窝阔台送翡翠,皆是一等一的好物。 郭靖也不矫情,全部收下,当日点了五十名精干斥候,合辛弃疾旧部,共同南下。 史天宁称要回去看望老父丶恩师,郭靖便带她一起。 江南七怪与郭靖又一次踏上南归之路,只是这一次,郭靖的身份已不再是小小百户,而是蒙古帝国货真价实的元勋人物,成吉思汗之下的第一实权巨头。 …… 「蓉儿,蓉儿,你怎么一气之下就出了岛呢?」 桃花岛,黄老邪坐在凉亭下,捂着额头,十分头疼。 自从草原归来,他依照郭靖之允,通知周伯通他从此自由了,可以回他的全真教。 周伯通不出所料的拒绝了,表示不打赢你黄老邪,你让我走我都不走! 「黄老邪你少来,咱们纠缠了十五年,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肯定啊,还是放不下我的九阴真经,又答应了别人不好反悔,是不是?」 黄老邪当即冷笑,「伯通,我让你走你不走,那也都随你,黄某人倒要看看你能待多久!」 于是冷着脸离去,只是每日依然让哑仆给他送饭。 黄药师之女黄蓉自小玩遍了桃花岛,早就好奇清音洞里常与父亲作对之人是谁,忽见父亲态度变化,越发好奇。 桃花岛仆役不少,却都是黄药师在外面抓回来的恶人割了舌头,黄蓉自小只有和父亲说话,大小姐的生活很向往意想不到的乐趣。 于是自己带了坛好酒,去清音洞见周伯通,试图套话。 老顽童疯疯癫癫,只道「我哪里知道你爹答应了哪个人要放我走?肯定不是丘处机丶马钰他们几个,他们没这脸」。 黄蓉一阵无趣,好奇心起,让周伯通再想想。 周伯通皱眉想了一阵,说「你爹这几年称赞过武林里出了个年轻人,敢为岳飞伸冤,我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此言一出,黄蓉心生明悟,美眸涌出一股强烈的竞争之色。 原因无他,她从小受黄药师宠爱,向来不受拘束,谁料黄药师几年前出海一趟回来便称道外界出了个好男儿,洪七公收了个好徒弟,志气胜于自己。 简而言之,出现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不久前,黄药师再次出海,带回来桃花岛的弃徒梅超风,这又是那位「郭少侠」帮忙抓回。 结合周伯通的话,她哪里想不出向来眼高于顶的父亲是因为这「郭少侠」的面子才要放了老对头? 单是如此还好,黄药师得知黄蓉见了周伯通,昔日周伯通在妻子灵前胡说八道的话涌上心头,气得生平第一次训斥女儿。 黄药师脾气大,黄蓉脾气也不小,索性自驾小舟负气出海,去寻那传说中的「郭少侠」去也! 她定要看看这个人是何方神圣,让老爹这么推崇。 这便苦了黄药师,他向来于他事全然不顾,唯独视爱女如命。 爱女天资极聪颖,他也恨不得把一身武功都传了去,然而黄蓉所学固多,却不甚精,算不得第一流好手。 在武林自保有余,遇见成名人物便有吃亏之虞。 黄药师在岛上来回踱步,忽闻耳边传来傻姑笑声,摇了摇头,坐定下来,动笔写信。 「郭少侠亲启,大漠一别,君安好乎?桃花岛黄药师有一事相求,吾膝下有一女蓉,自幼性情顽劣,近因口角之争,独身出岛…… 吾为人父,心茫茫,意彷徨,唯恐爱女有不虞之事也,此情难陈,此心堪明;少侠于武林一呼百应,名声远播南北,义士遍及九州。 倘或寻其踪迹丶好生安顿,则药师百谢……」 写罢书信,黄药师亲身出岛,来到桃花岛在宋地的据点,让信鸽送信大漠。 第80章 欧阳凶侍,叫花黄蓉 宝马踏长风,洗去一身尘,郭靖新得了汗血宝马,十分欢喜,不几日便掣出草原地界。 尹克西有心在郭靖眼前显露,行路总比郭靖早一站,自领斥候前头探路丶订下客栈。 七怪这番不急着归乡,慢腾腾的掉在后面,让郭靖自行。 郭靖于是与斥候队假扮商旅南行,辛稼轩的情报旧部动作灵敏,一出草原就没了影。 这日,「商旅少主」郭少侠一身简约服饰,入了张家口地界,史天宁策马相随,丽质天成的容颜沿途吸引许多目光。 「过了张家口,金廷中都就不远了,师兄要去顺道拜访丘道长吗?」 路边客店,郭靖丶史天宁歇脚,史天宁以「师兄」称呼郭靖,这也是郭靖的要求。 没带大军,在金地还是要低调行事。 论年齿,史天宁和史天泽相差无几,其实要长郭靖两岁,但史天宁在史家就说过强者为长,郭靖自然是师兄。 「按例该去拜访,早晚要见的。」 郭靖吃了口酒,思绪飘散,嘴角微哂。 原着里,杨康是一个会武功的高衙内,闯进穆易(杨铁心)丶穆念慈比武招亲的场子,打赢后抢了鞋扬长而去,根本不认比武前的约定,只是调戏玩乐。 杨铁心大怒,与他动手,杨康回以九阴白骨爪。 郭巨侠看不过去,上台让杨康道歉,杨康浑然不认,两人动起手来,事情闹大,王府高手到来。 全真教第二高手王处一赶来,救下郭靖训斥杨康,杨康表面应承,回过头就将穆易父女带进王府,逼郭王上赵王府。 待把两人逼上门,杨康劝二人当狗,失败后便让灵智上人暗算王处一,并派人买光治毒砂掌的药材,一心逼死师叔。 如此一来,丘处机就不会知道他干的丑事。 事后一场大闹,终于撞见丘处机,杨康既敬且怕,想来想去默许完颜洪烈把这师父也杀了…… 他似乎觉得,杀光所有知情者,世上就没人知道他欺师灭祖。 因而即使抛开他不认亲爹的事,杨康依然是人间之屑。 教出这样的弟子,丘处机的教育堪称失败透顶。 史天宁见郭靖面色不对,暗忖自家这位那颜定是想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只不知是谁让他发笑。 「好俊的美人,少主看到肯定喜欢。」 「啊呀,那还是个波斯的混血儿,看看那精致的脸,那浮凸身段儿,少主见到非害相思病不可。」 「嘻嘻,你要不去叫了她来,陪咱们少主啊,少主一高兴让你多陪他几晚。」 正当此时,外间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 两人耳聪目明,立时看向那议论之人。 只见四匹全身雪白的骆驼从大道上缓奔而来,每匹骆驼上都乘着一个白衣男子,各个二十三岁年纪,眉清目秀,却是女子扮做男装。 她们跃下驼背,身法敏捷,不时看向客店里最醒目的史天宁。 郭靖仪态不俗,英武雄健,但风格与四侍的少主大异,四侍看了眼便没兴致,大胆的甚至叫史天宁来同座。 史天宁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美目流转,询问郭靖之意。 「看我干嘛?找她们啊,要师兄帮你出头吗?」 郭靖催史天宁动手,一副很想看戏的模样。 「她们还不用师兄出马。」 史天宁应了一声,起身寻欧阳克四侍,要四侍赔礼道歉。 四侍嘻嘻哈哈,因见对面不过双十妙龄,她们有少主教导武功,浑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史天宁理论无果,划下道来。 四侍当即冷脸,其中一人迈起白驼山步法,甩巴掌朝史天宁脸颊挥去,「小贱人,姐姐教你规矩!」 史天宁面若寒霜,一拳把对面打翻,冷叱出声。 「步履轻浮,拳脚绵软,你学的是什么武功,床上媚人的手段么?」 「一起上!」 同伴倒地,三侍方知遇见了硬点子,一窝蜂的动手。 但,三侍武功不过是欧阳克这采花大盗所授,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呼呼……」 只听一阵拳风掠过,三侍全都倒地,「啊哟啊哟」的叫着,「姐姐长姐姐短」的连声求饶。 史天宁揍了四侍一顿,气消大半,冷冷的道:「我不知道你们少主是谁,看来是个劫掠民女的,最好别撞在我们手上。」 「是是,姐姐教训的是……」 四侍连声应诺,什么都不敢违背。 郭靖看着,挥了挥手,客店内的斥候会意,结了帐分散开来,如雀鸟藏入四野。 不一会儿,江南七怪也到了客店,见状一怔,问明方知四侍所为。 柯镇恶气怒,义愤填膺,「难道金人的地方就没有王法了么?哪家的少主养了这么骄横的侍女?」 「大师父,他们自称来自白驼山,白驼山主是天下五绝里的西毒,少主应是西毒的侄儿欧阳克。」 郭靖走将出来见礼,开口介绍。 「呸!管他什么东邪西毒呢,一个少主也敢混帐行事丶欺负良善女子,江南七怪非干了他不可!」 柯镇恶吐痰大骂,尽显一代侠者本色。 郭靖摇了摇头,「不可,西毒在五绝里心肠最狠,尤善用毒丶群战,下手是毫不容情的;若杀欧阳克,西毒会发狂。」 倘若九阳神功大成,他倒挺想和欧阳锋交手,现在不行。 九阳真经共有四卷,他上次北归时已练成三卷,第四卷的大义有一灯大师指点,他在大漠练功勤勉,约莫再过半载便可修完。 四卷修完,尚需贯通周身大穴丶经脉,这一关很凶险,郭靖思来想去,只有四个法子。 一者请一灯大师,二者广邀江湖好手,三者寻到乾坤一气袋,四者得到九阴上卷和总纲,自通奇经八脉。 郭靖信不过太多人,乾坤一气袋虚无缥缈,只有另两个法子靠谱,他不大想再麻烦一灯,有心去桃花岛。 估计老顽童也很需要他的拯救。 他顾虑很多,柯镇恶脑中却只有一腔热血,浑然不惧西毒报复。 「靖儿,我们什么时候是贪生怕死之徒?大丈夫当行便行,何须顾虑?!」 郭靖好声劝道:「若如此,比武之约当如何?那是早就约定好的。」 柯镇恶面色一愕。 朱聪想道:「既然这样,咱们七个去找欧阳克,擒而不杀,靖儿你自南下,如此两全其美。」 郭靖松了口气,「全听二师父安排。」 「叮铃~」 正在这时,店外又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驼铃声,四头白驼载着欧阳克又四个侍女到了。 「好漂亮的宝马!少主见了肯定喜欢。」 新来的四女这次没看史天宁,看中了马厩里郭靖的汗血宝马,远远的就在商量如何杀人抢马,送给少主长面子,说着说着又绕到床帏之事。 郭靖脸色一黑,拳头发痒。 欧阳克养的都是什么人,逼某家替天行道? 史天宁依然看向郭靖,妙目含笑,仿佛在问「要不要我再打一遍」。 「我去教这几个丫头做人!」 暴脾气的韩宝驹抬脚就走,要去教训四女,只是不待他走到四女跟前,一道灵敏如风的身影忽从道旁闪出。 「真新奇,西域人来中原称霸,还要抢这郭大爷的马。」 只听那身影笑了一声,腾足跃向四女,掌影忽五忽七,变换莫测,几个照面功夫便把四女打下骆驼。 韩宝驹脚步一顿,只看得眼花缭乱,叫道:「好古怪的掌法!」 史天宁看清那人打扮,不由一愕,「叫花子?丐帮弟子?」 「这般武功,她并不是丐帮弟子。」 郭靖心神通明,哪里看不出那小叫花的步法有黄药师的影子?分明是桃花岛门人。 黄药师自毁良徒,桃花岛小辈里只有三个人腿脚康健,一个是郭靖亲手擒获的梅超风,一个是傻姑,这两人都对不上。 而最后一人,完美契合眼前这小叫花子。 黄药师之女,黄蓉! 还是在张家口,还是扮了小叫花子,大小姐的生活很有新意。 郭靖眉眼一宽,举步走出客店,远远的拱手开口:「郭某多谢这位朋友相帮,可愿赏脸,小酌几杯?」 「请问尊姓大名?」 「免贵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黄蓉拍了拍手,面颊手腕全是黑炭,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走到郭靖跟前,像是饿了好久,「郭少侠请客,小叫花巴不得呢,听说郭少侠的义商遍布南北,让小叫花子吃饱不算难事吧?」 郭靖博然一笑:「郭某的虚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算不得什么;黄小兄弟帮忙,某理应倾力招待,给小兄弟谋个生计也不难。」 「只是冒昧一问,郭某有段日子没在江湖行走,小兄弟怎么认出郭某的?」 「我听人说过你样貌,远远的就看见了。」 黄蓉自然不会说家里有郭靖画像,又道:「郭少侠说倾力招待,不是假话?」 「当然。」郭靖坦然颔首。 「我是不会客气的,换大店。」 黄蓉双眉一挑,点名要去张家口最大的酒楼吃饭。 她一路北上,费心搜寻郭靖踪迹,打扮成这小叫花模样一是要气父亲,二因听闻郭靖和丐帮有渊源,丐帮弟子遍天下,好找郭靖。 三为自降身份丶自掩国色,好看看这父亲连声称赞之人是不是真的那般豪爽大气。 或是上苍眷顾,她一路行至张家口,终于寻到郭靖踪迹,否则不日便要深入大漠。 黄蓉紧紧盯着郭靖,仿佛能看出他每一丝神色变化。 「好说。」 郭靖只爽朗一笑,便与江南七怪告罪一声,又邀黄蓉同乘汗血宝马。 「小兄弟当心吃风,坐不稳可以抱某后腰。」 黄蓉迷迷糊糊的被拉上宝马,然后就见郭靖驾马而起,小红马四蹄发力,只一会儿便冲出好几十里。 扑面的风让从未有此经历的黄蓉双眸睁圆,惯性让身子后仰,她双手本能地抓住物事,揽住了郭靖腰间腰带。 少女瞬间清醒过来,张手放开;然而马急风快,她初上快马,总是不能稳住,一路不免磕磕碰碰,仿佛时而深入云霄,时而重回地面。 正恍惚间,耳前传来郭靖温厚声音。 「黄小兄弟,咱们到了,请下马吧。」 黄蓉定目,便见一座雕梁画栋的堂皇酒楼现在眼前,这就是张家口最大的酒楼长庆楼了。 再一看,郭靖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那张英武的脸庞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暖如熹光。 黄蓉定了定心神,走下马来。 「我可不客气。」 第81章 坦率以对郭少侠,悄然暗遁是黄蓉 「夥计,来六乾果丶六鲜果丶三咸酸丶六蜜饯,再来十二样酒菜,十六样下饭的菜,十二种点心,你们这儿还算大,多来些名贵的菜……」 黄蓉入楼,点起满汉全席,夥计初时不以为意,不意黄蓉讲得头头是道,又见郭靖取出片金叶子,当即小跑去后堂叫饭。 黄蓉见郭靖毫不变色,不由问道:「郭少侠,你饭量大吗?」 郭靖道:「尚好,往日活动多些,饭量也就大些,近日修身养性,饭量小了。」 「小兄弟不必担忧,郭某不算什么大人物,说话一向还算数。」 想了想,他又叫夥计来,要了几十蒸笼的馒头丶几大壶的热水。 黄蓉心想他家大业大,慷慨大方确是无疑了,又道:「听说郭少侠在江南面子甚大,能带我见见世面么?」 郭靖笑道:「小兄弟一口江南口音,带你归乡有何不可?只不知你要见什么世面。」 「世面就是世面,皇宫的官家圣人,朝廷里的达官贵人,江湖上成名的高人,还有什么?」黄蓉反问。 郭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如此容易,不过赵官家多半不想见我,带你光明正大见他是不好的,远远看几眼还好。」 「朝廷的达官贵人我见过不少,前相史弥远一心谋身少念国事,他门下党羽多有能人,但心术不正,见了不如不见。」 「江湖嘛,也差不多。」 黄蓉「扑哧」一笑,「照郭大爷这么说,江湖上其实坏人很多了,你名满江湖,又如何呢?」 郭靖没有立刻回答她,沉吟片刻,对曰:「大节无亏,守身持正,小节是不敢保证了,我杀人不少,不敢说手下没有无辜性命。」 「小兄弟或许不知,你打倒的那四个女子出自西域白驼山,是白驼少主欧阳克的侍女。 他叔叔白驼山主就是江湖魁首丶天下五绝里的西毒,他是一代武学大宗师,但传人侍女如此,称得上好人么?」 「嗯?」 黄蓉微怔,自己出门就对上了白驼山? 眼珠电转,她面上涌出惧色,害怕得双肩发抖。 「郭大爷,兄弟这次帮你招惹大对头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郭靖心道一声戏精,十分光棍地道:「欧阳克来,我能应付;若他叔叔亲至,咱俩万万不是对手,一块儿寻洪恩师庇护吧。」 黄蓉缩了缩肩,忧惧交加,「帮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找不到他可怎么好?」 郭靖一想也是,当初洪七公走得乾脆,联络地点都不留,于是改口笑道: 「无妨,我与桃花岛黄岛主有故,他是鼎鼎有名的东邪,咱俩还能求他庇护,洪恩师找不到,黄岛主等闲不出岛。」 黄蓉脸色一僵,跟你去桃花岛?那我不是白出来了? 诶不对,桃花岛是我家,为什么要跟你回去?这对么? 见郭靖神色不似作假,黄蓉担心他真把自己带到桃花岛,心思急转。 郭靖知她有急智,不容她多想便温笑道:「上次与黄岛主相见,我提出择日拜访,黄岛主欣然答应,小兄弟便和郭某同去。」 「天下四绝并立,黄岛主正是东方大宗师,江南地界第一高人,听说桃花岛宛若世外桃源,岂不正合小兄弟见世面的想法?」 「如此可好?」 「好……嗯,也不好。」 黄蓉结结巴巴,不想回去,但因郭靖「诚意十足」,她竟想不到合适言辞推拒。 总不能告诉你东邪是我爹,我是偷跑出来的吧。 她话语落下,郭靖笑容尽散,粗眉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小兄弟所请,郭某无不应允,如今反口,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还是嫌郭某不够尽心,东邪冠绝江南,入不得你的眼么?」 「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黄蓉连声反驳,忆起自家老父的黑历史,急道:「我听说东邪脾气古怪,门下黑风双煞无恶不作,他自己也是个大魔头,连徒弟的腿骨都打断了,好可怕的……」 郭靖「哦」了一声,面色缓和下来,暗想黄老邪有你这个女儿真是他的福气。 恰在此时,黄蓉点的菜品陆续送来,两人便吃饭不语。 黄蓉「领教」了郭靖厉害,以为此人性情豪爽乾脆,却绝非自己能以智机忽悠的蠢人。 胆大心细,能文能武,大节当头,不失烈性,难怪让老父赞不绝口。 第一回合交锋,吃了小亏。 黄蓉转换计划,吃好饭没傻乎乎的要郭靖给自己貂袍丶黄金,只说仰慕郭靖事迹,想与他共做几件大事出来。 简而言之,想跟郭靖一直搞事,看看他为什么能被老爹看重。 郭靖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今时不比往日,奸相已去,江湖群豪受岳氏招揽丶安抚,各司其位便是极好,江南没有大事做。」 黄蓉试着道:「江南没有,江北呢?只要咱们一心报国,总能寻到门路。」 「想多了,从古至今最不缺报国无门之人,你一腔热血去做些事,宋国庙堂上的老爷未必感激,说不定还嫌你不懂事呢。」 「做事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临安伏阙只能做一次,百姓心头那口郁气已经撒出去了。」 郭靖摇头,泼了黄蓉一盆冷水。 「金地有些事能做,但你做不了,我设法送你去见洪恩师丶黄岛主,全了你愿望便是,西毒我不认识,南帝隐居不喜外客。」 黄蓉道:「郭大爷莫小看人,我虽是个小叫花子,粗略读过些书,家父闲时教我许多道理,我也知朝廷上现在有很多奸臣,但只要大夥联起手来,总能有所改变。」 说着,她论起胸中所学,年纪轻轻,见闻却不浅薄,从南宋中兴四将论起,遍数今朝英豪。 感岳王庙四奸卑鄙,一心擅权媚上,全无忠孝大节;叹赵氏官家积弊,不思护国亿兆,但知琴棋书画;诉端王轻挑,说太祖武功;忆仁宗宽宏,赞哲宗思变…… 言到深处,一针见血,于兵法韬略丶治国大要竟也略明一二,文学典故丶琴棋书画丶古董器物十分熟稔。 郭靖听她把宋史的重要人物讲了大概,不由暗赞黄药师文化课有一手,抚掌赞曰: 「黄娘子天资聪颖,家学渊博,郭某自叹弗如。」 「那是……诶不对,你叫我什么?」 黄蓉刚开心扳回一局,忽察郭靖改了称呼,额头生汗。 「什么黄娘子?郭大爷在说谁?」 郭靖洒然一笑,身子微微后仰,「方才你动手某便惊讶了,某于各家武学皆有了解,当世武林唯有桃花岛一门的变化如此玄奇。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那变化莫测的掌法是东邪亲创,郭某说的是也不是?」 「二来,武林中人多是糙汉,能精通这么多学问丶传于后辈者,唯东邪一人尔。」 「挺巧的,他姓黄,你也姓黄;他门下弟子全被他打残了,只有子女腿脚康健。」 黄蓉知晓露了身份,又道:「你怎道我是女子?我爹告诉你的?」 郭靖轻轻摇头,「你当我阅人无数是假的?一时看不出来,现在看不出来,怎么行走江湖?」 「黄娘子,请问有字否?」 黄蓉撇过头去,轻哼了道:「没有,我爹说不喜欢给我取字。」 「那确是他的性子。」 郭靖轻轻点头,「某不知黄娘子缘何来此,然某与令尊是忘年之交,若有所需,某理当相帮。」 「哼,你眼力厉害,早早看破了我来历,姑娘见识阅历不如你,你和我爹一样都鬼精!」 黄蓉见郭靖提起自家老父,委屈心起,气怒而起,手腕发力,似要将一桌菜肴都掀了。 郭靖眼疾手快按住桌角,内力激荡,任黄蓉如何发力也动弹不得。 黄蓉以为郭靖存心要压自己,浑身绷得紧紧,气呼呼的看着他。 郭靖神色不改,好声好气道: 「你是大小姐,不知民间疾苦,这桌菜咱们没动多少,给丐帮弟子不好么?他们风餐露宿,生活很艰难的,娘子本佳人,为何也喜欢迁怒呢?从了令尊吗?」 「某不是对令尊不敬,只是他邪性十足,因梅陈之事迁怒诸弟子实乃他生平第一憾事,自毁良徒,未来难免后悔。」 「我观娘子亦心存善念,莫行憾事啊。」 黄蓉本烦他说教,忽见郭靖说起自家老父,转怒为笑道:「你这人当真古怪,吃饭还想丐帮,我爹那么邪,居然和你交好。」 「娘子既从令尊学文,或知他外邪内正,因家族之故性情狂狷,时日一久,也就邪了。」 郭靖平静道:「娘子不欲我助,那也随你;但出于朋友之义,我必向令尊报你平安;他生平只你一女,想来是十分疼爱的。」 黄蓉听了,往昔与老父相处片段涌上心间,泪珠从眼间滑落;把手一抹,有湿润,有温暖。 这一抹,露出香树堆雪般雪白细腻的脸颊,旁人见了,极难再把他当成男人。 「我,我也有些想他,可他,他从来没那么凶过我。还有你,爹爹从来没在我面前那么夸过别人,我不服,要找你比个高低,你武功见识都比我好,我是比不上啦……」 黄蓉伤怀,崩溃的情绪如洪流出闸,小声说着自己从岛上出来的故事。 「你离家出走怎么还有我的事?」 郭靖叹了口气,让酒楼夥计收了饭菜,给黄蓉安排一间上房。 「黄娘子,保重。」 黄蓉忽而抬首,眼前已无郭靖身影。 低眸一看,案上躺着三片小金叶子。 螓首转动,便见郭靖已出酒楼,夥计们搬着馒头丶水壶出门,提着方才吃剩的餐点。 黄蓉心下狐疑,心想他若这么给丐帮弟子,岂不容易遭人白眼?当下跟上。 只见郭靖引人三转四走,很快找到两个身负八袋的丐帮弟子,相互拱手见礼,将饭食递送了去。 说是丐帮弟子,其实衣着乾净,穿得也像模样,那是丐帮里净衣派的人物。 两丐领了郭靖吃食,笑呵呵的引着郭靖到一片汪洋水泊前,只见上百个乞儿分工劳作,有人三五成群用石砨子砸木桩,有人抽水挑担,有人肩扛榫卯工具,竟是在合力筑桥。 除了他们,一些衣着朴素的老汉丶壮汉也在做工,像是附近的居民。 郭靖放声远呼「诸君,餐时到了」,群丐蜂拥而来,拿起大馒头便往嘴里塞。 老汉丶壮汉们动作也快,众人饭中作乐,郭靖与众同歌,笑声连几百米外的黄蓉都听得十分清楚。 黄蓉看这一幕看了许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郭靖初时说过的话。 「小兄弟帮了某,某理应倾力招待,给小兄弟谋个生计也不难」 这个人,说话这么准,这么坦率吗? 「服了,算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叹了口气,黄蓉悄然远遁。 上架感言 都说历史区是起点新人坟墓,萌新以身试法,果然不假。 选这个历史时间段开书,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早早就看过射鵰英雄传,多少有些武侠想法,二是看宋史有些糟心了。 都说南明史能治低血压,南宋史看深了大概也有一定效果(笑哭)。 从大名鼎鼎的宋高宗开始,南宋就在重复一个权臣上位节节败退的循环,偶有忠肝义胆的名将,总是不得用。 从岳飞李彦仙到后期的襄阳孟珙(与蒙古联合灭金)丶钓鱼城王坚(正史上干掉了蒙哥),郁郁而终是标配,函首求和莫奇怪,我宋自有国情在此,武人永无出头之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执掌朝政的宰相就像前书里两次提到的陈埙评价,根本没几个合格的,要么有才无德,要么有德无才。 德才兼备的名相如虞允文丶吴潜实在太少,连史嵩之那样能力没问题道德有瑕疵的宰相都算稀有生物。 蒙元屠城,毋庸置疑,史书入目,字字如血。 但想来想去,想不出在南宋要怎么做才能成功北伐不被后面人阴死。 韩侂胄能力差,但有背景有门生有权位,还是皇后外戚,这种在某些时代能篡位的配置搞北伐居然被自己人砍了脑袋! 祖逖丶谢玄丶桓温来了都得大惊,大骂这环境太差了,连东晋那帮世家虫豸都不如! 因此,不是不想写宋地开局,实在是想像力匮乏,想不出怎么赢,比东晋还难得多。 只有在乞颜部发展过程中一步步壮大才符合逻辑,成吉思汗确是一代天骄,信誉满分。 选射鵰郭靖这条路,读者老爷也不用担心后期认祖麻烦的问题,因为柴荣历史上共有七子。 前三个儿子被刘汉皇帝杀了,后面生的四个儿子里老四禅让于赵大,年二十而亡,老六早夭。 老五丶老七很夸张,史书的记载是失踪了。 简单概括,柴荣的儿子在赵太祖时期就已经全部消失于史书,约等于绝后吧,宋仁宗时期确定柴荣已经没有任何直系后裔。 赵太祖终结五代功莫大焉,于华夏有挽天倾之功,对老上司不厚道,不过五代十国的环境也确实恶劣。 宋仁宗时期册封的柴氏家族,并非柴荣后代,而是柴荣家族后人。 这也方便了萌新,老五丶老七失踪,延伸创作很容易(狗头)。 女主方面,黄蓉丶华筝是肯定的了,杨妙真丶史天宁也在描写,会延伸出红袄军和明教的剧情,其他的欢迎建议,看后续能不能写。 今日上架,五章。 以后写书以质量保证为主,不敢夸口说以后一定能爆更多少,也欢迎各路大神斧正。 很感谢一路看到现在的书友,感谢你们的支持。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萌新拜上。 第83章 马入中都,明教蝶王,比武招亲 第83章马入中都,明教蝶王,比武招亲 却说郭靖搞定了黄蓉,在张家口与丐帮打了照面,重新上路。 一路无话,到了中都,这是金国京城,天下第一形胜繁华之地,宋地旧京汴梁丶新都临安也有所不及。 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争驰;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日,罗绮飘香。 尹克西没有去前站打点,留在中都给郭靖接风,此地高手众多,郭靖说不定会与人动手,那是他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少主,小人这几年运送货物常到中都,这座临风楼擅做江南菜色,可还吃的习惯?」 尹克西不愧是祖孙三代经商,给郭靖安排得妥妥当当,对郭靖的称呼也从「少侠」变成了「少主」。 郭靖笑着让他同坐,尹克西坚持不坐,端茶倒水礼数周到,郭靖也就不勉强,与史天宁吃饭聊天,随口问道:「中都近日可有新奇事?」 「偌大京都,新奇事是天天有的,鸡苗蒜皮的就不说了,咱们的人发现赵王府近日聚集了不少高手。」 尹克西数点情报,称西藏密宗高手灵智上人丶长白山宗师参仙老怪都来了赵王府,彭连虎丶沙通天那两个被他们揍成和尚的杂毛也在。 至于次一流的武林高手,完颜洪烈也招揽了不少,中都传闻这赵王受了刺激,天天开高价招揽高手,还向皇帝申请护卫,仿佛生怕有人刺杀他。 「西藏密宗————」 郭靖毕竟心性淳朴,并不觉得是自己吓到了完颜洪烈,想来是千名重骑冲锋的场景所致,他眼眸眯起,咂摸着各方江湖势力。 其他三人都是野路子,唯独西藏密宗是金书反派传统出场地,天龙时期有鸠摩智,现在有灵智上人,后面还有个金轮国师。 灵智上人胆子很大,他敢连续挑战三名五绝级高手,武功也不弱,毒砂掌几乎置王处一于死地。 这几个人联手,把丘处机丶中毒马钰丶大病初愈王处一逼到绝境,不是易于之辈。 尹克西嘻嘻一笑,拍了拍腰间金龙鞭,「少主莫忧,小人这几年勤勉用功,彭连虎沙通天之流单挑必胜,以一敌二不在话下。」 「只要咱们不主动潜入赵王府,被大批侍卫包围,他们对付不了咱们。」 郭靖抬眸一笑,「我还真要进去探探,你去不去?」 尹克西面皮狂抽,试着道:「您想杀完颜洪烈?咱们要不想个法子把他引出来,强攻王府太危险了。」 「当然,凭咱们几十号精英人手,少主一身武功,杀进去也成,只是折损恐怕———— 「杀他不急于一时,我要从王府弄个人出来,咱们从长计议。」 郭靖轻描淡写的打消尹克西顾虑,他想弄出来的人自然是包惜弱。 这女人圣母过了头,但毕竟是杨铁心发妻,若不救,说不过去。 至于救出来以后如何,那就随他们自己了,也算仁至义尽。 郭靖并不希望头顶有个杨铁心站在礼法高度教他做事,希望大家能心有灵犀。 尹克西嘴角抽了抽,「抓人啊?这事属下不擅长,可惜裘千尺年前被她兄长带走,不然凭她轻功,定是个好帮手。」 史天宁眸子轻眯,忽然道:「师兄莫忧,我教在中都也有高手,我可请她来助。」 「明教?」郭靖看向了她。 史天宁臻首轻点,「是的,她是本教四大法王之一,极擅轻功,来无影去无踪,连我师父,本教教主的轻功都不如她。」 郭靖眼前一亮,谨慎确认道:「可信得过?」 史天宁道:「可以信任,她号红羽蝶王,擅使一柄软剑,师父说她若做刺客,当世罕有人能逃过。」 郭靖眼睛眯起,「我没听过她的名号,看来明教高手已有多年不在中土走动了。」 软剑是奇门兵器,金书里着名的软剑高手只有独孤求败,剑家四剑里的紫薇便是软剑o 郭靖所习的稼轩剑谱剑招包罗万千,有阳刚剑法,有轻柔剑法,还有重剑,契合独孤求败的前三剑境。 红羽蝶王的轻功,郭靖倒不怀疑,明教后辈中有青翼蝠王韦一笑,张无忌短途奔袭都不如他灵活。 史天宁道:「本教教义历来与中土不和,自第八代教主方腊在江南起义后,中原王朝都对咱们有戒备,大家也就都低调了。」 郭靖颔首表示了解,「若能请她相助,那是求之不得,需要什么代价?」 史天宁嫣然一笑,「我以前和她很熟,好久没见她了。」 郭靖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有代价,不要自己扛,你是我的人。」 「喏。」史天宁轻轻点头。 郭靖见了也不多想,埋头吃饭。 一年多来,他和史天宁相处不少,互相都知道史家的想法,渐有好感,但都不主动揭开。 郭靖把她当成一个能在战场上托付后背的袍泽,给了她实质的兵权,这份信任远比单纯的肉体关系靠谱。 史秉直对此也无话可说,而且乐见其成,大不了另寻个族女过继,给郭靖送去。 自古以来,天家恩爱故事不少,真能分权参政的皇后有几个?出名的也就汉吕雉丶唐武则天丶宋刘娥丶辽箫绰。 郭靖因前世经历,并不忌讳女子掌握一些权力,如邓绥丶长孙丶萧绰这样的贤后实乃求之不得。 当然,祸国殃民的女子有多远滚多远,赵姬丶贾南风丶胡太后之流的前车之鉴不远。 史天宁是明教教主弟子之事,郭靖早知,但不过多问及,他只知道史天宁是他的人,明教与他相安无事最好,交个朋友更好。 但,若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郭靖会让他们知道,他郭靖不是心慈手软的张无忌,而是纵横大漠的一代战神。 有什么意见,尽管去和顺路西征的蒙古大军讲。 至于明教怎么想,那不重要,不逼他们送出教主之位已经是郭靖在尊重明教主权了。 尹克西全程看着这俩人对话,眼珠子骨碌直转,眼神里闪烁起精光。 嘿嘿,乐子大了。 酒足饭饱,史天宁领着郭靖进了中都城内一座颇有规模的绸庄,对了几句波斯语暗号,夥计便露出十分恭敬的脸色,引他们连过数道暗门。 郭靖用眼神问尹克西,他们说的波斯语是什么意思? 尹克西面色严肃,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道:「请容小人出去再说。」 郭靖眉头一挑,压住了好奇心,眸光落向史天宁姣好高挑的背影。 绸庄之下有地下室,有机括机关,郭靖三人眼前光线渐渐暗淡,终于走到一条暗道尽头。 只见两旁火摺子熊熊燃烧,一位红衣美妇端坐蒲团,看上去约莫三十四五年纪,容色美不胜收,虽不比史天宁靓丽光采,眉眼间的成熟绮韵却也极是吸睛。 她左近放着一把赤红软剑,剑柄两翼如蝶,正睁着一双锐亮的眼,看向来人。 史天宁叫了一声「韦师叔」,那美妇便面露笑色,扭着丰腴的腰肢,笑语盈盈的起身相迎。 郭靖远远见礼,「晚生郭靖,见过蝶王。」 红羽蝶王作揖回礼,端详了他片刻,道:「不敢当,郭少侠名满中土,我这闲人都有耳闻,不知此来何事?可是要让玉甫回本教?教主很想念她。」 「贵教之事我不便言说,玉甫娘子是我心腹,她若要拜见师父,我理应随礼;不过今日所来是有事要请蝶王相助。」 郭靖朗声一笑,主动提出所求。 「郭少侠竟然寻我?」 「有备无患嘛。」 郭靖将去赵王府绑人的事简略说出,史天宁在旁说话。 红羽蝶王眉尖蹙了蹙,思考半刻,答应下来:「我可以帮你们,但这事干系极大。」 史天宁见状便要开口,耳畔却先响起了郭靖声音。 「若行事不周害贵教受损,本人全部赔偿。」 「蝶王辛苦一番,有什么需求只管说。」 红羽蝶王笑了笑,「郭少侠觉得我们缺什么?」 郭靖澹然答曰:「江湖上的事,郭某多能做成,唯独传教之事,郭某帮不了。」 红羽蝶王笑道:「本教这些年休养生息,正想传播教义,教世人脱离苦难。」 「你们喜欢造反,不受官家权贵喜欢,还不会辩经炼丹养生,怎么传?」郭靖翻了个白眼。 「教世人脱离苦难的大话也不必多说,这苦难究其根本是百姓不能吃饱穿暖,如果百姓能吃饱饭,你们闹也闹不动。」 红羽蝶王心头一震,眼神变得极诧异,「盛名之下无虚士,少侠好见识。」 「过奖,道理跟你讲明白了,想提要求就切实些。」 红羽蝶王改口道:「等日后吧,可好?」 「好,但记得别过分。」 郭靖语速极快,和对方达成一致,红羽蝶王当即许诺这处明教据点内的弟子都可由郭靖调用,想让这人情更大些。 郭靖根本不上当,只要红羽蝶王一人,蝶王还想说话,史天宁已出声附和。 蝶王无奈的睨了眼史天宁,耸了耸肩,随郭靖出山。 众人移步换景,在中都街道闲逛,忽见一处地方十分热闹。 举目望去,有人在空地立下了「比武招亲」的锦旗,旗下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红衣少女亭亭玉立,明眸皓齿,容颜娟好。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少女跟前,朝四方团团作揖,朗声说道:「在下姓穆名易,山东人氏。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因此斗胆立下这个比武招亲的场面————」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84章 穆易父女,杨康纨絝,郭靖认亲 第84章穆易父女,杨康纨絝,郭靖认亲 中都大街,「穆易」摆下比武招亲台子,他背脊微驼,两鬓花白,满脸皱纹,神色间甚是愁苦,身穿一套粗布棉袄,衣裤上都打了补钉,可见生活并不顺。 郭靖伫足,凝眉观察,见锦旗左侧地下插着一杆铁枪,右侧插着两枝镔铁短戟,心知这人便是他那名义叔叔杨铁心了,十八年前的灾祸让他家破人亡,确是一个苦命人。 也难为他还记得这结拜之情,只不知为何,自己这些年名头甚大,从来不见他来寻自己。 google搜索twkan 上次与洪七公分别时,洪七公还没有传穆念慈武功,这些年不曾见面,也寻不到他们踪迹。 「师兄不走,难道看中了那女子?」 耳畔响起史天宁声音,郭靖回眸去看,见她和红羽蝶王眼神古怪,尹克西欲言又止,知是生了误会,低声解释道:「不是,我看这汉子的兵器与我父和结拜兄弟的一般无二,故而生疑。」 「原来如此。」 尹克西恍然,他刚才怀疑郭靖喜欢穆念慈这种类型的女子,有心叫手下去搜寻,可惜不是。 史天宁「哦」了一声,也不知信不信。 红羽蝶王阅历甚多,目光依旧狐疑。 很多男人在找女人时都会编藉口,比如大理百年前的一个镇南王,教内就有前辈被他骗了,留下一句「会五罗轻烟掌和一阳指的男人绝不是好东西」的遗言。 却说此时,中都闲客们见有好戏看,纷纷呼声叫好,不一会儿就有两人不约而同地登台。 这俩人一出现,众人笑得更欢: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一个是嚷嚷着要还俗的和尚。 郭靖默默捂脸,这都是什么江湖人。 穆易脸色也不好看,这两个还没登台,自己先亮兵器打成一团,眼看就要出人命。 没奈何,穆易立时出手阻拦,把两人逼退这两个烂货武功还不如他,更不如穆念慈。 正当他松了口气时,纨絝衙内又来了,只听一阵马蹄声律律而至,几十号仆役拥着位少年公子驰马而来。 杨康,或者说完颜康,这公子长得十分英俊潇洒。 他下了马,笑呵呵的要登台会武,穆易知两家家境悬殊,出声阻止。 杨康坚持要上场,直接对穆念慈说话,围观众人哄笑,一心看热闹。 史天宁蹙了蹙眉,又看郭靖眼色。 「别看我,难道要我和他抢亲吗?我身份特殊,出面很容易被人盯上。」 郭靖脸色无语,取出一块面具戴上,挥手道:「以后你觉得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丶能打赢的就出手,只要不是五绝,我能兜住。」 「克西此前在中原代我行走,武林里不少人都知道,今天收拾这混蛋的事交给你了,我们过了今天给他来个大的。」 「喏。」史天宁欣然应下。 红羽蝶王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渐露思索,忽觉有些不妙。 与此同时,杨康已上台摆好架势,与穆念慈动起手来,他一个不慎吃了小亏,宽下外衣,动起真格。 穆念慈迅速落败,杨康抢了她绣鞋,当着大庭广众闻了一闻,十分陶醉。 穆易以为他真心结亲,问询杨康姓名,杨康当即反悔,嘻嘻哈哈的抬脚便走。 「嘿嘿,我们在拳脚上玩玩,倒也有趣。招亲嘛,哈哈———— 赵王府的仆役越众而出,辱笑穆易父女,杨康踏马便要走。 郭靖暗暗摇头,给史天宁递了个眼神。 「准备动手,打完了带他们父女到临风楼。」 场上穆易大怒,要杨康还回绣鞋,杨康轻薄无迹,俨然把绣鞋当成了战利品,运劲震开穆易。 这运劲之法却是全真手法,可怜杨铁心多年前请丘处机教孩子武功,杨康学成了却用在他身上。 穆易不饶,发狠要夺绣鞋,用出杨家枪法。 杨康冷然变色,斗了几招变出九阴白骨爪,插向穆易双臂! 「哗~」 电光火石间,一道诡逸绝伦的倩影冲身而起,眨眼间竟已到穆丶杨之间,一手推开穆易,一手打退杨康,叱道。 「登徒子,把你抢的鞋还来!」 这忽然入场之人,自是史天宁了,她一身绛紫色蜀锦直领对襟褙子,下配黑色襜裙,俏容含怒,绝好容色更添三分红润,粟色长发微卷,杨康看得一愣。 「你是哪家的,不认得我吗?」 「我不必认得你,但认得你用的是九阴白骨爪!黑风双煞是你什么人?」 史天宁深恶那夜山上所见的骷髅头,叫破杨康武功来历。 杨康脸色顿变,骂道:「胡说八道,你们江湖人真是各个出口成脏,我没空与你们计较!」 他转身便上马,想回去搬救兵。 史天宁岂容他退走?脚尖一点晃身而起,径自追上杨康。 王府仆役欲拦,被她踢成滚地葫芦。 杨康不是史天宁对手,拆了十来招节节败退,正当此时,一个白发童颜的老头冲将上来,施展擒拿手。 史天宁眉尖一蹙,回身与这老头交手,忽来影去。 「刷!」 拂尘陡射,人群里冲出个长眉善目的灰袍道士,飞身踢开梁子翁,又朝杨康厉声喝道。 「你是全真教谁的门下,报上名来!」 杨康没料到连遇两个高手,抬脚欲走,又见史天宁逼上来,于是讪讪一笑。 「我叫完颜康,家师之名不便相告。」 王处一皱眉再进,忽见王府仆役后又窜来两个和尚,一个是矮头秃子彭连虎,当初在黄河上被打到跪地求饶,被迫皈依佛门,另一个是高头秃子灵智上人,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和尚。 那两人运起内力来攻,王处一步法顿停,和二人交起手来,史天宁也加入战团。 被踢开的梁子翁爬将起来,捂着肩膀骂道:「好厉害的腿功,你是全真教的铁脚仙王处一,王真人果然不凡。」 他一开腔,四人斗战的局势顿变,两边同时停了手,各自忌惮,王处一拱手道了声「不敢当」。 杨康唯恐今天的事传到丘处机耳里,和颜悦色的向王处一行礼,「诚邀」两人到王府做客,在三大高手掩护下打马而去。 王处一根本不给杨康好脸色,自与史天宁丶穆易父女问好。 围观闲众见没了热闹,满足的散出路来。 史天宁提出请穆易父女去临风楼,两人看在情面上应下,王处一十分好奇史天宁武学,便也同往。 一场闹剧,暂时消散于无形。 「请问穆大爷,你的枪法是从哪学来?可是杨再兴将军那一脉传下的么?」 临风楼客房,郭靖在史天宁引荐下与穆易相见。 穆易一愣,「不错,请问小兄弟是?」 「先父姓郭,讳啸天,穆大爷可是用的化名么?」 穆易神色大震,惊得不敢相信,「你,你是————」 「临安,郭靖。」 郭靖摘下面具,作揖拜见,铿锵话曰:「郭靖见过杨世叔,侄儿小时候听先母讲过您和我爹的事。」 「我和您孩儿的名字,是长春子丘道长所取,意在不忘靖康耻,世叔可还有疑?」 「孩子,我郭兄的好孩子啊!」 穆易,也就是杨铁心惊得张大了嘴,张开大臂熊抱郭靖,两行热泪从眼眶滚滚落下。 「叔叔没想到,你都长得这么大了,还有,还有我大嫂,她竟然也去了吗————」 郭靖等对方发泄了一阵情绪,安慰道:「世事无常,本来难测,无非是节哀顺变罢了。」 「世叔,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也不来找我?我在汴梁一直有人听信。」 杨铁心哭得眼睛通红,泣不成声:「你父亲为我而死,我当年没有保住你妈妈,哪里有脸来见你?我真没想到和你在这见面,还有这位帮了我们的姑娘————」 郭靖伸手笑指史天宁:「玉甫是我师妹,我不便在中都出手,便请她代劳了。」 史天宁顺着郭靖的关系作揖,「见过杨世叔。」 「哦哦,我早就听说你在武林闯出了大名堂,你师妹都这么厉害,姑娘快请起。」 杨铁心抹了把泪,抓着郭靖的手,高兴得嘴角咧起,「太好了,亲眼看到你这么出息,我那兄长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还听说,你在江南寻到了那个段天德狗贼,亲手在兄长灵前杀了他,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 郭靖闻言摇头,沉声道:「不够啊,段天德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他是别人用来害我们两家的一把刀,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杨铁心听了一愕,回忆旧事,脸色大慌,「不可!段天德当年是奉了临安府尹的谕 令,那府尹姓赵,你不能杀————」 「赵师睾前些年就死了,算他运气好,我早晚把他弄出来鞭尸。」 郭靖哼了一声,说道:「赵师睾也是奉命行事,这命他做事的罪魁祸首不在旁地,就在这中都,就在那赵王府。」 穆念慈脸色一白,道:「请问郭世兄,是何人?」 郭靖看了她一眼,平淡地道:「当今金国六皇子,赵王,完颜洪烈。」 「是他?」杨铁心眼里冲出无穷愤恨,咬牙切齿,忽然又悲色覆面。 「他是赵王,王府守备森严无比,我们如何能给兄长报仇啊?」 「报仇不急于一时,从长计议。」 郭靖缓缓说道:「我还知道,杨世婶也在那赵王府,当年被乱兵裹挟,遭完颜洪烈蒙骗,做了他的王妃。」 「今天见到世叔,侄儿定要帮世叔一家团圆。」 杨铁心今天的心情真是一波三折,一折更比一折高,「你说我那人还活着,可她却做了金人的————」 穆念慈也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愕然道:「我义母现在是赵王的王妃?」 「你们不信,可以问王道长和丘道长嘛。」 郭靖看向旁边,吃瓜吃得目瞪口呆的王处一,「王道长有礼了,我与道长门下弟子雷希颜是布衣之交,也曾得马道长教诲,久闻王道长清名。」 「请问道长,丘道长请你同来中都,可是要一起打上赵王府,救出世婶么?」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85章 王府显威,掌创藏僧,威迫杨康 第85章王府显威,掌创藏僧,威迫杨康 王处一脑子很乱,郭靖给出的这些消息他需要时间消化。 「丘师哥唤我来中都,并未言明来此何事,我只知你要和他的杨家弟子比武。」 「等他和马师兄也来了中都,咱们一问便知。」 想了一会儿,王处一坦率以对,表示我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郭靖听得面庞抽搐,丘处机你什么时候能办次靠谱的事? 而且什么叫你呼唤的师弟都来了,你自己还在赶来的路上? 你当开武林大会呢?主角最后登场? 王处一道:「完颜洪烈最近拼命招揽高手,还向皇宫求人,凭我们几人合力,勉强能一探王府,把人带出来就难了。」 「恐怕只有等丘师兄丶马师兄都到了,咱们才好动手。」 说着,他用目光担忧的看了眼杨铁心丶穆念慈。 有句话他没说,如果杨铁心父女也要去探王府,可能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他们二位何时能到?」 「明日应该能到。」 「那就等吧,等人手齐全了再动手。」 郭靖坐将下来,安抚杨铁心,「世叔,去王府带人非同小可,世婶不会武功,我们带她逃走会很麻烦,若完颜洪烈调动大批高手丶军卒,咱们未必能护住世婶。」 杨铁心情绪已经平复,他擦了满脸泪汗,出声道:「贤侄莫急,莫急,其实这事还没个眉目,若,若我那人已打定主意要跟金人过日子,那我,我————」 「我求你们一件事,能不能带我也去王府?我就是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啊————」 他凄苦面庞皱成一团,显是在受极大煎熬,大仇人抢了他的妻子,这等羞辱外人绝难体会。 穆念慈见杨铁心异状,忙给他推背换气。 郭王史三人见了,无不觉他可怜,郭靖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咱们等丘王二道长来了,好好商量————」 这时,门外传来尹克西的声音。 「少主,赵王府的仆役卫兵进了临风楼,朝这儿来了,来了好几十个,带着强弓硬弩」 o 「什么?」 杨铁心丶穆念慈霍得站起,王处一面色震动,郭靖丶史天宁神色登时严峻。 一般情况下,武林高手不怕几十个军卒包围,但前提是对方没有甲胄丶弓弩。 弓弩队列阵,即使霸王复生丶李存孝再世也要避其锋芒,一旦被贯穿,命就不由自己说了算。 王处一气得浑身发抖,提步便要出门,「贫道去看看,郭少侠你快护送你家世叔丶世妹走。」 郭靖抓住了他,取出面具戴上,「我与道长同去,玉甫,你与蝶王速带世叔丶世妹离开,咱们去明教暗桩汇合。」 说罢,他掌力吞吐,打开大门,催促杨铁心丶穆念慈速走。 「贤侄,你万万当心啊!若你再有什么差错,我再死十回也没脸去见大哥大嫂了!」 杨铁心气得目眦欲裂,深恨自己武功平平济不得事,又唯恐自己留下害郭靖步郭啸天后尘,洒泪而别。 「世兄,万万当心。」穆念慈初见郭靖,感他事事都为自己父女着想,当下不及多礼,行了一个万福便与义父同行。 「世叔世妹放心,凭他那些土鸡瓦狗还伤不得郭靖。」 郭靖低声回话,目送他二人走后给了尹克西一个眼神。 尹克西立刻凑上来道:「那颜放心,咱们的人已经在楼中散开,随时都能火并,比弓弩,咱是他们爷爷!」 郭靖这下面色稍缓,「好,你去暗处藏匿,若有不虞,立刻放箭。」 「小人得令。」尹克西施展上乘轻功,腾上屋檐。 郭靖做了安排,自取出一双手套戴上,又给了王处一一副。 「王道长,你不习军阵小心则个,可以躲我身侧;这手套可以防毒,你也戴上。」 王处一目光在郭靖和尹克西之间流转,有些愕然。 刚刚是自己要出头,怎么现在还要靠郭靖保护? 可恶,我全真弟子何在? 哦对了,这里是金人都城,那算了。 王处一无奈的接受了自己还需要一个小辈保护的事实,江湖高手再厉害也架不住军队。 「蹬蹬蹬————」 两行甲兵涌入酒楼,把客房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十多名锦衣亲随到来,躬身行礼,送上拜帖点心,又问史天宁去向。 郭靖语气淡然道:「师妹不喜见外客,有什么事,我这个做师兄的代她应下了。」 那亲随头目闻言目光闪烁,笑眯眯的道:「我家小王爷想请王道长和令师妹赴宴,既然这样,不若少侠也去吧。」 郭靖看了看这全副武装的阵仗,轻笑,「这要是不去,你们就要弓弩齐发了吧?带了多少人来拿我们?」 亲随头目态度越发恭敬,小院外却传来更多军卒动静,「万万不敢,这些丘八都是保护道长和少侠安危的。」 「哼,好一个保护,王师叔,人家这么热情的请咱们,咱们就去看看热闹?」 郭靖故作冷哼,愠色盈面,仿若被逼得不得不去。 目的所在,自是给杨铁心丶穆念慈拖延时间,也想去探探王府虚实。 梁子翁那条宝蛇大概也带来了,郭靖不知道这蛇的血能不能增添内力,但喝了能百毒不侵,克制西毒,值得一去。 王处一拂袖把郭靖护在身后,大声叫道:「好,咱们去,看他赵王府能把我们怎么着」 「我猜他就是我丘师兄的弟子,谅他也要敬我三分!」 亲随头目露出笑容,「那是,那是,道长和少侠请吧。」 两行甲兵拥着郭王走街过巷,阵仗十分吓人,待到赵王府,气象又是不同。 「道长和郭兄光降,真是三生之幸,小王已摆下宴席,请到花厅罢。」 鼓乐声喧,完颜康换上一身小王爷打扮,盛装而出,王处一见他一不磕头二不叫师叔,并不给他好脸。 「小王爷好大阵仗,给我这不识货的乡下人介绍介绍王府可好?」 「好啊。」 郭靖倒很好奇这王府格局,一路穿回廊,绕画楼,把杨康都问得烦了,心想: 这江湖人就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利之徒,看了我王府的花花世界,心都迷了。 郭靖将所见之处全部记下,只见沿途许多地方都有看守,包括梁子翁放宝蛇的药房。 看守者多数武功不在黄河四鬼之下,还有些太监模样人物,郭靖见状,暗暗皱眉。 很明显,这帮人在原着是没有的,是他的蝴蝶效应让完颜洪烈拼命招人保护自己安危 o 这完颜洪烈,胆子也忒小了。 一路行入花厅,厅中已有六七人等候,郭靖逐个扫去,有三头蛟侯通海,沙通天丶彭连虎,这三人不曾见过他的样貌,他却见过他们的画像。 灵智上人坐在最里头,梁子翁瞅着狐狸眼打量他们,还有个三十五六的白衣公子摇扇淡笑,面目俊雅,作富贵王孙打扮。 郭靖目光微凛,心想他多半便是欧阳克。 杨康满面堆欢,介绍两边认识,介绍王处一时着重强调,说到郭靖便冷淡了许多。 两边互相打哈哈,侯通海最先耐不住寂寞,嚷嚷出声:「我看王道长和蒙面少侠都是有本事的人,不如就留在这王府,共同给大金效力如何?」 「完颜王爷礼贤下士,两位留下来,定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王处一勃然怒喝,「住口!」 侯通海不与王处一争辩,看向蒙面郭靖,「你呢?」 郭靖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你家主子不会说话,要你在这儿饶舌?」 这话一针见血,杨康怕自己开口被王处一骂,侯通海便代他述意。 「好个不懂礼数的小子,大爷倒要看你长了张什么脸!」 侯通海怒叫一声,上前要揭郭靖面具。 「嘭」 郭靖回手一翻破招,再一推,侯通海如断线风筝倒飞回去,摔倒在地。 这一手功夫动作简明,运劲十分玄奇,众人见了都是一惊。 沙通天跳将而出,呼的一掌,向前袭来,「我师弟看走眼了,我来领教你的本事!」 王处一举起袖袍,出掌相抵,「还是贫道来领教阁下的本事吧。」 两人双掌相交,便要各运内功,欧阳克越众而出,双手震开两人,露了好大一手。 「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伤了和气。」 王处一心头一惊,欧阳克内功与他在伯仲之间,路子又奇,自己未必能胜。 若这几人一拥而上,想来自己这方非吃大亏不可,当下含笑和杨康说话,趁势把他制住。 「王府的待客之道我们都知道了,可以走了吧?」 「道长要走,小王恭送。」 杨康口上应下,脸色微冷,一边让众人退开,一边给角落里的灵智上人递了眼神。 灵智上人会意,趁郭王两人快走出花厅时双手合十,施了一礼,突然双掌提起,一股劲风猛然扑出。 「王道长,我来请教你的功夫。」 双手合十,施了一礼,突然双掌提起,一股恶风猛然扑出。 王处一正欲回掌相拼,郭靖却一步闪到他跟前,左手画圈右手前推,正是一招再正宗不过的降龙十八掌。 「噗~」 灵智上人的毒砂掌与郭靖相拼,登觉一股沛然巨力穿掌而来,震得他浑身血气激荡,脚步蹬蹬蹬后退,身子后仰,一股血水前喷而出。 这藏僧瘫坐在地调息,很快又喷一口血水,溅红一片。 这一下变故如惊雷炸响,吓得堂内众人变色,沙通天丶彭连虎丶梁子翁脸色大骇,欧阳克失了从容。 「你是何人,外家功夫这么厉害?」 沙通天看了一眼灵智上人的凄惨模样,脸上狂色尽散。 郭靖目光冷凝,缓缓揭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威严的面庞,当廷断喝,如视众人于无物。 「沙通天,你这跳梁小丑也敢拦我么?给我跪下说话!」 沙通天面色唰的一下惨白,「你你你,你是临安,郭靖?!」 郭靖不理他,寒刀般的眸光扫到杨康后怕的脸上,一掌把近处木案打碎,口中话音让人如坠冰窟。 「小王爷,你若不识好歹,本人五步之内叫你头如此案,你信么?」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86章 朝英侍女作恶,请天下三绝出山 第86章朝英侍女作恶,请天下三绝出山 王府花厅,狼藉一片。 杨康铁青着脸,盯着郭王消失的方向生气。 「小王爷,那人本事厉害,麾下人手又多,不是好对付的。」 梁子翁看着杨康脸色,低声安慰。 没办法,王府五大高手里欧阳克身份最尊,灵智上人重伤,彭连虎沙通天面有余悸,这安慰的话只能他来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哼!我早就听说了这个胆大包天之徒,武功果真厉害。」 杨康看了一眼梁子翁,「先生,你能对付他么?」 梁子翁面色一僵,「这个,小王爷,实不相瞒,我二十年前就被那小子的师父洪七公欺负过,郭靖小子的降龙十八掌厉害啊,我看他已经得了洪老叫花的真传。」 他们这几人除了欧阳克一直明争暗斗,本事大致了若,郭靖能一掌打得灵智上人闭气,自己出手也不会好多少。 杨康听明白了,你二十年前打不过郭靖师父,今天连郭靖都打不过。 「那你们呢?一起上可有成算?」杨康又看向彭连虎沙通天。 彭沙浑身都在打哆嗦,往昔被郭靖手下收拾的画面历历在目。 「王爷,咱们联起手来有几分成算,可郭靖他背景大得很啊。」彭连虎劝对方量力而行。 沙通天更鸡贼,眼珠一转,便推出个替死鬼。 「欧阳公子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儿,定得了西毒他老人家的真传,也不怕郭靖师父洪七公,我看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欧阳克听了就差直接问候沙通天的母系祖宗! 杨康看向欧阳克,目含希冀。 欧阳克无奈,坦然说道:「小王爷,我叔父的本事我还没学到三成,当然我不是打不过他,只是不想付出代价;他还和东邪交好,这就有些头疼了。」 倘若只有一个洪七公,欧阳克不惧,自家叔父也不会在意;可郭靖还和黄药师交好,当年是一起清君侧的交情。 一下子招惹两个五绝,就算是他欧阳克,也得掂量掂量。 「这帮子人,在我家吃喝玩乐的时候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真遇上事了全靠不住!」 杨康见状,心骂这帮江湖人光吃乾饭不做事。 幸好,他杨康足智多谋,根本没有全指望他们。 哼,那郭靖以为穆易父女能走吗?想都别想! 郭王出了赵王府,施展轻功没入人群,直入明教的暗桩。 但,暗桩里非但没有穆易父女踪迹,史天宁还受了伤,捂着肩膀,脸色发白,身子不住发抖。 观其状态,是中了一种寒毒,蝶王在给她运功疗伤。 「这是怎么回事?」 郭靖看向旁边面色苍白的尹克西。 尹克西苦笑着道:「少主,我们走到半路被人偷袭了,属下从来没见过那么奇诡的轻功,不比黄老邪慢。」 「我们三个联手也不是对手,玉甫娘子为救您世叔世妹受了伤,被那人用暗器所伤。」 郭靖脸色空前难看,心头骤谅,问道:「是谁出手?西毒欧阳锋?还是铁掌裘千仞?」 「都不是,那出手之人是个中年女子,小人行走江湖多年,没听说过这号人。」 尹克西苦着脸,指了指肩膀伤口,「那人一身白裙打扮,面无血色,脸色冷得吓人,上来便使剑偷袭。」 「她内功路子古怪,我们出手一次,她连续出手数次,出手速度比黄老邪还快,不过劲道比黄老邪弱很多。」 「出手的是女子?」王处一讶然,他知尹克西武功还在自家马师兄之上,除五绝高手鲜有人能胜他,史天宁丶红羽蝶王都是好手,结果败在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手上。 尹克西闷闷点头,脸色灰败,他是波斯武学宗师,今天也受了重大挫折。 郭靖却顾不得这许多,走到史天宁跟前,心疼的看了眼她肩上伤口,一摸,是个针孔,浑身霜寒。 灵光闪过脑海,郭靖猛然想起一人,问红羽蝶王道:「那人的暗器是不是银色寒针,针身镂刻花纹,打造精致?」 红羽蝶王点了点头,「是,阿宁中了一针就动弹不得,那女子下手当真狠辣!」 「若不是我轻功尚可,阿宁也难回来。」 「轻功高,冰魄银针!古墓派!林朝英的传人!」 郭靖怒目冲煞,咬牙切齿,猜出来人身份。 王处一闻言大觉耳熟,惊然道:「少侠你说什么?林朝英的传人?」 郭靖冷笑了声,「十有八九,江湖上哪里那么多隐世不出的高人?少林丶全真这等名门大派没有,西域霸主明教没有,四绝门下弟子无一人符合,除了林朝英的古墓派,还有谁?」 林朝英,生前与王重阳一度亦敌亦友,武功在东南西北四大宗师之上,仅次于王重阳一筹。 重阳山后的古墓是王重阳为抗金所建,内藏当年的积蓄。 林朝英追求王重阳,但王重阳一心抗金无心男女之情,林朝英求而不得,与王重阳设计比斗,自称输了便自杀,胜了就要王重阳做个生死抉择: 要么从此和林朝英在古墓长相厮守,终生听他吩咐,要么出家为道为僧。 比斗里,林朝英使诈获胜,王重阳当即选择出家,建了重阳宫的前身。 林朝英求而不得,郁郁而终,死在五大宗师之前,将一身武功传给了侍女,侍女又传两人,这便是李莫愁和小龙女。 李莫愁以冰魄神针丶赤练神掌名动江湖,但年纪武功对不上,只是弟子既然会用这暗器,师父自然也会! 尤其这位师父,好似能与欧阳锋斗上几百上千招,受创而亡,武功不如五绝也相差弗远。 郭靖思来想去,只有这林朝英的侍女能有此武功! 王处一略知一些全真教丶古墓派的渊源,狐疑道:「少侠是听桃花岛主说的林朝英的事吧?可是她毕竟曾与先师交好,传人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郭靖侧眸,幽然反问,「当年令先师一心抗金,她在后面一心折腾,难道就很有气节?」 王处一语塞,「这————」 神鵰时期,杨过以为郭巨侠害他生父,一度与蒙元合作,小龙女听忽必烈称赞她与杨过天生一对,以为忽必烈的见识比中原人高得多,又亲手偷了郭襄,彼时杨过还没有被郭芙砍掉手臂。 郭芙以为杨过让小龙女偷了妹妹去绝情谷换解药,又涉自己名节,两人一个憨傻一个嘴滑,全都不说人话,终致断臂惨事。 古墓派上下,从林朝英到小龙女,本来也没有精神正常的人。 「且不管它,先给玉甫疗伤祛毒。」 郭靖走到史天宁身侧,见红羽蝶王运功给史天宁疗伤,双手已成一片漆黑,当下示意 她退开。 「这毒十分厉害,你小心。」红羽蝶王白着脸起身。 「放心。」 郭靖盘膝坐下,运起九阳真气,通体遍脉,凝聚双手,抵在史天宁后心。 史天宁「嗯」了一声,脸上痛色加剧。 郭靖眉头紧皱,小心翼翼的运内气导引寒毒丶化去,渐渐手掌酥麻。 所幸他九阳真经已练得十分纯熟,又有一灯大师教授内功运法,常年习练降龙十八掌,这一双肉掌几乎练得钢筋铁骨,终于不被寒气所伤。 半个时辰过去,郭靖长长出了口气,对蝶王道:「毒素厉害,我内功没有大成,起码用半月工夫才能祛尽。」 「克西,你以我名义写信,向东邪桃花岛主丶丐帮洪恩师丶南帝一灯大师求助,请他三位大驾到来,一起除了那奸妇!」 「惹到我头上,我这次让她从活死人变成真死人!」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