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他过不了审》 第1章 《编辑他过不了审》作者:茗子君 文案: 【高冷阴郁大佬天师攻x积极有劲已口编辑受】 “口”是玄学界app上,需要打码的内容。 今天编辑过审了吗?没有。 边籍只是个普通的网文编辑,本来过着平淡且稳定的生活。直到某一天,一切都变得抽象且莫名其妙了起来——作者群不给他管了,同事开会也不叫他,就连扫地阿姨都期付他,在他工作时关他电脑。 就在他以为情况不能更诡异时,他签下了一个作者。 而当天下班,他就被这个作者挡在了公司外—— 左哲:“找到你了。” 边籍:?! 边籍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成为强制爱剧情的主角。他只想说,这种小说剧情落在他身上实在伤不起。 郊区的别墅内,边籍捂着腰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左哲:“如果我说,我们是一直相爱的一对,你信么?” 边籍:“……到底是你做梦了,还是我失忆了?” 在各种堪称狗血的逃跑不成强制爱戏码后,边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不是这个世界在针对我……而是我口了啊?! 标签:强制爱轻松救赎悬疑追妻追到火葬场微狗血失忆梗he剧情 第1章编辑的新作者 “《哈姆雷特》中说,是生还是口,这是一个问题。” 边籍看着同事电脑上打开的投稿,试图搭话:“我们网站的屏蔽词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要不要和审核同事探讨下?” 然而,没有回应。 同事仍然直视着屏幕,甚至没有给他分一丝眼神。 窗外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正是一个草长莺飞的人间五月天。只是透窗而来的阳光却晒不暖办公室里的每一处。 一个有些阴暗的角落里,边籍将脸默默地搁置在了电脑的键盘上。 说来有点奇怪,虽然公司的电脑键盘质地很不好,是那种凹凸不平,每个键都很厚实的老式键盘,但是他却不觉得痛。 当然也有可能是心里的不适盖过了脸上的。 周围的同事们人来人往,打电话的打电话,敲键盘的敲键盘,但是没有一个人分给他一个眼神,更遑论一句“你怎么了”的问候。 今天是他被同事们排挤的……第多少天来着? 他有点记不清了。 边籍,26岁,人如其名,是一名网文编辑。原本在一个热度还算不错的网站,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手中管着一个作者群,还带出了几个小有名气的作者。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算是岁月静好。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就被同事们排挤了。而且排挤他的手段非常拙劣且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他辛辛苦苦一个个审稿签约才建起来的作者群被收走了,他一手带出来的人气作者也被交给了其他编辑接手。他试着问其他同事们原因,但是所有人全都非常默契地拿他当空气。 让他至今想不通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人了,要被全公司上下这么整齐划一地折腾。 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有些发飘的脑袋,然后刷了刷自己的收稿后台。 很好,估计连他的收稿权限都给他关了,所以他眼见着旁边工位的编辑审稿审得如火如荼,自己这边却是一片空白,那叫一个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他正准备不信邪地再刷新两下—— “啪。” 电脑黑屏了。 路过的保洁阿姨直接将他的电脑主机给关了。 边籍盯着那黑乎乎的屏幕不敢置信地愣了半天,这才猛地回头看向关电脑的罪魁祸首。结果发现保洁阿姨已经自顾自地去旁边打扫了,还对着其他同事亲切笑道:“诶,我拖个地,脚抬一下。谢谢……垃圾需要倒么?” 边籍不能理解但大为震惊:“……” 连保洁阿姨都要跟着一起排挤他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变成这种天怒人怨的万人敌?! 第2章 边籍忍不了了,猛地站起身,重重跺着步子往外走。快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太棒了,依旧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他只能心碎离场。 没有工作,无事可做,边籍一整天都浑浑噩噩,他来到茶水间,在沙发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个同事走了进来。 “边籍?你怎么在这?” 终于有人和自己搭话了,被晾了又一整天的边籍猛地抬起头,想要扯起一个礼貌的笑,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下垮:“喔,沈荷,早啊,吃了么?” 来人一副温润儒雅的好相貌,看着便让人如沐春风。只不过,网站内估计没多少作者喜欢他,因为他人如其名的是个审核。 沈荷端着杯子进来,将里面的茶叶倒进垃圾桶:“不早了,都到下班时间了。” 边籍这才有些恍惚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真的是……” 沈荷和自己不是同一个部门,此前也并不熟悉。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是唯一一个会和自己搭话的人,让边籍内心多少生出点安慰,不至于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针对。 “你有帮我打听出来吗?我被排挤的原因。”边籍稍稍直起身,眼巴巴地盯着沈荷。 “抱歉,暂时还没有。”沈荷对着他温和笑笑,似有歉意,“我们毕竟不是同一部门,而且我的工作太忙了……嗯,你也知道的,每天都有很多作者在试探我的底线。” “好吧……”边籍有些丧气地瘫回去了,“到底是为什么啊……” 沈荷洗完了杯子,轻声道:“是啊,为什么呢?” 他弯腰水池下面的橱柜,将自己的杯子放进去。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小挂坠从脖颈上落了下来:似乎是一根红绳串起的四枚铜钱。那吊坠在他胸前晃了两下,又被他迅速塞回衣领里。 但边籍看见了:“那是什么?” “没什么。”沈荷对他笑笑,“护身符,保财运。” “噢。”边籍干巴巴地应了声。 “那我先走了,”沈荷放好杯子,起身往外,对着他笑笑,“你怎么说?” “我……继续再待会儿吧。”边籍轻声道。 “不回家么?” “……”边籍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坐着。 沈荷看出他有心事,很是体贴地没有多问,径直离开了茶水间。他走的时候还不忘稍稍将门关了点,像是要给足边籍独处的空间。 片刻,保洁阿姨路过,从那门缝探手,将茶水间的灯关上了。 边籍的身形就这么隐没在一片黑暗里。 边籍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茶水间里坐了多久。直到他听着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逐渐归于平静,这才缓缓起身。头脑发飘,脚步也发飘,他就这么在人都下班走广的公司里走着。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漂泊无依的孤魂—— 工作,约等于没了。被裁员可能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原本被他当做朋友的同事也对他这种态度。 至于家,不回也罢。自从母亲离婚又带着他再婚,他基本上没有家了。 活到26岁,人生的四分之一已经没了,他居然还是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边籍其实挺想趁着所有人都不在,在公司里四处撒野一番,好好给那些排挤他的同事们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最终,他还是拉不下自己的道德底线。 边籍唉声叹气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准备最后再不信邪地刷一下收稿后台。 看吧,他就说他的权限被锁了,还是没有…… 等,等等?! 边籍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在屏幕上跳出来的小说投稿,几乎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这些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投稿。 从前每天都要有几十几百的稿件要审核,他还会时不时还会和同事们开玩笑似的吐槽抱怨一两句,但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现在看着这唯一的投稿,他简直激动地想要大吼一声。 他甚至不敢刷新确认,只是搓了搓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 第3章 挪动鼠标点开那篇投稿。 真好,不是系统bug的乱码,是一本正儿八经的投稿。 文中的攻受只是邻居,秉着邻里间互相照应的想法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结果因为攻顶着个大冒险输了改出来的头像,而被受当做了ai小助手。受把问到的邻居信息夸夸一顿传,末了写,这是他的crush…… 边籍摸了摸下巴:剧情虽然有点老套,让他似曾相识,但是文笔还行,写的还挺不错,而且遣词造句透着一种冷冷的幽默感,这个风格他还挺喜欢。尤其是攻尽职尽责地当个ai,还真的帮俩人合八字那里,看得他不由会心一笑。 那就……签吧? 正好自己手上也没有别的作者了。 边籍一边有些无奈地想着,以后自己就是这位作者的专属1v1编辑了,一边挪动鼠标,按下了“过审”按键。 系统自动将过审信息发送了出去—— 【编辑边籍:用户100987你好,你的投稿作品已通过签约审核,请于7个工作日内在回复本条消息,确认是否签约。】 边籍看了眼消息,摸了摸下巴:这个作者居然还顶着注册网站的默认名,这还挺少见的。是想着先签约上再改作者名么?唔,不过从对方的文风看,也有可能是个高冷御姐范儿的作者。 ……至于为什么默认对方是女作者,主要是边籍遇见的写耽美的男作者确实屈指可数。 他正思忖着,对方的回复却已经弹出来了,好像她一直守在电脑旁,就等着编辑回复一样—— 【用户100987:确认。】 边籍愣了下,旋即打字—— 【编辑边籍:回复好快呀。那我先把合同发给你,你看完后签字。不过我们这边审批盖章的流程得等到明天上班时间才能走完了,你估计得晚些才能挂上v。反正合同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边籍说着,正准备去把合同文档发给对方,结果他刚把文件拖到对话框内,对方却反手发过来一份文件。 【用户100987:《签约合同》.pdf】 【用户100987:我签好了,你签字吧。】 边籍:? 不是,朋友,这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编辑边籍:……这是什么?】 【用户100987:网站的签约合同。】 边籍没有立刻点开那份文件,他觉得这事儿有点抽象:【我还没把合同发给你呢,你给我发的这又是什么?】 别是什么木马病毒吧?点开了就能让他的电脑直接瘫痪的那种? 他这办公电脑实在是配置不高的老电脑,经不起折腾。 【用户100987:就是网站的签约合同。】 【编辑边籍:谁家网站的合同就直接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四个大字啊?好歹带上个网站名吧?】 【用户100987:就是你们网站。这不是新出的规定么?作者可以自己下载合同,根据合同内容决定要不要申请签约。如果过审了,就直接把签好的合同发给编辑。我签好了,就等你签字了。】 看着这段内容的边籍:“……?” 真的假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对方说的又确实很有道理的样子。 自己这段时间被同事们当空气,开会也不带他,说不定真的出了什么新规定,而他却不知道? 带着点怀疑,边籍点开了那份文件。他觉得自己的显示屏似乎质量不太好,所以文字看着有些重影的感觉。他虚着眼睛挨个看过去,确实是自家网站合同的样子…… 不过这次合同除了要签作者的名字,还在旁边加了一栏负责编辑的签名。 作者签名那里,贴了一个简单的手写名字,方方正正,但每一笔似乎都带着点力透纸背的力量感: 左哲。 边籍忍不住“噗嗤”一笑:自己是个叫边籍的编辑,对方是个叫左哲的作者。 他俩还真是太有缘了。边籍光看这名字,便倍觉亲切。 既然是有缘人,那就顺势签 第4章 了呗。 边籍按了pdf文档的签名功能,将自己此前存好的签名图片,盖在了【责任编辑签名】一栏。 然而,当他将签名按下去的瞬间,那份文档却瞬间关掉了。 边籍不由一愣:是他的电脑确实有些旧了,所以卡顿闪退了?他刚刚应该有把名字盖上吧? 边籍再次点开交流后台,正准备再顺着对方发来的文件点进去查看一番,却发现对面又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消息—— 【用户100987:找到你了】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但是一股寒意却瞬间沿着边籍的脊柱爬上来,像一条蜿蜒游走的蛇,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迅速看了看四周,咽了咽唾沫。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窗外夜色正浓。平时那忙乱的公司在此刻简直变得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边籍活动了一下冰凉的手指,打字问对方:【你说什么呢?别吓我。】 随后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等候着对方的回应,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一个玩笑。 但是,一秒,两秒,三秒……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却再无声息了。 ……是临时有什么事离开了么? 边籍迟疑着,再次去点那份所谓的《签约合同》,却发现那文件怎么点也点不开了。 边籍猛地站起身,脚步仓皇地往外走。他的步伐越来越迅速,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最后几乎是跑向电梯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身后追赶着,一旦停下就被拖入深渊之中。 电梯近在眼前,红色的数字由小变大,在逐渐接近他的楼层,只要他这时赶过去按下,电梯门就肯定会打开。 那里面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加班晚归的人,有其他人在的话就不怕了…… 边籍想着,明明离电梯还有几米的距离,他便伸长了胳膊要去按下按钮—— 但在他的指尖触盆到按钮之前,“叮”的一声,电梯在他这一层停下了。 边籍顿时僵在原地。 电梯里确实有一个人站在那。 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高大挺拔的男人。 而且,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打工族。 他留着一头凌乱的及肩长发,穿着一身新中式的玄色衣袍,衣领上还缀着几枚铜钱。 边籍一时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便已抬起眼帘。 微长的刘海下,一双略显阴翳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了边籍。 边籍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懵然地后退了一步,甚至忘记了自己或许应该立刻转身逃跑。他只觉得对方的眼中像是藏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将他直接溺进去了。 来不及反应的片刻间,他听见对方用低沉的声音分明地说道: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种东西编辑会不会找人来弄我……算了不管了!开文大吉!!新坑开启,还请多多的支持!评论收藏请从四面八方来!坑品有保障! 有趣的玄学世界观将会逐渐展开~~ 第2章真劫色啊?! 边籍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 他有些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半天,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与蛙鸣声,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这环境还挺让人安心的。 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抬起手,想要揉揉眉心,但是无力的手却“吧唧”一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冰凉触感贴到额头,让他一个激灵,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理智回笼些许,他猛地睁大眼睛: 先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只怕就是那个奇怪诡异的新作者,所以他才会说出和网络上一样的话。 找到你了。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但彼时彼刻落在边籍耳朵里,却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在汹涌的河水里浸了一遭,心里又慌又痛。或许是那种感觉实在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多,他此刻仍然是手脚冰冷。 边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坐起身,谨慎地环顾四周 第5章 —— 他似乎在一间普通的卧室里。从窗户向外看去,外面夜色已深,几乎是墨青色的一片,只有些许摇晃的树影黑漆漆地随晃动着,给这场景平添了几分诡谲。室外传来的些许虫鸣与蛙鸣更是让边籍心里哇凉哇凉的。这种乡野的环境……他只怕已经不在城市里了。 那个家伙,到底把他带到哪儿来了?当时不等他说一句话,那家伙就将他直接打晕了,看来是目标非常明确。可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编辑,从不与人结仇。那对方不惜违法乱纪也要绑架他,总要图些什么吧? 他又不是富二代,没有钱。既然不是图财,难道是……图色?! 边籍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屁股。 他凝神感觉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自己身上衣衫齐整,而且,嗯,某些地方也没有任何异样,对方应该没有对他做出这样那样的事。至少目前没有做。 那家伙这会儿不在卧室里,或许是出去做别的事了,他也许可以趁机逃跑。 边籍这么想着,就准备悄悄下床离开—— “嗵!” 他刚刚试图站起身,便觉得自己冰凉麻木的双腿格外无力,他一下子没站稳,一下子摔得跪趴在了地上。膝盖落地时发出一声响,边籍猛地捂住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憋了回去。 自己到底是昏睡了多久?? 之前自己是头脑发飘脚步发轻,现在好了,头重脚重。 希望那家伙没听到自己这一声响。 他抬起手,想要轻轻敲敲脑袋。 结果这一敲,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居然是湿的,甚至因为他这一敲,发梢上还滴了两滴水下来。 边籍:? 这绑架犯还真有意思啊,既没有拿锁链锁着他,还给他洗了头? 所以他到底图什么?! 边籍无声地龇牙咧嘴,扶着床缓慢地站起身,适应了一下,好歹算是能站稳了。虽然他注意到床边摆了双拖鞋,似乎是那家伙给他准备的,但是他却没有穿,而是光着脚,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窗户。 很好,透窗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树影,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一幢楼房。这地方还真够郊的。 而后边籍又调转方向,靠近了卧室门。 随着门把手“咔嚓”一声响,卧室门的被他打开了一条缝。 门没有锁。 边籍盯着面前的门缝,越发觉得这件事真是充满了诡异和蹊跷。 作为一个绑匪,那家伙给自己的自由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些许光亮从外面透进来,边籍探头一看—— 自己似乎是身处在一幢别墅的二楼,不远处有个楼梯,微黄微暖的灯光就从一楼映照上来,乍一看似乎还有点家的温馨…… 边籍用冰凉的手捏了下自己的脸,些许疼痛让自己清醒了些许。 他是疯了么才会在一个绑匪这感觉到“家的温馨”?! 他隐约听见敲键盘的声音从一楼传来,不知道那绑匪此刻在做什么……相比较相信那家伙在写小说,他觉得对方正在给自己家人发乐索短信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是别墅,那这楼层应该不会太高,要不还是趁机爬窗走吧。 边籍这么思索着,正准备再次回到窗边—— 一曲活泼轻快的竹笛版欢乐颂突然从床上的两个枕头间传来,边籍几乎瞬间辨认出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去,还真的枕头间摸出了一台手机。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手机,一时间大脑思维都有些卡了壳:他完全没想着去找手机。因为他觉得应该不会有绑匪愚蠢到将手机留在肉票旁边。结果万万没想到…… 这家伙就是这么的不走寻常路。 那是一台新手机,而且似乎是对方为自己专门准备的。此刻,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不算熟悉,但边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名字: 左哲。 边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他的声音干涩而迟疑:“……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 第6章 声音:“饭好了,下来吃吧。” “……” 简直像是一个寻常的家庭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家人准备好了晚餐,便简简单单地招呼他过去吃饭。 但是放在这个情境下,边籍却丝毫不觉得温馨,相反,他一瞬间汗毛倒竖。 他谨慎地扭头打量着四周:“你监视我?” “我没有在卧室安摄像头的习惯。”对方明明不在现场,但却好像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算一下就好。” “……算?” 像玄幻电影里一样掐指一算吗? 边籍懵了。 他最先觉得这事很荒唐。 但是想到那突兀出现的投稿,莫名其妙的合同,以及那一句“找到你了”…… 边籍猛地挂断了电话。 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额头上的湿意是没干的头发滴下的水,还是自己冒出的冷汗。 他到底……签了个什么东西? 边籍深吸一口气,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走出卧室,往楼下走去。 是人的话,对方看着不像是要打劫的样子,他或许可以问问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如果对方不是人……那他想逃也逃不掉。 边籍这么想着,来到了一楼的餐厅。 餐厅内,一张桌子,摆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两副碗筷。边籍扫了一眼那一看就是同系列的碗筷,而后看向了正从厨房里端着盘菜走出来的人。 对方将一大盘生菜放在桌上,对着远远站着的边籍平静道:“怎么站那么远?” 边籍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先是盯着面前人的脚下看了半天:嗯,有影子,应该不是鬼。 而后他这才看向那人的脸。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边籍连愣三下——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我靠,这人长得还挺人模狗样。虽然有点阴郁,但是那凌厉的眉宇,那高挺的鼻梁,那衿薄的唇……完全是他的理想型。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他越发想不明白对方绑架自己的原因了。劫财自己没财可劫,劫色的话……就凭对方这长相,这身材,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有那大长腿,去哪儿找不着对象,还用得着对他用这手段?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面前这家伙,好像确实有点面熟……难道真的是某个故人,所谓的“绑架”也只是玩笑?不应该啊。如果他认识这种帅哥,他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对方看着边籍这变了几变的脸色,微微抿了抿唇,末了率先走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口生菜试毒给边籍看。他咽下后这才道:“来吃吧。” 边籍没有看生菜,而是盯着他:“你是叫……左哲?” 左哲:“嗯。” 边籍依旧没有上前,而是将左哲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对方此刻没穿那玄色的缀着铜钱的外袍,看着至少是个正常人了。他上身穿着件国风白衬衫,立领盘口,配上黑色的长裤,看着倒是风度翩翩气质不俗。 他直接问出了自己不能理解的问题:“你把我绑过来,是为了什么?” 左哲面上毫无变化,结果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堪称炸裂的话:“为了让你爱上我。” 边籍:??? 边籍大为震撼:我靠?!真劫色啊?! 他难以相信: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社畜男青年,虽然性取向确实不太直,但是至少从外观来看是看不出来的。而且他长相虽然自认尚可,但是远不到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程度…… 他嘴角抽了又抽,面色复杂地看着左哲:“哥们,我谢谢你厚爱,你这条件这么好,多的是更好的选择,犯不着为了我当痴汉吧?” 但左哲却没有任何被感化的意思,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要别的选择,我就要你。” 边籍缓缓后退一步,他稍稍侧身,用眼角余光丈量自己和大门的距离:“年轻人,你听我一句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左哲那有些凌乱的刘海挡住了他眼中的神色,让边籍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 第7章 一直在用一种极其沉郁的眼神望着自己,让他想要落荒而逃。 边籍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 他猛地转身,径直向大门口冲去。他虽然久坐办公室,但是身体素质并不赖,眼见着就要跑到门口,他顿时面露喜色。 但是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大力凭空而来,像是一条手臂用力揽住了自己的腰,用力将他往回捞去! 边籍:!! 边籍一时站不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而后,他懵然又惊恐地扭头,看向大步向自己走来的人,忍不住地颤抖。 “你……”边籍觉得自己连发生都有些艰难了,他望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此刻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刚那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常理的范畴了。 边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指间亮起荧光,对着自己胸口处划下一个红色符文,只觉得自己过去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得稀碎。他甚至忘记了反抗,眼睁睁地看着那符文融进了自己身体里。 左哲的声音响起,像是来自他从未涉足更无法了解的世界,但又好像带着点异样的温存:“这段时间,我会呆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也不要妄想一个人跑出去。等时机成熟,我会带你出门的。” 边籍:“……” 这是要软禁他? 边籍很想逃,但是左哲所展现出来的手段,让他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果我逃了的话……你会怎么样?” 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小说编辑,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无数剧情,而且几乎不受控制地往最恐怖的方向滑去: 或许对方会杀了自己,或许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亦或者用他的魂魄炼器,把他的身躯做成法器,然后美其名曰“永远在一起”…… 他看着左哲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任由对方捏住了自己的下巴。这一回,他分明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压抑的疯狂与偏执,还有一种……名为痛心的情绪。 但左哲的脸上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的声音也冷淡依旧:“我会把你搞到下不来床。” 边籍:“……” 边籍:“……?” 边籍:“??!!” 他宕机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说不清自己的脸到底是“唰”地白了还是红了。 他大为震惊地看着左哲,瞳孔地震。 救命!这已经不是花痴的范畴了……这是个变泰啊!! 作者有话说: 边籍:我的妈,遇到变泰了 左哲:……(沉郁脸看人) 第3章过于口乱 左哲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炸裂了。边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威胁到了。左右就是被对方关在这个别墅里……边籍自以为隐蔽地四下看了一圈,心中默默算了下:双层的小别墅,面积估计三百平,他还是有一定的活动空间的。 他有些怂地站起身,跟着左哲往餐桌边走,一边道:“那,你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等我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爱上你?” “不至于,别咒自己。”左哲的声音有点冷,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语调,“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边籍:“……” 啧,还卖关子呢。 边籍退而求其次:“行行行,那你光把我关在这,我其实也挺无聊的。你要不让我跟公司请个假,远程办公吧?不然我太久不出现,他们肯定会报警的。” 虽然不知道以现在的状况,他的同事们到底在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他还是要用这话去点一点对方。 如果左哲允许他线上办公,让他跟同事们至少有些联系,那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万一对方真要对自己做什么,他还可以请沈荷或者其他同事帮忙报个警。就算那些家伙现在在排挤他,但是总不至于真的见死不救。 左哲的步伐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奇怪:“你居然想上班?” “咳 第8章 ,”边籍轻咳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我热爱工作。” 左哲没有回应,但看他的神情,很明显是不相信的:“你们公司,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给你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那怎么行?!我怎么说也是平台的老编辑了,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少事要做吗?!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哲那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眼神噎了回去。 左哲淡淡地:“你最近完全没有工作,就别在公司熬时间了。” 他走到餐桌边率先坐下:“来吃饭吧。” “……”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很明显,他对自己目前的境况了如指掌。但是贸然逃跑肯定不行,自己至少得先摸清楚对方的手段。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吃饭吧。 边籍坐在了左哲对面,定睛看向餐桌:“……饭呢?” 左哲:“桌上?” “不是,你不是说,让我来吃‘饭’吗?”边籍重重咬了一下“饭”这个字,而后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面前的一大盘生菜,“你就让我吃这个?!连点米饭都没有!” 左哲:“我买的罗马生菜,沪市的餐厅里一颗能卖到200。吃吧,我陪你。” “你这语气怎么听着在和我同甘共苦一样。”看着那绿绿的一大盘,边籍毫无食欲,“你是素食者?” “不是。” “巧了,我也不是。”边籍说着,就拿出了左哲此前留在房间里的新手机,“你要是不会做饭就别勉强,咱们点个外卖吃行不?” “不行。” “哦,你要冒菜还是麻辣烫……等等?”边籍都给手机打开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居然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左哲,“为什么不行?” “你……不为什么。”左哲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抿了抿唇,却只是有些生硬道,“就是不行。你只能吃这个。” 边籍翻了个白眼,准备自顾自地点一碗麻辣烫,结果解锁了手机才发现,这台手机里居然连个应用商城都没有,只有一个叫做【玄学就是力量】的app。 他试着戳了一下,结果还戳不开。 他盯着那个app的五行八卦阵图标,一时间有些失语。 “手机我调试过了,你就不用想着点外卖了。”左哲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自顾自地夹起几片爽脆的生菜放到边籍碗里:“吃吧。” 边籍看着那绿油油的菜一时间有些绝望:“你把我抓过来,应该是喜欢我吧?” 左哲顿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边籍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饿着我吗??” 左哲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有些残忍,于是松口道:“我明天给你准备些不一样的。” “啧,好吧。”对方画了一张饼给自己就餐,边籍终于放下手机拿起了筷子。 吃生菜就吃生菜吧。虽然他是肉食动物不爱吃草,但是偶尔吃一顿沙拉也不是不可以,就这样吧。 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面对面开始啃生菜。 他不知道自己该对左哲这家伙什么,而对方似乎也不善言辞的模样。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默默吃着,房间里只能隐约听见细微的咔嚓声,由此可见这生菜还是很新鲜爽脆的。 边籍觉得他俩像是两头牛,而且品种不同,相顾无言,只能通过吃草缓解尴尬。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明白左哲把自己抓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这种能人异士,思维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正常人追求心上人,是买早餐送礼物请吃饭看电影,而他,却是把自己抓过来吃生菜。 这剧情发展太抽象了,抽象地让边籍都不害怕了。 他一边啃着一片生菜叶,一边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左哲。 唉,长得是挺帅,就是三观不太正,脑子也不太好。 沉默的环境让边籍无端的有些尴尬,于是他决定随意找个话题:“对了,你——”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第9章 ,左哲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抱歉,我看个消息。” 边籍:“哦,哦……” 还给他道歉呢?那这变泰还挺有礼貌。 似乎有什么人给他发了消息,左哲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给对方回了几条,但是对方却又回复了新内容。 左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边籍,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片刻才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我出门一趟,稍后回来。” 边籍叼着片生菜:“……?” 左哲好像遇到了些急事,居然直接起身,大步往门口走,过程中他还不忘道:“你先吃吧,吃完了碗放在那,我洗。冰箱里有饮料……” 他说着,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袍子自己飞起,径直飞到了他的身上,他很自然地抬手,就这么当着边籍的面完成了一次魔法式穿衣。 边籍看得目瞪口呆,口中那半截生菜都被他一下子咬断,落进了碗里。 但左哲却对此神色淡定,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适才展现出了怎样足以震碎普通人三观的能力,他抬手轻轻抚平了一下领口。两边领口上缀着几枚铜钱,却不是对称的,左三右二,显然有着点特殊的含义。 他在开门前定住脚步,转身看向边籍:“别想逃跑,我已经下了结界,你离不开这幢房子的。” 边籍已经有些傻了,只是懵然地看着他。 左哲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许:“我会早些回来的,我保证。” 说着,他抬手在门边的鞋柜处拿了个什么东西,而后便径直开门走了出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到大门关上时发出了“砰”地一声响,边籍这才回过神。 但是即便如此,他盯着那紧闭的大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左哲是不是疯了?把他绑过来,现在却这么放心地让他一个人在家?! 就算他真有能力布下那什么结界,让自己没法出门。他就不怕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搁楼上楼下设下重重陷阱,就等着他回来和他一决生死吗? 再退一步,哪怕对方能掐会算,武力值能碾压自己。那边籍作为一个成年人想要化身哈士奇,将目之所及的家具全给他弄毁,手机电脑全给他砸了,再把这一盘生菜全部糊到他的被子上,完全是做得到的。 边籍甚至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吐槽:“这家伙……心真大啊。” 拜左哲这么一番操作所赐,他现在可以说是完全不害怕了。 边籍先是试着去开门—— 果然,不出意外地,那大门牢牢关着,无法打开。 于是边籍又折返回到餐桌边,绕着餐桌踱步两圈,想着该怎样将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掀翻这桌子。但他审视了一圈,目光却落在了摆在桌角的手提电脑上。 他顿时眼前一亮。 这应该是左哲自己日常办公所使用的电脑。虽然那家伙给自己的手机上设下了种种限制,但是他的电脑说不定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而后自己就可以想办法联系到外界了! 边籍这么想着,顿时来了劲。 说干就干,他立马在左哲的座位上坐下,把那家伙用的碗推到一边,而后把那台手提电脑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边籍满怀希望地打开—— 下一秒,他被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彻底震慑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聊天框。 一个名叫【不是运营】的人在今晚给左哲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最上面一条消息显示是一个时辰以前发的。 x信和x鹅都没有“一个时辰前”这种时间显示,但是边籍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点,他的思维已经被对方发来的内容彻底震住了—— 【不是运营:接到个任务,城东那儿的,说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接连口了好几个人。我准备过去看看,把那东西给找出来口了。要一起去口它吗?】 【不是运营:糟糕,这东西好像有点厉害,我一个人口不了它。能来帮个忙吗兄弟?】 【不是运营:急急急!真的搞不 第10章 定!左哲!左哥!左大佬!!你快点来帮我口了它啊!!!】 边籍看着满屏的“口”字,目瞪口呆!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呼啸而过:世间怎会有如此口乱之事!! 至于为什么是“口乱”……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不会忘记这几句话带给自己的震撼了。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表现不一定是慌乱的。 比如此刻的边籍。 他两眼发直,缓缓合上了电脑。而后,他两只手肘撑住桌子,缓缓将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借手心的凉意缓解着自己过热的头脑。 片刻,他觉得自己似乎开悟了—— 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诚不欺人。 左哲一个变泰的身边,原来还有一群变泰。 他再次站起身,有些飘忽地去了厨房,而后打开了冰箱。 他想喝一点左哲给他留的饮料,冰可乐冰雪碧都好,哪怕是冰矿泉水也行,只要能让他稍微镇定点。 然后,边籍看着那单调且绿色至极的冰箱,面无表情。 他觉得自己的形容没有问题,因为冰箱里只摆着数个塑料小瓶子——那瓶子大小还不一,一看就不是现成的饮料,而是自己灌的。但颜色却非常统一,全都是清新的绿色。 边籍拿了一个,试探着喝了一口。 一瞬间,生菜的味道席卷而来,像是在他的舌头上开辟了一整块生菜园。他恍惚间甚至看见土地上那一颗颗的生菜是怎样的在土壤与秋霜的培育下迎风舒展,只为成为某市饭店里两百一颗的手撕生菜的。 成分简单,风味就不简单。一口浓郁的生菜汁,让边籍从自己的青葱岁月思考到了绿色环保。 他默默将那瓶子拧好放了回去,而后“砰”地一下关上了冰箱的门。 他觉得这个世界和他,迟早得疯一个。 作者有话说: 边籍:……变泰原来是扎堆出现的 ——— 果咩那塞晚了点才发现第二章开头有一点没粘贴上(开坑太激动了呜呜呜),如果昨天看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家人可以看一下修改后的版本!如果没变化可以清下缓存~ 第4章各怀心事 城东的一处老旧房子里。 左哲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扭曲的利归,面不改色地在半空画了个符。一道符出去,那东西便化作了一滩黑泥。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向站在不远处,趴趴给他鼓掌的年轻女子:“你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把我叫我来?” 亏他还以为对方是遇到了什么大玛烦,结果没想到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用不上,就已经解决了。 那女子看着和左哲差不多年纪,一头时髦的云朵卷发染成了雾霾蓝。她一鼓掌,腕间挂着的三枚铜钱便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 听到提问,云盈眨着双大眼睛:“没办法,实在是人家太柔弱了呢,毕竟我只是三钱玄阶的小术师,需要天阶大佬哥哥保护的说,诶嘿~” 左哲皱眉:“说人话。” 云盈把手往左哲面前一伸,声音也不夹了,听着还有点吊儿郎当的:“哦,我今天新做的美甲,不想被那玩意儿弄脏。怎样,好看不?” 左哲眉头紧锁:“你就为了指甲,把我喊过来?” “哎,那倒也不是。”云盈摸了摸自己那和头发配套的蓝色的指甲,“这不是想着你最近心情不好么?叫你出来喝个酒,散个心。最近心情好点没?” “挺好,不喝。”左哲回答的简略且果断,“我要回去了。” “你回去做什么?一个人待着,我都替你难受。” “不是一个人。”左哲想到什么,眼神柔和了些许,“有人等我。” “哦?”云盈柳眉一挑,“谁啊?” 左哲用“还能有谁”的语气说道:“边籍。” “哦,边籍啊……哈?!” 左哲说的太理所当然了,云盈最开始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她眼睛顿时睁大了。 她愣愣地盯了左哲三秒, 第11章 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神情逐渐收敛了,逐渐换上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我之前听说,你和他的家人……” 她想直接说,但是又怕揭人伤疤不太好,于是有些含糊。 但是左哲却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直接道:“他好好的,现在在等我回去。” “你不会吧?!”云盈顿时一惊,她下意识喊出来,赶忙捂了下嘴。 当她再次出声时,刻意压低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她难以启齿似的,艰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他,去做那种,那种……过不了审的事?” 她说的云遮雾罩,但是左哲听得分明。他的脸上像是笼罩着不散的阴云,说话的声音低沉,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又如何。” 云盈:“……” 云盈直起身,蹙起眉。她大步向前,走到左哲面前,蓝色的指甲用力戳上了左哲衣领上的铜板:“你还好意思问‘那又如何’?好一个‘哪又如何’!老左,我跟你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作为老朋友,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你别以为你挂着五个钱,是天阶术师,就真把自己当成天了。你说到底也就是个人。” 她的手指不再戳着左哲的衣领了,而是向上指了指:“咱都是有修行的人。人在做,上天可看得一清二楚。你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她说得言辞恳切,面上满是真情实意的凝重与关切。 但是左哲望着云盈这副神情,却没有丝毫动摇,他只是道:“我明白。” 云盈翻了个白眼:“你明白了个屁!我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一指不远处的那滩污泥:“知道那家伙怎么把自己整成这样的不?命中没有缘分的,非得强求,弄到最后害人害己——” 左哲淡淡地:“我有分寸。” 云盈:“……妈的我跟你真是说不通。” 她肩膀一垮:“算了算了,你爱咋地咋地吧,要是真整出事儿了,我可不帮你啊。” 左哲终于点了点头。 云盈不准备继续劝了,她拿出手机“咔咔”对着那滩泥拍了半天,然后点开了【玄学就是力量】的app把照片传上去结算任务,而后就准备离开。 但在她即将出门之际,左哲突然开口了:“既然还没出事,能帮个忙么?”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拜托了。” 背对着左哲的云盈深吸一口气:“什么忙?” “他有东西丢了,能帮忙找找么?” “如果你都算不出来,那我就更算不出来了。” “我确实已经有了些线索。”左哲答道,这回倒是言辞恳切,“但是要和普通人打交道……我不擅长。” 云盈默了默,终于下定决心:“成吧,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 “谢谢。” “口头说没意思,下回请我喝酒吧。”云盈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摆摆手,“别忘了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左哲:“……” 他静静地看着云盈开门出去,直到这老旧房屋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这才看向地上的那滩泥,抬手轻而易举地处理了。 而后,左哲也离开了这间房屋。 月光透过浓云,又穿过窗棂,最后落在有些破损的地板上,适才还一片脏污的地面此刻已经无比光洁,空无一物。 郊区的别墅内,身累心更累的边籍决定睡觉了。 在左哲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他几乎已经将所有房间的门窗全部都研究了一遍,而后发现自己确实出不去。 虽然不知道左哲什么时候出去,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不想管那个变泰了。他累了,他甚至连给在房子里设陷阱搞破坏的心思都没有了。 而且他大概研究了一下这栋房子的构造,二楼有一间大主卧,还有一间稍小的客房。虽然客房里堆了些杂物,但是他晚上还是决定睡在这里。哪怕他此前是在主卧醒来的,但是那显然是左哲的房间。考虑到这个家伙是个花痴加变泰……为了自己的节操 第12章 ,边籍觉得自己还是别挑衅地去睡主卧比较好。 而且就算是睡客卧,他也得锁上门。当然,那锁对于左哲有没有用得另说。 总之他现在就想洗个澡,而后好好地睡上一觉。最好醒来时发现一切都是浮云,不过是一场梦。 于是,他径直走进了浴室。 考虑到左哲和自己的身高体型差,他觉得自己连去对方主卧里翻衣服的必要都没有了。不然穿那大一两码的衣服,万一穿出“男友睡衣”的效果,他觉得那才是真作死。 还是穿自己身上这衣服睡吧。 边籍打开了浴室的灯,看了眼浴缸,而后又看向淋浴间。 而后,他关上门,正准备脱下衣服—— 边籍突然顿住了。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奇怪,头发怎么还是有些湿漉漉的,这都多久了还没干? 他凑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正准备直起身继续脱依服,但是目光一滑,却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小片粉红发紫的痕迹,不是很明显。 他嘴角一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靠,这别是吻痕吧?!他昏睡不醒的时候,左哲那个变泰不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吧?! 边籍抬手搓了搓胳膊,顿觉心里一片恶寒,在这幢别墅的前途一片黑暗。 ……得逃,必须得想办法逃。 不然他的节操迟早保不住。 作为一个,不太直的男生。屁股是很重要的,就算左哲长得再戳他的审美,但是是个变泰就不行……为了他的屁股,他拼了。 边籍如此下定了决心。 这一觉,边籍睡得不是很安稳,明明是五月已经有些热度了,但是他却依旧手脚冰凉。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懒得再起床找被子,只能试着将自己蜷缩起来,自己从自己身上汲取到些许温暖。 睡意朦胧间,他听见似乎有人打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边籍一开始脑子还有点懵,但是他很快想起来,自己此刻是“被变泰绑架”的状态。 脑子里的瞌睡劲儿几乎瞬间消散,边籍一下子就清醒了。 但是他没有动,而是继续装睡着。他能感觉到是左哲放轻了脚步在逐渐靠近自己,黑漆漆的环境下,一切似乎都带上了些许恐怖的色彩。边籍的手抓紧了被子的一角,他有些紧张地想着—— 这家伙不会是要玩夜袭吧?! 边籍瞬间一阵蛋疼菊紧。 刚刚还有些懵然的脑子在这一刻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如果左哲真的要对自己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能不能反抗得了。 嘶,就对方那非常人所能及的能耐,自己很明显做不到。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了?毕竟左哲长得确实不错,身材看着也挺有料,都是成年人,他也不吃亏…… 不行不行,还是算了。 边籍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的接受程度,觉得还是做个贞洁烈男保全节操更为重要。 他还是装睡到底吧。说不定左哲见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对方就会毫无胃口地离开了。 边籍这么想着,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他能感觉到,左哲已经靠近了床边,并且对着他伸出了手…… 而后,左哲轻轻替他掖了下被角。 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不是冷了?” “……” 左哲平静地:“我知道你醒着,眼睛闭一下,我开灯了。” 房间里的顶灯被打开,但是却调成了夜灯模式,光芒并不刺眼。 边籍不得已地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他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有些干巴巴地:“喔,你回来了。” 左哲点点头:“嗯,我答应你会早些回来的。” “其实我觉得你晚点回来也不是不行。”边籍腹诽着这家伙彻底不回来最好,但是未免激怒左哲,他还是道,“你去口人口得还顺利么?” 左哲眉头 第13章 一皱:“你在说什么?” 边籍面无表情地盯着左哲,他对这家伙的变泰程度已经产生了全新的认知:“不好意思,在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我看了你的电脑。嗯,我已经知道很多了,比如有人约你出去一起口一个东西。” 左哲:“……”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 左哲沉默了片刻:“其实那不是‘口’,而是框……” “诓人也不对吧?”边籍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法外狂徒,而且是聚众口口的那种。 左哲再次沉默了许久,良久,他这才投降似的轻轻叹出一口气:“其实,那是我们这些人专属的软件,不过即便是我们,也得遵循基本的社会道德观念,所以一些……被认为有不良影响的字词,都会被打码。” 这个解释听着确实还挺合理的。 作为一个网文编辑,边籍看过太多作者吐槽网站的审核或者打码制度很不合理。 他觉得左哲虽然挺变泰,但是不像是能做出“聚众口人”这种事的家伙。 反正自己已经醒了,望着坐在床边的男人,边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他面色复杂地将左哲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衣领上的五枚铜钱处。 边籍语气沉沉道:“所以,你确实不是普通人。” “嗯。” 边籍试探着问道:“那,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作者有话说: 于是我们拥有了编辑,作者,审核以及运营() 第5章第一次逃跑 其实在内心深处,边籍隐约希望左哲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修空调或者修彻的,再大不了是个cos,或者是无业游民中二病。至少这些身份都可以和他的三观自洽,不至于让他对世界的认知彻底崩塌。 左哲是个普通人,他也是。普通人与普通人之间总还是有的谈的。 但是在片刻的静默后,左哲缓缓开口:“我其实是一名术师,不过术师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由于我修的是道法,所以算是术师这一行里的天师。” “……”边籍两眼无神地望着他,“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边籍深吸一口气:“‘一行’都出来了,听起来,你们人多势众啊。这种事情,能轻易告诉我一个普通人吗?” 他很怕自己因为知道的太多被灭口了。 “按理来说,我们需要尽量隐藏自己的身份。魔鬼神佛,因果轮回,都是存在的。尽量别让普通人沾上我们的因果,将普通人牵扯其中,这是我们这一行约定俗成的规矩。” 边籍瞪着他:“那你还来沾我?!说好的规矩呢?!你这不害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哲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你不一样。” 对方望着他,明明神情平静依旧,但是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近乎极端的偏执,还隐隐带着疯狂与悲切,让边籍一时间失语了。 边籍好一阵子才咽了咽唾沫,找回些许自己的声音:“怎么不一样?” 难道说他骨骼清奇,正是一块修真的好苗子吗? 然而,左哲盯着他,缓缓道:“你是我的人。” 边籍:“……” 他算是看明白了,左哲果然就是个变泰。 “算了哥们,我和你说不明白。”边籍面无表情,“你要不让我睡觉吧。” “嗯。”有些出乎意料地,左哲点了点头,“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冷不冷。” 这个问题倒确实是问到点子上了。 边籍点点头:“有点。” 他本以为左哲会说“我帮你拿床被子”或者“我帮你施个法术调高些房间温度”之类的话,然而左哲却对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发出很没边界感的盛情邀请:“所以你晚上跟我睡吧,我阳气重,你会暖和些。” 边籍差点被气笑了。 他直接倒回床上,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背对着左哲,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 边籍能感觉到,左哲坐在他身后,凝望了他许久。 但是最终,对方 第14章 却只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并且体贴地为他关上了灯。 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有些单薄的被子里,边籍只能蜷起身子,忍受着那股冷意,断断续续地做着梦。 意识朦胧间,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谁躺在了他的身边,随后将他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边籍有些想挣扎,但是对方却不由分说地将他箍在了臂弯里。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困倦的他也就不再挣扎了。 他放松身体,享受着那份温暖,一觉到天明。 次日清晨,卫生间内,边籍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一块紫色痕迹,心中那尽快逃跑的信念又更坚定了一分。 淋浴间内就有个窗户,边籍拉开防水帘向外看去—— 郁郁葱葱的绿色,简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住在了某个自然保护区内。 这个风声,这个树叶声,这个鸟鸣声,这个浇水声…… 边籍拉开窗户,探头向着楼下看去,这才发现别墅前面居然还开辟了一小片花园,正中间一条石子小径将花园一分为二。此时此刻,左哲穿着件普通的白衬衫,人模狗样的,正站在那石子小径上,拿着个小塑料水壶浇水。那水壶看着就像是小学时照顾班级绿化角一样的浇水壶,容量不大,但是在左哲手上,那里面的水却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 边籍盯着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看了半晌,而后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洗手池。他思忖片刻,拿出了手机。 别墅的门开着,边籍走过去探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想必这就是所谓的结界。 边籍淡定地抬手敲了敲。 左哲似有所感,回过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初了一只毛笔,对着边籍点了下。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做了什么,但是此刻,那拦在门外的无形墙壁消失了。边籍伸着懒腰,走进花园里,一副已经将这里当成自己家的轻松惬意样:“诶呀,早啊。” 左哲望向他,眼睛里多出点温度:“早。” “唔。”边籍点点头,而后像领导视察似的,背着手,检阅着这片地,随意找话题,“你这种的都是什么呀?” “长寿花。” “……”边籍望着脚边小小的苗,“我记得长寿花的花期就是春天。” 但这苗可一点开花的迹象都没有。 “嗯,之前没有好好打理过这片地,我第一次种花草,也不太懂。”左哲一副耐心又认真的模样,“不过我找专人买了些花肥,应该很快就能开花了。” 边籍随口:“哦,你们这些人用的花肥是不是也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啊?” “唔,”左哲想了想,答得煞有介事,“据说利归炼的花肥最好,不过控制不好的话阴气会很重。我准备买些僵氏炼的尸油,应该够用了。” 边籍:“……” 他真是多嘴这一问。 边籍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些花远了点。他换了个话题:“早饭吃什么?” 左哲:“我一会儿去做。” “你快点去做吧。”边籍走上前,伸手去拿他的水壶,“我来浇花,你去做饭吧。” 左哲被他夺了水壶,微微蹙眉:“可是……” “我昨晚就吃了那几片生菜叶,这会儿都快饿死了。”边籍一边有模有样地浇花一边摆摆手,“你快做饭,赶紧的,不然我快饿昏了。” 一听到边籍说自己快饿昏了,左哲这才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做早饭?” “嗯,快去快去。” 他催得急,左哲转过身,沿着石子小径往别墅走去。边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记得换个鞋啊,这地上湿漉漉的,踩的都是泥。” 听见对方的叮嘱,左哲也不嫌对方管得多,反而微微勾了勾唇,应了声:“好。” 他依言找来拖鞋换上,进了屋。 听着外面传来的浇水声,左哲的步伐都有些轻快了。他走进厨房,从冰箱旁的菜篮子里翻出了两颗生菜。他看了看那两颗水灵灵的菜,想了想:边籍好像不爱吃沙 第15章 拉形式的,要不问问对方到底想吃什么做法的?清蒸或者小炒一些也可以。 他这么想着,又从厨房里出来。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室外的小径上时,却骤然瞳孔一缩。 他的面色都瞬间僵应了,手中的两颗生菜同时落了地。 他哪里顾得了更多,猛地冲到大门口—— 哗啦啦的水声没有任何变化。 小径的一旁,水壶摆在那里,旁边是一台手机,不断循环播放着预录的水声。 而浇花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茂密的树林里,边籍一刻不敢停歇地向前奔逃着。 虽然已经跑得有些气喘,但是他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昨天拿到那手机后,他仔细研究了一下。 确实,手机里的app寥寥无几,连个应用商城都没有。但是除了那个【玄学就是力量】app,手机里还是有些自带功能的,不然左哲也不能给他打电话。 在尝试打电话求救,却发现除了左哲的电话都打不出去后,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自带功能。 比如,录音机。 用录好的洗手池水声模拟浇花声,边籍成功地骗过了左哲数分钟。他没有耽搁犹豫,径直翻越了花园的围栏,冲进了树林里。 跑,边籍一刻都不敢停歇,在树林里沿着一条直线奔逃。昨天在看到那些个“口人消息”后,他就大概估算了一下左哲出去的时间。 左哲去城东再回来,一来一回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由此可见他至少不是被带到了什么山外山接着山外山的某个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而是离城市不算太远的郊区。 他只要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跑,总能逃出去的。 只要他找到人求助,他就不用再吃生菜了,也不用再担心屁股了,他的节操就保住了! 想到这里,边籍甚至自己的精神为之一震,心情也随之轻快了起来。 夜晚的树林看着阴森可怖,但是此时此刻,阳光从树梢的间隙洒落下来,形成了漂亮的丁达尔效应。边籍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被晒暖了些许,不再那么寒凉了。 就是那光有些晃他的眼睛。 边籍闭了闭眼睛,脚步稍稍放缓了些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跑得太快太急,加上没吃早饭营养不够的缘故,他这会儿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轻飘飘的,脚步也有些不稳了。 但是他不敢耽搁——那天左哲放得狠话实在是,过于震撼。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被抓回去了,会被怎样对待。 他一步步地往前挪着。 眼前似乎隐约能看到一条车道,他觉得自己就算晕倒也得倒在路旁,说不定就会被好心人看到救走。 快了,快了…… 哪怕适才还和煦温柔的阳光在此刻的边籍看来简直刺眼无比,他仍然满怀着希望向前一步步地走。 只是头脑越来越晕,脚步越来越飘。 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发生了解离,魂魄就要脱离了自己的躯壳。 糟糕,要摔倒了! 边籍只觉得眼前一花,脚步一软,就要脸朝地摔倒下去。他的头脑里只来得及划过一个念头:完了,自己还戴着眼镜,这一砸还不得直接毁容? 但就在他的脸即将着地,他甚至都能闻到林间湿润的泥土气息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他的脑袋接住,同时还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呼救按回了喉咙里。 随后边籍察觉到自己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紧紧地禁固在了臂弯间。 左哲捂着他的嘴,眼睛里透社出近乎疯狂的神情。他压抑地低吼:“说了让你别跑!” 边籍:“……” 他实在觉得左哲捂他嘴的这个动作有些多余,毕竟他此刻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在思绪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和左哲对上了视线—— 他分明地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恼怒,不甘,以及……恐惧。 他能理解左哲为什么会对他的逃 第16章 跑感到愤懑不平。 只是,那种恐惧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边籍:算了,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总之我是不会放弃逃跑的) 左哲:…… 第6章你就给我干这个?! 边籍再次醒来时,人又一次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定定地看了半天,觉得自己有点无力吐槽了。 从现在的光线来看,现在只怕已经是日暮西山的傍晚时分了。 年轻真是好啊,倒头就能睡,还一睡就睡上大半天。 他怎么说也是个正值青壮年的成年男性,每年公司体检,他的结果都非常棒。结果居然跑了点路就直接昏过去了……边籍觉得,果然是昨晚只吃了点生菜,以至于完全没有能量补充的缘故。 这下好了,逃跑没跑成,又回到“存档点”了。 他坐起身,想要按一按太阳穴,结果手指却触盆到了一片湿润。 边籍:“……” 他不敢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湿的。 “我操——”他不敢置信地骂出一句。 左哲这家伙,居然又把他的头发给洗了?! 这人不仅仅是个变泰,而且是个神经病,24k纯的。 不然为什么没事老给他洗头?! 他审过那么多悬疑文,警匪文,看过那么多绑匪囚进人质的场面,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绑匪三天两头给人质洗头的! 哦不对,甚至还不是三天两头,距离上次左哲给他洗头,估计还不过24个小时。 这家伙到底图什么啊!总不能是左哲觉得,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把他困在房子里不停给他洗头发吧?! 而且洗就洗了,至少得给他吹干啊!就不怕他头疼么?! 边籍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抓得凌乱,却仍然没想出一个结果—— “咔哒”。 卧室的门在这一刻打开了。 原本还在纠结“为什么左哲这么爱给人洗头却不去当理发师而是当天师”的边籍顿时僵在了床边。 他缓缓抬起头,与站在门口的左哲对上了视线。 边籍:“……” 他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窗外,太阳在逐渐下落,将房间里的余晖缓慢收走。 左哲站在门口的一片阴影中,气质更加是沉郁到了极点。 边籍无端地有些害怕了。 但是左哲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胆怯,缓步向边籍走来。 他没有表现得很暴怒,很激动,甚至他的语气都是很平静且低沉的,但是任谁都能察觉到其中蕴藏着滔天的怒火,让边籍为之胆寒:“我不是说了么?别跑,别离开这里,你为什么还要跑出去?” 边籍忍不住向后挪了挪:“哥们,兄弟,咱有话好好说……” 但左哲却像是不问到一个理由不罢休似的:“我说了,你只要呆在这里就好,你为什么还要趁我不注意跑出去?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边籍缩了下脖子,却还是努力撑起点胆子:“不是,哥们,你别这么说,说得我跟个虐文里的渣男一样。我,我当然得走啊,我不走做什么呢?就留在这房子里吃生菜吗?” 边籍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甚至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你说你想让我爱上你,但是我们特么压根没见过面吧?!你到底谁啊你非得盯上我?我寻思着我们别说不熟了,我们以前压根连面都没见过啊!” 左哲:“……” 左哲沉默了片刻,轻声反问:“我们不熟?” 边籍拿不准他的意思:“对啊,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左哲却低低地笑了声。 一瞬间,边籍毛骨悚然地闭了嘴。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走到了自己面前,些许光从左哲的背后透射下来,落下一片阴影。而自己恰好被罩在了那片阴影中。 “没关系,”左哲轻声道,“我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边籍:??? 边籍简直一脸血——哪怕是那些个狗血文小说,男主 第17章 要强制爱对象,也需要有个理由吧?!他总不能大街上随便看见一个人就抓回去强制吧?!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划过一句话:小说需要逻辑,而现实不需要。 但是下一秒,边籍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抓准时间,一矮身,沿着左哲和床之间的缝隙钻过去,就要往夺门而逃。 但是左哲的反应比他快很多。 他只是随意一挥手,卧室的门便在边籍的眼前“砰”地关上。 边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大步走来的左哲一把扯住胳膊! “放手!你他妈放手!”边籍忍不住大骂,用力去抽自己的胳膊,或者去掰左哲的手腕,但是那只手却像是一只钳子似的牢牢把握着他的小臂,将他拽向对方的方向。 边籍看出左哲想把自己往床上拽,对方那句炸裂的威胁言犹在耳,他奋力挣扎,声音都有些颤了:“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你别来强的!我,唔——!” 他甚至来不及吼出那一句经典的“你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就被左哲轻而易举地掼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左哲欺身而上,牢牢将他困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弹性极佳的床垫一下子承受了两个大男人的体重,躺着的地方凹下去一块,像是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模具,将边籍刚刚好地卡在其中。 边籍骂出一句,抬手就要给左哲几拳,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一把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了头顶。 边籍的胸口剧烈起伏,仍有不甘,但是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有法术就是好啊,捆人都用不着绳子了,手指比划下就全解决了。 于是他只能转变策略,很是真心真意地求饶:“英雄,好汉,大哥……你,你要不今天先放了我,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都在抖:“我,我怕疼,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 左哲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有些灼热的呼吸就落在他的颈侧:“就是要让你疼,才能长记性。” 边籍心里一空:哦豁,完蛋。 边籍作为一个gay,知道不少同类仗着没有怀孕的烦恼,玩得非常花。但是边籍却一向洁身自好。或许是看多了各种耽美言情小说,他其实对于那种唯美中带着点戏剧化的感情非常向往,渴望有一段小说男主般的恋情。 只可惜小说里帅哥一抓一大把,现实却是无比残酷。他活了26年,愣是单身到现在。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合他眼缘的帅哥左哲,结果还是个变泰。 一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可能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代了,边籍在心中泪流满面。他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左哲长得帅身材好,他也不算亏。 都说做0的第一次会很痛,希望左哲这家伙别乱来…… 他刚这么想着,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边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靠!!痛,痛死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左哲,“你他妈对我的耳朵做了什么?!” “别乱动。”左哲捏住他的下巴,“就快好了。” 边籍:?! 一边耳垂上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分明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扎破了他的皮肉,刺穿了耳垂那一小块软肉。 一瞬间,边籍甚至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你他妈就给我穿了个耳洞?!” 左哲似乎将什么东西挂在了他的耳朵上,边籍可以听见耳畔传来些许纸页摩擦一样的声音。 “好了。”左哲看着他眼圈泛红,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对方,适才还隐隐透着点暴戾的态度一下子软化了,他低声道,“我会陪你一起戴的。” 边籍:“……” 这语气听着跟“我会陪你一起吃生菜”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他差点被气笑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什么,但是在他的想象里,事情的发展绝对不该是这样。 都把他压到床上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放小说里压力都该给到审核 第18章 了,结果左哲这家伙就他妈给他穿了个耳洞戴了个耳环?? 他倒是见过强制爱小说里,一些有点鬼畜的攻给受穿环的,但是人家穿的都是胸口,嗯,不太能描述的两点,谁他妈穿耳洞的? 真时尚啊! 这和他裤子都脱了,被子都蒙上了,结果对方撩起袖子说“你看我的手表是夜光的”……有什么区别?! 边籍抬脚就踹:“滚你大爷的。” 左哲避开他踹来的一脚,按住他的膝盖迅速起身。他微微蹙眉看着边籍,叹了口气:“你变得暴躁了。” “因为我是个正常人。”边籍没好气地坐起来,他瞪了左哲一眼,“还我‘变得’暴躁……咱俩以前认识吗你就敢这么说?” 左哲:“……” 左哲的眉头仍然拧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末了,他什么也没说。 边籍懒得理他,迅速下床往卫生间跑,他要看看左哲到底给他耳朵上戴了个什么东西。 左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想着把耳朵上的东西摘下来,我施加过禁制了。” 边籍懒得理他,径自打开了卫生间的灯。 “我靠。”他爆出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声粗口,“你往我耳朵上挂了个什么鬼玩意儿?!” 其实左哲不说,边籍也看得出来那是什么,他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红肿的耳垂上挂了个金色的小环,那环看着倒是正常,只是其下面,还挂着张6-7厘米左右的黄符。黄纸为底,朱砂写就,真正意义上的一张符。 边籍:“……” 他知道有些同类会在一边耳朵上戴上耳饰以表明自己gay的身份,他觉得戴着个不对称的耳饰其实还挺酷的。但是如果这个耳饰是张黄符,那简直瞬间变成了抽象非主流。 边籍伸手试探着去摘那耳坠,结果他的手指离耳垂还有两厘米的时候,就触盆到了无形的障壁。好像有人在他的耳垂和指尖贴上了同极相斥的磁铁,他怎么也碰不到。 他不信邪,又试着去撕那黄符,明明只是张纸,他却根本撕不开。 边籍盯着那黄符半晌,忍不住龇牙。 左哲果然是个花痴变泰神经病。神经病的思路,绝对不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所能领悟的。 不过他这一招确实狠,给自己戴上了一个摘不下来的黄符杀马特耳坠,别说左哲守着门口不让他出去了,他自己都不想出门见人了。 边籍双手撑住洗手台,盯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他发现,自己脸上多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那个耳坠,还有面颊上的一小块紫红色痕迹。 ……十有八九是他昏睡不醒的时候,左哲抱着他脸啃的。 这世界真他妈疯了。 罪魁祸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很平静地:“我去做饭了,一会儿下来吃。”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要再离开我了。” 边籍随手抓起洗手台上的刷牙杯就扔了出去。 但他扔完之后就后悔了,他应该拿左哲的牙刷去刷洗手池并且不告诉他。 边籍抬手捂住了脸,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这人优点不多,但最引以为豪的一点就是遇到事能迅速镇定下来,审时度势,努力将形势转变为有利自己的状况,如果实在转变不了,他也可以很快适应。 边籍深吸一口气,迅速拿出手机,对着镜中自己耳朵上的黄符拍了张照。 他一个普通人都知道,符这种东西不能乱画,更别提左哲一个正儿八经的天师。他给自己戴上这符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边籍拍下符纸,打开相册自带的图片编辑功能,将那图片镜像反转—— 而后,他试着辨认上面红色的符文,却不由一怔。 他虽然对于这些个手段一无所知,但是符咒上写的字他看懂了。虽然不少笔画彼此重叠,加上字体非常特殊,以至于认读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大概看出了上面写的内容: 【敕令魂兮归来】 边籍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喃喃地 第19章 念:“魂兮归来……?” 左哲这是在,招魂? ……他在招谁的魂? 作者有话说: 边籍:……我裤子都准备脱了,你他妈就干这个?! ———— 总之是边籍身上多了个洞┓(?′?`?)┏ 第7章第二次逃跑 一瞬间,种种借尸还魂,夺舍重生的剧情在边籍脑海中纷沓闪现,让他本就有些冷的身体更寒凉了几分。 他回想着左哲和自己说过的种种话: 他们明明不认识,但是左哲却无比固执地盯上了他。 而且左哲还时不时会说漏嘴一两句,提及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以前”…… 或许,左哲从一开始看上的就压根不是他边籍本人。 而是他的躯壳? 边籍打开水龙头,接了点凉水拍在自己脸上,强行打住了自己越想越危险的思路。但即便如此,他的眉头依然紧拧着,没有任何放松的痕迹。 边籍心事重重地下了楼。 左哲已经做好了饭菜……做好了菜,坐在餐桌边等他。他自己的一边耳朵上也戴上了同款的黄符耳饰,仿佛真的是要和边籍同甘共苦。 如果不看黄符上的字,说不定外人会以为他俩在戴情侣耳饰。 边籍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水煮生菜和小炒生菜,这一回,他没有对这一桌子绿色发表任何意见。 他很平静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根水煮生菜吃了。 “还行,至少放盐了。”他道。 左哲坐在对面,看着边籍乖乖吃菜,他似乎也放松了不少:“你觉得可以就好。” “嗯,我对吃没太大讲究。”边籍状似随意地,“对了,我问你个问题,你有谈过对象么?” 原本还放松下来准备吃菜的左哲一下子僵住了。 边籍抬眼看向他:“很难回答吗?” “……没有。”左哲顿了顿,又轻声道,“谈过。” “谈过几个?” “一个。” “哦,怎么分的?” “……” 左哲不说话了。 边籍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心里越发拔凉拔凉的。左哲这态度,那段感情怎么看都像是白月光朱砂痣级别的,更别提还是初恋了。 边籍又吃了口生菜,味同嚼蜡地咽下去后,这才继续道:“那,他和我像么?” 左哲没有回答,先是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又蹙着眉摇了摇头。 边籍:“……” 太棒了,还有替身梗情节呢。 他彻底吃不下去了,但是又不敢直接同左哲翻脸掀桌。这种对于感情还怀揣着美好幻想的人,是最难办的,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所谓的感情只是个镜花水月似的肥皂泡,但如果戳破了,这人只怕会彻底崩溃发疯。 边籍准备暂且按捺不动,静待逃跑的时机。 接下来的一周里,边籍是越发觉得左哲病得不轻了。 左哲这家伙,真的,在,每天,喂他,吃生菜!! 生菜沙拉,煮生菜,炒生菜,蒸生菜,生菜汤! 早中晚一天三顿皆是如此,吃得边籍满脸菜色。 他要吃鱼,要吃肉,要吃鸡蛋,再不济给他点大米饭就就菜也好啊! 他现在深刻怀疑,左哲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阻止他逃跑了,只要把他饿到浑身无力,他就逃不出去这家伙的手掌心。 而且左哲不仅对他狠,自己也是“严以律己”,跟着他一起天天吃生菜。而且这家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房子里,边籍可以确保他没有私底下跑出去“开小灶”。 这绝对是狼人级别的存在了……比狠人还要多一点。 边籍是真的绷不住了。 但好在他很快就又一次找到了逃跑的时机。 “菜不够了。”左哲看了眼厨房里的菜筐,走出来出来说道。 原本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边籍顿时因为这一句话而眼冒绿光。 他期待左哲说出一句“那就换点别的吃吧”,然而左哲仿佛没看到他的期许:“我订了新的,一会儿得出去拿,你呆在屋 第20章 子里别乱跑。” 边籍顿时:“……” 他懒懒地瘫回沙发上,连一句“哦”都懒得回。 左哲又看了他几眼,径自出门了。 出门前还不忘给别墅的大门和花园的门都布下些许禁制。 左哲自以为准备得万无一失,于是便放心出门了。 当大门关上的一刻,原本还瘫软在沙发上边籍猛地坐了起来,他看着左哲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外,迅速走到了门边。 如果他之前没有看错,左哲有一只毛笔,可以抹消禁制。而他平日里就将那毛笔放在鞋柜上的一只玉色盒子里。 边籍偷偷试过,那盒子他可以打开。 此前左哲一直待在屋子里守着他,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正是时候。 边籍迅速来到门边,而后,打开了盒子。 玉盒中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布中央卧着一只笔身青翠中带着点蓝色,如岫玉一般的毛笔。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笔,摸了摸笔尖。笔毛齐整,一片干净的白,仿佛从来没有沾过墨汁。当那笔拿在手中的时候,边籍突然有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感受。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支毛笔,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原来小说中,主角突然一下感知到了天地灵气,竟然是这么一种感觉,确实挺新奇。 不过这不是好奇研究的时候,边籍不敢耽搁。他打开别墅大门,学着左哲此前的样子,对着面前的空气墙一划。 他心中隐约升起一个玄妙的念头,明明面前仍然同样的花园景色,但是他却觉得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伸手向前一探,果不其然,那层无形的阻碍已经消弭了。 边籍顿时大喜,想不到自己这照着学的能力还挺强,又或者他确实也有几分修行的天赋? 自由再次近在眼前,边籍压抑着心中的雀跃,再次重复此前的动作打开了花园的结界,而后找准方向一头扎进树林中。 虽然接连吃了几天生菜,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茹素的生活,没有像上次那样饿一晚上就开始犯晕。他沿着上次的方向,很快就跑到了之前看到过的公路附近。 他借着树丛遮掩自己的身形,沿着路往前走,等待着一辆路过的车辆。 终于,他隐约听见公路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他当即一喜,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站在路旁,对着由远及近的一辆狂飙而来的车大力挥手。 等到车开近了些,边籍不由愣了下:银白色的跑车车身具有流畅中带着锋锐的流线型,车标上的三叉戟实在是戳人眼球。哪怕边籍不好车也认出了这车子的品牌。 好家伙,玛莎拉蒂,有钱人啊。 车主人显然也看到他了,左右这公路上此刻也没有别的车辆,对方在他的面前直接停下。 车窗摇了下来,车主人用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从嘴里拽出了一根棒棒糖,对着他眨了下眼:“嗨~” 边籍:“……” 倒不是他有性别齐视,他确实没想到这在没有什么人的山林里,开着辆跑车铁马狂飙的司机会是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子。 但边籍很快定了定神,他弯下腰,对着对方露出一个笑:“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在这迷路了,能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按照边籍的认知,在没什么人的路上突然遇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突然要求搭车,任谁都会起疑,边籍已经做好了对方对自己反复盘问的准备。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姑娘却直接一按键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而后手一撩自己的雾霾蓝秀发:“来,上彻。” 边籍:“哦,哦,好……谢谢。” 这也太顺利了。 边籍坐上彻:“麻烦你送我去最近的警察局就——” “安全带系好。”对方通过后视镜对他一笑,“我们要开始空间漂移咯!” 边籍:?!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甚至安全带的卡扣还没插上,那姑娘就已经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轰地一下踩满了油门! 下一秒,这一辆玛莎拉蒂直 第21章 接沿着公路疾驰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边籍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 两旁的景物如退潮时的潮水般飞快向后退去,边籍扭头看向一旁时甚至只能看见模糊的一片绿色。他又开始晕了。 边籍忍了片刻,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了,只觉得自己那本就满是菜色的脸更绿了几分。 “唔。”他抬手捂住嘴。 “诶诶,你别吐我车上啊。”一只袋子被递到边籍面前,“喏,袋子给你。” 边籍一把拽过,一下子就把脸埋进去了。 也正因如此,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对方到底是如何在双手都扶着方向盘的情况下,将一只袋子“递”到自己面前的。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他干呕了半天也吐不出来,但是那股头晕恶心的感觉却没有减轻多少。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祈祷着最近的警局并不会太远…… “到了。” 那女声如同天籁,边籍意外又惊喜地睁眼:“这么快?” “谢谢,谢谢,”他一边道着谢,一边迅速解开安全带,然后转身就要下车,“我回头把车费给,额……?!” 车窗外,左哲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透过窗户望着他。 而在他身后,是边籍才住过一周多的别墅。 边籍懵了。 他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而就在这时,开彻的姑娘已经打开了车窗,对着窗外的左哲笑道:“喏,我来找你,就看见边籍他站在路边上搭车。正好顺路,我就给你捎回来了。回头请我喝酒啊。” 左哲对着她颔首:“谢谢。” 边籍:“……” 顺路个鬼啊! 作者有话说: 边籍:没事,还有第三次 左哲:…… 第8章昏迷不醒的作者 都到这时候了,边籍哪还能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姑娘和左哲那个家伙分明是一伙的!自己这是自投罗网来了! 明明别墅周围都是树木,压根没有路,但是她却直接将车开到了左哲的家门口……原来所谓的空间漂移是真漂移啊。 边籍已经不想说话了。 左哲抬手敲了敲他一旁的车窗,淡淡地问:“不下来么?” 边籍:“……” 他不想动。 但是开彻的姑娘非常贴心地诠释了何为“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她抬手戳了个按键,后座的车门便直接打开了。 没了车门保护的边籍就这么出现在左哲眼前。 边籍:“喂!” 左哲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从座位上拽了下来,而后转身大步向着别墅走去。 “松,松手!你松手!都是成年人,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动手?!”边籍试图向后扯,但他根本拽不动左哲。而对方抓着他的手力气太大,足以证明哪怕他此刻面上平静,但是这表象下却藏着怎样的怒火。 边籍确实有些害怕了。 上次自己试图逃跑,被左哲按着打了个耳洞还戴了个摘不到的杀马特耳钉,天知道这次左哲这精神病又会用怎样的手段惩罚他?! 眼见着左哲一路扯着他上楼,跟在后面的姑娘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左哲没有管云盈,而是将边籍直接拽到了卧室。他面上毫无表情,但胸口却剧烈地起伏着。 天知道他在取完从神农谷买的生菜后,回到别墅却发现两重结界都被破开,而房子里却空无一人的感受?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天塌了。 他甚至产生了片刻的恍惚,怀疑自己这一周与边籍的相处是不是一场镜花水月似的梦。 浑身的气血与灵气都沿着经脉逆行,他差点走火入魔。但好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秒,他眼睛瞥见了门口的鞋柜,以及鞋柜上打开的玉盒。 里面的溯尘笔不翼而飞。 他顿时冷静。 左哲是个聪明人,他几乎没怎么想就大概推测出了边籍的行动——溯尘笔,取一个“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之意境 第22章 ,乃是他的本命法器。自己当着他的面用过几次,只怕边籍记下了自己是如何使用的。 他身上有自己的些许灵力,而自己对他也从不设防,边籍自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溯尘。 这家伙居然就这样趁着自己不在,接连破开了两重结界跑出去了。 从前左哲很喜欢边籍的一点,就是他百折不挠的拼劲儿。一旦有了目标,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哪怕失败多少次也不会气馁。在他身上仿佛看不到任何受打压的痕迹,他总能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继续向着目标努力。明明是个看着挺和煦的青年人,但是身体里却蕴藏着极强的潜能,用一个简单的词来说,就是“劲劲儿的”,内核非常稳。 但是现在,左哲简直快受够他这股劲儿了。 如果不是云盈碰巧遇上了他,将他直接带了回来…… 左哲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砰”地带上了卧室的门,而后望着眼前的青年,一步步地逼近。 “你,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边籍看着左哲那双泛红的眼睛,有点怂地后退。这回确实是他大意了,万万没想到他只是随意上了辆车,就碰巧遇上了左哲的同伙。 啧,下回还得更加小心些。 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安抚眼前这个疯子。 他隐约能感觉到,左哲的理智似乎快要滑到崩溃边缘了。 他已经退到了床边,边籍一下子坐在了床上。 这个地点有些太尴尬了,边籍看着步步走近的左哲,越发觉得不妙。 他猛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闭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有本事你就强来吧,你要是敢强来,我就——” 他想放出一句狠话,但是思及两人的实力太过悬殊,他只能紧紧闭着眼,憋出一句:“我就恨你一辈子。” “……” 片刻的寂静。 边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却发现左哲正站在自己面前,垂着头,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最终却只是无力垂下。 左哲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伸出手:“笔,还我。” 边籍愣了下,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个左哲的法器。他将那支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却没有立刻还给左哲,而是捏在手中:“你先保证,你绝对不会——诶。” 左哲没有做出任何保证,他似乎不想再和边籍多说一句话,以免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手一抬,那支毛笔便从边籍那儿脱手而出,自动落回了左哲的手中。 左哲拿到了笔,也没有再说别的,而是径直一转身离开了。 卧室的门打开,又被重重摔上,足可见对方确实动了怒气。 边籍被那摔门声惊得一个激灵。 他盯着门,在心里嘀咕:这家伙,还不会还有躁郁症吧? …… 别墅一楼,已经被“边医生”确诊了花痴、变泰、精神病、躁郁症四重病症的左哲走了下来。 他发现云盈这家伙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着他给边籍准备的生菜汁了。 听到脚步声,云盈往后仰头,对他笑了笑:“嗨~” 她蓝色的云朵卷秀发铺在沙发的靠背上,倒真像在沙发上落了一朵云似的。 左哲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望着她:“那是我给他准备的。” “看得出来。这神农谷培育的真‘生’菜可不便宜啊,花了你不少积分吧?”云盈又当着左哲的面喝了一大口生菜汁,发出颇有些夸张的享受声,“哈~真好喝。” 她像拿着杯酒似的晃着那塑料瓶,对着左哲挑挑眉:“可惜,他好像不领情啊。” 左哲淡淡地:“我不想刺激到他。” “讲真,你现在强行把人绑在这,跟个凶神恶煞的绑匪似的,这行为本身就够刺激人了。也就是他心态好,适应能力强,才能被你这么造。” 云盈说完,回头看了眼楼梯,又压低声音,格外暧昧地道:“说起来,我看他现在这状况,光吃那生菜可能不太 第23章 够。你要不自我奉献下,让他,嗯,采阳补阳下?” 左哲幽幽地看着她那面带几分猥锁的笑脸:“我不想强迫他。” 虽然云盈和自己是多年的好友,左哲也不准备将那些各种层面上都不能过审的事情拿出来跟她说。 他转移话题:“我麻烦你的事,有进展了么?” “你还真别说,有了。”云盈掏初手机,对着他晃了晃,“我这回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你要不把他喊下来吧,让他一起听。” 边籍原本还在房间里构思下一回应该如何逃脱,没想到卧室的门却被再次打开了。 他不由地一抖,无端有些心虚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左哲:“你……” 不知道是不是边籍的错觉,左哲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再开口时,他的说话的口吻像极了那种“孩子犯错打骂没有用,总之先吃饭吧”的调调:“下来吧,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边籍跟着左哲一起下楼时,那个坑了他一把的跑车姑娘已经从沙发上挪到餐桌边上,此刻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刷得正开心,手中还拿着瓶生菜汁,喝得很享受的样子。 边籍觉得自己光看那绿色都有点反胃了,他越发觉得左哲和他的同类们可能多少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听见脚步声,那姑娘抬起头,对着边籍一笑:“认识我么?” 边籍没什么表情地看她:“现在认识了,你俩是个团伙。” “团伙……噗嗤。”她给左哲扔了个眼神,虽然边籍没看懂是什么意思,而后,她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对边籍伸出手,“那我自我介绍下,你好,边籍,我是云盈。和左哲一样,是个术师,不过专修堪舆地相之术。” 边籍伸出手,敷衍地握了下她的指尖:“运营你好,听起来咱俩才应该是同事。” 他想到了那晚在左哲电脑上看见的炸裂内容:“那个‘不是运营’,是你?” “嗯?你是说我在【玄学就是力量】上的用户名吗?”云盈眨眨眼,“对,那个是我。” “哦,”边籍点点头,“那你们出去聚众口东西口得还顺利么?” 云盈:“……” 云盈顿时脸一垮,看向左哲:“回头要不还是再和楚会长反馈争取下吧,总这么乱打码也不是回事儿啊。” “晚些再说吧,你先说正事。” 左哲在云盈对面拉开两把椅子,想让边籍坐在自己旁边。 但是边籍看了一眼,直接拉着椅子挪了九十度,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去了,和左哲以及云盈同时拉开了些距离。 左哲:“……” 他只能独自坐下。 三人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 云盈看了看坐在自己左手边的边籍,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左哲,摸了摸下巴:“好吧。那我先大概给边籍说下情况吧——” 左哲看着她将自己的折叠屏手机摊开在桌上,淡淡道:“不该说的别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云盈对着边籍笑了下,点了点手机,然后将那小平板似的手机推到了边籍面前,“喏,你先看下这个吧。” 边籍定睛一看,平板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口口,只有一条社会新闻。只不过这条新闻的内容本身也有些不可描述,充斥着对于豪门狗血的八卦—— 标题是非常带有煽动性的内容:【肮脏!舒和集团大小姐舒载驰爆出惊天丑闻!在夜总会聚众银乱,最终惹火烧身!】 边籍微微挑了下眉。 舒和集团算是在全国范围内斗非常有名的大企业了,尤其在文娱领域很有影响力。而这位即将继承百亿集团的舒载驰女士也是各大财经、社会乃至影视娱乐媒体的常客。 边籍虽然对于豪门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是也看过一两则关于舒载驰的新闻采访。这位大小姐不是刻板印象中只会吃喝玩乐败家的富二代,而是做出了不小成绩的集团副总,当得上一句年轻有为。而对方那在采访中自信满满,侃侃而谈的形象让边籍印象深刻。 结果现在却说她……爆出这种丑闻? 第24章 边籍大致扫了眼新闻内容,虽然那帖子写了不少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恨不得将黑的红的全泼到舒载驰身上,但是总结下来大概也就一句话:舒载驰表面光鲜,背地里却玩得很大,然后她把自己玩脱了,到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着醒不过来。 云盈看着边籍:“你有什么想法没?” 边籍将手机推回去:“我没什么想法。毕竟我和舒载驰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没有和舒载驰有过任何的交流,无法仅凭自己在网络上看来的片面印象对于她整个人做出判断。 “是嘛?”然而云盈却意味深长地一笑,“可她身上有你……咳,可她和你有一些因果哦。” “谁?”边籍一愣,抬手指向自己,“我?” 他一个月薪几千,每天挤公交上班的普通打工人,和一个身家过亿的集团大小姐,能有什么因果? 边籍面上空白:“怎么?大小姐看上我了,准备用金钱腐蚀我?”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左哲却脸一黑。他没有像云盈那样绕弯子,径直切入:“她也在你们网站写小说,笔名【鄘风载驰】。” 边籍:?! 边籍顿时一愣:“【鄘风载驰】……那不是我带的作者吗?她是舒载驰?!” 左哲望着他,点了点头。 边籍微微蹙起了眉,他再次将云盈的手机拿回自己面前,仔仔细细地将那篇报道看了一遍。 然而,他越看,眉头便拧得越紧。 末了,他才道:“如果说这位舒大小姐就是【鄘风载驰】,那我很难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她可能被人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小副本即将开启!! 连更了这么多天休息一下~然后开始稳定随榜单更新! 第9章出门 边籍说得很笃定,像是在为舒载驰的人品作保一样。 “哦?”云盈托腮看他,饶有兴致地,“何以见得?” “某些程度上来说,小说作品可以看作是创作者的一面镜子。作者的三观,性格,喜好,都可以在她写出的内容里窥见一二。”当谈话内容涉及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时,边籍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笃定且认真了不少,“而【鄘风载驰】的作品,太正了。尤其是人物塑造方面,她的所有主角,都有一种能去拍‘对不良佑惑说不’的公益广告的既视感。” “不吸烟,不喝酒,甚至谈恋爱全都是一对一,主角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学习,要么就是在养生。嗯,对,她的角色还很懂养生。”边籍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想笑,又忍不住扶额,“我还记得之前看到她评论区里有人问,攻受明明都喝醉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彻机会吗?但她义正言辞地回复说,醉酒后做那种事不健康,而且那个时间点太晚了,晚上十一点后是肝脏开始排毒的时间……” 边籍放下手,再次看向两人:“总之,能写出这种内容的作者,我实在不能相信她会干出这种事。” 左哲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说法。 而云盈却似笑非笑:“你怎么对这些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啊?连读者评论都记得?” 说完,她又意有所指地给左哲扔了个眼神。 而左哲没有说什么,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度。 边籍看不懂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只是平静道:“我是编辑,我签的作者写了什么内容,我也有审查的职责。” 他这么说只是表示自己是在尽工作职责的义务,但是左哲好像还是有些沉郁不开心的样子。 但左哲并没有说明的意思,只是接下去道:“她在出事后,立刻被送到最好的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到目前为止,她的身体状况无碍,但是却依旧昏迷不醒。所以有说法是……现在不仅仅是医学方面的问题了。” 云盈接道:“还有玄学方面的。” 边籍点点头:“哦,所以?” 云盈优哉游哉地抬起一只手指了下自己,手腕又画了半个圈指向左哲:“舒载驰的爹,舒和集团的董事长舒老先 第25章 生觉得女儿是不是丢了魂,或者沾上了些什么脏东西,所以想请人帮忙看看。于是我牵了个线,让老左去看看。” 边籍:“然后?” 左哲望向边籍:“你不是想出门么?我带你一起去。” 边籍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你说真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搞明白左哲把他抓来囚进的原因具体是什么,虽然左哲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让自己爱上他,但边籍觉得应该不止于此。 但不管对方在图谋些什么,他都要尽快逃跑。 如果左哲愿意带着他一起去解决舒载驰的事,那么自己也就有机会离开这片林子,接触到外人,那他获救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几分。 “嗯,真的。”但左哲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语气平静却很郑重,甚至有些严肃,“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边籍心道,他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果然还有附加条件。 但他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愿意配合的样子:“你说。” “第一,全程戴上口罩和帽子……”他顿了顿,估计也觉得要让边籍乖乖配合这点是不可能的,于是道,“算了,我给你施加个易容术吧。” 边籍:“啧。” 无法让人看到自己本来的面貌,那么他哪怕在路上看见自己的亲朋好友都难以求助。左哲还真是…… 他暗自磨牙。 “第二,如果舒载驰的情况真的很糟糕,救不回来的话,你别为难我。普通人生死由天,都是命数。如果我动手了,那就会牵扯到我们两个人的因果,所以我不能轻易干涉。” 他说这话时,坐在对面的云盈轻轻地笑了声。 边籍幽幽地望着他:“那你就可以干涉我的因果了?” 左哲说得很理所当然:“我们之间,不用分你我。” 边籍:“……” 他很想骂人。 但是这一条他倒是能理解,于是他点了点头:“不是说约法三章么?第三条呢?” “第三条……”左哲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别离开我。” 边籍用看花痴的眼神看他。 但左哲却格外认真地:“你不要以为出去了就能找机会离开,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你也不要想着去找别人说这些,我多的是手段让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于是边籍用看病娇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 左哲:“你答应了,我就带你出去。” “好好,我答应。行了吧?”边籍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总之先答应再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幢别墅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云盈将手机收回来叠好:“明天,我跟舒董约好了。” 左哲点点头:“好,时间地点你发我。” “唔,我带你去吧,我和舒建国,哦,就是舒载驰的父亲,舒和的董事长。我和他有些交情,他这人吧,纯粹生意人,怪多疑的。我亲自带你去,也算作是再引荐一下了。” “好。” 边籍听着两人确定一些具体事宜,一想到明天就能出门,他在心中暗暗比了个耶。 次日一早,边籍就被花园外那玛莎拉蒂的油门声吵醒了。 他立马从床上起来,迅速地去卫生间洗漱。 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别墅,回到有人烟的城市去,他整个人都明亮了不少,就连脖子上又冒出来的一块紫色痕迹也没能影响他的心情。 左哲也起得很早,已经浇完了花,换上了自己那件颇有古典气息的玄色外袍,还给边籍准备了早饭……早菜。 不过边籍今天难得没有计较早餐只吃生菜这件事,他还瞄了几眼左哲衣领上的铜钱:“你的衣服上怎么总挂着钱?” “这个是术师的身份标识。毕竟我们是有修为的人,如果不能妥善管理,会对普通人的社会造成巨大的影响。以前出过术师伪装普通人,使用自己的能力为非作歹的案子,所以现在的所有术师都必须进行登记,并且在外出时佩戴相应的身份标识。” 边籍哂笑道:“你们这 第26章 些家伙还有人管?” 有人管还敢这么强抢囚进良家民男? 但左哲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讥讽:“有的,我们有专门的术师管理协会。” 两人说话时,云盈非常不见外地自己开了冰箱拿了生菜汁开始喝,闻言还补充了一句:“是有编制的哦。” 她说着,对着边籍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腕间的手链上,三枚铜钱叮叮当当:“毕竟我们要驱邪除秽,杀鬼捉妖,这也是对社会做贡献嘛。虽然绝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边籍干巴巴地应了声。 虽然云盈将他们的身份形容地非常光明正大,但这群人在此刻的边籍眼中还是一群思维状况难以揣测的法外狂徒。 边籍看了眼云盈的手腕:“这个铜钱的数量有说法么?” “有啊,当然有。这五枚铜钱,其实是五帝钱,普通人收着可以招财纳福,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还有别的意思。”云盈笑道,“协会目前根据所有术师的综合能力划分出了五个等阶,天地玄黄,以及不入流。铜钱越多,等阶也就越高。喏,我是玄阶,所以是戴着三枚铜钱。” 她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左哲的肩膀上:“至于咱们左大佬,天阶中的天阶,上次演武会,可是把其他几个天阶全给杀穿了呢。” 边籍的目光落在左哲两边衣领的铜钱上,神色有些复杂:“那你还挺厉害的。” 左哲难得勾了下唇:“过奖。” 边籍一下子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左哲的脸看。 左哲原本得了夸奖还有些小开心,结果被边籍这么盯着,也有点不确定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怎么了?” “没什么,”边籍道,“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不是面瘫啊。” 左哲:“……” 边籍原本还想着自己现在应该是离城市较远的郊区,这一路开过去估计要挺久的时间。路上说不定还得停下来加个油什么的,届时他说不定有机会逃跑。 结果没想到云盈这玛莎拉蒂是真的够拉风,加上她的特殊能耐,开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边籍甚至都来不及看清路线,这玛莎拉蒂就已经停在了一处装潢跟高档酒店一样的私立医院门口。 云盈一脚踩了刹车,很是得意地看向后排:“到了,怎么样?我这缩地成寸的传送阵法厉害么?” 左哲没有表扬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下回别开这么快,他不舒服了。” 左哲话音刚落,边籍就已经等不及地自己拉开彻门,跑到花坛旁干呕了起来。 云盈:“……哦。” 左哲没有理会悻悻的云盈,在边籍面前,什么兄弟或者姐妹都得暂时抛之脑后。他迅速下车,走到边籍身边,想要伸手拍一拍他的后背,结果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了手。 左哲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似乎想要就此放下,但想了想又不甘心。他再次伸手拍边籍的后背,而边籍也再次试图拍开。 但这一次,左哲一把抓住了边籍的手腕,另一只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抚上了边籍的后背。 “好一点了么?”他的声音淡漠依旧。 边籍:“……我真是受够了。” 他狠狠地剜了左哲一眼,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够憋屈的。 这会儿头晕眼花,实在不是逃跑的好时机。算了,还是再忍忍吧。 第10章一出豪门狗血 这私立医院看着像是酒店,服务也像是高档酒店,还有专人帮忙泊车。 云盈将自己的玛莎拉蒂交给对方,自己带着左哲和边籍走进医院。 她同前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查了查登记表,立马和颜悦色道:“是云小姐对吧,舒先生已经在四楼二号会客室等你了。” “好,谢谢。”云盈点点头,对着左哲边籍一勾手,“我们走。” 边籍四下看了看,心中忍不住咋舌:明明是医院,却没有空气中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四周也没有闹哄哄排长队的人,或者哭闹不止的孩子。墙上挂着漂亮的油画,墙角摆着绿植,四周的景致光是看着就 第27章 能让人心旷神怡。不过想来也是,普通的医院哪有“会客室”这种东西供病人家属使用? 不过这对于边籍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他无法轻易向人求助,然后趁乱脱身了。 他只得按捺下自己的小心思,跟着云盈以及左哲一同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挂着面镜子,边籍看到镜中的自己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此刻他脸上正挂着左哲给他弄出来的易容。虽然他此刻顶着张还算不错的青年面孔,但是却不是他本来的容貌。 左哲应该不是凭空生成的容貌,总该有个参考对象吧?难道……这就是他那个白月光朱砂痣?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边籍立刻更加仔细地凑近镜子观察一番,但怎么看也没看出自己原本的容貌和这张脸有什么相似之处。 所以左哲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图什么…… “一会儿见到舒先生,你不用说话,保持沉默就行。” 左哲的声音突然响起,边籍将目光从镜子上收回,扭头看向他。这点边籍没什么意见,于是就冷淡地点了点头。 左哲察觉到边籍不想和自己多交流,唇角抿了抿,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电梯门上:“到了,走吧。” 会客室内,沙发,矮几,上面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有个果盘,一旁的储物柜里还放几种茶叶,和公司里的会客室没有任何区别。 沙发上坐着一位年约六旬的中年男人,一看就很有大老板的威严气势。 那人看见云盈,笑了笑:“小云带朋友来了?” 这一笑,边籍立马联想到了以前在一些营销号视频里听到过的所谓“老钱笑声”。 此人正是舒和集团的董事长,舒建国。 也就是舒载驰的父亲。 云盈收起了之前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得轻快又不失得体:“舒伯父久等了,这位就是我请来帮舒姐姐检查下情况的术师,左哲。” 她往旁边一侧,让左哲和舒建国面对面:“别看他年轻,但是这修为可厉害着呢。” “是吗?”舒建国站起身,同左哲迅速握了下手,“那左先生还真是年轻有为。来,请坐。” 虽然是他有求于人,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得很迫切。边籍能大概猜到,对方可能对左哲的年纪有所顾虑。毕竟在常人的认知中,那种道行高深的大师大多是白发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不过舒建国到底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老谋深算,也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面上浑然看不出任何对左哲的不信任。 边籍正思索着,就被左哲拉着在舒建国对面的沙发上肩并肩坐下了。边籍嘴角一抽,但是当着舒建国的面,他也不好立马弹起来给左哲甩脸,于是他只能有些别扭地坐着,微微往旁边倾身,免得两人肩碰肩。 舒建国待三人坐定,这才叹了口气:“唉……我这女儿啊,一直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最看重的继承人之一。她妈妈走得早,我对她确实有些疏于关心。我们之间的关系相比较父女,更像是合伙人。我确实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她想玩就玩吧,但是这次是真过火了。” “不过现在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我就希望载驰能尽快醒过来。”舒建国看向坐在正对面的左哲,“载驰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这里。医生给她抢救过后,说是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了,但是不知道怎的,就是醒不过来,请了好几个专家来看过,都查不出原因。” “我之前就知道小云,也知道这世界上确实有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就寻思着,或许载驰迟迟不醒的原因,已经不是普通医学范畴可以解释的了,这才请你们来看看。” 他说完,又笑了笑:“你们放心,我知道你们的这些能耐,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这家医院有舒和注资,口风很紧,没有我的吩咐,不敢对外乱说。你们就当这里是舒和的地界,尽管放手去做吧。只要载驰能醒来,怎么着都好,但如果你们给她治出些问题了……就算你们是小云的朋友,那我可不 第28章 依啊。” 舒建国说这话时,语气和神情都很和善。但是边籍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医院是舒和的地盘,如果左哲治好了舒载驰那还好,但如果治坏了,那对方有能力反过来解决左哲。 一时间,边籍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祝愿舒载驰早些好起来了,只觉得自己的道德观和求生欲在左右互搏。 但末了,良好的品德终究是占据了上风,为了让自己的作者早些醒来更新,边籍还是期望舒载驰能早日康复。 而且…… 边籍又琢磨了一下舒建国适才说的话,总觉得不太对劲。 面对舒建国带着点警告的请求,左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很平静地:“先让我看下舒小姐的情况。” “可以。”舒建国说着,拿出手机看了几眼,“我叫人带你们去病房。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议,就先走一步了。” 云盈笑道:“没问题的,伯父您去忙吧,我知道病房号,我带他们去就行。” “那就麻烦小云了。”舒建国站起身,又和左哲握了下手,“那,我就静候左先生你的好消息了。” 左哲点点头:“尽力而为。” 边籍和左哲跟着云盈去往病房。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边籍轻轻地叹了口气。 左哲立马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这位舒先生对舒载驰的态度,让我有些不爽。”边籍想到适才舒建国那四平八稳,游刃有余的态度,眉头不由得皱起,“女儿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他居然还这么淡定,甚至还有心思去开会,这也太不上心了。” 云盈把双手背在脑后:“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都在一个社交圈层里混,我对他们家还是有些了解的。” 边籍想到适才云盈喊对方“伯父”,再联想到对方的玛莎拉蒂,估摸着云盈也是一位大小姐,家里和舒家有些来往也是情理之中。 他点点头:“怎讲?” 云盈:“舒载驰的母亲和舒董算是商界联姻,她是正房所出的大小姐,也是舒和集团的首要继承人。” “正房”这个词一出,边籍脑海里立马闪现出无数豪门狗血剧剧情,当即扯了扯嘴角:“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吧?” 云盈打了个响指:“恭喜你,说对了。最开始舒建国还挺会演,和舒载驰的母亲看着琴瑟和鸣,很是恩爱。把他那位夫人也演进去了,还真以为自己是遇到了良人。她在生下舒载驰后身体一直不好,却还是忙前忙后地为舒建国操持家业。结果没想到,过不了几年,突然就有个女人找上门来,说自己生了舒建国的儿子。而那小孩居然没比舒载驰小几个月。” 听到这里,边籍忍不住“靠”了一声:“什么渣男。” 好标准的豪门狗血文戏码。 “是啊,渣的要命。偏偏那时候,舒载驰的母亲又怀孕了,而且月份已经大了。被气得直接早产,给舒载驰生下了个妹妹后撒手人寰。”云盈唏嘘道,“结果过不了多久,舒建国声称家里两个女儿都小不能没人照顾,就把那个女人给娶进门扶正了。舒载驰原本是正儿八经的家族继承人,这下好了,平白多了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弟弟竞争。舒和集团现在有俩副总裁,一个是舒载驰,另一个就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说最后会鹿死谁手?” 云盈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扭头对着边籍挤眉弄眼一番:“喏,我说的就是前面那个。” 边籍顺着她所指示的方向看过去—— 病房前,一位看着还挺和气的年轻人正拉着医生说着什么。 那人戴着个眼镜,穿着整齐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乍一看就是位文质彬彬,年轻有为的大公司高管。 如果没有听云盈的这段介绍,边籍说不定对这位年轻人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是现在,他只能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仿佛能看到他周围还飘着“狗血宅斗”,“勾心斗角”,“豪门恩怨”等一系列标签。 那人听见脚步声接近,扭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三人,对着 第29章 站在最前面的云盈点了点头,微笑道:“云小姐。” “嗨。”云盈向那人打了个招呼,“我摇了帮手来了,这位是左哲先生,舒伯父请他来看看舒小姐的情况。” “嗯,父亲和我说过了。”那人上前同左哲握手,“您好,左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舒柏舟。” 舒柏舟扭头看向站在左哲身边的边籍,却微微愣了一下:“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11章僵持 见过? 边籍确定他没见过舒柏舟,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用的并不是本来的样貌。或许舒柏舟是见过他现在这张脸…… 左哲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回应:“他是我的朋友,姓程。平时深居简出专注修行,舒先生你应该没见过。” 云盈笑道:“他是大众脸,估计舒先生你认错了。” “是吗?但我怎么记得在集团里见过……”舒柏舟抬手捏了下眉心,又伸手和边籍握手,“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所以记错了吧。你好,程先生。” 此刻被迫改姓程的边籍含混地应了声,同舒柏舟握了下手。 舒柏舟一脸恳切地望着面前的三人:“钱不是问题,请诸位一定要治好姐姐了。” 闻言,边籍微微挑了挑眉,舒柏舟的态度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左哲望着舒柏舟:“你似乎对舒小姐很关心。”舒柏舟还没回答,一旁的医生却已经用赞赏的语气开口道:“舒先生真的很关心姐姐啊。自从舒小姐入院接受治疗以来,他几乎每天都来探视,拉着我们这些医生问舒小姐昏迷不醒的原因,还有接下来如何治疗。真是姐弟情深啊。” “这是应该的,毕竟她是我姐姐。”舒柏舟苦笑一下,“我们姐弟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多亲近,但也还算尚可。集团里我们也是互相协作互利共赢的关系。她现在这种状况,于公于私,我都放心不下。唉,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公司股价下跌,上下一团乱,我真希望她能快点醒来,我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了。” 如果单纯谈姐弟关系,那任何人说舒载驰和舒柏舟关系好,边籍都是一万个不信。但是既然两人还有些利益方面的合作,那边籍倒是可以勉强相信,舒柏舟跑来医院是真心关心舒载驰,而不是等着看姐姐什么时候断气。 左哲很明显对于这场豪门恩怨毫不在意,他只是看向一旁的病房:“我们进去看下舒小姐的情况,如果没有说明,请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舒柏舟显然已经得到了舒建国的授意,估计也知道左哲和云盈他们的“治疗手段”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他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好,那就麻烦了。” 边籍跟着左哲以及云盈一同走进了病房。 偌大的单人病房内,窗帘紧紧地拉着,像是怕阳光惊扰了正在好眠的人,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舒载驰穿着病号服,静静地躺在那里,乍一看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但是同财经杂志上的照片相比,那明显有些苍白的面颊还是证明了她此刻并非只是简单地陷在梦境中。 或许是久久未能醒来的缘故,她只能凭借着营养液吊着命,面颊已经明显地消瘦下去,看着格外憔悴。 边籍看着躺在那里的舒载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社会名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能只会感觉到几分新奇。但是一想到舒载驰就是他所带的作者之一,有了这层链接,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亲切感。此刻对于对方的处境也更加感同身受了几分。 他同【鄘风载驰】的交流不算太多,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对方是个老老实实写文的作者。明明真实的她是个身家过亿的大家小姐兼集团副总,但是却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轻慢与不屑。自己提出的建议,对方都会虚心采纳,并及时作出修改。虽然【鄘风载驰】的作品算不得多出类拔萃,但是边籍还是很欣赏对方的。 此刻看对方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边籍似乎都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 第30章 一滴地流逝,让他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只不过他此刻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左哲与云盈上前为她做检查。 左哲先是替她把了脉。挂了好些天的水,舒载驰手腕处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左哲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眉头渐渐地蹙了起来。 边籍一直在关注着左哲的表情,见状开口道:“怎么样?” 左哲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示意云盈过来:“她的脉象有些奇怪。我对这领域不太擅长,你来确认下。” 云盈当即过来,但当她摸上舒载驰的脉象时,她也是一愣:“咦?确实,好奇怪……” 边籍有些着急:“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她什么情况?” 左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间摘下了他那杆溯尘笔。明明笔毛依旧是纯白的颜色,没有着任何墨汁,但是左哲却在半空中画出了金红色的符箓。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是低沉的嗓音却似带着别样的力量: “太灵九宫,太一守房,百神参位,魂魄和同,长生不死,塞灭邪凶……” 边籍隐约能感觉到周身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炁场,在随着左哲的诵念被调动起来,而他仅凭溯尘笔的一笔一划,便能驱使那种无形之力,将其引向自己所需要的方向。 咒毕符成,左哲将笔尖向下一捺,那符箓图案便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没入舒载驰的体内。 而后,左哲再次将笔一提—— 病床上,舒载驰的身体痉孪了一下! 下一秒,十一个闪着光的小球便从她的体内,浮在半空中,供左哲检视。 那些小光球闪烁着莹润的光,将昏暗的房间照亮些许,如深海里的夜明珠。其中隐约能看见些许流光在其中游弋,又像是某些灵物的卵,带着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边籍隐约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也有什么与这些小球产生了共鸣,让他忍不住小小惊叹出声。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像是在给左哲这个变泰捧场一般,他抬手捂了下嘴,摆出一副毫无触动的死鱼脸。只是那些光点映照在他的眼瞳里,将他眼中藏匿的新奇与惊叹之色尽数暴露出来。 云盈抬手鼓掌两手:“可以啊左大佬,这就把舒载驰的三魂七魄都给抽出来了。” 边籍一愣,又再次看向那些小球:原来这就是玄幻小说里经常提到的三魂七魄?确实有三个小光球看着更大些,想必就是所谓三魂。而另外八个就是…… “嗯?”边籍忍不住疑惑一声,又将那些稍小些的球挨个数了一遍,“我没数错啊……不是说三魂七魄么?怎么还多出来一个?” “确实多出来一个。”左哲望着其中一个色调与其他光球不太一致的小球,眼里光影交叠闪烁,看着像是要落泪一般,“找到了。” 他说出“找到了”三个字时,低沉微哑的嗓音里似乎藏匿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边籍听不懂他此刻的想法,只能有些懵懂地猜测:“哦,那她醒不来,就是因为体内多了个魂魄?那你把这个魂魄取走?” “……不行。”左哲沉默了片刻,却否定了这个说法,他看了看多出来的魂魄,又低头看向舒载驰苍白的面孔,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边籍作为门外汉,只能猜测,“要把多出来的魂魄取走很难?” 左哲摇摇头,表示不是这个原因:“多出来的,是七魄中的‘非毒’。这一魄主司代谢排毒,能将体内毒素炼化排除,疏解百脉之中郁结的恶气。” 主司排毒…… 边籍愣了一下,旋即想到此前云盈给他看过的那篇帖子。他当时就断言,舒载驰不可能做出那些个荒唐事,十有八九是被人所害。 此刻联系到左哲的说法,边籍脑海中顿时有了个猜测:“你的意思是……她中毒了?!” “嗯,而且毒性不小。”左哲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的痕迹,他望着那多出来的一魄,似乎想要 第31章 取走却又不能,一下子僵持住了,“正因为她体内有两个‘非毒’,所以才保下了一口气。但是这多出来的一魄不能完全解掉她体内的毒,而是刚好维持在一个比较微妙的平衡,这才使得她昏迷不醒。” 边籍咽了咽唾沫,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如果直接取走的话……” 左哲看向他,低沉的声音证实了那最坏的设想:“她就会立刻毒发身亡。” “……” 边籍试探道:“那,如果不取走多出来的那个魂魄的话?” 左哲幽幽地:“那她一辈子就这样躺在床上,做个活斯人。” 边籍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胳膊。他代入一下,只觉得如果真的沦落到那个境地,可能还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而且,就这么不吃不喝地干躺着,就算舒和集团家大业大,不介意砸钱给她吊着命,吊个几年甚至几十年,舒载驰的一辈子也已经毁了。 边籍换了个思路:“那能不能想办法解毒?” “我不擅长这个,”左哲说着,拿出了手机,“找人帮忙吧。” 一旁,云盈对着边籍打了个响指:“你还真说准了,她还真是被人阴了呢。” 作者有话说: 过年期间稳定隔日更新ing~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还请多多指教喔!主页动态有发角色们的拜年图~~记得来看嘿嘿!! 大家年夜饭都准备吃什么呀?分享一下让我云一云呜呜呜(只能在学校里煮饺子的我泪目了) 第12章口口的app 三人从病房里出来,云盈看向左哲:“要去盛景兰庭看看么?” “……”左哲微微蹙着眉,却看向边籍。 边籍:? 边籍有些懵地抬手一指自己:“你看我做什么?” 但云盈却立马会意:“哦~说白了就是你想去,但你不想带边籍去呗。” 左哲:“嗯。” 他幽幽看了一眼边籍那开始放光的眼睛,看向云盈:“所以我自己去,你代我看着他。” 云盈:“ok啊,没问题。” 边籍眼里的光顿时熄灭了大半。 他们离开时,路过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舒柏舟正坐在里面,同医生询问:“所以她到底为什么醒不过来?这不应该啊!” “算了……继续观察吧。她一旦醒了,立马告诉我。对了,别忘了,不该说的不要说。” 适才看着还文质彬彬的青年人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近乎冷酷的警告:“不然——” “您放心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嗯,你再给我讲解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吧。” 边籍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舒柏舟面朝着医生,只留给他们一个侧脸。但是脸上那焦虑又忧心的神情却不似作伪。 仿佛……他同舒载驰真的是一对互相扶持的好姐弟。 边籍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左哲和云盈往外走。 如果没有听云盈说过舒家的状况,他大抵会相信舒柏舟这是发自真心地关心舒载驰。 但是在了解了这出豪门狗血剧情后,舒柏舟的每一句话落在边籍耳中,似乎都多出了别样的内涵。 舒载驰在自家的产业盛景兰庭出事,其后又立马被送到了这家医院治疗。按理来说,都是舒家自己的地盘,加上舒和这样的大集团肯定有强力的公关团队,那些个“丑闻”“绯闻”不可能立马传得满城风雨,甚至可能连冒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按下了。 舒载驰出事的这些消息,会是谁放出去的? 边籍想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坐进车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乖乖上彻了呢?!他是不是有点太自觉了?! 他不想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左哲了,只能兀自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然而他刚锤了一下脑袋,手腕就被左哲抓住了。 低沉且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与怜惜:“别折腾自己。” 边籍翻了个白眼:“哥们,关你什么事?脑袋是我自 第32章 己的。” 左哲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答得很认真:“但你是我的。” 边籍:“……?!”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行行,你赢了,放手。”他将手腕从左哲手中挣脱出来,将手搁在真皮座椅上用力地擦了擦。 坐在前面的云盈吹了个口哨:“老左,怎么说啊?” 左哲淡淡道:“送我过去。但别靠近‘那里’,在旁边的路口停车。” “‘那里’?”边籍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词汇,“‘那里’是哪里?” 但是这一次,左哲没有回答。 云盈开着车,在标注着“前方静江桥500米”的路牌下停了,左哲打开彻门,却在下车前扭头看向边籍,很认真地:“你先回家。我今天会早回来的,我保证。” 边籍再次起了鸡皮疙瘩:“你别给我来这套。” 这股迷之深情的态度实在是太诡异了,好像左哲这家伙真的深爱着自己似的。让边籍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还早些回来?这家伙不回来最好。 然后他就直接逃走,并且逃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点上一堆麻辣烫、烤串,再弄点火锅冒菜,加很多肉的那种。 左哲看了边籍两眼,又看向云盈:“你记得,不该说的别说。” 云盈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有分寸。” 左哲叹了口气,这才关上了车门。 随着车门关闭,坐在前面的云盈摸了摸下巴:“唔,看来今晚只能是咱俩待在一起了呢。” 边籍看向她,摆出一个笑:“我说,美丽的云小姐,你这么聪明美丽又善良,能不能让我走?” 云盈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不行。” 边籍面上假笑不减:“那至少晚上我们点个外卖吃点肉可以不?” 云盈同样笑着看他:“不行。” 边籍脸上的笑有点撑不住了:“你们这些家伙都是极端素食主义者吗?” “那倒不是,”云盈很诚实,“只是你不能吃别的。” 边籍深吸一口气:“行,那至少我们买点青菜白菜菠菜吃可以么?” 云盈收回目光,发动汽车:“你就别挑三拣四了,那生菜是好东西,神农谷出品的精品,你就吃着吧。” 边籍:“……” 看来有病的不只是左哲一个,这一群人都有病。 晚上,偌大别墅里,只有边籍和云盈两人在。 边籍本来想着左哲如果不在,他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走。没想到云盈居然真的寸步不离地替左哲守着他,而且似乎是怕他逃跑似的,居然还弄个阵法将他困在了里面。 客厅里,边籍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很无聊。” 云盈歪在一旁的沙发上,刷手机刷得很开心:“哦,左哲在的话,你就不无聊了?” 边籍哽了一下。 其实左哲在的时候也挺无聊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云盈看着他的时候要稍微好些。 边籍深吸一口气:“你要不给我找点事做吧?” 云盈歪在那,想了想:“我记得左哲给你准备了台手机,上面有【玄学就是力量】吗?有的话我给你注册个游魂号上去玩玩吧。哦,游魂号就是普通人说的游客账号啦,不过没有发言的权限,只能看看。” 这回边籍倒是稍微来了点兴致,他掏初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好啊。”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总得知道左哲这些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群神经病,然后才能找到机会脱身。 不仅如此,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或多或少会对这些具有玄幻色彩的东西存在过幻想。边籍也不例外,他也曾好奇地想象过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与众不同的另一面,只是他作为普通人无法涉足。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一窥这别样的风景,饶是他表面上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心中却已经憧憬起来了—— 或许他会窥见一个仙风道骨的修真世界。就如同那些修真小说里所写的一样,各大宗门的天才会交流修炼心得,或者探讨如何 第33章 获取各种灵草灵植、奇珍异兽。 亦或者这app里隐藏着一个灵异风格的空间,那些个恐怖的民俗传说、都市怪谈,都将在这里变成真实。抓鬼人们会讨论如何抓鬼驱邪,在不为人知的夜幕里,默默地守护着这个世界…… 作为一名网文编辑,阅文无数的边籍脑海中已经勾画出了数个不同的世界观,每一个都精彩纷呈。 “好了。” 当云盈将手机递还回来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迫不及待。 边籍满怀期待地点开了那个【玄学就是力量】的app,期待着自己将看到一个群英荟萃、群星璀璨的玄幻世界…… 【我有头发:神农谷门口的菜地也是门派私产,求求别再来偷菜了好吗?放过我吧……】 【aaa笔试辅导:接术师升阶考试笔试辅导,本人玄阶黄阶笔试满分,一小时3口】 【穷凶极饿:坐标罗城,接了个口鬼任务,有人一起吗?任务无所谓,主要是旁边有家火锅店双人餐半价】 【口你大爷:我真的受够了这什么字都要口口的app了,这口口词到底为什么越来越多?!大家一起反馈下!】 【我是猹有瓜吗:讨论闲聊||听说安市静江桥附近又出事了……】 【午夜凶零:找双修搭子。来个1】 边籍:“……” 边籍的目光木然地划过那两个“口”,以及最后的午夜凶零找1,只觉得这个世界可能已经彻底完蛋了。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看到的这一切都阴的没边了。 一旁的云盈估计也在刷这个app,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你自己慢慢看,虽然你是游魂号很多功能用不了,但能刷帖子对你来说也够了。有啥不懂的问我——诶哟,这是要口了谁啊?” 边籍:“所以这些个‘口’到底是什么鬼?” “嗯?你不是小说编辑吗?那你应该很清楚啊。”云盈摆摆手,“协会里说是要搞app上的网络环境净化,搞出了一堆打码屏蔽词。不过结合前后文,其实大家都能猜出这些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原本很正常的内容被口过后,反而显得很奇怪了。 “好吧。”边籍捏了下眉心,“那人名字后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是等阶。”云盈一抬手腕,“我是三钱玄阶,就是3。像左哲,就是5。” 边籍点点头,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在手中的app上。他大概扫了一眼,大部分的后缀数字都是1和2,也就是不入流和黄阶,玄阶都寥寥可数。 也就最上面那个“我有头发”后面挂着5,和左哲一样是天阶。 其他几条内容实在是有些过于抽象了,他想了想,点开了刚刚被刷到最上面来的那条关于“安市静江桥附近又出事了”的帖子—— 【楼主·我是猹有瓜吗:家人们,楼主坐标安市。静江桥附近又出事了。舒和集团大家听说过吧?舒家的大小姐舒载驰,在这附近出了事故,至今昏迷不醒。虽然普通人的媒体上说她是聚众口口还口口,但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这还不到一个月吧,就这一片,一连口了四个人,算上目前还没口的舒载驰,这都第五个了。有没有堪舆师和擅长抓鬼的天师去看过啊?是凤水问题,还是有邪祟作乱?】 第13章别想离开 ……静江桥? 看到这个地点,边籍眉头蹙了下,微微正色,继续往下看。 这个楼主帖子发出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底下已经有了不少回复,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不上黄阶不改名:诶,我也听说这个事了,说是一个跳江自口的,一个在旁边被人当街捅口的,还有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口了,而且口状非常惨,再加上这个目前生口不明的舒和大小姐。如果真有什么妖邪,绝对是道行高深的存在啊,估计没玄阶解决不了吧?】 【接看凤水:我虽然只是黄阶,但也去那看了一次。从凤水地相上来看,那个附近没什么异常。而且楼上也说了,口掉 第34章 的四个人情况都不一样,会不会只是巧合?】 【午夜凶零:我前些天才去了那附近的彩虹吧,出来后碰上了一个天阶一个地阶。这种级别的大佬都插手了,肯定没我们什么事儿了。顺带借热帖一问,有1吗?】 …… 边籍望着那些口口,自动在脑内完形填空,很快就将完整的信息拼了出来—— 也就是说,在静江桥附近那片出事的不只是舒载驰一个,而是接连死了四个人。 一个跳江自纱的,一个被人当街捅死的,还有两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杀害了,但死状很凄惨。 联想到左哲今天要求在距离静江桥一个路口的地方下车,边籍觉得,那个地方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看向云盈:“我记得你说过,你很擅长堪舆地相。” “是啊,”云盈歪在沙发上,晃晃脚,“怎么了?” “静江桥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凤水有问题?” “那当然……唔,你怎么看到静江桥了?那地方凤水正常,但有没有别的问题另说。”云盈放下手机,摸了摸自己那紫色似的秀发,“诶,我跟你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你觉得好看不?” 边籍反问:“你觉得好看么?” 他看得出云盈在转移话题:“所以静江桥那边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现在问我,我还真答不出来。我不过是区区一个玄阶,你不如等左哲回来问他好了。”云盈说完,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喂,爸,再给我点钱,我要把头发染成绿的,嗯嗯,然后再做个配套的指甲……哎,这不是没到提现日,我的积分提不出来嘛。好嘞!谢谢爸!” 边籍看向云盈:“令尊也是有修为的人?” “那倒不是,我爸妈都是普通人,但是我出生时眼睛就特殊,可以见阴阳看凤水。”云盈微微坐直身体,让边籍看到自己的眼睛。 边籍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瞳是一种很清透的灰蓝色。 “这不是美瞳哦,而是天生的。小时候我总是说一些,在普通人听来很奇怪的话,把我爸妈都吓坏了。他们四处打听,直到碰上我师父虚槐子,这才知道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 云盈提及父母,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我爸妈可开明了,还真的就此开始让我跟着师父修行。现在也很支持我,非但没逼着我继承家业,还在公司里给我挂了个名作为明职,哦,就是明面上的工作……不过呢,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云盈摸着一缕头发:“比如左哲的父母,在发现儿子与众不同后,他们就害怕了,然后不要他了。” 边籍:“……” 边籍沉默了一下。 他联想到自己的家庭,突然有一点共情。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父母奉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但对彼此并没有爱意。生活里的柴米油盐很快将这个本就没准备好的小家庭搅得一地鸡毛。父亲出轨,母亲带着他离婚改嫁。 重组家庭里,他名义上的新父亲也带了个自己的女儿,现在算是他的妹妹,只不过那个小孩儿似乎也不喜欢他。 他毕竟年长,父母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尤其是母亲,明明是他的妈妈,但是却为了所谓的家庭盒鞋,努力地将自己的爱意捧给了那个孩子,反倒让他在这个家庭里像是个局外人。 而在他公开对家里出柜后,他能感觉到,他们的隔阂更加厚重了。 于是他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了出来,独自生活,只在逢年过节时,给那些家人发一条短信,维系着单薄到极致的联系。 他没有家了。 而现在,云盈说,左哲也没有家。 边籍揉了揉额角,继续靠在沙发上刷着帖子,只觉得此时此刻,他所身处的这幢别墅有些过于空旷了。 静江桥下,大江的一条支流从这里流过,河道不算宽,但江水却很湍急。 当夜幕降临,江风卷着些许水汽与土腥味扑面而来,哪怕是五月的夜晚也难掩寒凉之意。 身姿挺拔的男人站 第35章 在桥边,望着桥下翻滚的水,任江风灌满衣袍,连带着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更散乱了些。只是这风吹不走纠结的心绪,他的眉眼间仍旧满是沉郁之色。 他往旁边走了走,直到一处围挡旁。 被围住的地方,桥边的铁栏杆有一处破损,恰好可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去。 左哲正要将那围挡拉开—— “诶哟!年轻人,你要做什么?!”一个散步路过的老人一把抓住了左哲,“你年纪轻轻的,不要想不开啊!” 左哲回过头,看向拉住自己袖子的老人家,低声道:“没事,我就是看看。” “一个坏了的栏杆,这有什么好看的。”老人家说着,手却死死拽着左哲的袖子不放,似乎生怕自己一旦松手,对方就会翻过围挡,从栏杆的破损处跳下去,“我跟你说,你年纪轻,一切皆有可能,不管是工作家庭有任何不顺心的事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要人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受教。”左哲颔首,“我就站在这看看。” 老人家借着路灯打量着左哲的表情,见他面色平静,再次确认:“真的只是看看?” “嗯,真的只是看看。” “哦,那行,那行……”老人家摇头叹气,“哎,这栏杆坏了有一阵子了,却始终没人来修,不过这栏杆的缺口确实也不大,要是身材胖点的,还挤不过去呢……谁能想到接连两个跳江的。” 左哲看向他:“两个?” 老人摇着头叹着气:“是啊,俩年轻人,说是一个运气好救回来了,另一个就……哎,可惜,可惜。” 他最后叮嘱了左哲几句,让左哲千万看开点,不管有什么难事都别想着以死了之。而后这才背着手,晃着头离开了。 左哲没有目送老人离开,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守望着不归人,只是桥下江水向着一个江水滔滔而去,从不回头。 片刻,左哲极轻地哂笑了一声: “自纱么……” 他扭头望向江边的城市,霓虹的夜景以及往来的车灯在他的眼中映照出近乎池狂的光—— 就算是死,也别想抛下我一个人。 没有人听见,甚至天地间也无人知晓他是不是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江风一吹,什么都消散了。 边籍半夜起夜时,发现一楼亮着灯,隐约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从楼下传来。 看来是左哲回来了。 其实他并不想和一个花痴变泰神经病交流,但是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云盈似乎已经离开了,餐厅里,左哲坐在餐桌边,正对着他的手提电脑敲着字。 他没穿那挂着铜钱的衣袍,只穿着件白色的新中式衬衣,配合上他那散乱在肩头的发,乍一看挺像一个普通的、带着点忧郁气质的文艺青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怎么起来了?” “起来上个卫生间,顺带下来看看。”边籍走过来,对着他的手提电脑抬抬下巴,“在写什么?小说?” 他还没忘记左哲最开始是怎么找上他的。 早知道如此,他当初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拒签了这家伙。 边籍心里有气,简简单单的提问也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但左哲似乎一点数也没有,依旧淡定:“不是,日记。” 边籍一哽。 他脑子里顿时划过一句: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毕竟左哲确实也不正常。 他拉开左哲对面的椅子坐下:“所以你的明职是什么?” 云盈已经跟他说了,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有组织有编制,但是说到底还是要在以普通人为主体的社会生活的。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们都会有一份“明面上的职务”。 左哲淡淡道:“自由撰稿人。” 边籍一愣:“所以你还真是写文的?” “嗯。” “不过就现在这行情,想要全职蛮难的吧。” “我没有全职写作的打算,捉鬼驱邪才是我的本行。”左哲一心二用 第36章 ,一边有节奏地敲着键盘,一边回答道,“而且我对我的写作水平有数。我不擅长编造,只会从真实经历里取材,所以才需要写日记积累素材。” 边籍嘴角一抽:“你把你那些经历摆出来,估计也能成一本不错的灵异小说了……等等,不对啊。” 边籍想到什么,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你之前投稿给我的那本耽美文,不会也是取自你的真实经历吧。” 作者有话说: 边籍:所以我之前为什么觉得这剧情眼熟来着…… 第14章生菜派送人 闻言,左哲敲键盘的手一顿,他抬起眼帘望向边籍,片刻才道:“我们来说下舒载驰的情况吧。” “……敢不敢别这么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先回答我的问题。” 左哲再次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边籍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你接下来不会要说,这是咱俩的恋爱经历吧?” 左哲反问:“如果我这么说,你信吗?” 边籍冷笑一声:“呵呵,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记不得就算了。”左哲没什么表情,“我瞎说的。” 边籍呵呵:“我就知道。” 文里那个对攻见色起意,然后死缠烂打,还耍各种小手段小心机的受怎么可能是他?! 不过……边籍回忆着左哲那篇小说里写的剧情,暗暗咋舌。 小说的攻,原本是个高冷的直男,一直紧闭着心扉,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结果没想到遇上个手段一套一套的受。好好一座冰山硬是给受捂化了,一个直男愣是给诡计多端的男同掰弯了。 如果那些真的是左哲自己的真实经历,他就是那个攻…… 那么,那个一脚踹开了他心扉的白月光,又去了哪里? …… 边籍次日起床时,一连受到了好几重惊吓。 先是他发现他的脸上上又出现了一小块紫色的痕迹,再是他发现左哲又趁着他睡觉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洗了头。 虽然时至今日他都没想明白左哲到底为什么做,但是他可悲地发现,他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左哲这种神经病。 但最大的震撼莫过于,他刷牙时听见楼下花园里传来响动,而后探头一看—— 他看见花园的小径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大堆生菜。那生菜几乎摞成了一个小山,带给了边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震撼。 边籍差点一口牙膏沫喷出去。 这是假的吧?一定是吧? 这都快吃了半个月的生菜了,左哲居然还没吃腻吗?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一日三餐逼着自己吃生菜?! 边籍觉得自己在逃跑前,一定要找个机会一把火把这堆生菜给烧了。 说干就干,边籍漱了口,拿吹风机简单吹了会儿头发,而后便气势汹汹地下了楼。 他“砰”地推开了别墅的大门,花园里,生菜堆旁的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边籍这才注意到,左哲旁边还有一个人。他穿着件格纹衬衫,就这么席地而坐地靠在生菜堆旁,浑然不在意小径上的泥土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裤子。 当边籍看清对方面孔时,却不由得一愣。 其一是这张面孔他见过还用过,正是昨日去医院看舒载驰时,左哲往他脸上套的易容。 而让他怔愣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还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死感的年轻人。 是的,就是“死感”。 对方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是个还挺斯文的年轻人,但是脸上却带着很浓烈的疲惫却又无奈的神情,有一种“就这么着吧,还能怎么地”的感觉,仿佛已经一切看开,生死看淡。 看见边籍,那人缓缓站起来,对着边籍笑了下,就是笑得有些惨淡:“想必你就是边籍吧,你好……” 对方打招呼说了个开头,又看向左哲:“他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么?” 左哲淡淡地:“我和他说了。” 边籍点点头,目光扫过对方眼下的青影:“知道,你是修仙的。” 第37章 对方卡壳了一下:“我不是修仙的。我是神农谷的……你可以理解为,我算是个医生。” 边籍:“那不还是修仙的吗?” “……”对方默了默,“好吧。我叫程叙渊。在社会上的明职应该也不用我多说了。” 程叙渊……程序员? 边籍听见这个名字,对他肃然起敬:“三倍的修仙,太厉害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头发上时,忍不住开始猜测:“唔,你这假发哪里买的?质感挺好。” 程叙渊像是已经被问多了这种问题,已经习惯了,认命了,没招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欠奉:“……不要刻板印象,这就是我原生的,我有头发。” 边籍“哦”了一声,想到了昨天在【玄学就是力量】上看到的第一条帖子。 那个让人不要偷菜的神农谷门人也是这种带着认命感的语气。 他有些讶异地打量了程叙渊一番:“你在那个app上,id是【我有头发】吗?你也是天阶术师?” 他之所以对那条帖子印象很深刻,不仅仅是那略显抽象的内容,还因为这家伙是全屏唯一一个挂着数字5的人。 程叙渊扯了下嘴角:“嗯,是我。啊,今天出门有点急,没来得及挂铜钱。别举报我……当然,如果你要举报的话我也没办法。” 边籍:“……” 虽然他对这家伙的过往一无所知,但是就是感觉很命苦的样子。 左哲看了眼程叙渊身后的那堆生菜道:“走吧,进屋说,我正好有些话想问你。”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三个人。 明明程叙渊的坐姿还挺端正,不像云盈那样歪七扭八,但是就是让人觉得他非常累。 左哲泡了壶茶过来,给三人各自倒上一杯。 边籍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咂摸了半天没品出这是什么茶。于是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伸过去打开了紫砂茶壶的盖子。 而后他看见了里面的生菜。 边籍面无表情地将茶杯放下了。 左哲看向程叙渊:“边籍的脸不方便示人,我昨天带他出门时,就画了借颜符把他易容成你的样子。不过舒柏舟认出了你这张脸,你和他们有交集?” 程叙渊还没来得及回话,边籍便皱眉看向左哲:“我的脸为什么不方便示人?” 他自认自己长得不说多倾国倾城,但也是个清爽帅哥。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左哲看向他,幽幽地:“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脸。” 边籍脸一白又一红:“……我靠。” 这神经病。他就多嘴一问。 一旁的程叙渊想了想:“舒柏舟……是舒和集团大小姐,舒载驰的弟弟么?” 左哲:“嗯。” “我在舒和碰见过他一两次,不过没和他交流过。”程叙渊道,“不过我和舒载驰认识。她生病了,找到我这儿来,我们算是单纯的医患关系,除此以外也没别的了。” 边籍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生病?什么病?” “抱歉,我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好吧。”左哲似乎对舒载驰的病没什么兴趣,径直安排,“午饭后我们就再去看下舒载驰的情况吧。” 边籍对此倒是没意见:“好。” 程叙渊微微皱着眉:“我也要去吗?” 左哲:“对。” 程叙渊的手拧着:“可是……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公司做个性能测试。” 边籍发觉不对:“可今天不是周六吗?” 程叙渊:“周六不是正常上班吗?” 边籍觉得他身上的死感越发浓郁了:“等等,你们术师的明职不是挂个名就好了吗?居然还真得认真工作吗?” 程叙渊沉默了片刻:“明职存在的目的是让我们在普通人的社会更好地伪装自己。一个只是挂名,不用工作的程序员……你信吗?” 边籍深表同情:“原来如此。好吧,但往好处想想,你至少有加班费可以拿。” 程叙渊望着他,眼里透露出懵懂的茫然,以及对新知识的渴求:“加班 第38章 费是什么?” 边籍不忍地移开目光:“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没加班费,就干脆翘掉吧,一起去医院看舒载驰。” 程叙渊:“……那好吧。” 左哲站起身:“那就收拾一下,下午出发吧。我去找个口罩和帽子,你记得全程戴上。” 程叙渊:“我也要戴吗?” “你不用。”左哲看向边籍,“就他戴。” “我?”边籍一愣,当即反问,“为什么?” 左哲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借颜符使用时,需要对被借用者的外貌有很清晰的想象。但叙渊今天也要去,你不能再用他的脸了。除非你不介意顶着云盈的容貌。” “不是,合着你就俩熟人吗?!”边籍嘴角一抽又一抽,“我的意思是说,我的脸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为什么非得遮住?!” 左哲幽幽地:“除非你不介意让别人看见你脸上的那块痕迹。” 边籍:“……你趁我睡觉逮着我脸啃,你还有理了?!” 小说男主一个个都是给对象脖子上印吻痕,那样又暧昧又甜。 逮着人脸啃算什么?狗子标地盘吗?! “我啃的……?”左哲皱了下眉,自己念了一下,而后又摆出那一副面瘫脸,“嗯,对,就是我做的。” 边籍:“……厚颜无耻!” 看着左哲那一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我做的你又能怎样”的表情,边籍简直气急。 他很想暴揍左哲一顿,但是他确实做不到。 所以他哪怕再生气也不能怎样,只能乖乖戴着口罩帽子,憋着气跟着左哲再次来到医院。 病房内。 左哲同程叙渊讲述情况:“我上次给她把了一下脉,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她应该是中毒了。只不过她体内现在有两个‘非毒’,这才暂时留着一口气。不过她具体中了什么毒,又该怎么解,我不清楚。” 一旁的边籍被迫在五月的天捂着口罩戴着帽子,打扮得像个特无。听左哲这么说,本来就颇有怨念的他忍不住开了嘲讽:“不是说天阶么?怎么连这毒都解不了?” 左哲还没说话,程叙渊倒是一边替舒载驰把脉,一边解释道:“术师的等阶是根据综合水平来评定的,但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长处。比如我就是善于医药蛊毒。若论用毒,天阶术师中我绝对是第一,但若是单纯算战力,我只怕不是阿哲的一合之敌。” 程叙渊嘴上说着话,手里一点都不耽误,他把完脉,又掀开舒载驰的眼皮看了看,而后轻轻捏开舒载驰的嘴看了下舌苔。 他若有所思:“唔……” 左哲看向他:“怎么了?有点棘手么?” “这我还不能确定。”程叙渊道,“我需要对她进行进一步的检查,然后才能证实我的猜测。” 程叙渊说话时表情很平静,但是边籍注意到,他的眉头短促地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程叙渊:我也要去干活吗? 左哲:对。 程叙渊:……哦(躺平) --------- 动态发了边籍和左哲的证件照!!记得来看!! 第15章两种毒 程叙渊简单检查一番后终于,直起身,动了动手指:“我需要用一下我的本命法器,阿哲,你帮我护法可以么?” 左哲点头:“可以。” 一旁的边籍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毕竟玄学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是新奇。 而且他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程叙渊用本命法器就需要护法,但左哲的那支笔却好像可以随意使用?甚至连他都能使用一二。 也不知道程叙渊这个三重修仙人的法器会是什么…… 边籍正思索着。 而后,他便眼睁睁地看见程叙渊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淡蓝色的……键盘。 边籍:? 不是,这对吗? 照理来说,本命法器这种东西不都该是刀枪剑戟之类的武器,或者是笔、琴、扇子之类自带风雅的物件吗? 这个键盘是什么鬼?! 甚 第39章 至还是108键的…… 边籍忍不住斟酌着开口:“那个,程先生,请问你这个法器是什么东西?” 一定不会所见即所想的就是个键盘吧? 程叙渊愣了下,看了眼边籍,又看了眼手中的东西,而后拿起了拖在一旁的数据线:“键盘啊。” 边籍:“……” 所以真的就是个键盘啊! 而且数据线还是usb插口的呢! 边籍觉得自己对于玄学的想象又幻灭了几分,他垂死挣扎:“那,这个数据线该插在哪里呢?这也没个电脑啊……” 程叙渊说得很理所当然:“既然是插口,那当然是插口里了。” 然后,边籍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数据线末端的方形金属块塞进了舒载驰嘴里。 塞进了嘴里…… 嘴里…… 如果不是口罩挡着,边籍一定会生动形象地用表情演绎“地铁老人看手机”:“‘插口’……是这么解释的吗?” 程叙渊将键盘放在病床边,自己盘腿席地而坐:“好吧,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不过我的法器就是这么用的。” 边籍:“……好的呢。”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新梳理一下了。 左哲摘下了自己的毛笔,微微旋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划下几笔,一个半透明的莹白色结界便瞬间落成,将他、程叙渊以及舒载驰笼罩其中。 被隔在结界外的边籍微微挑眉。他见左哲没有看向自己,于是往病房门口挪了一步—— 一道光从结界里飞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门上,病房门自动落锁。 边籍:“……” 好吧,哪怕此刻专注给程叙渊护法,左哲也没忘记把他锁在身边。 边籍看向旁边那莹白色的结界球,小小地“啧”了一声。 左哲听见了,淡淡道:“我说了,别想着再离开我。不然——” 边籍差点气笑了:“不然你想把我怎样?” 左哲瞥了他一眼,用最淡漠的语气说出最引人遐思的话:“我建议你别逼我说出那些过不了审的话。” 边籍:!! 他能感觉到,口罩下自己的脸迅速升温。 一旁的程叙渊缩了下脖子:“如果你们要讨论一些,事关0和1的话题,能讨论计算机方面的二进制吗?或者说……我也需要参与这场讨论吗?” “不用。做正事吧。”左哲抬起手,给结界加上了一层咒。 他直接将声音给屏蔽了。 于是,结界外的边籍能看见两人的嘴在动,似乎有在交流些什么,但是他却听不到一点。 边籍:“啧。” 把自己抓过来,口口声声说要让自己爱上他,结果一系列操作却一个比一个离奇。现在更是说话都要背着自己了。 边籍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有些气闷地坐下,就这么盯着结界里两人的动作。 结界中。 程叙渊摸了摸胳膊:“你的这位男朋友一直盯着我,让我压力有点大。” “暂且忽略他吧,你专注解析。”左哲淡淡道。 “好吧。”程叙渊应了声,开始敲键盘。 世界上的杜品与药物有数以万计,但是却几乎都可以解析成简洁明了的化学式,用数字和二十六个字母组成。而他的能力也正是基于此。 将蛊毒与医药的基础和计算机编程结合在一起,他只需要借用他的键盘法器,如同拆解程序一般去逆推解析即可。 程叙渊虽然一脸的疲惫加死感,但是十指落在键盘上时,敲击的速度却堪称飞快。 几枚光点从舒载驰口中飞出,再经由他的处理在半空中转变成一行行代码式的字符。而后他再处理,拆分,逐一检索。 程叙渊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程序员,做起这些内容已经非常熟练了。 甚至还可以同左哲说上几句话:“我们在里面说话,外面他听得到么?” “我加了隔音,他听不到。” “嗯,那我就直说了。”程叙渊点点头,“他的状况不太好,光靠那些生菜,能补充给他的生机实在有限 第40章 。你必须得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左哲似乎对程叙渊想要说的话早有预料,闻言也只是扭头隔着结界看了边籍一眼,点头应了声。 程叙渊道:“虽然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但是这话我还是得和你说一下,失去固然遗憾,但如果这是命,那就认了吧。咱俩都是有修行的,都知道凡事不能强求。求不来得,也千万别着了相。” 左哲语气凉凉的:“你认真做的你的工作吧。” 言外之意就是,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不听。 程叙渊叹了口气,面上看着更命苦了几分。不过他也没想着再劝,只是输完了最后一串代码,按下了回车键。 而后他就等着,看着半空中闪着光的字符在飞快地刷新变动。 “他的事,我不会再说了。我们来说下舒载驰的情况吧。”程叙渊道,“你可以把隔音解开了。” 左哲点了点头,抬手用笔在半空画了几笔。 一旁的边籍眼见着那莹白色的结界似乎更透明了几分,紧接着,程叙渊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差不多解析完了,不过我觉得在给她解毒前,你们最好稍微查一下。” 边籍愣了下,立马站了起来,走到结界边上:“什么意思?” “她的情况有点复杂。”程叙渊望着面前浮现出的两行代码,“她体内有两种毒素,不同的。” “也就是说……”边籍抿了抿唇,“给她下毒的人,不止一个。” 左哲再次抬手,将那结界撤掉:“还有别的信息么?” “嗯。你们都不是研究这个的,我就不说那些个专业术语了。简而言之,两种药物,一种不会致命,但有一定的致幻和麻醉功效。而第二种,才是真正会要了她性命的。不过下了杀手的人估计没想到她体内居然有两个‘非毒’,而且这第二种药碰巧还和第一种有些相冲,这才让她暂时保住性命,只是昏迷不醒。” 程叙渊说着站起来,将数据线从舒载驰嘴里拉了出来,又将连着键盘的一段拔了下来,卷了两下,扔进了病房了垃圾桶里。 边籍嘴角微微抽了下。他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是“一客一用”的。 他看着程叙渊将键盘收起:“那这两种毒,你能解吗?” “这倒是可以。不难,我甚至可以教阿哲怎么操作,由他来做。”程叙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无力又无奈地笑笑:“不过我一会儿有点事,得先离开了。” 边籍有点同情又有点无语地望着他:“都这个点了,你还要去公司加班吗?” “啊,倒不是加班,我要去做下例行审查。这是所有术师每过一段时间都要做的,确保我们有在好好履行职责,没有用能力去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边籍闻言,幽幽地看向左哲。 左哲仗着自己能耐,就强抢他这个良家民男,而且还虐代他,非礼他,也不知道这个审查过不过得了。就算这家伙写的文能过审又怎样?为人明显过不了审。 然而左哲忽略了边籍那明显带着谴责、讥诮与怨怼的目光,微微蹙眉望向程叙渊:“审查?你不是才做过么?上次我们俩一起的。这才过了多久?” “嗯嗯,好像是有点频繁……”程叙渊像是已经认命了,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含糊地应了几声就要往外走。 “诶,等下。”边籍叫住了他,但说话时眼睛却盯着左哲,“关于舒载驰的情况,我稍微有了点想法。能帮我在手机里下个博客软件么?我想翻翻她之前发的帖子。” “这……”程叙渊明显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也看向了左哲。 而左哲则望着边籍。 微长的刘海有几缕正好散落在了他的眼睛前,将他眼瞳中的情绪遮挡住。 边籍看不透左哲在想什么,但是却能感觉到那沉郁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像是想要穿透他的外衣,透过他的皮囊,最后渗入他的血肉里,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边籍不由得有些心里打鼓,咽了下唾沫。 左哲轻轻呵出一口气: 第41章 “给他下一个吧。” 边籍眼睛一亮。 “不过,”左哲话语一转,“设个权限,只有我在的时候他才可以看。” 边籍:“我次……” 他差点爆出一句脏话。 但是他怕左哲连这点来之不易的自由也要收回,他微笑道:“我吃生菜。” 第16章寻找线索 左哲说只允许边籍在他的监督下使用博客,那就真的是把边籍的一举一动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医院的休息时内,边籍将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划拉着,而左哲就坐在他的正对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边籍顿觉压力山大。 明明他是在看舒载驰的博客,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家长查手机的学生。哪怕自己什么都没做,总觉得下一秒可能就要被对方扒出些什么不好好学习的证据来,然后挨上好一顿批。 边籍有些头皮发麻地抬头看他:“你非得这么盯着看么?” 左哲面无表情地:“如果你不想看,就把手机给我。” 边籍咬咬牙:“行,你赢了。” “嗯,看吧。”左哲抬了下下巴,“只能看舒载驰的博客。” “啧。”边籍翻了个白眼,终究是没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先是点开了舒载驰的大号—— 这个账号是舒载驰的工作号,身份认证是【舒和集团副总裁】,发的帖子大多是转发集团官方账号的内容,抑或是一些重要的行业资讯。 舒载驰本人甚少发帖,但偶尔亲自编辑的内容也是一板一眼,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腔调。 【在过去的一年里,舒和的业绩取得重大突破。这一里程碑证实了广大客户对我司的信任以及舒和对于创新和卓越的不懈承诺……】 【我高兴地宣布,经董事会投票通过,舒和基金会将设立女性企业家奖项,该奖项将致力支持具有影响力的女性企业家,以及推动社会变革……】 【我很荣幸能继续担任舒和基金会主席,继续监督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为慈善事业做出贡献……】 边籍一条条看过去,字里行间,一位强大的、笃定的、充满个人魅力的企业家形象简直跃然纸上。 他再次翻回舒载驰博客主页的开头。 首页背景图片上,一位留着及肩卷发,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年轻女子优雅地坐在一张办公桌后。她抬头看向屏幕,笑容宽和,却目光锐利。 这是舒载驰受邀为某个知名财经杂志拍摄的封面照片。 彼时,她是众多年轻人所崇拜且追捧的对象。 但现在…… 边籍犹豫了一下,方才点开了最新的帖子,果不其然,看见了评论区里清一色的谩骂或是嘲讽。 有人污蔑说她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之前的一切成就都是炒作; 有人嘲讽说她表面看着光鲜,但背地里却肮脏不堪; 有人白日做梦,声称哪怕舒载驰带上千万嫁妆,他也不会娶这种女人; 有人义愤填膺,控诉说自己曾视对方为偶像,如今却被狠狠背刺…… 不少号称知情人的账号在评论区里散播着或真或假的消息,仿佛舒载驰出事时,他们一个个都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者,但到底是在揭露真相,还是为了流量博眼球而编造谎言,这些都无人分得清。 但偏偏,假作真时真亦假,评论区里不少吃瓜路人最爱这些个豪门事件,都在热切讨论着。就好像,哪怕自己成不了舒载驰这样的豪门大小姐、集团副总裁,但只要给舒载驰扣上一个“私生活混乱不堪”的污名,自己就可以赢上一筹。 【真相大白:我就说吧,舒载驰一个女的能成什么事,净给她爹她弟弟添堵。】 【让子弹飞几秒:现在倒也别急着定论,之前舒家那些绯闻闹得那么大,说不定是继承人内讧呢?】 【网友awzl:楼上以为这是玄武门之变呢?舒柏舟不可能为了栽赃舒载驰搞出这么大一烂摊子,这段时间舒和的股价都跌成什么样子了,她这是跟家里有仇,不毁了自家公 第42章 司不罢休啊!】 【飞扬:笑死,而且专门挑着五一节假期搞出事,舒和的公关团队都来不及发稿子。这娘们之前还在那立企业家人设呢,现在开始装死了。】 …… 评论区里的消息刷出去近万条,但被讨论的当事人,此刻还无声地躺在病房里,奄奄一息。 边籍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原本搁在屏幕上的手指也缩了回来。 左哲坐在他对面,很平静地问:“还要继续看么?” “……看。”边籍咬了咬牙,憋出一个字,但目光却抬了起来,落在了左哲的脸上,“你怎么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左哲一双优越的长腿交叠,坐姿那叫一个四平八稳八风不动:“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一个无辜的人,遭遇这种事,你就一点触动都没有吗?”边籍拧着眉,“你们这些家伙都这么冷漠?” 左哲垂下眼帘:“我们不能轻易和普通人扯上关联,不能干涉他人的因果,所以保持距离是必须的。再者,我们这些术师常年与鬼怪精灵打交道,那些个利归,都有执念冤屈,但我们该杀还是得杀——如果我们轻易产生了怜悯之心,或者其他的感情,那很可能会害人害己。” 边籍忍不住瞪他:“那你还来和我拉扯不清?” “你……”左哲原本平展的眉宇再次微微皱起,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驳,但是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不说。 边籍看着他这副守口如瓶的样子,在心中暗暗骂了声。 没能从左哲这里套出话来,边籍悻悻地收回目光。 他不想再看舒载驰的大号了。他想了想,又在博客软件里输入了【鄘风载驰】。 一个挂着q版头像,个性签名标注着【签约小说作者,努力稳定更新中】的账号跳了出来。 边籍划拉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位作者居然还发过不少帖子。 相比较她的官方大号,这个作者身份的小号显然有活人气息地多—— 【今天收到了读者宝子帮我画的头像,好喜欢,已经换上啦!谢谢你们愿意认可我的作品,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握拳.jpg】 【新文有2000个收藏了!比前一本进步了好多!感谢读者们的支持,也感谢编辑大人提供的修文建议,感觉到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好,真的很有成就感!为了庆祝,请评论区所有人喝奶茶!/小猫举奶茶.jpg】 【谢谢读者梅梅子的打赏,感谢支持。不过打赏还请量力而行,别让自己有压力哦!】 【今天下班好晚,有点累,可能来不及更新了。请大家看楼下偶遇的小猫作为补偿。】 …… 相比较发言正经严肃的大号,【鄘风载驰】的发言完全属于一个年轻又活跃的普通女孩子。 她会发可爱的表情包,会拍路上偶遇的小猫。她很珍视每一位读者的支持,会为了几百块的打赏发感谢贴,也会在读者询问她最近为什么没更新时回应道歉。 边籍甚至一时间有点恍惚,原来这被神化或者妖魔化的舒和总裁小姐,在剥开那些身份与光环后,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他随手点开舒载驰发的那条【今天下班好晚】的帖子,却在看见评论区的内容时,微微一愣—— 【梅梅子:大大不是全职的啊,上班辛苦了。休息一两天再更新也没事的,别勉强自己。】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读者关心。 而舒载驰回复了。 【鄘风载驰:其实也没有很辛苦,我在家里的公司上班,所以说到底也是在给自己打工啦。我把一些工作扔给自家老弟了,明后天应该可以有时间更新~】 “这个自家老弟……”边籍有些迟疑地念出这个透着熟稔与亲切的称呼,“不会是指舒柏舟吧?” 左哲:“据我所知,舒载驰只有舒柏舟一个弟弟,虽然是同父异母。” “我有点不能理解。”边籍抓了抓头发,觉得匪夷所思,“舒柏舟和他那个小三上位的妈,都可以算得上舒载驰的杀母仇人了吧?他们 第43章 姐弟的关系,居然能这么好?” “不要凭借表象去判断一个人的为人。”左哲道,“人性是很复杂的。” “行吧……”边籍不置可否,继续翻看舒载驰的博客,却发现她虽然在大号上甚少提及自己的家事,但是在这个小号上却会经常发上一两句吐槽,尤其是在最近—— 【鄘风载驰:唉,有点心烦。和老弟又闹了点矛盾,感觉自从开始工作,我们的关系就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大家也有兄弟姐妹吗?你们是怎么相处的呢?】 【鄘风载驰:以前说过,我和老弟都在家族企业里工作,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有点嫉妒我,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我明明已经把不少东西都让给他了……】 【鄘风载驰:其实,只要他能好好把家里的产业支撑起来,我把我有的那些让给他也不是不可以。正好我就不用再烦心工作了,可以安心写文了。】 看到这里,边籍差点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来:“不是吧?!她是圣母吗?!” 那可是母亲小三上位的私生子啊! 他可是想要夺奏本来属于你的家产啊! 他甚至还想要取代你在公司里的地位啊! 舒柏舟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舒载驰居然还想着要退让?!这是不是太能忍了一些?! 边籍面色复杂地划拉帖子底下的评论,却倏然一顿。 帖子近期发布的评论里,居然有一条舒载驰自己发的内容—— 【鄘风载驰:补一个后续,老弟叫我今天出去喝酒,说是想要和我好好谈谈,杯酒泯恩仇。我去啦~明晚再更新吧!】 发布日期,4月30日。 边籍猛地抬头看向左哲:“舒载驰是哪天出事的?!” 左哲像是对这些都早有预料,闻言只是抬眸与边籍对视,语气平静地:“就是评论发布的那天。” 边籍一拍桌子站起来:“舒柏舟在哪儿?找他算账去。” 左哲提醒:“你别忘了,下毒的人有两个。” 边籍的怒气似乎被暂停了片刻,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反正他逃不了干系,先把他解决了。” 他看向左哲:“你就直说你能不能找到他人吧。” “……”这一回,男人没有否定。 他抬起手,手指只是动了动,便很快掐算出一个结果来:“御景兰庭。” 听见这个地址,边籍忍不住“啧”了一声:“现在就去?” “再等一等。”左哲回应地很平静,不像是要去抓一个犯下凶杀案的嫌疑人,更像是要去参与一场流程既定的例会,“舒建国也会去那里。” 作者有话说: 所以舒载驰真的是个圣母吗?另一个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 今晚我要去和同学进城吃火锅嘿嘿嘿~其他人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第17章正面杠上 御景兰庭是个颇有名气的高端会所。往常那金碧辉煌的门厅,门口站着的保镖,以及附近停泊的各种豪车,都可以轻易在路人脑海中勾勒出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的一角。 只是明面上光鲜亮丽,这表象背后又是如何,普通人却无从知晓。 然而此时此刻,这家总是透着奢华乃至奢靡之气的会所却是门扉紧闭。金灿灿的大厅关了灯,只显得昏暗与颓败。只是门口的保镖却依旧站着,甚至比往常更为警惕,表示这家会所并非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歇业整顿。 御景兰庭也是舒和的产业。舒和的大小姐在自家地盘上出了事,不少记者都闻风而来,想要从这里再挖出些豪门八卦。 舒柏舟一气之下,下了命令,让御景兰庭暂时停业,闭门谢客。 “我们怎么进去?”边籍站在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问旁边的左哲,“那边的保镖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他们还挺警惕的。” 他嘴上是在单纯询问,但是心里却希望那些个五大三粗的保镖能把左哲当成闹事的,然后过来将这家伙狠狠打一顿,而自己则趁机脱身。 但是左哲却不给蠢蠢欲动的他边籍“ 第44章 找事”的机会。他抬手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有些强迫性地将对方拽向自己:“靠过来些,我们进去。” 边籍嘴角一抽,想将自己的胳膊收回来,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拧不过对方。 这个男人看着也不是多魁梧多夸张的体格,但是力量却比他高出几个层级。 他只能不情愿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左哲拽着往御景兰庭的大门走去。 然后,情理之中的,边籍看着那几个五大三粗,一拳头能把他砸扁的保镖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他难免犯怵:“不是,直接上啊?你要讨打的话别带我。” “放心,”左哲沉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别光嘴上说啊……”边籍刚刚说完这一句,那两名身高接近两米的保镖便已经逼近了他们。 然而左哲丝毫不惧,甚至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直接摘下腰间的毛笔,对着那两人画上了几笔。 边籍隐约看到两道银光闪过,社入对方的眉心。然后,他就发现适才还来势汹汹的保镖们面露迷茫之色,而后居然扎根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来问话的意思。 边籍一怔:“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最简单的混淆术罢了。”左哲道,“等他们清醒了,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 边籍被左哲拽着向前,却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仍然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保镖:“……你这样,不违规吗?” 左哲:“原则上我们不能对普通人动手。所以我回去得写报告。” 边籍:“……那你们,还挺严谨的。” 等着保镖揍左哲的想法落空了,边籍只能跟着左哲,一同踏入了御景兰庭。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此刻关着灯,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晦暗之色。那雕梁画栋的装饰以及墙边摆着的雕像都沉在阴影里,无端显出几分诡谲来。 边籍莫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左哲低声道:“跟紧我,这里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是指——”边籍一句话还没说完,却眼角一瞥,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墙角处走了出来。 她衣着暴露,走路摇摇晃晃,像是一个昨晚刚刚疯玩过,此刻还处在宿醉状态的人。 边籍愣了一下,没想明白为什么已经歇业的御景兰庭为什么还会有客人。 但那女子却似有所感似的,猛地扭头看向了边籍的方向。她的头和肩颈呈现出一个近乎180度的角,仿佛脖颈都被生生拧断了一样,而她的双眼……却是一片惨白,连眼瞳都没有! 这明显不是人类! 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击重锤似的敲中了边籍,他差点叫喊出声——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左哲另一只手将边籍拽进自己怀里,微微俯身,近乎贴在他耳边道:“别怕,只是个普通的游魂而已。” 他的声音沉稳,但是在边籍听起来却觉得阴恻恻的。 边籍甚至一时间说不出到底是那个盯着自己的归女还是此刻正掌控着自己的左哲哪个更恐怖,只能僵硬地胡乱点点头。 左哲沉声道:“她只是个普通的陪酒女,陪客人喝多了酒,下楼时失足踩空摔死了。这些年像她这样或意外或人为,死在御景兰庭里的人有好几个,只不过权贵之下,这些事都不会被爆出来。” 雕梁画栋,荒冢废台,从来只是一线之隔。 “你只要跟在我身边,这些东西不敢攻击你。”左哲道,“舒柏舟在楼上,我们上去找他。一会儿要是再看见这些,别喊,能做到么?” 边籍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那个死去的女子,轻轻地“唔”了一声。 左哲这才放开捂着边籍嘴的手,转而牵住对方:“走吧,我们上楼。” 边籍的目光落在左哲拉着自己的手上,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是一想到那个归女此刻还在盯着自己,他顿时觉得浑身都像在凉水里浸过一遭似的,冷的吓人。 于是他只好任由左哲拉着自己,一同上楼。 期间,他又看到了两个游魂,一个趴在天花板上,一个则 第45章 扒着楼梯,但却都紧紧地盯着他。 虽然一回生,二回熟,边籍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会叫出声了,但是每次骤然看见这种东西,他都忍不住攥紧了左哲的手。 左哲感觉到了,转头看向他,低声道:“别怕,我在。” 边籍扯起一个哭似的冷笑,声音有点颤:“你他妈的好意思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又没有那什么阴阳眼,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鬼,一直是个信奉科学主义的。 结果自从遇到了左哲……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见鬼了。 他就不信自己能见鬼这件事和左哲没有半点关系。原本看不见他可以装不知道,结果现在他被吓了一回又一回,左哲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安慰他。 何其不要脸。 但是左哲却好像没注意到他幽怨的目光,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拿出手机按了按。随后,他带着边籍走上三楼,两人沿着那铺着精致地毯,两边墙还挂着油画的走廊一路向前。 直到边籍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包厢门被打开了些许。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之前让你们查,到底是谁把消息泻露出去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查不出来?!” 是舒柏舟的声音。 只是此刻,男人的声音浑然不像是初次见面时那般彬彬有礼,透着一股子暴戾与躁郁,像是遭遇了极大的烦心事:“她在这出事,然后立马送到了家里的医院,整个过程就没有外人插手。为什么第二天那些媒体就全给报道出来了?!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把消息透给了媒体?!” 边籍微微一顿。 有些杀人凶手,会在作案后再次返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成果。 边籍在听见左哲报出这个地址时,他也以为舒柏舟是这样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一个带着点谄媚的男声响起,透着无奈与尴尬:“二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我们是真的已经排查过一遍了……大家都是给舒家做事的,哪敢干这种事啊。” “不敢?”舒柏舟冷笑一声。 紧接着,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像是有个啤酒瓶被重重掼在了地上。 舒柏舟几乎气急败坏地叫嚣:“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表面上追随我,背地里却给那个见人办事?!现在外面传得风言风语,都开始怀疑到我身上来了!还有那个药到底是怎么搞得,不是说只会致幻吗?我说了给她弄点脏料捅到董事会就行了,结果变成这样……那个见人要是死了还能落个干净,但她就挺在那!股价也一直在跌,想卖惨道歉都不行!” “诶哟,二少爷,瞧您说的,我们可都是站队了您,这才帮你办了那些事啊。要是真是我们泻露出去的,被查出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不是?” 那人刚说完,立马就有其他人附和,很显然,舒柏舟的追随者还不少。 “二少爷,您放心。现在董事会已经对大小姐,啊不,舒载驰很有意见了。她就算醒了又能怎样?被拉下马是迟早的事。” “是啊是啊,二少爷,我们可都对您忠心耿耿,不然也不敢同您一起干这桩事……” 舒柏舟似乎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声音却越发冷厉:“什么叫同我干的?这件事是舒载驰自己作死。她活该。” “是,是,您说的对。” “都是她活该……” 哪怕只是碎片化的三言两语,但是却已经足够让门外的人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边籍的面色越发难看:果然,如他所料,舒载驰中毒昏迷和舒柏舟脱不了干系。舒柏舟想要夺奏舒载驰手中的集团权利,于是明面上约姐姐喝酒,实则是给她下药,想要败坏她的名声,通过莫须有的罪名将她拉下马。 结果舒柏舟自己可能都没想到,舒载驰出事的事居然被媒体曝光了,传得满城风雨。而舒载驰本人更是到现在都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她要是醒了,那舒柏舟可能还可以将她推出去挡刀。要是死得干净利索,那他说不 第46章 定也能扫尾。偏偏舒载驰是现在这状况,一下子将舒柏舟给架到了火上烤。 边籍的思路越发明晰,脸色也就越发难看。 左哲注意到了他即将喷发的怒火,低声道:“冷静,别冲动。” 边籍慢慢点了点头。 屋内,舒柏舟还在叫嚣:“先把风声压下去。那几天不还出了好几个新闻吗?把那些事全部炒成热点,转移这些网民的注意力!管他什么黑的白的,把那什么被捅死的,跳和的,全给我顶到热搜前面——” 舒柏舟一段话还没放完,适才还让边籍冷静的左哲突然大步上前,在边籍惊愕的目光中,一脚踹开了半遮半掩的包厢房门! 雕花门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房内的舒柏舟等人都没料到这一遭,一个个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鸡,呆愣愣地望着站在门口,跟煞神一样的左哲。 就连一旁的边籍都呆滞住了:刚刚不还让他冷静吗?怎么这家伙一眨眼就自己正面刚上去了呢?? 作者有话说: 边籍:……刚刚不说要冷静吗? 第18章她会死 屋内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这并不算小声的密谋会被人听见,舒柏舟的一众下属在愣神几秒后迅速站起来,咋咋呼呼。 这门被踹开,边籍这才发现,这包厢里的人还不少。舒柏舟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周围还坐着五六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下属—— “我靠,保镖呢?!保镖干什么去了?!怎么把人放进来了?!” “妈的,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们面目狰狞地向左哲靠近,口中叫嚣着不能让这个听见他们秘密的人逃走。 但是左哲却根本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依旧杵在原地。 边籍忍不住后退一步。 虽然舒柏舟的这些个下属看着都不好惹,一副“踢到他们就是踢到铁板”了的模样。 但是如果左哲真能和这些家伙杠上,那自己说不定能找机会趁机脱身。 口罩之下,边籍的唇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暗戳戳的笑意。 鹬蚌相争,就让他这渔翁得利吧…… 然而,他的笑意几乎只维持了数秒,便瞬间僵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左哲执着笔,在半空中一挥—— 那些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就仿佛瞬间被喷了高浓度的迷耀,一个个全部趴倒在了地上,全部睡死过去。 而左哲那叫一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甚至以笔作剑在手中挽了个花,这才别回腰间。 边籍:“……” 他瞪着趴在地上,横七竖八,四仰八叉的家伙们,只觉得左哲这家伙实在是深不可测,而自己的前途更是一片昏暗。 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这也太快了吧?! 左哲扭头看向边籍,语气平静:“你在门口等,还是进来。” 边籍:“……我在门口等。” 左哲点了点头:“好,那你戴好口罩。哦对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边籍的目光带着意味深长的危险与警告:“别想逃跑。” 边籍:“……” 左哲说完这句,径自跨过倒在门边的人,走进包厢。 边籍虽然很想逃跑,但是想到自己一路上看见的那些个东西,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纠结片刻,他小心地挪了挪,避免踩中脚下倒着的人,靠近房门口,旁观着左哲与舒柏舟对峙。 舒柏舟似乎确实没想到自己做的事会就此暴露,更没想到左哲这家伙居然有如此能耐。但是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舒和副总裁,舒家二少爷,此刻居然还能保持镇定。 他靠坐在沙发上,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一副镇定自若的姿态。但是他双腿不自然的晃动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紧张的情绪。 舒柏舟盯着左哲,微笑道:“左先生是吧,想不到,你还真有一手啊。” 左哲望着他,陈述一个事实:“舒载驰的事,是你做的。”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舒柏舟也不装了,他直接道:“对,是我做的,但不完全 第47章 。我没想要她的命,就是想给她迷晕了以后拍一点照片而已。但是没想到她这身子骨这么弱,一点普普通通的致幻药,居然就给她放倒了。她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只能说她自己菜,这可不关我的事。” “左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吧。”舒柏舟笑道,原本儒雅的面庞在此刻变得格外诡谲,“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手段,但我想,以你的能耐只怕没办法让舒载驰醒过来,不然那女人不会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也不会来找我。你来给舒载驰看病,不就是想要钱么?我给你,我甚至可以给你原定价钱的双倍,哪怕你治不好她。而你只需要保持沉默,拿钱走人,如何?” 门外,听到舒柏舟的这番言辞,边籍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如果他是左哲,他说不定会立马操起矮几上没被打碎的啤酒瓶,给舒柏舟开个瓢。毕竟他一向敢爱敢恨。 然而,左哲居然没有立刻反驳,甚至很平静地问了一句:“那舒董那边怎么交代?” “放心,现在科技那么发达,那么多医生都查不出原因。你一个神棍,只要‘实话实说’,告诉他你没这个能耐,我那父亲也不会为难。”舒柏舟以为左哲已经动摇了,答得很爽快,但笑容却带着小人得志的奸猾,“我是他最欣赏的儿子,我了解他。他现在可还得靠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力挽狂澜主持大局——你大可以去告诉他,就说是我下药害了舒载驰,你看他信不信?” “别说是当着他的面,在任何人眼中,我们可都是好姐弟。这姐友弟恭的戏码我从小演到大。就连舒载驰那个见人自己都信了,不然也不能着了我的道”如果说刚刚骤然被揭穿时,舒柏舟还有些慌乱,但是此刻他越说越有把握,越发有恃无恐起来,“如果你不愿意,还想当什么正义使者。那保不准舒载驰那个活斯人什么时候就会真的死了,到时候,我可会说这都是你的责任——” “我去你的大爷的!” 一声怒骂骤然响起,旁听了许久的边籍终于听不下去了,他踩过倒在门口的人,大步进门,指着舒柏舟就骂,“你他妈还是人吗?!你不想着弥补过失就算了,还真要害死她才罢休?!” 边籍觉得自己此刻戴着帽子口罩实在是少了点气势,他一把甩开帽子,扯下口罩就要继续开骂:“你这混账——” 然而,他刚蓄好力,一句话还没骂完,却发现舒柏舟已经变了脸色。 适才面对着左哲还能冷静下来谈判加威胁的舒柏舟,在看见边籍容貌的瞬间,居然露出了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你,你不是……” 原本攒了一肚子火想要骂人的边籍皱起眉:“你什么情况?” 舒柏舟再不能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猛地拿出手机像是想要查看什么,他的手不停颤抖,眼神在边籍的脸和手机屏幕上不断扫动:“你,新闻……” 他哆哆嗦嗦地刚说出两个词,左哲突然提笔一挥—— 舒柏舟像是瞬间被人强行按了关机键,眼睛一翻,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然后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他就跟门口那些下属一样,晕了。 正要开大骂人的边籍:“……这,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满头问号,莫名其妙。他皱着眉,茫然地看向左哲,惊疑不定。 边籍眼睛一瞥,发现舒柏舟手上仍然拿着那手机,而被解锁的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正停留在某个新闻页面。 联想到这家伙适才磕磕巴巴说的关键词,边籍当即抬步要去拿他的手机。 但是左哲却比边籍更快一步。 左哲甚至没有用笔,舒柏舟的手机便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稳准狠地一按关机键,而后便将手机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扔。 边籍迅速过去拿起一看,果不其然,手机已经再次锁上了。 他没能耐解锁其他人的手机密码,只得放下手机,皱眉看向左哲:“解释。” 左哲平静地看着他:“什么?” “我和 第48章 舒柏舟从来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看见我会是这副表情?”边籍微微眯了下眼睛,“别装不知道,你是知情的。” 权且不论舒柏舟认不认识他,一个能用那种语气,谈论着要杀死自己姐姐的恶徒,怎么可能一看见他的脸,就露出那种神情? 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惊、震悚、恐惧的神情…… 但左哲却移开了目光,不否认却也不说明:“你会知道的。” 边籍被气笑了:“你还想装什么天机不可泻露呢?别给我打哑谜,你,唔——!” 他话还没说完,左哲突然一抬手。 下一秒,被边籍甩到一旁的口罩“pia”地贴回了他脸上,就连帽子也一并飞回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边籍:??? 神经病啊! 他差点又爆出一声骂,但左哲却看向门口,平静地颔首:“舒董,你应该都听见了吧。” 边籍愣了一下,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包厢门口,舒建国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而手中却拿着一台通话中的手机。 左哲当着他和边籍的面,掏初了自己的手机,赫然也显示着通话中。 适才在走上三楼前,左哲拿出手机,就是为了拨通舒建国的电话,并且一直开着外放。 舒柏舟适才说的话,舒建国都听得明明白白。 舒建国看了一眼这一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昏死过去的儿子,深吸一口气,面沉如水地挂断了电话。 “你之前发信息喊我过来,又突然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让我听到这混账的这番话吧。”舒建国捏了捏眉心,这位叱咤商界数十年的企业家在此刻难得透露出些许疲惫,“左先生,你又当医生又当侦探,真是辛苦了。” 一旁的边籍听见这番话,再次皱起了眉。 舒建国这话听着不像是感谢左哲帮他查明了女儿昏迷不醒的真相,倒像是在讽刺左哲多管闲事。 然而左哲却好像对此早有预料,很平静:“那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混账东西……”舒建国看了一眼舒柏舟,又看向左哲,“我会教育他的。把左先生牵扯进我们家的家事里来,真是抱歉。” 这明显是想息事宁人的态度。 边籍看着眼前的舒建国,只觉得自己脊背都在发凉。 如果仅凭外表印象,他会以为对方是个事业有成,很有风度的中年人。虽然上了年纪,却也是对小辈很慈祥的和善之人。 更别提在外界眼中,舒和集团的这位董事长,一直是慈善的代名词。 给灾区捐款,赞助困难儿童上学,教育培养儿女继续他的慈善事业,不仅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更是个有良心有担当的善人。 但是现在,这个外界眼中的慈善家,却包庇想要害死女儿的私生子,将一桩凶杀案,变成一件外人无法也不该插手的家中小事。 舒建国明显是不想再让左哲干涉更多了,直接道:“舒柏舟的错,我作为父亲会惩罚他。至于左先生你,如果你不能治好载驰,就请离开吧,至于报酬,我会——” “舒载驰治不好的。” 舒建国还没说完,左哲便直截了当地,用冰冷理性到极致的声音,下了判决:“没有人能治好她。” “她会死。” 作者有话说: 边籍:我真的是见鬼了…… 第19章筹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判官下了决断,在生死簿上不容质疑也不容反抗地划掉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舒建国愣了一下,面上的冷静神情一瞬间裂开了。他上前一步,厉声问:“你说什么?!” 左哲望着面前的人,却平静依旧,像是在叙述一个已经无从更改的结局:“她会死,就这两天。你们为她准备好后事吧。” 一瞬间,舒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不会,怎么会呢?载驰她是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 当意识到自己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时,这位精明又残忍的人终于褪去了商人和企业家的外壳, 第49章 变回了一位难以接受女儿死讯的父亲。 左哲静静地看着他。 舒建国这才想起来什么,跌跌撞撞又怒气冲冲地走向舒柏舟,用力踹了他一脚:“你这畜生!” “我施法让他昏过去了,他一会儿才会醒来。”左哲看着舒柏舟因为舒建国的这一脚,软趴趴地滑到地上,淡淡道。 “……” 舒建国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昏倒。他怔怔地站在那,眼睛空茫地望着不远处的玻璃渣,仿佛那被摔碎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酒瓶,更是某种宝贵的东西。 两行泪顺着他的面庞流下来,像是忏悔。 边籍看着舒建国这副模样,心中又难免生出些恻隐之心。 他正思忖着自己要不要上前去安慰对方一两句,却听舒建国先一步开口了:“谢谢左先生费心……小女的后事,我会好好办的。至于舒柏舟,我会处置他。” 边籍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不敢置信:“你要包庇他?这可是杀人的罪行!” “……”舒建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缓而沉郁,“我这辈子,就精心地培养了两个继承人。一个是载驰,另一个,就是舒柏舟。我已经要失去女儿了……逝者已矣,我不能再失去柏舟。而且舒柏舟做的事一旦暴露,舒和就完了。舒和也有载驰所倾注的心血,我相信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口口声声,不是为了钱和名声,而是为了维护舒载驰的心血。 空气中,似乎有一张无形而厚实的幕布缓缓盖下,将愤怒、憎恨、哀悔全部遮住。表面上光鲜亮丽,其下是污秽是洁净,无人知晓。 “我会让他受到惩罚的,但我说过,这是我们的家事。出了这个房间,还请左先生有些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边籍:“你——” 左哲抬起手,将边籍挡在身后,看向舒建国:“其实,我这位朋友,和舒小姐也是故友。所以我越俎代庖,替他,也替舒小姐问一句,你准备怎么处置舒柏舟?” “……”舒建国再度沉默许久,似乎才终于下了决定,“我会送他出国。他心术不正,我不能将舒和交到他手上。不然对不起载驰,也对不起载驰的母亲。” 边籍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会儿想起来舒载驰和她母亲了,此前婚内出轨,扶正小三,还扶持私生子和舒载驰在集团平分秋色的时候怎么想不到? 但舒建国却好像没有听见边籍的哂笑,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哪怕刚刚被告知女儿的死讯,此刻也依旧能冷静地审时度势,并且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他几乎瞬间就已经想好了在失去长女,舍弃儿子后,应该做的事:“定方是载驰的妹妹……虽然她还小,但是很聪明。我会培养她,直到她成长起来,接替载驰的位置。” “……” 这个处理结果,边籍觉得是可以接受的,也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答案。但是看着舒建国,他却胃里一阵阵地拧着疼。 他声音干涩地:“舒载驰是你女儿……” 舒建国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走到沙发边,缓缓地坐下:“我说了,这是家事,两位请离开吧。” 边籍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觉得怎样的语言都很苍白无力。 左哲望向舒建国:“我们最后还想再去看下舒载驰,方便么?” 这一次,舒建国什么也没有说。这个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的人只是望着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儿子,以一种怜爱、不解、憎恶的复杂眼神。 他抬起手,无力地摆了一下。 左哲颔首:“那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他扭头看向边籍,道:“我们走吧,去医院。” 边籍握了握拳,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御景兰庭的门口,左哲对着仍然傻站在门口站桩保镖们挥了下笔。两人像是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似的,一个激灵,彼此疑惑地看了看,摸不着头脑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边籍看向左 第50章 哲,低声道:“我们怎么去医院?” 左哲掏初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叙渊一会儿下班了,他会开彻来接我们。” 边籍轻嗤一声:“连苦逼社畜都不放过,真有你的。” 左哲没有应这一句。他和程叙渊联系好后,便将手机收回了口袋中,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边籍:“我说舒载驰要死了,不是在吓舒建国。” 边籍:“我知道。” 左哲凝望着他的面庞,哪怕边籍的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但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差不多猜到了。”边籍淡淡道,“另一个给舒载驰下毒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吧。” 左哲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哪怕面前仍有层叠的楼房,但是些许带着凉意和土腥气的江风却透过房屋的间隙吹来。 边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生病了,而且是重病,本来就快死了的那种。因为……她是程叙渊的病人。” 边籍抬起头,望向面前的街道,以及匆匆忙忙的车来车往:“如果只是普通的病,她大可以去医院看医生,以她的财力,除非是绝症,不然没有治不了的,她不会求到你们这些术师身上。除非,科技手段已经治不了她的病了,她只能求神问佛,寄希望于这些超自然的力量。” “如果她就这么得绝症死了,那么舒和就会毫无疑问地落到舒柏舟手上。舒建国可能会惋惜女儿命不好,但是不会因为她的死而改变任何决策。除非……她能把自己的死嫁祸给舒柏舟。”边籍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感叹与讥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早就知道舒柏舟想要对自己下手,于是将计就计前去赴约。舒柏舟给她下的药或许只有致幻作用,于是她自己加码,吃了能致命的毒药。那个毒药可能就是从程叙渊那里弄到的,所以之前程叙渊在给舒载驰检查时,他的反应有些不自然。” “而提前将消息透露给媒体的,只怕也是舒载驰她本人的手笔。这样,舒建国就没办法轻易地将这件事压下来,只可惜……” 哪怕舒载驰将自己的命都放上了赌桌,舒建国却还是准备保下舒柏舟。又或者说,他想保下舒家的名声和财产。 说到这里,边籍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将这句残忍的话说完。 “舒柏舟说自己演着姐友弟恭的戏码,但舒载驰又何尝不是。”边籍哂笑一声,“我就说,害死母亲这么大的仇,她怎么可能轻易揭过。她比舒柏舟会演,把这些人都给骗进去了。” 左哲望着边籍,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像是欣赏与惊艳之中,还混杂着其他的情绪。他问:“你觉得舒载驰是在演?” “嗯。”边籍道,“她在【鄘风载驰】那个账号上说的话,有点太刻意了——明面上是在表现自己和弟弟关系好,但是实际上,舒柏舟做的一举一动,她都留了痕。” “我不知道舒建国知不知道女儿在网上写文这件事,但签约作者都有被要求填紧急联系人。如果我记得没错,舒载驰告诉过我,那个联系人她填的是她的父亲。”边籍淡淡地,“舒载驰的作品有签约出版的,如果平台联系不上她,估计就会联系到舒建国那。届时舒建国肯定会发现【鄘风载驰】这个小号上发布的信息,自然也会得知舒柏舟做过什么。” “她以匿名身份发布的内容,再由第三方途径透露给舒建国,还口口声声表明自己对弟弟的关爱……这比直接向爸爸告状要有力太多太多。” “‘载驰’,‘柏舟’,还有个妹妹是叫‘定方’吧,应该是来源于‘定之方中’。这都是《诗经·鄘风》里的诗歌名啊。”边籍叹息道,“《柏舟》说的是自由恋爱,估计是舒建国给自己出轨所找的借口,催眠自己这是追求真爱。而《载驰》,则是怀大义胜须眉的许穆夫人为救国所作。‘女子善怀,亦各有行……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倒是很配她。” 边籍感叹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以为左哲会评 第51章 论几句,或是夸舒载驰聪明,又或是说她心机深沉。 然而左哲静音一会儿后,幽幽道:“你对她的事,记得很清楚。” 边籍侧目:“她是我的作者,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怎么就……”左哲一句话没说完,却自己打住了话头。 他的面色似乎更沉郁了几分,有些凌乱的刘海垂下,挡住了他眼中的神色:“算了,当我没说。” 边籍:“你怎么莫名其妙的。” 他侧头看向左哲,眼中带着审视:“不过我说的这些,以你天阶术师的实力,应该都能算得到吧?” 左哲望着他,很坦诚:“其实只能算到一部分。毕竟这件事,程叙渊也牵扯其中了。” 他没有与边籍对视太久,而是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术师所谓的测算,其实就是窥测天机。有些事,有些人,上天觉得无关紧要,那么就能轻易算得出来。但如果牵涉到一些本来就有特殊因果的人和事,就算不出来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去找有修行之人指点迷津,有时候对方会说出答案,也有时只会说一句‘天机不可泻露’。” 边籍深深看了一眼左哲:“哦,所以你其实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 左哲沉默片刻,低低地应了声。 作者有话说: 边籍:……这家伙一脸吃醋的表情到底是几个意思 第20章各自心事 他们就这么站在街头一来一往地交谈着,氛围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直到片刻后,程叙渊开着一辆比亚迪停在他们面前,放下车窗,对着他们露出一张加班过后更显疲惫的面庞:“久等了,上彻吧。” 他们再度来到了那间病房。 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摆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 花很新鲜,柔软微卷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病房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给这一室寂静平添了几分生命力。 舒载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迟早会元气满满地醒来。 但是边籍知道,没有那一天了。 左哲摘下了腰间的笔:“叙渊,你帮我护法,我来把她身上多出来的那一魄取走。” 程叙渊点点头:“好。” 边籍还记得左哲此前说过的话——舒载驰现在之所以还能睡在这,是因为体内的两种毒与两个“非毒”刚好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旦那多出来的一魄被取走,她很快就会死亡。 哪怕知道舒载驰的死局已经既定,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两种毒,真的不能分别解了么?” 左哲扭头看向他,平静道:“你觉得这是舒载驰想要的么?” 边籍语塞了。 舒载驰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把舒柏舟拉入深渊,她希望自己的死因是被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害死。 “好吧。”边籍低声道,“我不想看着她断气,我去外面等你。” “嗯。”左哲应了一声。他的目光仍然凝在舒柏舟身上,像是透过了那层躯壳,盯住了她体内多出来的那一魄。 边籍点点头,转身。他动作极轻地开门,又很轻地关门,近乎无声无息,丝毫不引人注意。 程叙渊看向左哲:“那按照你之前的要求,我会给她把毒解掉一部分,这样在她死前的弥留之际,你还可以问她几句话。” “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如果不是生了病,以后真正成长起来,一定会做成一番事业。”程叙渊叹息道。 左哲却很平静:“她命该如此。” “是啊,她寿数已尽,命该如此。”程叙渊似意有所指,“留不住的,不该留,更不能强留。” 左哲似乎没听见他所说的,只是道:“我们开始吧。” 将人的三魂七魄抽离出体,再在保证那人活着的情况下剥离其中的魂魄,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是两位天阶术师出手,便能轻易化不可能为可能,甚至让这件事显得颇为简单。 十一个小光球从舒载驰的体内飞出,左哲凝望着 第52章 多出来的那一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仿佛是怕些许气流弄伤了那被他视作珍宝之物。 程叙渊望着他这样,叹息:“你这么做,值得么?” 左哲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小光球上:“值得。” “生死有命,这都早有定数。” “那我可以改掉。” “……算了,你开心就好。”程叙渊又摸出一根数据线塞进舒载驰的口中,“我来给她解毒。” “好。”左哲应了声,用笔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明明笔尖没有墨,但是却凭空拖曳出一条金色的痕迹。金色的痕迹变成了一个圆,缓缓向多出来一魄飞去,直到像套圈似的,将那个小光球套在了其中。 左哲抬起手,那一魄便心甘情愿,毫无抵抗地被圆圈套着,飞向左哲的手心,甚至看着还有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来。 柔和的光晕落在左哲的眼瞳中,似乎将那浓云似的沉郁之色都驱散了些许,左哲轻声道:“他认得我。” 程叙渊还是那句:“你开心就好。” 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魂魄很脆弱的,你仔细收好。我这边快结束了,一会儿舒载驰就会醒来了。” 左哲点点头:“谢谢你,叙渊。”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程叙渊有些无力地笑了下,“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最亲密的朋友关系,就是一起做些坏事了。” 片刻后,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的舒载驰突然动了。她咳嗽了一声,将口中的插口吐了出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顶灯哪怕调过亮度,但对于沉睡了许久她来说也依旧有些刺眼。她虚着眼睛望着那光亮片刻,遗憾又不解地小声呢喃:“我怎么没死呢……” “如果我不为你解毒的话,你几个小时后就会死去。”程叙渊适时开口,引得舒载驰扭头看他,“舒小姐,这是你想要的么?” 舒载驰没有立马回应,而是看向床的另一边:“程先生,这位是——” “左哲。”左哲淡淡道,“我是叙渊的朋友。舒小姐放心,我对这些世俗的事没有兴趣。” 舒载驰的目光扫过左哲衣领上的铜钱,点点头,脸上的戒备消散了。 哪怕刚从沉眠中醒来,甚至即将死去,她也不会乱了方寸。 程叙渊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忍道:“你要用自己的命,去栽赃给舒柏舟先生么?” “什么栽赃……”舒载驰有些艰难地笑了声,当她听到自己很快就会死去后,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眼中多出了些炽热的光彩,“这是他罪有应得。我到现在都记得,在妈妈的葬礼上,他是怎么嘲讽我的。我怎么可能让舒和落到他和他那个妈的手中?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舒载驰丝毫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她很虚弱,说话都很艰难,但是却语带笑意,甚至有几分快意恩仇的意思。 站在病床边的左哲垂眸望着她:“舒建国会以为是舒柏舟害死了你。但是他说了,他不会将舒柏舟送交法院。不过他会把舒和交到你妹妹,舒定方的手中。” 听到舒建国要保下舒柏舟,不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舒载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又垂下睫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情理之中,毕竟是他和所谓真爱的儿子……而且,他想保下舒和。” 舒载驰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彻底松弛下来了:“算了,也挺好的。能把舒和交给定方,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我想妈妈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程叙渊的手仍然搭在键盘上,他望着舒载驰,明显很难过:“你这病我虽然治不了,但是让你再活几个月我还是做得到的。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解毒——” 舒载驰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的流逝:“就这样吧。不过这次的对话,还请两位守口如瓶。” “我会的。”左哲望着她,“但我希望舒小姐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舒载驰:“请讲。” “4月3 第53章 0日晚,”左哲报出一个精确的日期,“您去御景兰庭的路上,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遭遇?” 舒载驰大抵是觉得左哲这问题有些奇怪,她稍稍歪着头,回想了一番:“不同寻常……好像没有。唔,当时司机开彻路过静江桥附近的时候,堵了一阵子,好像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围了不少人,警察都来了。这算么?” 左哲微微蹙眉:“就这样?” “我实在是有点记不清了……”舒载驰再一次长叹一口气。她现在本就虚弱瘦削,颧骨凸起,面颊凹陷,一叹气简直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像个被戳漏的气球似的,彻底干瘪下去。 她确实是想不起来更多了。 左哲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些许遗憾之色。 程叙渊的键盘被他收入了储物锦囊中,看了看舒载驰后,又抬头看向左哲:“阿哲,你还有别的问题么?” 左哲低声道:“没有了。” 从舒载驰这边问不出更多线索,他也就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了。 程叙渊望向他:“那,既然阿哲你问完了,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么?我也有些话想要问一下舒小姐。” 左哲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将病房留给程叙渊和舒载驰。 程叙渊低头望向舒载驰,眉宇间仍然带着愁郁之色:“抱歉,我没能救得了你。” “没关系,程先生,你已经尽力了。”舒载驰看得出来为什么程叙渊会露出这样难过的神情。 虽然她同程叙渊的交集算不上多深,但是她能看得出来,程叙渊是一位真正将悬壶济世当做己任的好医生。而现在,她却逼迫着这位医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 舒载驰宽慰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谢谢你愿意尊重。” 程叙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垂着眼眸:“舒小姐,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给自己下的这种毒……是从哪儿来的?” 舒载驰张了张嘴,似要准备回答。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原本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却传来一声巨响! 程叙渊愣了一下,说了句“我去看看”而后迅速起身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阿哲,你们——” 没说完的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走廊上,推着换洗的床单和病号服的金属小车被撞翻在地,蓝白条纹的布料散落地到处都是,负责换洗的阿姨嘴里嘀嘀咕咕地收拾:“现在的年轻人,撞了人也不道歉。跑那么急做什么……” 程叙渊快速过去帮忙捡起了几件衣物,眉头皱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却发现本应等在门外的左哲已不见了踪影。 边籍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左哲:很快就能收回一魄了…… 边籍:没人管我啊,i’mfree!! 第21章见鬼了 …… 当边籍用极为平静且自然的语气跟左哲说,自己要去外面等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紧张到心如擂鼓的程度。 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顺利—— 或许是他的表现太过淡定,又或者是左哲太过关注于舒载驰的状况,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左哲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短暂地忽略了对他的掌控。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走出了房门。 当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边籍在心中比了个“耶”。 口罩后,他的面上甚至忍不住浮现出些许紧绷的笑意: 终于找到机会和他分开了,这还等什么呢?必须得赶紧逃跑。 来之不易的自由已经近在眼前了! 边籍不敢耽搁,迅速往电梯间走去,而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病房里有张医院的构造图,标注着突发险情时的紧急逃生路线。他已经观察过了,如果从医院的正门走出去,还需要走一段距离才可以穿过门口的花园抵达外面的街道。 而从负一层的停车场走,则直接连接到医院后门外的街道。 他出去拦个车,然后和左哲那个变 第54章 态尽量拉开距离,然后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想办法求助。 左哲说过,他们这些人在社会上还属于一个比较秘密的群体。为了社会的安定,他们不能在普通人面前轻易动用自己的能力。 等他逃到人群密集的地方,谅左哲也不敢随意动手。 边籍这么盘算着,一边目光紧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他眼见着楼层一层层下降,直到停在负一层。 电梯门打开,些许停车场特有的湿冷气息与霉味扑面而来,让边籍有些头晕。 他按下自己的那点不适,握了握拳:很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电梯上下来,一头栽进了停车场里。 这高端私立医院的病人并不多,但是医护与后勤人员却不少。加上这种高端场所自然得配备相应级别的设施,这停车场建得非常宽敞,也停着不少车辆。 按照边籍原本的设想,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出口,然后跑到大街上拦车。 但是现实是,他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居然跟鬼打墙似的半天找不到出口。 他皱着眉,看着一旁似曾相识的豪车,觉得自己好像绕回了原路。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停车场内空气不好的缘故,他头晕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几分。他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走回头路,但是发昏的头脑却根本无法满足他思考的需求。 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有些沉重的脚步带着些许回声,让这昏暗的环境显得更空旷阴冷了几分。停车场的顶部,通风管捧盘根纠错,挂着几盏冷白的灯。边籍想要顺着通风管看看方向,但是那灯却忽的闪了闪。 “嘶。”边籍用力闭了闭眼。 他分不清到底是刚刚停车场的电力短暂地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边籍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这该死的停车场里耗费了多少时间,但是他知道,自己每耽搁一分钟,被左哲那个变泰找上来抓回去的可能性就会再多出一分。 心脏搏动的速度越发快了,边籍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飙升,而他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边籍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有些湿。 他迟疑地思忖着:自己原来是这么能出汗的体质么?又或者说自己实在是胆子太小,被左哲那家伙一吓,就一头冷汗? “滴答。” 一声细小的,水珠落地的声音钻进边籍耳中。 他有些迟疑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脚边,发现地面上有什么液体滴落,积了一个小小的圆形。 停车场的地面是深蓝的塑胶,而那液体却是晦暗的红褐色。 像是……血。 “滴答。” “滴答。” 又是两滴液体落了下来。边籍有些僵硬地缓缓抬头看去—— 天花板通风管道上,一个四肢扭曲的人形正挂在那里。 黑色的头发盖住了那东西的大半张面庞,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但是隔着那水草一般凌乱的头发,边籍能感觉到,自己被这东西盯上了。 边籍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缓缓扭东着自己的头,几乎将头扭转了衣摆八十度。而后,那半张没有被黑发盖住的惨白脸上,对着边籍裂开了一张满是尖牙的嘴,暗红的血就从它的口中流出,滴落到地上!! “躯壳……好棒啊……” 他听见那东西发出阴冷又诡谲的低语。 边籍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被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脖子,他只能发出一声喑哑的气声,而后仓皇地转身就跑! 不管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人类! 而且,相比较他在御景兰庭看见的那些游魂,这东西的攻击性明显强多了! 边籍头都不敢回,拔腿就向前奔逃。他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寻找出路,只能一个劲地向前。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从天花板上下来了,此刻正四肢着地地,以一种扭曲至极的姿态追着他而来! 然而 第55章 ,这停车场仿佛真的是某种迷宫,他没被追赶时尚且找不到出口,此刻慌不择路地逃命,更像是陷入了没有出口的死循环。 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空气中的霉味伴随着隐隐的血惺味令他作呕,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不稳了。 但身后那东西却不会因此放过他。 他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那四肢着地爬行的东西,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在迅速逼近,仿佛一个深渊要将他整个吞噬进去。 那东西诡异的尖啸声都犹在耳畔:“躯壳……给我!给我!!” 边籍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一时间,他似乎产生了解离,觉得自己的魂魄飞到了半空,而他就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无力而绝望地看着自己栽倒在地,而那个怪物已经逼近到他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 那东西伸长了皮肤惨白指甲尖锐的手,贪婪地向自己抓来—— 完了。 边籍心中想着。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金光如一条长鞭挥砍而来,仿佛穿透浓云的阳光,将那个东西直接挥开! “啊啊啊——!” 那东西发出诡异的惨叫,被击飞出去数米远,而后砸在地面上! 边籍只觉得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自己,将自己飘在半空的意识强行拽回了身体中,让他再次有了实感。 “唔……” 边籍刚捂着昏沉的脑袋支起身,就觉得眼前一花。 当他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时,却发现一个身影正挡在自己的前面,将他护至身后。 是左哲。 左哲背对着他,手中执着那支笔杆如岫玉的毛笔,与那个东西对峙着。 阴湿且带着血惺气的风不知道从哪里灌进这地下车库里,左哲身上的玄色外袍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边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是他却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落了地,一切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那个东西仍然在不远处对着他发出嘶吼,但是他的内心却油然而生一种安心感。仿佛只要左哲在这里,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多好的躯壳,给我,给我!!”那东西被左哲击飞,却没有任何退却之意。它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声,扭曲地向着边籍飞速爬来! 左哲提起笔,口中迅速念道:“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这是道家的《伏魔神咒》。 明明手中没有任何墨汁,但是溯尘笔的笔尖却好像沾上了金红色的墨。随着他念咒捏诀,那金红之色也越发凝实。 左哲似乎根本没有将那只东西放在眼里,《伏魔神咒》只念了几句,他便直接抬起手,笔尖重重捺下。 一道金红色的光在半空出现,如一柄利刃直直扎进了那东西的体内,瞬间便将它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它发出尖锐而痛苦的嘶鸣,四肢乱挥,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挣扎。黑色的烟雾伴随着难闻气息从它的伤口处冒出,它像是被扔进了水中的泡腾片,肢体逐渐消解,直到最终,它的惨叫声随着那些黑雾一同消散。 金红色的光也随之淡去。 那诡异的阴风停止了。 那东西的身后,稍远处,停车场的出口赫然在那。 边籍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冰冷的江水里打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仍然浸透着没能消散的恐惧。不过好在那东西已经解决了……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低下头,俯瞰着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几乎完全被遮盖在了阴影里,边籍完全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左哲那双沉郁至极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里面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 边籍:“……” 他觉得自己再次被扔进江里了。 此时此刻,边籍甚至觉得左哲带给自己的恐惧和压迫力完全不逊色于适才那个利归。原本劫后余生的喜悦被紧张感所替代,边籍咽了咽唾沫,努力挤出一个笑:“刚刚,真是谢谢你哈。” 第56章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 但是左哲却丝毫不给他退却的机会,反而上前一步,越发逼近他。边籍能感觉到左哲那已经压抑到极限的情绪,此刻男人的声音听着平静,却完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你会死。” 这是一句很客观的实话。 但落在边籍耳中,却越发让他毛骨悚然。他微微向后仰身,有点欲盖弥彰似的尽力和对方拉开距离。他不知道左哲这个疯子变泰会对他做出怎样的事,毕竟直到目前为止,边籍都无法理解左哲的思路。无法理解也就无法预测。 未知是最可怕的。 些许水珠从头发上滴落,边籍觉得自己已经冷汗涔涔。但他仍然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的神情,想要试图为自己申请“减刑”:“是,明白,你说得对。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如果没有你,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啊。太谢谢你了。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我要不请你吃顿大餐吧,你要吃两百一颗的罗马生菜也行。” 左哲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幽幽地盯着他。 他此刻站的位置,头顶正好有一盏照明灯,一瞬间照亮了左哲那近乎惨白的面庞。 边籍微微一哽。 不是他的错觉……左哲的眼圈已经微微泛红,连带着眼珠子都在充血。仿佛刚刚被那种怪物追杀的人不是边籍,而是左哲,他刚从那近乎能攫住人五脏六腑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又或者他还没能逃脱,那不止来由的恐惧如一潭沼泽,让他陷进去了,无法脱身。 边籍越发觉得浑身发冷,但他仍然强撑起一个笑,想说点轻松的俏皮话缓解气氛:“罗马生菜都不要啊?那怎么办?总不能要我以身相许吧——”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如一声惊雷落在边籍耳畔。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变成愕然中带着点惊恐的神情:“你说……什么?” 左哲走到他近前,单膝跪地,抬手抓住了边籍的脚踝。 他抬起眼帘,看向肩膀微微颤抖的青年人:“你不是说要以身相许么?我说,‘好’。” 作者有话说: 多么跌宕起伏的一章啊~ 下一章,开饭!! 第22章恨死你了 边籍懵住了,已经有点宕机的大脑勉强动用最后一点内存来左哲的这句话。 然而还没等他明白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左哲便放开了他的脚踝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喂!” 边籍一句话没说完,左哲突然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而后,他便不容分说地拉着边籍,大步走向不远处程叙渊的车。 如果说一个人的气场能有实体,那么左哲此刻只怕是被一团阴冷浓稠的黑雾所笼罩住了。边籍心中犯怵,不敢也无法违拗对方,只能有些踉跄地被对方强制拽走。 左哲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而后便像将一个不太合尺寸的行李强行塞进后备箱一样,将边籍用力搡了进去,而后他用力甩上了车门。 边籍被左哲这一下搞得头脑发晕,眼睁睁看着对方迅速绕过车头,来到驾驶位上坐下。 因为左哲这家伙虽然经常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但总体对边籍的态度还算友善。这也让边籍有些放松了警惕……这是自从见面以来,左哲第一次对他表现得如此粗鲁。 边籍见识过左哲的手段,他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不会在这种时候触对方霉头硬碰硬。而且他冥冥之中有些感觉——如果他真的还敢在这个时候搁左哲的雷区上蹦迪,这个已经有点开始发疯的家伙只怕会现场把他按在车里办了。 他攥着安全带,打量着左哲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程叙渊的车……” 左哲紧紧抿着唇,仿佛没听见他这句话。虽然他没有车钥匙,但是这种小问题对于一个天阶术师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初一张符纸,“啪”地贴在了方向盘上,而后抬笔一点—— 下一秒,这普普 第57章 通通的比亚迪就跟加装了自动驾驶系统的跑车一样,风驰电掣地飞驰出去! 那比飞起起飞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推背感让边籍甚至产生了片刻的眩晕。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跟走马灯一样飞快掠过,脸色都白了:“慢,慢点!” 这真的不怕出车祸吗?! 对比之下,云盈上次那恐怖的飙彻速度都显得格外含蓄且遵纪守法了。左哲这飙法简直是把比亚迪当战斗机开。边籍原本还想着自己能不能在半路上同左哲美言几句,让这家伙稍微冷静一点。但现实是他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推力,没等他从眩晕感里缓过神,车已经停在了左哲别墅的门口。 此刻天色已晚,周围的树丛一片幽暗,没有开灯的别墅在这种环境里,仿佛一栋鬼屋。而左哲就是那最恐怖的利归。 他迅速下车,将尚还头晕的边籍从副驾驶座位上抓了下来,然后半拖半拽地将他拉扯向别墅的方向。 “哥,哥们,你冷静下,咱有话好好说行吗?”边籍能感觉到对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有多大力,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胳膊上会留下几块青紫的抓痕。但是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将胳膊从左哲手中抽回,生怕自己进一步刺激到这明显状态有些疯癫的家伙。 左哲将他拽上了楼,搡进了卧室里。 边籍望着眼前那一步步逼近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 但是左哲已经受够了任何与“逃跑”和“失去”有关的字眼,他甚至没有动自己的溯尘笔—— “唔!”边籍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了起来,直接扔到了床上。 他想至少坐着和左哲谈判,但自己的双手却被难以捉摸的力量牢牢锁住,拷在床头。 他仰面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惊恐地看着逐渐逼近的男人:“你,你要做什么?” 左哲垂眸望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是说了么?” 他抬手轻轻摸上边籍的面颊,像是蕴含了极致的爱意与怜惜,但是那颤抖的手却又好似带着其他的情绪。 他的声音低缓到近乎柔和:“你再敢跑,我就把你搞到下不来床。” 边籍:!!! 他一下子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边籍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我靠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你这是强j!” 但左哲好似没有听见他的指控,指骨修长,但指间温热的手指拂过他冰冷的面颊肌肤,而后是脖颈,胸口,最后落在他的腰间,勾住了裤子边缘。 边籍哪里顾得了更多,抬腿就想踹开他。 但是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能敌得过左哲这样的修行者,他的双腿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分开,锁在了床上,边籍被迫以一种略显羞耻的姿态向左哲敞开,宛如献祭。 完了。 边籍看得出来,左哲是认真的。 他双腿和双手都被禁固住,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左哲扯掉了自己的裤子,他声音都在发颤,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你别逼我恨你。” 果不其然,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左哲脱他衣服的动作僵了僵,但是紧接着,左哲掀起了他的t恤,吻上了他的心口。 男人的声音带着讥讽、嘲弄,以及不知因何而来的悲戚与孤注一掷:“这是我的词。” 边籍:“……?” 疯了,这人他妈绝对是疯了。 他仗着有修行有手段,要把自己给强了,居然还好意思说恨自己?? 谁给这玩意儿的胆子和脸?! 当双腿完全暴露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时,边籍已经有些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抵是真的逃脱不了这一遭了。 从小到大,他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天……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边籍是个gay,并不反感和男人发生关系。他也不是什么封建老古板,被人拿了“贞操”就觉得天塌了。 但是这事儿还是过于操蛋了。 边籍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态。 他有个最大的长处——哪怕面对的处境再糟糕 第58章 ,他也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尽量减少损失或者让事情变得对自己有利。 比如此时此刻…… 反正自己的屁股逃不过这一劫了,他只希望最起码别太折磨。他没男朋友,也没和别人做过那种事,但是据说第一次当零感觉都不会太好,如果1号也是毫无经验的处,那更是灾难。 边籍声音都在抖:“你他妈,你知道怎么做吗?” “我知道。”左哲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你教过我。” 边籍:“……我教过你大爷!” 忘了,左哲这家伙不仅是个变泰疯子还有臆想症。 他教过?他疯了才教别人怎么上自己! 他现在只能希望左哲这混账有为了他那白月光初恋研究过该怎么做这种事,别让自己太痛苦…… 对方的食指戳入了自己最……的地方。 边籍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他发出不敢置信的气声,好不容易才咬住牙关,不让自己丢脸地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 太爽了。 左哲这家伙一直冷这张脸,一副阴郁冷漠生人勿近的模样,结果在这种事上,居然如此有天赋? 居然一上来就能准确找到他最有感觉的地方…… 边籍闭眼咬牙,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丢脸的声音。 真他妈邪了门了! 边籍不相信是自己天生适合当零,所以是左哲这家伙天赋异禀。 他之前不是说自己只有一个初恋对象吗?!结果居然一上来就跟拿了速通攻略一样,把自己弄成这样……这家伙绝对是个经验丰富老手,还跟他装什么纯?! 边籍在心中将左哲连同他的户口本全都问候了个狗血淋头,但是身体的本能却无法违拗。边籍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此刻的反应到底有多丢人。 左哲将一切看了个分明,轻轻地笑了声。 边籍觉得那是嘲笑。 他用力撇过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但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当两人打破最后的距离彻底结合时,边籍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声,两颗泪珠子从眼角沁出。 倒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甚至恰恰相反,他身上很爽。 明明是被一个根本不熟悉的人强迫,但是他却可耻地感觉到了爽意。边籍甚至有些恨自己了。 但是他更恨左哲。 他真的想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他明明有放在心上的白月光,却还要和自己纠缠不清。强行给他洗头,逼迫他吃生菜,给他戴上了这个乱七八糟的符纸耳钉,将他困在这别墅里,现在还侵饭自己……左哲刚刚似乎是救了自己,但如果不是对方做了些什么,自己怎么可能看得见那些鬼怪,还被那些东西盯上? 或许是他看了太多小说里美好恋情的缘故,他也一直梦想着自己能有一段浪漫温馨的恋爱。哪怕不像小说作品那样戏剧化,但至少当这种事发生时,两个人应该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但现在,他们的身体交嵌融合,但心之间却隔着一道天堑。他们的躯壳再契合,但对于这荒谬的一切都于事无补,这就是一场犯罪。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左哲到底为什么会盯上他,但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了。 边籍彻底放弃了,毕竟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放软了身子,甚至微微弓腰迎和对方的动作。 左哲似乎因为他的配合有些惊喜,低头下来吻他的眼角和面颊。 但当双唇即将相触时,边籍却猛地撇开脸。 他的声音沾着本能的情与欲,但是却依旧带着理智的冰冷:“我恨死你了。” 第23章各有心事 身上的人因为他的一个“恨”字,呼吸瞬间变得更粗重颤抖。左哲抬起手,卡住了边籍的脖颈。 边籍甚至仰起头,一副彻底摆烂所以连死都不怕的姿态:“来啊,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但是他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 第59章 渗出的泪珠子都足以证明,他并不是真的无所畏惧。 左哲卡着他脖子的手缓缓松开了,他久久没有动作。 边籍忍不住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去看他。 但是左哲却猛地将他翻了过来,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用力按进了枕头里。 “唔唔!”边籍因为呼吸困难锤了锤枕头,终于讨得一丝呼吸的空间。但是左哲又开始动作了。 男人扣着他的腰,以一种近乎凶狠的气势大肆伐挞。 边籍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身体的快意与内心的痛苦同时蒸腾上来,几乎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无法思考。但在意识虚浮之际,他的眼前却浮现出,自己适才匆匆一瞥时所看见的,左哲的脸。 那一双眼睛的眼圈红着,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看着悲哀愤懑又委屈。 明明他才是施暴者……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露出这副表情? …… 夜色已深,左哲望着床上几乎昏迷过去的边籍,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往外走,手机的光照亮了他沉郁的面庞,以及脖颈上,一处深到见血的牙印。 边籍这个人,看着是个挺斯文的年轻人,但是那清瘦的身躯里却蕴藏着几乎可怕的执拗。只要是他认准的事,他就会一直坚持,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任何外力都无法动摇他自身的信念。 左哲是见识过对方这种可怕的执着,只是这一次,却是为了逃离他。 刚刚两个人近乎不要命一样地纠缠,似乎都想在床上征服彼此。但是在兴致高涨时,边籍却抓准机会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脖颈上,像是一头不要命的野兽。左哲稍微避开了点,这才没被对方咬上自己的大动脉。 彼时他也沉浸在玉念中,愕然地低头,却对上了那一双黑亮的眼睛。哪怕体内的快意再汹涌滔天,边籍都能保持着一丝理智与清明,他仍然想要逃走。 左哲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那本就有些凌乱的长发弄得更乱了几分。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颓丧的气氛里。 他今天,确实也有些失空了。 当他看见那个利归向着边籍冲去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被冻结住了。 他太害怕了。 哪怕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回忆当时的情形,更不敢深思,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边籍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又不知不觉地…… 他本来想慢慢来的,但是那恐惧瞬间击垮了他。他将边籍拖了回来,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战有了他。他迫切地想要通过这种肌肤相亲来证明,边籍仍然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边籍说,“我恨死你了。” 左哲靠在卧室门口的墙上,颤抖地呼吸。 他从小就因为自己的能力而被父母抛弃。从小就被一遍遍告知,他和普通人不一样,必须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他没有亲人,甚至没什么朋友。他不擅长与人,尤其是普通人交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久之后,他终于打开了【玄学就是力量app】,找出一个联系方式拨通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程叙渊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从话筒里传来,似乎是这位三倍修仙的程序员正在一边加班一边拨冗接好友的电话:“怎么了,阿哲?” “今天是我把你的车开走了,”左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抱歉。谢谢你。” “没事,我猜到了。”程叙渊说话并不耽误打字,“你要用的话,车不用急着还我。反正我这几天放假。” 左哲:“……放假了你还在加班?” “唔,远程工作不就是放假吗?” “好吧。” 左哲再度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他的话,会怎样?” 电话的另一端,敲键盘的声音停止了。 程叙渊再度开口时,他声音里些许的放松与懒散已经消失了:“阿哲,以他现在的状况,我建议你不要赌。比干挖心的故事,你应该知道。” 许久的静默后,左哲 第60章 终于回应了,声音里充斥着疲惫:“嗯,我知道。” 封神演义的故事中,宰相比干想要劝说商纣王别再为妲己所惑,荒银无度,结果却反而被掏了心脏。但因为有姜子牙给的灵丹妙药,他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像往常一样走出了宫殿,却被街边农妇的一句“空心菜无心人”逼死。 菜无心可活,人无心不可。 当比干意识到自己活不了的那一刻,才真正死了。而如果他一直意识不到……或许真能欺瞒天道,直到找到复生的机遇。 似乎是察觉到了朋友心情不佳,程叙渊安慰道:“不过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他丢失的一魄了么?给他塞回去后,他应该会恢复点记忆。届时你或许可以试探着问问看。” 左哲声音有些沉闷地:“嗯。” “今天我观察了一下边籍的状况,坦言来说,不太好。”程叙渊道,“我种的那些生菜,确实可以给他补充一部分的生机,但是远远不够。” 左哲回头看了一眼。 卧室内,边籍蜷着被子昏睡着,床上隆起了一团,像一个小小的坟包。 左哲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即将融入这黑沉的夜色里:“你那边还有别的灵植或者灵药么?价钱不是问题。” “阿哲,我们是朋友,论理我应该帮你。但你这事做的……”程叙渊叹了口气,“我也要掺和进你们这因果里吗?” 左哲:“对。”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好吧……”程叙渊一向是窝囊过也窝囊过也窝囊过,左哲都这么说了,他不好拒绝,“我这边确实还有些别的灵植,回头给你送点。也是蔬菜,不是药物,他应该不会起疑。不过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程叙渊顿了顿,似乎有些尴尬,含蓄道:“反正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你要不,让他采阳补阳下?我觉得以你的修为,应该不介意损失这点阳气——” “但他介意。” 左哲四个字,将程叙渊的话赌了回去,他轻声道:“我这么做了,但他说他恨我。” 这一回,程叙渊沉默了许久。随后他终于带着点悲悯又无奈地叹息:“虽然现在说有点太晚了,但是阿哲,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掺上一个普通人的因果。” “我知道,我懂。”左哲低下头,一双手绷得骨节泛白青筋贲起,他觳觫着将手插进头发里,低声道,“可是他说喜欢我。只有他这么说过。” 边籍做了一个梦。 他好像成为了左哲小说的男主角—— 因为是重组家庭,他与现在的家人关系算不上亲厚。大学毕业后便从家搬了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间小公寓。 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他不喜欢过于空旷的大房子,稍小些的空间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但他偶尔也会感到些孤独,更别提白天工作时他还得看那么多情感丰富的小说作品——他其实很想谈个恋爱。 梦里,边籍拎着刚刚在楼下买的水果,回到公寓内。他等了半天电梯,但那数字仍然卡在某一层。 “电梯坏了。” 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平淡地在耳边响起,“走楼梯吧。” “哦哦,谢谢……”边籍一扭头,却倏然一怔。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长腿,一张冷淡禁玉风的脸更是无可挑剔。他虽然留着头及肩的长发,看着没有好好打理,显得有几分凌乱,但是人长得帅,这样的发型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文艺气质。 边籍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 但他表面不显,而是跟着这个帅哥一起走进楼梯间。 爬楼的过程中,他热络地同对方搭话,仿佛是一个热情的好邻居:“诶,哥们,你是新搬来的吗?” “嗯。” “住几楼?” “六楼。” “门牌号?” “602。” “哟,巧了这不是,我住在你楼上,我是702。” 走在前 第61章 面一点的帅哥微微侧头:“一层楼就两户。” “那也算是缘分。”边籍一边爬楼一边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那人误以为是他累了,停下脚步:“你手上的东西,很重么?我可以帮忙。” 边籍微微扬眉。 不得了,长得帅,身材好,还绅士。而且这种禁玉冷淡风的看着就不像是那种会出去胡搞的人,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 于是他很自然地将一袋东西递过去,笑道:“谢啦哥们,回头请你吃饭。” “不必,举手之劳。” 那人伸手来接。 但是在袋子交接的过程中,边籍的指尖无意地划过对方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是梦,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过去呢? 第24章梦境 面对这个小小的“意外”,那人没什么反应,拎着东西继续走。 边籍眯了眯眼:看样子,这是个直男啊。嘶,据说要把直男掰弯还挺难的,但是他理论知识丰富,又有的是恒心和毅力,说不定真能搞定对方。 那人帮着他把东西拎到了七楼,分别时,边籍掏初手机:“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呗。” 那人微微蹙着眉,似乎不太想加的样子。 边籍继续道:“咱俩邻里邻居,楼上楼下,万一以后有点什么事,也好互相帮助下。” 但对方仍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似乎不想和边籍有过多的牵扯。 边籍继续加码:“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话痨的人,不会骚扰你的。你把我随意地摆进列表里就行。” 对方这才掏初手机,打开了x信。 明明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但头像却是个太极图,名字也很简单,只有一个z。 边籍注意到,对方的x信信息列表里几乎空空荡荡,只有少量的几条信息。他又迅速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空间动态里只有一两条转发的,和紫微斗数有关的内容,颇有点中老年人营销号的既视感。 边籍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在那之后的几天,边籍去敲了对方的门,理由是水果买多了吃不完,于是来请求支援。 对方对于他的贸然登门表现并不热络,甚至有几分谨慎与梳理,但估计是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观念,z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蹙着眉站在门口道:“谢谢,但我不喜欢欠因果。” “一点水果能有什么因果?浪费多不好,你就当做好人好事了。”边籍强行将自己买的几个大芒果塞给了对方。 对方看了看,终于道:“好吧,你等下。” 说着,他转身进屋拿东西去了。 他并没有请边籍进门,而边籍也不会贸然踏足对方的“领地”,但是这不妨碍边籍站在门口观察。 嗯,房间完全是极简风,打理得很干净,是个很有条理的人。门口的拖鞋只有一双,屋内没有任何异性的痕迹,看来对方单身独居,且有良好的生活习惯。 这很棒。 “给你。”片刻,z先生回来了,给边籍塞了一盒看着包装就很老式的茶酥。 “谢了。”边籍笑了笑,在对方关门前伸手挡住,眨了眨眼,“诶,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答道:“左哲。” 左哲,作者? 好名字。 从那以后,边籍经常去骚扰这位左哲先生。比如送一些“买多了的水果”,“吃不完的蛋糕”。 渐渐地,对方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不过左哲仍然坚持着“不欠因果”的底线,估计在家里备了不少点心一类的东西。边籍一把自己的小礼物塞给对方,他就立马拿出一份来还礼,什么人情全部当场还清。 都说有来有往,感情才能更进一步,左哲这是还想和他保持着明确的界限。 边籍觉得是时候更进一步了。他把左哲的x信翻出来,特意地,将对方“误认”为那种营销号小程序。 于是接下来,他开始了线上的骚扰—— 【边籍是编辑:小z小z,帮我算一下 第62章 这几天的运势。尤其是桃花。】 他其实想得很好,如果对方问起,自己就说是不小心把对方当成了那些算明ai小程序。看对方的空间,他似乎对这些玄学东西有些兴趣,自己也可以借口说想了解,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对方多聊几句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地一句话,对方居然真的发来一长串。 【z:今年巳火与寅木相合,可能引动配偶宫。且本月水旺,更容易出现正缘……】 边籍:? 好家伙,这人还真的会算明啊? 边籍被他一串生辰八字分析的内容搞得有些头脑发晕,他甚至忍不住切出去看了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误点开了哪个算明小程序了。 他摸了摸下巴,想了想z先生那张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不由得笑了下:这语气,还真的挺ai的。他似乎都能想象到,那位z先生是如何顶着张冷脸,认真给自己发卜算结果的。 冷脸萌啊……不光是很多读者吃这套,他这个编辑也吃。 于是他又继续发消息逗对方:【哦哦,那我的正缘会是怎样的人呢?】 对方安静了许久,似乎是去认真掐算了,然后才回来答复。 【z:甲木日主生於寅月,地支寅木禄神通根,应该是个身形高挑挺拔之人。正官癸水透干,正印癸水贴身,官印相生,行事循规蹈矩,极有分寸。】 【z:食伤火弱而藏于辰土,少言寡语,情绪内敛,对伴侣亦会保持礼貌疏离,但在关键时刻会展现保护欲。】 边籍看着,微微扬眉,暗道一声“神了”。 还真不得不说,自己这位邻居确实有两把刷子,这就是他的理想型。 于是边籍图穷匕见,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这盘饺子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其实我对楼下邻居挺心动,他是我的crush,再帮忙给我俩合个盘,看看我们有没有可能?】 这一回,对面没有很快回应。 边籍眼见着他的名字不断跳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耐心又兴味地等着,带着点紧张与兴奋,数着对方输入又删除的次数。 许久后,左哲终于回复了—— 【z:?】 他回了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问号。 片刻才又补了两个字。 【z:我吗?】 边籍就等着他这句话,见状立马发出了自己已经编辑好的一段,颇有些矫揉造作的内容: 【边籍是编辑:啊?!等等,原来你不是ai吗?!】 【z:……不是。】 【边籍是编辑:诶呀,这可真是太尴尬了。抱歉啊左先生,我没想打扰你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会让你困扰吗?会的话你就当没看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手指.jpg】 何其虚伪,何其绿茶。边籍没谈过恋爱,但是阅读量积累起来的理论知识可不是盖的。这一招就是经典的以退为进。 【z:可我已经看到了。】 左哲似乎真的被他这句话震住了,犹豫很久,内容输入又删除数次,然后才发来一句话—— 【z:所以,你是对我……】 他就打了个省略号,但是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边籍是编辑:好吧,事已至此,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看上你了。怎么样?我看你应该也是单身,考虑和我谈个恋爱试试吗?你放心,我其实是很纯情的人,你是我第一个表白的对象。】 对面再次沉默许久,然后左哲才终于回应:【谢谢,抱歉,别喜欢我。】 被拒绝了啊…… 边籍呼出一口气,虽然有点小遗憾,但是并不意外,他对此早有准备。而且以他对直男的了解,当一个纯粹的死直男在被同性表白时,绝对会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左哲表现得这么镇定,至少表面上这么镇定,那说明他不够直—— 【边籍是编辑:没事,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管不着也拦不住。不谈恋爱咱们也可以当好邻居,我就在心里暗恋你,表面上绝对不烦你。】 【 第63章 z:可我已经知道了,这还算暗恋么?】 【边籍是编辑:怎么不算,我就这么孤身一人,茕茕孑立,表面沉静如水,无事发生,内心热情似火,大张旗鼓地暗恋你。】 【z:……】 【边籍是编辑:对了,我今天刚买了个芒果千层,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这会儿在家吗?我给你送过去一半。】 【边籍是编辑:别不说话,回一句。】 【边籍是编辑:你在家啊,还装鸵鸟呢。】 【z:你把头缩回去,别在阳台这么做,危险。】 【边籍是编辑:ok。那我下来了,一会儿帮我开门。】 【z:……】 【z:好。】 边籍拎着芒果千层和店家给的餐具下楼。 他打开门,踏入了一片虚空里。 …… 边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半晌。他缓了好久,才终于从梦中的情绪抽离。 他呆愣了片刻,理智才终于回笼——他居然梦到了左哲拿来申签钓他的那本小说的情节。 什么把crush当算明小程序来钓,这完全是文里受钓攻的方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大脑会自动进行补全,这梦里的内容可比左哲写的那开头要丰富完整地多。甚至感官逼真,还有很多细节,让他恍然间觉得这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似的。 不过梦结束了,左哲不是梦里那个被表白还不断退缩,欲拒还迎的禁玉帅哥,他昨天一晚上还干了好几回坏事。 做的时候他确实很爽……果然自己的一些小0朋友说得很对,做下面那个是真的爽爆了。 难道是因为左哲那个疯子把他搞爽了,所以他才会在梦中短暂地忽略对方的恶劣行径,然后做了一个如此的纯爱的梦?? 边籍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人的大脑真他妈是个奇妙的东西。自己对着左哲这个变泰疯子臆想症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自己怎么能梦得出来的? 他缓缓坐起身,揉了揉腰,暗暗唾弃自己的没节操。 但不管怎样,他不相信是他俩天生一对地如此契合。 他慢吞吞地下床,走进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漱。 挺好,至少这次左哲没再趁着他昏睡的时候给他洗头了。不过…… 边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脖颈和胸口的青紫交错的痕迹,忍不住“啧”了一声。但是很快他又微微蹙了蹙眉。 虽然此前自己身上也会出现那些紫色痕迹,但是好像和昨晚左哲啃出来的这些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里很适配那张梗图—— 边籍:我要睡觉了(闭眼) 大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震撼的梦 边籍:(瞬间瞪大双眼) 第25章会长上门 难道这家伙还有两个模式,可以啃出两种痕迹吗? 边籍一边刷着牙,一边思忖着。他虚着眼睛看了镜中的自己半晌,突然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眼镜呢? 他的近视度数不深,哪怕不戴眼镜也不会太影响日常生活。但是这么多天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鼻梁上少了点东西……他是真的昏头了。 边籍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要让自己稍微清醒点。 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的了,不然还怎么找机会逃跑? 虽然左哲睡了自己,但是作为成年人,他不会觉得自己没了“清白”然后开始寻死觅活,更不会因此对左哲产生感情。 他会安静观察,然后找准时机逃走。 不过现在,边籍摸了摸肚子,准备下楼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边籍走下楼梯时,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想来是左哲正在做饭……做生菜。 察觉到边籍的到来,左哲将锅里最后一点菜盛出,然后端着盘子走出来:“来吃饭吧。” 他的声音平静,面上仍然是那副冷淡脸,仿佛昨晚犯下恶行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衬衫,扣子是颇具古韵的盘扣,乍一看就是个清冷禁玉风帅哥。 如果不是脖子上还带着个牙印 第64章 的话。 边籍幽幽地看着他。 左哲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今天不止有生菜,我还做了别的。” 边籍眉头一挑,冷笑:“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是你的补偿——” 他一句话没说完,看着左哲摆到桌上的一盘苦瓜,语塞了。 他强忍着把那苦瓜扣到左哲头上的冲动,语气硬邦邦地:“你那初恋把你绿了?” 左哲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微微蹙眉:“你瞎说什么?” “那为什么全是绿的?”边籍皮笑肉不笑,“吃点红的肉,白的米能怎样?” 左哲:“以后会带你吃别的,现在就吃这个吧,乖。” 一个“乖”字搞得边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着那盘绿色,只觉得食欲全无。 他冷冷地看着左哲,转移话题:“我的眼镜呢?” 左哲似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道:“丢了。” “丢哪儿了?”边籍嘴角一抽。 “不清楚。”左哲望着边籍,似乎有些试探地意味,“你能记得那眼镜是怎么丢的么?” 边籍:“……这个问题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怎么弄丢的?” 他这段时间先是被同事们排挤,然后是被左哲抓来囚进,日子鸡飞狗跳,他自己也发懵,实在是记不得自己的眼镜是什么不见的了。 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左哲把他打昏带回来囚进的时候丢在哪儿了。 左哲见他一副“我想不起来,但肯定就是你的锅”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可能找不到了吧。你度数不深,平时不戴眼镜也不影响正常生活。” 边籍凉凉地:“哟,你连我的眼睛度数都知道,看来是真的对我蓄谋已久啊。你昨晚都睡了我了,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左哲望着他:“你要什么?” “带我出去配眼镜。”边籍道。 配眼镜只是个借口,想要找机会逃跑才是真的。 左哲将他的这点小心思看得分明,平淡道:“别出去了,我会让人帮忙把新眼镜送来。” 边籍:“……你别逼我骂你。” 左哲:“那你也别逼我让你说不出话。” 边籍恨恨地盯着左哲,只觉得自己的腰和难以启齿的某处都开始难受了。 他快步冲进厨房,随手抓了把摆在案台上用来切菜的刀就再度冲了出来。刀身上还沾着点水,明晃晃地泛着光。 他持着刀,用刀尖指着左哲,无声地威胁。 但左哲却没有如临大敌的表现,甚至他没有露出丝毫的紧张与恐惧。微长的额发遮掩住了眼中的神采,让他看着无端的有几分委屈。 他的声音淡漠依旧:“你想杀了我么?” 边籍:“……” 左哲是在提问,但他却觉得对方在挑衅。 他握着刀的手都在抖,不知是因为恼火还是紧张,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放我走。” “不可能。”左哲拒绝得很果断。 边籍咬了咬牙,又往刀往前送了几分。 但左哲却依旧站在那,甚至微微摆正身体,让刀尖直对着自己的心脏。仿佛在用行动说:有本事你就往这刺。 边籍的手有些握不住刀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爷们儿点,果断把这个强了自己的家伙弄死,有仇报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尖啸着让他停手。甚至让他冥冥之中生出一种感觉……如果他真的下手了,左哲不会逃避,但自己会后悔。 边籍想不明白这想法的来由,他只能自我说服:他果然是个知法守法的大好青年,为了一个变泰疯子吃牢饭,说不定搭上自己的后半生,那实在是太不值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自己的道德观让自己下不了手。 边籍“啪”地将那把刀拍在了桌上。 两人似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边籍的目光落在了摆在桌上的一盘苦瓜和一盘生菜上,开始非常认真地思考该怎样将两个盘子都扣到左哲头上去。 就在这时—— 第65章 门铃声突然响起。 左哲看出边籍不想理会自己,于是他垂下眸子,找了个缓和两人气氛的借口:“你去开门吧。” “我去?”边籍微微扬眉,“你不怕我跑了?” 左哲淡淡地:“应该是叙渊送菜来了。他说菜太多,要分两趟送。” 边籍:“……你他妈到底买了多少苦瓜和生菜?!” 此前他还有点意外,自己内心的承受能力居然如此强大,昨晚发生了那些事后,他的内心并没有怎么动摇,他依旧可以坦然面对左哲这个家伙,甚至冷静地与对方对话。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对方了。 可惜他做不到。 边籍确实不想再看见这家伙的脸了,他觉得程叙渊那张充满死感的脸都比左哲看着讨喜。 于是他重重地跺着步子,过去开门了。 开门前,边籍以为自己会看见那位三倍修仙的强者,以及满院子的绿色。 然而当他推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程叙渊,而是一位中年人。 那人穿着衬衫,腹部的扣子紧绷绷地包着啤酒肚,腰间还挂着串钥匙以及五个小动物钥匙扣,手里拿着个水杯。看着挺随和,但却又隐隐透着点上位者的气场。 当边籍看见那人的第一眼,脑子里立马闪现出两个字:领导。 他有些懵然地看向对方:“您好,您是……?” 那人看着边籍,目光里闪过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但是很快就露出一副随和的笑来:“早啊,小伙子,小左在家不?” 他这说话的调调还有点东北大碴子味儿,光听他的声音,一位爽快的东北大叔的形象简直是跃然脑海。但是与他对视时,却会从他眼中透社出的精光看出,此人城府颇深。 边籍有些迟疑地侧身:“喂,找你的。” 左哲愣了一下,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中年人时面色骤然一僵。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门口,将边籍往自己身后一扯。 “诶。” 边籍只觉得似乎有一阵风从自己面前刮过,再定睛一看,左哲已然挡在了他的身前,将他与那名中年人隔开。 左哲对着那人,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尊重与少许的不安,似乎还有点戒备:“楚会长,您怎么来了?” “诶呀妈呀,小左啊,你这唰得一下过来,把我唬一跳啊。”被称为楚会长的中年人朗笑道,“别藏啦,我都看见他了,这就是你那对象呗?挺好一小伙子,他叫啥来着?” 边籍:“……我不是他对象。” 左哲没理会边籍的反驳,也没有挪动脚步,他依旧扎在两人之间,将边籍挡得严严实实。 “哎,你这闷声不响的,还真是干了个大事儿啊。我懂我懂,年轻人嘛……我理解。”楚会长也不觉得左哲失礼,只是笑道,“小左啊,你别这么紧张,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他。要不让我先和你这对象打个招呼,然后我们进去聊?” 左哲眉头皱了皱,犹豫了片刻,这才侧过身。 他对着楚会长道:“楚会长,这位就是边籍。” 然后又看向边籍:“这位是术师管理协会的会长,楚半芳先生。” 边籍一愣:这个名字…… 他伸手与那人握手,肃然起敬:“您好您好,幸会幸会,出版方,咳,楚半芳会长。” “诶,好小子,你好你好。”楚半芳笑着将水壶挂到腰间,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边籍的肩膀,“你和小左很般配——” 边籍听见这个说法,嘴角一抽,但是手却仍然紧紧握着楚半芳的手不松开:“楚会长啊,您既然是术师协会的会长,也就是说,您是这家伙的顶头上司,对吧。” 楚半芳点了点头:“对。” “那请您救救我!”边籍当即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就开始告状,“这个人仗着自己有修行就强抢民男,他把我打晕了抓过来,囚进我折磨我!您一定要帮忙——” 楚半芳再次拍了拍边籍的肩膀,微微正色:“我们协会一直很重视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的相处问题,你说的这些 第66章 情况如果属实,协会里一定会尽快处理的。你放心,我们协会始终将推动术师与凡人的盒鞋共处,保障双方的安全边界,落实术师违规处罚条例为己任——” 边籍听他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脸上那兴奋期待以及寄予厚望的表情逐渐消失。他望着楚半芳:“所以您能现在立刻马上救我出去吗?” “年轻人,别着急,流程还是要走的,我们要先确认情况,找准问题,直击痛点……” 边籍:“所以你要为虎作伥是吗??” 楚半芳看向左哲:“小左啊,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个任务要拜托你——” “……” 边籍甩开楚半芳的手,后退两步,面无表情:“你们还当着我的面勾结?” “诶呀,这怎么能算勾结呢?”楚半芳笑呵呵地摘下水杯喝了一口,“我看你和小左这相处还挺不错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别因为一点小矛盾就闹分手。” 边籍很想问对方到底用哪只眼睛看出他俩过得红火的,他自己明明是一脸菜色。结果目光一瞥,看见了左哲脖子上那红火的牙印,他差点爆出一句粗口。 这伙人果然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于是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开了。 楚半芳就一直笑呵呵地看着他的背影。 左哲往旁边再度挪了一步,挡住楚半芳的视线:“楚会长,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楚半芳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望着左哲,缓缓叹了一口气,这才道:“静江桥那边的案子,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作者有话说: 继编辑作者运营审核……之后,现在我们拥有出版方了,猜猜下一个会是谁呢~? 第26章迷雾 左哲听到关键词,眉头立马蹙起:“边籍他——” “与他无关。”楚半芳打开茶杯,喝了一口,将茶叶墨子唾回杯中,这才道,“有两个人,在那附近,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虐纱了,死相极惨。” 听见和边籍无关,左哲的眉头松开些许,但是听见楚半芳说的后半段,他的眉头又皱了:“怎么回事?” “暂时不清楚。其中一个死者,是我的儿子。” 左哲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愕然的神色。 他望着眼前平静喝茶的中年人,联想到对方适才的笑模样,完全没想到这人居然才刚刚痛失了亲子。 能坐上术师协会会长的位子,纵横在普通人与术师两个群体之间,楚半芳的城府足以让他掩饰自己的痛苦,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他提及儿子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道:“我希望你可以去帮我抓住杀人凶手。” 左哲沉默了片刻:“我看了app上的帖子,据说那个东西应该是用了蛊毒一类的手段。我对这些并不擅长,您应该去找程叙渊。” “小程……哎,小程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件事儿吧,他不太适合插手。”楚半芳看着左哲,“我希望能将那东西尽快绳之以法。” 左哲沉默了片刻,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楚半芳放着“专业对口”的程叙渊不找,反而过来找他。但是他明白了楚半芳的意思:他要为他的儿子报仇。 但是…… 左哲回头看了一眼。 边籍正坐在餐桌边,一脸嫌弃地挑着炒苦瓜里的几点小红椒吃。 他再度看向楚半芳,正准备拒绝—— “唉,我原本想着,让你来动手是最保险的。”楚半芳摆摆手,“但是看你这样子,你应该也有别的事要忙吧。” 左哲有点诧异楚半芳这次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以他对这位楚会长的了解,对方应该用“年轻人就该多历练”,“好好完成领导的任务”这样的说法来要求他接下这个案子。 但是这一次,楚半芳没有让他为难:“你现在,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儿啊……你应该知道,这事有违天道,很难成功。就算成功了,代价也不小。” “我明白。”左哲道,“我 第67章 会尽己所能。” “好吧。我就不再劝你了。看得出来,你很尽心。”楚半芳似乎想要越过左哲再看几眼屋内的边籍,但奈何自己的身高实在是不够,只能作罢,“他的躯壳保存地非常好。” 他抬手拍了拍左哲的肩膀:“趁着还年轻,别留下遗憾。” 左哲终于点点头:“谢谢。” 左哲回到餐桌边的时候,边籍将炒苦瓜里那一点当做佐料的小红椒全部吃完了,除此之外,无论是生菜还是苦瓜他都一口未动。 左哲在他面前坐下:“怎么不吃?” “不吃,不饿。” 左哲劝道:“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这样身体受不了。” “呵呵你还好意思提?”边籍想到昨晚就忍不住冷笑,“我没吃晚饭到底怪谁?” 左哲不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苦瓜想要放进边籍的碗里。 边籍抬手盖在了碗上。 左哲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停滞片刻,那一块苦瓜最终放进了他自己的碗中。 边籍直视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左哲,左先生,我们好好谈谈吧。” 左哲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好,谈什么?” “我想问你,你缠上我到底图什么。不,你先告诉我,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非得是我?” 左哲望着边籍,很认真:“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你。” 边籍:“……” 这答案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能不能说人话?我以前认识你吗?说得跟个深情表白一样。别告诉我你是拿我当替身。” 左哲垂下眼帘:“如果我说,我们以前认识的话,你信么?” “我信……信你个鬼。”边籍冷笑,“我的记忆力非常好,但我压根就不记得你这个人。如果我认识你的话,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况且,你难道会认识一个人就把他拖回家囚进吗?那你这屋子里早该人满为患了。” 左哲垂下的睫羽似乎颤了下,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淡漠:“如果我说,你不记得我,是因为失忆了呢?” 边籍:“……你写小说呢?” 边籍看着左哲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精神病人:“哥们,我知道有的作者写得太过投入了是会这样,会把小说里写的情节当成现实发生的,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样,你怕不是也是这样吧?你要不去找程叙渊看看脑子吧。” 左哲淡淡地:“不用,我很好。如果你记不得,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边籍觉得这家伙好像有点自我认知,但不多:“既然你自己都承认自己说胡话了,那你能放我走了吗?” 左哲毫不犹豫:“不可以。” “……” 边籍没有说话。 他直接动手了。 下一秒,他一手一个抄起桌上的盘子,就往左哲的头上扣去。 左哲没有躲避,他任由那两盘菜扣在了自己身上。 一片生菜落在他的头发上,几片苦瓜落在了他的肩头。汤汁顺着他微长的头发向下滴落,将他的衬衫染上深色。 他这才抬眼,平静地望着面前一时失语的边籍:“消气了么?” 边籍:“……” 他无端地有些慌:“你他妈真的是个神经病。” 左哲抬手摘下头上的生菜,语气有点凉:“没办法,被你逼的。” …… 夜晚,静江桥。 带着水汽的夜风已经隐隐沾上了点热意,无法再带给路人清爽,象征着一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即将到来。 此刻已近子时,大半个安市都已经进入了睡梦中。但桥两侧的夜店酒吧也依旧灯火通明,不时有几个喝醉的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却没有人走上这座桥。他们从一家酒吧出来,目标往往是下一间酒吧。这桥反而成为了这一片唯一的僻静所在。 偶尔有一辆急于归家的车辆迅速驶上这座桥,又匆匆离开。那围挡仍然在那里,但是栏杆却已经明显有了些许修补的痕迹,仿佛只要将那栏杆补好,此前发生在这里的悲剧便被一笔勾销。 第68章 那一小块栏杆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栏杆更加凝实,这些许的异样都证明着,此前种种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个拎着个美术工具包,身后还背着个画夹年轻姑娘走上桥,慢慢地向前走。 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t恤,红色的布料洗到有些发白。几根购物袋上充当提手的绳子首尾相连,当做腰带系住那有些大了的牛仔裤。 她走到桥中间,四下看了看,而后在路边上蹲下,就开始铺开阵仗—— 先是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张卷轴铺在地上,又摘下了身后的画夹。 她在画夹里的一堆水彩纸、素描纸、个人简历、打印的作品集……里翻了半天,嘀嘀咕咕地:“咦?我的素材呢?我记得我有画过的……啊,找到了。” 她终于翻出来一张水彩纸,上面画着几只颜色动作各不相同的猴子。 这是不错的素材。 随后,她从工具箱里拿出剪刀和胶棒,先是剪下了一只像是在学人走路的棕色猴子,工工整整地贴在卷轴中央。而后,她又从一只白色猴子上剪下双耳,贴在了那棕色的猴子耳朵上。乍一看像是在做一个颇有艺术感的动物主题拼贴。 她如法炮制,在自己的卷轴上贴出了四只奇特的猴型生物,而后这才将铺开来的东西都收整好。 她将卷轴举到自己面前,对着上面那奇特的生物轻轻吹了一口气…… 四只本应只存在于《山海经》中的生灵顿时透纸而出。 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 狌狌知往而不知来,拥有探寻过往的能力。 不过这些生灵明显与真实存在差异,毛发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水彩笔触,像是渲染得极好的3d水彩风电影。 姑娘看着围绕在自己四周的狌狌,发号施令:“去吧,去帮我查一查这一片都发生过什么。” “唳唳。”四只狌狌叫了声,立马各自散开,没入夜色之中。 她这些揉了揉有些蹲麻的小腿站起身,跺一跺脚试图缓解那股麻意。然而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了,腰上的系绳一下子松开,五枚串在上面的铜钱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诶!”她一惊,立马弯腰去捡。 然而因为桥本身的坡度,一枚铜钱咕噜噜地向前滚,直到滚到一个人脚下,才堪堪停住。 那人捡起铜板,对她唤了身:“梅梅。” “诶,谢啦。”梅恭迅速拾起其他几枚铜钱,小跑过来拿他手上的那枚,笑道,“好巧啊,沈荷,你怎么在这?” 帮她捡到铜板的那人面容斯文,正是边籍的审核同事,沈荷。 沈荷将那枚铜板递还给梅恭,温和道:“有个一直徘徊在我们办公室里的游魂不见了,我有点担心,来找找他。” 梅恭将五枚铜板穿回自己的腰带上:“游魂吗?如果没有怨气的话,是不是往生去了?” “希望如此。但他魂魄不全,应该没办法往生。” “魂魄不全?那真惨啊,只有横死的倒霉蛋才会把魂魄散得到处都是。”梅恭随口问,“他怎么死的?” 沈荷的面上仍然挂着些温和笑意:“自纱。”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要揭露一些了呢~ 第27章群英荟萃 “诶呀,好惨。三魂七魄丢的到处都是,他的记忆肯定也是缺砖少瓦,说不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你不是说他之前一直在办公室停留吗?别是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却还记着工作吧?唉,好惨好惨。” 梅恭一连道了好几声惨,终于挂好了铜板:“唉,这年头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找工作可真难啊。诶,你们网站招不招美工啊?我可以做ui设计什么的。我投了半天简历都找不到,早知道我就不学艺术了,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工作呢……” 沈荷耐心地听着她的碎碎念,等她嘀咕完了这才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来安市了?” “嗯?楚会长说有份重要任务交给我。所以我就来了,明职找不到,但本职还是要好好做的嘛。” 第69章 “什么任务这么棘手,居然要劳动你一个天阶术师跑一趟?” “现在还不清楚对手是什么呢,棘不棘手再说嘛。” 沈荷若有所思:“但我看app上的人员分布图,安市应该有俩天阶坐镇?” 天阶术师的数量不足十位,现在三位都在安市了。 梅恭挠了挠脸,“我一开始也很奇怪,楚会长怎么不找他们干活。但楚会长说他俩都不方便,除此之外,我离得最近,就让我跑一趟了。不过反正这任务算出差,除了本身的收入外还会多给点补贴,嘿嘿,我就来了,谁会和小钱钱过不去呢?” 她一说到小钱钱,脸上顿时浮现出由衷的、略显猥锁的笑:“嘿嘿。” 沈荷看了一眼她背后的画夹,又看了一眼她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有点没明白对方身为天阶术师,干活也很努力,怎么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梅恭四下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河边上一个还算热闹的清吧上:“狌狌要找线索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准备去那边等一等。你要一起吗?” 沈荷礼貌拒绝:“不了,谢谢。以及,那是个彩虹吧。” “哦?!”梅恭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也更猥锁了几分,显然已经迫不及待,“那我就更得去看看了。咱们就此别过?” “嗯。”沈荷点点头,温声道,“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也请分享我一下。” 他顿了顿:“虽然这个案子与我无关,但是我那个同事死在这里,他的魂魄会散落到在现场附近的人身上,说不定……” 梅恭的心思已经全然在那个彩虹吧上了,说话时都没有看沈荷,就盯着那一对对出入酒吧的男男和女女:“ok啊,有消息的话告诉你。回见!” 沈荷:“嗯,好。” 他目送着梅恭走远,这才轻声道:“回见。” 带着热意与水汽的夜风吹乱了他的衬衫衣领,露出一角红绳。 …… 边籍不想和左哲说话,他这几天又试图逃跑过几次,但是却都无一例外地被左哲抓了回来。 而这个神经病似乎是觉得反正面具已经撕下来了,那么再装得寡情禁玉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开始往变泰色魔的方向发展。边籍每次被抓回来,惩罚无一例外的是被左哲捆到了床上。 第一次,边籍奋力反抗; 第二次,边籍勉强接受; 第三次,边籍逐渐适应; 第四次…… 边籍躺在客房的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开始唾弃越发享受其中的自己。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适应做零,甚至每次都爽得要命?如果不是他多少还有点节操和理智,他说不定都要主动揽着那个变泰索求了。 边籍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摆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让左哲那家伙心生愧疚。虽然他知道这方法约莫不会奏效,但心态大概像是决心要“从此变成一个学习机器,再也不会开心玩耍,以此让家长悔不当初”的小学生。 然而,他被对方折腾一晚上,第二天去卫生间一看,镜子里的自己哪有半分被蹂躏的惨样,完全是一副被滋润到容光焕发之态,气色比前几天都好了不少,再看不见一点菜色。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肌肤更紧致,头发更柔顺了。 这太不科学了。难道自己是什么天生眉骨的魅魔吗?! 边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抬手揉了揉后腰。他自我催眠:往好处想,左哲自从开始别的方面“折磨”他,就没再趁他不被给他洗头了,也没有再在他身上啃出些奇奇怪怪的紫色痕迹……虽然现在自己身上不能过审的痕迹好像更多了。 边籍不想继续纠结了,他决定将自己的状态变化归功于自己不用上班工作,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睡睡,所以才气色变好。虽然在被作者绑来之前,他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 想到这里,边籍微微一怔。 时至今日他也没有想明白同事们如此排挤自己的原因。好像第一次被左哲睡过那一晚后,他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些许,让他意识到了一些 第70章 自己此前忽略的问题。 比如他丢失的眼镜,比如……他被同事当透明人排挤,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长时间了? 边籍自诩自己记忆力过人,小时候看书背诗,更是基本上过目能诵。 而现在,他回想了半天,却毫无印象。自己前段时间的记忆似乎陷入了一层迷雾中,他想回忆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除了让自己头疼外,一无所获。 边籍的自适应能力一向很强,于是他也就不再纠结了。 房间外,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传来,左哲又在那写他的稿子了。 边籍不想理他。 这些天,他们的相处也越发诡异——明明连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明明……他们的身体非常契合。但是两颗心之间却隔着一堵墙。 边籍不想和左哲说话,而左哲也不想说明自己盯上他的原因。 于是他们就这么保持着沉默。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没有人说话,客房里又实在无聊,边籍掏初自己那聊胜于无的手机,点开了【玄学就是力量app】。 或许是因为他是所谓的游魂号,能用的功能不多,基本上只能看一看论坛。 他点开论坛页,果不其然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抽象。一群不入流和黄阶的术师总能创造出令人惊讶的场面。边籍甚至看见了几个“熟人”—— 【穷凶极饿:罗城郊区的口鬼任务,找搭子一起。做完任务一起去旁边的农家乐吃烤鸡,我有打折券。】 【我是猹有瓜吗:给大家带来一口新瓜!岐黄门少门主居然鸽了相亲,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午夜凶零:有1吗?要求地阶以下,一米八以上。身材清瘦,容貌斯文,口口能力好的……】 边籍忍不住“啧”了一声。说真的,他觉得这个午夜凶零的要求不像是找1,更像是找0。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癖好,不理解但尊重。而且对方还挺锲而不舍的,百折不挠,精神可嘉。 他随意点进去,却倏然一愣。 想不到这帖子底下还真有人回复了—— 【有大蟒蛇的体育生:你看我怎么样?187,20,18/一张露出腹肌的自拍照.jpg】 边籍看着那张虽然不露脸却仍然油腻的照片,生动形象地用表情诠释了“地铁老人看手机”。一瞬间,他好恨一秒看懂三个数字以及id里所谓的“大蟒蛇”分别代表什么的自己。 帖主也回复了: 【午夜凶零:哟,挺好,不错。下周末晚9点怎么样?安市rainbow酒吧(静江桥店)】 边籍:“……” 他应该说什么。恭喜吗?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替他说了: 【不过玄阶不改名:恭喜恭喜!终于找到了啊!】 【丹青门打工仔:我的祖师爷,看这哥从前年找到今年,终于找到了吗?果然有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啊……】 【吃瓜的猹:怎么又是静江桥……这个地方如此群贤毕至,凤水真的没有问题吗?】 【口你大爷:为什么这种帖子都能无口发出来,而我发的帖子却全是口口口?!】 眼见着【午夜凶零】和【有大蟒蛇的体育生】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探讨一些“哲学”的内容以及“大蟒蛇”的使用方法,甚至发言开始口口口,边籍直接退了出来。 而论坛里,还在不断地出现新的抽象帖子—— 【是美工不是画师:来安市出差啦!顺带接点活~有需要的亲请戳我!接捉鬼驱邪,法器赋灵,异兽驯养,六爻测算,平面设计!】 边籍:“……” 最后一个是什么鬼。 虽然这家伙名字后面挂着个5,有一种鹤立鸡群的高深感,但是加上一个“平面设计”后就整段垮掉了。 边籍一边笑着嘀咕着“谁会在这种软件上找平面设计师啊”一边点进了帖子—— 【我有头发:唔,我们公司美术组好像在招人。你可以画那种游戏角色立绘吗?】 边籍:??? 第71章 不是,真的有人在这种软件上找画师啊! 【是美工不是画师:你说的那是画师,而我只接美工哦,那种海报周边设计什么的~】 【我有头发:哦哦,抱歉,所以是画海报?】 【是美工不是画师:都说了不是画师了……不过你是游戏公司的吗,求内推!你也在安市是吗?我可以线下给你我的简历和作品集嘿嘿~我最近住在静江桥这边的酒店!】 【我有头发:好的,不过我这几天要加班,我们周末见吧。】 …… 边籍现在是真的觉得静江桥那边的凤水绝对有问题了,不然很难做到如此群英荟萃。 边籍正无聊地思忖着,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轰鸣,像是跑车轰满了油门,伴随着一声略显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停下。 边籍从床上下来,走到床边探头一看,不出意料地看见那熟悉且拉风的玛莎拉蒂。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位姑娘顶着一头青青草原般彰显出繁茂生机的头发下来了。 边籍不由得失笑。 云盈还真把她那头发染成绿的了,而且还做了拉直。风一吹,仿佛茂盛的青草在随风招摇。 他正想着要不要下楼和对方打个招呼,后车座的门居然也打开了。 边籍微微一愣—— 一对中年夫妻佝偻着肩膀,有些诚惶诚恐地从车上下来,而在那父亲的怀里,还横抱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少年。 这是发生什么了? 边籍的目光落在那位少年身上,虽然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是内心却骤然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 仿佛那位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就好像……自己此前面对舒载驰时一样。 作者有话说: 总之请记好这几波人匹配到了同一地点 第28章重度失眠 边籍下楼时,云盈已经将那一家子带到了左哲面前。 云盈那染了青葱绿指甲的手一抬:“我刚刚想来找你呢,开到半道上就看到这一家子。我寻思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既没景点,交通也不方便,怎么摸到这儿来了。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们也是来找你的。” 云盈话音刚落,那位中年女子便上前“噗通”一声对着左哲跪下了。她的声音都在打颤:“大师,大师!请您救救我的儿子吧!” 左哲皱了皱眉,上前扶起那人:“你先起来再说。” 那女子一把抓住左哲的胳膊,用力像是抓住汪洋中的浮木,而后才缓缓借着对方的力站起身。她望着左哲,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边籍走过来,拿过桌上的面巾纸递过去:“发生什么了?” “哟,边籍,好久不见啊。”云盈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又看向左哲,“你们先唠着,不用管我,我自便了哈。” 说完,她自己走进厨房去拿生菜汁喝了。 左哲没有管她,目光落在一旁昏睡不醒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个长相眉清目秀,非常白净清爽的男生,看着年纪不大,像是个高中生,但眼下却挂着明显的青黑,看着格外憔悴。 此刻,那名少年却软趴趴地伏在自己父亲的背上,似乎是陷入了沉眠,眼睛闭着,如果不是他时不时不安地皱眉,像是梦魇了似的,边籍说不定会误以为他已经死了。不然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沉睡不醒。 背着他的中年人显然是这孩子的父亲,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愁苦。他看了眼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抽噎地语不成声的妻子,叹气道:“还是我来说吧……大师您好,我姓别,别子林。这是孩子他妈,陈秀。我背着的……是犬子,别今朝。” ……别今朝? 听见这个名字,边籍微微一愣。 别子林没有注意到边籍的失神,自顾自地继续道:“如果您并不介意,能先让他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么?他好不容易睡着,我们不想叫醒他。” 左哲点点头:“请便。” 别子林和陈秀小心地将别今朝安置在沙发上,这才回到左哲面前。 “坐下 第72章 说吧。”左哲淡淡道,示意他们在餐桌边坐下。 陈秀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擦了擦眼泪,哑声道:“今朝已经是大学生了,平日里都住学校,一直也都好好的。但前段时间接到他的电话,他一直哭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眯上一小会儿,但睡不到一两个小时,又会突然惊醒。” “人又不是铁打的,一直不睡觉怎么成啊。今朝懂事,一开始还不想让我们担心,也没告诉我们这件事。他成宿成宿的失眠,也就是实在顶不住了,这才给我们打了电话。” 陈秀说着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她哽咽着:“我们带他去医院看了脑科精神科,但是都查不出问题。家里老人说,这指不定是中邪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大师您很有本事,这才冒昧上门叨扰。在来这里之前,今朝已经连续三天没能睡得着觉了……” “连续24小时不睡觉会反应力下降,言语不清。连续36小时不睡觉,体内的激素以及新陈代谢的能力都会失衡。如果一连72个小时都不睡,甚至会产生幻觉。”云盈拿着几杯生菜汁从厨房里走出来,像是屋主人似的给每个人发了有一瓶,“我遇到他们的时候,那小子在路边上说胡话呢,护着自己的衣领让我别靠近,搞得好像我要非礼他似的。也就是到了别墅附近,他终于闹腾累了,这才睡过去了。” 别子林没有拿云盈递来的蔬菜汁,他有些愧疚道:“抱歉,给姑娘你添麻烦了。” 他说完这一句,又去拍自己妻子的肩膀。陈秀已经再次泣不成声了,但或许是怕惊醒好不容易才能睡上片刻的别今朝,她连哭都压抑着声音。 云盈倒是心态很好:“你们不喝啊?那我喝了。” 她把几瓶生菜汁全部揽到自己面前,一边喝一边拿出手机开刷。 边籍叹了口气,又一次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您别难过。年轻人失眠,这问题说小不小,但应该也不会太严重,一定能解决的。” 失眠是当代年轻人颇为普遍的问题了,别今朝确实睡眠不佳,但也不是完全睡不着。至少这会儿他还能睡着,那至少说明问题没有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其实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陈秀会哭成这样。 是因为做母亲的不可避免地会担心子女吗?但是看着夫妻俩这愁云密布的脸,总觉得他们还有别的隐情没有说。 陈秀接过边籍递来的纸巾,低声道了声谢。她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边籍,却在看清对方面孔时微微一怔:“你……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嗯?”边籍一愣,“我吗?” “唔……”陈秀微微蹙起眉,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 但是保持沉默许久的左哲却突然开口了:“他是大众脸,你记错了。我们说回正题吧。” 儿子目前是那种状况,陈秀也没心思纠结自己到底见没见过边籍,她再度望向左哲,目光恳切:“左大师,今朝他……有救么?我们在来的路上听云姑娘说了价钱的事,您放心,钱不是问题。” 左哲没有立马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道:“他的生辰八字给我下。” “有,有,”他刚一说,别子林立马开始掏口袋,很快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将纸摊平在左哲面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嗯。”左哲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失眠症状的?” “今朝说,差不多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知道具体哪天开始的么?” “这……”陈秀一顿,有些懊恼,“这我们还真不清楚。” “算了,没关系。”左哲淡淡道,“我算一下吧。” 他说完,在陈秀和别子林期待的目光中,开始掐指测算。 然而,左哲的眉宇却逐渐拧了起来。 边籍关注着他的脸色。 左哲没能一次性掐算出结果来,他自己似乎也对此十分意外,于是很快又再度算了一次。 边籍听见左哲低 第73章 声道:“怎么算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陈秀和别子林也听见了他这一句话,两人脸上的期待一下子淡了不少,变得惶惑又不安:“您,您也没办法么……” “不,有办法。”左哲这么说,但眉宇却仍然没有松开,他有些困惑,但是并不准备同这夫妻俩说,“稍后等他醒了,我问一问他的情况。” “嗯嗯,好,”听到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可能,陈秀稍稍松了口气,“等他醒来,我问问他记不记得具体的日期——”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一直在一旁吨着生菜汁唰着手机的云盈突然道:“没事,不用问了。我已经查到了。” 云盈忽略了陈秀和别子林惊讶的目光,径直看向左哲,报出了一个准确的、熟悉的日期:“4月30号。” 边籍倏然一怔。 4月30号…… 和舒载驰出事的日期,一模一样。 云盈将手中的手机调转了个方向,将屏幕对向左哲,上面赫然打开着一个新闻页面:“4月30日晚,在静江桥附近还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一名男子被人当街捅死,凶手是一名大四在读的医学生,名叫别今铄——” 她话音未落,一直在克制着保持冷静的陈秀像是被刺痛到了,忍不住扬声:“别瞎说!我女儿才没有杀人!她——” “啊啊啊!!!” 一声骤然响起的惊恐惨叫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边籍被那声音里过于真切的惊惧搞得毛骨悚然,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众人立马起身看去—— “别过来!别过来!别碰我!!!啊!” 原本好好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别今朝像是被噩梦吓醒了,猛地坐起来。但即便他已经醒来,却依旧惊魂未定,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面上还残留着巨大的恐惧。 “今朝!”陈秀最先冲过去,一把揽住别今朝。 她坐到他旁边,将儿子按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不怕,不怕啊,妈在,妈在呢,别怕啊……”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忧愁。 别今朝埋首在她肩头,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唉……”别子林看着妻儿,有些无力地叹气,“这才半个小时,居然又醒了。他这么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啊……” 边籍听着他的话,望着不远处的别今朝,面色沉了下去。 第29章接踵而来的厄难 “来来来,喝点生菜汁,补充点青春活力——”云盈说着,拿起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就走了过去。 边籍侧目:“居然真的有人爱喝那个变泰弄出来的东西么?” “什么变泰。”云盈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这都是左哲对你的爱啊。这生菜可是神农谷出品的好东西,一菜难求的。” 边籍幽幽地看着她。 他合理怀疑云盈是知道自己这些天过得都是什么只能吃菜的悲惨日子,所以故意拿这话来刺激他。 云盈将瓶子递给别今朝。 睡眠不足的少年人终于从梦中的恐惧力挣脱出来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睡眠时间也没能睡得安稳,此刻别今朝看着越发憔悴。 面对云盈递来的小瓶子,他不疑有他,又或者说他疲惫到了极点的大脑已经不足以让他再去思考更多了。 他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噗!” 他一口蔬菜汁全喷了出来,撒了一裤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陈秀被吓了一跳,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从口袋里掏纸巾:“诶,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别今朝似乎被这一遭给强行提神整清醒了,声音有点哑地开口:“好苦……” “苦?”云盈懵逼,“怎么会呢?这不很好喝吗?” 边籍这才看向左哲:“你是不是不仅榨了生菜汁,还把那些苦瓜也榨成汁了?” 左哲说得颇为真情实意:“你不是说光吃清炒和凉拌的很无聊么?我给你榨成汁,想着这样让你吃下去会轻松点。” 第74章 拿苦瓜榨成汁…… 苦瓜…… 适才还一副大义凛然,言之凿凿地为左哲站台的云盈猛地调转立场:“我靠,你心理变泰啊?!” 左哲淡淡地移开目光,丝毫没有愧悔的模样。 别今朝实在是喝不下这个苦瓜汁,但是他这疲惫到了极点的模样实在是可怜。 但左哲没有惯着他的意思,上前就想要问话—— 但是别子林拉住了他。 左哲扭头看向他。 这位中年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的妻儿,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很坚定:“大师,我们借一步说话,可以么?我不希望再让今朝收到刺激。” 左哲看了眼跟丢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很空洞的别今朝,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外面说吧。” 两人往门口走去。 但是这一次,边籍主动跟上了左哲的脚步。 左哲没有阻拦,就让他跟出来旁听了。 三人走到了别墅门口,左哲抬手用笔划下了一个隔音结界,这才看向别子林:“说吧。” 别子林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有两个孩子,女儿别今铄,儿子别今朝,都是我的心头宝。姐弟俩先后考上了安城大学,一个读医学,一个读文学,都是我的骄傲。他们本来前途光明,没成想啊……唉,真的是祸从天降。” 别子林长吁短叹,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虽然我们家在安城,但是俩孩子都想要体验完整的校园生活,住学校宿舍。加上他们都很独立,所以我们平日里的交流并不算多。” “就一个月前,五一节放假,姐弟俩想逛逛街,反正家就在安城,也不急着回。我们寻思着孩子大了,晚些回家也不要紧,家里也没什么门禁的说法。结果没想到,大晚上我们就接到警局的电话,他们说……今铄,杀了人。” 谈到“杀人”时,别子林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声音也在发抖:“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的,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晓得,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然而没想到,警方那边很快就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说今铄是和人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动刀杀死了对方。今铄是医学生,直对着致命处下刀。甚至救护车都没来得及赶来,那人就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边籍忍不住出言:“等等,她哪来的刀?” 他似乎问到了什么重点,别子林当即一拍手:“就是说啊!警方问了今铄,她承认确实是她动的手,但她却是为了自保。那个死者是个地痞流氓一样的家伙,晚上喝醉了,在街上遇到他们,就上前骚扰。今铄拉着今朝想走,结果那流氓不依不饶,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把刀来……今铄被吓到了,慌乱之下夺了对方的刀,下意识地一捅,没想到就这么把那人捅死了。她不是故意杀人的,她也是为了自保啊!” “唉,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今朝才受到刺激,然后变成了现在这样……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唉!” 边籍:“这不是很明显的正当防卫么?应该很快就可以无罪是放了吧?” “照理来说确实如此。”别子林懊恼地抬手锤了锤头,“所以我才说,一切都他妈太巧合了。案发的地方刚好是监控死角,照理来说旁边还有酒吧可以查门口的监控,但偏偏人家的监控那两天坏了。那个男的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今铄今朝两个知情当事人。” 边籍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变成一家之言一面之词了……那确实不好断定。” 静江桥那边,晚上确实有点乱。上至盛景兰庭,下至各种酒吧夜店,那里不分身份阶级,贫穷富有,只余下人类最原始粗野的欲望。在那种环境中多喝了几杯酒,似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退下文明的皮囊,将人性的丑恶全部暴露出来。 别家姐弟是真的倒霉,才碰上这种事……或许是。 边籍道:“而且自我防卫有点难界定范围,一不小心就会被判为防卫过当。” “是啊,所以今铄还在看守所里关着,还不知道会怎么判呢。”说到这里,一直在强撑着安慰妻 第75章 子和儿子的别子林也哽咽了,“她是学医的,最敬重生命。她成绩好,导师也喜欢她,还说要让她保研呢。我们家也就是普通人家,虽然尽力请了最好的律师,但是后面的结果谁也说不准。他们俩都是乖孩子,平时不酗酒也不泡吧,今朝甚至还酒精过敏呢!那晚真的就只是路过,谁能想到就碰上这种倒霉事?!她原本可以成为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生,可要是坐了牢,沾上案底,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起袖子擦着眼泪。 边籍望着他,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适才陈秀会是那副表情了。这不仅仅是儿子的失眠问题,而是儿子日渐憔悴,女儿前途未卜,一系列的祸事接踵而来,打了这个家庭一个措手不及。 左哲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你放心,别今朝的问题很简单,我今天就可以解决。” 他这话一出,别子林立马抬起头。 因为激动,他的脸都有些发红了,他将沾了泪的手在衣服上擦着,连声道:“谢谢您,大师,谢谢您,只要能治好今朝,价钱都好说——” 左哲淡淡地:“价钱稍后再谈,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别子林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左哲道:“我要见一下别今铄。” “这……”别子林有些为难,“现在还在审查起诉阶段,我们作为家属无权探视……” “这个你不用管,我们术师有自己的管理规章,只需要征得您的同意就可以。” 别子林有些懵地点头:“那,我同意?这就可以了吗?” “嗯。”左哲应下,“这就可以了。你先进屋吧,稍后我就来解决别今朝的问题。” “好,好,谢谢您,谢谢您!” 别子林有些待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屋告诉妻儿这个好消息,但是刚刚他刚转身,边籍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别子林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望来。 边籍轻轻咳了声:“我问个问题——您儿子,我是说别今朝,有在网络上写小说么?” 别子林不明白边籍怎么突然问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是这个年轻人既然是“大师们”的朋友,想必也不简单,问得问题他们这些凡人无法理解也很正常。他认真答道:“您这问题,我还真不清楚,今铄和今朝从小就很独立,他们课余生活是怎么安排的,我们不干涉,也不太了解。不过今朝是学文学的,从小就爱写东西,可能确实有在网上写过什么吧。”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边籍:“请问,是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边籍摆摆手,“您先进屋吧。” 别子林点点头,进屋去找妻儿了。 左哲望向一旁的边籍:“为什么这么问?” 边籍侧目:“你不是很能掐会算么?怎么算不出来?” 左哲垂眸:“这姐弟俩的命格都很普通,照理来说,这场案件的一切细节我都可以算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天机被蒙蔽了。似乎是有气运命途极为特殊的人牵扯其中,让我不能随意窥测。” “啧,好吧。”边籍虽然不想和左哲说话,但是事关两个年轻人的前途,他还是开口了,“事先声明,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受害者有罪论。但我刚刚确实在思考一个问题——” “别今铄和别今朝都是本地人,静江桥那边晚上很乱,这件事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别先生也说了,他们不喝酒,也不泡吧,但为什么还是去了那里?” 左哲望着他:“你觉得,他们是有目的的?” “我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边籍垂下眸子,“其实,我之前带的一个作者,就叫别今朝。因为‘别’这个姓不常见,加上写耽美的男作者更不常见,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 原本还在认真倾听的左哲突然意味不明地开口道:“我的姓很大众化?” “嗯?”边籍没懂他这问题是何意味,下意识道,“不常见。” “我也写耽美 第76章 ,”左哲似乎意有所指,“你能不能一直记得我?” “……”边籍扭头看向他,呵呵冷笑两声,几乎咬牙切齿,“你就放心好了,我这辈子,死也忘不了你——” “嘘。”左哲突然抬起手,食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眉头皱起,“慎言。别随意说出那个‘字’。” 边籍翻了个白眼,抬手打掉他的手:“有病。我和你说正经的。” 左哲这才终于不再“作妖”了,他点点头,望着边籍:“你说。” 边籍转眼看向客厅里的青年,别今朝正拿着一杯云盈递过去的真·生菜汁慢慢地喝着。陈秀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摸着他的后背。或许是别子林告诉了他们左哲很快就能将别今朝治好的消息,母子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一家人心情好了,那氛围很有感染力,云盈靠着一旁的墙壁,也同他们说笑着。 但边籍却根本笑不出来。 他望着那一家子,语气有些微凝重:“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别今朝写的是什么类型的小说,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我却记得他写过一个情节。甚至因为这件事,审核同事还来找过我——” “文里的一个男性角色,遭遇了性侵饭。” 第30章猜测 说到这里,边籍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还恶狠狠地剜了左哲一眼。 左哲恍若没看见他明白白的讥讽,只是问:“然后?” 边籍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然后。因为按照法律,遭受性侵饭的受害者主体只能是女性,所以那个男生根本没办法让受害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遭遇这种事,他觉得非常难以启齿,加上被那个犯人威胁,所以他甚至没有和其他人提过。只能自己忝舐伤口。” 其实这不仅仅是那一个角色所面临的问题,更是无数遭受性犯罪的受害者共同的悲剧。因为羞耻心,不敢报警;因为法律不够完善,无法让犯人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因为害怕被报复,所以只能无力地将一切痛苦咽到肚子里,然后自己慢慢消化。 有的人本就比较脆弱,甚至可能会因此一死了之。 也有的人内心强大,表面上可以自己从那段痛苦的经历中走出来,但是无论他们的外表多么阳光开朗,他们内心的某些部分,却仍然被长久地困在那个噩梦似的囚牢之中。 左哲望着他,同为文学工作者,他知道一些平台的审核很严格:“这种设定,是不能写么?” “不,可以写。”边籍说着,眉头已经拧了起来,他收回目光,似乎不忍再去看别今朝,“问题在于,他写的太好了——” “那个角色对于案件的叙述以及内心剖白,看得我脊背发凉。”边籍不记得别今朝写了怎样的作品,但是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被审核标出来的那些段落,他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个受害者视角的描写太详细了,太真实了……就好像,他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明明那只是文字,但却比一堆恐怖片还要吓人,甚至把不少读者都给吓坏了。” “你既然也写文,那你应该明白,人很难凭空想象出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内容。虚构捏造出一个故事和叙述自己的亲身经历,所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边籍抬手捏了捏眉心:“当时来找我的审核同事也被吓得不轻,甚至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报警。当时我就联系了我那个作者,问他写出这种内容,是不是真的遭遇了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有,只是最近文笔进步了,写得更有真情实感了。至于那些过于真实的细节,只是因为他找了很多关于性犯罪受害者的纪录片与采访作为参考。” “一样的名字,性别,年龄,而且合同我看过,他留的身份证号也是安市的,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两个人这么巧地拥有同样的信息。我更倾向于,我那个作者别今朝,就是这个别今朝。”边籍垂下眼眸:“或许是我小说看多了,所以比较容易联想——别先生也说了,别今铄是名医学生,而且成绩优异。她想要找准一个人身上的致命处, 第77章 简直是太容易了。而且如果是‘误伤’,她作为医学生完全可以紧急施救,市医院就在旁边,至少拖到急救车来应该不难吧。我觉得,或许那天晚上,别今铄杀人并不是意外。她是刻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去找到了当初伤害她弟弟的人,并且动了手。” 他说完,抬眼看向左哲,目露求证之意。 但左哲却并没有说他这番推测对错与否,只是反问:“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如你所说,别今铄并非是正当防卫而是故意杀人。你准备怎么做?” “……” 边籍微微扬起脸,望着天上的流云,缓缓呵出一口气:“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在左哲的要求下,别今朝被带到了客房里。已经许久没能好好休息过的少年人眼巴巴地望着左哲,可爱又可怜。 “我要准备施法了。”左哲望着一左一右坐在床边的别子林和陈秀,“无关人等还请出去——” “别!”别今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点,一下子应基地抓住了父母的胳膊,“别留我一个人!” “诶,不是你一个人啊,乖宝。”陈秀拍了拍别今朝的手,“大师也在这呢。” “你这孩子……”别子林有些歉疚地看了左哲一眼,“现在怎么这么忸怩了?” 别今朝看了眼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左哲,眼里泛出恐惧,但是他却没向父母说明原因,只是哽着脖子:“我,我不想你们离开……别,别让我和他单独待着。” 边籍望着别今朝的脸,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别今朝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和左哲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单独待在房里,可能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于是边籍看向正在一旁喝着生菜汁,欣赏自己那绿色指甲的云盈:“你难道不需要帮忙护法吗?” “嗯?”云盈正喝生菜汁喝得很陶醉,顿了下才开口道,“不需要吧,老左很强的,用不着我——”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左哲便道:“云盈,来帮我护法。”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望着别今朝。 云盈:“喔,好吧。” 她一仰头喝空了一瓶生菜汁,很不客气地将空瓶子塞进了边籍手中,而后走进了房间。 当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云盈后,原本还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别今朝便立马平静下来了。他放开了抓着爸妈的手,甚至还笑了下:“我没事了,爸妈,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真的可以吗?”陈秀仍然有些不放心。 别今朝笑了笑,哪怕他此刻形容憔悴,也能看得出是个很清秀的少年人:“没事的,妈,等我。” 别子林拉着陈秀,夫妻俩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边籍想帮他们关上门,但左哲却开口道:“你也进来。” 边籍:“……我没想趁机逃跑。” 左哲面色不改,也不知道是信了边籍的鬼话还是没有,只是重复道:“进来。” “……行行行,我进来,好了吧。”边籍有些无语又无奈地走进房间,将门关上了,只将别子林和陈秀夫妻俩关在了门外。 云盈看了眼边籍,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左哲:“哎,你现在都不避着他了?术师基本守则呢?全忘啦?” 左哲淡淡地:“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回避的必要了。” “这说的倒也是。”云盈笑了笑,对着边籍眨了下眼,“按照守则,术师施法时避免被普通人看见,甚至我们要尽量遮掩我们这个群体的存在——但是你是个例外呢。” “……”边籍被她这话搞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想都觉得怪。 但是云盈并没有进一步给他解释的意思,左哲也没有再盯着他。 他们望向了正呆愣愣坐在床上的别今朝。 左哲拿出了自己的溯尘笔:“开始吧。” 边籍见过左哲这一手。 他似乎只是在半空随意画了几笔,一点一提,别今朝的三魂七魄便被直接抽了出来。 魂魄离体的瞬间,原本还睁着个大眼望着他们的别今朝两眼一 第78章 闭,直愣愣地向后栽倒,挺在了床上。 云盈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边籍腹诽:三魂七魄都给抽出来了,这能“睡”不着么? 他望向半空中漂浮的那些小光球,下意识地数了数:“嗯?又多了一个……” “嗯。”左哲道,“多了一个‘尸狗’。” 边籍:“……尸狗?” “‘尸狗’是七魄之一,用科学一点的解释来说,主司人的警觉系统,可以管理睡眠深浅,是潜意识的边界。此魄过亢,则会失眠,此魄过抑,则会昏沉。” “唔。”边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现在身上多了一个尸狗,所以才会根本睡不着觉?” “是。”左哲点点头,望着此刻昏迷在床上的别今朝,意有所指道,“只是尸狗虽然会让人警觉,但如果他真的能处在一个完全不被打扰的环境下,还是能正常睡觉的。只不过……他的心不静。”左哲抬起手,画了个圈,然后让那光圈缓缓套出多出来的一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边籍皱起眉,不满地望着左哲:“如果他真的遭遇过那些事,心里不安也是在所难免。你凭什么嘲讽他?” “‘庸人’不是嘲讽,而是事实。”左哲淡淡道,“世人都不能免俗,都是庸人。” 他抬起手,动作珍惜而小心地引领那被分离的一魄落在自己的手心:“你是,我也是。” 边籍看着左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锦囊似的东西,将那一魄格外珍惜地收了进去。 他不确定是因为魂魄这东西本身就很脆弱,所以左哲才如此小心翼翼,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但他看得出来,左哲收着那魂魄时,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谨慎与珍视,仿佛是对待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舒载驰是多了一魄,别今铄也是。 这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边籍垂下眼眸,敛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所以,真相会是什么呢? 第31章梦的续集 左哲再度提笔,对着别今朝的三魂七魄一点,那些魂魄便立马各归其位,回到了原主的身体里。 适才还直僵僵躺着的别今朝抽搐了一下,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强撑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歇的所在,脑袋一沾枕头就彻底睡死过去,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晚些等他睡醒了,也就无碍了。”左哲将那个锦囊收回口袋里,淡淡说道,手上再次拿出溯尘笔,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我再帮他稳固一下魂魄。” 边籍看他:“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一旁抱臂看了半天的云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别听他瞎说,其实他这一手一点都不简单。要将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抽出来做手术,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得定的?” 边籍看向她:“可是他操作起来似乎挺简单的……?”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云盈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术法了,整个术师界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可能也就左哲一个人——因为这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法力,如果换任何一个术师来做,只怕在让别今朝魂魄离体的瞬间,就已经被抽干了。” 边籍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左哲。 但左哲却看着面色一切如常,哪有半分被“抽干”的意思。 云盈笑了声:“这也就是老左最厉害的。他所使用的法力并不依托自身修行,而是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环境吸收灵气供给自身。” “唔……你既然是小说编辑,那我用个小说点的比喻,”云盈打了个响指,“他就像是那种玄幻修真小说里会出现的天灵根。在所有天阶术师中,他不算哪种某一项特别出挑的,但是无论是阵法炼器,还是施法画符,他样样不差,属于多边形战士,因为有几乎无穷无尽的法力傍身。” 边籍听云盈说了这么多,忍不住又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左哲:“那如 第79章 果阻止他调用那什么天地灵气呢?” “唔,那约等于禁了大招,他只能平a了。”云盈耸了下肩膀,“但那种招数又麻烦又不实用,应该没有人会修行这种又麻烦又没收益的招数吧?” 边籍望着她:“所以你能做到么?” “我是堪舆师,”云盈眉头一挑,“你见过哪户人家在看凤水时不要天地灵气充裕,反而要隔绝灵气变成死地的?” “……好吧。”边籍在心中叹气。 看样子想办法拉拢云盈来对付左哲是不太能行了。 左哲终于收起笔:“好了,我们出去吧。” “哦。”边籍的目光落在他装着锦囊的口袋上,“那个多出来的魂魄,你准备怎么办?” 左哲垂下眼帘:“当然是物归原主。” 边籍:“那这原主还找得到嘛……” “找得到。”左哲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找得到的。” 别今朝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别子林和陈秀一直在左哲家里等到了天黑,他才施施然醒来。 看着走下楼的儿子明显容光焕发气色好了不少,别子林和陈秀完全没有任何久等的不耐烦,甚至快要喜极而泣了。 如果不是左哲和云盈拦住了,他俩只怕要一人给左哲磕一个头,还要拉着别今朝也磕一个。 别今朝睡足了觉,完全没有刚刚见面时的憔悴与神经质了,整个人看着就是个温和秀气的少年人。 他对着边籍和左哲一笑,还露出了一个小虎牙:“谢谢几位大师的帮助,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那就好。”左哲很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感谢,“你虽然年轻,身体底子还不错,但是熬了这么多天也是元气大伤,回去好好休息。” “嗯,好,我会的。”别今朝乖乖点点头。 他应答完左哲的话,又去拉父母的手:“爸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谢谢你们照顾我……” 哎,多乖的一个好孩子。 边籍简直都可以预见到,别今朝这样的学生在班上,那就是老师的好帮手,同学们的好伙伴。 他凑过去,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在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诶,你有在网上写小说么?” 别今朝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这才点点头。 很多作者都不喜欢将网络与现实联系在一起,他们不会将自己的笔名随意告诉他人,哪怕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也就是想着眼前的这几位大师适才救了自己一命,这才如实相告:“是有在写一些网文,就当是日常爱好,随便写写。” 边籍笑了下,语气有点故作高深:“你的笔名和你的真名一样,是么?” 别今朝一愣,脸上旋即露出些敬畏的神情来:“大师神机妙算。” 边籍:“啊,我不是算出来的,我也不是什么大师。” 别今朝:“啊?那您是……” 边籍:“我是你编辑。” 别今朝:? 看别今朝的表情,他的第一反应显然是觉得边籍在开玩笑。但是当边籍准确地报出了网站的名称,以及别今朝的作品名后,他便立刻改变了想法。 确认过眼神,好像两人之间确实有点什么妙不可言的缘分。 别今朝惊喜道:“原来您是我编啊,这么巧!” “是啊,我也觉得巧得很。”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么一个随机的状况下“网友奔现”,边籍也有点小兴奋,他抬手去拍别今朝的肩膀,颇有点哥俩好的意味—— 然而左哲握住了他的手腕。 左哲淡淡地:“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边籍:“啧。” 他甩开左哲的手,故意上前一步,直接揽住别今朝的肩膀。 他还不忘故意回头甩给左哲一个挑衅的眼神:“来,我们俩去旁边说说话,你最近还更新么?” 别今朝倒是没有注意到他俩这微妙的互动。少年虽然现在状态好了不少,但是明显仍然有心事。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歉疚:“抱歉,编辑大人,我想请个假,这段时间可能都不更新 第80章 了。” “你要断更吗?”边籍道,“为什么?” 闻言,别今朝的脸上浮现出忧虑,他年纪不大,叹气倒很长:“我爸妈,应该有把姐姐的事情告诉你们吧?姐姐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我实在是没心情去写了。” “嗯,明白了。”边籍了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理解。回头记得按照要求写个请假条,我会帮你通过……唔,平台负责的编辑会帮你通过的。” 他还没忘记自己已经是公司的边缘透明人了。唉,这么多天没出现在公司里,说不定他已经被开除了。 别今朝乖巧点头:“我会的,谢谢您。” 边籍看着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真乖啊。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别今朝往旁边揽了揽,而后压低声音,用别子林和陈秀听不见的声音道:“说起来,有个问题我一直惦记着,虽然你已经回答过我了,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您说。” “你之前在文里写的那些内容……不是谁的亲身经历吧?” 此言一出,边籍明显感觉到别今朝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放松下来,对着边籍笑了下:“没有,怎么可能呢?小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话虽如此,边籍却还是看见了他眼中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紧张与恐惧。 边籍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再度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事就好。” 送走了别今朝一家,云盈也准备离开了。 她临走前,左哲叫住了她:“别今铄现在在看守所里,我想要见她一面,帮我安排。以及,我想要整个案件的侦查报告。” 云盈用手作梳,打理着自己那绿油油的头发,腕间的铜钱叮当作响。她哼了一声:“你倒是很会差遣人啊,又给我找事干?” “毕竟你的人脉很广。”左哲倒是说得诚恳,“而且,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求助的朋友。” 相比较前一个理由,后面一个显然更得云盈的心。她微微扬了下下巴:“ok,没问题,交给我吧。” 边籍看了眼她腕间的三枚铜钱,又看向左哲,讥讽了一句:“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这些,而你做不到?” 左哲淡淡地:“哪怕是我们这些修行者,想要办事也是讲方法的。而且这个方法不是谁都可以的。” 边籍不由得好奇:“哦?什么方法?” 左哲淡淡地说出至理名言:“有钱能使鬼推磨。” 边籍:“……” 一旁的云盈非常应景地一撩秀发:“老娘有的是钱。” 边籍看了看她那精心护理充满艺术气息的头发,又看了看她身上价值不菲的名牌服装,再想了想她停在院子里的玛莎拉蒂,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又难免有些微妙地酸:“云小姐,我能冒昧问一问,你家是做什么的么?” 他首先可以确认云盈的钱绝对不全是靠当术师赚来的,不然身为天阶术师的程叙渊就不可能只开比亚迪。而且云盈能和舒建国这样的人物搭上话,肯定也是什么大企业的大小姐。 云盈没想着隐瞒:“哦,井桐书画是我家的产业。” “井桐书画?”边籍想了想,“好耳熟的名字,做什么的?” “全国最大的艺考培训机构。” “……” 边籍不是艺术生,但只要能上网,就必定刷到过一些艺考笑话。 包括但不限于“动美术生的白颜料约等于要他的命”,“学艺术没点家底很容易饿死街头”等等。 边籍:“……开艺考班这么赚钱的么?” 云盈:“是的呢~ 边籍笑了声:“那可真是大小姐啊,能不能让我抱抱大腿?” 云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左哲:“我只不过是个玄阶小术师,你去抱左大佬的大腿不是更好?” 边籍很诚恳:“但是他没有艺考班。” “……好吧。”云盈又看了左哲几眼,见对方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于是掏初手机拨弄了两下,“你一会儿看眼【玄学就是力量】,我加你的好友了。” 第81章 边籍愣了下:“我不是那什么游魂号么……” “嗯哼,游魂号不能主动骚扰别人,但如果正式用户向你发消息的话,你是可以回复的。然后我们就可以线上聊天了。”云盈挥挥手,“我走了啊,回头线上聊。” 边籍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 这一晚,边籍再次做了个梦。 他万万没想到,上次那个小说剧情梦居然还有续集。 梦中的小说男主似乎与他的过往融合了,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孰真孰假,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真实经历,梦中自己的情绪变化,也牵引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向左哲表白了。 作者有话说: 要表白了要表白了!! 入v准备了!下面会有很粗长的6k字大章~!剧情将会有一个很大的推进! 边籍的麻麻即将登场,她是来拯救边籍的,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第32章梦的真假 虽然他表白了,但左哲不出意料地拒绝了他。 可他并没有因此气馁,而是开始死缠烂打,似乎势要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暗恋”进行到底。 “晚上好。”他再次敲开了楼下的大门,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塞进门缝里。 左哲下意识接过,又想要摸一旁鞋柜上的茶酥来还他的人情,但是他却先一步地扒住了门框,强行将自己挤进门里。 “我带的可是火锅食材,专门来找你涮火锅的,你可别想一个人独吞啊。”边籍笑道。 左哲打开那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看,果不其然,里面塞了肉卷、毛肚、各种丸滑蔬菜、蘸料涮料,还有一口插电就能加热的自热锅。 边籍甚至还自带了碗筷,明显是做足了准备要来和他一起吃饭。 左哲不由得皱起眉,明显是想要推拒。他将塑料袋递回边籍的方向,找借口:“谢谢你的好意,我这边……没有拖鞋。” 边籍微微一笑,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另一个袋子,从里面吧嗒吧嗒地倒出两只毛绒拖鞋:“放心,这个我也自备了。我们来收拾收拾准备开饭吧。” 他看着仍然不太情愿的左哲,故意颇为暧昧地挑豆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吃火锅,我们先吃点别的也行。” “你——”左哲被他那言语加眼神的明示搞得有些无所适从,皱着眉低声道,“你别瞎说。” 梦中的左哲简直对他无法招架。 他虽然总是冷着张脸,却像是个未经人事,连情窦都没初开的纯情小男生,总是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撩拨红了脸。 他像是放弃抵抗了似的,妥协地叹了口气:“你进来吧。” 当房间里的人不允许你开窗,你就说要把房顶给掀了。 然后那人就会允许你开窗了。 这种策略放在此刻非常适用——他说要和左哲上.床,于是左哲就会同意和他共进晚餐了。 边籍笑着进屋,拎过左哲手上的袋子径自走向客厅:“今天可是元旦,我原本来找你也是碰碰运气的,想着你要是没回家,我们就一起过节。没想到你还真就一个人呆在这。” 左哲看着边籍从那神奇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条围裙系上,轻轻地应了声。 边籍系好围裙,一边准备处理菜品,一边同对方搭话:“火锅这东西准备起来很方便,很快我们就能吃上了。我来洗一下这个毛肚,你烧水放底料。” 左哲点点头,听从命令地去做事了。 两个人彼此配合,居然还挺默契。很快菜品和碗筷就全部上了桌,那一口不大的自热小锅里,菌菇汤的底料沸腾着,颜色没有辣锅那么红火,却很鲜香。 水汽蒸腾起来,极简风的房间里顿时多了几分温暖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就买的菌汤底料。”边籍一边将肉卷下进锅里,一边随口一问,“诶,对了,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左哲顿了顿,“自由撰稿人。” “哟,那咱俩算是半个同行啊,我是编辑。”边籍笑道,“难怪早 第82章 上没怎么看你出门呢。” 左哲点点头,看锅里的肉浮了起来,给边籍夹了过去。 边籍将他的这些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不错,真体贴。” 左哲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室内温度升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面色有点泛红。 边籍没有再用撩他,随意问了个别的问题:“你是自由职业的话,应该不存在假期调休之类的问题啊。元旦怎么不回家?” 左哲终于开口了:“我没有家。” 边籍一顿。 他诧异地看向左哲,通过对方的神情分辨着这话的真伪。当他意识到左哲并不是在开地狱玩笑的时候,他脸上的笑逐渐收敛了。 “抱歉。”他认真道。 但左哲反而对他很淡地笑了下:“没事。我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分开了,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这些年,我一个人也挺好的。习惯了。” 他说得很平静。 就好像某种东西曾经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又被慢慢地黏合起来。 他现在可以看着那东西平静而释怀地说上一个“习惯”,但是在被打碎的一刹那,一定是痛彻心扉的。 不知怎的,边籍鼻头一酸。 他猛地站起身,在左哲错愕的眼神中,走到他旁边,然后不容分说地将对方揽进自己怀里。 左哲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是边籍按住他的头脑勺,将他的面庞摁向自己的心口。 “别动。”青年的声音有点哑,“我想抱抱你。” 于是左哲不再挣扎了:“我没事的。” 但边籍没有管他这一句,他只是抱着眼前的男人,低声道:“其实挺巧的,我也没有家了。” 他像是在同类相遇时,想要通过自嘲的一笑拉近距离,但是他却终究做不到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这些事:“我亲爹找小三,我妈和他离婚了。她带着我再婚,给我找了个新爹,还有个新妹妹……于是我也没有妈妈了。后来我出柜了,他们表面上说可以再谈谈,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接受不了这件事。” “前段时间,公司发了奖金。于是我带着妹妹,去了一家她想了很久的餐厅吃漂亮饭。第二天,我妈主动给我发消息,说想单独和我喝个咖啡。” 边籍说着,他原本是想安慰左哲的,结果自己却先哽咽了。他抱着左哲,好像抱着自己的某一面:“当时我可开心了。因为那是她再婚的十几年来,她第一次要单独和我去做些什么。” “我原本以为这是我们母子终于能敞开心扉说说话的时光,然而她却说,她和于叔叔怕我影响妹妹,所以让我少去找她。” 边籍忘记了母亲的原话,他只记得那个女人用一种歉疚的、熟稔的、却又小心翼翼的目光望着他,嘴唇飞快地动着。他听完了结论,再听不进去那些找补的解释,于是迅速地结账,打包了咖啡离开了。 他当时特意挑了一家网红咖啡店,价格并不便宜。但是那一杯咖啡,他只喝了几口就扔了。 “于是我搬出来了。你能明白么?比大吼大叫、大吵大闹更恐怖的,是那种仅维系在表面上的虚伪的平和。” 左哲没有说话,但是他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安慰。 他抬起手,不太熟练地回抱住了边籍,轻轻拍了拍边籍的后背。 边籍一下子被逗笑了:“你哄小孩儿呢?” 左哲的声音有些闷地传来:“别难过。” 边籍确实不怎么难过了。 他笑了笑,语气再度轻松起来:“这么说的话,你没有家,我也没有。那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俩就当对方的家人好了。后面再有过节放假的时候,我就来找你,不然一个人吃火锅也太蠢了。” 这一回,左哲没怎么犹豫:“好。” 于是,边籍就这么获得了踏入左哲家里的权利。 此前他送东西总是递到门口,而现在,左哲会让他进屋,泡上一壶茶,再听他说上几句工作时的烦心事,上下班时的见闻。左哲甚至会在他的邀请下和他一 第83章 起看电影,而在看了几个小时的大长片后,因为边籍的一句“懒得上楼”,而允许对方住在自己屋内。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左哲总是会晚上出门,但是能躺在左哲的床上,裹着他的被子睡觉,边籍在唾弃自己的花痴属性之余,还是有点窃喜的。 边籍就这么一点点地“侵蚀”着左哲的私人地盘,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两人不仅仅是邻居了,还是朋友与“家人”。 但是边籍仍然没有忘记他的初衷。 他想泡左哲。 他觉得再硬的茶砖都该被泡开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午后,他再度同左哲表白了。 边籍故作随性,甚至带着点痞气,想要将自己装得像一个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但是他略显僵硬的站姿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所以,你现在考虑和我谈个恋爱么?” 这一次,左哲没有拒绝他。 男人的还是那一副面色平静的样子,只是脸上有点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扭头望着柜子上那垒成小山似的糕点盒子——那些都是他买来准备送给边籍的回礼。 左哲轻声道:“好。” 边籍的内心像是烧开的茶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着热乎乎的白雾。 他单身了24年,终于遇到了理想型,算是自己的初恋。而且他还表白成功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浪漫又幸运的事吗? 但是表面上,他却强撑淡定。 他看得出来,左哲也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两张白纸碰在一起,总要有一个先去踩那些从未碰过的红线。 于是他走上前,揽住对方的脖颈:“那,我的男朋友,要来接个吻试试么?” 左哲终于转眼看他。 两个人都很紧张。 左哲轻声道:“该怎么做?” “唔,”边籍想了想,握住对方的手腕,让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眼尾,佯装镇定地胡乱教学,“接吻的时候,要先摘眼镜。” …… 客房的床上,边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梦里的感觉怎么会那么真实,他甚至现在唇上还残留着两人嘴唇相贴时的触感,他甚至隐约能记得,左哲的唇似乎和他这个人一样,都带着点些微的凉意。 真是见了鬼了。 这梦怎么还越做越纯爱了。 他缓缓坐起身,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好像自己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睡梦中交代出去了一样,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爽。 但是不爽之后,他心中的疑虑却越发深了几分。 上次做梦时,他梦到的是左哲申请签约的那本小说的内容。 可是他审稿也就审了前六章,再多的就没有了。上次做的梦就已经将他所看见过的剧情全部走完了。 但是他昨晚又在梦什么东西? 难道他作为编辑的大脑真的如此热爱创作,已经不满足遵循原作,于是准备开始自己产粮,自己创造续集了? 而且,如果昨晚梦到的,关于左哲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厘头的梦境,是大脑胡编乱造的脑补,那也未免太真实了。 那种青涩又紧张的喜欢,故作大胆的试探与示爱,都仿佛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边籍沉思片刻,没有急着下床洗漱,而是拿出了手机。 他点开了【玄学就是力量】,然后打开了后台消息列表。 那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不是运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可以开始聊天啦!】 是云盈。 边籍点进去,随意发了个消息:【在吗?】 云盈秒回:【在呢,我正在染头发。诶,正好你来了,帮我参谋参谋,我是染个棉花糖多巴胺粉红色,还是清爽夏日薄荷绿?】 边籍:【先不提头发,我有个正事想问你。】 【不是运营:哦,你问。】 边籍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打字问:【我问你,左哲是不是在收集某个人的魂魄?】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 第84章 是他不觉得人的三魂七魄跑到其他人身上会是一个很常见的事情。 但先是舒载驰,再是别今朝,两个撞在左哲手中的案子如此相似,他很难不起疑。 【不是运营:你这是想从我这套话啊。小编辑,你不乖哦。】 【游魂bj:我比你大。说实话。】 【不是运营:唔,算是。】 边籍沉吟片刻,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你知道左哲为什么盯上我么?】 【不是运营:这个问题你就问错人了。你也知道,我和老左是多少年的好伙伴了,我不会回答的哦~你换个问题吧。】 【游魂bj: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边籍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做了会儿心理准备,这才开始打字:【他是不是,一直有一个忘不掉放不下的心上人?】 这一次,云盈等了片刻,才回答。 【不是运营:是。】 【游魂bj:我和他那个心上人,是不是挺像的?】 【不是运营:额,你这么说的话,算是吧……】 云盈给他的答案和左哲上次的回答差不多。 但是这一次,边籍的头脑却比此前更加清醒。好像一抹灵光从脑海中划过,而他则敏锐地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灵感。 边籍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望着手中的屏幕,打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他那个心上人白月光,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发出去后,云盈的名字好几次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她似乎将文字打了又删除,删除又打出,如此反复好几次。 终于,云盈似乎下定了决心—— 【不是运营:是。】 看见这个字的瞬间,边籍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大半截。 他有些沉痛地打字:【谢谢你告诉我,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他回应完后,也不想再看云盈打出了什么,径自关掉了app,将手机锁屏扔在床头,而他自己则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也正因如此,他没有看见云盈给他发来的新消息—— 【不是运营:?】 【不是云盈:等等,你明白什么了你?】 【不是运营:……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没明白呢??】 但边籍此刻觉得自己已经全明白了。 他那阅小说无数的阅读经验、丰富的剧情储备以及强大的创造能力,帮助他设想出了这一出抽象囚进强制爱的前因后果。 左哲曾经可能是个正常人,他有一个爱人,也就是梦中的“自己”。 然而某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个爱人死了。 一直活着的爱人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墙头的蚊子血,衣服上的饭米粒。但是死掉的爱人,将是绝对是白月光朱砂痣。 左哲无法接受爱人死亡的事实,逐渐疯魔了。 加上他确实有超出自然的力量和手段,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小说里反派经常搞出来的操作——借尸还魂,夺舍重生。 他在搜集的魂魄,就是他那个白月光爱人的,而自己,则是因为长得像白月光而被挑中的倒霉蛋。 左哲口口声声说他们有段过往,可能就是将那个白月光代入到了他的身上。 至于自己这段时间做的梦…… 说不定是左哲已经将那白月光的魂魄放到自己身上了,所以他才会觉得那些毫无印象的梦境都是自己的真实经历。 边籍托腮,深沉思考,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福尔摩斯在世,而这就是真相。 一定如此,他果然聪慧。 窗外再度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不知道这次是云盈还是楚会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上门来找左哲了。 边籍走到床边探头一看,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眯着眼睛仔细看去,生怕自己是看错了。 但是他那不戴眼镜也不太影响正常生活的视力,足以让他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 那是一个看着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件米白色的衬衣和一条 第85章 黑裤子,拎着个有些年头的轻奢办公包。她似乎是来找左哲办事的,但是却看着急匆匆的。完全是个在公司里熬年岁混到小中层的职员,前途晋升无望,却又不想完全躺平,于是要跑来这里一趟,还是临时请假抽时间来的。 此刻,她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一切,仿佛对这周围的环境无所适从,随时都会转身离开。 边籍认出她了,张了张嘴,一声呼唤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唤不出来。 甄玉华。 他的亲生母亲。 边籍后退几步,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冲出房间,向着楼梯口跑去! 虽然不知道甄玉华是怎么找到了这里,但是此刻边籍却像是迷路许久,终于盼到母亲来接自己回家的孩子。 是妈妈来找他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边籍的内心都被单纯的喜悦田满了。 是了,他公司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母亲,这么久不上班,一定会有同事联系他的家人的。 他就说,他怎么可能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找他? 左哲再怎么有手段,一定也瞒不过现代化的刑侦手段的。 他的家人来了,他可以离开了! 然而,他兴冲冲地跑到楼梯口,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边籍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抬手拍了拍…… 左哲居然布了结界。 此前其他人来找他,左哲从来没有避着他,不让他和对方接触。 但是这次却如此欲盖弥彰地将他直接关在了楼上…… 左哲一定是知道来人是他的母亲的。 他做贼心虚了。 边籍咬了咬牙,在结界旁抓耳挠腮地转了一圈。 没有左哲那支带法力的笔,他实在是拿这结界没有办法。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挤到栏杆边,趴在地上,努力通过那一小片空间观察着楼下的情况,试图引起甄玉华的注意。 边籍太过于心急如焚了。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以正常人的思路来说,没有人会单枪匹马地来会见绑架了自家孩子的歹徒。 而甄玉华却这么平静地来了,甚至都没有任何警察随行。完全不像是来谈判拯救人质的,更像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探访亲友。 别墅的门口,左哲打开了房门,没有任何闭门不见的意思,就这么坦然地直视着面前那有些憔悴的中年女性。 “阿姨您好,又见面了。”他顿了顿,“虽然上次做过自我介绍了,但我还是再说一遍吧——” 他望着甄玉华,平静道:“我叫左哲,是边籍的爱人。” 甄玉华:“……” 门外的中年女性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高大挺拔的男人,但是她最终却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以至于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似的,叹了口气道:“小左是吧,你好。我们进去说吧。” 左哲侧过身:“请进。” 从甄玉华进门到走到客厅,不过短短数分钟时间,但望眼欲穿的边籍却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看见他的妈妈和左哲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顿时面露喜色。 但是下一秒,他又面色一僵。 因为他看见,甄玉华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极轻极快地拍了一下左哲的肩膀。 虽然那动作很仓促,但是全然像是一个长辈在对一个小辈表达关切。 ……这是为什么? 边籍愣住了。 甄玉华的态度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她面对的是绑架、囚进还强j他儿子的歹徒,为什么她会是这样一幅关切、哀伤又为难的表情? 第33章所谓火葬场 边籍屏住了呼吸。 左哲这次又像此前在舒载驰病房里做的那样,设置了隔音结界。 但是这一次,他所设置的结界似乎没有上次那么强力有效。 只言片语漏了进来,让努力迫使自己安静下来的边籍听得真切。 他听见了甄玉华的声音—— “都是过去了,你该试着放下。” 第86章 “你是个好孩子,为什么不向前看。” 边籍迟疑地咬了下唇。 什么过去,什么放下,为什么妈妈说左哲是“好孩子”,为什么…… 他们看起来好像彼此认识? 不知怎的,边籍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似乎要裹挟着什么东西,一起震破他的胸膛冲撞出来。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那有如擂鼓的心跳,让他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甚至不得不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这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甄玉华的一句话漏进了他的耳朵里:“把他还给我。” 边籍眼睛一亮。 暂且不管其他,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妈妈果然知道他在这!她此番找上门来,就是来救自己离开的,一定如此。 顷刻间,边籍觉得自己此前对家人的种种怨怼与不满都消失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的亲人还是爱他,在意他的。 但是紧接着,左哲的话,却让他不自觉浮现的笑意再次僵住—— “为什么?”左哲反问。 甄玉华蹙眉:“他是我儿子。” “但我比你们更爱他。” 边籍:??? 边籍很想冲下楼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到底爱个毛线啊,但是那无形的结界却阻拦了他的去路,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似乎又同对方说了什么,而后…… 左哲似乎抬手示意,想要请她坐下喝茶,但是她却摆摆手,好像作势要离开了?? 边籍:?! 这是为什么?! 妈妈不是来找他的么?! 结果现在连他的人影都没有见到,怎么这就决定离开了?! 边籍只觉得匪夷所思,他站起身,大力锤着结界,呼喊着“我在这里”,但是甄玉华却好似对此毫无察觉。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似的,居然低头抹起了眼泪。 唯有左哲微微仰起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面对着边籍那惊怒交加的脸,左哲的面色依旧平静,但是边籍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别样的含义—— 他似乎在说:看吧,我比你的这些所谓的家人更加爱你。 边籍几乎目眦欲裂。 但即是他又急又气觉得自己都快吐血了,但甄玉华却始终没有如他所愿地抬头看到她。 自始至终,这个女人甚至没有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过一次,她好像根本不指望能在这房子里找到趋待解救的儿子。 又或者……她此行的目的,并不真正是为了找他。 边籍不知道左哲到底向自己的母亲承诺了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甄玉华接受了她的说辞。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那拎包的肩带,从进门开始,那包就没有放下来过。 边籍看得出来,那是她要借口自己还要上班,准备离开了。 在自己此前的人生中,每当他想要和甄玉华说些什么,想要占用甄玉华一点时间,她都会调整一下自己的包,用带着歉疚的语气说:“抱歉宝宝,妈妈要去加班了,你有什么话……晚些再和妈妈说好不好?” 她就用这种语气推拒了他的每一次家长会、开放日、亲子运动会,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因为他和妹妹的各种学校活动总是会撞在一起,而甄玉华选择以母亲的身份去出席继女的一切校园活动。 为了所谓的家庭平稳与幸福,甄玉华选择了委屈自己的亲生儿子。 边籍其实是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的,她毕竟只是一个人,想要维护和新丈夫以及新女儿的关系,新旧之间,势必要有一方得委曲求全。她分身乏术,难以兼得。那么更年长懂事一些的儿子,也该为母亲分忧。 可是,他也会委屈。 他也会希望,自己能成为被偏袒的那一个。 现在,边籍看得出来,甄玉华又要离开了。 他在楼上,看着甄玉华跟着左哲向大门口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突然很想哭。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自 第87章 诩是个不让父母操心的好儿子,但是他们却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 他自诩是个为人和善、干活勤恳的好员工,但是他的同事们却无比一致地排挤他。 他自诩是个从不惹事的好人,但是却被左哲盯上,拿去给他的白月光当替身…… 边籍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未做错过什么,却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缓缓跪坐下来,抬起手想要抓住面前的栏杆,但是指尖划过微凉的木制围栏,却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垂着头,静静地坐着,用有些混沌的理智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经历这些,思考着到底有谁还会关心他,在乎他。 一个人走到了他身边,将他拉了起来。 “小心着凉。”左哲的声音传来,将他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看到了吧。” 边籍两眼无神地望着他身后的某处,点了点头。 左哲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编辑后脑勺的头发。总是冰冷平淡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浅倦与温暖,在耳畔低语着:“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边籍:“……” 在左哲看不见的角度,边籍的唇角似乎想要艰难地牵扯起一个弧度,但是很快又垮了下去。 他没什么表情地任由左哲抱着,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左哲,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着爱,可他的爱意,又是给谁的? 这一天,边籍安分了许多。 他没有抗义左哲给他准备的纯素餐,也没有想着逃跑,甚至都没有出言讥讽。 他只是静静地,消化着这一切。 如果连他的家人都没有办法,或者说没有想着将他救出去的话,他想要凭借外力逃离这里,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现在反抗左哲没有任何好处,乖乖听从安排,让对方放松警惕,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左哲似乎误解了他的配合。 晚饭时,左哲状似平静地开口问:“你昨晚,有没有梦到什么?” 但平静下,却带着紧张与试探。 边籍吃生菜的动作一顿。 但他很快继续吃着,直到将那一片生菜叶嚼完,这才道:“梦到了一点。” 左哲眼中一亮。 “但不是很多,还很模糊。我梦到了你,你是我的楼下邻居。”边籍有些敷衍地答完这一句,就问起了另一个盘踞在他心头一整天的疑问,“为什么你会和我妈认识?” 他看得出来,甄玉华绝对和左哲相识,甚至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才认识彼此的。 但是偏偏,他对左哲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左哲稍稍皱了下眉,但是很快回应道:“以前见过一次。” 边籍抬眼看向他:“就这样?我妈可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找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左哲也望向他:“我不会对你撒谎。” 边籍冷笑一声:“我妈要是知道你对他儿子做的事,一定不会这么平静。” 左哲居然点点头:“确实。” “……” 边籍看着桌上的两盘绿色,觉得这些蔬菜又在叫嚣着想要飞到左哲的头上去了。 但是他今天才打定主意尽量别再触怒左哲,不然非但跑不掉,自己的屁股还得遭殃。 但是他又实在是气闷,于是憋出一句嘲讽来:“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结果却是这么个爱法。要是放小说里,你这种行为绝对得追妻追到火葬场。” “火葬场么?”左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那我已经去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边籍又陆陆续续地做了几个新的梦。 梦中的两人,感情还在继续推进—— 最开始是接吻。 在和左哲交流过后,他方才得知,左哲的年纪居然比他还要大上两岁。 然而这个家伙活到26岁了居然还是个完全没谈过恋爱的纯白纸,甚至很多方面比他还要纯情。 边籍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纠结自己空有理论知识会不会让人看轻,结果和左哲一对比,他发现至少 第88章 还有理论知识的他还是很有优势的。 他在脑子里回顾自己看过的各种小说。他不得不感谢自己平台的审核制度,至少是脖子以下过不了审,亲亲啃啃之类的内容还是可以放出来的。于是他就将那些小说内容奉为教学大纲,拉着左哲一起实践。 左哲总是不好意思,但是学习很认真。 他佯装老练地教对方如何吻自己,左哲都会很认真地听,并且循规蹈矩地实践。 虽然他俩颇有点“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的抽象感,但是边籍发现,他俩这进程推进还是挺不错的。 他们这纯洁的恋爱也算是谈得有声有色了—— 左哲似乎是个很有分寸感与边界感的人,从来不会主动去边籍所租住的房子,但是却将自己家的钥匙给了边籍,允许对方随时过来。 于是边籍楼上的房屋都渐渐地有些空置了。因为一到下班,边籍就会很自主地直接来到左哲的住处。 而左哲作为自由撰稿人,时间更加空闲。当边籍推门进来时,他总是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不错的晚餐。 左哲的厨艺算不上多优越,但是作为家常小炒来说味道已经不错了。 下班回家就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吃上热乎乎的一顿饭菜,面上轻松惬意地聊天,桌下膝碰着膝,腿碰着腿。边籍已经有些幸福的滋味了。 虽然左哲经常大晚上出门,出门时总是会穿上件缝了铜钱的外衣,带上他那支笔杆如岫玉的毛笔,仿佛要半夜去参加什么文人雅集似的,让边籍对此小有疑虑。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左哲身上从来没出现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烟酒味或者香水味,想来晚上也不是去某些不合适的场所,于是边籍也就保持沉默不去多问了。左哲既然如此注重边界,他也应该尊重对方。 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小半年,边籍终于觉得,自己或许是时候应该更进一步了。 毕竟,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也有某些方面的需求,而且他也有些馋左哲的身子,毕竟没有一个人可以拒绝对方那宽肩窄腰大长腿以及八块腹肌…… 而且,他确实也很喜欢左哲。 但是两个男人具体应该怎么做? 边籍也没有经验。 他想要从自己的理论知识库里抽调一些“案例”进行学习分析,结果发现,他这方面的理论知识居然非常缺乏——毕竟脖子以下的内容,他们平台过不了审。 边籍没办法,他去找了自己的审核同事,提问道:最近有写车被举报的吗?封掉之前请发给我看。 …… 于是他拥有了相当丰富的理论知识。 边籍觉得,他已经做好献身的准备了——虽然他在这些方面毫无经验,但他已经接受了未来当0这一点。 毕竟左哲的身高和体格摆在那,他不觉得自己能当1。 但既然要做0,边籍心中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傲娇觉得,这件事他不能自己提。不然好像他上赶着要给人睡一样,也未免太掉价了。 但是他不提,左哲也完全不提,两人过着那叫一个清水的日常,让边籍有点顶不住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左哲都能和自己睡到一张床上了,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地直接睡他。 他决定试试旁敲侧击地暗示。 首先,他带左哲看了动物世界。面对着“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这样的经典台词,左哲面不改色,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于是他咬咬牙,又拉着左哲一起品鉴他从审核那里薅到的、过不了审的文。 左哲看完后,点评道:“文笔不错。” 边籍:“……” 左哲看了眼边籍的脸色,大抵是觉得自家男朋友不满意自己如此简略的回答。于是他想了想,又补充点评了一句:“有不俗的想象力。” 边籍抬手抹了把脸:“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他想让左哲看得是文中的攻如何带点强制地将受逼进卧室,然后在受那欲拒还迎的“不要”,“不行”,“不可以”中更进一步,然后达成生命的大盒鞋…… 第89章 而不是什么文笔和想象力。 边籍决定直接上大招。 作者有话说: 边籍:你这样是会追妻火葬场的!! 左哲:哦,我去过了 第34章大胆 那晚,当两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时,边籍拿出了电脑,带着左哲看了高清无码的小视频。 毕竟是成年人,谁还没点那种资源……虽然左哲看着清心寡欲的可能真的没有。 这一次,左哲终于开窍了。 但是有点开窍,但不多。 他严肃地观看完后,很认真地扭头问边籍:“你是希望我这么对你么?” 边籍:“……” 该死的,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咬了咬牙,终于破罐子破摔:“不然呢?非得让我把你裤子扒了坐上去你才能明白吗?!” “你——”左哲被他这话震撼到了,愕然地望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飞快地浮上一点红。 狠话都放到这个地步了,边籍不可能临阵脱逃。 他将电脑往床头柜上一搁,伸手拉开了抽屉—— 里面摆了各种……口口的小东西。 边籍拿了一管精油,红着脸挤到自己手上,却色厉内荏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上……我自己来。” 他说着就去扯左哲的裤子:“你要是敢阻止我,我就去拿你的那支宝贝毛笔自给自足给你看!” 左哲想阻拦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于是,他扯了左哲的裤子,自己坐了上去…… ……事后清晨,他比左哲先一步醒来。 他抿唇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熟睡的男人,因为后知后觉地羞耻心捂了捂脸。 身上有点难受,他还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和自己喜欢的人,拥有了一次很美好的初次体验,哪怕是梦境之中,边籍也觉得自己的心暖暖的,沉沉的,像是被塞了一个暖水袋,里面灌满了鼓胀的幸福。但他的脚步却轻飘飘的,让他甚至想幼稚地在房间里转几个圈。 他找到了左哲惯用的那支毛笔,又去对方的书房里翻出来一点朱砂红墨。 而后他回到卧室里,轻手轻脚地拉开了盖在左哲身上的被子,在对方的心口处,写了个“4”。 “唔。”左哲被他的小动作弄醒了,声音哑哑地,很好听,他睁开眼睛,眼神里还有刚睡醒时那放松的茫然,“怎么了?” 边籍轻轻笑了声,低下头吻了下他的面颊:“没什么,我计个数。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 别墅的客房内,边籍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这才慢吞吞地爬起床,去卫生间洗内裤。 洗到一半,他关了水龙头,撑在水池两边。他看着泡沫逐渐流进了下水道,仿佛看见了自己那飞速逝去、无法挽回的节操。 太震撼了,太炸裂了,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东西。 他,居然,在梦中,把左哲强推了…… 而且是用后面!!后面!!! 边籍现在对这梦境的主人公产生了由衷的敬意。如果这梦真的是左哲那白月光初恋的记忆,那对方绝对是条汉子。 不是什么人在看到左哲那和小说男主一样夸张的尺寸时都能大胆直接地坐上去的。 甚至他还很有教学精神地、颐指气使地要求对方…… 四次,四次啊!! 边籍皱起脸,张开嘴,无声尖叫。 片刻,他洗干净手上的泡沫,缓缓蹲了下来。 这个梦做完了,他的人生也完了。 云盈名副其实,非常会“运营”。很快就帮左哲安排好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进看守所单独与别今铄对话,以及案件相关的所有调查报告。 或许是因为前些天做过的梦实在是太过炸裂,今天当作者再度要求他必须戴口罩和墨镜才能跟着一起出门时,他并没有拒绝。 周末晚上九点钟,看守所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但是门口的安保人员却仍然在恪尽职守。而左哲却带着边籍,走正门,大摇大摆地直 第90章 接进来了。 甚至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看着像是工作人员一样的人帮他们带路。 “左先生,您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安排的会谈室。别今铄已经在等您了。”那人对着左哲公事公办道,“您办完事后直接离开,我就不打扰了。” 左哲点点头:“嗯,谢谢。” 边籍看着那人走远,颇有点震惊:“他居然,就这么让我们进来了?!” “术师们虽然和普通人之间存在不小的隔阂,但是并不是全无交集。不过这些事也不能随意插手,必须征得相关人员的同意,以及通过协会的审批。” “哦,难怪你当时问别先生能不能来见别今铄。”边籍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这云盈还挺厉害的……手都伸到这儿来了。” “其实不全是云盈帮忙搭的桥。”左哲倒是没想隐瞒,“是楚会长帮忙运作的,所以才能这么顺利。” “哦,楚会长。”边籍了然点头,“不愧是出版方啊,就是厉害。”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完这一句,一旁的左哲却没有回应他。边籍扭头看去,却见左哲垂着眼眸,望着地上的瓷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了。 两人沿着走廊一路向前。 夜晚的看守所,走廊里都亮着冷色调的白灯,并不昏暗,却自带一种压抑感。或许是这里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就连周身的空气都是凉的。 边籍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 前段时间他总是浑身冰凉,甚至不得不每天穿着长袖卫衣。现在稍微好些了,他可以穿一穿短袖了,但是此刻处在这种环境里,或许是出于心理原因,他还是难免有些不适。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外停下。 左哲推开门—— 房间不算大,正中央是一张横向的长桌,从左边的墙抵到了右面的墙。桌子像是银行柜台,中间竖着块隔板,将房间分割成两个部分,让两边的人难以直接接触,想要递东西只能从隔板下方的缺口处递送。靠边籍和左哲这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摞资料以及纸笔,桌边还有两把椅子,一看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别今铄就坐在对面。 一个年仅22岁,有杀人嫌疑的姑娘,穿着看守所统一的橘色马甲,望着他们。 边籍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不得不说别今铄此刻的状态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这个年轻姑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不安、后悔或者愧疚之类的情绪。一张脸没有任何修饰,但气色却看着比别今朝还要好。利落的短发打理地很整齐,周身散发着一种很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气场。 如果是在医院里,边籍遇见别今铄这样的主治医生,他会非常放心,觉得自己运气很好,遇见了一位可靠的良医。 但是此刻在看守所里……边籍微微地皱了下眉。 看见来人,她点了点头,笑了下,还有些别扭又俏皮地将右手从缺口下面塞过来:“你们好。我是别今铄,听说你们想见我。请问,怎么称呼?” 边籍不由得被她带动了话题,走过去和她握了下手:“你好,我是边籍——” 但左哲没有自我介绍的想法,他直接坐下,单刀直入地切进了话题:“4月30日晚,你在静江桥,遭遇了什么?” 别今铄的神情没有分毫的变化,她的脸上仍然带着笑。似乎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很多次了,此刻她不需要思考或者组织语言,就可以娓娓道来:“因为第二天是五一节假期,所以当天学校早早的就放了假。我和弟弟一起出去逛街,购物吃饭看电影,有些忘了时间。虽然我们家没有门禁,但是为了不让爸妈担心,我们还是想早点回去。所以我们想走个近路,从静江桥那走。” “我知道那个地方晚上有点乱,但是我们想着假期嘛,人多,应该不会有事,而且晚上那边还有不少酒吧和餐饮店,可以买点夜宵回家吃,于是就过去了 第91章 。结果没想到……” 别今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下撇,面色格外凝重:“有间酒吧旁边有个小巷子,从那穿过去,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但是没想到,路过酒吧门口时,那个醉鬼盯上了我,想要非礼。我和今朝都不想惹事,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想跑,结果没想到……他追着我们跑进了巷子里,手里还拿着把餐刀。” 她说着的时候,边籍伸手拿过了桌子上的调查报告仔细看着。 报告内容和别今铄说的差不多一致。死者死前在酒吧门口的桌子边喝啤酒吃烤牛肉,那份烤肉是类似牛排的做法,所有店家还给配了把尖头的牛排刀。 就是那把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边籍看见上面那伤口的照片,又皱着眉将文件放下了。 别今铄双手交叠摆在下巴处,她深呼吸了一下:“我是学医的,我真的没想杀人,但是当时我被吓坏了。我看着他倒下,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尽快上前施救,我怕他会突然暴起,只想着逃跑……” 边籍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左哲拿过纸笔,从隔板下方的小缺口递过去:“你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么?如果不知道农历的,写阳历的年月日和时刻就行。” 别今铄显然是提前被告知了自己要见的不是什么普通人,面对左哲这在正常人看来十分奇怪的要求,她并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情。她将纸笔接过,笔在左右手中倒了两下,而后这才写下了一行数字。 随后,她将写了出生日期和具体时间的纸以及笔递回,笑了下:“抱歉啊,我字不好看,您担待下。” “没问题,看得懂。”左哲道。 边籍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都说见字如见人,别今铄看着是个颇有气质,相貌周正姣好的姑娘,怎么一手字却写得歪七扭八,像是刚上小学学会写字的孩子写出来的。 左哲捏指掐算了一下,微微蹙眉。 边籍看他这样就知道——和之前别今朝的情况一样,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命格,明明是算不得多复杂的案件,但是左哲却算不出真相来。 但是没关系,边籍已经有想法了。 他望着别今铄,平静地开口询问:“那名死者,盯上的真的是你么?” 第35章左手右手 别今铄调整了一下坐姿,似笑非笑:“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自我意识过剩,冤枉了他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边籍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个人盯上的到底是你,还是别今朝?” “……”别今铄没有说话。 边籍也没有再给她整理措辞的机会,径直道:“那间酒吧我也知道,我甚至还去过。那是安市gay圈里还挺小有名气的彩虹吧。这种地方,直男是不会去的。那个死者是同性恋——他为什么会盯上你?” “好吧,那也许他是看上了我弟弟。”别今铄仍然镇定,“但不管怎样,他都是想非礼我们中的一个,还持刀胁迫,最后我们在逃跑反抗的过程中,不小心误伤他致死。这是结果。” 她很笃定,很毫不犹豫。 边籍抬手点了点面前的调查报告,平静道:“他之前侵饭过别今朝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无比镇定的别今铄倏然变了脸色。 但即便她很快意识到不妥,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但是边籍还是捕捉到了她刹那的神色变化。 边籍心中顿时一凉。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别今铄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 “你必须告诉我们实话。”沉默了片刻的左哲突然开口道,“我今天来找你,不完全是为了这个案子。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个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只有你说了实话,你才能得救——不要以为你做的万无一失,调查员不是傻子。” 如果真的是毫无疑问的正当防卫,那她早就被放出去了。正是因为警方觉得案件存有疑点,这才将别今铄关到现在。 但别今铄依旧不 第92章 言。 她像是法庭上想要靠沉默抗辩到底的犯人,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边籍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我来讲一个我看过的小说故事吧。说来也巧,那个作者的笔名和你弟弟同名——” “一个少年人,刚刚考上本地最好的大学,前途一片光明。他想着自己成年了,可以比从前更自由,于是鼓起勇气,将自己此前一直掩藏在心底的秘密遮开一角,去了自己曾经不敢去的地方,一家挺有名气的彩虹吧。” “他酒精过敏不能喝酒,但他还是去了。他去那里也不是为了用酒精麻醉自己,而是为了寻找并接触同类。毕竟人是群体动物,和大众格格不入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心理上的折磨。他在这里遇到了不少和自己有着共同点的人,他们聊得很开心,他终于可以第一次将自己向家人、朋友掩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宣之于口。” “但他没想到,同类不代表善类。” 边籍说到这里,别今铄依旧低着头,但是肩膀却已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别今铄和别今朝是关系很好的亲姐弟。这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边籍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却还是继续说下去,复述着那本小说里的内容:“有个人给他递了一杯饮料,号称是无酒精的,哄他喝了。但是没想到,那是个过于恶劣的‘玩笑’——里面是有酒精的。毕竟没有人会觉得一个独自来酒吧玩的年轻人会酒精过敏,只当他是还没完全脱离家庭管束的小孩子,于是骗他喝了酒。” “饮料,甜甜的,喝起来完全就是果汁,根本尝不出来是酒。但那微量的酒精还是让他身体麻痹,呼吸急促,头脑眩晕。那点酒精所引发的过敏不会要他的命,却剥夺了他的自救与反抗能力。” “那个给他喂酒的人意识到他了的不适,带他离开了酒吧。但那人没有送他去不过数百米开外的医院,而是带他去了附近的宾馆。” 说到这里,边籍的声音也有点哑,他仿佛回到了午后,节气上明明已经开春,但一切都是凉的。他在办公室里看了那么一章再简单不过的小说,却脊背寒凉。 “宾馆见多了好兄弟喝醉了送来休息的,并没有多问,而那个少年也天真地以为对方真的是帮忙找地方让他休息的好人,甚至还自己主动掏初了身份证。” “但他没想到……那人侵饭了他。” “他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忍气吞声,自我消化疗伤。他发烧了好几天,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直到被学医的姐姐找到。但是直到这时,他依旧说,我没事,我只是感冒了。” 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性犯罪案例,但是受害者主动报警的概率却极低,甚至不到三成。或是因为羞耻,或是怕受到报复,又或是怕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他们选择保持沉默。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却垂首低眉,抬不起头,而施暴者却依旧逍遥法外。 “但他很坚强,他有尝试着自救。他终于可以直面那不堪而痛苦的精力,他选择用文字作为媒介,将这段过往当做小说写了出来,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向他人倾诉。但没想到,姐姐也是他的读者。当那位姐姐看见这段文字时,便立刻联系到了弟弟此前的反常——她意识到了弟弟曾经遭遇了什么。” 边籍记得当时看到那段文字时,他虽然也觉得胆寒,但是情绪还算平静。 但是在评论区里,却有一位名叫【寒生晴光】的读者反应非常大,在将文中的暴徒骂得狗血淋头后,却又追问案件细节。 当时边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读者接受不了这个案件剧情,却又想要了解更多,这不是矛盾么? 但现在想来,寒生晴光色烁烁,这个【寒生晴光】,估计就是别今铄。 “姐姐终于想办法从弟弟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半年,就连酒店的监控都被覆盖,什么证据都没有了。”边籍低声道,“但是这个姐姐怎么能容忍这个恶徒逍遥法外,于是,她亲手谋划了一 第93章 场复仇。” “她想那个混账很可能是个惯犯,还会在那间酒吧寻觅着下一个猎物。于是她提前踩点,摸清了那一片的监控情况。她不仅要让那个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要帮弟弟医好他的心。于是,她在那一天,再次带着弟弟走过那里。” “那个该死的男人果然再度盯上了她的弟弟。于是她激怒了他,刻意引着对方进入小巷。” 边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报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夺刀的,但是人在慌乱恐惧的情况下,就算是拿到了刀,也是没有准头的。而是会动作短、快、乱,应基一样地乱挥乱划。这是人的本能。” 此前,边籍曾为了指导手下的作者写悬疑破案小说,而专门了解过一些伤口鉴定知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知识居然还能有实际运用的一天。 此刻他没有任何所学派上用场的欣喜,只觉得唏嘘。 “慌乱防卫伤其实很好鉴别,伤口一般是好几道、甚至好几十道浅伤,而且方向乱七八糟,没有规律,且大多是在歹徒的手臂、手掌,肩膀,胸口外侧之类的位置,这歹徒扑上来时留下的。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出现整齐还精准的深刀伤的。” 边籍看着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别今铄,叹了口气:“而你留下的这伤口。直击人的大动脉,而且是一刀毙命。你真是……” 边籍都不知道怎么说别今铄才好了。 别今铄终于抬起头,对着他扯了下嘴角,看似云淡风轻,但是那强颜欢笑却根本遮不住她的紧张。 “你说的这个故事很好。”她道,“但我不觉得那个姐姐做错了。如果我是她,我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为自己弟弟报了仇,治好了他的心病,让一个人渣受到惩罚,还拯救了更多可能遭到伤害的人,这是很好的事。” 边籍望着她:“那你觉得她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希波克拉底誓言》么?” “……” 别今铄不说话了,只是垂着眼眸,左手有些不自觉地拈着桌上自己掉落的一根头发。 片刻,她道:“时间不能治愈的伤口,我来治。忍让没能带来的正义,我来给。” 她再度抬起眼帘望着边籍,眼中的光芒强大、凶狠且坚定。 边籍一时语塞了。 一个本来应该以治病救人,挽救生命为己任的医生成为了刽子手,这是谁的过错? 他刚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却听一旁的左哲道:“那个人,并不是第一次作案。而故事里的弟弟,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我算过了,他恶贯满盈,死有应得。你就是正当防卫。” 边籍愣了一下,有些懵然地看向左哲:“等等,你有权利做这个决定吗??” 左哲看了边籍一眼:“楚会长也让我来解决一下这件事,这就是我的判断。” 边籍皱了皱眉,却没再多说话了。 他这段时间高强度刷【玄学就是力量app】,对于术师这个群体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群人并不是完全的遗世独立,游离于社会之外。甚至恰恰相反,以协会为媒介,他们与普通人的社会高度绑定。 毕竟大部分人不信怪力乱神,在发生鬼怪伤人的案件时,给出一个有信服力的解释就很重要。是以,协会和一些体制部门可谓关系匪浅,他们确实有一定的能力左右这些普通人的案件判决。 可是非曲直,真能如此擅改武断么? 但说到底,边籍适才说的话,也是他个人的推测。事实真相如何,只有别今铄与别今朝这两个当事人知晓。 是让别今铄“正当防卫”,继续回到学校当一名医学生。还是说她蓄意杀人,让她因为一个强暴了自己弟弟的人渣前途尽毁? 口罩之下,边籍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左哲将案件的档案挪到一边,望向面前的别今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还有其他的问题想要问你。” 别今铄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心绪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大起大伏,此时再开口,声音已经 第94章 有些干涩了:“您问。” “那天晚上,你们在静江桥附近,有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么?” “不同寻常……?”别今铄想了想,摇摇头,“抱歉,我没印象了。” “那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什么意思?” 左哲打开了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出示给别今铄。 边籍一眼瞥见,却倏然一愣—— 那居然是自己的照片。 左哲他这是什么意思? 边籍正惊疑不定,但别今铄却在看清边籍照片的瞬间松了口气。 她再度摇头:“抱歉,应该没有。就算有擦肩而过,我也没印象了。” 左哲点了点头,将手机收了回来,似乎有些失望。 没能从别今铄那里得到希望的答案,他也没打算再聊更多了。 于是他站起身,作势道别。 边籍也站起来,他看着面前的别今铄,笑了笑:“其实前些天,我遇到你弟弟了,他现在状态挺好的,你放心吧。” 别今铄愣了愣,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她站起身,直视着边籍的眼睛,笑道:“谢谢。” 她的笑容太单纯,太灿烂,让边籍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别今铄,不过是个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学生。她应该有光明的前途,和无限的可能。 边籍小小呵出一口气,对着别今铄挥挥手:“那我们走了,可惜不能握手——”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的。”一旁的左哲突然道,“我可以将围挡暂时消除。” “啊?还可以这样……” 在边籍和别今铄有些懵然的目光中,左哲摘了腰间的溯尘笔在半空画了几下,那原本横亘在双方中间的隔板上,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不小的洞。只是洞的边缘隐隐闪着光,乍一看像是个异空间的传送门似的。 边籍试探着伸手,指尖真的没有再触盆到那层阻碍。 他弯了弯眼睛,很坦然地向别今铄伸出手:“感觉我们现在也算同伙了,握个手吧。” “您说笑了。”别今铄笑道,下意识抬起手。 然而,边籍望着别今铄的动作,却骤然一僵。 两个人一个抬着右手,一个举着左手,呈现镜像的两只手在半空悬停片刻,却根本没办法相握。 别今铄收回自己的左手,用右手同边籍握了下。 边籍:“……” 他收回自己的手,望着别今铄的眼神中再次带上了审视与犹疑。 在离开这逼仄而狭隘的房间之间,边籍停住脚步,再次扭过头望向别今铄。 重新竖起的隔板反着光,让边籍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那个人……是你杀的,对么?”他问道。 一抹有些刺目的白色反光碰巧落在别今铄的脸上,遮住了她的一半面容。 她笑了笑:“是啊,我是正当防卫。” 边籍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跟着左哲往外走。 他此前研究过一些法医学知识,知道不同情况下造成的伤口都是不同的。 甚至左手持刀与右手持刀所造成的伤都是不一样的。 适才边籍看过报告,死者的致命伤明显是右手持刀造成的…… 而别今铄,是左撇子。 虽然她有着意掩饰,在他们刚刚进屋时用右手同他们打招呼,在左哲要求她写生辰八字时同样采用右手书写。 但是在最后,当她放松地想要和边籍握手道别时,在那个不假思索,几乎靠潜意识驱动的瞬间,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作者有话说: 那么,真相会是什么呢? 第36章被骚扰了 别今铄撒谎了。 从一开始。 她撒的谎并不是“意外”伤人致死,而是声称她是那个动刀的人。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持刀人,真正的杀人凶手? 边籍的眼前晃过别今朝那温和微笑的面庞——或许少年人那张脸上也曾愁云密布,毫无生机,但现在,一切都已雨过天晴。他才十八岁,就算曾经为人所伤,他 第95章 也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霾,即将迈向大好的人生。 在房门关上后,他忍不住望向左哲:“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是谁动的手,谁杀的人?是无意为之,还是早有预谋? 左哲望向他,反问:“你觉得,这个答案重要么?” “……” 边籍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跟着左哲从看守所内走出,但是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这一次,他没有再试着逃跑,而是道:“陪我一起走走吧。” 他只是试探着要求一下,毕竟一个绑架犯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囚徒随意走动的。 但是左哲却真的点了点头,望着他:“好,你想去哪里?” 他答应的太过自然,一瞬间,似乎和边籍梦中那个平静中带着体贴的人物形象重合了,甚至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边籍听见自己道:“静江桥。” 然而,在听见这个地名时,左哲眼中那来之不易的温和却瞬间消失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那我们不去桥边上,就在那一片走一走,可以么?”边籍道,“最近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想过去走一走。再说,我们上次去的御景兰庭不也在那附近么?” 左哲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边籍主动上前两步,站在了他的身侧:“我们走吧。” 然而,左哲牵住了他的手。 边籍:“……我没准备现在逃跑。” 左哲没有看他:“我知道,但我想牵着你。” 边籍:“……” 些许夜风吹过,却带来些许浮躁的热意。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认命了:“行吧,我们走吧。” 静江桥那一片,沿着河的两边街道是最繁华喧闹的。但这热闹的场所也往往会产生流量虹吸,能将周围街区的人流全部吸引过去。 以至于哪怕只是隔着一两条街道,人流量就已经大幅减少。街道两旁没有热闹的夜店酒吧,只有几家门可罗雀的小吃店亮着有些昏暗的灯,整条街道甚至显出几分冷清来。 边籍与左哲就这么沿着路向前走。 夜色之下,零星的路人不会注意到他们彼此相牵的手,更不会想到这两个年轻男人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纠葛。 一切都太平静了。 以至于边籍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他像是在和左哲谈恋爱,而现在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两人在忙完工作后一起在街头牵手散步。 他扭头望着身边的人,犹疑了一下,这才轻声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我的照片给别今铄看,还问她有没有见过我?” 左哲:“……” 左哲扭头看向不远处还在营业的一家奶茶店:“要不要喝点什么?” 边籍忍不住笑了声。 真是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段。 无论是梦境里还是现实中,左哲为人处世的能力都有点堪忧。 他微微扬眉:“我可以喝生菜汁和苦瓜汁以外的东西了?” 左哲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少量喝一点没事。” “还‘没事’……”边籍嘴角一抽,“我天天光吃生菜和苦瓜我才觉得我是真有事了。” 不过左哲这神经病居然允许他吃喝别的东西了,边籍内心居然油然而生一种“终于熬出头”了的感动。 他抬脚轻轻踹了下左哲的小腿:“我要喝珍珠奶茶,大杯。” “小杯。”左哲淡淡道,“只能喝一半。” “……我真特么服了。”边籍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有些心烦气躁地摆手,“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去买。” “好,那你在这里等我。”左哲望着他,眸光在夜色下越发显得黑沉沉的,“别想着离开。” 边籍已经不想再回想前几次自己试图逃跑后遭遇了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好,我等你,行了吧。” 左哲这才点点头,走几步一回头地走向了那家奶茶店,明显是生怕他突然消失。 边籍有些无语,又有点好笑。 他抬起手摸了摸头发。 挺干爽 第96章 的。 左哲最近这段时间都没再专注于给他洗头了。 这是好事。 但是边籍却不由地微微蹙起眉。 此前他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最近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左哲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他明显是有理智且有逻辑的。 这样一个人,会做出这种毫无理由且莫名其妙的事么?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半夜抓着自己给自己洗头,为什么他却对此毫无察觉? 又或者,那些水……是左哲造成的么? 不远处的奶茶店,边籍皱着眉,望着那正在与店员交谈的男人。 左哲已经点好了,拿起手机付了款。做完这些,他微微侧过身,看向自己。在看见自己仍然站在远处等着他时,他似乎笑了一下。 奶茶店那带着点暖黄的光照亮了左哲的面部轮廓,让他显出几分温柔来。 边籍:“……” 他似乎有些能理解梦中的那个“自己”了。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件,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偶然在电梯外碰见的邻居,他可能真的会对这个人一见钟情。 边籍正兀自思忖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油腻的声音突然传来:“诶,帅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啊?” 边籍闻言扭头,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估计有一米八五,皮肤有点黑。他似乎刚打完篮球,身上还穿着一身有点汗湿的运动服。一身肌肉还挺明显,甚至有些明显地过分了。不知道他是着意练过还是怎样,肩臂某些地方的肌肉弧度夸张地有点过分。 那人见边籍看了过来,不由得自信一笑,原地做了个三分球的投篮动作,然后自以为相当潇洒地一捋头发。 边籍:“……” 这确实是gay圈里不少小0都会喜欢的黑皮白袜体育生。 然而边籍并不吃这一款,他其实喜欢那种看着就干净清爽,甚至有点文青气质的人。 他点点头算作打个招呼,并没有任何想和对方说话的意思。 但是那人显然误解了边籍的拒绝,他甚至还上前一步:“诶,帅哥,要不一起去玩玩呗?” 这家伙估计不怎么注重个人卫生,他刚凑上前,边籍就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很浓的汗味,还混合着点不知名的腥味儿,让他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 边籍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步:“抱歉,我有约了。” “没事啊,你要是有朋友的话可以一起,我也约了人——” 边籍正要再次拒绝,只觉得一股大力拽住了自己的衣领。 “诶。”他只觉得那力度拽着他一个转身,下一秒,他就已经被拽入了一个怀抱里,手中还被塞了杯加了冰的奶茶。 左哲的胳膊搭在他的肩头,让他背对着那人:“离我的人远点。” 边籍:“……” 他虽然腹诽了一番左哲说的话,但是此刻能摆脱纠缠倒也符合他的期望,于是他淡定地拿了习惯戳开了封皮开始喝奶茶,完全将这场面交给左哲处理。 但左哲似乎没想怎么处理,抛下这句话,拉着边籍就要离开,完全不将那个人放在眼里。 那人呆了呆,很快反应过来,骂了声:“靠!” 边籍没有回头看他,但是听着那中气十足的骂声,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啊。 但是他不在意,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碰几次闭门羹,这才能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普通,并不是摆个三步上篮的pose就能让人为之疯狂的。 那压根不叫帅,纯粹是二。 边籍没把那人当回事,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珍珠,就准备好好品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奶茶—— 但就在这时,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带着一股诡异的腥味,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边籍悚然回头,只看到昏暗的环境中,似乎有一条长条形的粗硕黑影向他扑来! 但左哲却比他更快。 腰间的溯尘笔落进他手中,一挥便竖起 第97章 一面无形的墙,将那扑过来的东西挡在一米开外。 边籍定睛一看,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远处的地面上,一条长度接近两米的蟒蛇正盘踞在地上,嘶嘶地冲着它吐着舌信。虽然被左哲挡住,但是却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一双竖瞳锁定着边籍,伺机而动。 边籍终于明白那个人身上那令他不适的腥味,以及他那看着古怪的“肌肉”线条是怎么一回事了。 左哲抬着一只手护住边籍,侧头望着那人,眼瞳里的神色已经完全黑沉了下去:“按照术师守则,不得对无辜的普通人出手,你违规了。” 作者有话说: 边籍:是的我就是颜狗 第37章“美丽”的误会 “你居然也是术师……”那人似乎没想到左哲居然能挡住他的蟒蛇,走上前两步。他的眼睛仍然盯着边籍,眼中有着明显的不甘,回答毫无悔过之意,“不过你们既然是一起的,他应该也是道上的吧?那就不算普通人了。” 他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有多不妥,满脑子都被无畏的自尊心与争强好胜的想法所占据了。 他甚至对着边籍自以为帅气地再次一撩头发,然后从自己的衣服里拽出一根穿着三枚铜板的红绳:“喂,那个小白脸阴气森森地看着就体虚,不如跟我玩玩,我可是玄阶,体能没话说,绝对可以满足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左哲放下了挡住边籍的胳膊,径直上前一步,直面着那人。 适才左哲侧身对着他,那家伙只看见他半边衣领上的两枚铜钱。 此刻左哲正面相对,他这才发现,这家伙另外半边的领子上居然还有三枚! 五钱?!天阶?! 他没说完的耍帅台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睛都瞪圆了。 他死死盯着左哲的衣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声“卧槽”。 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边籍站在左哲身后,摸了摸下巴,只觉得难怪那些个热血小说里,主角亮身份打脸的情节热度经久不衰,这感觉确实非常爽。 那人原本还气焰嚣张,结果此刻面对着左哲却瞬间变了脸。他像是个在校外当小混混却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的坏学生,尴尬、胆怯却又带着点不服气。 “我,我就是和他开个玩笑,我道歉行了吧?”那人举起手作投降状,还能嬉皮笑脸,“我看这位帅哥也没什么事,让我走吧。” 左哲目光有点阴森森地看着他。 那人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左哲执着笔:“你骚扰我的人,就该得到教训。” “你,你,按照协会规定,你这个天阶不能以大欺小!”他这时候倒是想起来规章制度了,“你这样也是违规的!而且我们还在大街上——” “放心。”金色的光芒从溯尘笔的笔尖流淌出来,最后变成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他们笼罩其中,“我布了结界,普通人看不见里面。” 这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人怂了,抓住他的宝贝蟒蛇抱进怀里,瑟缩后退几步,直接从1变0:“你,你别过来!你不能对我施术——” 左哲站住脚步,点点头:“确实,按照规定,我不能对阶位比我低的人随意使用攻击性术法。” 那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 然而左哲话语一转:“那就揍你一顿吧。” 那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左哲将笔在手中转了一圈,那原本和普通大楷差不多的毛笔居然在他手中迅速变化了尺寸,竟然直接变成了一柄剑的长度。左哲将毛笔转了个方向,将笔柱握在手中,然后就要上前。 乍一看更像抄起棍子要去痛揍不良学生的教导主任了。 但边籍的眼睛却盯着那支笔不动了。 他眼睁睁看着左哲抄着那支笔将那人揍得鬼哭狼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左哲扭头看向他:“解气了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边籍盯着他那支笔,意味不明,“你这支笔, 第98章 居然还可以变大吗?” 左哲:“嗯。” 边籍面色复杂。 他联想到梦中自己的“豪言壮语”,无端有点屁股发凉。 溯尘笔的岫玉笔身依旧萦绕着莹润的光,哪怕被左哲当棍子拿着揍人,也依旧自带仙气,看着就挺神圣。 边籍有些艰难:“我问你,你那位白月光,应该没有拿这支笔干过什么不能过审的事吧?” 左哲微微蹙眉:“你是指什么?” “我是指……”边籍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脸皮将那些“口口”或“口口”的话说出来。 他只能暗自抹了把脸,在心里祈祷着,看左哲这态度,他那个白月光恋人应该没用这支神圣的笔做一些雷霆的事…… 但他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以免什么时候梦到,自己因为不堪打击在梦里背过气去。 边籍有点唾弃脑子里冒颜色的自己,强行将自己的思维从那不能过审的方向拉回来。而后他定睛看向那人—— 刚刚看着还人模狗样的家伙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满身灰尘。与一旁连衣角都没有脏到分毫的左哲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放,放我走吧,大佬。”那人哭道,“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说这话时,他那条蟒蛇也盘在他身上,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边籍摸了摸下巴。说起来,之前好像看【玄学就是力量app】上,那个【午夜凶零】约到的家伙,好像是叫【有大蟒蛇的体育生】? 不会就是这家伙吧? 现在被左哲揍成这样…… 可怜的凶零先生,估计又得在app上重新发帖找1了。 左哲见边籍不说话,以为对方还没有解气。而且他自己确实也没有解气。 所有妄图染旨或者伤害边籍的行为,都是踩在他的底线上蹦迪。只是当着边籍的面,加上有术师守则约束,他也不能动用太多非常规的手段,只能用这种最原始且简单粗暴的方式泄愤。 他举起笔就要再给这人来一遭字面意义上的迎头痛击—— “完了完了,要来不及了……诶哟!” 一个女声骤然响起,边籍和左哲同时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背着画夹,拿着工具箱,穿着有点旧的女生正站在结界外揉着额头。 “痛死我了……哪个没有功德的在大街上开结界啊?” 路过的普通人面对左哲的结界,会像遭遇了另类的鬼打墙一样自动回避绕开,但是对于有修为的术师来说,这就是一堵结结实实的墙。 那女生揉着有点发红的额头,定睛往结界内一看:“咦?天阶?你也是被楚会长叫来处理那个案件的么?” 左哲望向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那个案件’?” “对啊,就是静江桥的——” 左哲迅速皱了下眉,手中的溯尘笔再度变回了正常尺寸,他挥了挥,撤了结界,对正跪地求饶的体育生道:“滚。” “好,好,谢大佬,我这就滚,这就滚……”那人终于被放过了,当即松了口气,不敢耽搁,卷着他的蟒蛇一溜烟地跑了。 那女生走近,笑着伸出手:“你们好啊,丹青门,梅恭,常驻罗城,这次是为了静江桥凶杀案来的,两位怎么称呼?” “左哲,散修,安市本地人。”左哲说完,又替边籍介绍道,“这位是边籍,他是普通人——也是我的爱人。” 边籍原本还很安静地旁观,听到最后一句话当即嘴角一抽。 他正想反驳,没想到梅恭的反应却比他还大:“哇!你一个天阶找了个普通人?!而且还是男的……” 她先是震惊地睁大眼睛,但紧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了略显猥锁的笑。 边籍:“……” 说真的,他挺熟悉这种笑容的。以前手下有写耽美的作者开签售会,来嗑cp的读者就是这副表情。 但人家读者嗑的是小说里甜甜的爱情,这位梅恭小姐又在嗑什么鬼? 嗑他和左哲吗? 边籍语调没什么起伏地:“你别听他瞎说,我才不 第99章 是他爱人,我就是一个被他这个疯子绑架的倒霉蛋——” “哇塞!!还有强制爱!太带感了!!”梅恭脸上的笑容越发难以管理了,她猥笑(不是错字),默叹,以为妙绝,“咳,我说两位,咱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嘛,要不一起聊聊……嗯,我们很正经地聊聊,比如静江桥那个案子什么的。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分享一下你们的感情经历什么的就更棒了。” 边籍手里一用力,两颗珍珠从吸管口被直接挤了出来:“……我说了我和他不是一对。” 但左哲却很镇定,他甚至从衣服口袋里掏初纸巾,替边籍擦了擦被弄脏的奶茶杯口。而后他看向梅恭:“好,我们聊聊。” 边籍看着嘴角都快飞上天的梅恭,最后挣扎:“你们爱聊就聊,不过梅小姐,你确定现在么?” “唔。”梅恭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是无论什么都没有搞男同嗑cp重要。再者,她还可以顺便和道友聊一聊关于静江桥案子的事,怎么想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就现在,我们走!” 静江桥,rainbow酒吧内。 昏暗的环境内响着柔和而暧昧的萨克斯音乐,人们喝着酒,聊着天,调着情。这里没有任何世俗偏见,也没有那么多礼法教条,人们碰着彼此的肩,搭着对方的手,说笑着讨论接下来该去哪家酒店春风一度。 这样的环境乖张恣意,却又有几分包容盒鞋。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环境里自如活动的。 程叙渊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有些尴尬且不安地拉了拉自己格子衬衫的衣领,简直是如坐针毡。 不远处悬挂的彩虹旗已然彰显了这个酒吧的属性,周遭那一对对喝着酒调着情的男男和女女让他感觉格格不入,无所适从。他再度掏初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和那位【是美工不是画师】约的就是这个时间在这里见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迟迟没到。 原本他不知道这个rainbow是什么样的酒吧,来了以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此前在app上已经和这位道友简单聊过,知道对方并不是安市本地人。程叙渊觉得,对方或许是看了点评说这家酒吧的饮品还不错,于是才误选了这里作为会谈的场所。 接下来只要等对方过来,他们一起商量着换个不那么……自由的地方就好了。而且两个人待着,还可以互相分担下尴尬。 然而程叙渊没想到,明明是对方想约个地方谈谈工作,结果却好像把自己给鸽了。 明明已经超出了约定的时间,但是他到现在都没看见这位道友的身影,他在app上发了消息,对方也没有回复。 程叙渊不自然地捋着自己鬓角的一缕头发,蹙着眉盯着手机。他很想逃跑,可是又怕同对方错过,只得坐立难安地呆在这。 一位酒保过来,很熟络地笑:“帅哥,又来了,今天想喝什么?” 这显然是酒吧为了拉客促销的手段,故意装作和客人很熟的样子,以此推动顾客消费。 但第一次来这里的程叙渊只能艰难又疲惫地笑笑:“我……一会儿再点。” “好吧,那帅哥你决定了记得告诉我哦。我就在吧台那。”那酒保说着,还对着程叙渊递了个暧昧的飞吻。 第一次被人撩,而且还是被男人撩了的程叙渊:“……谢谢。” 他拿着自己的手机刷着帖子,努力表现出自己正在等人的样子,以此减少自己内心的尴尬。 但即便如此,他在这待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无比漫长且煎熬。 终于—— “道友,你是在等我么?”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程叙渊立马抬头看去,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喜,以及一种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 那人看见他这热切的表情,也稍有意外,但是很快,对方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那是一位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 第100章 人,但却是个精于锻炼的练家子,身高一米八五往上,明显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撑起了浅色的休闲衬衫。这样的人物放在这个环境下,显然是很有魅力的。gay圈里0多1少,这人在周围人眼中是个优质1,周围不少小0已经在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他了。 他与程叙渊对上视线,笑着晃了晃手机:“是你在app上约我的,对吧?” 两枚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腕间轻轻晃动,而程叙渊的视线却没有看向铜钱,而是不自觉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右手戴着只有些奇怪的黑色手套,只有无名指和小指被黑色的布料包裹住,另外三根修长的手指都倮露在外。 程叙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讶异:“你是……那个画师?” 时至今日,程叙渊还是有点分不清画师和美工的区别,但是不管对方是什么明职,在此前的交谈里,他一直以为对方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对方听见程叙渊称呼自己为画师,似乎有点意外,但是很快,他又露出一个笑,对着程叙渊伸出手,顺带报上自己的名号:“你好啊。丹青门,华施。” 作者有话说: 边籍:……(看着左哲的笔,沉思) 于是几波人就这么匹配到一起去了~ 第38章熟练使用大蟒蛇 程叙渊有些愣地同对方握了下手:“神农谷,程叙渊。” “唔,好名字。”华施笑了下,很自然地在程叙渊身边坐下,撑着头对他笑了下,“不得不说,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臭屁小男生,结果没想到,却碰见了这样一位看着气质斯文到有些和软的年轻人。 华施完全想象不到这样的人在网上居然会那么外放且大胆,不过这样的反差,他还挺喜欢的。 程叙渊看不懂华施的眼神,他也点点头:“同感。” 想象里那有点小迷糊的可爱美术生姑娘变成一米八成男了。 华施闻言,笑了下,伸手搭住程叙渊的肩膀,稍稍凑近,低声道:“所以,你说你可以熟练使用你的大蟒蛇,真的假的?” 程叙渊:? 程叙渊:“啊?” 虽然不知道华施到底在说什么,但是程叙渊很快就理解了一切—— 蟒蛇的英文是python。 而python是一种广泛应用于数据科学与计算机行业的编程语言。 作为一名优秀的程序员,程叙渊非常擅长使用python。 联想到对方之前还在网上说,要投自己公司的岗位,还要请自己帮忙把关下个人简历,程叙渊点点头:“嗯,没错,我可以熟练使用,我的个人简历里也写了。” 这回轮到华施:? 华施着实震惊了一下:“这居然……还能写到简历里?” 但他很快明白了,笑了声:“你好幽默,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啊。” 过五关斩六将才成为游戏大厂程序员的“三倍修仙者”程叙渊淡定颔首:“当然,用多了就好,工作干活很快的。” “光‘快’可不行啊。持久才有用。”华施舔了下唇角,眼里闪烁着一种程叙渊看不懂的光,“你能干一整晚么?” 程叙渊稍稍理解了一下—— 华施应该是想问公司的加班情况,以及能不能不迅速干完工作,而是通过熬时间摸鱼。 要找工作的话确实得了解清楚。 程叙渊很坦诚:“经常得通宵。” 华施吹了个口哨:“真看不出来啊。今晚必须得见识下呢。” 程叙渊:?? 他总觉得华施说话有些奇怪。 他今晚要见识什么?见识自己用python写一晚上的程序吗? 程叙渊不得不怀疑他俩的对话是不是哪里出了点差错,但是细细想来,好像每一句的前后逻辑又都挺严丝合缝。 他正思忖着,适才走开的酒保再次拿着饮品单过来了:“两位,人来齐啦?要不要点些什么?” “好啊,来 第101章 一杯hankypanky,”华施说着,手略过程叙渊的肩颈,落在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上,几乎是要搂着他一样,“你喝什么?” “那个,我们要不不喝了吧。”程叙渊在这个环境里有些不自在,他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谈正事?” 华施有点意外,但眼里兴味的光却更浓了,他明显有些期待:“哦?这么直入主题啊,程先生,你的外表可根本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么一个急性子的人。” 程叙渊很想问他哪里急性子了,不是这家伙要请自己帮忙内推,顺带看看简历作品集的吗。 但没等他的话问出口,华施摆了摆手,示意酒保不用管他们,而目光则盯着程叙渊:“我在附近订了酒店,我们去那谈?” 程叙渊不作他想,协会是会给外地调来接任务的术师报销住宿的,酒店比较安静,确实比这酒吧更适合谈正经事。 于是他当即点头:“好啊,我们走吧。” 就这样,两个人站起身,一同向外走去。 原本还想着要从两人身上赚点小费的酒保收了酒水单,有点遗憾又很了然地对着两人的背影吹了个口哨。 啧啧啧,年轻真好啊,连酒都不喝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开房了。 至于为什么他断定两人是要去做那种事—— 刚刚那个明显看着更攻气一些的帅哥点的可是hankypanky。 而这酒的意思是,翻云覆雨。 祝两人有个美好的夜晚吧。 酒保哼着小曲,又拿着酒水单去找下一位客户了。 华施觉得自己赚大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找到这么符合胃口的人。 他在【玄学就是力量app】上的id是【午夜凶零】,但是他本人却是个1。 他一早就认清了自己的恶劣属性——以他的条件,想去找个清纯可人的0很容易。但是他更想将一个1强行掰成0,这种征服加驯服的过程让他光是想想都非常兴奋。 他已经有了很周详的计划:首先,装0钓1,把人骗出来,然后再把1掰成0。如果对方不从,他相信自己可以凭借实力镇压,适当地用一点强制手段,也是很不错的。 他虽然名义上只是普通的黄阶,但这等阶并不能代表他的真实实力。他懒得去升阶,也不缺钱,再说如果将等阶拉高了,他还怎么扮猪吃老虎?真要论实力,他自信不比同门的梅恭差,只要不碰上天阶,他应该都能拿捏。 于是他就这么志在必得、信心满满地开始在app上找1了。 但是他没想到——他知道这圈子里0多1少,但他没想到1居然这么少。而且他也不是什么1都能下得了嘴的,那些个长得一般的,或者身材太过魁梧健硕的,他都不喜欢。基数少加上标准高,他愣是寻寻觅觅数载春秋都没能找到合他眼缘的对象。 原本这次约见这个体育生,他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在他的设想里,这家伙十有八九是个非常普且信,浑身上下一身肌肉,外加将汗臭当男人味的家伙。但他没想到,这家伙现实中和网上的形象居然如此大相径庭。 外表看着如此斯文和软,甚至带着疲惫的面庞还有点破碎感,一身质朴到有些古板的格子衬衫透着淡淡的药香。乍一看完全是个循规蹈矩的乖乖社畜,领导随便压榨都没有怨言的那种。但是他说话却又如此大胆,甚至有些放浪,让华施迫不及待地想要拨开他那压抑的外表,好好发掘,用另一种方式“压榨”出他不为人知的内里。 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在发现自己做不了1,只能被他压着时,会露出怎样惊慌失措的表情。 程叙渊跟着华施到了酒店,又被对方拽上了电梯。 他隐约觉得华施好像有点迫不及待,但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这人就这么想来他们公司工作吗? 程叙渊思忖着,要不要劝对方好好考虑下,毕竟他们公司虽然是大厂,但是工作强度确实不是盖的。 然而,没等他开口,华 第102章 施已经拽着他进了卧室—— “砰。” 程叙渊听见身后的门被对方用力踹上,下一秒,他被抵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华施的脸在眼前瞬间放大,有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程叙渊:?! 华施没有急不可待地掏初简历,而是吻了上来。 程叙渊懵住了。 “等,等等——” 他下意识喊停,但是华施一手卡上了他的脖颈。紧急喊停的声音被一个更为凶猛的吻吞墨,程叙渊能感觉到对方的另一只手将自己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拽了出来,紧接着探进了他的上衣里,抚墨着他腹部的肌理,一路向上,直到将他的衬衫完全掀起。 程叙渊被这一个吻搞得头晕脑胀,甚至来不及喊停,衬衣就被对方一把扯凯。 然而,华施却顿住了。 程叙渊颈间一条红绳倮露出来,上面的五枚铜钱在肤色偏白的胸膛上极为显眼。 华施盯着那五枚铜钱,呆住了:“我靠,你不是玄阶么?!” “什么玄阶……”程叙渊喘着气,皱着眉伸手想要拢住自己的衣服,“你做什么?” 华施的目光死死锁了程叙渊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是那个什么有蟒蛇的体育生?!” 程叙渊懵然地望着他:“我都说了我是学计算机的……等等,你不是那个罗城过来找工作的画师,哦不对,美工?” 华施:“……那他妈又是谁啊?!”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华施放开程叙渊,用力抹了把脸:“我靠,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程叙渊:我可以工作一整晚…… 华施:什么?!你可以做攻一整晚?! 程叙渊:? ———— 嗯,副cp,属性是画师攻,程序员受_(:3」∠)_ 第39章另一个案件 程叙渊看着华施这副懊恼的样子,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稍微松了松,他轻声道:“抱歉……”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华施放下了捂着脸的手,一张帅脸面色泛红,但是眼睛却锃亮,他盯了程叙渊片刻,突然上前按住程叙渊的肩膀,说得理直气壮厚颜无耻:“算了,不管了,我要睡你。” 程叙渊:?? 程叙渊:“可你不是认错人了吗?应该还有其他人在等你吧?” “那种事情无所谓了。”他说着,又胡乱吻上来。 程叙渊:“这不能无所谓吧!!” 他避开华施的吻,手中一翻一转就掏初了自己键盘。 事已至此他也来不及慢慢编程了,他抬起键盘当做板砖,对着华施的脑袋拍过去—— 然而,华施拿着什么东西架住了他的攻击。 程叙渊定睛一看—— 是个数位板。 华施笑着对他舔了舔唇角,眼中的凶光已经掩饰不住:“有意思,想不到我们选武器的风格也很一致,真有缘。” 他看得出程叙渊是个容易心软且好说话的人。不然这位天阶术师在自己如此冒犯时就应该给自己开个瓢了。 这种人……最好拿捏了。 于是他倒打一耙:“你把我骗来了这里,浪费了我时间,估计我原本约的对象也跑了……” 他看着眉头蹙起,面上逐渐染上纠结与歉意的程叙渊,低低笑了声:“程先生,你说,你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 程叙渊与华施对上了视线。 那一双满是倦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华施似曾相识却又很是陌生的东西,让他瞬间肾上腺素飙升。 程叙渊说:“不能接吻。其他的……如你所愿。” 另一边,浑然将程叙渊抛之脑后的梅恭正坐在一家清吧里一边吃着沙拉,一边一脸姨母笑地打量着面前的边籍和左哲。 她用叉子插了片生菜塞进嘴里,对着左哲道:“一份沙拉我吃不饱,能再给我点份香肠不?我看他们菜单上有那种德式香肠, 第103章 我想吃。” 但左哲拒绝地毫不犹疑:“不行,他不能吃香肠。” 梅恭:“喔——”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自家老婆不能吃香肠,所以其他人要同甘共苦也不能吃吗?还有点小霸道呢。 不过为什么老婆不能吃香肠呢? 难道是因为…… 梅恭满脑子都开始冒颜色,虽然嘴上吃着的是寡淡无味的沙拉,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猖狂。 边籍看着她这副样子,越发觉得这群术师是真的病得不轻了。但是他也懒得发作,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 梅恭想要听点八卦:“诶,你俩怎么认识的——” 但左哲直接打断:“静江桥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唔。”说到这里,梅恭脸上的猥锁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她咔嚓咔嚓地咀嚼完嘴里的菜叶子,咽下去后这才道,“你是指哪个案子?” 她这么一说,左哲和边籍都微微坐正了身子。 边籍以为左哲是要问别今朝和别今铄的案子,但是他却问起了另一个。 左哲:“我听楚会长说,他儿子和另一个人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杀害了,怎么回事?” 梅恭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正色道:“这件事,非常诡异。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能力?” 左哲望着她,平静道:“丹青门掌门最得意的两名关门弟子之一,梅恭,可以化虚为实,以画为媒凭空造物,哪怕是传说中的灵兽,你都可以创造出来。” 梅恭打了个响指:“你既然知道我的能力,那我就不费劲解释太多了。总之,你应该知道狌狌吧?” 边籍想了想:“是可以查看过去发生的事的灵兽?” “对。”梅恭道,“我造了几只狌狌,让他们去帮我调查这片区域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却被禁制给拦住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去调监控录像,却发现录像被人为上了锁一样,具体怎么解锁,我还得琢磨一下。但能肯定的是,有人在刻意阻拦我调查。” 左哲微微蹙眉:“所以,没有线索?” 梅恭摸了摸下巴:“狌狌能看到的事情经过并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你等等哈——” 她说着,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卷轴。 她将卷轴在桌子上摊开,紧接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缓缓浮现在画布上。卷轴像是变成了平板电脑,只是这平板的画质实在是不怎么样,像是开了高糊滤镜。 边籍歪头看了会儿:“这是,一条小巷?” “嗯,静江桥附近的一条巷子。正常来说,狌狌找来的画面是会很清晰的,这次是情况特殊。”梅恭抬手点了点画面的角落,“喏,你们看。” 边籍和左哲顺着她所指示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影冲入了画面内。 从身形上来看,是个清瘦高挑的年轻人,他步履仓皇,像是在逃窜。 紧接着,两个人紧跟着他冲进了画面内,他们步步紧逼,明显是在追赶前面那人。 梅恭在这时点了下卷轴,让画面暂停,而后看向两人:“来猜一猜,谁是那个杀人凶手?” 边籍一愣。 如果梅恭不这么一问,他当然会觉得后面两个追着赶着的是凶手,而前面那个仓皇逃窜的则是受害人。但是梅恭特意这么一问,那显然答案超乎常理。 边籍犹豫了一下,抬手指了下在前面跑的那人:“不会是他吧。” 梅恭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又敲了下卷轴。 画面继续。 边籍眼见着那两名追兵有一人跑得快,一把抓住了前面那人的胳膊,另一人也冲上来,跟着同伴一起制服那人。 然而,在关键时刻,那人却猛地一挣,又从两人手中逃脱出来。 两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逃走,又想要继续追上去。 但这一次,他们刚跑出去一两步,脚步就慢了下来。 边籍眼见着他们跪倒在地,像是承担了极大的痛苦似的,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趴到地上,疼得来回打 第104章 滚。但是他们并没有痛苦太久,很快,画面上的两个人影都没了动作。 他们已经死了。 梅恭再次开口时,面色已经极为凝重,甚至有几分阴沉:“从发作到死亡,只有不到十息的时间。我一开始以为他们追捕的东西是个蛊毒师,但是在我看了他们的遗体后,我有点怀疑了。” 左哲蹙着眉,望着卷轴上那已经逃到画面边角的身影,一时间没有说话。 边籍问道:“怎讲?” “我去看了他们的遗体,死状太惨了。”梅恭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忍不住打了寒颤,“七窍流血,五脏溃烂,身体里全是残存的蛊。你想想,他们只和那东西接触了多久?喏,就扭个胳膊,这才几秒钟不到吧,就这么一会儿,身体里就被下了这么多东西,那东西自身又得携带着多大量的蛊毒?” “就算是修行有道的术师,那说白了也是肉体凡胎,哪有人类的身体能承载的了这么多脏东西的?我问了苗疆的一些朋友,他们都说这不可能,那东西如果是人类,他自身就活不下来,更别提害人了。” 边籍同样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你刚刚说死者之一是楚会长的儿子?他应该也很擅长祛病解毒,照理来说,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诶,确实,而且他还是地阶。”梅恭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不是普通人嘛?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楚会长,他虽然努力说普通话了,但是还是一嘴大碴子味。而且,他腰上挂着的小动物钥匙扣,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还有老鼠,正好是‘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很明显,他是个东北出马仙。”边籍道,“我听说出马仙除了会请神卜算,也很擅长解毒治病。我想他儿子应该和他是同一个道的?” “嚯——”梅恭看向左哲,“兄弟,你这老婆很可以啊,知道这么多。” 左哲颔首,面色平淡但显然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一向如此。” 边籍:“……够了我不是他老婆。” 梅恭嘻嘻一笑:“我懂我懂,你想说你是他老公对吧,我懂我懂,你们0一向如此好面子,我懂我懂。” 边籍很想说“你懂个屁”,但是如果他反驳了,反而会有种虚张声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他力竭了,气闷地咬着奶茶的塑料吸管。 左哲的目光落在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上,问:“神农谷也在安市附近,你问过他们了么?” “没呢,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问。”梅恭压低声音,“因为光是蛊毒,就已经很麻烦了。” “苗疆那边也解决不了?” “嗯。我在他身上,还发现了些邪祟上身的痕迹,这不像苗蛊,更像是景颇蛊鬼。一个出马仙能被邪祟上身,你说这见鬼不?”梅恭掰着手指头,“我大概能认出来的,还有藏传苯教的蛊,以及那什么皮拍,尔点,气蛊……整一个大杂烩啊!要不是狌狌传来的画面里明明白白显示只有一个人,我绝对会以为他们追捕的是一大帮子手段各不相同的邪修呢。偏偏这些手段还都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全使出来了,放大招都没有前摇的!” 梅恭吐槽完,又叮嘱道:“总之,这个事儿绝对不简单。上面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案子不能太大动干戈,我也就是看你也是天阶,这才和你说说呢,你可别说出去啊。” 凶手只有一个人,却有这么多手段,而且出招的速度快得像是被动瞬发技能。 左哲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程叙渊:所以没人为我发声是吗?那好吧…… 第40章疑云 “行了,反正这个案子到了我手里,我就会负责到底的,总能有解决办法的。”梅恭说完这一串,又开始嚼菜叶子了。 左哲看了她片刻,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案子想请你帮个忙。” “嗯?好啊,你说呗。”梅恭又往嘴里塞了点菜,而后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图,“不过先说好啊,我很贵的。” 边籍探头 第105章 一看,那是一张价目表,还做了精致的表头设计:“……居然还有海报以及周边物料设计?” “我都说了我是美工了,而且我缺钱。”梅恭塞着菜,“什么镭射票啊明信片啊小卡啊,我都接。” 边籍:“看出来了……” 他甚至在底下配的作品展示图里看见了他们网站的小说ip。 左哲对那些美工作品毫不在意,他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价目表:“静江桥那边发生的另一个事件,我希望能看到过去发生了什么。具体的情况,我晚些通过app发给你。” “唔……” 梅恭看了一眼左哲,又看了一眼编辑,微微挑了挑眉,片刻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梅恭其实本来就是想拽着他们聊八卦的,作为一个嗑cp嗑上头的腐女,她对摆在面前现成的男同cp非常有兴趣。 边籍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她,然后跟着左哲一起走出了那间清吧。 边籍有些不满:“你刚刚怎么都不回应她的,就看着她在这为难我。” 左哲垂眸看向他:“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边籍将喝完了的奶茶杯子随手扔进了就近的一个垃圾桶,而后盯着左哲,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要开始云遮雾绕,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没有。”左哲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刚刚梅恭给我们看的画面回放,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有点像一个人?” 边籍愣了下:“那个人?哪个人?” “就是那个,用蛊毒之术杀害了两名术师的人。”左哲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但是他的眉头却已经紧紧地蹙了起来,“他的身形,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虽然静江桥的那个杀人案与他无关,但毕竟涉及到两条人命,更何况那东西杀人的手段还如此残忍,边籍微微正色:“你刚刚怎么不说?你想到谁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相似,所以不敢随意开口。”左哲望向边籍,征求着他的看法,“你有没有觉得,那人的身形……有点像叙渊?” …… 正午时分,酒店套房内,地面上凌乱地扔着两人的衣服,一室旖靡的气氛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房间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些许阳光透过没有拉好的窗帘缝隙钻进房间里,碰巧在枕头上落下了一道有些刺目的光,将那一小片布料晒得暖暖的。 “唔。” 华施先一步醒来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而后这才看向躺在身边的人。 从见面起就带着点疲惫死感的青年被他磋磨了一晚上,此刻裹着被子睡得很沉。他昨晚哭过,眼圈到现在还有点泛红,脸上的憔悴之色似乎也更明显了几分,让华施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感。 虽然昨晚他吃得很是餍足,但是现下头脑冷静下来了,他反倒没什么事后温存旖你的感觉。恰恰相反,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了。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吃到了对方,堂堂一个天阶,在当今所有注册的术师中能排到个位数的翘楚,居然会因为他嘴上耍耍嘴皮子,就真的让他为所欲为了。 感觉……有点太好哄了。 他不是没和高阶的术师接触过,但他稍稍设想一下,他若是对那些天阶或者地阶的术师做出这种事,对方说不定不等他动手,就要把他的头盖骨掀开来当洗笔筒了。所以他此前在钓人的过程中,完全没想过钓玄阶以上的同道,毕竟万一打不过的话,那简直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但现在,他第一次成功“钓”人,居然就把一个天阶大佬给睡到手了。 华施越想越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如果不是有这品阶身份作背书,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来仙人跳的了。 他盯着程叙渊看了半晌,突然想起来昨晚两人在接吻时的特殊感触。 他伸出手,有些强制性地捏住程叙渊的面颊,食指撬开了他的齿关。 “唔……”睡觉被人打扰,程叙渊蹙起眉,发出很轻的声音以示不满, 第106章 但也仅此而已。 太乖了。 华施甚至不由得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脾气,是不是真的无论被要求做什么,都只会逆来顺受,就像昨晚那样。 于是他不理会程叙渊的抗义,强迫他张开嘴,手指探入他的口中,按了下舌头。 很软,想…… 华施深呼吸了一下,将头脑中那乌糟又危险的想法暂且忘却,而是去关注别的。 他望着程叙渊的舌头研究了一会儿,微微眯了眯眼睛。 果不其然,接吻时那不一样的触感并不是他的错觉。正常人的舌苔都是带着点颗粒粗糙感的,但是在程叙渊的舌面上,却有极为光滑的几片瘢痕。 那些痕迹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组成一朵莲花似的图案。 华施并不觉得那是什么“舌灿莲花”的纹身。倒不如说……像是某种极为特殊的禁制。 他正研究着,程叙渊被他的动作弄醒了。 华施收回手,一边手肘撑在枕头上,支着头,露出一半好身材来。他的肩膀上还带着点抓痕,看着杏感的要命。 “醒了?”他嗓子哑哑的,自己听着都觉得挺撩仁。 但面前的青年却只是揉着眼睛:“几点了?” “嗯?八点四十——” “什么?!快九点了?!”适才还在打盹犯困的程叙渊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捡自己地上的衣物,“糟了糟了……” 华施不理解:“今天周日,你这么早起做什么?” “我答应了组长今天要去加班的。” 华施:? 加班?加什么班? 按照这剧情发展他俩不应该卿卿我我地躺在床上,腻腻歪歪地亲热,再顺带商量下日后的关系怎么发展么? 加班这个环节是什么鬼?! 但是没等他反应过来,程叙渊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喂,你——” “我走了,再见!” 房间的大门被“砰”地关上,图留下华施光着上半身坐在床上,还维持着抬起一只手的姿态。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靠!” 他骂得掷地有声。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渣了。 …… 两天后,别家一家四口登门拜访。 上次还满脸愁容的别子林与陈秀这次可谓是红光满面。 别今朝身体已经康复了,他毕竟年轻,回家倒头睡了一天一夜,基本上就再度生龙活虎了起来,气色非常好,整个人就是个阳光明媚的小帅哥。 别今铄也从看守所顺利放出来了,警方经过调查,最后确认是正当防卫。她本来就是个内心强大的姑娘,在看守所里也能保持冷静理智,现在回家住了一两天,吃了顿好饭,睡了顿好觉,人肉眼可见地比前两日要更精神些。 “编辑大人,又见面了。”别今朝笑着对边籍打招呼,“我觉得我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恢复更新了。” “那真是太好了。”边籍回应道,“祝贺你。不用再休息休息吗?” “不用了,”他的笑容温暖,无忧无虑,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我的读者们都等急了,你也知道的,我可是日更选手,现在又休息了这么多天,我现在可是浑身充满精力呢。” 边籍点点头:“很好很好。” 别今铄坐在别今朝旁边,看着自己满脸阳光,浑然不见半点愁绪的弟弟,对着边籍微微颔首,极浅地笑了下。 边籍收到了她的目光,默不作声,也对着她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已然形成了一种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默契。 别今朝却没注意到姐姐与责编之间的无声交流,他倒是在思考另一件事:“对了编辑大人,你是不在这个网站继续干了么?” “嗯?没有啊。” “那为什么我被交给别的编辑了……”别今朝摸摸下巴,“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网站,打开作者后台才发现我的责编换了个人。我还以为是你辞职了呢。唔,这么一说, 第107章 是系统bug么?” 边籍原本还心情挺好,但他这么一说,他面上的些许微笑也垮了下来。 他不能告诉别今朝自己是被同事们上下一致地排挤了,以至于连他一点点拉起来的作者群也被移交给了其他同事。他只能笑了下,含糊其辞:“没有,只是公司内有点调动,所以你不归我管了……” “哦,原来是这样么?”别人的工作也算是一种隐私,别今朝没有去探听,只是点点头,“好吧。我其实一直很喜欢编辑大人你的,感觉你特别负责,给建议也总能一阵见血。如果可以的话,我以后还想继续当你的作者。” 边籍扯了下嘴角,却只能给出一个比较官方的答复:“谢谢你的肯定。我们网站的其他编辑也都很专业的……” 他有点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了。毕竟被莫名其妙地排挤,这怎么想都是一件伤心事。 他想换个话题,于是他看向左哲—— 别今朝和别今铄姐弟和边籍聊天。而他们的父母别子林和陈秀从进门起就一直拉着左哲千恩万谢地鞠躬道谢。 他们是聪明人,已经隐隐有所感觉,别今铄之所以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从看守所里放出来,应该是有左哲的帮助。 眼前这位大师算是救了他们的一双儿女,两人都是懂得感恩的人,诚意摆得十足。 左哲平静地收下了他们的谢意,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上次忘了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此前他被别今朝身上多出来的那一魄吸引了注意力,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左哲并不像云盈或者程叙渊那样与普通人的社会有着紧密的关联,他的明职是自由撰稿人,几乎只需要通过网络将稿件定期发给相关编辑就可以了。除此以外,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交集。 这别子林和陈秀,是怎么找到他这来的? 而且别今朝的问题还碰巧就是他所求之物。 仔细想想,整件事方方面面都透露着“凑巧”二字。 一个巧合可能是天意,但所有巧合都赶在一起……那只怕是人为。 作者有话说: 故事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边籍马上就要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嗯,嗯…… 第41章已经死了 果不其然,别子林听到问题后,稍微愣了愣,但是没有任何隐瞒大师的想法,他当即回答道:“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是求了不少人,也遇到过一些江湖骗子,然后得到别人指路,这才求到您这里的。” 左哲微微皱眉:“谁给你们指的路?” “唔,是一个年轻人呢,和大师您差不多大。”陈秀道,“我们当时去静江桥那,想要找到线索帮小烁洗清嫌疑,没想到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他给了我们一个罗盘,让我们顺着指针的方向走。虽然听着很玄乎,但我们那时候真的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了,然后就跟着指引到了这附近,再然后,我们就碰上了云小姐。” 别子林接着道:“再然后的事,大师您应该也晓得了。云小姐看出今朝需要帮助,就带着我们过来找您了……”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左哲的眉头皱了起来。别子林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安地搓搓手,小心翼翼道:“大师,请问,是有什么问题么?” 左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声道:“什么罗盘?” “就,就是一个看着有点奇怪的罗盘……”别子林看向陈秀,“孩子妈,那东西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陈秀当即打开随身带着的手包开始翻找,“大师我找给您——喏,就是这个。” 边籍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借口,也站起身凑过来看:“这罗盘……怎么看着怪怪的?” 那罗盘非常质朴,似乎是某种木头雕刻而成,且很有灵异小说的色彩,底盘上用朱砂绘满了边籍看不懂的符文。 但那指针却很奇怪,不是寻常的针状磁铁,而是一个偏向椭圆形的金属环,像是从一条铁链上拆下来的一个小环。 当边籍凑过来后,那个小环转了转,较尖 第108章 的一头指向了边籍的方向。 边籍:“咦?” 他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左哲却已经倏然变了脸色。 他猛地扭头看向别子林和陈秀:“这个罗盘是谁给的?” 他的声音本就偏冷,此番带上厉色,一下子就让夫妇俩紧张起来。 别子林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紧张地绞着手:“抱歉抱歉,大师,请问,这个罗盘是有什么问题么?” 左哲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将罗盘在手中转了转,但是那金属环也随之旋转,最后坚定不移地指向边籍的方向。 边籍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不确定地开口:“这是……冲我来的?” 左哲没有回答。 但是他手中一用力—— “咔嚓。” 那木质的罗盘被他生生捏断了。 下一秒,火焰自他手中凭空燃起,将木头的部分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金属环,沾着余烬与灰黑的烧灼痕迹,看着无端的让人不安。 左哲深吸一口气,看向不安至极的别子林和陈秀。 别今朝和别今铄也意识到父母的紧张,此刻也站起身,无言地站到了他们身边。 左哲望着这一家人,再度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冷肃:“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请诸位回去吧。以及,我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请不要透露给其他人。别今朝和别今铄事都是靠运气以及他们自身顺利解决的,与我无关。” “明白,明白。”别子林当即连连点头,“这些事与大师您无关,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左哲低头望着手中的金属圈:“嗯,去吧。” “走,我们回家。”别子林说着,抬手一手一个拉住自己的一双儿女,顺着左哲的意思将他们往外拉。 别今朝和别今铄都不明白这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别今朝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自己的父亲有些强硬地往外拽,他只能递给边籍一个担心的眼神。 陈秀看着自己的丈夫带着儿女出门,她想要问什么,但看了看左哲的脸色,她只是沉默地鞠了一躬表示谢意,然后快步跟上家人一同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左哲与边籍两人。 边籍打量着左哲那明显不好看的脸色:“怎么回事?” 左哲握紧了那枚圆环,扭头看向边籍,沉声道:“你的同事们……有没有谁不太对劲的?” “同事?”边籍不明白他何故如此一问,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此前不明不白被排挤的经历,“我觉得他们都不对劲。” “你再想想?”左哲皱着眉看着他,“之前你母亲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你的一位同事和她说的。那人是谁?” 他的同事? 边籍愣了一下。 他的哪个同事能有这么大能耐,居然知道他被左哲囚进在这里? 边籍一下子想不明白。 “叮咚”一声。 门铃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边籍内心隐隐生出一种异样感,他总觉得这门铃似乎在预兆着什么。他没怎么深思便迅速向大门走去:“刚刚他们走得太匆忙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左哲:“你——” 他正思索着疑点,并没有阻止边籍。 边籍就这么打开了门。 然而,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却倏然一愣。 不是刚刚离开的别家人,而是另一个边籍熟悉又陌生的人—— “……沈荷?” 认识的人出现在不熟悉的场景里,期间的怪异感让边籍愣在原地。他望着眼前那似笑非笑的青年人,懵然开口:“你怎么在这?” 沈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张儒雅斯文的脸上露出一个边籍看不懂的笑意。 边籍听见他道: “找到你了。” 同样的四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但带来的那种发自灵魂的惊恐感却是完全一致的。 一瞬间,边籍毛骨悚然。 他眼睁睁看着沈荷向自己伸出手—— 一股大力从背后而后,如拎小 第109章 猫后颈一样将边籍直接薅了起来。 边籍:! 他被直接扔到了一边,险些摔倒。他脚下捯饬几步这才堪堪站稳,仓皇回过头去,却发现左哲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与沈荷直接对上。 边籍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住手”。 毕竟沈荷是公司里唯一一个还会和他正常交流,不把他当空气人排挤他的同事。虽然不知道沈荷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但是他不希望左哲伤害对方一个普通人。 因为他这一声,左哲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可沈荷却抓准时机,一条泛着金光,挂着黄符的锁链从他手中飞出,在左哲身边首尾相连,竖起一道结界,如画地为牢般将左哲圈在了那方寸大的空间内。 边籍张着嘴,声音哑在了嗓子里。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荷,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同事居然如此藏龙卧虎——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沈荷居然也是个术师。 他脑海中划过那日在茶水间里,两人的对话: “那是什么?” “没什么,护身符,保财运。” …… 现在他才猛地惊觉,那四枚铜钱哪里是什么招财护身符,分明是地阶术师的身份标志! 结界内,左哲焦急地拍着结界,似乎在朝他喊着什么,但是他却根本听不见,左哲的声音也被结界一并隔离了。 “我知道左先生你的长处就是从周围环境里不断抽取灵力化为己用呢。”沈荷看着试图挣扎的左哲,如同看落入翁中的鱼,微笑道,“我这锁链的能力之一就是隔绝外界灵力。我劝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因果律法器,三分钟内,你不可能挣脱出来。” 他说完,便转向了不远处的边籍,笑容依旧斯文而随和,仿佛在公司里随意和同事打招呼:“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呢,让我找了好久。” 但边籍看着他,却根本笑不出来。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自己熟悉的同事找上门来了,而且能把左哲控制住,他终于要逃脱这个变泰疯子臆想症的魔爪了,怎么想都该是一件好事。 但是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沈荷,他却丝毫没有任何即将脱离苦海的兴奋,只觉得诡异而悚然。 他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唾沫:“你,怎么做到的?” “嗯?”沈荷回头看了一眼,那锁链仍然缠在左哲周身,支撑起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他的语气很轻松,“我是审核,所以我很擅长锁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边籍:“……” 好冷的笑话。 边籍和他稍稍拉开距离:“可你是地阶,对吧?” 虽然不清楚他们这品阶是如何决定的,但是作为天阶的左哲怎么想都该比沈荷厉害才对。可是现在……边籍看着正试图破开结界却依旧无能为力的左哲,只觉得心中的异样感越发强了。 沈荷笑了下,意味深长:“是啊,如果他还是全盛状态,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关住他的。你说,他为什么会变得虚弱了呢?” 左哲有变弱么? 边籍感觉不出来。 他犹疑地看向左哲。 左哲的眼睛都红了,他似乎在对自己叫喊着什么。自己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是却看懂了口型。 左哲在喊: 跑。 跑?为什么?难道沈荷要做什么? 沈荷没有等边籍回应,便径自道:“三分钟的时间很短,我就直接说吧——边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同事都排挤你,拿你当空气?” 边籍茫然地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 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而现在,沈荷明显要将答案告诉他了,但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他不想听,也不能听。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捏动,血液飞速流动,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他清楚地听见沈荷用带着点悲悯的语调说道: “他们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你啊。” “因为,你已经死了啊。” 作 第110章 者有话说: 是的,从故事的一开始,边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呢~之前猜到的伙伴请举手! 第42章带他回家 边籍望着他,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此刻脸上一定是血色全无。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都不像是自己在说话回答了:“我……死了?” “嗯,是啊。4月30日晚,你在静江桥跳和自纱,别家姐弟的案件吸引了人们大部分的注意力,没几个人发现跳和的你,你被淹死了。”沈荷说着,掏初了手机,点开了社媒软件,他调转手机屏幕,将一条社会新闻展示给边籍,“喏,26岁青年跳江自纱,数小时后遗体才被打捞上来。你看,这不就是你么?” “……” 边籍死死地盯着那屏幕,但是却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终于明白了左哲禁止他自由上网的原因。 恐惧、惊悚、疑惑、痛苦,巨大的情绪席卷而来,将他瞬间吞墨了。 他恍惚觉得自己此刻不是在左哲的别墅里,甚至没有脚踏实地,他再次被扔进了那寒冷的江水中,被水流卷着,天旋地转,名为死亡的利爪扼住了他的喉咙,刺破了他的颈项。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声音:“我,活着……” “你真以为你现在有了躯壳,好端端站在这就是活着么?”沈荷轻笑一声,仿佛端坐法庭的判官,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犯人的伪装,宣判了死刑,“左哲抢走了你的遗体,强行将你的魂魄塞进体内,他用自己的生机和法力支撑着你的皮囊,让你可以自如行走。但你真以为这样你就死而复生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会动的尸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斯人。” 滴答。 一滴水顺着边籍鬓边的头发流下,最后落进了他的衣领里。 冰凉的。 沈荷抬起手,递来一副眼镜,笑得依旧温和:“喏,你的备用眼镜,我在你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的,戴上吧。” “喏,你看。”他看着边籍颤抖着接过眼镜,而后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看现在的你。” 边籍戴上了眼镜,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他倏然愣住—— 适才还干爽的头发变得湿淋淋的,还在向下不断滴着水。 镜中的青年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在这样的底色衬托下,有明显的紫红色痕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面颊与颈项。 他此前也曾照过镜子,但是却浑浑噩噩地自动忽略了那些异常。 只是现在,每一点不合常理之处,都被沈荷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头发滴着水,脸上身上全是尸斑。你因为魂魄不全忘了你已经死了的事实,但是你的身体记得,你死了,淹死的。” 沈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锐的尖刀,刀锋插入他的心脏,像是要将那好不容易重新挣扎着搏动的心脏重新盯死。一场莫名其妙的囚进不过是谎言,但是当真相被彻底剖开,边籍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不断地干呕。 破碎的,原本被大脑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向他纷沓扎来,他恍惚间感觉到了静江桥上带着土腥味的风,看见了那近在咫尺的漆黑的水面。呛水的窒息感攫住了他,让他无法挣脱。 沈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温和到仿佛催眠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语:“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能动呢?死人,就该在火葬场里变成灰,或者慢慢地烂在坟地里,不是么?” “……” 是啊,他死了,沈荷说的没错。 死人是不该有任何气息,也不能有任何动作的。 他之所以能动,是左哲在骗他,云盈和程叙渊在骗他,就连他自己的潜意识中,也在欺骗自己。 他盲目地笃信,只要逃离这里一切都会好,他能和父母其乐融融地相处,可以和同事重新搞好关系,他还能过上正常而平淡的生活…… 但是现在,谎言被戳破了。 他骗不过去了。 他骗不过本该倾朽的血肉,骗不过已经 第111章 冰冷的躯壳,骗不过那破碎不堪的灵魂。 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就是一场空,纵有任何不甘与怨怼,也都无能为力。 边籍倒在地上,像是暮秋时节的蝉,觳觫地挣扎,却连再次振翅的力气都没有,他不想死,却无法反抗暨定的自然规律。 沈荷望着他,正欲开口,再给他的心理防线扎下最后一刀。 “咔嚓。” 一声不容忽视的碎裂声响起,他震然回头,却发现自己那带着因果律,本应无法被人为打破的锁链结界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以左哲按在结界上的手为中心,蛛网似的裂痕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直到—— 彻底碎裂! “边籍!!!” 沈荷听见那个人惊慌无措地怒喝,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下一秒,那个人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将倒在地上的边籍紧紧揽入怀中。 三分钟还没到…… 他居然挣脱出来了。 他怎么做到的? 沈荷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一时间竟没再阻止。 他眼睁睁看着左哲毫不犹豫地咬裂了自己拇指与食指间的软肉,而后将流着血的虎口抵进了边籍口中。 左哲将自身的灵力与生机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边籍体内,试图强行让精神状态几乎完全崩溃的边籍冷静下来。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到发白,素日里的冷肃神情被彻底打破,他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情,仿佛生怕自己宝贵珍视之物被人夺奏。 边籍涣散的眼瞳望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被左哲的手卡着嘴,口中全是对方的血,只能发出含糊的喉音。 但即便如此,左哲却依旧明白他想说什么。 左哲摇着头,眼中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但还是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试着安抚他:“没有,没有,你没有死,我会救你的,我能救你的……” 他像是在抚慰边籍,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左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没死。” “我会救你。” “我能救你。” “我爱你。” 但再深情的话语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边籍的身体逐渐冷了下去,像是被浸在了江水中,再逃不出来。 边籍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他梦见电梯间,他对着左哲的脸见色起意,一见钟情,而后主动向对方要了联系方式。 他梦见自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带着各种小零食去“骚扰”对方,再拿走对方那有些老式的茶酥回礼,回家慢慢地吃完。茶酥很甜,但他却不觉得腻。 他向左哲表白了,他们正式交往。 他们会在晚上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书看电影,会在床榻上底死纠缠。 他笑左哲衣品不好,怎么衣柜里塞满了一模一样的新中式白衬衫和黑袍子,约定回头要穿上些色彩鲜艳的情侣装。左哲眼神温和地答应,但是每次迎接他回家时,他都还是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衬衫。一成不变的细节并不让人觉得乏味,反而更像是给边籍养成了一种温馨的视觉习惯。于是他也就不吐槽左哲的衣品了。 他又问左哲为何那么宝贝那支毛笔,却从不用它写字。他想看左哲拿笔写些什么,自带一些文青气质的爱人若是提笔著墨,一定很是好看。 左哲被他缠了没一会儿便同意了。 梦里的男人眉眼间丝毫不见阴郁与愁容,眉宇舒展,神情温和。他提了那杆岫玉似的毛笔,写下一句似佛偈似情诗的话语—— 浮生一梦君同我,都是槐安未醒人。 边籍望着那句子,被对方含蓄示爱逗笑了。他想笑说左哲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和中学生一样喜欢这种带着伤痛调调的词句。 但没等他笑着回应左哲,眼前的场景便倏然破碎。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处灵堂里,周遭围了不少穿着黑衣服的人。这些人中有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家人,朋友,以及同事,却一个个面带哀伤。 他们都是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 第112章 边籍有些僵硬地扭头,看见不远处赫然挂着他的黑白照片。照片下方,是一具被白色尸布所覆盖包裹的遗体。 甄玉华在一旁捂着脸,哭着,他的继父于东诚揽着他母亲的肩,皱着眉低声安慰着。 这是……他的葬礼。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头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向灵堂之外,远处有青烟袅袅升起,哀乐与人们的哭声从外面传来,共同交织成世情百态的最后一个篇章,每一个声音震着他的心。 他这是在火葬场。 他死了?为什么?他怎么死的? 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事想做,他还想好好活着。 他怕死,他不想死。 可是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感谢诸位来参加我儿子边籍的葬礼。”于东诚拉着甄玉华走到遗像边,面对着人群,语气沉痛,却依旧沉着。 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个年轻人死了他固然惋惜,却依旧可以维持理智。 他按照流程说着悼词。 甄玉华站在他身边,捂着脸,肩膀抽东不止,明显是在哭泣。但是到了此刻,她却不知是因为难过、怯懦还是后悔,始终没有拿下手,去看一看自己死去儿子。 “边籍是个好懂事的好孩子。他孝顺,聪明,为人和善。我们的关系相比较寻常父子,更像是朋友……” 边籍有些木然地听着。 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没有什么夸张的表达,这就是于东诚的真情实感——如此平淡。 但或许这就是他留给父母的形象,一个乖巧懂事,不让他们多烦心的孩子。很单薄,很平面,像是一本小说里被作者忽视的配角,只有几个简单的关键词作为概括。 如果他们的家庭故事是本小说,那他这个角色唯一的,有起伏的情节,大抵就是出柜。 但这个情节被于东诚和甄玉华删减了,于是他的悼词就更加空泛且无聊了。 边籍突然间觉得很讽刺。 曾几何时,他像无数对家庭不满的中二少年一样,幻想过,如果自己有朝一日死了。父母会不会抱着他的遗体哭泣,后悔曾经对他的忽视。 但现在,他设想的场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是父母的反应却与他彼时的幻想截然不同。继父于东诚虽有遗憾,却没太大触动,母亲甄玉华虽然难过,但更多的却是茫然,至于他的生父,更是直接缺席了。 没有大痛大悲,一切都带着点无谓的讽刺。 边籍望着不远处的透出一个人轮廓的白布,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与心似乎都被挖空了一块。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和左哲低声絮语着情话,为什么下一秒,他就迎来了这样近乎荒诞的结局? 但不等边籍想明白,人群突然传来些许躁动。 原本平静站着默哀的人们向两边分开,一个人拨开人群,大步走到了最前面。 边籍看见那人,不由呼吸一窒。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胸膛里,似乎有什么挣扎着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渐渐地,一股热意从胸口蔓延开来,仿佛有一个崭新的生命努力试着在他枯朽的心上扎根,想要冲破层层阻碍,重新生长出来。 是左哲。 他没有穿玄色的道袍,而是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式衬衫。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他来迎接自己回家。 正在照本宣科念着场面话于东诚停住,望着这个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微微蹙起了眉:“这位先生,你是——” 左哲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比于东诚高出了小半个头,但是他的姿态却放得很低。 他对着面前的两人颔首,用平静、谦逊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左哲,我是边籍的爱人——我来带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叫左哲,我是边籍的爱人——我来带他回家。” —— 动态 第113章 有发编辑和作者哥的小粮食!请诸位吃饭~ 之前的图在读者裙有发,也欢迎来看! 第43章没等到你 这声音落在边籍耳畔,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口洪钟敲响了一声绵长的嗡鸣。 他胸中那鼓噪的东西终于破茧而出,重获新生。 这一刻,他不再是以看客的角度旁观着他的葬礼,他像是被一只手轻柔地牵着,托着,最后穿透了白布,落进了那具躯壳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小心而珍视地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听见周遭人惊愕又嘈杂地议论,听见于东诚不满地让左哲停下,听见甄玉华终于迸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哭声。 但是左哲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他抱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向着灵堂之外走去,直到阳光穿透云层,晒暖了白布与自己的面庞。 空气里香烛纸灰的气息,四周人们的哭嚎声,远处渺远的青烟。这些似乎共同构筑成了某种世俗的东西——一个关于生老病死的,约定俗成的规矩。 为那东西所束傅的,是福是祸,是缘是孽,是因是果,都已经不重要了。 左哲找到了他,带着他离开了。 边籍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瓷瓶,被人打碎了,散在地上。周遭人们匆匆忙忙地走过,而他始终无人问津。 直到—— 有谁走过来,将那些散在地上的碎片珍惜地捡起,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比划着,一点一点地黏合起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只觉得自己冰凉的躯壳似乎都因此温暖了起来。 哪怕自己此刻仍然是残破不堪的破瓶子,却已经可以再次立起来了。 那人……是谁? 边籍缓缓睁开眼,无法聚焦的双眼怔愣地盯着天花板片刻。直到察觉到手上的温度,这才缓缓扭头。 左哲正跪坐在床边,将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他用额头抵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无声地祷告。 也不知道他信的是哪路神佛。 梦境中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边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干哑的嗓子却发不出声。 “你醒了?” 边籍微微抬头,看向一旁床边的程叙渊。 他正在整理着一个小包,里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银针,还塞了不少药材。看得出来,为了救自己,他也耗费了不少心力,本就憔悴的面容此刻看着更加活人微死了。 听见程叙渊的声音,左哲猛地抬起头,在看见他睁眼时,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边籍察觉到他的动静,再度垂眸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终于用嘶哑至极的声音道:“镜……子。” “什么?”左哲凑近些许。 边籍:“帮我拿,镜子。” 他想看一看自己此刻的脸,看看是不是比程叙渊更加一脸死样。 左哲明显有些犹豫。 边籍双眼无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两人:“我死了,对么?” “……” 左哲抿了抿唇。他的头低下,微长的凌乱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显得他格外阴郁而悲戚。 边籍哑声道:“我都死了,照照镜子也无所谓了吧。” 程叙渊闭了下眼睛,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没事,他想看的话,就给他看吧。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你再瞒……也没有意义了。” 左哲沉声道:“他现在的状况,稳定了么?” “不能说稳定。”程叙渊打量了一下边籍的状况,“他就像颗被摘下来的生菜。如果后面不去动它,它就会觉得自己还在地里,继续生长。但如果你给它根部插了根牙签,告诉它,它已经……” 程叙渊抿了抿唇:“虽然他的躯壳被你保存得很好,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死去的事实,他瞒不过自己了。收集魂魄的事,你必须得快。” 左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很快他就拿了一面桃木框的手持镜子回来,递给了边籍。 边 第114章 籍抬手接过,望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的黏在面颊上,脸色苍白,但是脸颊与脖子上却浮现出几抹格外显眼的紫红色痕迹。 其实,他应该可以认得出来的。 但是他的大脑却自动屏蔽了那显而易见却又荒谬无比的答案。他完全没往尸斑的方向去思考,只当那是左哲啃出来的痕迹。 而左哲不愿意,或者说不能告诉自己真相,所以他便沉默地认下了自己的指控。 边籍望着镜中的自己:“我,怎么死的?” 左哲张了张嘴,轻声道:“你,能记得起来么?” 边籍放下镜子,摇了摇头。他又看向左哲:“所以,我之前做的梦,其实都是真实发生的过去?我们真的谈过恋爱?” “嗯。” “……”边籍望着左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塞满了脏兮兮的棉絮,很轻,没有实感,却又让他无法看清真相,甚至连呼吸都很困难。 良久,他轻声道:“抱歉,我还是记不起来全部。” 他的记忆像是被硬生生地砍断了。他虽然大概能记得是自己追求的左哲,但是因为重要的部分七零八落,以至于那些美好的初遇过程,都变得不真实了。边籍觉得那不像是他的亲身经历,而是一部美好的小说或者电影,而他不过是个旁观的看客。 此刻面对着左哲,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爱人,他不该如此绝情。但是情感上,他却完全没有准备好。 “……没事。”左哲感觉到了他那复杂的愧疚,轻声道,“你还在就好。” 边籍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沈荷呢?” 提到那个人,左哲原本还很平和的气场顿时冷了下来,他的面色明显黑了几个度:“那个家伙被我捆在楼下了,云盈在盯着他。” “云盈也来了?居然这么兴师动众……”边籍呼出一口气,缓缓撑起身,左哲立马上前,扶了他一把。 边籍坐直身体,他望着左哲:“你先和我说说吧,所有的前因后果。这次……别再隐瞒了。” 左哲深吸一口气,再次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边籍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跳。 左哲伸手握住他的双手。 他的表情总是很平静淡漠,看着是一张凉薄脸,但是他的手却很温暖,甚至让边籍那冰凉的手感觉有些烫。 程叙渊很适时地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左哲仰起头望着边籍,语气郑重地像是在许下某个诺言:“好,我都告诉你。” “我天生体质特殊,容易招鬼。我的父母因此抛弃了我,我当时差点被利归吃掉。幸而被云盈的师父虚槐子前辈救下,这才保下了一条命。” “从那以后,我开始修行。虽然随着修为提升,利归不敢再来缠我了,但我还是会尽量和普通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倒不是说会招来利归误伤他们,而是我不知道怎么与他们相处。” 他被迫脱离社会太久,已经脱节了。因为自己的“特殊”而被抛弃,甚至差点死掉,这个特殊性的认知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像是一种精神络印,哪怕将他扔进普通人的群体中,他也会无所适从。 左哲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是不知怎的,边籍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拧住了一样,有一种钝钝的痛。 “然后,我遇到了你。” 左哲望着边籍:“你说喜欢我,要追求我时,我其实是很高兴的。你是个很好的追求者,也是个非常好的恋人。你给了我很多的温柔和爱,我很珍惜。所以我不敢让你知道我的问题,我担心你会害怕,甚至会因此离开。” 说到这里时,左哲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边籍的手,像是怕他会随时离开似的。 他微微低头,将额头搁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低声道:“加上术师协会也有规定,我们不能轻易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乱离怪神的存在,不能随意让普通人沾上我们的因果,所以,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 第115章 的身份。” 边籍低头望着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左哲握着的手,轻轻拨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发:“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只是个普通的自由撰稿人?” “嗯。”左哲道,“但是我为了任务,经常晚上出门,但我又不能告诉你原因。因为这件事,你和我吵了几次架。” 边籍:“……这确实是我会做的事。” 大晚上的,自家爱人放着觉不睡,非得跑出门,而且还彻夜不归,那他绝对会生气。 但是对方身上没有什么烟酒香水味,如果能够确定没有鬼混,没有触盆到原则的话,他也可以勉强原谅对方。 可他还是会生气。 如果左哲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他绝对会更生气。 边籍抬起手,轻轻揉了下眉心:“好吧,那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4月30日。”左哲轻声地说出那个边籍已经听过数次的日期,“前一天晚上,我因为出任务一晚上没有回家。第二天早上碰到你,你跟我大吵了一架,然后去上班了。” “我想要让你别生气,所以我听了云盈的建议,我去买了束花,做了晚餐,等你回来……” “但是那天晚上,我没有等到你。” 说到这里,左哲的嗓音已经沙哑了,甚至有点哽咽。 他低着头,边籍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隐隐颤动着。 “我以为,你在和我冷战,就一直等。我等到半夜,你都没有回来。你以前从来没和我冷战这么久……我预感不好,想要掐算你在哪里,却发现,我算不出来。” “再然后,我听说静江桥那边出事了,这才得知了你的死讯。” 作者有话说: 边籍:太炫了,强制我的精神病变成我的恋人了,而我变成渣男了 ——— 看我动态看我动态~有新的图图! 第44章无所适从 边籍有些茫然地听着,明明事关他自己的生死,但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这些事听着都像是旁人的故事。 他望着面前的男人,一时哑口无言。 没有什么不甘或者怨怼,他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如果左哲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大抵是真的很爱左哲。 一天不说话就算是前所未有的冷战,他们以前到底是有多黏糊?这对于一向独立,对感情十分克制的边籍来说,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那是他自己。 再然后的事,边籍也知道了。 他死了。遗体被警方打捞了上来。警方联系了他的父母,带走了他的躯壳。 左哲翻遍了虚槐子的古籍,终于找出了一个能让死者死而复生的禁术。 于是,他字面意义上的追妻追到火葬场,赶在他的遗体被火化前,带着他离开了。 躯壳虽然被保下来了,但他的魂魄则散得到处都是。 “最大的一块”魂魄忘记了自己已死的事实,徘徊在办公室里,直到左哲上门将他强行带走。 他的一部分魂魄虽然被左哲强行塞进了身体里,让他得以脚踏实地地行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活了过来。他仍然是个行尸走柔,时不时脸上身上就会冒出些尸斑。 一个死去多日的人死而复生,这种事要是被人发现,绝对会引发剧烈的社会震荡。 加上他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左哲更不敢刺激他,万一他崩溃了,那就会功亏一篑。对于病中之人来说求生意志很重要,对于他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左哲只能将他关在这别墅里,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同时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将一切他可能直接或者间接得知自己死讯的途径全部堵上,这才蒙骗他到了今天。 认识边籍的人,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对他们来说,边籍这号人已经死了。那天甄玉华上门就是想带走他的遗体,但是看左哲态度如此坚决,她便没有坚持——边籍的遗体到底有没有火化下葬,她再较真也没有意义。人死就是一场空,左哲不过是个深爱他儿子的池情种罢了。 第116章 认识左哲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都是术师。云盈、程叙渊,以及那日只有一面之缘的楚半芳楚会长,他们都知道左哲在做什么,虽然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赞成,但是却极为默契地保持沉默。 如果没有人出来搅局,或许左哲真的能闷声办大事,将边籍不声不响地救活,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边籍的同事中居然还有一位如此“刚直不阿”的同行,见不得左哲做这种逆天而行的事,就这么找上门来。 边籍再度沉默片刻:“那,我是怎么死的?” “关于这部分记忆……你能记得多少?” “我只能恍惚记得自己好像是淹死的,其他都没印象了。”边籍想了想,“我是在静江桥那边出事的吗?” “嗯,他们都说你是跳和自纱的。”左哲抬起头,望着他,“但我不信——你答应过我晚上会回来吃饭的。” 根据警方的监控录像,他是自己挤过了静江桥上的那一处缺口,自己跳的河。 在普通人眼中,任这答案再怎么让人难以接受,它都是真相。 但左哲不信。 他不觉得自己好端端的恋人,会这么突然地想不开。 就算是早上他们刚刚吵过架,但是边籍也答应他晚上会一起吃饭不是吗? 边籍忍不住扶了扶额,甚至笑了声:“……我们真的是在冷战吗?” “算是吧。”左哲低声道,“我们很少有矛盾会过夜,我说了,你是个非常好的恋人。” 边籍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笑意收敛了。他望着左哲,犹豫了一下,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抚上对方的面庞。他用指尖描摹着对方的眉眼,想要从自己那破碎的记忆里挖掘出与这个人相处的一切。 一个囚进强迫自己的变泰疯子,骤然变成了一心为他着想却被他残忍忘记的恋人,这样的认知转变让边籍有些无所适从。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左哲。 片刻,他轻声道:“抱歉。”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左哲闭了下眼睛,语气还是很平静:“没事。慢慢来,你总能想起来的。” 边籍抬起手,有些生疏地抚墨着左哲的头发,想要将他凌乱的发丝捋顺些许。 左哲有一瞬间的恍惚,让他觉得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爱人又回来了,那份许久未曾谋面的温柔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沉溺其中。 但是就在这时,边籍开口道:“代价是什么?” “……什么?” “死而复生,我作为普通人都知道这是逆天而行的事,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左哲移开目光:“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边籍定定地看着他。 有因必有果,有得必有失。如果术师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复活斯人,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左哲必定付出了某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作为代价,才能让自己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但是左哲显然不想说,而他也确实没想好该怎么对待自己这个“天降”男朋友。 边籍再次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我等你愿意告诉我了再说,我们先下楼去会会沈荷吧。” 边籍和左哲一同下楼时,沈荷正席地而坐在客厅的正中央。 云盈跟个杀马特悍匪似的拖着张椅子坐在结界旁边,程叙渊倒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几张符纸在沈荷的周围撑起了一层坚固无比的结界,让他无法逃离。他的锁链武器也被没收了,此刻正被云盈拿在手里摆弄。 沈荷没了武器,人也被控制住,但是他却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结界里,听见有人从楼上下来,他扬起脸,对着边籍露出一个笑:“你醒了?” 他的笑容温和依旧。在边籍被同事“排挤”的那段时间里,沈荷友善的笑容与问候是他唯一的慰藉。 但现在,他却无端的有些毛骨悚然。 云盈看着两人下来,链子在手中甩了一圈:“你们口完了?我刚刚已经审过这家伙了,他说他只是过于正直,看不得老左使这种有违天道、 第117章 不能过审的手段。” “我们没有口,你别说得这么奇怪。”边籍说着,径自从餐桌边拖来一张椅子,拉到沈荷面前,坐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有点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地上的沈荷。 左哲站在边籍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像是最忠心的护卫,又像是最坚实的后盾,他冷冷地看着沈荷,本就有些阴郁的面容此刻更是冷若冰霜。 但沈荷却非常淡定,他看着边籍:“想不到你的心理素质还挺强的,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 边籍望着他:“不然呢?事已至此,除了接受现实也没别的办法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强。说吧,你跑来害我的目的是什么?” “冤枉啊,我可没想害你。”沈荷两手一摊,“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魄得尽快入轮回转世,这才是正道。你的魂魄骤然消失了,我生怕你被什么邪修抓走,这才找上门来。我看你被他弄成了活斯人,想要让你少受蹉跎之苦快些解脱,这哪里算害你?” 边籍眉头一挑:“照你这么说,你还是在帮我了?” “不只是帮你,也是帮他,”沈荷看了一眼左哲,“这种不能过审的事,他做了可是得遭处罚的。” 边籍下意识地想问“什么处罚”,但是左哲却先一步打断:“你一直在追踪边籍吧。之前应该也是你动手把他的魂魄带到公司,还在周围设下干扰我寻找他的炁场。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了,我们毕竟同事一场。”沈荷说得很坦然,“他横死,魂魄散得到处都是入不了轮回,我当然得想办法将他的魂魄收集起来拼好了。不过要是早知道,他有你这个天阶大佬当恋人,我也就不费这番功夫了。” 左哲望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我没有理由害他不是么?”沈荷望向边籍,似笑非笑,“而且,重点不是你信不信,而是边籍他作为当事人信不信。” 边籍淡淡道:“我失忆了,所以对于你们两个人的说法,我都持保留态度。” 沈荷笑了下:“失忆了还能如此淡定,你的内心还真是非常强大呢。” “我毕竟是个小说编辑,没见过猪跑也看过太多猪的文了,失忆梗早几年就不时兴了。”边籍望着他,想要透过沈荷的那张斯文笑脸,看清这位同事到底在想什么,“但左哲好不容易把我从全死复活到半死,结果却因为你,差点前功尽弃害我再死一次。你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以及补偿方案,我就……” 边籍原本想说他要给沈荷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转念一想沈荷有着四枚铜钱,可是地阶术师,想来实力不差,他一个普通人也打不过。 于是他话在嘴边一转,变成了:“我就让左哲揍你一顿。” 沈荷:“……” 一旁的云盈甩着链子:“咦惹,狐假虎威。” 边籍不去看她,但毫无愧色。 懂得何时何地借助外力,这才是聪明人。 沈荷抬手,轻轻敲了下困着自己的结界:“我说了,他要做这种不能过审的事,我以为他是邪修,作为审核我当然要制止了。不过复活死者的案例可不多见,这么有意思的事,就让我也出分力吧,正好算作补偿了——” “我之前说,打算帮你把魂魄拼好助你轮回,这可不是瞎说的。关于你丢掉的魂魄,我有一个线索。” 作者有话说: 嗯,边籍和左哲又得开始拉扯了~ ———— 新的副本即将开启!而且是嵌套副本哦~ 第45章新的线索 沈荷望着边籍:“你记得【lucy】吗?” “【lucy】……”边籍稍微想了想,“你是指,我手下的那位大好人作者吗?” 沈荷打了个响指:“对,就是她。” “那我很有印象。”边籍道,“虽然她的文成绩一般,但是她本人确实很不错。” lucy不是什么知名大作者,甚至在他们网站连中层也谈不上,但是不少作者都知道她—— 因为她实在是太热心 第118章 肠了。 大部分网文作者都是捂着马甲自己写作,彼此间很少交流,但是lucy却完全不是。边籍不止一次看见她在网站的交流板块发帖子,说可以帮作者们无偿免费做封面。 有未签约的小作者借着帖子向她咨询如何写作,她也毫不吝啬于分享经验。 有的作者焦虑数据发发牢骚,她也会元气满满地鼓励对方。 边籍对【lucy】的印象,她就是一个气血很足的小女孩,整个人就像个小太阳似的四处发光发热。 不过沈荷这时候提到【lucy】是为什么?难道他的一个魂魄落在了她身上? 沈荷看着边籍,续道:“我不知道你旁边那位有没有告诉过你,当晚跳和的人不止你一个。在你跳和之后,还有一个人紧跟着跳了下去——为了救你。” 边籍微微一愣。 他回想起了自己在【玄学就是力量】上看到的帖子,好像确实说那一晚静江桥那边死了不止一个人。 边籍扭头望向左哲。 左哲微微蹙着眉:“我后来去了现场。知情人告诉我,当晚有两个人跳了河,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不过那个人救回来了。” “真的救回来了么?”沈荷道,“我不觉得。” 边籍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沈荷拿出手机,在上面调出了什么,然后将屏幕对着边籍与左哲:“【lucy】,本命陆熹,20岁,来安市参加艺考培训。她在路过静江桥时看见有人跳和,于是她那做好事不求回报的精神发作,当即跟着跳和想要救人。但是她低估了水流速度,她终究是没能将那人救上来。” 沈荷口中的“那人”,说得就是边籍。 边籍皱起眉,完全没想到他与这位作者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如此之深刻的交际。 他站起身,走到结界边,蹲下身看着沈荷展示给他的手机画面:“这是……” 边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浮现出些许疑虑。 那似乎是一段监控视频,摄像头正对着河边的某处。 人群聚集在河边,两个年轻力壮的中年人拉着栏杆伸手,将一个姑娘从河中拉了出来。想必那就是陆熹。 人们围上去,似乎是在嘘寒问暖,还有好心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那姑娘却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径自朝着一个地方走开了,仿佛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人不是自己,格外平静地想要离开。 人们一开始还看着她的背影,但是很快见没热闹可看,便都各自散开了。 乍一看,仿佛是再老套不过的寻常戏码:无意间失足落水的女生遇到了好心人搭救,上岸后离开。 但是边籍看着她的背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异样感。 不对,她的表现太过于冷静了。 一个不过20岁,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刚刚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就算没有被吓得崩溃大哭,也会腿软后怕。而且,从视频里看,她丝毫没有对帮助她关心她的人表示谢意,从上岸到抬步离开,她就像是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没有围观的人们有任何互动。 而且,陆熹跳和是为了救人,那她理应去关注自己原本要救的那个人才对,但是她被拉上岸后,却完全没有回头看河一眼。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柔。 “一个猜测,她可能也没有被救回来,而是死了,为了救你,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沈荷道,“但是她运气比较好,你的三魂之一‘胎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才能让她像个活斯人似的活着,就像你现在的状态一样。不过她毕竟没有天阶大佬帮她运作,她活不了多久。” 边籍看向左哲,无声地用眼神向他征询。 左哲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有可能。” 云盈歪在椅子上,她已经拿沈荷的锁链编了个粗粗的绳结出来了,此刻玩腻了锁链,正头也不抬地看手机:“胎光是人最宝贵的魂魄,也就是所谓的生命之光。是人生命力和自愈力的源泉,我们看人有没有救 第119章 ,就是要看胎光还在不在。如果胎光没了,那就是死了,谁也救不回来——你现在之所以脸上会出现那种死相,就是因为胎光没了。” 沈荷看着边籍,语气温和依旧,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边籍脊背发毛:“如果不能尽快将胎光找回来,哪怕有你这位恋人护着你,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边籍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华点:“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恋人了?” 沈荷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普通人做到这个地步的。他又不是父母兄弟,只能是恋人了吧。” 边籍抹了把脸:“不是,你为什么接受得这么痛快?” 虽然他们网站是耽美大站,但是小说里的同性恋和现实中的同性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他寻思着他在公司有很努力地捂好自己的性取向的。结果沈荷怎么一副毫不意外、早就知道的样子?? 沈荷不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他了,沈荷现在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关爱智障:“没有直男会特意跟我要看那些不能过审的片段的。” 边籍:“……” 忘了,他之前做过的“梦”,都是他自己的真实经历。 边籍拒绝回想自己此前到底做过多少丢人的事情。 沈荷收回手机:“我道歉了,也表示过诚意了,可以把结界撤了吗?” 边籍看了他一眼,对着左哲点点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撤了吧。” 但左哲明显不愿意,他仍然皱着眉,没什么好脸色地盯着沈荷:“他刚刚差点害了你。” 只是因为看不惯他要做逆天而行的事,就自诩正义地过来差点害死他的爱人?如果不是程叙渊碰巧和云盈在一处,可以用云盈那缩地成寸的法阵迅速赶到,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左哲想到适才的情形,心中就止不住地后怕,简直恨不得杀了这家伙。 边籍同左哲待久了,看他脸色也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就这样吧,你一个作者,别得罪审核。” 左哲:“……”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制住心中鼓噪的情绪。他提笔撤了结界,完全不想再分给沈荷任何一个眼神。 他望向云盈:“那个陆熹的情包,麻烦你帮忙查查了。” “唔,不麻烦。”云盈晃了晃手机,“我已经查出来了。” 边籍意外地看向她:“这么快?” 左哲都还没掐算出来呢,云盈一个玄阶,在这方面居然比左哲更厉害吗? 云盈点了下沈荷:“嗯哼,刚刚这位——” “沈荷。” “哦,刚刚这位沈先生说,那个陆熹是来安市接受艺考培训的,我就让人去查了一下,果然报的是我家的艺考班。” “……”边籍顿了顿,“我以为,你是用了一种更玄学方法。” “那真抱歉,让你失望了。”艺考培训班大小姐云盈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我让人调了她报名时登记的资料。她是罗城人,虽然已经20岁了,但却还是个高三的学生。罗城不就在咱隔壁省,你们也听说过吧,他们那儿的艺考竞争最激烈了,她前两次都落榜了,这回是来备考三战了。” 边籍想了想:“那她为什么不在当地培训,反而跑到安市来?” “哦,我们家机构没有开到罗城,毕竟那是丹青门的地盘。她听说我们机构是全国第一,所以跑来这上课。艺考生就是这样的嘛,跑其他城市集训很常见啦。”云盈终于玩腻了沈荷的链子,将那锁链扔回给他,“不过这个不重要,重点是,她前几天已经结束了培训,回到罗城的家里了,你们如果要找到她,估计得去一趟那儿。不过罗城也不远,坐高铁的话,一俩个小时就能到。” 沈荷收回自己的法器锁链,看向边籍的眼神很温和友善,仿佛又变回了往日那个体贴的同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等边籍说话,左哲毫不犹豫地开口。 第120章 他甚至上前一步,挡住了沈荷看向边籍的视线,“我的爱人,我自己照顾。” “你确定么?就算你是天阶,也别太自大。”沈荷微微扬眉,“你要是真能照顾好他,他也不会死。” 一瞬间,左哲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他盯着沈荷,手已经捏紧了溯尘笔的笔杆。 作者有话说: 祝每一个作者都能揍到他们心仪的审核(不是) 第46章日记 就在边籍以为左哲会暴揍沈荷一顿时—— “抱歉抱歉,你们的事解决了吗?还有需要我做的吗?”别墅的大门被打开,程叙渊拿着个手机匆匆进来,神情歉疚,“我要赶回公司加班,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荷走向他:“正巧,我也得走了,这位道友,如果不介意的话,捎我一程吧。” 程叙渊下意识地应下:“啊,好……哦不对,我也是坐云盈小姐的车来的。” “那就一起走吧。”云盈站起身,一撩头发,“我原本约了今天下午染头发来着,都怪这对狗男男突然给我找事。” 说罢,她指向性非常明确地瞥了一眼边籍和左哲。 一对找事的狗男男:“……” 程叙渊最后叮嘱:“那我们走了啊。阿哲,虽然他的状况现在看着还不错,但也只是暂时稳定下来了,你注意别刺激到他。” “嗯,好。”听到程叙渊的话,原本还想着痛揍沈荷一顿泄愤的左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的怒气与杀意压抑下去,“再见。” 边籍从左哲身后探身,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再见。” 房门打开又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左哲转过身,定定地看向边籍,眼神沉郁像是浸透了黑沉沉的墨,让边籍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边籍有点不自在,他移开目光,随意找了个切入点:“所以我之前头发湿漉漉的,不是你趁我睡觉给我洗头。” “不是。” “你只给我吃生菜苦瓜,是因为我只能吃这些神农谷的灵植,不是你故意整我?” “不是。” “那水是哪来的?” “你脑子里的。” 边籍:“……你是不是在骂我?” 左哲:“不是。” 边籍深吸一口气:“我脸上还有身上出现的痕迹,其实是尸斑,不是你啃的。” “……” 边籍嘴角一抽,看向他:“能不能别在这个关键点沉默?” 这一回左哲没立马否定,他移开目光:“一部分吧。” 边籍:“……” 一部分。也就是说,他身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些痕迹,不全是尸斑,有一些还真是左哲这家伙趁着他睡觉啃出来的?? 他看着左哲,很想说“直视我,崽种”,但是考虑到左哲毕竟是一心一意为他的恋人,他这话又骂不出口了。 他的处境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发生了如此巨变,边籍只觉得自己思维过载。他疲惫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都叫什么事啊……” “我会让你活过来的。”左哲低声道,“我保证。” 边籍顿了顿,片刻才轻声道:“谢谢。” 他想了下,掏了掏口袋,拿出了自己那跟板砖没多大区别的手机:“我已经知道自己死了,也接受这个事实了,你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吧。帮我把手机的限制解开吧,我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完,抬头对上左哲的视线,主动道:“如果你不放心,那就陪我一起看吧。我不介意在你的监控下用这手机。” 和此前他对左哲的态度,简直算得上天壤之别了。 左哲没有回应,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呵出极轻的一口气:“晚些等叙渊忙完了工作,让他远程帮你操作解锁吧。” 边籍联想到程叙渊那张充满死感的脸,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但是事已至此,当着左哲的面,他还是努力扯了下嘴角:“可怜的社畜……好吧,那我们先准备晚餐吧。你把手机借我,我搜搜看生菜 第121章 和苦瓜有没有什么创意食谱。” 左哲应了声,眉眼间的郁色似乎消散不少。 这一晚,边籍心甘情愿地吃了生菜和苦瓜。 晚饭后,他坐在餐桌边,看着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左哲,有些别扭地说,想要去看一看左哲以前写的稿子。 他记得左哲告诉过他,自己不擅长撒谎编造,写作都是基于真实经历。或许他可以从左哲曾经写的文章中,窥见他们曾经的相处点滴。 左哲将碗盘洗净放回橱柜里,答应地很果断:“好。” 边籍很意外:“你这就同意了?” 左哲很坦然:“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好瞒你了。” “那……”边籍得寸进尺地试探,“如果我说,我想看你的日记呢?” 左哲稍微犹豫了一下,还真的答应了:“好。我电脑里有,开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边籍:?! 他觉得左哲说了句很不得了的情话。 他不自然地撇开脸,轻轻咳了一声:“你这也未免太爱了吧……” 此前他和左哲说话都是冷嘲热讽,现在虽然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但是他还是没能把握好同左哲说话的语气尺度。哪怕只是面对着自己这从天而降的男友,他都有点不自然。 但左哲很平静:“你自己设置的。” 边籍:“……我之前到底是怎么和你谈恋爱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含蓄的,挺有边界感和秩序感的人。结果他一谈恋爱,连对象的电脑密码都要设置成自己的生日吗? 总觉得好羞耻。 边籍抹了把脸,却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等,等等,”他一下子结巴了,“难,难道我做的那些梦,都是真实经历吗?!” “虽然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但我想应该是——”左哲听到“嗵”的一声,扭头看向将脑袋重重磕在桌上的边籍,”你怎么了?” “没怎么,”边籍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传来,生无可恋,“就是有点想死。” 如果那些梦都是真实的过去,那么也就是说,他真的使尽浑身解数骚扰左哲一个正经人,还把对方掰弯了,还教对方怎么和自己接吻,还和自己…… 边籍拒绝思考自己是如何主动坐上去,一步步教左哲怎么和自己做那种不能过审的事,还在事后用对方的法器毛笔在对方的胸口写字计数。 难怪自己“第一次”时就那么适应,原来是他早就熟透了。 恋爱中的人,原来会那么不理智吗? 边籍越想越觉得臊得慌,自己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他“唰”地站起身:“你电脑在哪儿呢?” “楼上,书房。” 边籍点点头,不敢多看左哲的表情,同手同脚地上楼了。 但边籍没有看见,当他走后,正在收拾碗盘的左哲微微一顿。他将手中的最后一个碗放回橱柜里,抬手捂了下嘴。 当他的手放下后,掌心多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他面上淡淡的,对此毫不意外。 左哲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看着那抹血色随着水流消失在下水口,而后打开了冰箱门。 他从里面拿出一瓶绿色的蔬菜汁,一仰头灌下,像是在喝某种药剂。 而后,他抽了张厨房纸巾随意擦了下唇角,将沾着点红的纸与空掉的瓶子一同扔进了垃圾桶中。 楼上。 左哲的书房跟他本人一样,充斥着一种古典极简风,木制的书桌书架,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往常边籍觉得这香味闻着还挺让人清心寡欲,定心凝神的,但是这一次,他坐在书桌前,面对着左哲的电脑,深呼吸几次都不能让自己擂鼓一般的心平静下来。 片刻,他终于打开左哲的电脑,输入了四个1。 电脑解锁了。 1111,这像默认密码一样的数字就是边籍的生日。他是11月11日出生的。边籍看着左哲的电脑屏幕,一时间有些感慨:曾经有知道他取向的伙伴开玩笑说,他生日里这么多1,想必以后也是当1的料。没想到物极必反 第122章 ,他终究还是当了0。 边籍抬手捂了下脸,无声地为自己逝去的节操哀悼数秒,而后这才定睛看向桌面。 左哲这人很直白,桌面上的一切文件都标注得非常清楚。比如其中一个文件夹,就直接了当地写着【日记】两个字。 虽然看别人的日记这个行为不太好,但是左哲既然已经同意了,那他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怀揣着一种微妙的兴奋,边籍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存着不少word文档,都是以年月命名的,似乎是一月一个,记录着左哲的一切。 边籍想了想,随意打开了一个两年前的文件—— 【8月26日,中元节鬼门开。不少利归趁机逃出醴都,到人间作乱,工作量明显增加了。尤其是罗城,还多出了许多不似人形的邪物,那种东西人不人鬼不鬼,有智力却无人性,残暴非常,丹青门也力有不逮。对我来说,抓鬼驱邪并不难,但如何避开普通人的耳目去解决这些东西,这才是最麻烦的事。人比鬼更难应付。有道友去找楚会长反馈,要求按照节假日算三倍积分。楚会长给画了张饼。】 【云盈告诉我,她师父虚槐子前辈专门去找了楚会长,说就算是要磨练年轻一代的术师,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毕竟让驴拉磨也得给根胡萝卜。于是楚会长给所有人发了一张鬼市的积分代金券。挺好的,有进步,至少没光画饼了,好歹给了撮葱花。】 什么地狱笑话。 这黑色幽默实在是让人有点绷不住,边籍忍不住手握成拳轻轻锤了锤桌。 他之前看左哲写的文时就注意到了,虽然这家伙不会用多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多么精妙的修辞,几乎就是平铺直叙地叙述,但是却有一种非常微妙的冷幽默。边籍几乎能想象到左哲是如何顶着他那张没表情的冷脸,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这些话的。 他又往后看了几篇,与其说是日记,更像是左哲的工作笔记。在罗城抓了多少邪物,然后回安市又解决了几只利归,间或夹杂着些对协会领导的嘲讽(边籍有些悲哀又讽刺地发现,哪怕是术师这些看似超凡脱俗的存在,也免不了被领导画饼压榨)……但读来还挺生动。 如果不是认识左哲,知道他是货真价实的术师,他要是在网络上看见了这些内容,只怕会当做是一部风格独特的灵异小说,而且还是写得不错的那种。 边籍对于灵异文兴趣一般,迅速往后跳了几篇。 【今天去进行了例行问询,还是老样子。去鬼市买了些朱砂符纸,把代金券用了。】 【云盈说灵药可能要涨价,因为岐黄门的少门主把自家种的灵果灵植吃了大半,着实是字面意思上的“有容乃大”。晚些找叙渊多买了一些货吧。】 【今日抓了两只利归,除此以外无事发生。】 【利归一只,僵氏一只,风平浪静。】 【今天出门时,碰到了一位有些奇怪的邻居……】 边籍都下意识地将那篇文档叉掉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说的邻居应该是他自己。于是他又赶忙将那个月的日记打开,仔细来看。 这篇文档的字数明显比前面几篇都要多,左哲那平静而单调的生活像是被扔了颗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这一个月,左哲没有写利归僵氏,而是写满了—— 他。 作者有话说: 边籍:正经人谁写日记…… —————— 全新篇章正式开启! 第47章确实 左哲在日记中写道—— 【我一向懒得维护邻里关系,我这样的人尽量别与普通人缠上关系比较好,不然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各种攀扯,总是难以解释。我以前没怎么遇到过他,就算遇到了,也没有打过招呼。但今天不知怎的,看见他在那等电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倒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爬了几层楼梯,他就说了几层楼的话。他很热情阳光,很能言善道,应该是平常人口中,很受欢迎的那一类人。他说他叫边籍 第123章 ,好名字。和他本人一样,带着股清爽的书卷气。】 【自从那天跟边籍打招呼后,我遇到他的次数明显变多了。每每相见,他总要来与我攀谈几句,说上几句今日的见闻。世上的人大多是汲汲营营,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哪能有多少跌宕起伏、与众不同的经历。他同我讲的事,也无非是门口市场的蔬果打了多少折,上班时又和同事聊了哪些话。但他说话很风趣又很有条理,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听他三言两语道来,竟也很有意思。可我实在不擅与人交谈,他单方面说,我总担心自己的反应是否过于冷淡,只是我的工作不能同他说道,除此之外,我的生活也再无值得一提的事了。遂只能认真听他说着,简单应上几声,希望他不要觉得我是个冷漠又无趣的人。】 【边籍似乎总是把控不好购物的度量,经常买多了水果和点心。虽然他声称是送给我的,可是我收了对方的礼,便是欠了份因果。我总要还的。只是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处理与普通人间的人情世故,遂求助了云盈和叙渊。云盈说送礼都得是香烟茅台再带上几张红票子。我觉得她是故意耍我。好在叙渊靠谱,他们神农谷近来出了新品,是灵植做的茶点。我尝了,味道确实不错,便买了些准备用作还礼。等下回他再来,我就给他。希望他喜欢。】 【云盈说我变了,变得更有“人味”了,她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说人话。但我大抵明白她的意思,我确实变了些。我知道自己应当和普通人保持距离的,毕竟我这招鬼的体质从小到大就给周围的普通人惹来了不少麻烦。虽然现在我可以控制,但总该小心为上。可每每同边籍碰上,总想忍不住同他打个招呼,哪怕只是听他说上两句也是不错的,让我觉得我还真切地活在这世上。毕竟认都认识了,也没必要再佯装疏远。以后邻里间互相照应,也未为不可。】 边籍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竟有些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滋味。他确实没想到,梦中左哲在面对自己大张旗鼓的“暗恋”时,始终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本以为这家伙生性淡漠,却没想到三言两语的交谈间,左哲已然有了这么多的心理活动。 【边籍向我表白了,他说他喜欢我,从小到大,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我左思右想,却也实在想不出我这个人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他不知道我的本职工作,不知道我的过去,他对我其实一无所知。我留给他的印象,大抵是个性格沉郁,不爱出门,也不善与人交际的无趣家伙,也只会写点简单的文字,顺带为他算一算姻缘。他喜欢我什么?我不懂。我拒绝了,他应当有更好的选择,且于我而言,牵扯进这种世俗的尘缘里是很麻烦的。可他却拒绝了我的拒绝……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果然人比鬼更难料理。或许直接搬走,从此同他一刀两断是最正确的,可我却不想那么做。】 【我又拿我们的八字合了次盘,如果我们真的交往,那这段感情的批语却是命途多舛,不得善终。但人不能尽信命数,且事在人为,加上我并不精于此道,可能算的本也不是十分准确,下回见到了禄神派的那些家伙,同他们问一问吧。】 【如果我为他算出来的姻缘真的准确,他以后真的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既然也同这结果一致,那我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人?】 边籍看着他这还挺拧巴的言辞,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 算明算出来的结果说两人感情多舛,那就是不可尽信。 说他符合自己的命定之人,那就是天命如此。 左哲这已经是有点“有利于我,阿弥陀佛;不利于我,封建迷信”的意思了。 终于—— 【我们在一起了。】 边籍看见这一句话,愣了愣,旋即去看时间。去年的1月1日,这是他们正式确定交往关系的日子。 边籍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方才压下脸颊上的些许热意继续看下去。 【他真的是个非常好的恋人。我不知道如何 第124章 去爱一个人,但他却不嫌弃我在这方面的愚钝,愿意一点一点从头教我。】 【接吻要先摘眼镜。】 【晚上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他喜欢吃辛辣味道重的食物,回头多买一些火锅底料囤在家里吧。】 【如果他前一天晚上加班了,次日早上都会起床困难,要多喊几次,再给一个早安吻……不管他加不加班,早安吻都是需要的。】 【他说晚上不抱着他他会睡不着,但我觉得这应当有夸张的成分。但是他既然提了这点,我自然是很乐意照做的。他的手脚有些凉,回头找叙渊要些驱寒祛湿的药材做药膳给他吃。】 边籍看着只觉得自己心中似乎都被一种酸甜的情绪涨满了。仿佛有人在他的心里塞了满满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他的心想要剧烈地跳动着抒发这满溢的情绪,却又怕将那水给晃洒了。 啊,真的是…… 明明已经看过非常多或刻骨铭心或恬淡清新的爱情故事了,为什么看着左哲这简简单单的句子,自己依旧如此深受触动? 果然身处故事之中,就是同局外旁观的感受截然不同么? 他再度握了握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情绪往后翻。不像是在看一本有些流水账似的日记,而是在看一本满是悬念的精彩小说。 然而他往后一翻,却骤然卡壳—— 【他给我看了不少他们平台的小说。不得不说,我深受震撼。我确实没想到,他们平台的尺度居然能这么大。上次我稍微写了点利归杀人的情节,都被以血惺暴力为由被要求删改了。】 【看得出来,他们网站的确是群英荟萃,这些作者的想象力着实不俗,方才能写出这么长篇累牍的阴阳合和情节……或许说阴阳也不恰当,毕竟里面的主角都是男子。这倒是让我有了另一个问题,我听边籍说过,他们网站的作者大多都是女生,她们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细致地想象并描写男子间如何交.欢的?而且其中不少片段并不是直接的描写,而是运用了比喻借喻一类的修辞手法,用其他物件来比喻器官,用其他行为来暗指结合。没一个直白的词汇,却又将这场面展现得如此真实。这等想象力、创造力以及文字功力着实令我汗颜,实在自愧不如。】 【我将边籍发给我的文章一一看过,逐字学习,确实获益匪浅,仿佛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文人雅集。】 边籍:? 不是,等等,你在学习什么? 边籍反复看了两遍,这才终于理解过来左哲在用正经的语言写着什么诡异的话。 文人雅集是个什么鬼?! 他突然有点心疼梦中的自己。 他不好意思明说想和左哲做那种事,于是选择用这种方法旁敲侧击。他还记得,当他将好不容易从审核那要来的不过审内容发给左哲后,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怎么着都睡不着。一边在被子里蛄蛹,一边咬着被子的一角,紧张兴奋又有些羞赧地期待着。 但左哲看完后,晚上照常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睡觉了,很纯洁的那种。 原来这家伙当时是抱着这种精诚所至的研究心态在研读他发的那些内容吗?! 他真是个当作家的料,就这么研究下去,迟早会金石为开的。 边籍被气笑了。 他往下划了划鼠标,他就想看看左哲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窍—— 【我大抵明白边籍给我看这些内容的意图了。但我不是很懂他为何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双修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互相补足。我与他同为男性,也无法使用这种功法。结合也不过是触动爽灵所致使的片刻欢愉罢了……】 下面是一大段从玄学角度出发的论文式分析,边籍甚至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想写一篇《论同性结合对于三魂之爽灵的影响与双修之法的改进》。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一划拉—— 【我现在理解了,确实爽。】 边籍:? 边籍:??? 他抬起手,“啪”地拍在了自己发热的脸上。 不行了 第125章 ,他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左哲最开始想和边籍谈柏拉图 第48章一起睡吧 边籍关了电脑,有些脚步虚浮地出了书房,结果没想到刚走出那门,就看见了端着生菜汁上来的左哲。 适才看见的内容还在他的脑子里打转,边籍看见左哲那张冷脸,非但没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意消退,反而还迅速升温了。 他都不用左哲劝他喝,一把将瓶子夺过来,吨吨吨地就将那一瓶绿色的蔬菜汁全部灌了下去。 “慢点,小心呛着。”左哲提醒道。 “哈——”生菜汁似乎已经被左哲从冰箱里拿出来晾过一会儿了,此刻正是非常舒服的清凉温度,很好地压下了边籍面颊上的热度。他喝空了瓶子,小小叹息一声。 左哲望着他:“晚上一起睡么?” 好不容易脸上才降了点温的边籍一僵,脸又开始泛红:“什,什么一起……” 左哲很认真:“我们之前都是一起睡的。” 此前他怕刺激到失忆的边籍,也不敢太过于主动。但现在边籍已经知道了一切,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提一嘴了。 但边籍却眼光乱飞:“不合适吧,这进展,也太快了点……” 左哲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郁里带着点哀伤的眼神看着他。 边籍有点顶不住了。 他换位思考一下—— 自己花尽心思,不惜逆天而行救活自己的爱人。还因为爱人失忆而被当做变泰疯子,现在对方好不容易知道了两人的过去,却连一起睡觉都捞不着…… 边籍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小说里的渣男,负罪感非常深重。可是他确实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恋人。 他在内心拉锯着。 左哲看出了他的纠结,再度叹息一声:“算了,你要是没想好就别勉强——” 他抬步想要略过边籍走开,却被拉住了袖子。 顶着左哲的目光,边籍面颊发烫,他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好了,晚上……一起睡吧。” 这一晚,边籍洗漱完毕后,走进了主卧。 左哲已经先他一步做好了睡觉准备,此刻正穿着身睡衣靠在床上看着本书。他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点水汽,宽松的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相当优渥的肌肉线条。 边籍咽了咽唾沫,有些僵硬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命运真是一种离谱且操蛋的东西,明明几天前他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地试图逃跑,现在却主动地躺在了左哲身边。 他佯装轻松地找了点话题:“在看什么?” “《滴天髓》。” “哦,说命理的?” “嗯。”左哲将书放在床头,扭头看向他,“睡觉么?” 边籍:“嗯,嗯……”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选择装睡,眼不见心不烦,比如此刻的边籍。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左哲关灯睡觉,却听见身旁传来些许窸窣的响动—— 左哲没有关灯,而是先探身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和。 这也是边籍曾经教他的。 边籍:“……” 他沉默片刻,轻声回应道:“晚安。” 他正准备尽力放松自己,让自己陷入一场沉眠中,但是身后的人却突然凑了过来,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将他牢牢锁进了怀中。 边籍一瞬间僵应了。 他不是没和左哲有过肌肤相亲,只是在别墅中的这几次,都实在是算不上美好。此刻左哲骤然凑上来,他的情感与本能都在冲突着,一个声音想让他逃离,但另一个声音却让他依恋对方。 末了,边籍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左哲的手背:“这也是我教你的?” “不是。”左哲低声道,“我只是怕你再逃走。” 边籍:“……我暂时没想逃走。” 左哲不答,只是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边籍的后颈,气息有些烫,声音很低:“睡吧。” 第126章 看来是反抗无效了。 边籍有些别扭地同左哲一起睡了。 整个安市都逐渐沉入一片宁静的夜色里。 但是在一栋办公楼里,空旷的办公室内,还有一台电脑正亮着,一位程序员盯着电脑,手在键盘上敲打着。 他似乎是整个办公室唯一留下来加班的人,因为人太少,所以连开灯也变成了不必要的费电。但是他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让人压抑的黑暗,手上有节奏地敲打着键盘。 而在这很适合拍悬疑恐怖片的场景里,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响起,由远及近,向着他的方向而来。 如果是普通人,只怕会被这变故吓到,但是程叙渊却头也不抬,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又在加班,所以想来看看这是不是你敷衍我的借口,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埋头干活。”华施走过来,探身看向程叙渊的电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天书?” 程叙渊的声音很憔悴:“你喜欢的大蟒蛇。” “咳。”华施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立直身子。 找人约会结果却把错误的人拉去了宾馆,这件事怎么想都还是挺丢人的。 但是华施到底不是平常人,一个能顶着【午夜凶零】的id天天在论坛公频找1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再度弯下腰,一只手亲昵地搭在程叙渊的肩头,乍一看仿佛半搂着对方似的:“这些都是你的工作么?怎么就你在这加班?” 如果真的是非常紧张的重大项目,那应该是一个部门一起留下来干活加班才对,但现在整个公司的人几乎都走广了,就连楼下的保安都换了值夜班的人员了,程叙渊还在这加班,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程叙渊倒是很坦诚,没有隐瞒的意思:“不是,我们组的几个同事碰巧今天都有事,所以让我帮帮忙。” 华施微微挑眉:“哦?能有什么事?” “唔,王哥说要去开女儿家长会,李姐说要早些回家辅导孩子备战中考,小陈说家里的狗要生小狗了,她得去看着。张哥说妻子住院了……”程叙渊想了想,“不过我怎么记得他还没结婚?” 华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自己听这些理由你不觉得很扯淡吗?” 程叙渊:“没有吧,还挺合情合理的。” 华施伸手按住程叙渊的肩膀,强行让他暂时停下工作看向自己。迎着面前青年那略带不解的目光,华施眼神复杂:“我说,你好歹也是天阶,应该不至于这么蠢萌吧?或许那些人中有一两个是真的有事,但更多的显然是看你好期付故意将工作扔给你啊。” 程叙渊微微笑了下,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华施的胳膊,像是在安抚似的:“大概是吧。但我也能理解。人都有私心,谁会想留下来加班呢?” “那你还接下他们的工作?”华施皱眉,“喂,你不会是那种,完全不会拒绝的人吧?” 他不由得联想到了两人的第一夜,那晚程叙渊也是如此。作为天阶术师,只要他不愿意,自己绝对奈何不了对方。然而面前这人却偏偏因为自己三言两语的要求,就真的躺平了。 他是真的愿意同自己发生关系,亦或者,他只是不会拒绝? 华施现在想想,莫名还有点微妙的负罪感。 程叙渊望着眼前的人,电脑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让他的面孔看得有些模糊,却又很温柔:“没有,我只是,不太介意。加班而已,和你……也罢,总之,那并不是什么大是大非,不是么?我分得清善恶,既然这事不违反道德原则,还能让一个人高兴,我何乐而不为呢? 华施不敢置信地望着程叙渊:“你当你在做什么好人好事吗?!如果一件事,别人想要,别人要求,只要不涉及原则,你就会去做?” 程叙渊望着他,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不呢?” “那你自己呢?”华施看着他,眉头紧紧地皱着,“你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你自己不觉得难受 第127章 吗?” 程叙渊微微侧头,想了想:“唔,其实还好吧。毕竟我从小就是一个痛苦承受阈值非常高的人。加班而已,算不了什么。” 华施捏着他肩膀的手逐渐用力,仿佛程叙渊是某种黏土做的摆件,让他想要将对方捏开掰碎了,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喊疼。 华施的目光沉沉地锁着他:“那我们那一晚,对你来说算什么?最开始的时候你明明也很痛吧,我记得你还哭了,你为什么不拒绝?也是因为我想?” 程叙渊语气轻松地:“我很能忍痛的。” “……” 华施说不清自己心中是种什么滋味。 那天早上,程叙渊把他甩了自己跑回公司加班后,他给对方发了不少消息。扪心自问,他其实是想和对方深入谈谈的。 不只是为了性。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且对他胃口的人。 那天之后,那个【有大蟒蛇的体育生】倒是在app上发来了消息,说那天是他在出任务时被利归打伤了,有点破相,所以才爽约了。还问他能不能再约一次。 华施倒不计较对方爽约,但还是直接拒绝了,原因无他——他不在意这家伙,自然也不介意对方是不是遵守时间。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天和自己春风一度的程叙渊。 然而他没想到,程叙渊这家伙似乎是个工作狂,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加班。 华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窝囊了,被领导和组员这么压榨,居然都不敢反抗。更何况对于大部分术师而言,明职不过是真实身份的掩护以及生活的调剂。 谁真那么早九晚五地每天上班干活啊,没有人那么爱上班的好吗? 直到华施认识了程叙渊,他才震惊地发现——居然还真有人如此热爱工作。 未入流的小术师倒是有些会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工作的,毕竟他们接任务赚得的积分无法覆盖自己的日常开销,所以需要打两份工。 但是程叙渊,天阶,他随随便便接几个委托,或者卖一点他们神农谷的灵草灵药,这收入都远超他在这折腾一晚上的大蟒蛇。 有那时间还不如和他一起出去折腾点别的呢。 华施是秉着“我倒要看看他这么努力工作到底图什么”的心理来找程叙渊的。结果发现程叙渊在这辛辛苦苦干活,不图钱不图升职,只因为自己还能忍所以图同事一个开心? 这太离谱了。 但是…… 华施的心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逐渐鼓噪了起来。程叙渊越是表现得如此平静且包容,像是一块软趴趴的可以不断吸收水分的海绵,他就越是想看看对方承受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到底给他灌进去多少水,他才会崩溃落泪。 华施低头,凑近程叙渊:“如果我现在想在这里和你做那种事,你怎么办?” 程叙渊的眼瞳颤了下,犹疑:“这,不太好吧……会给打扫卫生的阿姨带来困扰的。” 居然不是直接拒绝,而是担心会给他人添麻烦? 这家伙是圣人吗?这么会为他人着想? 华施低下头,吻着他的额头,鼻梁,唇角:“那我来负责善后收拾,怎么样?我想要,你既然不介意,能忍,那就答应我,怎么样?” 程叙渊:“……” 他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挣扎犹豫,片刻,他扭头看向了电脑:“那你等我下,我先把这部分工作做完。” 华施:“……”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得先工作吗?! 华施深吸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压抑着火气,咬牙切齿道:“行,我陪你,你快点。” “哦,好。”程叙渊应了声,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还真的加快了。 华施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内心更加蠢蠢欲动,但是自己说好了要等他,那出尔反尔也不太好。作为一名接稿为生的画师,他很清楚遵守承诺的重要性。思来想去,于是他决定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扭头看向程叙渊旁边的电脑:“你旁边这电脑能打开吗? 第128章 里面有没有ps什么的?” “哦,能开,密码是0827xuyuancheng。” 华施愕然地看向他:“这是你的电脑?” “嗯,对。” “那你现在用的是……”华施的目光落在程叙渊正在用的电脑上。 “这是老张的,我在帮他做项目。” 华施锤了下桌:“真有你的,我就服你。” 他抹了把脸,打开了程叙渊的电脑,而后点开了ps。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翻出来那只裹住两根手指的黑色手套戴上,而后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数位板。 “我边画稿子边陪你吧,转移下注意力。”华施叹气道,“到时候文件存你这电脑上,你记得发给我。” 程叙渊的眉眼弯了弯:“好。” 华施:“……” 很早以前他发现画稿真的是一种非常好的修炼方法,可以让人迅速六根清净。自从开始学画画,他连看片儿都失去了兴致,因为看见那些裸.体,他只会去思考这边的骨骼怎么连接,那边的肌肉如何概括,光影如何画,材质如何表现。 所以这也是他开始追求刺激,不是单纯找一个对象,而是试图把1掰成0的原因。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程叙渊这个对胃口的人,就可以开始享受某种独特的娱乐方式了。 但是现在…… 想睡的人就在身边,自己却在这画稿。 华施看着面前打开的ps,面无表情地捏住了手中的数位笔。 他一边画着稿子,一边试图打听程叙渊的一切:“你不会每天晚上就这么加班吧?没什么爱好么?” “工作不忙的话,我会种种灵植,或者看看书。” “不跟亲朋好友出去玩么?” “我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家人,神农谷就是我的家。”程叙渊很好脾气地应答,“而且,我也没什么朋友。” “哟,小可怜。”华施瞥了他一眼,有些不相信,“你这样的滥好人,不应该朋友成群结队的吗?” “没有。”程叙渊打字的手似乎停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习以为常地继续,“他们都怕我。” 华施嗤笑一声:“是被你那天阶的名头吓着了吧。只要‘深入’了解一下,谁还会怕你?” 程叙渊看向他,唇角动了动,只是在昏暗的环境里,谁也看不出他是笑了抑或露出了其他的神情。 “你不怕就好。”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认命似的疲惫,温柔地不可思议。 许久之后,程叙渊的手终于离开了键盘。 他看向华施:“我结束了。” 原本画稿画得都已经歪在桌上的华施顿时一激灵,猛地坐正了。 他将手中的数位笔一扔,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叙渊,直抒胸臆:“我要睡你。” 程叙渊犹豫了一下:“别像上次那么久,我怕来不及打扫。” “放心,我有分寸。”华施舔了舔唇,却将自己的手往前一伸,故作为难,“但我腱鞘炎犯了怎么办?抱不动你。” 程叙渊微微蹙着眉,却还是好脾气地顺着他:“那你想怎样?” 华施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恶劣:“那只能辛苦你再加加班,自己坐上来了。” “……好吧。”程叙渊抬起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唤了句,“落瑙。”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这章给副cp的感情线也带了点~但其实还是有些细节的。 第49章态度转变 或许是因为自己贴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边籍一夜好眠。 甚至还做了个有点甜又有点口口的梦—— 他同左哲确定关系后,开始变本加厉地在微信上“骚扰”对方了。 上班午休时刻,他会在食堂里找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同左哲打视频。 左哲果然是“自由职业”,基本上每次自己找他时,对方都是在家里吃午饭。 边籍说:“让我看看你中午吃什么菜。” 于是左哲依言调了摄像头,对准自己面前的两道菜一碗饭一杯茶。 边籍 第129章 暗暗感叹自己果然是有眼光,找了个会烧饭会生活的男朋友,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也不会含混过去。 他隔着视频品评了一下左哲的两道菜后,又低低笑了声,脸上心头都挂着点热意,道:“你把摄像头转回来,让我也看看我的菜。” …… 清晨梦醒时分,边籍缓缓睁开眼。他体会着自己身后的热源,双目失神。 什么他的菜……好糟糕。 他一向自诩是个正经人,怎么谈了个恋爱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甚至现在更让他恨铁不成钢的,是他在做了这么个梦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思,而是遗憾自己没能多梦一会儿,看一看左哲彼时彼刻的表情。 边籍享受着此刻的温暖与温馨,幽幽叹了口气,悼念自己逝去的节操。 此前他晚上总是因为四肢发凉而睡不安稳,但现在,左哲身体的温度似乎也随着他的生命力一起,流入了自己本应僵死的躯壳,让他无比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此刻真正地“苏醒”过来了。 明明前一天他还在想着如何逃离左哲…… 边籍靠在左哲的怀抱里,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帘的一条边上,看着阳光从那道缝隙里落进来,像是给那普通的布料镶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这一次,他没有挣脱,甚至没有什么别扭感。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对方格外的契合,而心里也同样踏实而熨帖。或许在过去的无数个清晨,他也是这样在左哲的怀抱里醒来,他虽然死了,失忆了,但是身体的本能却还在,已经无比适应且依恋这份温暖。 边籍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松垮垮的。 早知道被这家伙抱着睡这么舒服,他此前还挣扎个什么劲。 边籍稍稍磨蹭了片刻,身边的人没有动,似乎还在好眠。 他想了想,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赖床可不是他的爱好。既然左哲没有醒,那他就先一步起床好了。然后去给两人做个早饭,毕竟这些日子他的一日三餐都是左哲负责,他虽然失忆了,但面对着救了自己一命的恋人,他还是得回馈一下的。 当然,反正两人早饭就吃生菜或者苦瓜,也很简单。 边籍思索着,轻轻挪开了左哲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准备翻身下床—— 身后的人突然动了! 一股大力从后袭来,将准备起床的边籍牢牢地按在了床褥上。 “唔!”他一惊,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对方先一步抓住手腕,扭到身后桎梏住。 左哲的声音低哑地传来,似乎带着股怒火:“你又想逃跑?” “你突然瞎说什么?我没有……你松手,”边籍想要皱眉,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左哲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于是又软化了语气,“你忘了?你昨天已经告诉我前因后果了,我虽然现在还记不清事,但是我已经知道你是我的恋人了。你放心,我不会当不负责任的渣男的。” 边籍温声哄着。 他看得分明—— 承担了爱人的死讯,扛住了对方亲人的压力,还得忍受失忆爱人的恨意与一次次逃跑,左哲看着冷静,但是却和惊弓之鸟差不多,一旦自己做出任何可能与“离开”、“失去”产生关联的行为,都会触动他的神经。 昨晚他抱着自己的动作很亲密,却也带着一种警惕与谨慎。仿佛生怕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自己从他怀中拉走。 适才自己准备离开,这个动作让左哲从睡梦中惊醒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产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要趁机逃走,离开他。 听着边籍平静中带着点安抚之意的话语,左哲的头脑逐渐清醒了,理智也渐渐回笼。 他盯着被他按住的边籍看了半晌,缓缓松开手:“抱歉,是我想岔了。” 他看着边籍揉着手腕坐起来,眉头微微拧着,眼眸里带着点昏暗的歉意:“我弄疼你了?” “没多大事。”边籍倒是不在意,“我理解的。” “嗯。”左哲垂下眼帘,声音轻缓,“我之前还在想,万一你还是无法接受我, 第130章 想要逃跑,我就……” 他抿了抿唇,似乎说不下去了。 边籍试图开玩笑:“你就怎么?打断我的腿?”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膝盖,左哲的手顺着他的小腿骨向下,最后虚虚按着他的脚踝:“是个主意。” 边籍瞬间毛骨悚然:“不要用这种语气说出这么吓人的话好吗??” “但我舍不得。”左哲话语一转,“所以我还想过,让叙渊对你下尔点蛊,困住你的心神,让你只能浑浑噩噩地待在我身边……或者直接把你囚进在这床上,让你没办法动弹,更别想着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但是却已经在片刻间吐露了好几种方案。 每一种都经过深思熟虑。 边籍震悚地望着他。 左哲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他如梦初醒似的抬起手轻轻捂了下眼睛,有些懊恼:“抱歉,我没想恐吓你或者威胁你……我可能病了。” 边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确实病得不轻。” 心病。 左哲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竟有点委屈。 边籍不得不承认,左哲不“犯病”时确实很对他胃口。 微长的头发一夜起来更显得有些凌乱,但偏偏左哲那张脸实在是顶,头发乱一点也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 额前的刘海有几缕垂下来遮在他的眼前,让边籍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偏偏是这种“神秘”,反而更让人心痒痒的。 边籍盯着左哲的脸片刻,视线又微微下移。嗯,柔软的睡衣散开了两颗扣子,这肌肉线条也很绝。 难怪自己不惜到审核同事面前丢脸也要想办法把他吃到嘴,自己以前还是吃得太好了。 这么想着,边籍看着左哲,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了下对方的面颊。 左哲一愣,仿佛对此毫无预料。 边籍抬起手,手指轻轻撩起对方的额发,与那一双写满错愕与惊喜的眸子对上。 他笑了下:“早安吻,你忘了吧。不过没事,这一次我来补。” …… 餐桌边,边籍一边用筷子夹着生菜沾着辣酱吃,一边刷手机。 他一直觉得华夏的老祖宗很有智慧,几千年前就预料到了后人会有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的诉求,于是发明了这种可以单手使用的餐具。 他点开了【玄学就是力量】,却发现自己那原本只能后台聊天以及刷刷帖子的游魂号居然多了不少功能。他想了想,应该是程叙渊远程给他的账号开了权限,所以他不仅仅是个只能四处游荡看别人热闹的游魂号了。 看着索引栏里多出的不少内容,他兴致勃勃地挨个浏览过去—— 交流学习板块里不仅有各种门派功法、玄学经典,居然还有下至小学语数外,上至考研考公的课程提供。 或许是怕修行不到位的人学了容易走火入魔,不少功法需要达到相应位阶才能解锁。边籍目前能看的除了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基础内容,也就是那些个世俗传统上的知识了。 边籍有点无语地点开一门“小学奥赛入门”,看着里面的老师夸夸其谈,好笑道:“你们这app居然还能学这种东西吗?” “当然,”左哲坐在他对面,又给他碗里舀了点辣椒酱,“我们毕竟是要在社会上立足的。很多宗门世家子弟是从小闭门培养,但就算不去上学,该学的知识也都不能少。” 边籍抬眼看他:“那……那些科学类学科,你们怎么教?” 物理课上学的是所有物体都会受到地心引力影响,结果回宗门一看,哇,师父飞上天了……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左哲沉默片刻,竟有些深沉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应试教育。” 边籍差点把塞嘴里的生菜喷出来。 他不再看教育板块了,想看接下来的【排名】,结果点了半天,却发现这个板块居然打不开。 “嗯?”边籍轻轻一声,“怎么打不开,是bug了吗?” “是排名吗?”左哲道,“那个模块 第131章 暂时锁了,因为举报的人太多了。” “举报?”时不时得处理作者榜单纠纷的边籍警觉,“是有什么矛盾吗?” “不算是。原本那个排名是个杀鬼积分排行榜。但后来大家都不愿意上榜,就关了。” 边籍继续好奇:“为什么?” 左哲幽幽看他:“因为协会出了新规定,考虑到app上还有不少青少年在使用,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所有涉及血惺暴力的词全部都得打码。” 边籍:“……” 他想到了此前那令他震惊的口口文学。 现在想来,只怕“杀”,“死”一类的词都是违禁词,所以才会出现“静江桥那接连口了好几个人”这种离谱且震撼的内容。 所以杀鬼排行榜也会变成口鬼排行榜…… 这种榜单谁会想上? 边籍虽然不是术师,却也感同身受,他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他接着看,发现这个app的功能还真是非常丰富,甚至还有摇一摇之类的交友技能。 边籍看着随机跳出来的几个人名:“为什么这些人id的颜色还不太一样?” “哦,id一共有四种不同的颜色,黑色,红色,紫色,以及彩色。黑色就是我们这些普通术师,而红色则是违反过协会规定,遭受触发与管控的对象。至于你,应该是紫色。” “紫色?什么说法?” 左哲看着正在专心致志刷着推荐联系人名单的编辑,弯了弯唇角:“术师家属。” “……什,咳,什么家属。”边籍差点被生菜呛到,赶忙拍了拍胸口顺下去,面色都红了不少。 他不想对上左哲的眼神,于是很欲盖弥彰地继续低头刷刷刷:“知道了,那这个炫彩名字呢?嚯,看着真的很酷啊,充钱送的皮肤?” “不,彩名是领导。” 边籍:“……” 边籍:“这可真是太炫了。” 下一个板块是【商城】。边籍看了看,这个板块倒还挺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正常”过了头,甚至让他幻视自己打开了某宝。 什么“神农谷精品草药旗舰店限时特价”,什么“体修必备金疮药99积分秒杀”,什么“《黄阶升阶考试真题·五年术法三年理论》”…… 简直是五花八门。 边籍刷了刷,除了这些充斥着玄学特色的产品,一些世俗之物也能买得到,比如房子汽车,包包首饰,蔬菜水果,生活用品,简直是应有尽有。 乍一看完全就是个普通的购物平台。 但特殊之处在于,这里所有的商品似乎都是用积分来结算的。 左哲道:“正好你在看app,就直接在商城上帮忙买两张高铁票吧。” 边籍好奇一搜,发现还真有购买高铁票的入口:“可我没有这什么积分啊?” “你是家属号,绑定了我的积分账户。”左哲面色平静依旧,但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我的积分很多,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好吧,”边籍心道自己怎么有一种被富豪包养的感觉,“要两张票,给咱俩买的?去哪里?” 左哲吃掉了碗中的最后一片生菜,抽了张纸巾很有修养地擦了擦唇角:“罗城。” 作者有话说: 边籍:努力适应自己有了一个男朋友的事实 第50章特殊的称呼 夏意渐浓,各个学校都陆陆续续放了假。“神兽”们出笼了,不少家长纷纷带着自家孩子安排出游。 此刻顶着又亮又热的太阳,安市火车站依旧是人满为患,刷证件的闸机不够用,火车站大门外,队伍折了几折,依旧排出去好远。 边籍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像个特无似的跟着左哲一同排到了队伍末尾。 “我是不是该庆幸下我已经死了?”边籍稍稍踮脚看了眼人群,又看了眼头顶那轮大太阳,“不然我这会儿热都快热死了。” 左哲闻言皱眉:“别说那个字,避谶。” “行行,我已经口了,这样好了吧?”边籍说着,看了眼他背后的包,“咱们两个人 第132章 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够用吗?” “够用,”左哲没穿他那身袍子,穿着白衬衣,背着包,腰间挂着他那五枚铜钱,乍一看很像一个文青背包客,要去游山玩水,吟诗作话,“我们到了罗城,就去丹青门,他们会负责接待照应。” “嚯,公款吃喝?” “不是,我们此行和协会无关,”左哲淡淡道,“只是丹青门一向……热情好客。加上此前他们欠我一个人情,自然会帮衬一下。” “明白了。”边籍点点头,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四下张望,“你看周围这一个个的,全都是爸爸妈妈带小孩——” 他一句话还没说话,却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止键,口罩下,他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左哲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去,也微微一顿。 人群绕着护栏沿蛇形慢慢前挪,就在他们的右手边,只有一个护栏间隔的位置,站着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女儿。 于东诚、甄玉华,以及边籍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于茸。 一家人,背着包拎着行李,穿着休闲宽松的衣服,显然是要去旅游。 甄玉华微微笑着,去摸于茸的脑袋:“作业带了吗?” “带了带了,”于茸一侧头,避开甄玉华的手,撇了撇嘴,“这才刚出家门就问我作业,甄阿姨你也太扫兴了。” 被喊了句“阿姨”,甄玉华面色微僵,手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于东诚看向于茸:“等开学你就初三了,该有点紧迫性了。等我们一家子玩完回来,你就收收心,明白了吗?” “什么一家子……”于茸翻了个白眼,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甄玉华脸上的笑明显垮不住了。 边籍收回目光,有点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情绪。有些不忍,又有点无端的,报复成功的快意。 前面的人往前走了几步,他们即将与这一家三口擦肩而过。 于茸的声音突然传来:“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边籍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有些懵然地回头,看见于茸说这话时是面对着于东诚的,而于东诚紧紧绷着脸,似乎想要发作:“够了,你别提他。” 边籍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左哲一把揽住肩膀。 “别回头,别看,别想。”男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似劝慰似告诫。 “……” 边籍沉默了片刻,再度回忆起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此刻的他,不过是具字面意义上的行尸走柔,他在普通人社会上的身份都已经被打上了死亡的标签。 他与那一家三口擦肩而过,而后渐行渐远。 左哲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肩上,动作亲密且带着十足的战有欲:“别怕,我在。你还好么?” “我……”边籍深吸一口气,放松语调,“挺好的,没事。不过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一会儿怎么检票上彻?” 也不知道死亡后,人的身份证还能不能用…… 他实在是对此毫无经验。 当然,他觉得这世上也没几个人会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果证件只是失效那还好说,如果一刷,刷出来他已经死了,那也太吓人了。 但左哲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的语调依旧平静沉稳:“没有问题。稍后我们走专用通道。” 边籍:? 他又不是第一次坐高铁,为什么从来没在任何高铁站里见过什么给术师的专用通道? 话说这种通道真的存在吗? 伴随着深深的疑惑,边籍跟着左哲在靠近检票闸机时一拐,径直走进了检票口附近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外卦着个【非请勿入】的牌子,普通人估计一看就会觉得这里是高铁站工作人员的办公场所,根本不会想着进来。 但他此刻跟着左哲推门进入后,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特殊的检票口。 左哲取下背包:“协会对所有术师都进行了登记,我只需要扫脸就可以了。” 边籍:“那我呢?” 第133章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左哲从包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递给工作人员:“这位是我的家属,协会审批过了,这是同行文件。” 边籍的目光跟着文件袋走:“居然还有这么正式的红头文件……额。” 那文件袋里抽出来几张纸,确实是很标准的红头文件格式。 但是,打印用的纸却是黄色的。 白底红字看着正式又高级,但是黄底红字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乍一看像是一大张黄符。 但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对着两人礼貌微笑:“好的,身份验证通过。” “谢谢。”左哲对着工作人员颔首,然后回头看向边籍,“我们走吧。” “哦,好……”边籍原本还想着或许自己需要摘下这“全副武装”,没想到这就过关了,让他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实感。 他跟着左哲从这特殊通道走入高铁站,却万万没想到旁边就是安检机。 于东诚、甄玉华以及于茸恰好过了安检,此刻就在距离他不足三米的地方。 边籍立马抬手拉起口罩,将自己的面容捂得更加严实,但是心如擂鼓般迅速搏动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抑或者在期待什么。 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似乎已经抛却了适才的小摩擦,此刻说说笑笑地收整好行李,开始探讨一会儿到了站,第一餐该去吃什么,浑然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兴奋地准备开启属于他们的旅程。 至于他这个已经死去的,不重要的儿子…… 或许已经全然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边籍看着一家三口走远,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闷痛。适才听见于茸提及他这个哥哥,他还有片刻的感动,但是此刻看着他们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好像一颗心被辜负了,纵使已经习惯,却还是钝钝地疼。 “他们不在乎你。”左哲的声音响起。 边籍扯了下自己的口罩:“还用你说。” “但我在意。”左哲望着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你的人。” 边籍扭头看向他,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浓沉到近乎偏执的爱意。 “所以,别离开,别消失,别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左哲的声音很低,像是温柔的咒。 边籍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自己是悚然还是感动,他只是道:“我现在这脑子不太记事,我要是忘了怎么办?” “没关系,”左哲道,“我会提醒你——或者一直拽着你。” 周遭的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去处,无人在意他们,甚至没有任何人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左哲伸手牵住他,低声道:“别为他们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口罩下,边籍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心中那流云似的愁绪似乎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有些释然:“好。” 罗城就是下一站,且是终点站,这一趟车上的人并不多。但等两人上了车,发现他们那一排靠窗的座位已经坐了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长相身材都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右手上戴着个只包住两根手指的黑手套,平白多添了几分莫名的中二气质。 边籍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 就是因为这两眼,左哲很果断地决定自己坐到中间,让边籍坐在他的另一侧。 边籍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充当人肉屏障,将自己和那青年隔开,有点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家伙看着冷淡,居然还挺能吃醋。 但是左哲隔得了边籍和那人之间的距离,却隔不了音。 边籍听见那人疑惑又不解地喃喃重复着:“落瑙……是什么意思?唔,落……?是这么说的吗?” 边籍忍不住侧身去看他。 左哲微微皱眉,有意无意地抬起手想挡住边籍的视线。 但是边籍却按下他的手腕,对着那人唤道:“嗨,里面那位哥们。” “嗯?”坐里面那人原本正对着手机搜着什么,闻言看向他,“有事?” 第134章 边籍看了眼左哲的脸色,不由得莞尔。但是却故作毫无察觉,继续对那人道:“我刚刚听你在那念,‘落瑙’?” “啊,对,抱歉,打扰到你了?”那人道,“我想语音识别查查词。” “那倒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边籍笑了下,“是有人这么喊你吗?” “你怎么知道……”那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他显然挺聪明,很快脑子就转过弯来,“这是个称呼吗?” “嗯。”边籍作为小说编辑,是真的读书破万卷,脑子里一下子就闪现了不少情节:“对方比你大,对吧?” 那人摸了摸下巴:“……确实。” 边籍嗅到了浪漫的气息,心情非常好:“‘落瑙’,‘lunxhnamv’,这其实是勉语,一些少数民族会用。lunx其实是年轻的的意思,hnamv则是,诶——” 边籍一个词还没教完,左哲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薅了起来。 “旁边车厢有空座,我们换个地方。”左哲不容分说地拽着他,强行将他拉到了这个车厢之外。 直到滑门在背后关上,两人站在车厢的连接处,边籍这才站住步子,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你又怎么了?” 左哲终于转身,注视着他。 门隔开了两边的车厢,将两人隔在了一片独立的空间里。 左哲道:“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边籍微微挑眉:“哦?你说说看。” “‘落瑙’,”左哲望着边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却不像是单纯的复述,而是在唤眼前之人,“hnamv是爱人的意思,这是年长者对于年轻的心上人的称呼,是带有情意的。” 年轻的爱人,简直就是在亲昵地喊小爱人,情弟弟。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仗着1听不懂,喊他“小爱人/情弟弟”什么的很好吃,有没有人懂(搓手手) —————— 【小声明】:文中所引用的勉语,为苗瑶语系瑶语支中的勉方言,或称优勉语,采用1984年发布的“勉方言统一文字”,运用26个拉丁字母进行书写。能查到的勉语字典非常少,文中所采用的勉语词汇是从learnmian网站上查找来的,并用glosbe词典进行二次确认。如果有任何错误之处,还请指正ww! 第51章邪物 边籍有些意外:“这么冷门的知识你居然知道。” 左哲蹙着眉:“神农谷的不少长老都是瑶族人,叙渊会说勉语,他教过我几句。” 边籍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好学。” 他自觉这是一句夸奖,结果左哲的脸色却又黑了几分。 左哲幽幽地:“是你说你要指导手下作者写民俗小说,我才去学的,你让我学了教你,结果你居然忘了。” 死了一次,学的勉语倒是记得,但教会他这个词的人,边籍却忘了。 左哲上前一步,将边籍逼进这方小空间的角落,他垂着眸子,眼里黑沉沉地:“刚刚那人看着就比你年轻些。你知不知道,你对着他念这个词时,就好像在这么称呼他一样。” 边籍一怔,他终于明白了左哲为什么突然做出如此反应了。 他有些想笑:“哦,吃醋了呀。” 左哲似乎被他一语中的戳中了心思,移开目光:“没有。” 边籍看着他这有点融化的冷脸,忍不住有点想逗逗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喊他呢?就不能是我在喊你吗?” 左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比你大。” 边籍:“……哦,对。” 他俩是年上。 介于眼前这人是自己的男朋友,而且还受过刺激精神状态不够稳定,边籍想了想,决定哄一哄左哲。 他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左哲耳边的黄符耳坠:“我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左哲不答,只是看着他。 边籍见他不给自己解惑,于是决定自我发挥了:“好吧,云盈喊你老左,程叙渊喊 第135章 你阿哲,我要是也这么叫就重复了。但是‘哥哥’也不行,总感觉叫了沈荷就会突然出现说涉及伦理的过不了审。要不我也学学那个‘落瑙’,叫你阿哥什么的?嘶,不行,我有点出戏到清宫剧。” 边籍看着左哲那毫无表情的脸,打了个响指:“要不我叫你‘宝~’吧。” 左哲深吸了一口气。 “你对着你手下的签约作者,都是这么喊的。”左哲冷着脸,但声音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有一个200人作者群的‘宝’。” “啊,对哦。” 边籍心说,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儿,怎么到了左哲嘴里自己像个花心海王似的。 “算了。”左哲后退一步,似乎有些失望,“我们去旁边车厢找个位置——” “左哲。” 身后,边籍突然端端正正地叫了自己一声,咬字清晰明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或者油腔滑调。 左哲有些意外地转身:“怎么了?” 边籍望着他,笑了笑:“我仔细想了想,我其实挺喜欢你这大名的,简单又端正,听起来就干净又爽快,还和我是情侣名。我以后还是都叫你的大名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形因为飞速行进的列车有些摇晃,耳边的黄符也随之一晃一晃的。 但是他的咬字却很清,脸上的笑意也很亮,像是窗外那飞速移动的明亮光景。 左哲顿了顿,脸上那紧绷的神情倏然软化了。 他勾了勾唇角:“好。” 两人从高铁上下来,边籍虽然现在体质特殊,但是被口罩帽子捂了那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闷得慌。 他看了看一边的便利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卫生间:“左哲,我去下卫生间——” 左哲毫不犹豫:“我陪你。” “……上厕所你陪什么陪。”边籍有些无语,“放心,我有数,不会跑的。正好那边有便利店,你去帮我买瓶水吧。” 左哲蹙着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口道:“好吧。” 然而他嘴上说着“好”,却完全没有移动步子的意思。 边籍同样杵在原地,和他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地僵持片刻,左哲先一步退让。他迅速转身往便利店走去。 边籍看着他的背影,呼出一口气。 他虽然能理解左哲现在的这种不安全感,但是两人心中都有些隔阂,如果想要继续谈恋爱,无论他能不能记起从前,他们都必须重新构筑起对彼此的信任。 边籍想着,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然而他目光一瞥,脚步却倏然顿住。 他刚刚……是不是看见程叙渊了? 那家伙也来罗城了吗? 边籍再度定睛看去,却只看见拖着行李匆匆来往的人群。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学生放假了,社畜可不会放假,程叙渊这会儿应该还在安市当码农呢。 他这么想着,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边籍眼前一亮。 偏巧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跟着他进来了。 边籍轻轻“啧”了一声,站在水池前洗手。 他原本是想洗把脸的,但是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脸上有没有出现那些活人不该有的尸斑,万一吓到路人实在不好。 于是他只能借着洗手的动作耗时间,想要等那人离开侯,自己再找机会洗把脸。 但是那个人居然跟着他一样,走来洗手了。 边籍望着那人惨白的一双手,未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对方好像在模仿自己的动作。 他十指交叉,对方也十指交叉。 他双手交叠,对方也双手交叠。 他刻意用双手做了个飞鸟的形状,对方在几个略显笨拙的调整后,居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洗个手也要模仿?这人什么情况? 边籍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却发现那人在大夏天却裹着一条黑布,布料的一角耷拉在他的面前,将他的脸整个盖住了。 一瞬间,边籍觉得后背凉飕飕 第136章 的,毕竟他是货真价实见过鬼的人。 他强撑镇定,看向那人的脚下—— 有影子,和他在御景兰庭里见到的那些归混不一样。 但是边籍并没有掉以轻心。不管这家伙是人还是妖魔鬼怪,既然暂时没有表露出恶意,那他还是不要触怒对方为好。 于是边籍装作无事发生地关了水龙头,转身想往外走。 然而,那家伙居然也学着他的动作同时关了水龙头,对方本来就站在更靠大门的一边,边籍这一转身,正好和这家伙面对面迎上。 在这片刻间,他看见了对方那黑布下的一双眼睛。 一双歪斜的,像是畸形的人类眼睛。 但边籍的冷汗却瞬间下来了。 他可以确定,对方并不是蒙着脸的残疾人,又或者说,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浑然不像人类,更像是一种不知名的野兽,在刻意地试图模仿人类。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袍子里传出,带着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仿佛是它在尝试模仿人类发声,却如邯郸学步般诡异而别扭:“你的,躯壳……” 边籍眼见着那东西抬起手,那皮肤苍白且骨节畸形的手向着自己的脸伸来—— 边籍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喑哑的气声,极端的恐惧之下他甚至发不出一声尖叫。 他避开那东西的手,就想要往外跑,但是下一秒,原本近在咫尺的门突然被拉到了几十米开外的位置,原本算不得宽敞的卫生间被瞬间拉长,甚至连一旁的镜子都变得扭曲,里面呈现出他与那个东西诡谲的影像。 冰冷的水流沿着他的头发簌簌流下,那东西的呼吸声已近在耳畔。恐惧席卷而来,如潮水一般想要将边籍吞墨。 但在短暂的一瞬,边籍从那恐惧的浪潮中艰难探出头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声呐喊恐惧而颤抖:“左哲!!!” 本能让他喊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他唯一可以依赖与信任的人。 下一秒—— 卫生间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大力砸开,原本被无限拉长的空间霎时缩短。 一只手伸过来,扯住边籍的胳膊,将他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在。”左哲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不怕。” 虽然他的也隐隐有些发颤,但是却让边籍的心一下落了地。 他真的不怕了。 他贴在左哲的怀里,鼓起勇气扭头看向那个东西。 结果不看还好,这扭头一看,边籍差点吐出来。 溯尘笔挥出的光虽然在适才击退了那东西,但破空的罡风却也掀开了它身上的袍子。 那东西似乎有着人类的形态,但是浑身上下除了那一双手,长满了眼睛。而且那些眼睛大多还不是正常的样子,或没了眼皮或眼珠外凸,看着畸形又恶心。 此刻那东西被左哲掀了伪装,正抱头蜷缩在结界里,一边如搁浅的鱼一般扑腾,一边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其中夹杂着些许破碎的词句:别看,走,还我。 他的发音像是学舌的野兽,听着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但腔调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左哲皱着眉,将边籍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不让他去看那个东西。 但边籍却听见了左哲自言自语似的低喃:“怎么又有这种东西。” 边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心里灵光一闪—— 此前他在左哲的日记里看到过,说罗城出现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物。 难道就是指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故事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第52章丹青门 边籍正思索着,一个声音突然从入口处响起: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 有人来了? 边籍一惊,迅速从左哲怀里挣出去,看向门口,却见两个穿着同款圆领袍的青年人匆匆进来。俩人腰间都挂着三枚铜钱,是玄阶术师的标志。 看见被左哲牢牢关在结界里的那东西,两人显然都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过来对着左哲拱了下 第137章 手:“多谢这位道友相助,回头给你送积分。” 他刚说完,视线落在左哲腰间的五枚铜钱上,肃然起敬地又一拱手:“原来您就是左道友,在下陈钾,门主交代过了,让我们也顺路来迎接下您。” 他说完又转头对另一人道:“张艺,你检查一下,是27号吧?” 那个叫张艺的术师拿出手机,走到结界旁边蹲下,对着手机上的图比对了一番:“对,没错,就是那玩意儿。” 左哲微微蹙着眉,又挥了挥溯尘笔,打开了个更大的结界将几人连同那个东西全部罩进去,这才道:“你们丹青门知道这是什么?” “这……”两名丹青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人看向左哲,“具体的我们也说不清。但我们宗门里确实受命镇压着一些邪物。只不过这些东西的封印必须得定时加固,不然一旦松懈就会跑出来一两只。” 左哲看着他们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塞进一个锦囊里,皱眉:“你们把这些东西放跑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从东西虽然诡异的很,但是却算不得多强,要杀掉很容易。丹青门为什么宁可费神费力地封印着这些东西,也不选择直接杀死一劳永逸? 但张艺显然误解了左哲的意思,撇撇嘴:“都怪那家伙,每次要加封印都推三阻四,不过是个黄阶,亏他还是门主的关门弟子……” 陈钾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华师兄总有自己的事要做,总不能被这些东西绊住一辈子。” 他似乎是在反驳自己的同伴,但却是在等对方都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于是这看似宽容的体谅,听着也像是在阴阳怪气。 左哲蹙着眉听他们说着,正欲开口却察觉到什么。他扭头看向卫生间的入口处,一个人正站在结界外。 他抬起戴着半掌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结界,似笑非笑:“真巧啊。还是说,特意来迎接我的?” 边籍一愣。 是高铁上遇见的那个青年人。 适才还在蛐蛐人的陈钾张艺似不情愿,又似有些心虚,对着那人拱手,讷讷道:“华师兄。” 边籍有些状况外,他正准备试图理解一下现场的人物关系,却听揽着自己的左哲轻声道:“原来是他。” 边籍顺着他的目光,落在站在结界外的青年人身上:“认识?” “嗯。”左哲低声道,“华施,丹青门门主的另一位关门弟子,圈子内还挺有名的纨绔。” 丹青门的门主有两个关门弟子,一位是梅恭,另一位就是华施。 俩弟子年龄相仿,入门时间也一致,但是成就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已经踏入天阶,另一个却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这才好不容易升了黄阶。 于是梅恭成为了少门主,是钦定的门派接班人。而华施……也不知道门派里准备怎么安排他。 此时此刻,坐在丹青门的专车里,张艺开着车,陈钾正在同他们介绍宗门情况,而作为半个东道主的华施却坐在一旁玩手机玩得头也不抬。 “边先生不是行内人,可能不了解我们。我们这些术师其实也在这个普通人为主的社会上有着立足的手段——我们丹青门表面上是个美术培训机构,但如果在教育的过程中,发现了有潜力的孩子,我们就会招揽他们进入门派,正式开始修行。” 边籍有些好奇:“画画也可以看出这方面的潜力吗?” 陈钾笑了笑:“学艺术本就是修心又修身的事,这与修炼不谋而合。梅恭师姐她就是这么被门主发掘出来的,对吧,华师兄?” 回应他的,是华施突兀的一声笑。 正在开彻的张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华施一眼,语气不怎么客气:“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华施抬眼,“你刚刚说什么?” 陈钾耐着性子:“我在向边先生和左道友介绍我们丹青门——” “哦,学艺术没前途,找不到工作,别来。”华施说完这一句,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陈钾被他一句话 第138章 噎个不轻,张艺顿时不满:“欸你怎么说话呢——” “好好开你的车。”陈钾说了他一句,又对华施道,“师兄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毕竟是术师——” “哦,那我应该恭喜你至少有份工作可以当牛马了?” “师兄,我们做术师是为了除魔卫道,学画是为了理想——” “少跟我谈这些虚的。”华施丝毫没有给同门留颜面的意思,“总之你们聊你们的,现在别打扰我谈恋爱。” 他说完,又低下头开始对着手机乐呵了。 旁观了一切的边籍和左哲对视一眼,在心中给华施贴了个印象标签:确实纨绔,还是嘴很毒的那种。 不知道哪家的好白菜要给他糟蹋了。 陈钾在一处挂着“丹青美术”的培训机构外停了车。 边籍跟着几人从车上下来,他四处看了看:“感觉就是普通的艺术培训机构啊,不过规模挺大啊。” 背着画板拎着画箱的孩子们从校门里走出来,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不少守在门口的家长立马拎着带来的水果零食迎上去,而后一起回家。 些许交流飘进他们的耳中—— “今天怎么样呀?老师有没有表扬?呀,老师奖励了朵小红花?真棒!” “妈妈,老师说我可以考五级了,要交报名费——” “考什么考?你忘了我们说好的,期末考试进步了才能继续学画画。” “老师说我考这几个美院没有问题,但想再往上还得再加把劲……” “都花了那么多钱了,怎么还没起色?我听说安市的艺考集训不错,要不送你去那脱产备考。” “……” 各种各样的言辞落入耳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边籍看了看那匆匆忙忙的人群,又看向那丹青美术的招牌:“你们这校区确实大,这都快赶上一个高中了吧?” “其实比高中大不少,”陈钾笑了笑,“后面那座山也是我们门派的,只是这些普通学生不能上去。而且因为结界的存在,他们就算上去了,也摸不到山门。” 边籍抬眼看去,培训机构后面确实还有一座巍峨的青山,明明海拔高度并不夸张,但山腰处却已然环着不少云雾山岚,颇有些仙风道骨、云遮雾罩的意思了。 边籍点点头,觉得这多少有点世外高人居所、隐世宗门所在的意思了,心中也不免有些雀跃。 不少普通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一两个人对他们投来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但是更多人却表现得习以为常——虽然陈钾和张艺穿着不同于t恤长裤的圆领袍,但是在普通人眼中,这不过是两个热爱古风的青年在穿古装罢了。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一线之隔的地方,还有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钾引着几人从培训机构后面的一条小径上山,直到半山腰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山门,其上挂着块牌匾,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丹青”二字。 边籍跟着他们往前,一边四下打量,一边感叹:“想不到现代社会也有这样的地方。” “普通人的社会其实也有很多这种地方吧,”张艺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进了个道馆呢。” 边籍被他这么一提,点点头:“确实像。” 山门正对着一处白墙青瓦的古朴建筑,从格局来看像是正殿,其中供奉着一位穿着古朴的人像,看服装像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与现在丹青门弟子穿着的圆领袍似乎是同一制式。 边籍看了片刻,低声问左哲:“这供奉的好像不是张天师……哦不对,丹青门算是道门派系的吗?” “你要说张天师也不算错。”左哲道,“这供的是张僧繇,丹青门认为这是他们的开山祖师。” 边籍恍然:“哦,画龙点睛那位,合情合理。” 他四下看看,两侧的耳房门扉禁闭,隐隐有着些颜料的气息传来,或许是有弟子正在里面修行作画。 仰头往山顶望去,这正殿之后还有不少小的建筑,估计都是门内弟子们居住修行的场所。 从来只 第139章 会出现在武侠玄幻小说里的宗门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边籍说不激动那定然是假的。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奇遇,边籍的呼吸都有些微的急促。 左哲察觉到了他的不平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紧张了?” 边籍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刚刚还没有,但你来这么一下我有点紧张。” 左哲:“……” 边籍看着他的脸色,抿唇笑了下:“逗你的,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界,有些心潮澎湃罢了。” 他忍不住叹道:“原来这就是你的世界啊。” 左哲望着他,原本有些沉郁的眉眼再度温和下来:“嗯,这就是我的世界。” 边籍有些兴奋地四下张望:“真的是很有意思。如果这是一本小说,按照这个剧情发展,此刻就应该有一位仙风道骨的门派长老出现了——” “华施!!!” 一声怒喝传来,边籍猛地扭头。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见了一位老人家从一侧的耳房里蹿了出来,举起手中的刷子就往华施的身上招呼。 华施似乎早有准备,下意识就要躲闪:“诶,师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 边籍听见他喊师父,微微一怔,定睛看去,却又嘴角一抽。 那老人家留着一头蓬乱的及肩长发,虽然拿了根橡皮筋扎住,却仍然显得乱蓬蓬的。身上是脏且旧的t恤和破了洞的裤子,一条塑胶围裙上沾满了颜料,颇有犀利狂放的不羁风采。 他看年纪已然过了耳顺之年,但是身形那叫一个灵巧有耐力,举着个比巴掌还大的颜料刷追着华施满院招呼:“他奶奶的,你个混账玩意儿!这么久了还是黄阶!你还有脸回来!” 华施想要想要抱头,结果那刷子砸到他手上,他又不得不把手护进怀里:“疼疼疼!师父,师父!!我有腱鞘炎!您轻点!” 一个逃一个追,还有陈钾张艺两个人帮忙拦,再附带边籍和左哲这俩看客,一时间满院子鸡飞狗跳,那叫一个热闹。原本隐世宗门、仙风道骨的气氛顿时整段垮掉。 作者有话说: 边籍/左哲:也不知道哪个白菜被拱了 被拱的白菜.程序员:_(:3」∠*)_ 第53章隐情 边籍眼见着陈钾和张艺两人一左一右扭住了华施,那老人家立马上前对着华施的脑袋给了几个爆栗,这一出闹剧才算收场。 边籍:“左哲,这位是……” 已知华施是门主的关门弟子,那么这位老人家…… 左哲在他耳边,轻声道:“丹青门门主,高繁。” 边籍寻思着这名字听着颇有点梵高的意思,就看见气鼓鼓的高繁扭过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边籍一惊,想起自己此刻和左哲还是十指相扣的状态。虽然他自知一切性取向都应该平等,但是保不齐老一辈会无法接受,他还是不想上来就刺激到这位前辈,下意识地就想要挣脱—— 但左哲死死钳住了他的手,他挣了两下,根本抽不出来。 高繁看见了他们交握的手,视线又在两人脸上逡巡了一个来回。 适才还满脸煞气暴揍华施的高繁顿时露出一个慈祥又热情的长辈笑来:“诶呀!小左你来了,这位小友想必就是你的那位爱人了吧?” 边籍一愣:高繁的这个态度,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又有些晃然地想到那日楚半芳会长的态度…… 或许,这群术师虽然在某些方面格外诡异,但是却是个异常盒鞋且包容的群体? 他正思索着,左哲已经对着走到面前的高繁微微颔首:“见过高前辈,这位是边籍,他是我的爱人。” 边籍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左哲这么介绍他了,此前每次听见他都想翻白眼,但是这一次他心中却颇有些五味杂陈。他没有反驳,自从“死后”第一次认下了这个称呼,向着高繁礼貌道:“前辈好,我是边籍,承蒙您照顾了。” “诶,诶,好好,不错,不错。”高繁上下看了 第140章 左哲一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力捏了下,“有出息,年纪轻轻就是天阶,现在还脱单了,要不是你……我都想收你做我的弟子了。” 他说到这,回头看了华施一眼,又不忍卒视似的扭过头来,重重叹气:“唉,让你们见笑了。这混小子,一天到晚的也不考等阶也不练画画,就成天对着电脑在那接稿赚钱,世俗的要命,真是无可救药,唉!” 左哲和边籍看了一眼虽然挨了揍,但看表情明显没有揍服的华施,都没有接茬。 高繁摆摆手,不想谈华施了,又看向左哲:“我让人为你们安排了住处,你们待在罗城的这些日子,就住在我们这儿吧,虽然上山下山是有点不方便,但是清净的很。你之前想查的那个小闺女的信息,我也安排人查了——陈钾,你带他们去放下行李,张艺,你去把资料拿给他们。” 陈钾和张艺放开华施,对着高繁鞠了一躬:“是,门主。” 左哲对高繁点点头:“多谢,那就叨扰了。” 说罢,他拉着边籍,跟着陈钾同张艺离开了。 边籍跟着左哲走,但是却忍不住回头看向在不远处皱着眉揉着手腕的华施。 他能察觉到,高繁或许是有什么话想要同自己这位关门弟子讲,这才支开了他们。 不过边籍对于窥探他人的隐私毫无兴趣,便收回目光,继续有些不自在地跟左哲牵着手,向前走去。 主院内,只剩下了高繁和华施两个人。 高繁看着自己这没出息的徒弟在那揉手腕,就气不打一出来。他举起手中的刷子又要敲:“你看看人家小左!也没比你大多少,但人家就是天阶,还有对象!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在网上耍,要不就是跟着岐黄门那扶不上墙的少主瞎混!身边就没个正经人!” “诶!不是说好不打了吗?!”华施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躲,还不忘给自己正名,“我都好久没去岐黄门了,我最近明明是跟神农谷的人在一起——” 高繁闻言一顿,但旋即又面皮一抽,脸颊上的褶子都在抖。他似是被还敢顶嘴的不肖逆徒气得不轻:“你就不能跟正常人一起玩吗?!” “怎么就不正常了……”华施迅速后撤几步和师父拉开距离,他皱着眉,脸色沉了下来,冷笑一声,“我看您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不等高繁再来揍他,华施迅速开口道:“您当初收我入门,不就是为了让我关好那些个怪物么?我现在按照您的要求,每半个月回山门一趟重绘一遍封印,我不能随意出远门,不能在外长住,我的人生全他妈被那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困死了,我知道我活该,但您目的也达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这番话似乎在心里憋了许久,早就不吐不快,此刻说出来无需思考、毫无顾忌,倒真让高繁原本那冲天的怒气消弭了不少。 “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升阶。但我想问问,这等阶有那么重要么?”华施反问道,“这玩意儿不就像画画考级一样,五级也好,十级也罢,不考级又怎么样,画出来是什么水平就是什么水平,为什么非得在意一个别人评定的结果?” 高繁的脸色似乎有些松动,但却仍然是不赞同:“你要是没那个能力也就算了,你是我的弟子,明明有那个实力——” “师父,无论什么等阶,说白了都是术师。而术师,说得好听是除魔卫道的修行者,说直白些,不过是份高危工作,还是不被世俗认可的那种。我当自由插画师,在网上随便接接稿,赚得可不少,我为什么非得去费时费力地考那个等阶?”华施望着高繁,“还是说,您觉得我作为您的弟子,只是个黄阶,这一点让您拿不出手,觉得很丢人?” “哎——我倒也没那么说。”高繁再度摆摆手,像是赶跑了一只不存在的苍蝇,他明显不赞成华施的话,更没有被对方说服,他只是不想再继续这无谓的争吵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先去把封印加固一下吧。这次幸好逃出来的是27号,威胁性 第141章 不大,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要是再放出来点别的什么,伤了人可不好。” 华施垂下眸子,向自己的师父拱了下手:“是。” 眼见着高繁准备离开,华施却再度喊住了他:“师父。” 他似有些挣扎,又似不抱希望地开口道:“我们……真的不能把那些怪物都杀了吗?他们或许,也不想那么活着。” 高繁深呼吸了一下,转身看向山上的某栋房子。 丹青门的所有房屋几乎都是白墙青瓦,带着点雅致的古韵,却唯独一座房屋,漆上了突兀的红顶。 “你别一口一个怪物,”高繁重重叹了口气,“他们也都是可怜人呐。” “这间屋子已经给二位收拾好了,你们就住这里吧。如果还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或者张艺。”陈钾将两人领到一间屋子前,碰巧张艺也带着份材料过来了。 陈钾将张艺带来的材料接过,确认无误后递给二人:“这是你们想查的,关于那个叫陆熹的女孩儿的资料。” “谢谢。”左哲道谢接过。 “我们丹青门没什么规矩,你们来了就当自己家,自便就是。”陈钾笑了下,却又旋即敛起轻松的神色,颇有些认真,“只一点,那个红顶的屋子别进去,尤其是边先生。倒不是我们对普通人有什么齐视,只是那屋子……不太安全。” 边籍很了然:“我懂,小说里的门派禁地,对吧?” 陈钾笑了下:“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算错。” 左哲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边籍,看向陈钾:“今天我抓到的那个邪物,也是关在那?” 听到这个问题,陈钾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淡了几分。一旁的张艺倒是心直口快:“我们只是普通弟子,哪里晓得这些事。左道友你要是好奇,就去问华施吧。” 当着华施的面他好歹会称一句师兄,此刻却直呼其名了,话语间的轻蔑与不屑简直不加掩饰。 左哲点了点头:“好,我有机会问一问。” “如你们没有别的问题了,那我和张艺就先告辞了,今日的修行可还没做呢。”陈钾拱了下手。 他们同俩人道别完,便径自离开了。 边籍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拿着手机:“我刚刚搜了,陆熹的家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我们直接过去?” 左哲对于那些邪物兴趣不大,他的当务之急是早些将边籍的魂魄全部收回来。闻言立刻应下:“好,我们走。” 丹青美院能作为丹青门的摇钱树,营收撑起一个门派,确实有不凡之处。 不少为了艺考生子女操心的父母,都选择在附近买房租房,让孩子可以更便捷地参与培训,省下路上通勤的时间,多画几张画,多提一点分。 陆熹也不例外。 “这一片感觉都是老房子啊,有些年头了。”边籍走在略显狭窄的街道上,四下张望着。 路两旁都是灰扑扑的房子,只有四五层楼高,好像蒙着层灰的窗户外晒满了衣服床单,这是房屋唯一的亮色。 但与住房截然不同的,却是一楼的商铺。高饱和度的招牌配上老土的标语,让边籍仿佛回到了世纪之初。 穿着背心裤衩的老头在街边摆上一桌麻将,大声吆喝着什么,享受着慢节奏的养老生活。而还要为学习升学头疼的学生们则穿着校服,背着画具匆匆走过。 亮与灰,快与慢,闹与静,在这小小的街道上共存,一同筑起一种名为“市井”的烟火气。 边籍看着手机上的导航,摸了摸下巴:“你说,我们直接找到人家里去会不会有点奇怪?或者我们就在楼下找个地方蹲守陆熹?……但那样听起来好像更奇怪了。” “不用。”左哲沉静的声音打散了边籍此刻的纠结,“她不在家。” 边籍愣了下,抬眼看他:“我们都要摸到她楼下了,你跟我说这个……那她这会儿在哪儿?” 左哲抬起手,掐算了片刻,而后很笃定地指向了街角一家苍蝇馆子:“在那家小吃店内。” 两人走过去,透过那有些脏的玻璃门窗看 第142章 进去,果不其然,一个姑娘正坐在店里,正好面对着他们的方向。 她留着短发,戴着个有些土的黑框眼镜,穿着件普通的长袖t恤,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还没出象牙塔的清澈学生。 正是陆熹。 只是她明明坐在小吃店内,面前却没个碗筷。她只是不断流着眼泪,一张又一张地消耗着面前的纸巾。 一张脸哭得通红,眼睛都肿了。那廉价的纸巾一张擦不了几下就没用了,她便再去抽下一张,此刻面前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小的纸山。 明明坐在旁边桌子的老板娘“也”在包馄饨,但包的速度却比陆熹差远了。 陆熹面前还坐着一个人,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袖运动服,还不怕热地带着帽子。他似乎在吃着什么,而陆熹则一边看着他吃,一边哭诉着。 边籍看着那姑娘抽抽噎噎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说: 嗯,那些“怪物”是什么呢?我们很快揭露~ 第54章陆熹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一回生二回熟,边籍能感应到,自己的一个魂魄离自己非常近,那遗失的魂魄在与本体产生共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熹身上的,是对人体影响极大的三魂之一“胎光”,这一次的感应尤为强烈。 边籍正思忖着自己要不要此刻进去找陆熹说话,又或者是留给对方整理情绪的空间——作为成年人,他明白,很多时候自己都不希望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但陆熹却好像似有所感似的,向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抬起手,点了点自己,无声地询问:是来找我的吗? “她身上有你的一魂,和你有所感应是自然而然的。”左哲说道。 “好吧。”边籍收起资料,对着陆熹点了点头,“那就现在谈谈吧。” 陆熹迅速抽了几张纸,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然后同面前那人说了几句,起身走出了小吃店。 她站在两人面前,有些犹疑:“请问,你们是——” “陆熹,你好。”边籍看着她,自我介绍道,“我是那天在静江桥,你想救的人。谢谢你。” 陆熹愣了下,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啊,原来是你。” 她说完这句,又不好意思地擦擦脸,摸摸脑袋:“你谢我什么……我当时也没能把你救起来。说来惭愧,当时我被那水一冲,脑子都懵了,醒来后记忆也断片了,听其他人说,我当时没能把你救上来。不过现在看你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抬起脸,对着两人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来。即便她的面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肿,脸上也满是泪痕,但那个笑却依旧晴朗而阳光。 边籍心中一抽,生出几分不忍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陆熹说:你已经因为救我而死,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柔。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魂,让你彻底死去? 他一时说不出口,只是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聊一聊,这附近有个咖啡馆……你方便吗?” “啊?这个倒是方便的。”陆熹点点头。 “那是你的朋友吗?”左哲看向仍然背对着他们的那人。 “哦,那不是,”陆熹坦然道,“我们只是偶然碰到的。他没钱吃饭,我请他吃碗面,顺便让他听我诉诉苦,仅此而已。” 说到诉苦,陆熹再度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为情。 边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些感慨地叹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 陆熹:“啊?” 边籍轻咳一声掩饰过去:“我们一会儿坐下说吧。你要在这吃点东西吗?还是我们直接走?” “唔,可以。哦,等下。”陆熹迅速跑进店里,同那人道了声再见,然后再度出来,“我们走吧。” 边籍将导航地址调成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随后,三人便一同离开。 一切极为平静,仿佛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小吃店内,那个受陆熹帮助的年轻人终于吃完了那一碗面。 他站起身,有 第143章 些拘谨且不自在地向老板娘道:“再见。” 老板娘手上迅速地包着小馄饨,对他热情地笑:“好,慢走,好吃再来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拉了拉头上的帽子,仿佛生怕被人窥探到什么似的,转身出去了。 老板娘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一点残汤,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小伙子也不像外国人啊,怎么连筷子都不会用?” 那吃得只剩下一点汤底的面碗中,斜放着一双装了橡胶圈的儿童训练筷。那是她从后厨翻了好久,才找出来的,专供不会用筷子的小朋友学习使用的。 她自家孩子自从上小学就没再用过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为了个显然是成年人的客人翻出来了。 还真是什么奇人怪事都有。 老板娘这么想着,抬眼一瞥发现有苍蝇在叮她包馄饨的肉馅,于是立马将那奇怪的客人抛之脑后。她“啧”了一声,挥手驱赶这些东西。 苍蝇刚赶走,又来了,非常锲而不舍,让她烦不胜烦。也正因如此,她没有注意到,那些苍蝇叮肉馅叮面皮,却唯独没有去叮那碗那人吃过的残汤,甚至都没有靠近—— 仿佛在避忌着什么。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咖啡馆的一角,边籍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陆熹,紧张地关注着对方的情绪变化。 他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 包括她死去的事实,以及现在还能行动的原因。 并且预告了……他要拿回自己的魂魄。 听他说完这一番话,眼前这个年纪不过20岁的姑娘脸色苍白,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回应来。 她的手中捧着一杯冰咖啡,有水珠顺着杯壁流下来,沾诗了她的手,像是眼泪。 饶是她的反应已经比边籍预想的要平和太多,边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小心而谨慎道:“是。” 陆熹:“……” 她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咖啡片刻,突然有些苦涩地笑了声:“原来是这样……其实吧,我已经早有预料了。” 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用被冰得有些发红的手,撩开了自己的袖子。 边籍屏住了呼吸—— 陆熹的手臂上,赫然有着好几块紫红色的痕迹。 就像自己此前脸上和身上冒出来的痕迹一样…… 是尸斑。 “自从那天跳和后,我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我算是个比较敏感的人,直觉告诉我,我可能出事了。”陆熹捋下袖子,继续说着,“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逐渐衰竭,有一种东西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想……那可能是死亡。” 陆熹似乎想要做出一副洒脱勇敢的模样,但她终究年轻,脸上强撑起来的笑和哭差不多:“或许我还应该谢谢你呢,因为你的那个什么魂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才能撑到现在……最近这段时间,我可是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的,我列了个遗愿清单,到目前为止,已经完成不少啦。” 边籍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都被拧成了一团,浸在了桌上那杯冰咖啡里。 又冷又苦,冰得发疼。 陆熹说着说着,又开始往下落泪了:“我刚刚还和那人哭诉呢,可能因为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所以才能说一说心里话吧——” “我明明,已经快死了。可我还有很多事情,我想写完我的小说,想去其他城市旅游,想去逛各种艺术展……这段时间,我有在试着满足我的心愿,可是我的爸妈,却觉得我在浪费时间,不努力学习。” “我在网上连载小说,虽然不是什么很火的作者,但还是有一些读者的。我是个搞创作的,我喜欢做事有始有终,我不想我死了但我的作品却烂尾了。我偷偷拿手机更新,被爸妈发现了,他们骂我,甚至打我,认为我浪费了本该用来学习的时间……可是,可是我明明已经快死了。” 边籍:“……” 他沉默许久,只是轻声道:“但你们今年已经考完了,对吧。” “对… 第144章 …但今天无意间说起考试前的那些个事,我们又吵架了。明明都已经考完了,都应该过去了……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万一今年又没考好怎么办’,我爸妈就狠狠骂了我一通,说我如果考不好,那都是因为考前没有认真准备。” 听她说着,边籍的眉头始终紧紧拧着,他正准备叹口气,安慰一下对方,但是陆熹却自己话语一转。 “可是,我能理解他们。”陆熹拿着咖啡配套的纸巾擦着脸,“学艺术,很贵。可是我想学,爸妈就同意了。我已经……复读了两年了。我的专业分可以让我去上全国最好的美院,可是每一次我的文化分都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爸妈省吃俭用让我学画画,支持我去达成理想,甚至纵着我一次次复读。如果只因为那一点点分数,就和最好的学校失之交臂,我觉得我对不起爸妈。而且,我自己也不会甘心的。” 陆熹放下擦眼泪的纸,微微端正了坐姿。她看向边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边先生,我能不能,和您打个商量?您的魂魄,能再借我一段时间吗?我觉得我今年考得不错,真的!至少,等我出成绩……给我爸妈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好吗?” 她说着,又垂下眼眸,嗫嚅着:“而且,如果有了这段时间,我还可以再去做更多我想做的事……” 边籍看向左哲:“可以吗?” 左哲定定地看着他:“她身上的魂魄是你的,你来决定。出成绩估计也就是几天的事了,问题不大。” “嗯,好。”边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再次看向陆熹,笑了笑,“可以。我的那一魂就先由你保管吧,等到时候再说。” 作者有话说: 线索开始收束~ 第55章遗愿 “真的吗?”得到肯定的答复,陆熹满是泪痕的脸上又再度绽开一个笑,“谢谢你!” 她的笑像是一缕阳光穿透浓云照射下来,明媚温暖,且弥足珍贵。 边籍心中愈发不忍:“你和我道什么谢……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陆熹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陆熹明白他在说什么,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仿佛阴云又将阳光遮住了。她有些苦涩地笑了下:“其实,我确实也怨过你。我想着,我明明这么年轻,我明明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这种不幸却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也后悔过,想着我或许不应该逞英雄,如果我当时自私一点,当个旁观者,或许我还能好好活着。甚至爸妈在骂我的时候,我也会怨怼地想,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即将死掉的事实就好了。甚至,他们要是能陪我一起死就好了……” 陆熹说到最后,声音越说越低。她似乎自己把自己冷到了,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她赶忙擦了擦脸,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抱歉,我这么想很阴暗吧?我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而且大概也属于那种会被人嘲笑的‘妈宝女’,我连一个人去外地集训都不敢,还要爸妈陪我……结果现在却得一个人去死了。我,我真的,我很怕,我很怕……” 边籍望着她,将原本摆在自己面前的纸巾递给她,声音温和:“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不怕死的。你是个很勇敢很勇敢的女孩子,真的。” 虽然陆熹说,有时候甚至会希望父母能陪着自己一起走向死亡。 可是现实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父母真相。她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父母能开开心心的,甚至被误解,被责备,她也没有说出来。 边籍看得出来,她不想让他们愧疚。 陆熹……真的是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 边籍望着她,语气温和:“我们来聊一些开心的事吧,你还有哪些想做的事?” “其实也不多来着。”陆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写着二十来行文字,但大多数条目已经打了勾被划掉了,现在也就剩下寥寥几条。 她 第145章 将手机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对着边籍。 边籍看过去。 上面大多是朴实又简单的小愿望,比如: 完结手头的这本小说(希望完结时读者可以有五千) 城东的那家网红咖啡厅开业时,要去打卡 希望有朝一日red能给我的作品画个同人插图 …… 最上面的一条是——【告诉爸妈今年我考出了一个好成绩】。 每一个愿望都很简单,每一个愿望都阳光而轻快。陆熹像是天生有一种发现美好的能力,始终在努力追寻着生活里一点一滴的小确幸。 边籍将那些愿望一一看过,却陷入了沉思。 他很想为陆熹做些什么。 可是陆熹的小说能不能写完,这得看她自己;网红咖啡厅什么时候开业,他也控制不了;至于能不能考出一个好成绩,现在更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状态了…… 边籍想了半天,发现只有找画师给她的小说画同人图这件事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他将手机递还给陆熹:“请问,这个red是指‘有名气的画师’吗?” “哦哦,不是那个意思啦,不过他确实挺有名气的。”陆熹立马打开社交软件翻找起来,“是有一个画师,名叫redeemer,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他的画风!诶呀,他要是有朝一日能给我写的文画图就好了……” 边籍点点头,作为一个网文编辑,他虽然不负责ip周边产品的运营,但也对这个圈子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喜欢的话,就去找他约个稿?” 陆熹肩膀一垮,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没钱来着,他一张稿图就得上万呢。而且他接稿不多,有时候稿位甚至还得拍卖,现在据说他身体不太好,得了腱鞘炎还是什么,就更难约了,属于有价无市的类型……” 边籍有些惊讶:“这么火?” “那可不,毕竟人家画得好呀,而且长得也帅,还有一票颜粉呢。喏,就是这个。”陆熹找到了那个“redeemer”的主页,再次将屏幕转给边籍看。 边籍定睛一看,却嘴角一抽。 他不得不承认,上面挂得画作确实非常好看,哪怕他不是专门学美术的,也能看出其功底之强。 但这家伙主页上发的一张自拍,也是非常之眼熟…… 虽然那张照片是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自拍的,手机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但边籍还是在盯了三秒钟后,果断扭头看向左哲。 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家伙是华施吧?! 左哲虽然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浮现出几分无语之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 边籍又看了眼redeemer的粉丝量,以及个性签名里那一句非常有大佬感的“邀约请自带价格发邮箱,看心情接稿”,他不得不说,这逼格完全不是梅恭那一张价目表所能比的。 边籍觉得自己开始理解华施了——他要是一张画就能买上几万块,他也懒得修行。虽然抓鬼驱邪赚的积分很值钱,但画画至少不用玩命。 虽然心中有很多想吐槽的,但是边籍还是对着陆熹笑了笑:“或许你的这些心愿,我可以帮你一起完成。” …… 边籍请陆熹吃了下午茶,又请她吃了一顿晚餐,这才跟着左哲回丹青门。 往山上走时,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 “走路时别玩手机,”左哲提醒,“小心摔着。” “哦。”边籍应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抓住了左哲的袖子,目光仍然落在手机上。 左哲:“……” 这明显的依恋与信赖让他原本有些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牵住边籍的手:“那我们慢慢走。你在给谁聊天?” 边籍心里有数,肯定不会突然“乍尸”去吓自己从前的亲朋好友,那他只能在【玄学就是力量】上找他们这些知晓实情的术师聊天了。 果不其然,边籍道:“沈荷。” 左哲的眉头再度皱起来了:“你怎么找上他了?” “嗯?在【玄学就是力量】上搜‘ 第146章 同城’时刷出来的。”边籍道,“陆熹不是想让自己的作品可以多一点读者吗?我现在已经口了,只能拜托沈荷去找她现在的责编和运营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她多一点推广曝光了。她现在写的这本其实挺好的,我原本也是想给她一些推荐的。” 边籍抬眼看向左哲,笑了下:“怎么?吃醋了?” 左哲:“……没有。” 边籍:“真的吃醋了吖?” “没有。”左哲目视前方,拉着边籍走得稳稳当当,“我只是不喜欢那个沈荷。” “我明白,”边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毕竟审核是作者的天敌。” “……”左哲道,“你还没聊完?” “我和沈荷聊完了,但我还想再找下华施。”边籍看向他,“但我白天没加他的联系方式……唔,我问下陈钾好了。” 丹青门确实是挺好客的,边籍这边信息刚刚发过去,陈钾就秒回了—— 【边籍:晚上好,打扰了。】 【路人甲:晚上好,边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边籍:请问你能把华施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但是这一次,陈钾没有立刻回复,边籍等了片刻,主动再询问了一次: 【边籍:怎么了?是不方便吗?】 【路人甲:……方便倒是方便,就是有点丢人。】 【边籍:啊?什么意思?】 【路人甲:好吧……我把他的id发给你,但事先声明,他不代表我们丹青门整体的品味和素质,我们是非常有节操的。】 边籍看着这条消息,眉头一挑,越发好奇了。 下一秒,陈钾将华施在【玄学就是力量】上的id发来了。 【路人甲:[推荐联系人-午夜凶零]】 【路人甲:喏,这个是他,您见笑……/捂脸.jpg】 边籍看着那个眼熟的id,差点脚下一崴摔一跤,被左哲一把拽住。 “都说了小心点。”左哲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要不发完消息我们再上去吧。” 边籍摆摆手:“那倒不用,我就是,有点震惊。” 得知华施就是那个天天在网上找1的【午夜凶零】……边籍觉得这件事的诡异程度不亚于某天发现沈荷在偷偷写黄文。 思及华施说自己恋爱了,又思及那天【午夜凶零】终于得到了回应,边籍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看来华施这个0,终于找到了他心爱的1。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0的缘故,边籍突然觉得华施非常亲切,于是向陈钾道了声谢,就立刻戳开对方推来的名片给华施发消息了—— 【边籍:嘿,哥们,在吗?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午夜凶零:陈钾刚刚和我说过了,你是白天跟着左道友一起来的边先生?什么事?】 【边籍:唔,这事儿有些说来话长……】 边籍正准备将自己和陆熹的情况简单编辑下告诉午夜凶零,再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给陆熹画张图,但对方却先一步发来消息—— 【午夜凶零:我现在有事,你要不过来当面说吧。】 【边籍:好啊,如果不打扰你的话。你现在在哪儿?】 或许是有事在忙,华施沉默了片刻方才回应。 【午夜凶零:我们宗门那个唯一的红顶的屋子,你白天应该看到了吧,我在这。】 边籍一愣。 陈钾说那房子很危险,让他注意远离的提醒犹在耳畔。 边籍轻轻拽了拽左哲的手,让他停住脚步。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左哲:“怎么说?” 左哲静静地看着上面的消息,少倾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丹青门毕竟是名门正派,安全性自不必说。 再者,有他在边籍身边。 他能保护好他。 作者有话说: 是的,其实华施很有钱┓(?′?`?)┏,下一章就要说那些所谓的怪物的身份了~ 第56章人与兽 边籍没想到,自己白天刚刚好奇过那 第147章 个红顶房子,还想着如果放在小说里,这地方一定是某个特殊剧情的触发点,而数小时后,他居然就要亲自去这里了。 有左哲陪在身边,他倒不觉得胆怯,还挺安心的。 两人来到了华施所说的地方。 从外观来看,这里像是一处偏殿,红顶白墙,门扉紧闭。只有昏黄的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朦朦胧胧地透出来。 边籍看了左哲一眼,上前敲门。 “请进。” 门内,一个声音传出。 是华施。 边籍这才推开了门扉。 他踏过门槛,殿内的一切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让他不由得小小吸了一口冷气。 殿中没有供奉哪位神灵或者术师前辈的塑像,也没有香炉或者蒲团,只在供桌上摆着一束有些开败了的花。 但边籍却无端胆寒,甚至倒退了一步,他的视线落在三面的墙壁上,只觉得毛骨悚然。 墙上满是栩栩如生的笔画,却画得不是什么奇珍异兽、山水草木,而是一个又一个……诡谲扭曲的人形。 之所以说是人形,是因为边籍只能隐约从那些生物身上看出些许人类的形态,但却充斥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恶意。 边籍不觉得这是不会画画的小孩子信手涂鸦所作,那扭曲的肢体、畸形的五官、外翻的内脏……都刻画得太过于写实了。 如果说《聊斋》以及《百鬼夜行图》之类的作品,是人们对于鬼神带着敬畏与好奇的想象,那这满墙的壁画,简直是纠集了一切恐怖与罪恶的宣泄。 左哲站在他身边,望着那一个个似人又似鬼怪的东西,皱起眉:“你们把那些邪物,关在这里?” 边籍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迅速看了左哲一眼,又强忍着恶心与不适去看墙上的画。 终于,他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那满身的眼睛……正是他今天在车站见到的邪物。 那东西的右下角写着一个数字:27。 而今天陈钾和张艺来追捕那东西时,也称呼其为“二十七号”。 每一个诡谲无比的人形物旁边,都有一个数字,列得清清楚楚,仿佛实验室里,给小白鼠标上的序号。 也就是说,这些画作并不是单纯的艺术创作,而是一道封印,其下关押着与画上一模一样的邪物。 大殿内本就昏暗,只有几盏烛灯,在这样的光线下,人踏入殿内仿若踏入了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玄奇吊诡的梦境。 可这不是梦,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东西……不能说是邪物。” 边籍与左哲闻声扭头,不远处。 华施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前是电脑和画画用的数位板。 边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华施那只包着两根手指的半掌手套并不是用来耍帅的,而是使用数位板绘画时用来防滑的。 边籍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华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画画。” 但他还是补了个解释:“我在画封印。” “……啊?用数位板吗?” 边籍看着他面前的电脑,又看着那数位板和数位笔,一时间有些失语。在他的想象中,这些玄学大师想要画封印之类的东西,不应该用朱砂黄纸来绘制吗? 华施:“当然,术师要与时俱进,这是响应协会号召。” 边籍联想到程叙渊的键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已经快接受这离谱的设定了:“那你们画封印,一般用什么软件?总不能也是ps之类的吧?” “哦,我们有个专门的软件,画符箓画封印都很好用,叫paintsinnabar。” 华施将软件的名字拼了一遍。 边籍品了一下:“paint是‘画’这好理解,但是这个‘朱砂’是不是拼错了?应该是cinnabar吧?” “这算是一个小巧思,”华施道,“这样的话,这个软件也可以简称为ps。” “……” 边籍越发觉得自己对玄学的幻想破灭了。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 第148章 一旁的墙壁,将话题拉了回来:“你刚刚说,这些东西不能算是邪物,那他们都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华施的手顿住了。 他从屏幕前抬起眼,看向边籍和左哲。 他的面容在电脑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青白的色调来。迎上两人的目光,华施的语气没有起伏,却仿佛带着股森冷的凉意。 他分明地说道: “是人。” “咕咚。” 边籍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他怔忡地盯着华施,过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答案。 明明华施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边籍却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蔓延到脚底,哪怕是夏日,也将他整个人都浸得透心凉。 左哲感觉到了他的惶惑,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与力量顺着交握的双手传来,边籍终于定下心来,但是他却仍然觉得不安。 他迅速瞟了一眼周遭墙壁上那些……扭曲怪异的生物,头皮都在发麻。 这些东西……怎么能是人呢? 左哲皱着眉,看着华施:“怎么回事?” 华施想了想,将手中的笔暂且搁下,他向后靠着椅子,淡淡道:“这是个老黄历的案子了。18年前,罗城附近出了一起震惊了整个术师界的案子——” “一个明明不是鬼怪,却也不像人类的东西在城郊附近接连杀了十几个人,虽然那东西很快被道上前辈击杀,但其来历却让人心生疑虑。几名术师前辈联手追查,却发现,这东西并非是什么山野精魅或者妖魔鬼怪,而是……人造的。其本身,是一个不过只有6岁的孩子。” 华施的声音很平静,但边籍却倒吸一口冷气。 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如此丧心病狂的将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稚子孩童,变成了面目扭曲杀人如麻的恶魔? 他还没有来得及提问,但华施已经给出了解答:“让我们把时间推到一个世纪前。当时有一位术师,有着堪称前年难得一遇的天赋。他天生有一种被称为‘乾坤盗’的能力,可以盗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哪怕不去刻意修炼,也可以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唔……如果放在玄幻小说里,大抵是所谓的‘天灵根’吧。” 听到这里,边籍不由得看了左哲一眼,而左哲却依旧看着华施,眉头微皱。 华施继续道:“然而,天不妒英才,但人心叵测。有三个当时的修行世家,联手抓住了那位术师,一家抽干了他的血,一家剜去了他的肉,一家吸空了他的髓。他们将这些东西,融到了自己的族人身上,盗走了他的天赋。用他的性命,堆砌成了自己家族所谓的‘天资’。” 华施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只是,连天地灵气都能盗的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任由这些歹人盗走自己的性命和天赋呢?于是,他临死前,对这三个家族下了诅咒……或许说诅咒也不恰当,那种手段究竟是诅咒,是怨力,还是蛊毒,至今无人知道。只是那三家后来出生的孩子,都格外的招鬼。只要家里长辈一个不小心,孩子不等成长起来,就会惨死于利归之手。” “三个家族落得个人丁凋敝的下场,有一家甚至因为知情人几乎都死绝了,连当年祖辈干得缺德事都忘了。直到二十多年前,这个家族好不容易长大的独子,结婚了。他有七个孩子,前六个全部被利归虐纱惨死。而他这时才得知,这个困了他们家族近百年的枷锁。” 华施用最平静的语气,讲出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一个痛失亲子、走投无路、几近疯魔的人能干出来什么事?当然是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保下他最后的那个孩子。他想要解开这个该死的枷锁,但他却连这是什么手段都不知道。” “他在社会上的明职,是一名研究员。于是,他决定以实验的方法,来一点点尝试。蛊毒、怨力、诅咒……他知道这些东西可以扭曲人的样貌,改变人的心智,撕碎一个人的灵魂,但他仍然要一样样实验,直到找到真相。” “最好的实验品是什么呢?是 第149章 不满两岁,鸿蒙未开的幼童。” “为此,他搜罗来了近百个无辜的孩子,对他们施加了这种种恶毒的东西,直到将他们……变成了这满墙你所看到的怪物。” “……” 长久到仿佛一个世纪的沉默。 边籍这才声音艰涩地开口:“他们都是人……” “理论上来说,他们是人。又或者说,他们本该成为人。”华施望着边籍,“但是一个几乎从出生起就待在那种实验室里的孩子,他们没接触过正常的世界,没接触正常的人。” “他们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像是困兽一般长大,没有人教过他们礼义廉耻、伦理道德。他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充斥着恶意与痛苦的环境里,每天衣不蔽体,只会和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抢食。他们中也有的会循着生物的本能,想要以绝食的方式寻死解脱,但最终却只会被那些人掐着脖子,用漏斗强行将食物灌下去。” “他们分不清善恶,也没有人格,甚至还对着想要拯救他们的人嘶吼咆哮,你觉得,他们还能称为人吗?” 边籍再度沉默了许久。 在20世纪70年代,发生过一个悲剧。一个名叫吉妮的女孩从20个月大开始被残暴的父亲锁在房间里,完全不允许任何人跟她说话。直到13岁半,她才被解救出来。 尽管最顶尖的科学家、心理学家对她进行了多年的恢复训练,她最终也只能学会一些零碎的单词,永远无法学会人类语言的语法,且伴随着永久性的创伤,始终没能融入正常的社会。 因为婴幼儿时期,是一个孩子学习与人交流、认知世界的最佳时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至少有人尝试去解救吉妮不是吗? 边籍的语气有些僵硬:“他们,没有可能治愈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华施道,“但是他们不是普通的可怜小孩——” “他们每一个身上都带着蛊毒、咒怨以及各种可以轻而易举置人于死地的东西。如果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知道了真实的世界不是他们所认知的那样,知道了自己从小吃过的苦、受过的难,不是世界本来的规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华施望着怔住的边籍,冷冷道:“那个杀死了十几个无辜路人的东西,正是从那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样本之一。” “他逃离了那个地狱,却被真实的世界击垮了。他懵懂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人,自己本不该受到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可是面对着正常的人类,他却痛苦地发现自己是个永远无法融入的异类。这种被世界彻底抛弃的痛苦让他无所适从,于是他崩溃了,就此大开杀戒。” “他们很危险,就像是一个个辐射源,可以轻而易举毁了周围的人。更何况,他们有智慧有兽性、却没有人性和理性。他们中有的,甚至会去着意模仿人类,但你只要对上他们的眼睛就会意识到——那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所以,他们是人吗? 第57章我活该 边籍想到了早些时候在车站卫生间遇到的那个……人,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那与其说是一个人,更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的。那种同类与异质的感觉同时存在,让人光是看一眼都脊背发毛。 华施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面前的数位板:“那些术师前辈将这些孩子拯救出来后,曾经确实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杀了他们。可他们是人,他们受了那么多苦难,那么多无妄之灾,他们又有什么错?杀了他们,太残忍了,可是再怎么拯救,他们也不可能变成正常的人类。如果放他们出去,谁都无法承担可能造成的后果。” “于是,丹青门的一位前辈以画为媒,造了一方幻境世界,将他们永远囚在画里。” “……”边籍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样还是太过残忍了,可是他也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 就好像面对一个濒死的人,是该用各种医疗手段吊着他的命,让他痛苦地活着,还是终止治疗,让他直接去死, 第150章 尽早解脱? 边籍答不出来,于是他又悻悻地闭了嘴。 许久没有发言的左哲这时开口道:“画中幻境,这几乎是创造了一方小世界了。必须要有极其强大的灵力时时支撑才行吧。” “是啊,所以这画境每隔半个月就要重绘一次,消耗巨大的灵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体内灵力枯竭,十年前那位前辈就仙逝了——而我,就是接替他的人。” 华施似讥讽似惨然地笑了声:“每过半个月,无论我人在哪里,都必须赶回丹青门里,坐在这,重绘这幅画境。你知道吗?画境不是有灵力有画工就够的,这些东西的痛苦、憎恨、恶意,都会传导给我。这份工作,我已经做了十年了,我说不定还得再干十年,二十年……可能我的一辈子,都得和这些东西绑在一起。” 听到这里,边籍已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为华施感到不公:“这也太过分了,为什么这个任务全部交给你?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分担的吗?” 然而,边籍一个路人尚且为华施鸣不平,但他本人却没有任何愤懑不平的样子。 他脸上的情绪收敛了:“怎么说呢。大抵是因为……我活该吧。” 边籍一顿:“什么意思?” 华施的嘴角抽东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残忍撕凯了一道陈旧的伤疤,露出底下殷红的血肉:“因为,那个害惨了这些孩子的罪魁祸首,是我的父亲。我就是他不惜泯灭人性,造出这么多邪物,也想要保下的——最后的孩子。” 边籍一时失语了。 大殿里,有灯烛燃尽了。本就昏暗的空间又暗下去几分。 华施站起身,从供桌下面翻出来一根新的蜡烛,点燃又一缕烛火。 边籍看着他动作,他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后来,怎么样了?” “没什么后来。受害者中还活着的,基本上都关在这了。至于我,如你们所见,被师父收养,拜入丹青门了。然后接下了这个摊子,算是在赎罪吧。我能感觉到这些家伙都认得我,都想弄死我。” “我还是招鬼,小时候如果不是师父拼尽全力护着,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我至少能护得住我自己了。”华施道,“不过我不准备结婚生子,这种血脉就断在我这一代吧。” “那,你父亲最后怎么样了?” “他啊,虽然别人都说他是恶魔,是人渣,应该在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但我没资格那么说。”华施似乎很平静,“他逃到了一座山里,在那儿躲了几年,后来碰上了神农谷的道友。那些人将他就地处决了。据说他死前还惦记着我。或许是出于人道主义,师父带我过去了一趟,但我也没见到他的首首。他埋骨的那个山洞开满了颜色绚烂的毒花,根本进不去。我只能在外面远远地对着那个方向磕了个头。” 边籍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想说一句“节哀”,但是周围都是仍然困在幻梦中的受害者,他说不出这种话。 倒是华施给他递了个台阶:“这么多年了,我时不时也会做一样的梦,梦到那个山洞和那片毒花,以及……” 他抿了抿唇:“算了,不说了,就那样吧。” 左哲在这时道:“这个49号,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一朵莲花?” 边籍闻言,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 在这满墙扭曲的人形中,居然还绘着一株并蒂莲。笔触柔软温和,在充斥着恶意与残忍的画面中显得格格不入。 华施的声音传来:“哦,那个样本被岐黄门带走了,你也知道,岐黄门那群医生,自诩医者仁心,想要济世救人呢。据说那个样本是最接近普通人的,他们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救。但在我看来,那家伙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就算长得像人,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罢了。” “至于这朵莲花,是神农谷的谷主画的,她当时也参与了行动。神农谷的内门核心是一支盘瑶,据说他们很看重家族,所以那位谷主就在这画了朵 第151章 莲花作为象征,让那个被带走的49号,和自己所熟悉的伙伴‘待’在一起。” 华施说到这,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边籍将目光从那朵莲花上收回,暂且忽略自己心头的那丝异样感:“啊,我想请你帮忙画张图来着……” 他将自己的情况和陆熹的遗愿告诉对方,华施听完,没立马应下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反问:“你要让我一个腱鞘炎患者加班?” 左哲站在边籍身边,看着他:“我可以找人帮你治。” “我很贵的。” “可以,你报个数。” 左哲的声音很平静,但边籍却觉得自己被壕气糊了满脸。 他不由得侧目,拽了拽左哲的袖子,低声道:“你这么有钱?” “我有积分,很多。”左哲淡淡道。 “那如果他要现金怎么办?你也有很多?” 左哲顿了下,淡淡道:“那我们还有云盈。” 边籍:“……听起来我们非常有钱。” 有一种自己和首富平均身家上千亿的既视感。 华施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地“啧”了一声:“好吧,需求发我,我画完封印就给她画。” 次日,边籍又带着左哲去见了一面陆熹,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陆熹听说自己一直崇拜却约不起的画师大佬redeemer居然愿意给自己的小说“无偿”画画,整个人都红光满面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边籍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道:“有这么开心吗?” “那当然了!毕竟red大佬可是我最崇拜的人之一啊。”陆熹越说越激动,“你是没仔细研究过他的画作,那构图、那线条、那形体、那光影,简直是绝了!” “好吧……”边籍不是学艺术的,对此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看着眼前开开心心,浑然看不出半点沉郁的少女,他没有将自己的不解说出来。 他的心中泛起了一种酸痛的,名为“愧疚”的情绪。 边籍道:“对了,我记得你的愿望清单里,还有去吃市中心的一家黑珍珠餐厅?我刚刚看了下预定网站,今天晚上还有空位置,一起去吧?” “诶呀,那也太让你破费了吧?”陆熹居然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抬起手,笑盈盈地轻轻用手指弹了下面前的咖啡杯:“你今天都请我吃了这么好的下午茶啦,谢谢你。我一会儿就得回家了,出门前妈妈说给我炖了我最喜欢的蹄花。诶,我跟你说,我妈做的白芸豆炖蹄花,那叫一绝,你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 边籍勾了勾唇角:“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就让陆熹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吧。 明明昨天她还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自己父母的不理解,但是今天却已经将那些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边籍看得出来,陆熹的父母很爱她,而她也很爱自己的家人。 这样盒鞋美满的家庭,就算平日里有一些小小龃龉,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吃个饭,睡个觉,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了,一切不愉快都过去了。 距离出成绩还剩三天,按照约定,在陆熹向父母和她自己交出一份答卷后,他就要收回遗落在陆熹身上的那一魂。而届时,陆熹会真正的死去。 对于这一家来说,这些温馨与美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不能再占用他们本就所剩无多的时间了。 片刻后,边籍目送陆熹离开,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他轻声问道:“如果我不收回那一魂的话……” “胎光是人最重要的一魂。陆熹的三魂七魄已经散了,现在不过是凭借着你的魂魄强撑着。哪怕她目前看着无碍,但依旧活不了多久。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她,你也会……”左哲抿了抿唇,将那一个字眼咽下去,声音很低,“答应我,别再离开我。” 边籍顿了顿,扭头看向左哲,迎上对方那双沉郁的眸子,他轻轻地 第152章 应了声。 “算了,不说这些让人难过的话了。”边籍调整了心态,让语气听着轻松,“我原本想着今晚咱俩和陆熹一起去吃黑珍珠的,不过现在陆熹走了,咱俩找家餐厅吃饭吧。” “你要是想吃黑珍珠,可以的。” “我对黑珍珠没什么兴趣,那种餐厅就是有个名号,但其实菜量少得可怜,价格贵得离谱,菜还不一定好吃。”边籍拿出手机,打开点评软件,“我看附近有家做罗城本地菜的餐厅评价很好,咱俩去吃?” 左哲幽幽地看着他:“那些个俗物,你不能吃太多。” “什么俗物,说得我跟个不十人间烟火的小精灵一样。”边籍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是在罗城,这都算旅游了。难道我还只能吃生菜吗?你不觉得这很不人道?” “这些凡俗的菜品没办法给你补充任何的生机,神农谷的‘生’菜才是最好的。” “啧,我不是已经找回了几个魂魄了吗?现在状况应该比之前好吧?”边籍道,“我就吃一点点菜,回去再多多地吃生菜吃到饱,把自己吃到茁壮‘生’长,‘生生’不息,好了吧?” 左哲紧紧绷着面色,他盯着边籍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redeemer的意思是——赎罪者。 下一章将有有趣且重要的新角色出场! 第58章蔡梧 边籍拉着左哲走到了那家餐厅门口时,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来对地方了。 虽然还没到饭店,但是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队。这是餐厅口味不错的证明,毕竟人们为了这一口吃的,宁愿排队等上许久,这足以证明这家的菜色很不错。 边籍看着队伍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还是拉着左哲排到了队尾。 “我们是30号,估计很快就能到我们了。”边籍看着手中前台服务员递给他的等位号以及菜单,对着左哲道,“看来我们今晚应该是能有口福了。” 左哲点点头。 他一向对口腹之欲无甚追求,但是能同爱人一起用餐,怎么想都是不错的。 他正准备同边籍一起选一选今晚的菜,却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左哲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后来了一位青年人。 对方看着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身短袖t恤,上面还印着个巨大的花纹——一碗看着很好吃的面。 从面相上来看,这似乎是个性格挺活泼洒脱的年轻人。 他见左哲和边籍回头来看他,笑了笑:“诶,这位道友,你俩是一起的不?两个人?” “嗯。”听见“道友”这个称呼,左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枚红绳穿着两枚铜钱,这是一位黄阶术师。 不过他见着左哲衣领上的五枚铜钱,倒是依旧镇定自若。 他笑着举起手机,话语里没有对天阶大佬的敬畏,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哎,这家餐厅有活动,如果点情侣三人餐,不但有折扣,还会送隐藏菜品,打个商量,咱三拼一个套餐呗?” 边籍看着他的手机:“请问情侣‘三’人餐是个什么东西?” 他很直白:“哦,小情侣带一条单身狗。我可以做那条狗。” 边籍:“……倒也不必为了道隐藏菜品这么豁得出去吧。” “诶呀,我这人没啥兴趣爱好,也没啥人生追求,就是好一口吃的。”他双手合十,“两位,拜托拜托啊。据说这‘狗粮’真的是很不一般的一道菜啊!我真的很想见识下。” 边籍:“……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其实也很想见识下。” 他扭头看向左哲:“你觉得呢?” 左哲皱着眉,明显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电灯泡”而感到不爽,但还是按捺着不爽:“你哪位?”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了。”他伸出一只手,笑道,“岐黄门,蔡梧。” 边籍和他握了握手,很诚恳:“你好,我叫边籍。我听说岐黄门是 第153章 医术见长,为什么你叫财务?” “哦,所以我的明职就是在门派建的医院里当财务。” “……” 左哲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们凑个三人餐吧。” “诶呀,那可真是太好了。”他顿时眼睛一亮,“那你们先在这排着啊,我去找服务员说一下,给咱三安排个大点的桌子。” 蔡梧说完,很是高兴地走开了。 边籍看了眼蔡梧的背影,又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左哲:“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左哲抿了抿唇,很明显是有些不爽,但却又没办法:“人情世故,他是岐黄门的少门主。” “啊?”边籍惊讶,“少门主?他?他不是才黄阶吗?” 虽然他对于术师这个群体的了解还不够多,但他到目前为止也接触了两位少主——神农谷的程叙渊,以及丹青门的梅恭。这两位可都是天阶,算是术师中的天之骄子。 然而,蔡梧,一个为了口吃的自愿当狗(?)的黄阶术师,居然是岐黄门的少门主? 左哲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虽然没见过他,但也听说过他的传闻——据说,他是凭借着一篇文章当上了少门主的。” “哦哦,那倒也能理解。”边籍点头,想着岐黄门既然是以医术见长,医生擅长的是悬壶济世,而不是抓鬼驱邪,那蔡梧武力值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他发了什么文章?” 想必是science级别的论文吧? 然而左哲幽幽地叹了第二口气:“《我的门主父亲》。” 边籍:“……” 边籍:“这太情理之中了。” 果然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蔡梧很快又回来了:“诶,不好意思,我刚收到一个朋友的消息,他也在这附近,我让他一起来?” 边籍看着他:“你不要狗粮了?” “唉,毕竟四个人,三人餐肯定不够吃,我们可以点那个‘一家三口四人餐’……”蔡梧拿着手机唰唰唰,迅速做着计划,“不过那个套餐的隐藏菜品我吃过了。这样吧,你们认识丹青门的华施不?他是我哥们,我喊他来一起吧,我们可以点个‘一桌麻将五人餐’。” 边籍:“……几人餐我不在意,我现在比较想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 于是原本的双人晚餐时光变成了五人聚餐。 华施很快就来了,当着左哲和边籍的面,两个黄阶的“纨绔”那叫一个热切地互相打招呼: “诶呀,好久不见啊哥们。这么久了还是黄阶呢?” “那可不,我可不能背叛兄弟啊。” “咱俩只管享受人生,剩下的让师父头疼去。我稿子都画不完,还想逼我升阶?他想都别想。” “说得对,我爹还想逼我升阶呢。我跟他说,他再想揠苗助长,我就往医院的对公账户转一毛钱。” 两人热切地打完招呼后,如并肩作战的战友般约定好,下次见面还都是黄阶,要互帮互助,相互掩护,共同原地踏步,继续做其他前辈口中的负面典型,颇有种“低山臭水遇知音”之感。 边籍忍不住提问:“你们……就甘心只当个黄阶?” “等阶越高越麻烦,还得时不时被叫出做审查。”华施撇撇嘴,“你实力越强,换而言之也就越危险,越难以管控,审查次数就越多。” 蔡梧一拍华施:“说得咱们考得上一样。反正我已经看开了。要是没我们这些普通人存在,怎么能衬托出天阶大佬的强大呢?” 蔡梧说得老神在在:“人生就是一场跑步比赛,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那些奖牌就留给能跑爱跑的人好了,我就负责坐在路边上给他们鼓掌。那句话怎么说的?哦,对——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对吧,哥们?” 边籍看着蔡梧那“既然有人和我一样菜,所以我就不是垫底的了”的表情,都不好意思告诉他真相—— 刚刚左哲已经悄悄地告诉他了:蔡梧是黄阶,是因为他确实勉强够上黄阶的实力。而华施也 第154章 是黄阶,纯粹是他摆烂不想考级,其真实实力至少能够得上地阶。 学渣看自己和学霸考一个分数,天真地以为俩人水平一样,却殊不知学霸是大题全没写。 但看蔡梧一门心思全扑在吃上,拿着菜单如数家珍的模样,边籍觉得当个能吃是福的学渣也挺快乐的。 边籍看得出来蔡梧是个老饕客了,便将点菜的任务交给了他。看着蔡梧在点了一个“一桌麻将五人餐”后,又加了几个菜:“我们能吃完吗?我觉得那分量很大了。” 蔡梧把菜单一合:“诶呀,能吃完能吃完,我和那个谁都能吃。而且我俩都不怎么出门,难得来一次罗城当然得吃多点好菜。” 华施在一旁端着免费提供的柠檬水喝了口:“那个谁是谁啊?你是跟着别人一起来的?” “诶,对,我都差点把他忘了。”蔡梧一拍脑袋,笑得龇出一口白牙,“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了,我去迎他一下,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进来。” 说完,他迅速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又跑了。 华施喝着柠檬水:“你俩别见怪,他这人就这样,但是人爽快,好相处。你俩要是后面有个小病小痛的,找他帮忙打点关系,绝对立马看上主任医师,报酬就是一顿饭。” 边籍点点头:“看得出来。” “其实他在【玄学就是力量】上面也挺爱发帖子的,你说不定还刷到过他呢。”华施晃了下手中的杯子。 边籍沉默了一下:“……【穷凶极饿】?” 华施意外:“哟,这都能猜中?” 边籍目光悠远:“毕竟动不动在上面找饭搭子的也就是他了。” 他的视线落在门口,眼见着蔡梧领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进来了。此刻正在前台找服务员核验卷码。那个年轻人就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抬眼打量着四周。在看到他们时,那人微微一顿,沉默地点了点头。 边籍不由一愣—— 那是个挺俊秀的青年人,神情平和淡漠,穿着身绛红的棉麻衬衫,袖扣用白线绣出几枚枫叶的轮廓。腰间还有一只巴掌大的蚩尤铃,用红蓝两色的布条缠了几圈,倒是发不出什么声响。 但在他的两边耳朵上,却挂着两串让人无法忽视的银白耳坠。 耳坠的主体是一只展开双翅的蝴蝶,只是那蝴蝶却并不仿真,还带着个小圆脑袋。乍一看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画的儿童画蝴蝶。 蝴蝶的尾端缀着银白色的铜钱,一边三枚一边两枚,正是天阶术师的标志。双翅下还挂着铃铛,随着他扭头的动作叮铃铃地响。 边籍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坐在身边的左哲:“他耳朵上挂着的那个耳饰……是蝴蝶妈妈吗?” “哟,你连‘妹榜妹留’都知道?”坐在对面华施听见了,对着边籍挑了挑眉。 边籍点点头。 传说中,蝴蝶妈妈,或者说“妹榜妹留”,生下了苗族始祖姜央,是苗疆人的所崇拜的精神图腾。 华施靠着椅背看向那人:“这不是苗疆的小巴代吗?他怎么跑出来了?” 边籍:“小……巴代?” “‘巴代’是苗疆那边祭司一类的人物,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左哲淡淡道,“我记得他是红苗,但在各部族里都能说上几句话,算是有些话语权。不过他不常出苗疆,我上次见到他,还是在‘感动玄学界表彰大会’上。” 边籍:“原来如此……等等,你们还有表彰大会??” “嗯,表彰他响应时代号召,推进术师现代化进程,促进苗疆各部族与外界的交流沟通,大致如此。” “……” 边籍沉默许久:“你们总能带给我新的震撼。” “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左哲微微蹙了下眉,“他突然从苗疆出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鼓掌欢迎——财务! 啊不是,蔡梧! 第59章饭局 正说着,蔡梧领着那人过来了。 “来来,坐,坐,”他很热情地招呼,仿佛自 第155章 己是这儿的东家,“我估摸着大家对彼此都不熟悉,大家要不互相做个自我介绍?我先来哈,我,岐黄门,蔡梧,没学医也学不会,现在在家里的医院当财务。” 华施放下杯子:“丹青门,华施,自由职业,平日画画为生。一起吃饭喝酒的话约我可以,但如果是一起出任务,那恕不奉陪。” 他们都自我介绍了,边籍也开口道:“我是边籍,是个网文编辑……嗯,以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过现在这情况,好像也不普通就是了。” 左哲淡淡道:“左哲,自由撰稿人。我是边籍的爱人。” 他这话一出,蔡梧“哇哦”了一声,惊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华施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 边籍看了他一眼,将下意识要说出口的反驳咽了下去。 算是默认了。 跟着蔡梧一起坐下的那位苗疆青年最后开口道:“仡芈笙,你们也可以叫我的汉名,龙折笙。” “你好,你好,”边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我冒昧请问下,你们真的会给人下蛊吗?” 龙折笙面上不动,但反应很快:“怎么可能?” 边籍:“啊,所以果然是刻板印象——” 龙折笙:“不能随便下蛊的,不然协会领导要生气的。” 边籍:“……” 感觉好像澄清了,又好像证实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呢。 龙折笙抬起手,十指交握着。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了,话语里略带几分意味深长:“和与外族杂居融合的熟苗不同,我们生苗此前为了躲避战祸一直隐居在山林中。现在世道太平,加上术师协会的制度逐渐完善,我们也开始与外界接触,然后了解到了外人对我们的看法和印象。” “我们中有人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组织……”龙折笙望着边籍,“我们称之为‘反蛊会’。” 边籍下意识提问:“反对使用蛊毒吗?” “‘反对将所有和蛊有关的案件全部扣到我们苗人头上又不是只有我们会真的气煞人不如真的下蛊弄死这些人算了但为了美德和规定还是得忍住’协会。”龙折笙望着边籍,“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边籍顿了顿:“谢谢,不用了。这么长的名字要是在小说里出现两遍,是会被读者骂水字数的。” 因着龙折笙抬手的动作,边籍注意到了他的手腕:“你这儿,怎么回事?” 青年的手腕上,有一圈非常明显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人咬了一口。而且咬得极重极深,已经留疤了。 边籍想象不出人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如野兽一般如此狠地去咬另一个人。 龙折笙顿了下,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另一只手覆盖住手腕,像是在遮掩又像是在珍惜着什么。他皱着眉,脸上是明显的不自然:“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边籍瞬间警觉:如果只是好好谈恋爱,对方应该不至于这么下重口去咬他吧? “他是神农谷的核心弟子。他们瑶人有咬手定情的习俗,”龙折笙看着边籍,“你把手机拿出来做什么?” 边籍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将输入进去的报警电话删掉了:“哦哦,定情是吧,真浪漫,真浪漫……” 龙折笙:“啧。” 原本很没坐相地歪在椅子上的华施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龙折笙的手腕:“你刚刚说,这是神农谷弟子的定情方式?” “神农谷的核心内门是一支盘瑶,他们瑶人会在双方手腕上咬出牙印,留下伤疤,认为这是今生今世此情不渝的证明。”龙折笙移开视线,面色被衣服映衬得有些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华施点头,目光在他手腕上黏了片刻,而后迅速掏初手机开始打字,就那手指飞舞的速度也看不出腱鞘炎了,整个人兴致勃勃的。 蔡梧好奇看他:“怎么了哥们?你也谈对象了?” “嗯。”华施毫不掩饰,坦然承认了,还带着点炫耀的意思,“有机会带你见见。” 蔡梧撇嘴:“啧啧, 第156章 也不知道谁家的小朋友要被你糟蹋了。” “去你的小朋友,他比我大。”华施每一句话都美滋滋地,“难怪说年长的会疼人,基本上我要什么他都答应。” 蔡梧像是一只被踹到的狗:“哎哟,我真是受不了你……” 他想拉人统一战线寻求安慰,结果左看华施如此嘚瑟,右看龙折笙轻抚手腕,再一看面前坐着一对小情侣。 蔡梧痛苦闭眼:“哎哟,我真是受不了你们。” 他们没说多久,菜就上来了。 蔡梧在吃这方面确实非常有水平,点的每一道菜都很可口。几个人吃着菜聊几句,气氛很融洽。 或许是有外人在场,又或者是边籍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左哲难得没有拦着他吃那些菜,边籍逮着机会一顿猛炫,吃得差点热泪盈眶。 华施吃饭时就心不在焉,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手机,一个人在那笑个不停,颇有点恋爱脑的架势了。饭吃得差不多了,他借口还要回去画画,便先撤退了。 余下蔡梧跟龙折笙和两人面对面。 “啊,吃得好饱。”蔡梧向后靠在座位上,满足地拍着肚皮。 左哲看了眼他俩,扭头低声问边籍:“我们回去吧。” 边籍:“好啊,那我们结账……” “等一下。”龙折笙突然开口,“我有些问题想问——从岐黄门到你们安市,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听着没头没尾的,边籍眨了下眼:“这我还真不知道,你要不查下高铁票?” 龙折笙不言,只是从口袋里掏初一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小灵通放在桌上。 边籍:“……” 左哲道:“岐黄门在凤州,从凤州站到安市站,两个小时左右。” “那如果坐不了那什么高铁呢?”龙折笙继续问。 “开彻?那时间会很久了。” “如果也开不了车?” “总不能是徒步吧。”边籍不明白他的问题,“这大几百公里的路程,不坐高铁不开彻,还能有什么交通方式?” 左哲望向龙折笙:“你问这个做什么?” 龙折笙语气平静,但说的话却像一颗平地惊雷:“静江桥那边发生的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原本还挺平和甚至有些懒散地想要回丹青门休息的两人同时顿住。 左哲的面色有些紧绷,他看向龙折笙:“哪个案件?” “哪个……?”龙折笙的神情有一瞬空白,“难道有很多?” 左哲的面色沉了下来:“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龙折笙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忖要不要说,但还是开口问道:“我听说,那个案子,和蛊有关。” 听见龙折笙问的案件与边籍无关,左哲紧绷的面色松缓了一分:“你这回从苗疆出来,也是为了那个案子?” “我——” “诶,不是,当然不是。他怎么可能主动出门呢?”原本瘫在一旁摸肚皮玩手机的蔡梧坐起身,笑哈哈地,“是我们岐黄门和他们苗疆还是有些关系的,毕竟苗医也是非常厉害的嘛。所以邀请他来找我玩啦,顺带一起做做任务刷刷积分什么的~” 龙折笙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却反问蔡梧:“你不问问么?那个——” “哎,你也知道,我这人没出息,只关心吃好喝好这一件事。”蔡梧说着站起身,顺带拽龙折笙,“走吧,这家店吃完了,咱消化下再去撸个串,你难得从苗疆出来一趟,别老想着任务。” 他还不忘对左哲和边籍发出邀请:“你们要一起不?” “不用了,谢谢。”边籍摇摇头。 “成,那我俩先走一步了。”蔡梧笑道,“单我结了,别跟我客气,我家里有钱呢。有机会再一起约饭哈。” 他爽快地付了钱,率先往外走,嘴里还同龙折笙道:“我跟你说,安市的夜市也是很不错的,我查了攻略,咱们要是晚了,都没座了呢。” 龙折笙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言不发,跟上了蔡梧的脚步。 相比较饭店,店内的人已经少了 第157章 许多。 边籍看了眼面前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下门口:“这个蔡梧,一直是这样?” 好好地聊着天呢,他风风火火地就要出去吃下一轮了。 左哲:“根据传闻,确实如此。” 边籍摸了摸下巴:“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他抬手随意沾了点杯子里所剩的柠檬水,在桌上画了两个紧挨的圈:“虽然凤州就在罗城旁边,可还是有个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的。这蔡梧不用上班吗?怎么一直待在罗城?” 左哲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在罗城?” “哦,他在那个玄学app上存在感太强了,一个月前我就看他在罗城发帖约饭。这罗城的饭就这么好吃,这么快就又来了?” 左哲垂眸望着他画的两个圈,面露深思之色。 边籍看着他:“而且,那个龙折笙,他应该很少从苗疆出来吧。毕竟他是生苗,虽然可能有点熟,但他连个智能手机都没有,一看就还是住在山里的,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他可能确实是应蔡梧或者岐黄门的邀约从山里出来……但是你说,他为什么会问起静江桥那边的案子呢?” 左哲微微蹙眉:“或许是因为那个案子也和蛊有关?而且梅恭上次说,她咨询过苗疆的蛊术师。” 边籍:“唔……” 这确实能说得通。 可是他的心头却总有一种异样感挥之不去。 他想了想,又打开【玄学就是力量】,将【穷凶极饿】找出来,开始扒拉蔡梧过往的帖子。 左哲看着他:“我们回去吧。” “不急。” 他拉了下左哲的衣袖:“我得修正下我之前说的话,蔡梧也不是光待在罗城。他这一个多月跑的地方还挺多,罗城,琳江,奉周,恪城……他这是绕着凤州转了一圈啊。” 边籍说话间,已经扒到蔡梧一个月以前的帖子了:“他以前看着也不像是这么热爱旅游的人啊,怎么突然就开始环凤州玩耍了?” 左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幽幽道:“你对蔡梧很感兴趣?” 边籍一顿,扭头看向左哲:“你又吃醋了?” 左哲不回应,只是眼神沉郁地盯着他。 边籍嘴角抽了下,最终投降似的将手机收回口袋,对着他举了下手:“行吧,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又给出了一些信息呢~以及!!我要在动态发超帅的图!! 【小场外】 华施是要回去画稿吗?不,他是要赶回去咬人了 第60章口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只能吃生菜苦瓜,愣是把胃给饿小了的缘故,边籍虽然晚饭没吃多少,但也很是满足。 好久没吃到正常的饭菜了……天知道他今天对着蔡梧点出来的那一桌子好菜,差点泪流满面。 丹青门给两人准备的客房还不错,几乎能比肩四星级酒店了。边籍走进屋内就往床上一瘫,寻思着自己或许应该立刻去加蔡梧的好友,然后让他给自己推荐几家饭馆。 然而,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左哲捧着颗生菜过来了:“吃生菜。” 边籍:? 边籍:“不是,哥们……这个时间?还有,你从哪掏初来这么一大颗生菜??” “吃生菜,”左哲重复了一遍,“我提前在app上订的,让他们送到丹青门来。你每天必须吃,才能摄入足够的灵力来维持生机,不然你的身体撑不住。” 边籍歪在床上,皱着脸看他:“我去,你怎么这个时候才讲?我现在一点都吃不下。” 左哲用“我就知道”的眼神望着他:“所以我才不让你下馆子,不然你根本打不住。” “啧,那你应该早点拦住我啊。”边籍看着左哲手中那一颗没洗的生菜,坐起来,“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左哲这菜都没洗,估计是本来就算好了他肯定吃不下。 但既然这家伙之前没拦着自己正常吃晚饭,那应该有别的办法来获取这什么生机灵力。 左哲捧着生菜,垂下眼眸,语 第158章 气很平静,说得非常理所当然:“有,和我双修。” 边籍:? “双修之法讲究的是阴阳相合,互相补足。但你我同为男子,就会变成我单方面地将灵力灌输给你。”左哲说这话时,那一本正经的语调像极了要去参与又一场文人雅集,“其实这种方式比你吃灵植更加有效,你应该也发现了,每次我们结合过后,你的状态都会比之前好很多。” 边籍:“……” 边籍抬起手,“啪”地捂住了脸。 “你丫就是故意的吧,早有预谋啊。吃饭前不拦着我,合着是在这等着呢?”边籍用力地抹了把发热发红的脸,“这方法……怎么听着我像个专门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一样?” 左哲:“你的措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准确。” 边籍:“……够了我不想听你在这个时候夸我。” 左哲将手中绿油油的生菜往边籍面前递了递:“怎么说?” “……” 边籍看了看那颗生菜,又看了看左哲。 明明眼前这家伙依旧是一副无欲无求的冷脸,但他就是恍惚间看见左哲带着点娇羞与邪恶地问他:“你要吃生菜,还是要吃我?” 边籍被自己的想象雷得不轻。 他挥开自己那些离谱的想象,开始纠结左哲抛给他的哲学问题: 生菜,他不想吃,也吃不下。 那和左哲做那种事呢? 他现在失忆了,虽然也和左哲做过几次不能过审的事,却都是处于被对方强迫的前提下。 就算生理层面有享受到,但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 就算他知道,自己在死前和左哲大概是有过一段挺没羞没臊的时光。但是现在骤然让他自愿和一个“从天而降”的男朋友裸裎相对,做各种会被平台封禁的事…… 边籍觉得,这是一个挑战。 但边籍从来不惧挑战。 他咬了咬牙:“行,来,看我不直接吸干你。不过——” 他对上左哲那明显一亮的眸子,嘴角一勾:“你得给我点好处。” 明明是他有求于左哲,要吸对方的生机灵力续命,但是却又厚颜无耻地当个伸手党要好处。 从某些角度来说,简直是将“既要又要”演绎到了极致。 但左哲顺着他:“好,你要什么?” “我觉得吧,我应该多了解你一些。”边籍摸着下巴,“你有没有不为我所知的一面?” “这……” 或许是这个问题有些抽象,左哲一时有些语塞。 他想了想,移开视线,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要不,我给你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边籍闻言,猛地一拍床:“还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只有一张,穿着道袍的,以前不敢给你看——” “快快快,拿出来,”边籍已经等不及了,把柔软的床褥拍得砰砰响,“快点!” 左哲明显有些不好意思,难得表现出几分扭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扒凯了手机壳,然后从里面取出来了一张薄薄的相片。 边籍万万没想到左哲居然将这等稀罕物藏在这么触手可及的地方,当即一抻腰一伸手,就将那相片从左哲手里摘了过来。 “诶呀,让我看看——”边籍美滋滋地定睛一看,却顿时不作声了。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左哲,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稍倾,他嘴里蹦出了掷地有声的一句“我.操”。 边籍再度抬头看向左哲,脸上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哥们,我现在想.上你。” 左哲:“……” 照片上的左哲目测年纪只有十来岁,穿着身和现在差不多的白色国风衬衫以及玄色道袍,但是领口的铜钱却只有三枚。 也全然没有现在这成熟气质,完全就是个脆生生的小少年。 边籍满脑子就是四个大字:脆嫩可口。 他被左哲的少年体征服了。 他最后拍了下床,终于下定决心:“行,你赢了,我先去洗澡。” 第159章 边籍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等左哲的时候,脑子渐渐冷却下来了,他忍不住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有些色令智昏了。 怎么左哲只是给他看了一张照片,自己就准备献身了呢? 边籍正纠结着,房门却被敲响了。 他下床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华施。 华施将一袋东西塞到他手上:“喏,你拿着。” “这什么……”边籍下意识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一默。 简而言之,里面是口口口和口口口。 他倒是没想到左哲居然会跟华施要这种不可描述的东西。他无端有点臊,但是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华施也是“同类”,肯定能理解。 于是他也就表面坦然而淡定地收下了:“谢了。” “那你们慢慢玩,我走了。”华施显然也没将这当做一回事。 他把东西送了就想离开,但边籍却叫住他:“欸,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华施一身衣服穿得还挺整齐,背后还背着个包,不像是要准备就寝的模样,更像是要出门旅游了。 面对边籍的问题,华施也没想隐瞒:“我去安市,找我家那个。” “哟,还挺甜。”边籍说完这一句,顿了顿,“对了,问你个问题——那个49号,你还记得那是个什么样的样本吗?” 闻言,华施脸上懒散的神情明显滞了一下,但很快,他耸了下肩:“我记不清了。毕竟那实验室被端了时候,我也就四五岁。” 边籍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他只是道:“你要是想起来了就告诉我,哦对——” 他又补了句:“你答应我的稿子别忘了。” “你放心,我一向说到做到,一言九鼎。后天就给你。”华施眉毛一挑,对着边籍身后吹了声口哨。 边籍扭过头,却发现左哲已经从浴室出来了,他身上只裹着身浴袍,带子系得松垮,领口略微散开,遮不住那一副好身材。 边籍:“……” “咕咚。” 他听见自己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华施对着左哲抬了下下巴:“东西我送到了,你们玩得开心。” 左哲平静道:“不送。” 于是华施就这么事了拂衣去,房间内,只剩下了左哲与边籍两人。 边籍突然觉得手中拿着的那些口口口的东西很烫手。 脸上的温度也随之飙升,边籍咬咬牙,决定先下手为强,掌握主动权。 他迅速走上前,抓着左哲的手腕,半拽半推地把人按到了床上。 而后,他抬腿跨坐到对方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的男人。 同此前几次时的强势截然不同,左哲这次表现得很温驯很配合,一副任边籍摆弄的姿态,只是他起伏的胸膛证明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望着大马金刀坐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左哲抬起手—— “不许动。”边籍有些色厉内荏地命令道,成功喝止了左哲的动作。 左哲又将手堪堪放下了,摆在了身体两边。 “我不动。”他的声音有些哑,“听你的。” “哼,这才对。”边籍满意了,抬手抚上左哲的面颊,而后沿着他的颈项,胸腹,一路向下。 之前的几次,他都是被掠夺者的角色,也无暇研究左哲的外在条件。此番仔细打量,边籍突然惊为天人—— 好家伙,这脸,这胸肌,这腹肌,还有这无论是站着还是躺着都很有优越的身高…… 边籍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妈的,自己以前吃得真好。 左哲顶着这条件还想和自己谈柏拉图?他做梦呢。 一时间,边籍有些恍惚,眼前的场景似乎和自己做过的梦重合了。他与左哲对视片刻,鬼神神差地微微倾身—— 吻上了对方的唇。 边籍能感觉到,左哲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在心中暗自好笑:这家伙怎么能纯情成这样。 自己的唇有些凉,但对方的唇却是温热的。 揾脸接唇的瞬间,边籍能察觉到,头脑深处似乎有一些被封 第160章 存的记忆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一切都如此的熟悉且恰到好处,仿佛他们已经这般接吻过很多次了。 不知怎的,边籍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此刻落了地,踏实而熨帖。 他主动抬起双臂,环住左哲的脖颈:“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 作者有话说: 看我动态!!少年体的作者哥谁能拒绝!! 第61章梦境与现实 …… 安市,一处不算多高档,但装修很新的公寓内。 华施循着之前跟程叙渊要到的地址,来到了一间房门口。 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大门打开了。 程叙渊穿着身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衬衫,对他笑了笑:“来了?” 华施有些意外地挑眉:“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啊。” 今天晚上听龙折笙说了瑶人的咬手定情,他就怎么也坐不住了。 他迫切地想要见程叙渊,于是从罗城急匆匆跑过来,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但程叙渊却好像预料到了他的夜半到访,还给他准备好了夜宵。 “嗯,感觉到你要来。”程叙渊给他拿了拖鞋,“夜宵准备好了。” “哦?是什么?” “六道木糕。你想吃酸辣的还是甜口的,自己调。”程叙渊刚刚说完,突然被华施从背后抱住了。 华施埋在他肩头蹭了蹭:“酸辣的,你帮我调。” 他指使得理直气壮,但程叙渊还真的笑了笑:“好,我来调。你先放开我,不然我不好弄。” “哦,好。”华施听话地依言放开了他。但是他并没有乖乖坐到餐桌边等候,而是非常自来熟地在程叙渊的住处“巡逻”了起来,俨然是毫不见外。 程叙渊的住处不大,是典型的单人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和他刻板印象里,游戏公司的程序员的住处毫不相同。没有任何游戏海报或者动漫手办,甚至半分二次元死宅的成分也没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极简风的,无论是书房还是卧室都收拾得非常干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华施进了程叙渊的卧室巡视一圈,然后又跑出来看了看屋主人的脸色。 见程叙渊仍然在调着料汁,毫无任何阻止的意思,于是他便顺势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起来。 他再次走进程叙渊的卧室里,打开橱柜:“诶,你不是神农谷的吗?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程叙渊将料汁倒进六道木糕里:“你指什么?” “什么药材啊,蛊毒啊之类的。”华施道,“或者是你们种的那些个灵果灵植?就你们在app上卖的。” “我平时用不到,需要用的话就让人送来就好。”程叙渊唤他,“华施,我做好了,来吃。” 华施从卧室内探头,脸上似乎带着点狡黠:“你上次不还唤我‘落瑙’么?怎么这回叫我大名了?” “我……”程叙渊看得出来,华施明显是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于是他抿唇笑了笑,又放轻声音唤了句,“落瑙。” “诶——”华施拖长音调应了声,却没从屋里出来。 程叙渊有些意外,将碗放到桌上,走进卧室里去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哟,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华施当着程叙渊的面,从他的橱柜里抱出来一只精美的木匣,“里面这套银饰是你的?” “这个啊,”程叙渊也不阻止,看着华施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对耳饰晃着,“神农谷的核心弟子都有一套,我回谷里时会戴。” “唔,好看,这手工艺真是没的说。”华施轻轻晃了晃手中那挂着银铃的耳饰,看着上面那四四方方的图案,“这图案我认识,‘盘王印’,对吧?” 神农谷与丹青门截然不同,最初是一支盘瑶宗族。虽然后来开始对外招收弟子,但是内外门却有着明显的区分。 外门与外界联络密切,和众多普通宗门差不多,但是内门却是一个家族,依旧延续着盘瑶的传统。 瑶人认为自己是一只被称为“盘瓠“”的龙犬的 第161章 子孙后代,而象征着守护、祈福与族群传承的盘王印则是他们的精神图腾。 “哎,你说你有这么多好看的衣服首饰,怎么平时不穿也不戴呢?就非得穿那格子衬衫吗?” 程叙渊带着点散不掉的班味看着他:“不然呢?” “……好吧。”华施又扒拉了一下盒子里的银饰,从里面拿出一个挂着几枚小银铃的圈,“这个是戴哪儿的?这尺寸不像手环啊,是臂钏?” “不是,戴脚踝上的。” 华施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叙渊,舔了舔唇:“那你今晚戴这个。” 晃一下,响一声,华施光是想想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程叙渊看得出来他满脑子的黄色,迟疑:“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明明很好啊,”华施凑近,压低声音,“我想看你戴,只戴这个,好不好?” 他知道程叙渊不会拒绝。 “……那好吧。”程叙渊道,“就这一次啊。” 果不其然,他得逞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平衡,一个人表现和软,另一个人就会强势乃至是狠厉。 华施在这方面总是表现得很凶,他肆无忌惮地在程叙渊身上挥霍着自己过于旺盛的精力, 对方越是语带哭腔,行为纵容,他就越是得寸进尺,毫不留情。 烟草,酒精,这些都不及一场酣畅淋漓,单方面倾轧的性来得痛快。华施需要这种刺激,让他觉得自己也能有真切掌握的东西。 汗水从额头滑落,缀在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孔。 但是华施不在意。 他听得真切—— 啜泣,喘夕,这是一个人在承受着他所给予的痛苦与爽利时,所发出的声音。 混着那一阵阵响着的银铃,都在振动着他的神经。 银铃声越响越快,越响越密,像是一场本该细润蝉绵的雨变成暴雨倾盆,直浇得两个人都浑身湿透,方才云收雨霁。 华施最后在程叙渊的唇角落了一个吻。疲惫的他这才拥着眼前人,沉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他梦到了童年时,自己曾去过的那座实验室。 昏暗的环境内,只有一束冷色的光照亮了自己周围的方寸之地,而在他面前,则是一排铁笼子。 笼子内一片漆黑,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去能闻到那令他作呕的血惺味,不知名的药物的气味,以及一些躯体腐朽的味道。 他能听见里面似乎有什么生物在发出些做做索索的声音,不是简单的困兽的嘶吼悲鸣,而是一种似人非人的喃喃低语。 华施已经做过这样的梦很多次了,所以他并没有因此而惶恐不安,心里只有一个“又来了”的念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笼子上,两指粗的栏杆上固定着一枚标识,上面印着个数字:49。 或许是边籍今天问了他一句,于是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梦到了。 其实他对49号并非全无印象,倒不如说,这是他印象最深刻的样本之一。 大多数样本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实验室里忍受着各种令人发指的折磨,他们对于任何人,都带着警惕与恐惧。 唯独49号。 “你在吗?” 华施听见自己开口说道,声音如一个只有三四岁的稚童。 黑暗中,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吗?” 一个暗沉的人形的黑影,缓慢从阴影中浮现,匍匐着,向他一点一点地接近。 华施屏住了呼吸。 他不记得这个样本长什么样,或许尚且能辨认出人形,又或者是长着一副极其恶心的面孔。 但他却记得—— 一只苍白的、枯瘦的手,从栏杆的缝隙间探出,向着他伸来。 五指修长,指骨分明,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指甲有些脏污,沾着血迹或者是其他什么痕迹。 但只看这一只手,任何人都不会联想到“怪物”、“异类”之类的词,只会觉得这只手属于一个营养不良、久不见阳光的孩子。 第162章 华施记得,自己彼时鬼使神差地凑过去,想要握住对方伸来的手。 但是下一秒—— 他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拽开。 “你做什么?!”他听见他的父亲惊怒地大吼,“不是说了吗?!不要去接触这些样本!它们很危险!” “可是爸爸,”年幼的他懵懂而无知,“这个人他——” “它不是人!听见了吗?!它不是人!它全身都是蛊,你碰了就会死!” “可是他对我伸手——” “该死的,这是它引诱猎物的方式,它想要趁机杀了你!你要是接触它,瞬间就会没命的!”他的父亲暴躁地吼着,重复着,“它不是人!” 幼年时的华施,真的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自己慈爱无比的父亲会如此表现。 他眼见着父亲指挥手下用长矛一样的利器去扎笼里的东西,逼迫他退缩到笼子最里面。他听见那东西发出与人一般无异的痛鸣,却被父亲的一声声“它不是人”而盖过。 现在想来,这或许是父亲在自欺欺人。他疼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而这些样本,也都是与那些死去的儿女一般大的幼童。 他只能一遍遍地、恼羞成怒地用“它不是人”来作为借口,这才能蒙骗着自己的良心,继续用他们来做实验。 用那些孩子的枯骨与血肉,铺砌成自己儿子的活路。 小时候的华施不明白什么才是“人”。虽然现在的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那些无辜的、危险的样本是人吗? 自己的父亲是人吗? 人、兽、利归、怪物,这些东西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谁能做出一个判决,笃定地说,这是人,这是鬼? 他看着笼中那颤动着的影子,默默数着秒。 他知道,梦境马上就要进入到下一阶段了—— 抱着自己怒吼着的父亲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一个黑洞洞的山洞,以及自洞中蔓延出来的毒花。 那些绚烂的毒花以洞口为圆心铺开,一直铺到他的脚下,像是一片本该属于童话的美丽花圃。 神农谷的人在处决他父亲是真的下了狠手。时至今日,这些剧毒的花依旧烂漫地开在那个山洞周围,让他无法接近洞口分毫,更遑论看一眼他父亲的枯骨。 但在梦境里,山洞里并非空无一人。 他总能梦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少年踏着花从洞里走出。有风吹过,摇动了他耳畔的银铃,也吹起了他靛青的衣袍。 衣角上,如脚下花朵般绚丽的丝线绣出四四方方的盘王印。 一阵比梦境更真切的银铃声传来,将他从睡梦中拉扯出来了。 华施颤了下,睁开眼,看向正与自己相拥的人。 “你是做噩梦了吗?”程叙渊的声音响起,温和却明显沙哑,“我在呢。” 华施借着月光看着他脖颈上的指痕:“我是不是太凶了?” “没事,我受得住,喜欢你凶。”程叙渊道,“你刚刚是怎么了?” 华施原本想说自己做的也不算是噩梦,但是听见对方这么安慰自己,又改主意了。 他故意蹭了蹭程叙渊的肩:“是啊,做噩梦了,阿渊哥哥,你哄一哄我。” “哎……”程叙渊被他一句“哥哥”叫得颤了颤,再一看华施那张帅脸,顿时就把自己是怎么被折腾到哭的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华施:“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小时候爸妈怎么哄你睡觉的?”华施给了提示。 程叙渊默了默:“我没见过我爸妈。神农谷里的人,就是我的家人。” 华施觉得自己好像戳到程叙渊的伤心事了,有些尴尬:“抱歉。” 但没等他想出些安慰来,搭在自己背后的手轻轻拍了拍。 黑沉的夜色里,一首轻柔的歌谣缓缓响起—— “何物变,变成何样得我怜, 得郎变作衫领子,衫领缠在我颈边; 得郎变作衣纽扣,踏上胸前作横眠……” 第163章 这是《盘王大歌》里的《何物歌》。程叙渊用的调子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但内容却是一首情歌。唱得是情郎要变成姑娘的领子,缠在她的颈侧,要变成她的纽扣,眠卧在她的心口。 只是程叙渊用勉语唱来时,将里面象征姑娘的“娘”,通通变成了“我”。 华施听不懂,只觉得这调子格外婉转而温柔。 他闻着程叙渊身上那股干净的草药香,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曲毕,华施分外没有任何困倦的意思,相反,他的眼睛映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在黑夜里闪亮亮的。 “程叙渊。”他道,“让我咬一下你的手腕吧。” 抱着他的人呼吸一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华施微微撑起身,望着他,“我是认真的。虽然我们的相识有些儿戏吧……但我这个人很相信感觉,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而且,我从来说到做到,你信我。” 程叙渊也回望着,眼里似乎有碎碎的月光在闪,遮掩住了更加细致入微的情绪变化。 他缓缓抬起胳膊,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华施唇边:“咬吧。” 他轻声道。 华施顿时笑了,像是前所未有的开心与快活。 他咬住程叙渊腕间最嫩的皮肉,慢慢地咬合,直到齿尖刺破了皮肉,留了痕,见了血。 “这样应该就会留疤了吧。”片刻,他终于松口,端详着程叙渊的手腕。 “嗯。”程叙渊轻轻应了声,“一辈子也消不掉。” 华施满意地笑了,又将自己的手腕送到爱人唇边,催促道:“轮到你了,你也咬我。” 程叙渊看了下他的手腕:“你的腱鞘炎还没好,晚些再说吧。”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张口轻轻咬了下华施的手腕,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作者有话说: 程序员虽然下海晚,但是游得快啊~ 第62章清晨 …… 次日,边籍是被一连串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想起床看一眼,但又实在是没有动力。于是他闭着眼睛懒懒地挪动了一下,将脑袋从左哲的胳膊上挪到了对方的胸口,他用面颊蹭了蹭那触感极佳的胸肌,这才道:“喂,醒醒,有人给你发消息。” 左哲从睡梦中醒来,闻言抬起手,却没有去拿手机,而是搭在了边籍的后背上。他像给猫顺毛似的隔着浴袍捋了几下边籍的后背,也没睁眼睛:“你来看下吧。” 他的声线本就是偏低沉的款,事后清晨时更多了几分磁性,说话时脸颊下的胸膛隐隐震颤,成功将边籍给撩到了。 “哎,真拿你没办法。”边籍睁开眼,伸手去探左哲床头的手机。 虽然他的腰和难以启齿的某处感觉有些异样,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倒是很足,看来自己这个“狐狸精”昨晚被左哲喂得挺饱的,现在“受累”干活也是情理之中。 他拿过手机,坐起身:“密码?” “你生日。” “诶呀,你真是……”边籍压下面上不自觉浮现出来的一丝喜色,将手机迅速解锁,“唔,app上有人找你。” “谁?” “云盈。” “她说了什么?” “我看下……”边籍点开,将云盈发给左哲的一长串消息全部看过,然后伸手轻轻推了推身边人,“是舒定方遇到了些问题,想要通过云盈来找你咨询下。” 左哲缓缓睁开眼:“舒定方……?” 他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谁,慢慢坐起身,仍有些睡意朦胧地从后面抱住边籍,拥在自己怀里:“哦,想起来了。是舒载驰的妹妹。” 左哲没有立马问对方有什么疑问,而是吻了下边籍的面颊:“早上好。” 边籍不由得勾了勾唇。 这家伙,明明自己还没完全睡醒呢,却还记得要“例行公事”地给他一个早安吻。 他往后蹭了蹭,靠进左哲怀里,将手机抬起给他看:“喏,她截图了舒定方发给她的消息——说是舒载驰下葬后,墓 第164章 碑周围长出了很多色彩鲜艳的花,而且查不出是什么品种。虽然目前来看,这花应该是无毒的,但是舒定方还是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花?”左哲轻轻蹭了下边籍的后颈,像是在汲取能量让自己开机。 而后,他这才看向手机上云盈转发来的照片,微微皱了皱眉:“这些花是怎么来的?” “我觉得这个问题就是人家想问你的。”边籍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怎么,你也不知道?” 左哲一手揽着边籍,一手点开了那张照片,然后放大,他仔细地看着舒定方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处墓园,绿化做的不错,绿色的草坪上,整齐地排列着数个青灰色的、四四方方的墓碑。但那些墓碑周围大多数都是干干净净的绿草地,个别周围摆着些花圈或者贡品。 但唯独舒载驰的墓碑周围,开满了各色的、不知名的花朵。 那些花妖冶、绚烂,紧紧地簇拥在墓碑前面的一小块地。不少墓碑前面的地面都有一小块隆起,明显是骨灰盒的所埋放的地方。这么一看,那些花仿佛是从舒载驰的骨灰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边籍自诩自己还是有些见识的,但是那些色彩各异的花,自己却没一朵能叫得上名字来。 左哲看了许久:“有几种花,我在叙渊那见过。” “哦,舒载驰死前的那段时间,是程叙渊给她医治的对吧?”边籍道,“这或许也是他手段的一部分。” “嗯,但既然没有毒,那就不要紧。”左哲好像仍然有些困,又将脑袋枕在边籍肩上了,“你帮我回复下吧。如果还有问题,让她去找叙渊好了。” “好。”边籍按照左哲的说法回完了消息。 他感受着自己肩头的重量,以及紧密包围着自己的体温,开口道:“我从你身上吸取生机和灵力……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吗?” “不会。” “左哲,我要听实话。” “真的不会。”左哲的声音有些闷,“云盈不是说了么?我的体质放在小说里,就是所谓的天灵根,渡给你的灵力,很快就可以补足的,我只需要多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说的语气很平缓,听得出来并没有撒谎。 但边籍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他再度问道:“那,复活我,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这一次,左哲沉默了片刻,“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没有大事就还是有事了。”边籍坐直身体,从他怀里挣出来,旋身捧住他的面颊,“告诉我。” “确实有一些代价,但和复活你相比,很小,很值得。” 边籍从他身上抽走灵力和生机的影响显而易见,左哲此刻依旧在犯困,他微微侧头,将脸枕在边籍的掌心里:“你不用担心。” 边籍觉得自己没法不担心。 如果真的如左哲所说,只是很小的代价,他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直接告诉自己就可以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左哲:“你不会是要以命换命吧?我先说好啊,这点我不允许。” 左哲终于睁开眼,看向边籍,却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不允许?” “虽然我现在记不清楚过去,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应该是非常喜欢你的。”边籍顿了顿,当着左哲的面剖析自己的感情,这让他多少有点不自在,他面上泛红,却仍然道,“如果让我复活的代价,是让你去死,那我绝对不独活。” 左哲定定地望了他半晌,突然勾了勾唇。 他猛地伸手抱住边籍,又揽着他一起倒回床上。 “诶。”边籍惊呼一声,却被左哲按着脑袋,枕在了他的心口。 那沉稳的、有力的心跳声从左哲的胸膛里传来,清晰地落在边籍的耳畔。 “你这是,要和我生同寝死同穴的意思吗?” 边籍嘴角一抽:“我可没这么说。” “你放心,边籍,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左哲的声音低低传来,像是在发一段无法违背的毒誓,“我会活着,也会让你活着,直到我们一方走到生 第165章 命的尽头。哪怕是死,你也别想抛下我一个人。” 边籍:“……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特别像一个归男?” 而且是要缠他一辈子的那种。 但吐槽归吐槽,边籍却不觉得害怕了。 他听着左哲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抬起手,将小拇指递到左哲面前:“那就说好了啊,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很快,他感觉自己的小指被对方的手指勾住,指节贴在了对方的掌心。 左哲的声音传来:“我答应你,我发誓。” 边籍能感觉到,左哲是在对着自己,以及对着他的信仰发誓。不是什么哄骗人心的甜言蜜语,他有着十二万分的认真。 边籍轻轻地应了一声,仰起头,目光落在左哲倮露的肩头。上面有着明显的痕迹,都是昨晚自己情东时抓出来的。 没了抗拒,他们的结合比此前几次更加消魂蚀骨,让边籍有些食髓知味。 他无端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昨晚是不是抓得太狠了?” “没事,不要紧。” “我以前也是这样?” “你会放得更开一些。” “……” 边籍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的表现。从他最开始是怎么配合躺平的,再到后面如何纵情地揽着左哲向他索求更多的。 边籍有些想象无能,“放得更开一点”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他抬手在左哲的胸口上画了个圈,打趣道:“你这么说,真的会让我觉得我是个狐狸精的。” 左哲回答地很平静且毫不犹豫,像是理所当然:“没事,我也爱。” “……” 边籍说不出话了。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否找回全部的记忆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哪怕记忆不全,他大抵也会重新爱上这个人的。 两个人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快中午了,才被几条新的消息吵醒。 这回倒不是云盈了,是陈钾说,门主高繁授意给他们备好了丰盛的午餐,诚邀他们过去享用。 边籍有些受宠若惊:“丹青门这么好客的?不仅免费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住处,还管吃喝呢?” 他心中已经有些隐隐期待了。 他已经知道了有灵植灵果这类东西的存在,不知道这些修行者的饭菜又会是怎样的,是否也会是灵气逼人,就跟玄幻小说里的天庭盛宴似的?又或者是餐风饮露,仙气飘飘…… 边籍很兴奋,但左哲却没什么期待的样子。 他甚至还叹了口气:“吃住当然不是完全免费的,我们这就要去还他们的人情了。” 边籍:“……嗯?” 边籍诚然是有些疑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丹青门请他们吃饭,却是他们在还对方的招待人情。 但是很快边籍就明白了—— “来来,小左,你坐在这个位置。这位边小友,你坐在这,对对,身体稍微侧一点。”高繁热情地引导两人就座,“一会儿吃的时候慢点哈,稍微给弟子们留点观察的时间。” 边籍:“……好。” 他的面前,是各种杯盏刀叉。新鲜的果蔬、精致的菜肴、可口的点心,乍一看绝对是非常用心的一餐…… 如果他们此刻是在餐厅里,而不是在画室里的话。 边籍看了一眼桌上那明显经过摆盘的菜肴,以及堆叠在餐盘旁边,意味不明的布料、花瓶、石膏体,再看一眼围坐在他们周围,端着画板颜料的一众弟子,只觉得压力山大。 难怪左哲说这是他们在还人情,感情请他们吃饭是次要的,让他们当免费模特这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边籍:……我以前也这么口口吗? 左哲:没那么收敛 第63章最后的愿望 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观吃饭,饶是边籍自诩承受能力很强,也多少有点遭不住。 但高繁却很自然地在他们旁边坐下了,自顾自地就拿了个苹果开啃,热情招呼:“吃啊,动起来,别拘着。” 边籍看了一眼稍远处已经迅速开 第166章 画的丹青门弟子:“可他们要画……” “哎,你要是坐着不动,那不就没难度了,算什么修行?你该怎么吃就怎么吃,别吃太快就行。” 边籍点点头,伸手拿了块糕点慢慢地吃,努力忽略周围人的目光。 高繁完全当弟子们不存在,仿佛这只是同两位小辈很普通的一次聚餐:“对了,你们和华施关系不错?听说你们前两天找他说话了来着。” “唔,算是朋友吧。” “那挺好的,挺好的。他承蒙你们照顾了。”高繁很和善,“他这孩子吧,不太会为人处世,说话也不怎么讨喜。但是他是个好孩子,人不坏。要是说话做事冒犯了,还请你们多多担待。” 他就像个普通的家长,在帮自己的孩子和同学打好关系。 边籍斟酌着措辞:“华施挺好的,人嘛,都得有点个性。” “哎,这也对。”高繁望着他俩,“那你们能不能劝劝他,让他去升升等阶?我也不求他升到天阶了,地阶或者玄阶也成啊。” 左哲将一枚剥好的鸡蛋放到了边籍碗中,看向高繁:“您为什么这么在意华施的等阶?那天他布置封印的时候,我也在场。能撑得起那种程度的封印,他很强。实力已经有了,等阶其实无所谓吧。” 边籍接了左哲帮忙剥的鸡蛋,将自己刚吃着觉得还不错的糕点也给左哲拿了块:“我是外行哈,说错了您别笑我。等阶越高其实要承担的责任也越大吧?而且还有各种审查什么的,还挺麻烦的。” 他同左哲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已经见识到了,左哲得时不时去接受审查,以证明他没有滥用他的能力。而且这还是在左哲比较宅,不常出门的情况下。 程叙渊那个大厂打工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普通人接触比较多的缘故,审查频率更是夸张。 如果实力到了,华施也不缺积分,那等阶对于他来说大抵就是个虚名。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年纪不大,一个个都看淡名利了。”高繁似乎被逗笑了,但是很快又垮下脸,叹了口气,“但这个名头很重要啊……” 他对着左哲抬了下下巴:“苗疆的那个天阶,仡芈笙,你应该是知道的。他没有像你一样一阶一阶地升级,上来就挂了五个钱,哪怕仡芈笙不会去完成例行的任务要求。为什么?因为这是一种荣誉,一种重视的态度——” “只要挂着这个名头。哪怕他人再看不惯你,再厌恶你,再怎么觉得你是个异类,他们都得敬你三分。” 高繁沉沉地叹了口气:“那些个孩子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陈钾告诉我了,你们去了那个红顶房子,和华施谈了很久。” 边籍同左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只要那些受害者都还活着,这件事就一日不算翻篇。他生父做的那些混账事儿,都会变成风言风语扎回到华施身上。” “我可以替华施挡住那些利归冤混的攻击,但我堵不住悠悠众口。甚至就在丹青门内,就在我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弟子们背着我,依旧对他各种攻讦。” 高繁有些无奈地笑了声,只是笑意有些苦:“那些个三言两语不会让人伤筋动骨,但扎着人心里,也很疼啊。” 边籍觉得华施之于高繁,不仅仅是个弟子,更像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边籍顺着高繁的描述,试图去推断华施的内心世界。或许是因为他作为小说编辑,看多了各种角色的内心戏,此刻倒也能试着推论一二:“华施不像是那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能毫不在意的人。而且他明明有不错的实力,却只停滞在黄阶。我在想……会不会是他希望自己被人指责谩骂,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以此来赎罪?” 高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定定地看向边籍,似乎对面前这位普通人青年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高繁道:“我就怕是这个。” 边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一旁的左哲却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扭头看去,发现 第167章 是自己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华施发来的。”左哲轻声道。 边籍看了眼高繁,见这位长辈不反对自己在吃饭时看手机,于是这才解锁了屏幕。 【玄学就是力量】的app上,有一条华施发来的消息:【我想起来了,那个49号样本,是被用来做蛊毒实验的。】 蛊毒。 边籍看到这个关键词,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他看向高繁:“前辈,问您件事,关于那些……样品,您知道49号样品的现状吗?” “这我还真不了解呢。我这人是搞艺术的,不怕你们笑话,我自认还是挺多愁善感的。当时那些孩子,我看了一眼就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负责管一管华施这孩子,其他的就交给旁人了。哎,都是可怜人……”高繁叹了口气,有些感叹,“49啊,这数字好,我还挺喜欢的。” 边籍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诶,这个数字吧,听着就成双入对的,49本身能拆成两个7,4和9又分别能拆成两个2和两个3。听起来就一点都不孤零零的,是个好数字。” 可能学艺术的人联想能力确实比较强,但边籍想到华施那日说的故事,就怎么想都感觉不出这个数字好在哪里。 他打量了一番高繁的神情,见对方似乎确实对被关在岐黄门的49号样本的现状不甚了解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但是不知怎的,他心中的不安感却越发强烈了。 …… 次日。 明明才是六月,但暑气却已经慢慢地渗入了罗城。灿烂的阳光带来明媚的热意,催着蛰伏地下的蝉从泥土里爬出来,在树上发出阵阵鸣叫声,宣告着夏日即将到来。 街角的一家咖啡厅内,空调开着,空气内带着点令人紧张的冷气。 边籍坐在陆熹旁边,而陆熹则紧紧盯着面前的电脑。 “离查分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他笑道,“不着急。” “不行啊,可我还是紧张……”陆熹看着面前打开的查分网站,说话都有些发抖了。 左哲端着托盘过来,将饮料放在桌上。 边籍当即拿了杯椰青美式推到陆熹手边:“来,喝点甜的,冷静冷静。” “谢,谢谢。”陆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边籍拿起托盘里的另一杯美式,却发现左哲居然只点了两杯:“嗯?你没给自己点吗?” “我不喝。”左哲低声道,“刚刚收到消息,说是附近有个突发的案子,让离得近的术师尽快去看下情况。” “哦哦,”边籍眨了下眼睛,“很棘手吗?” “大白天,不会出现什么利归的。”他迅速低下头,在边籍头发上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我保证会尽快的。” 边籍被他这“突袭”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诶呀,这大庭广众的,你——” 左哲望着他:“别再离开我。” “……”边籍看得出他的紧张与不安,轻轻呵出一口气,“好,你放心,我会等你的。” 左哲这才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步出门了。 边籍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又好笑地低声道:“真是……” 他摇了摇头,但是心中却好似萌生出一种别样的滋味。 然而他一扭头,却发现陆熹正在定定地盯着他。 边籍:“怎么了……” 陆熹:“没什么,只是嗯,你们太甜了,甜的我都觉得不紧张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当着其他人的面和自己的爱人眉目传情什么的,边籍自觉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于是他转移话题:“对了,我有个礼物想要给你。” “嗯?什么?” 边籍笑了下,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张图。而后,他将手机调转了方向,摆到了陆熹面前:“喏。” 陆熹定睛一看,却瞬间睁大眼睛:“这,这画的好像是我写的角色……” “嗯,”边籍笑着应道,“就是你的作品的同人图,让你喜欢的red老师画的。” 陆 第168章 熹的声音再度颤抖起来:“什么?真,真的是red老师……明明这才过去了两三天,居然这么快就画好了?!” “是啊,”边籍道,“red老师说,他非常喜欢你写的这篇小说,所以决定给你加急一下,于是提前画好了。” “真,真的假的啊。”自己的作品受到人喜欢,本来就是对于一位创作者来说最大的肯定。 更何况现在给予她褒奖的还是她崇拜了许久的人,陆熹简直不敢相信,她高兴地快哭了:“你,你别因为我快死了,就同情我骗我啊……” “当然没有。”边籍笑道,“喏,我这还有跟他的聊天记录呢。” 其实华施并没有这么说。 但是边籍问他介不介意自己顶着他的名字,去夸一夸陆熹,给这位小姑娘在最后的时间里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华施同意了,还主动提出,自己可以配合制造一些夸奖陆熹的聊天记录。 边籍觉得,虽然华施这家伙性格一般,嘴也有些毒,但骨子里还是有些温柔的。这也让他对这家伙的印象有所改观。 陆熹将图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又抱着边籍的手机,一遍遍看redeemer老师夸奖她的话。 她是真的快哭了:“感觉,感觉像梦一样。他夸我的小说写得好,还夸我很有画画的天赋。” “是啊。”边籍道,“你之前不是在网站上晒过一些你亲手画的角色吗?我也一并发给他了,这会儿才告诉你,别介意啊。” “没有,怎么会……”陆熹道似乎想哭,但是却又在笑,“我真的,太高兴了。你能懂吗?作为一个创作者来说,我太需要这样的肯定了。” “尤其是,他说我画画有天赋,说以我的实力,今年一定能考出一个好成绩,可以金榜题名……” 陆熹放下了手机,将脸用力地埋在掌心里。 她的肩膀抽东着,久久没有抬头。 边籍望着她,发出了一声未不可查的叹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熹的肩膀:“我也相信,你今年一定能考出一个好成绩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查到你的分数,然后把喜讯告诉你的父母。” 这也是陆熹最后的愿望。 听到这里,陆熹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泛红,但眼里却闪着光,她望着电脑上那逐步推移的时间,重重点了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陆熹的愿望能达成吗? 第64章乖舛的现实 边籍毕业多年,但是此刻内心却格外紧张。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午后,他也是这样紧张地坐在电脑前,等着出分。 只不过,当时的他是独自一人,并没有其他人陪伴。他知道他的不少同学甚至父母双双请假回家,一起陪伴着孩子等到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他也问过甄玉华,要不要陪他一起等,但是甄玉华却为难地说要去参加于茸的家长会。于是他就不再问了。 但扪心自问,他是希望彼时彼刻,能有人陪在自己身边的。 他看向陆熹:“对了,你爸妈呢?他们这会儿是在家吗?” “嗯,他们都在家里等消息呢。” “那你跑出来查分,他们不介意吗?” “不介意。”陆熹笑道,“反正我家就在附近。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如果考得好,我就立马飞奔回家报喜。如果……如果不那么尽如人意,我就自己收拾好心情再回去。不过不管怎样,他们都会做好丰盛的大餐等我的,这是确定的。” “真好啊……”边籍低声感叹了一句,却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曾经他也非常执着于家人,希望能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里最重要的首位。但是现在—— 他的心中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左哲的身影。 他能察觉到,至少在这个人心中,自己也同样有着无与伦比的份量,这是确定的。 他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来查分吧。” “嗯!” 陆熹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按下了查询按钮 第169章 。 或许是此刻查询的人太多了,网页加载了一下,才终于弹出了一串数字。 边籍不清楚现在的高考分数线,也不清楚艺术生的录取要求,他屏住呼吸望着那些数字片刻,才轻声问道:“如何?” “……” 陆熹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总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下一秒,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揽住边籍,眼泪与笑意同时在脸上迸发:“稳了稳了!!这绝对稳了!! “三年了,三年了!!我终于考上梦校了!我终于,我终于……” 她说着说着,缓缓松开了边籍,蹲在原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松懈的许可,一下子便如泄洪般涌了出来。 他们此刻在咖啡店里,陆熹适才制造出这样的“噪声”,当即有客人投来不满的目光。 可是听着陆熹的嚎啕,他们明白这是一位学生在历经廿载寒窗后终于得偿所愿。于是那些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反而变成了理解与祝福。 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当即扬声道:“祝贺啊姑娘,上岸快乐。” 一位阿姨也拿着碟小蛋糕过来,笑着放在他们旁边的桌上,伸手拍了拍陆熹的肩膀:“祝贺你。阿姨请你吃个小蛋糕——阿姨的女儿明年也要高考了,沾沾你的喜气。” “谢谢,谢谢,呜……” 陆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哽咽,但是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挡不住。 边籍蹲下身,将没喝完的椰青美式递给她:“缓一缓。我们还得回家报喜呢。” 陆熹如梦初醒:“对,对,回家……” 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我要先给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边籍点点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保持安静。 陆熹按下了通话键。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她的呼吸都有些收敛了。 然而,边籍隐约听见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却始终没人接起。 陆熹发出一声轻轻的“嗯”,有些不相信地又等了会儿:“妈妈怎么不接电话啊……” “或许她这会儿正好在忙别的事?”边籍道。 陆熹不疑有他:“那我打爸爸的电话!” 虽然妈妈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起她的报喜电话,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分毫,她又从通讯录里翻出了爸爸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又是好一阵忙音。 陆熹的父母都没有接她的电话。 “怎么会这样?”陆熹不敢置信,又将两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但仍然没有人接。 她忍不住吐槽:“这是亲爹亲妈吗?” 话虽如此,她迅速站起身,依旧很振奋:“那我就直接回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好了!” “嗯,”边籍也一同站起,“我陪你一起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升腾起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和此前的不安情绪逐渐交织在一起。 “好啊。”陆熹应下,笑道,“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等我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我就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边籍微微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熹说的是他的魂魄。 胎光是人体最重要的一魂,如果还给了边籍,那么陆熹强撑着的肉身便会迅速死去。 陆熹虽然努力了多年,才终于能考上她梦想的学校…… 但是她却等不到收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了。 边籍光是想想,都觉得太过残忍。 但陆熹却好似已经看得很开了,她反过来拍了边籍的肩膀一下:“安啦安啦,这么多天,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现在也拿到好成绩了,能交给爸妈和我自己一份圆满的答卷了,我已经很高兴啦。至于其他的……就留给下辈子的我吧。” 她说得洒脱,但边籍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虽然天气已经如此炎热,但是陆熹却仍然穿着长袖。或许布料的遮掩下,她的胳膊已经爬满了尸斑。 第170章 边籍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只能轻声道:“抱歉。” “没事,我们走吧。”陆熹将电脑塞进背包里,又将阿姨送她的蛋糕三两口塞进嘴里,然后对着边籍眯眼笑了笑,比了个手势:回家。 陆熹的家确实离得不远,距离他们所在的咖啡店只有步行一刻钟左右的距离。 但是毕竟还是隔着几条街。 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时,陆熹没隔几秒钟就得抬头看几眼红绿灯,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她一直在试图拨打自己爸妈的电话,但是却始终无人接听。她又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依旧无人回应。 虽然她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开心雀跃的样子,但是边籍能感觉到,她有些焦躁了。 “这个红灯怎么还得等一分钟啊……”她嘟囔着。 边籍伸手将她往后拉了拉:“往后来点,小心被撞到。” 眼见着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开过来,他下意识将陆熹往后面挡了挡,防止被车撞到。 但有些意外的,那辆保姆车居然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车门打开,左哲对着他俩道:“上彻。” 边籍不由得一愣:“左哲?你怎么在这——” 他话音未落,又看见车里侧坐着的蔡梧,恍然:“哦,你们是刚好碰上了?” 然而,蔡梧浑然没有上次见面时那好吃小狗似的轻松,对着他强撑起一个笑容,算作打了招呼。 边籍没太在意,只是带着陆熹上了车。 他坐在左哲对面,笑道:“我刚还想着能不能快点送陆熹回家,你就来了——” 可左哲并没有看他。 眼前的男人直视着陆熹,面色紧绷着,手握成拳放在膝上,声音冷淡到了几乎肃然的程度:“陆小姐,能请你现在将你身上的那一魂,还给边籍吗?” 边籍和陆熹同时一愣。 但陆熹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放心,我记得的,不是说好了,等我将成绩告诉爸妈,然后再收走那一魂的吗?”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我们已经快到了。” 这是开向她家的方向,她记得。 只要再过几分钟,她就可以站在家门口,用钥匙打开家门,拥抱住自己的爸妈,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但是左哲却道:“不,我是说,现在。” 陆熹呆滞住了。 边籍皱着眉,迅速道:“等等,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等陆熹完成她的心愿再——” “来不及了。”左哲说着,已经抬起手,取下了腰间挂着的溯尘笔。 陆熹慌了:“为什么?!只要再给我几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好不好,哪怕是半个小时,一刻钟……求求你,求求你!” 然而,她的哀求没有起效。 眼见着左哲已经开始念动咒语,她顾不得自身的安全,扑向车门就想要跳车离开。 但是,车门被锁住了。 “让我走!让我走!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哭喊着捶打车门,“爸!妈!救我,救我——!” 边籍看不下去了,伸手想要去抢左哲手上的笔:“你他妈发什么疯?! 但左哲瞥了他一眼,手中笔一撇,一道光化成符咒,直接将边籍钉回了座位上。 边籍眼睁睁地看着陆熹绝望地哭嚎,但她的哀求还未得到回应,一个光球便已经从她体内飞出。 陆熹的哭叫声顿时静止了。她的手拍在窗户上,却最终无力地滑落下去。 最后,她的脑袋磕在了车窗的边缘,双目却仍然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近在眼前的家,已然没了呼吸。 边籍不敢置信:“左哲?!你疯了?!你要做什么?!快点把魂魄还回去!” 左哲将那颗光球小心地收入自己手中,看向边籍:“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我他妈现在不需要!我现在好好的,不差这一会儿!” 他现在还精神充沛,根本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是这短暂的片刻,陆熹很需要。 她的家人也很需要。 这明明是陆熹最后的遗愿,简单又美 第171章 好。 为什么左哲要让这个善良而可怜的姑娘愿望落空,死不瞑目? 他怎么能如此残忍? 边籍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能感觉到,车仍然在行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陆熹的家。” 听见这个答案,边籍一愣,不敢置信:“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边籍微微眯了眯眼:“解释。” 他倒要看看左哲这回要如何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然而,左哲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蔡梧,冷声道:“你确实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又关蔡梧什么事? 边籍看向缩在一旁的青年。 此刻的蔡梧浑然没有了上次一同吃饭似的洒脱随性,他局促不安地缩在车座的一边,双手绞在一起,面色发白,像是闯了什么大祸。 他嗫嚅着:“死了……这位陆熹小姐的父母……死了。” 作者有话说: (放下一把刀)(顶起锅盖)(潇洒离开) 第65章逃跑的样本 听见蔡梧的话,边籍一惊,不可置信:“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扭头看向左哲,用眼神求证。 但在看见左哲那黑沉的面色时,他的心也旋即沉到了谷底:“他说的是真的?” “……嗯。”左哲点点头,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很明显,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他的预料,“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觉得,如果让陆熹目睹她父母的死亡,那也太残忍了。” 所以他才做出如此“不近人情”的举动,强行将陆熹的生命掐死在了实现愿望的前一刻。 因为他知道,陆熹的愿望永远不可能达成了。 边籍怔怔地望着左哲片刻,只觉得手脚都在发凉,他喃喃道:“怎么会……” 明明陆熹说了,她的父母都在家等着,等着她带来一个好消息,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做好一桌丰盛的饭菜等着女儿。 怎么会就在这短短的数小时间,就这么死去了? 边籍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声音发紧:“他们,是怎么死的?” 边籍望着左哲,却发现左哲看向了蔡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对着蔡梧,冷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他们是怎么死的?” 蔡梧:“……” 蔡梧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过了片刻,当车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他终于声音发颤地开口道:“是蛊……一种可以惑人心智的蛊。” 蛊? 边籍眼睛一眯,正想继续提问,但左哲却一挥溯尘笔,解了他身上的定身符。 “这里就是陆熹的家,我们下去看看。” 边籍当即点头:“好。” “等,等等!” 听见蔡梧的呼声,两人同时扭头。 被他们盯着,蔡梧哆嗦了一下,却咬了咬牙:“算了,你们跟我来。” 边籍蹙着眉,看着他将陆熹的遗体抱起,安安稳稳地在车上放好,又伸手盖下了对方的眼皮。 如果不是陆熹的脸上仍然残存着泪痕与些许惊恐的神采,边籍难以相信这个片刻前还在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姑娘已然在此刻死去了。 明明……就差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蔡梧这才从车上下来,走到两人前面。 蔡梧刚刚说的,不是“我跟你们一起去”,而是“你们跟我来”。 两者的说法虽然意思相近,但是主从关系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很明显,蔡梧对于这场事故的知情程度,比他们都要高。 陆熹家住的是一梯一户的房型,从电梯里出来,便直对着家里的门厅。 此刻,房门大敞,客厅里已然站着一个人。 听见电梯开门时的声响,那人转过身来。 边籍看见,他穿着一身以青红黑三色为主色调的苗服,上面绣满了华丽繁复的花纹。颈项与耳侧银饰叮咚作响。 而他的脸上,却戴着一张开山神的傩面。 看见来 第172章 人,他摘下了那张傩面。 是龙折笙。 “情况如何?”左哲没有立刻走上前去。 “没有逸散出来的蛊毒了。”龙折笙调整了一下挂着傩面的红绳,将面具挪到一边,又将手中的蚩尤铃用绳子缠好,“你们过来说吧。” 边籍看了眼他的傩面。 普通人在提到苗疆时,最先想到的往往是蛊毒,但实际上,苗人的巫傩之术也很强大。作为术师,他们在抓鬼驱邪方面同样是一把好手。 边籍走到他面前,望着他:“是利归干的吗?” 龙折笙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一旁:“我倒是希望如此。” 边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悚然一惊。 他猛地捂住嘴,却还是从口中溢出了“嗬”的一声气音。 不远处,餐桌边,一对中年夫妇正趴在桌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而他们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尚有余温的饭餐。 是陆熹的父母…… 边籍看过很多悬疑小说、悬疑电影,但是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 如此妖冶而美丽的场景。 夫妻两人身上,开着绚烂的花。 那些花扎根于他们的血肉,从头顶蔓延到肩颈、后背、手臂。仿佛有人凭空降下了一场美丽的花雨,而他们就在这花雨中绝望地死去。 “这是一种可以惑人心神的蛊,”龙折笙道,“可以让人陷入虚妄的梦中,然后在梦境中死去……所以,他们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一瞬间,边籍简直毛骨悚然。 他望着眼前的场景片刻,猛地扭过头。 左哲适时地伸手,将他一把拽入怀中。 “别怕,我在。”他低声道,抬手抚墨着边籍的后背,安慰着自己的爱人。 边籍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终于勉强缓过劲来。 左哲面对着边籍很温柔,但是再面对着龙折笙时,他的语气又冷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干的?” 他已经有所预感:“你,为什么出苗疆?” 面对着他的三个问题,龙折笙沉默了片刻,却看向蔡梧:“告诉他们吧,别瞒了。” 蔡梧:“……嗯,好。” 蔡梧咬咬牙,似乎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但却依旧有些犹疑:“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我说,”边籍从左哲怀里抬起头,看向蔡梧,“你们是不是把那个什么49号样本放跑了?” 蔡梧顿时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承认了非常不得了的一件事,猛地抬起手捂住嘴。 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得分明。 边籍的脸色黑沉沉地,忍不住骂了声“操”。 还真是这样。 他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 “陆熹和她父母的遗体,协会里会有专人来处理。” 小区的一处小凉亭内,左哲升起了一个结界,四人便围坐在凉亭的石桌边讨论情况。 蔡梧虽然只是黄阶,但是作为岐黄门的少门主,这人脉还是不少的,很快就有专人上门来帮忙处理善后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位陆熹小姐家里住的是一梯一户,没有其他邻居看到了作案现场。在旁人眼中,大概是女儿考上了远在首都的好学校,于是他们举家搬了过去。” 边籍冷冷道:“我完全不知道这‘庆幸’在哪里。” 考上首都的艺术学府,家人一同出门旅游庆祝,父母为了女儿能在大城市扎根,一起搬家去首都居住…… 那是如果没有经历这一系列厄难,陆熹她本该过上的人生。 她原本有无比璀璨的前途,可是乖舛的命运却毁了陆熹的未来,也毁了她眼前的梦。 蔡梧听见边籍的话,缩了缩脖子:“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虽然,门派里其他人对他总是另眼相待,但是他本质上不坏,他是个好人。” “我觉得在说他是个好人之前,你应该先定义一下,他是不 第173章 是‘人’。”左哲的声音毫无起伏,他看向蔡梧,“从头开始说说吧,那个49号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从你们岐黄门逃出去的?” 听见左哲的话,蔡梧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什么却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他才嗫嚅着:“别叫他49号,他有名字的……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惠光’。” “惠光?”边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惠光破暗,才辉照明。是个好名字。” “嗯,毕竟他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希望黑夜过去,他能迎来黎明吧。”蔡梧道,“你们既然能说出49号,那就想必是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的。那些都不是他的错。” “我听说,协会的高层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处死那一批样本,因为他们中大多数都和人截然不同了,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没有半分人类的样子。唯独惠光,当时的49号……在那些前辈高手将他救出来时,他说话了。” 边籍皱起眉:“他说话了?” “嗯。他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时不少前辈都被吓得不轻——那些孩子从小被囚进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根本无从接触到外面世界的一切。按照生物的特性,他们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更遑论学会人的语言。” “但是,他说话了。” 蔡梧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爬过的一只小蚂蚁,声音不大,落在人耳中却令人遍体生寒:“也就是说,他有了语言,有了作为人的意识,他甚至可能知道,外面世界的规则,知道自己身处在怎样的地狱中。” “于是,因为他的存在,协会不得不重拾差点被抛弃的人道主义精神,打消了将那批样本全部销毁的想法,只是将那些样本封印在丹青门的画境中。而他……则被父亲带了回来。” “医者仁心。如果那个孩子还有成为人的可能,那我们就得倾尽所能去救他。”蔡梧道,“我记不清他刚来门派时的细节了,只记得我刚见到他时,他明明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却根本不会走路,只会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着。吃饭也是用手抓着,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塞,仿佛不把自己塞饱,就会受到惩罚。他虽然能说一点话,但是语言系统明显有问题,像是残障人士发出的那种模糊不清的音节。” 说到这里,蔡梧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因为他当时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所以很多同门虽然可怜他,却也觉得他很可怕。” 边籍想象了一下,如果看见一个七八岁的,本应在小学操场恣意奔跑玩耍的孩子,像一只未开化的野兽似的匍匐在地,他也觉得毛骨悚然。 他心有戚戚地点点头:“理解。” “他身上全是蛊毒,父亲带他回来,安排人尝试医治他,但是估计是那些穿白大褂的同门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在实验室里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有几次伤人的记录。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他一直待在我们岐黄门,但也几乎都被关在实验室中……” “听起来,他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被换到了另一个牢笼。”左哲皱着眉道。 “但是至少我们对他还是不错的。我们教会他如何说话认字,如何穿衣吃饭,只是或许他错过了认知了解世界的最佳时期,以至于他到现在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和我们相处。和我们交流时像是在做听力题,需要理解一段时间。” “但是,我觉得,他本性真的不坏,真的——我小时候贪玩,有次偷偷溜进了宗门的实验室内。父亲发现我跑进了他的房间时,差点被吓疯了。但是当他们赶来时,却发现他并没有伤害我,而是守在我身边。” 蔡梧笑了声,像是有些苦涩:“他以为我也是被抓进来的孩子,还为了我和那群‘邪恶的科研疯子’对峙,他在保护我。” 左哲抬起手,轻轻在桌上敲了敲:“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他不坏。可是他刚刚才杀了两个人。” 蔡梧哽了一下,这才道:“我,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其实最近这几年,他和正 第174章 常人的差别已经不大了,我们对他的看管也比较松懈。没想到,一个月前,他居然趁门卫换岗的间隙偷偷溜走了。” 左哲微微皱起眉:“他还会挑时间。” 边籍突然明白为什么协会的术师前辈宁可将那些受害者全部封印住,也不试着引导他们走上“正途”了。 他们是有智力的。 豺狼虎豹再可怕,但是就像曾经课本里学过的“禽兽之变诈几何哉”,在人的武器与智慧面前,终究掀不起大风浪。 可是这些人,或者说,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如果他们走上歧途,那所造成的伤亡远比猛兽可怕。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 第66章并蒂莲 左哲想到了那天边籍提及的,关于蔡梧的行踪:“所以你这一个月才没有待在岐黄门,而是沿着凤州转了一圈,你就是为了找他?” “是啊……”蔡梧面露几分苦涩,“我自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他了,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伤人。我以为他就是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所以偷偷溜出来转转,等他饿了渴了不适应了,就会回家的。” 他用的词是“回家”。 对于岐黄门,或者至少对于蔡梧来说,那个惠光不是什么49号样本,而是他的家人。 左哲幽幽地盯着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上报?” 蔡梧:“……如果上报会遭受处罚的,我们还想评先进门派呢。而且我们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说着,抬起双手,手指有些用力地缠进了自己的头发里,他像是要被懊恼、困惑以及愧疚吞墨了:“我要是早点找到他就好了……可是这真的不应该啊,他知道善恶和是非的,他说过他想要做一个好人的。” “但首先他得是一个‘人’,”左哲冷冷道,“他有智慧。不能排除他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伪装了十几年。” 蔡梧哽了一下,却又想到了什么,抻着脖子争辩:“如果他真的是在伪装,就为了找个机会下山无差别杀人报复社会,那他一个月前逃跑的时候就该动手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一个月前……”左哲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时间,眉头越锁越紧。 沉默了许久的龙折笙这才道:“虽然蔡梧说,那个49号……惠光,和他关系不错。但是我还是有些不安,所以在听他说了这件事后,就出来看看情况。毕竟我了解巫蛊之术,我知道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恶人手中,会酿成怎样的祸患。尤其是我在听说了安市那边发生的案子后——” “那些个案子不可能和他有关。”龙折笙一句话还没说完,但蔡梧当机立断地否定,“他没有身份证件,乘不了公共交通,不可能跑那么远。静江桥那边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才刚逃走两三天,怎么可能去得了安市?” 龙折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用求证的眼神看向左哲与边籍:“所以我才问你们,从岐黄门到安市需要多久。” 左哲沉吟片刻:“就算是修行者,光靠步行,从岐黄门到安市也需要五六天的时间,两到三天,确实有些短暂。而且,他逃走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想要逃离岐黄门,逃得越远越好,那他也没必要跑到了安市,再折返回到罗城。” “就是嘛!”蔡梧觉得自己得到了左哲的支持,一拍大腿,“安市的案子肯定和他无关,他乘不了高铁坐不了大巴,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抵达安市?” 左哲与龙折笙一时沉默了。 边籍听着他们探讨,也觉得蔡梧说的似乎有些许道理。 但是心中的异样感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他在脑海中回想着第一次见到逃到车站的样本的场景,然后慢慢回溯这些日子在丹青门所见所闻的一切—— 他想到了那间屋子里看见的壁画,想到了早些时候同高繁的交谈。 他举起一只手:“那个,我有个问题。” 三人闻言,同时看向他。 边籍微微皱着眉,道:“我不是很了解你们术师的规则,我确认 第175章 下,你们乘坐公共交通,是只要刷脸就可以了吗?” “嗯。”龙折笙点点头,“一些隐世的修行者不喜欢这些手续……比如我们苗疆的不少人都没有身份证,也不想去办理。但为了方便管理,协会给我们都录了样貌。” 边籍点了点头,犹疑道:“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丹青门的壁画上,代替49号的图案是并蒂莲。为什么是‘并蒂’莲,而不是一朵单独的莲花呢?” 他看向错愕的三人,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会不会,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 安市,夜晚。 程叙渊终于了结束加班,开彻离开了办公楼。 夜色已渐渐浓了,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往来的车辆匆匆驶过,载着疲惫的人们归家。 等红灯的时候,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肩膀,又锤了锤腰。他确实犹豫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辞职,毕竟这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今早华施缠着他,不让他起床,口口声声地说不去上班也没关系,他可以养自己,而且两人可以每天腻歪在一起。 诚实地说,程叙渊对这提议有过片刻的心动,但也就是片刻。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份工作维持社会性比较好。 他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还没到住处,却在路边停住了。 他从车上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一家私立医院。 那是舒载驰曾经住过的。 那个他没能救得了的病人,就死在这医院里。 通过云盈牵线,舒定方来找过他,问他自己的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看着那个眼圈红红,却强撑着气场的姑娘,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且……他其实也不清楚真相。 程叙渊微微皱起眉,望着医院出神,思索着。 然而,一位实习医生从医院里走出来,却在看见他时微微一愣,旋即又眼睛一亮。 别今烁穿着白大褂,迅速小跑着来到程叙渊面前。 她轻声唤道:“先生,又见面了。” “……又?”程叙渊有些不解。 他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于是诚实道:“抱歉,请问你是——?” 但别今烁眼里的光闪了闪,她像是潜藏在底下的同党在与共犯对暗号,低声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们没见过。我一直想找您道谢,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程叙渊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有些茫然:“我……做了什么吗?” “那天是您出手,救了我和我弟弟,不然我们不可能毫发无损……您放心,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会说的。”她说完这些,后退一步,对着程叙渊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我铭记在心。我们从来没见过。” 说完,别今烁深深地看了程叙渊一眼,匆匆转身离开了。 “……” 程叙渊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思绪越发纷乱,头脑越发迷茫。 他觉得刚刚这姑娘说的话充满矛盾,一会儿说他们没见过,一会儿又说自己救过她。 自己……做过什么吗? 一股微妙的冷意缓缓从脊背爬上来,而后流向四肢百骸。 程叙渊恍惚想起,那日在舒载驰的病房里,自己问过对方,那毒的由来。 舒柏舟给她下的毒挺普通,但是她对付自己的手段,却非常特殊。 与其说那是毒,倒不如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蛊。 所以他特意让左哲回避,这才去询问这个问题。 而彼时舒载驰说,那毒是从自己这边得到的。 程叙渊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舒载驰这种东西,恰如适才他也根本不记得自己与那个姑娘有过任何交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产生人格分裂了,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将程叙渊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他掏初手机一看,上面是一串非常眼熟的数字。 是协会审查员的。 因为他接受审查 第176章 的次数太频繁了,哪怕没有备注,也能凭借号码认出。 程叙渊微微蹙眉,明明自己前几天才刚刚做过一次审查…… 但他还是乖乖接起了电话:“喂,您好——” “程叙渊。”电话那头,审核员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与审慎,“你这几天在罗城做了什么?” “罗城……?”程叙渊懵然道,“我这些天一直待在安市,哪里都没去。” “请配合,不要试图撒谎。我们查到了记录,你在四天前上午10点03分,乘高铁前往了罗城。” “四天前我一整天都在公司上班。”程叙渊回应地很迅速,也很配合,“我有打卡记录的。如果要查公司的监控和工作记录,我也没意见。”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许久没有回应他,好像在与旁边人商讨着什么。 程叙渊耐着性子等着—— 一道结界陡然在他周围升起,如囚牢一般,将他关在了其中! 程叙渊猛然转身,发现结界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一位穿着旧t恤,腰间挂着五枚铜钱的年轻姑娘站在远处。她的周围盘踞着几只异兽,各个张牙舞爪,蓄势待发。虽然那些异兽明显是用水墨画就,与真实尚有些差异,但是程叙渊能感觉到那些异兽的攻击力。 虽然对方“来者不善”,但程叙渊的面色却松缓了几分,他的声音和和气气地:“你想必就是丹青门的梅恭道友吧?你和华施是师兄妹?” 因着这层关系,虽然程叙渊此前并未见过对方,但还是挺有亲切感的。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停。”梅恭一个字将他钉在了原地。 “你别过来,也别和我攀关系。”梅恭的语气听着轻松,却也带着几分无名的冷意,“程叙渊是吧,我是带着任务来找你的。” 程叙渊乖乖站在原地,望着她:“什么任务?抓鬼吗?” 毕竟医院就在旁边,那里确实容易滋生些冤混利归。 “不,”然而梅恭否定了,“抓你。” 她看着程叙渊,抬起手,一只水墨穷奇立马垂头,服从她的命令,露出獠牙,摆出进攻的姿态:“束手就擒吧,毕竟我的这些凶兽,可不怕你的蛊。”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67章双生 …… 夜色渐渐深了,当日最后一班从罗城前往安市的列车上,已经没有多少乘客。 平日里多少会有些吵闹的车厢在此刻极为安静。 餐车车厢内,只有四个人。 边籍、左哲、蔡梧、龙折笙坐在一张桌子旁,像是前些日子晚上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重现。只是此刻的气氛却已不复当时的轻松惬意,像是有一层冰冷的布,紧紧地绷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边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种调令……很常见吗?” 就在数小时前,左哲的app上跳出一道警报,龙折笙也收到了短信通知—— 位于安市的术师协会区域总部,给所有在安市周边的天阶术师发了调令,要求他们尽快前往协会总部。 “很少。”左哲沉着脸道,“一般只有出现了非常棘手的情况,才会发出这种警报。上一次我接到这种调令,还是罗城出现了很多非人非鬼的邪物……” 说到这里,他幽幽抬眼,看向了蔡梧。 蔡梧有些怂,却还是抻着脖子:“我没想到惠光会杀人,他从前真不是这样的。我,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做了这些事……不然这一个月,他早就动手了。” 边籍冷冷地:“陆熹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我不觉得他们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需要以命来抵。” 龙折笙也语调严肃地开口道:“残害生灵,谋害人命,这是违反贾理和榔规的。” 蔡梧被三个人一人一句怼地哑口无言,默默缩回去了。 “协会也给蔡梧发了消息,那想必要处理的,就是49号的事。”左哲说着,眉头却拧了起来,他低 第177章 声说出自己的疑虑,“但是,为什么是安市?” 如果是为了抓捕逃脱的49号惠光,那应该让所有术师全部到罗城才对,毕竟这是那东西犯下杀人恶行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协会会要求所有人到安市去? 他再度看向蔡梧:“49号逃脱,还杀了人的事,你们汇报了么?” “陆熹父母一出事,我们就已经上报了,毕竟出了人命,肯定不能再瞒了……” “案发地点在罗城,这也说了?” “说了,但是协会那边仍然要求我们到安市去。” “……”左哲的眉头紧紧拧着,明显是想不通协会这么安排的由头。 片刻,左哲抬起手,紧紧握住了边籍放在桌面上的手:“后面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离开我身边。” 他说得很认真,手上握得很用力,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再次弄丢自己的爱人。 边籍望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出了车站,他们坐上了一辆协会安排来商务车,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行政大楼门口。 边籍看着门派上那从上到下的正楷大字:东区术师管理协会,忍不住嘴角一抽。 “怎么还真有这种机构……而且这字就这么大剌剌地写着?” “整栋建筑都由堪舆大师调整过凤水气局,还设下了特殊的结界,路过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左哲道。 边籍已经对这种正经到有些抽象的玄学逐步免疫了,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设定:“原来如此。”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哟,你们怎么都来了?” 边籍扭过头,看见华施胳膊下夹了个数位板,戴着个露指手套走过来:“你也被协会传召了?” “嗯。”华施看了眼面前的几人,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带着点讥诮的笑意,“大晚上找我一个黄阶,肯定是那些怪物又出什么事了呗。我原本还没想明白,毕竟我才重画过封印——” 他看向蔡梧,面露几分无语和无奈:“不过哥们你也在这……是不是关你们那的49号出什么事儿了?” 蔡梧的脸都皱起来了,苦大仇深:“他跑了。” “我靠,”华施开口就爆了粗,“你们居然把那个全身是蛊,谁碰谁死的东西放出来了?!” “没有!不是,我是说,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祛除他身上的蛊毒,并且教他加以控制,如果只是和他正常接触,是不会中蛊的……嗯?”蔡梧说着,目光落在华施身后的稍远处,微微一愣,“他怎么也来了?”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西装革履,一副精英白领气质的年轻人从一辆车上下来了。明明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是他的头发却跟有强迫症似的,梳成了一丝不苟整齐的背头,一身的正装更是笔挺,看不出丝毫褶皱。 他拎着个公文包,包上挂着两枚铜钱。 华施扭头:“那个装货是谁啊?” 蔡梧明显有些牙酸:“沈大律师……我爹说,我要是能在明职上做到他这个程度,只是黄阶也可以。” 边籍眨眨眼:“大律师?” 蔡梧:“嗯,神农谷谷主的亲孙子,沈叙筠。明职是个律师,所以没时间升阶……” 边籍下意识开口打断:“等等,他姓沈?” 蔡梧有些疑惑地看了边籍一眼:“对啊,他是盘瑶,沈姓是瑶族十二姓之一。哦,神农谷的内门是一个宗族——” “这我知道,”边籍说着,却看向左哲,“可是程叙渊姓程啊?” 左哲:“叙渊是谷主收养的。从血缘上来说不是沈家人。” 边籍:“噢……” 他们谈话间,沈叙筠看见了几人,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他大步走到几人面前,笑得如沐春风:“几位,都是被调令召来的?”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迅速划过,最后定格在龙折笙身上:“你也是?” 龙折笙:“……” 嗯? 边籍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龙折笙,却发现这位一直以来 第178章 都表现得很镇定沉稳的苗族小哥,此刻已经杵在那浑身僵应了。 有一种很微妙的气场在两人之间流转着,让周围的人都插不进话。 片刻,龙折笙微微垂眸,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沈叙筠,低低地应了一声。 边籍想到了龙折笙手腕上的那个牙印,又看了看正宗的神农谷嫡传沈叙筠,联想到那日龙折笙说的瑶人“咬手定情”的传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是沈叙筠今天明显不是来找龙折笙的,他迅速转身:“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个任务来的,那就一起走吧。” 蔡梧没什么想法,跟着沈叙筠就要走。 龙折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上他的步伐。 华施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沈叙筠又看了看龙折笙,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虽然那处的皮肤干干净净,只是因为腱鞘炎有些发红。 边籍原本想问左哲自己能不能跟着去,但是对方依旧紧紧拉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于是他便不再多想,就这么跟着对方,踏入了自己所不曾深入了解过的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领略过玄学界的“抽象”了,当他走在这个和普通的行政机构毫无区别的大楼中时,他居然觉得毫不意外。 他们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穿行,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只是有的牌子非常正经,如“人力处”,“财务处”之类。还有一些边籍不曾想到的标签,比如“等阶审批部”,“丹药管理科”,“利归档案室”等等。 一只大老鼠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吱吱地站在他们面前。边籍愣了下,刚想着他们这儿也不算多南方,怎么老鼠就这么猖狂了,那家伙居然口吐人言:“请跟我来,楚会长在楼下等。” 左哲对那老鼠很有礼貌地颔首:“有劳。” 边籍顿时恍然:这不是普通的老鼠,而是出马仙的五大仙家之一,灰仙。 他们跟着灰仙来到了一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房间内,楚半芳坐在会议长桌的上首,面前放着些资料,似乎已经对他们等候多时。看见几人,他慈和地笑了下:“来啦?” 带路的灰仙跃到他身边,变成了一只老鼠形状的钥匙扣,被他挂回了腰间。 梅恭坐在他下首的一处座位,看见他们,抬起手,对他们轻轻挥了下。 华施很自然地坐到了梅恭身边,而蔡梧则跟着好哥们坐在一起。 左哲拉着边籍坐在了对面。 龙折笙原本坐到蔡梧旁边,结果见沈叙筠坐在了左哲和边籍这一边,他犹豫了一下,又绕过来,挨着沈叙筠坐下来了。 楚半芳看向沈叙筠,脸上笑容依旧,但是语气却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小沈啊,你来得倒挺快。” “当然。您也知道,我们瑶人非常注重家人。” 边籍注意到,沈叙筠说这话时,坐姿挺直,腰背完全不靠椅背,微微前倾一寸,一副要随时准备谈判的样子, 楚半芳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桌面,示意会议开始:“还有几位小友得晚些才能到,我先与你们说下情况吧。十八年前所发生过的那场恶性事件,你们都知道么?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再赘述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嗯,好,今天我接到报告,说一个月前,关在岐黄门的那一个49号跑了。但当时,岐黄门并没有立刻上报。” 说到这里,他看了蔡梧一眼。 蔡梧低下了头。 楚半芳继续道:“那一个49号,很快就流窜到了安市。此间,安市发生的命案中,有几起系他所为。” 听到这里,边籍心头一凛。他看向坐在桌对面的梅恭,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 但是紧接着,楚半芳说的话,却一下子超出了他的预料:“小左,之前你跟我说过那位姓别的姐弟的事,我说,你可以自个儿看着从轻处理,因为禄神派的小友算过,那姐弟俩都不是犯了事儿的人。” 别这个姓不常见,楚半芳说的明显是别 第179章 今朝和别今铄。 边籍对当时那件杀人案也心存疑虑,他原本想着或许是别今铄自己动的手,又或者是别今朝杀的人,而别今铄只是遮掩。 但他万万没想到,姐弟俩都不是真正的持刀者,凶手另有其人。 楚半芳道:“杀了人的,就是那一个49号。梅恭小友的一只狌狌,找到了一些关键线索——” “别家姐弟当时被那个男人持刀威胁,关键时刻,那一个49号冲了出来,夺刀将那人反杀,一击毙命。” 边籍:“……” 这个答案,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但是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别今朝和别今铄都是在正常的家庭里,接受良好教育长大的好孩子,以他们从小培养的道德感,很难做到毫不留情地杀人—— 一击毙命,没有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甚至,毫无顾虑。 如果说动手的是逃跑的惠光,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不过…… “那一个49号”? 边籍咀嚼了一下这个说法,觉得有些怪异。 “毕竟是救了自己,还帮忙报了仇的恩人,别家姐弟并没有将他的事说出去,而是选择自己扛下——” 楚半芳说到这里,一直紧绷的蔡梧明显松了口气,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有些急促地开口:“所以说他是为了救人才杀人的,对吧?他不是坏人——” “但是。”楚半芳的一个转折语,将蔡梧的话打断了。 他的脸上再没了适才慈善的笑意,变得格外沉郁:“他杀人后,满身是血,被两位年轻人看见了,分别是地阶术师楚蘅,和玄阶术师王小晨。” 楚蘅,这个名字,这个姓氏。 边籍突然想到些什么:此前楚会长亲自登门,想要让左哲去查清楚,是什么东西在静江桥附近,手段残忍地杀害了两个年轻人。 而其中一人,是楚半芳的儿子。 在左哲拒绝后,梅恭这个天阶术师被从罗城请来了这里,专门为了调查此事。 而梅恭说过,那两个死去的年轻人身上,都是蛊…… “两人看见他,想要问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却转身就跑。两人自然将他当成了恶人,想要追捕。而在拉扯接触的过程中,他使用了蛊毒。”楚半芳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抓皱了面前的一张文件。 他顿了顿,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续道:“两个年轻人因此惨死,甚至因为遗体携带蛊毒,无论是火化还是土葬都可能侵染周边的环境,至今仍然封印在停尸间内,无法妥善安葬。” “而现在,又有两个无辜的普通人被那一个49号残忍杀害了。”楚半芳将手中的文件抹平,不容置疑地下了判决,“他不能活着。” 蔡梧一惊,猛地站起来:“他只是不了解社会规则!他,他没接触过社会,被人追肯定很害怕,所以才不小心下了杀手——”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应该给他时间慢慢学习慢慢了解吗?那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得由谁来还?”楚半芳望着蔡梧,语气并不激烈,但气场却极其迫人,“当初如果不是你父亲和沈谷主拦着,那一个49号都不会活下来。” 他看着失语的蔡梧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回去,环顾四周,目光在左哲、梅恭以及龙折笙三位天阶术师的脸上重点落了一下:“你们觉得呢?” 龙折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不太明白你们的法则,但对于我们苗人,杀人偿命,这是规矩。” 梅恭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华施:“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那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了吧。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左哲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立场,只是道:“他的手段具体是什么?有什么解决办法么?” “他的手段太危险了。”楚半芳道,“我看过了岐黄门发来的资料,不是只有直接接触才会中蛊,靠近到一定距离,就可能被攻击到。而且,因为他身上带有上百种蛊,这些蛊毒彼此组合,增强,一旦中招,几乎无解 第180章 。” 左哲皱眉:“那怎么办?” “你们都是我们术师界的精英,是我们的未来,我们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去冒险。所以我们讨论过后,有了一个想法。” 楚半芳从面前的文件中翻出了两页纸:“让另一个和他一样危险的样本去解决他。如果两者同归于尽,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沉默许久的沈叙筠突然开口:“你别想打我弟弟的主意。” 但楚半芳不理会他,只是将那两张纸推到众人面前。 “49号样本,其实是一对双生子。” “一个被岐黄门带走了,就是现在我们趋待解决的这一个。而另一个,你们中有的人可能接触过——”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吐出一个名字来:“神农谷,程叙渊。” 作者有话说: 猜猜此时华施会是什么想法呢~ 第68章知情 “啪”的一声,红绳断裂的轻响并不吵人,但是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两枚铜板坠地的声音,咕噜噜地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华施腕间挂着铜板的红绳被他自己扯断了。 “诶。”坐在一旁的梅恭下意识站起身想帮忙去捡,但是自己腰间的绳子又一次没有挂牢,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五枚铜钱也噼里啪啦地落了地,颇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味。 她慌忙弯腰俯身,趴在地上去挨个捡,蔡梧也帮忙捡起了滚到自己脚边的一枚,但是华施却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 他仍然坐在原位,像是僵在了那里。 他紧紧抿着唇,面色惨然到近乎苍白的地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张纸—— 纸上,青年那带着点疲惫的微笑显得那么温和而无辜。 和自己印象里,那满墙的面目恐怖狰狞的怪物相差甚远。 昨晚他们还在交颈蝉绵,早上他还在抱着对方,缠着他给自己一个吻。 他还记得自己让对方伸出手,让他好好看看对方腕间自己留下的齿印。 或许是作为程序员长时间敲键盘的缘故,程叙渊的手指修长,非常好看…… 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属于自己爱人的手,却与梦境中那从笼子里探出来的手重合了。 下一秒,华施猛地站起身,冲到垃圾桶边就止不住地干呕起来,撕心裂肺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掏初来。 梅恭和蔡梧都被他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去抠那滚落到桌子缝里的铜钱了,赶忙过来拍背的拍背,递水的递水。 “诶哟,怎么回事……” “你别怕,别怕,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华施没有回应,只是一只手撑着墙,不断急促地喘着气,肩膀止不住地抖。 边籍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纠结要不要也去安慰一两句。但是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却觉得万般思绪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坐在一旁的沈叙筠却是最冷静的,他来这里显然就是为了程叙渊的事情。 此刻更是直接对着楚半芳开火了:“我说了,别想打他的主意——我不管你们怎么看他,但他是我弟弟。他没有参与任何一场案件,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无辜路人。他无论是作为术师,还是作为社会上的一个普通人,他都遵纪守法,循规蹈矩。” “你们对他提出了更苛刻、更频繁、更有失公允的询问审查要求,他全都一一照做了。他没有犯任何错——结果现在,一个十几年没见的兄弟犯错,却要让他来善后担责,你们不觉得这非常荒谬么?” 楚半芳看向沈叙筠,语气很和善,但是却并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小沈啊,你是个好孩子,你们神农谷每年也都能评上先进门派。我们也相信,你们有好好待小程,我看得出来,他被你们教得不错。所以我们也不是要杀了小程或者怎么样,只是吧,这个事儿,除了小程,其他人确实都不好插手。” 楚半芳拿出自己的茶水杯,喝了一口:“他俩的血 第181章 脉、能力,是字面意义上的同宗同源,由小程出面解决,是最安全的,危险最小的。我们哪怕不论小程的出身,就当那一个49号是一个普通的利归怪物,那我们也依旧会让小程去解决。” 沈叙筠毫不妥协,直接道:“你这是利用管理职权强制他人从事不属于自身责任范围内的危险作业,属于——” 但楚半芳打断了他:“哎,小沈,特事特办,这种情况下,就用我们自己的规则吧。” “行,那就用我们自己的规则。”沈叙筠目光锐利地望着楚半芳,语速不算快,但每一句话都很清晰、很有力:“我们瑶人最注重家人。哪怕族内有人犯错,也不会要对方的性命,更遑论手刃血亲。” 楚半芳又喝了口茶,将茶叶沫子唾进杯子里,这才道:“这样吧,我们怎么讨论,也都不是小程自己的意见。正好他也来了,我们不如问问他本人的意愿,如何?” 沈叙筠一愣,旋即声音都更凌厉了几分:“你们把他抓来了?” “额,那个,虽然协会是让我去抓他的,”一旁的梅恭弱弱举手,“但是我和他说了情况后,他就很配合地自己跟我走了来着。他还带了个电脑,这会儿应该在赶工作。” “……” “好吧,”沈叙筠道,“那就由他决定吧。”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他。正好,我们也有不少问题要问问他,毕竟这么重要的任务,可不能轻易交给他。”楚半芳站起身,看了眼仍站在一旁,似乎失魂落魄的华施,“小华啊,你还能撑得住不?要不我让人带你去歇息会儿——” “不用。”华施拒绝地毫不犹豫,他的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但眼中似乎有种情绪扎了根,“我要见他。” 几个人跟着楚半芳走,边籍见他们没赶自己这个“无关人士”,也跟着左哲一同前去。 虽然他和程叙渊交集不多,但是他对于这位社畜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怎么就…… 边籍正思索着,突然感觉自己身边一空。 他扭头一看,却发现沈叙筠一把勾住了左哲的脖子。 左哲被他勾得身体歪了下,旋即皱眉:“做什么?” 沈叙筠看着笑得很自信恣意,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记得你是叫左哲对吧,我那阿弟的朋友。” 左哲淡淡应了声。 “维护朋友是很重要的,你说对吧?”沈叙筠笑了下,声音不大。 但左哲与边籍都听懂了。 维护朋友…… 左哲这才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他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伸过来,将原本半挂在他身上的沈叙筠扯走了。 龙折笙皱着眉,面色不是很好看:“好好说话,没点规矩。” “管得真多。”沈叙筠低低笑了声,“我不和人凑近点,怎么表示诚意拉拢对方呢?” 龙折笙的面色绷得紧紧地:“你可以先拉拢我?” 沈叙筠微微挑眉:“咦?你本来不就是我这边的吗?” “……” 旁观了一切的边籍越发觉得沈叙筠和龙折笙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 楚半芳带着他们走进了一处房间。 边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像是电视剧里才会看见的审讯室—— 阴冷昏暗的房间被分成了两部分,一堵透明的玻璃墙竖立在中间,他们在这边,而程叙渊则被关在了另一侧。 边籍并不觉得那只是普通的玻璃,因为玻璃上贴着不少符纸,而程叙渊似乎看不到他们,此刻仍然在专注地办公。 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所以毫不担忧,又或者真的是工作太忙了…… 他侧身对着玻璃,哪怕连张桌子也没有,也依旧将电脑放在腿上,敲得头也不抬。 一根两指粗的铁链子挂着黄符刻着法阵,从他的腰间绕过,将他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 蔡梧在看见程叙渊的时候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边籍听见他喃喃地念着:“真的,长 第182章 得一模一样……” “这玻璃加了阵法,是单向的,他看不见我们,当然,也听不见我们在这边说什么。”楚半芳看向沈叙筠,说得很官方,“你们就在这看着,我去问问他情况,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他不愿意……” 楚半芳顿了顿,没有继续说完这个如果,抬手将玻璃门上的一张符纸换了个位置,而后便如拥有穿墙术一般,对玻璃视若无物地径自走进了程叙渊那边的空间里。 程叙渊终于听见了声音抬头了。 他将手上的电脑合起,规规矩矩、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楚会长。” “小程啊,好久不见。”楚半芳笑了笑,“工作这么忙呢?” “是啊,最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 “嘶——” 边籍扭过头去,发现是梅恭的声音。 作为丹青门的掌门弟子,梅恭显然对于那间大殿里的怪物有不少的了解:“虽然一路上和他也说了几句话,但我还是觉得好难以相信啊……他居然和那些怪物是同一种东西,他真的,太像人了。” 边籍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却听左哲先一步开口:“他本来就是人。” “啊,抱歉,也对,也对……”梅恭摸了摸鼻子,“是我失言了。” 房间里一时间有些诡异地寂静。 梅恭有点尴尬,于是决定装作自己很忙。 她提了提自己的腰带,将刚捡回来的铜板递向自己的师兄弟:“华施,帮个忙,帮我系一下……华施?” 梅恭又唤了一声,但是华施却依旧没有回应。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不,甚至说,还在会议室时,注意力就已经完全被某人某物所吸引走了。 她犹疑地顺着华施的目光看去,最后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程叙渊身上。 他一直在盯着程叙渊,用一种梅恭所不能理解的眼神。 是害怕了么? 也对,当年的施暴者已经死去,被封印在画境中的受害人也都不能言语,更遑论为自己控诉,将华煜明的罪行昭告天下。 在协会高层以及师父的努力下,那些过往随着时间逐渐尘封褪色,再无人提起。 而现在,一个受害者,一个从泥潭里挣脱出来、拥有了人类的语言思维且实力强大的受害者出现了。 陈年的案件再度被翻到了明面上,依旧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会知道华施是谁吗?如果他知道华施是当年那个折磨他的恶人的孩子,知道华煜明是为了救华施,才让自己受尽折磨……他会想要报复吗? 梅恭轻轻拍了怕华施的肩膀:“你别怕,他不一定知道你是谁,就算他想要报复,我和师父,还有整个丹青门,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她觉得自己的安慰已经很到位了。 但是华施却没有回应。 他只是依旧失神了一半地望着程叙渊,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从内到外地剖析一遍。 房间另一侧,楚半芳已经结束了让程叙渊放下戒备的寒暄,也说明了现状。 他望着眼前看着完全就是个普通上班族的青年,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么你觉得,你的那位兄弟逃出岐黄门,他的目标是什么?” “……” 适才还面带微笑回应的程叙渊愣了愣,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他垂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片刻,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向四周任何一个方向,但他却抬起了手,隔着重重阵法与封印—— 食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华施。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腾起一种诡异的荒谬感,进而感觉毛骨悚然。 楚半芳盯着程叙渊,像是想要透过他这层皮囊看到别的什么。他的语气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你们可以感觉到他在哪里。” 楚半芳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是程叙渊却已经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轻轻地应了声。 额前几缕微长的头发恰好遮盖住了他的眼睛,让旁人无从洞悉 第183章 他在想什么。 “那人拿我们做实验,不就是为了解开他儿子身上的‘枷锁’么?试验品当然得尽量模拟最后的受益人才行,所以,我们身上……都有他的一部分血与炁。” 程叙渊很清楚华施是谁,从一开始。 作者有话说: 华施:阿渊哥哥,所以咱俩这恋爱还能谈得下去吗? 程叙渊:…… —————— 一旁的边籍像是瓜田里的猹,左一口,右一口 第69章回家 楚半芳盯着程叙渊,想要根据他的态度,推断出另一个49号的目的:“所以那家伙的行动路线其实是跟着小华走的?他是来寻仇的?” 程叙渊微微向后靠在椅子上,声音很轻,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啊,我和他很多年没见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寻仇的必要……毕竟罪魁祸首已经受到了惩罚,这就够了。” “你会想要找他报复么?” 程叙渊缓缓道:“我说了,没有这个必要。更何况,当年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被你们处死了。” 楚半芳皱起了眉,他缓缓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当年,华煜明逃脱追捕后躲进了一个山里,却碰上了神农谷的人,而后被处决。我当时就对他的死状存有疑虑,但是神农谷说这是他们的内门手段,对协会三缄其口。” “现在看来,”他看向程叙渊,“华煜明,是你杀的么?” 程叙渊:“……” 他再度缓缓地深呼吸,仿佛随着那一口气呼出,他整个人都要被抽空了。 他靠着椅背,过了片刻,轻声道:“对,是我杀的,我动的手。” 这一句话说出口,剩下的似乎就好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颤抖,平稳地有些可怕:“哥哥姐姐他们教过我,杀人偿命,因果报应,一报还一报。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或许是顾及着华施还在这里,楚半芳没有置评他的对错,只是道:“杀死华煜明的蛊毒非常强大,而且完全无解。你现在还可以继续使用那种蛊毒么?” “可以,我可以控制得更好。” “神农谷没有想办法稀释或者祛除你身上的蛊?” “没有,他们教我怎么控制它。” “刚刚应该已经有人给你看过了那些受害者的资料,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解决另一个49号?” “……” 程叙渊不说话了。 他抬起手,手指梳进自己的发间,像是在犹豫挣扎着什么。 片刻,他的手重重地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他没有什么征兆地扭过头,他明明看不见玻璃另一侧的人,却似有所感地望向了他们。 迎上那个眼神,边籍只觉得一阵惊悚感陡然升起。 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温和的社畜程序员,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与人类大相径庭的生物。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逃到车站的那个样本眼中,在那满墙的壁画之上。 程叙渊笑了,低低地,笑容里带着自嘲,讽刺,以及痛苦。 他再度转头看向楚半芳:“真是的,好过分。”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活得像个人……你们却在这个关头,让我去做杀害手足血亲的事。” 他说这话时,肩膀颤抖得厉害,连带着他腰间的铁链也在簌簌响动。 但是楚半芳看着他,却像是在看一个善于伪装的凶兽,一个戴着假面的恶徒。 但他说话时,语调还带着官腔式的客气:“小程啊,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除了你,其他后生对上他都很危险。但我们要确保,你能动得了手。如果你想要维护他,那我们会很难办啊。” “您为什么认为我会维护他呢?为什么觉得我会认同他的想法,袒护他的行为?”程叙渊反问,“在你们眼中,我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怪物?” “你——” 楚半芳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另一个人却听不下去了。 沈叙筠扭头看向蔡梧:“你们那关的那个,身上的蛊已经被祛除了很多 第184章 了,是吧?” 蔡梧没想到被突然点名,下意识点头:“啊,对。” “你们也没教过他怎么用蛊当武器攻击人,对吧?” “当然,”蔡梧立刻道,“这怎么可能教他呢?” “那就结了,打得过就行。”沈叙筠扭头看向左哲,“你能解开这堵结界么?” 左哲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还真的取下了腰间的溯尘笔,在半空画了几笔。 笔锋拖曳着金色的光,结界上的符纸随之落地。原本还杵在房间正中间的“玻璃墙”竟然直接凭空消失,让两边的人中间再无阻碍。 程叙渊显然没想到这边居然这么人满为患,一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此刻的眼神看着像是刚刚接触人类社会的小动物似的。 沈叙筠大步走过去,一手拉起程叙渊就要把他拽走:“nauz,nzuonxbiauv.(阿弟,回家)” 程叙渊被这么一拽,腰上的铁链却还在那。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一手抓住差点摔到地上去的平板电脑:“诶——gorx,gorx,zuox.(哥,哥,等一等)” 沈叙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勉语:“我问过了,那家伙打不过你,你别怕。我是你哥,出了什么事哥都护着你。”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楚半芳眉头皱了下,却终究没再说话了。 “哎,这铁链的阵法到底是什么,我不擅长这个。”沈叙筠扯了两下程叙渊腰间的链子,没扯凯,“喂,你来看下。” 他只说了个“喂”,但龙折笙却绷着脸道:“我也不擅长。” 左哲叹了口气,再度提笔:“我来吧。” 沈叙筠终于将程叙渊拉了起来,他一手搭在他肩头,半推半搡地将程叙渊往外面带:“哦对,我奶奶说了,当年留下俩孩子的事,她也担一半责任。所以我们神农谷会负责到底。你们负责把那家伙的藏身地找出来,在那之前,我先带弟弟回去做做准备。” 他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楚半芳也松了口:“既然是沈谷主亲自说的,那我们就放心了。” 他说完,看向其他人:“现在那一个49号的目的已经明确了,他十有八九还会继续来找小华的。我们提前部署,做好准备,等他一来就动手,稳准狠地将他迅速解决……小华啊,你脸色不好,是太害怕了?” “……” 华施没有回应。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怔然地望着程叙渊离开的方向,脸色一片惨然。 梅恭替他打圆场:“这确实有点太吓人了。我也没想到那个49号居然会变成这样,我刚刚也有点被吓到了。” 蔡梧低声咕哝了一句:“哪里吓人了……” “他看着是不吓人呀,”梅恭道,“但是他那眼神,那表现,我就怎么看都觉得他和人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就像那什么,欢乐谷效应?” 边籍忍不住提醒道:“是恐怖谷效应。” 刚刚这气氛还挺压抑呢,结果被梅恭这么一说,那种紧绷感立时消散了些许。 但是华施仍然站在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现在看来,小华必须得重点保护起来了。光是小梅我不太放心,但另外几人得晚些才能到,”楚半芳看向左哲和龙折笙,“你们二位怎么说?” 龙折笙看了眼大门口,沈叙筠和程叙渊都不在了,他这才收回目光:“我和这位小梅姑娘一起守着吧,虽然在下蛊上我不如那些草鬼婆,但是多少还是会一些的。” 楚半芳点点头:“那小左你——” “我先带边籍回家。”左哲的语调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感,“快到丑时了,继续在外面不安全。” 楚半芳了然,竟然也没强求:“明白,你保护好他。” “自然。”左哲应下这一句,拉着边籍就往外走。 这件事和边籍他没有直接关系,此前也是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被左哲拉着,他就乖乖跟人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还是忍 第185章 不住回头多看了华施一眼。 华施的态度……很奇怪。 从他得知程叙渊是两位49号之一时,他的表现就不太对劲了。别人以为他是在害怕,是在恐惧,但是边籍却没看出来。 边籍自诩自己对人的情感还是蛮有洞察力的,他从华施身上感觉到的情绪,似乎是一种混杂着不可置信、痛苦以及慌乱的感觉。 而在得知是程叙渊杀了他的父亲后,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类似憎恨厌恶,更像是……难堪。 华施他,是不是认识程叙渊? 又或者,他们之间有过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交集? 边籍这么思索着,跟着左哲一起来到了协会门外。 程叙渊和沈叙筠刚好打了车,正准备坐上去。听见脚步声,两人似有所感的扭头。 沈叙筠笑了下:“大晚上不好打车,要不一起拼一下?” 左哲拉着边籍,很坦然地走过去:“好啊。” 程叙渊看着这位好友,眼里似乎带着点感激,他想笑一下,但是经过今晚这么一遭,他的笑意有些勉强:“我坐前面。” 于是四人就这么莫名盒鞋地坐上了同一辆车。 边籍坐在中间,他有点想问问程叙渊的情况,但是又觉得自己还是别去揭人伤疤比较好。 于是他想了想,换了个八卦的对象。 他看向坐在自己另一侧的沈叙筠:“沈先生。” “嗯?” “你和那位龙折笙,你们是……?” 沈叙筠原本准备闭目养神,听见这个问题,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致,他睁开眼看向边籍,颇有些兴味地笑笑:“你觉得呢?” 边籍诚实道:“我觉得你们不清白。” “唔,怎么说呢?”沈叙筠想了想,托着腮,眼中露出一抹怀念,“他之前把我带回了他的寨子里待了几个月。诶呀,那几个月真是我人生过得最爽的一段时间了——” “管吃管住,不用工作,没有上班,手机没有信号所以也没有客户或者老板来骚扰我,不用考虑任何社交或者人情往来,甚至不用出门,每天待在房间里做些快活的事情就够了。”沈叙筠低低笑了声,“哦对,还有个特别爱我的人。” 边籍:“……” 边籍大为震撼地看着他,一脸的难以言喻:“这他妈叫‘囚进’。” “诶,我反驳。你这说的是外观假象,不等同于客观强制。”沈叙筠言之凿凿,“我自愿停留,不存在意志被压制,则自始不存在非法剥夺人身自由,不满足犯罪构成。我是律师,听我的。” 边籍:“……” 他无话可说。 两人先到了家,便率先从车上下来了,在车开走前,左哲走到副驾驶座的旁边。 程叙渊按下了车窗。 左哲微微俯身:“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沉默了一路上的程叙渊这才微微地勾了下唇角,对着左哲疲惫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说: 华施和程叙渊还是很有cp相的,两个人都裂得彻彻底底~ 第70章各自纠结 边籍站在左哲身旁,看着车一路远去,感慨:“龙折笙那家伙张口闭口都是规矩,我还以为是个封建大爹呢。没想到看着冷静理智,居然和你一样玩囚进强制爱。” 左哲看了他一眼:“嗯,但沈叙筠比你有觉悟。” 边籍:“……啧。” 两人沉默了片刻。 终于,边籍有些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程叙渊还有那样的过往。你以前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你会介意他的身份吗?” “不会。”左哲望着面前的街道,出租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结尾,“他是异类,我也是。” 边籍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是吗?” “嗯。”左哲的目光扫过路边,有几只小归从路边冒出,目光贪婪地望着他们,像是伺机想要扑上来,却又忌惮着左哲的实力而在周围徘徊。 左哲抬手将边籍揽进臂弯里:“走,我们回去吧。你把 第186章 口罩和帽子戴好。” 边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左哲居然没带他去那个“囚进”他的城郊别墅,而是回到了他们从前住的公寓楼。 “你租的房子已经被房东收回了,就去我家吧。”左哲低声道,“反正之前你也基本上住在我那里了。” “好吧,”边籍接受了这个设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面露惊恐,“等,等等,那我的那些个遗物……” “据说是你母亲上门收走了……你怎么了?” 左哲看着突然捂头蹲地的边籍,皱眉:“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有的话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不必了——”边籍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左哲的好心,他另一只手捂着脸,“我只是,觉得有点社死。” 左哲:? “我,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还是有买过一些不能过审的,嗯,那种小玩具的。” 左哲:“……” 边籍痛苦捂脸:“一想到那些东西会被家长看到,我就好想再死一次啊。这和看片被抓到了有什么区别?!” “……你那些东西早就都拿到我家了。” 边籍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左哲在说什么,他慢慢地站起身,把捂脸的手放下了:“好的,我们走吧。” 就是他走路的动作有点同手同脚。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电梯间内只有二人。 边籍等着电梯,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变小,莫名有点犯怵:“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一打开你家房门,发现你家被我改造成了情侣酒店风。” “没有。” “啊,那也不会一开门就看到一堆不能过审的东西吧?” “不会。” “我以前……应该没有拿你的那支笔做过什么吧?” 左哲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没有。但你问得都是些什么问题?你都在想些什么?” 边籍松了口气。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正经人,但是谈恋爱后就不怎么正经了。 现在看来,自己也没干过太多社死的事情嘛。 边籍放松了,他看了眼左哲那冷淡的眉眼,开了个有些荤的玩笑:“那就好,我真怕我以前还干过穿着女仆装拿个口口的东西玩给你看这种事,那我可就真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左哲:“……” 这回左哲不说话了,只是耳尖诡异地泛起了红。 边籍:? 边籍:“等等你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左哲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沉默了?! 边籍看着他,瞳孔地震。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边籍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我以前,真的,干过,那种事……?” 左哲试图安慰:“也就那么一两次。” “够了,别说了,”边籍虚弱扶墙,“我不想知道。” 此前他一直想要快些找回魂魄恢复记忆……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些退缩了。 他怕自己恢复记忆后,会想要再死一次。 “我突然不想去你家了,咱们要不然去住酒店吧……” 边籍试图逃避,但是却被左哲薅上了电梯。 “我的家设了阵法,你待着才安全。”左哲道,“你现在魂魄不全,对于躯壳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对于利归冤混来说简直是最好的夺舍对象。尽量别离开我身边,尤其是晚上。” 他说的这是正经事,边籍一个激灵,被各种口口内容田满的脑子也清明了些许。 他恍惚间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的车库里,那个利归就是一边嘶吼着让他把躯壳给它,一边向着他冲了过来。 边籍不由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懂了,那你今晚还要出门吗?” 他隐约记得,左哲此前经常要半夜出门,夜不归宿。 只是彼时自己不清楚他大晚上是出去做什么,现在想来,只怕是出去捉鬼驱邪做任务了。 他只是随意一问,左哲似乎被他的这一个问题刺痛到了,呼吸都抖了抖。 第187章 “不去。”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守着你。” 边籍心中无端地生出几分感动,他正要说什么,左哲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打破了此刻这温情中带着点伤感的氛围。 左哲无奈地掏初手机。 边籍凑过去看:“好家伙,又要你们回协会那?这不是刚离开吗?” “我不回。”左哲毫不犹豫地给手机打了静音,“先睡觉,明天再说。” …… 靠近静江桥的一家酒店内。 梅恭站在房间门口:“那你俩住一间,辛苦巴代大人你保护一下我们家华施了。” 龙折笙回头看了眼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的华施,扭头对梅恭道:“小事。” “我就住在隔壁,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叫我。” “嗯,好。”龙折笙点头应下。 他关了门,想给门上个锁,但是研究了半天却也没研究出一个结果来。 于是他有些迟疑地扭头:“这个门怎么锁?” 华施没说话,走过来,将门上方的一道锁拨上了。 龙折笙看着那道锁,恍然:“原来是这样。谢谢。” 华施没心情同他客气。 昨天晚上,他还躺在程叙渊的床上,抱着自己的爱人同榻而眠。他在彼时彼刻觉得,自己或许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不是宗门,不是学校,而是一个久违的,家。 可是今天,他却只能住在酒店里,和自己根本不熟悉的龙折笙待在一起。 他又没有家了。 程叙渊被沈叙筠带出那间审讯室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让他根本无从知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他此前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程叙渊的人。别人只知道程叙渊是个好脾气的社畜,一个强大的天阶术师,但唯独自己见过对方情东时的模样,听过对方被弄痛时的哭腔,甚至对这家伙身体的每一处敏.感点都了如指掌。 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根本不了解程叙渊。 “我的痛苦承受阈值蛮高的。” “我很能忍痛的。” 程叙渊所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如尖刀一般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华施眼前发黑,踉跄几步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痛苦地抱住了头。 程叙渊,程叙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那他躺在自己身下,如献祭一般敞开身体时,又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了?还好么?”龙折笙的声音将华施从那纠缠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华施对着自己对面的床铺抬了抬下巴,声音有些哑:“坐,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好。”龙折笙在他对面坐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只当华施是得知自己被追杀,所以害怕了。 龙折笙似乎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此刻哪怕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他的坐姿也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将那身属于苗疆巴代的祭礼服脱了,此刻里面穿着的是红黑二色的苗服。袖子不算长,刚好露出了他腕间的齿印。 华施望着他的手腕片刻,突然开口道:“你有注意到么?程叙渊的手腕上……也有一个牙印。” 龙折笙微微蹙眉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一个,怎么了?” “我咬的。” 听见华施的这句话,龙折笙的脸上闪露出一瞬的空白,他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华施说了什么。 旋即,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么?咬手定情,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华施苦笑了一声,“我喜欢他,我是认真的。我从前不知道他是谁,缠着他要和他定终身。不过我让他咬我手腕的时候,他拒绝了……虽然他当时给的理由是顾忌我有腱鞘炎,但现在看,他或许是觉得我们不可能有一辈子。” 可是程叙渊却让自己咬了他的手腕。 华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龙折笙望着华施:“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华施扪心自问,没过多久就得出一 第188章 个结论,“我还是喜欢他。” “哪怕你知道他也是样本之一,而且还杀了你父亲,哪怕是现在,他也随时都可以置你于死地?” “……” 华施说不出话来了,他的本能似乎已经有了决断,但是他的理性却在试图辩驳。最终,他哑着嗓子道:“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边籍:……原来我竟然是这么一个口口的人 第71章开始计划 龙折笙听着华施的话,沉默了许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稍倾,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耳朵上和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叮铃铃地响。 华施忍不住道:“你别走了,坐下来吧,好吵。” “抱歉。”龙折笙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去坐下,他盯着华施,突然道,“你知道‘尔点’吗?” 华施懵然地望着他:“那是什么?” 龙折笙道:“那我换个说法,相合药,情花蛊,这些你听说过吗?” “那我听过,”华施道,“你们苗人看上了谁就给谁下个蛊,然后中蛊的人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们了。” 龙折笙嘴角一抽:“那都是刻板印象,我说了,我们不能随便下蛊的。” 华施看着他,“哦”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懂对方突然提到这一茬的原因是什么。 但龙折笙并没有对他的态度表露出什么不满,只是慢慢道:“在第一次离开苗疆之前,我一直以为蛊术是我们苗人所独有的手段。但随着我越来越多地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我才知道——并不是只有我们会蛊术。比如神农谷的那些盘瑶,他们的蛊术也很精湛。” 听见“神农谷”这个词,华施终于定眼看向龙折笙。 却见眼前这位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冷静淡漠的苗疆巴代,正抚着自己的手腕,像是想起了某些让他极为纠结的回忆:“比如说,他们的‘尔点’,就可以蛊惑人的心神,控制人的心智。明明你们根本不熟,但是却可以通过那种蛊,让你觉得,你深深地爱着对方。” 他看向华施,像是不忍这么开口揣测,却又不得不给面前这位无措可怜的迷途者一个告诫:“你之所以会爱上程叙渊,会不会是因为,他对你——” “不可能。”华施几乎脱口而出,“他没有对我下蛊。我能感觉到我对他的感情都是发自真心的——” “瑶人‘尔点’的恐怖,就是直接作用于你的心神,让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本心。”龙折笙幽幽道,“就连我也曾经中招过。” “怎么连你也……”华施猛地抬头看他,有些茫然,“你可是巴代啊,你的蛊术不是非常精湛吗?” “我说了,他们那些蛊术和我们的蛊差距很大,比如沈叙……比如神农谷用的一些蛊,我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提防了。”龙折笙道,“加上我们苗疆的蛊一直是传女不传男,也就是因为我是这一任的巴代才破格学了些。巫傩之术我确实数一数二,但蛊毒一道,我比不过那些草鬼婆。” 华施盯着龙折笙,像是心里有一直坚信的某种东西,在这顷刻间动摇了,只需要再轻轻一戳,就会轰然倒塌。 他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支柱:“那你看看我,你觉得我中蛊了吗?” 龙折笙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却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抱歉,我看不出来。” …… 附在陆熹身上的“胎光”回到体内,这一晚,边籍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江边奔跑,夜晚的江风灌进嗓子里,依旧呛得他难受。 咽喉里有铁锈味蔓延上来,但是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他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夜跑锻炼,而是仓皇地冲向远处的静江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追逐者还是被追逐者。 只有心脏如擂鼓一般在胸膛里快速而剧烈地跳动着,不断催促着他: 快点,再快点。 别停下。 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第189章 了?他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他这么紧张,这么着急,这么惊恐万状? 他想不明白,可是身体依旧循着历史与记忆,在拼尽全力地向前跑动。 边籍说不清,直到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将他从睡梦中拉扯出来。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呼吸平复了下来。 又是梦。 而且比此前梦到的那些还要无厘头。 他和左哲两个人的手机仍然在接连不断地响着,一左一右仿佛两台音响围绕床头形成了完美的共振,实在是让边籍睡不着觉。 抱着他的左哲也被吵到了,但是他不想起床,只是又把抱着边籍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脸往怀中爱人的颈侧又埋了埋。 边籍莫名觉得自己被左哲的小动作给可爱到了,也不抗拒,只是柔声道:“你的手机在响,是不是协会又有什么事找你?” “……”左哲没有动。 虽然自己现在还是半失忆状态,但是自从他接受了“左哲是自己的爱人”这个事实,他就觉得对方怎么看怎么顺眼,不计较对方囚进自己了,也不觉得对方变泰了。 边籍看了眼左哲蹙眉的睡颜,在心中感叹自己果然是个颜控。 “好吧,我来帮你看消息,你先松一松胳膊,好不好?” 左哲终于松动了胳膊一下。 边籍坐起身,将两个人的手机都摸进手里。 他任由左哲再度凑过来抱住自己的腰,将两人的手机都解锁了—— “难怪咱俩的手机都响个不停呢。” 他轻轻推了下左哲:“那个玄学app上,有人给咱俩都拉进一个群里去了……不过为什么要拉我啊?” 他点进去仔细一看,却倏然一愣。群里面好几个人,大部分他都认识—— 【东区协会会长·楚半芳】,这位不用多说,名字都在id上挂着呢; 【午夜凶零】,这是华施; 【穷凶极饿】,这是蔡梧; 【我有头发】,唉,可怜的程叙渊; 【是美工不是画师】,这应该是梅恭了; 【左哲】这家伙直接用的本名,倒是最好认的; 【不秋君】,头像是昨日见过的沈叙筠,唔,他这个id和他的名字还挺般配,“筠”和“不秋君”都是竹子的雅称。话说龙折笙的“笙”也是竹子的意思…… 还有几个人边籍没见过,但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大多都是4,也就是地阶,估计都是被协会领导抓来的帮手。 边籍挨个看了一遍,又将目光挪回到拉群的这个人身上。 群主有一个非常振聋发聩的名字:【就要搞黄】。 配合上名字后面的那个“5”,极具强者气息。 刚刚两人手机叮叮咚咚地响,就是因为这位……“搞黄”在群里面刷出了一大堆的消息。 但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群里面没有人回复—— 【就要搞黄:好了,关键人物基本上都在这了。至于仡芈笙,他没智能手机,就麻烦华施你给他传个消息吧,反正你俩现在待在一块儿。】 【就要搞黄:我昨天到安市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楚会长还说要把大家再喊来开个会呢,不过我算了下还是别了,毕竟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事忙。】 【就要搞黄:那个49号是叫惠光对吧,他现在离开罗城了,具体位置在哪儿我还得再算一算,有消息了就在群里说,大家留意消息。】 …… 边籍看了半天,还是没弄懂自己怎么也被归类到了“关键人物”的范畴。 然而他这问题刚出现,自己的app后台就冒出来一条私戳—— 【就要搞黄:编辑你好,我是高凰。哦对,我以前也是你手下的作者,我的笔名是问凰一爻。虽然现在我被转到其他编辑手下去了,但你应该记得我?】 边籍:“……” 他们网站还真是群英荟萃。 高凰这个名字已经很有特点了,对方报出“问凰一爻”这个笔名来,他更是不可能忘。 第190章 因为这家伙,写文简直深刻践行了她的id,堪称审核最难缠的对手,最麻烦的对家,最打不死的蟑螂。 如果说边籍的工作是编辑,沈荷的工作是审核,那么高凰简直就是在将搞黄当做事业来做。 当初他找沈荷要的那些个“学习资料”,就是被左哲视为“文人雅集”的那些,其中大半都出自这位神人之手。 边籍沉默了一下,回话:【记得,你最近写的更新都过审了吗?】 对方回得理直气壮:【没有。】 【……】 “你在和谁聊天?”一个声音幽幽地在耳畔响起,颇有一点阴森森的鬼气。 边籍已经逐渐习惯了,将手机拿给左哲看:“喏,这位,你认识吗?” 左哲看了一眼:“哦,禄神派的那位,研究大六壬的,在卜算方面非常厉害。” 边籍眨眨眼:“真的假的,算得能有多准?”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问高凰:【你是算出来我是谁,所以才来加我好友的?】 【就要搞黄:当然。我很了解你。】 边籍微微挑眉:【了解多少?】 【就要搞黄:你是gay,还是0。】 边籍:? 边籍:??!! 他的脸瞬间红了。 虽,虽然高凰说的是实话,但是也不用这么实在吧?! 边籍昧着良心否定:【瞎说,我才不是。】 对面就回了俩字:【口口。】 也不知道她口了什么。 【就要搞黄:你不要试图挑衅我的专业,我绝对用神取得准,驿马看得清。】 【就要搞黄:哦,不对,我也不是什么都算得准的,至少我们网站那些违禁词我确实到现在都没摸明白。】 边籍突然非常生气。 但左哲适时地给了他一个早安吻:“早上好。” 边籍:“……” 边籍突然释怀了。 当0就当0吧。在这个无一无靠,满地飘零的时代,他能找到左哲这样条件优质的1,也是很值得炫耀的事了。 他往后靠近左哲怀里:“那是不是可以问一问她,关于我的事……嗯?!” 他一句话对着左哲还没说完,但高凰却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于是提前回复了他:【你的事暂且放一放,反正你已经死了又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我这次出山是为了陆熹。】 看到“陆熹”这个名字,原本还很放松的边籍再次坐直了身体。 明明隔着屏幕,他看不见高凰的脸,但他还是正色回复:【你说。】 【陆熹的死,你别太内疚,她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的。但是天命如此,不代表我就会坐视她这么痛苦地死去,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会想办法完成她的遗愿,至少为她抚平一些遗憾。至于杀了她父母的那个家伙,我需要你们帮忙,将他绳之以法。】 边籍的睫羽颤了颤。 如果真的能帮助陆熹完成遗愿,他也绝对愿意尽己所能。 边籍注意到,高凰用的词是“你们”,显然她已经知道边籍此刻正和左哲待在一处了。 高凰道:【那个家伙估计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可能会躲起来。不过我们可以利用丹青门的那位华小哥刺激他现身,不过以他们丹青门修习的功法,正面对上那家伙估计会很危险,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收敛自己的气息,再让另一个更能打的伪装成他。】 边籍:【你不能直接算出来他现在在哪里吗?】 高凰:【卜算说白了就是窥探天机,泻露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生死好算,人心难测。】 边籍看着这段内容,有些不明觉厉:“听着还蛮合理的,但怎么伪装?” 左哲抱着边籍,看着手机:“她想让我伪装成华施。” “啊?” “之前不是说过么?我和华施的能力,其实有些雷同,我们的炁场也较为相似。而且……我和叙渊是朋友,对他的手段多少有些了解。由我来伪装成华施,确实最合适。”左哲沉声道。 作者有话 第191章 说: 审核最严厉的母亲,高(搞)凰(黄)登场 第72章难以过审之人 左哲说得很平静,但边籍却一下子紧张了:“可你不会有危险吧?” “无碍。”左哲道,“帮我回一句,我没问题。” 边籍回了之后,高凰也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或许是算到其余几个人都差不多时间醒了,她又在群里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 华施当即提出了一个疑点:【让我敛气没问题,但我这灵力炁场都连着封印,到时候封印怎么办?】 高凰:【找一个擅长封印禁制的人暂替一下呗。】 梅恭显然对于那封印也有不少了解:【有点难度……因为要维持画境的稳固,就需要给里面封印的怪物一个发泄怨气的出口】 她刚把这句话发出来,就瞬间撤回了。 过了会儿,她重新编辑了一下,将“怪物”换成了“样本”。 梅恭:【总之,维持封印的同时,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被封印样本的怨气。这个活没几个禁制术师愿意接吧。】 楚半芳适时道:【没事儿,你们尽管说要求,有合适的人选就给他发个调令,我们这边会要求他配合的。】 看到这里的编辑忍不住咋舌:“嚯,好大的官威啊。” 他一句吐槽刚刚说完,左哲突然伸手,按住了语音输入:“我有一个人选推荐。” 边籍注意到,他似乎有些微妙的迫不及待。仿佛等不及要将这份苦差事塞给某个人。 边籍灵光一闪,嘴角一抽:“我说,你这人选推荐不会是……” “嗯,就是他。”左哲的声音平静依旧,但边籍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怀好意与幸灾乐祸,“那个沈荷,他不是很会锁人么?” “……” 要不怎么说作者和审核是彼此的天敌呢,左哲这明显是记恨上了。 边籍正无语着,群里面,高凰却突然戳了他一下—— 【就要搞黄:那就麻烦@边籍你去联系沈荷吧。就现在。】 边籍微微愣了下,暗自感叹一句:“这是真神了。” 他还没有将左哲推举出来的“倒霉蛋”人选发到群里去呢,高凰居然就已经知道他想说的人是谁了。 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结果,完全没有花费时间去起卦算卦,这都快和全知全能差不多了。 他看了眼左哲:“高凰让我去联系沈荷。我一个普通人,真的能掺和进你们这些事里吗?” “你和我绑在一起了,也已经无法脱身了。”左哲低声道,“按照高凰说的做吧,她从来没算错过。只是这种牵涉到天机的事情,她不能直言,所以也不用去追根究底。” 边籍点了点头:“明白,天机不可泻露嘛,玄幻小说的角色里多得是这样的谜语人。” 他之前还在思索着,为什么高凰会将自己一个普通人拉进这个群里,但现在看来,她大抵是有用意的。 “行吧。”边籍说着将左哲的手机塞给他,让他继续在群里看高凰做出安排,自己则翻身下床,去给沈荷打电话。 他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落进房间里,而后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等待音,耐心地等沈荷接电话。 高凰确实算得非常准。 边籍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么一大早沈荷会不会还没起床,结果没想到对方倒是没让他等太久,就接起了他的电话。 “早啊,沈荷。”边籍打了声招呼,“最近过得如何?” 电话那头,沈荷稍稍压低了声音:“喂,边籍,早。有什么事吗?” 边籍听见他这个态度,稍稍有些意外:“哟,怎么还刻意压低声音呢?难道——是怕吵醒对象?” 他随口一句打趣,但沈荷倒是认真回应了:“没有,不是对象……是我妹妹。我不想吵醒她。” “哦?你还有妹妹?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还是我忘了?是亲妹妹?” “嗯,亲的。你有什么事情吗?” “好吧,我确实有件事,需要请你帮忙。”边籍对沈荷 第192章 的家庭状况不是很在意,转而说起正事。 他迅速将样本的事跟沈荷概括了一下,而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你能在其他人抓捕那个惠光期间,帮忙维持封印吗?” 沈荷沉默了一下,意味有些不明:“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其中的危险程度很高。” 边籍:“是吗?” “我和丹青门的梅恭认识,关系还不错,我知道那是个什么情况。”沈荷幽幽道,“这个活我不想接。” 怎么说这也是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边籍也不想拿楚半芳的领导官威来压人,只能拿出同事情来:“伙计,朋友,哥们,好同事,看在咱俩关系那么熟的份上,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帮帮忙?” 听见边籍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沈荷明显有几分松动:“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边籍叹了口气:“本来是没什么关系的,可是陆熹也牵涉其中了。我不希望她们一家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虽然我知道逝者已矣,该往前看。可是我这个人吧,其实还挺在意自己家人的……我能明白陆熹的感受,我希望她能达成所愿。” “……”沈荷的声音很轻,很缓,“你,很在意家人?” 边籍苦笑了一声,却又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开口:“是啊,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吧,所以我就希望能多看一点合家欢大团圆的戏码,我收稿都不收be的。你应该能懂我?” 在自己死亡前,边籍和沈荷的关系就还算不错。因为他无意间探听到,沈荷和自己的家庭状况很相似——父母离婚,而沈荷也是跟着母亲生活。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沈荷与自己还挺惺惺相惜的。哪怕两人一个审核一个编辑,不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但逢年过节沈荷也都会给他送点礼物。 不过沈荷大抵是对他的性向有点误解,送的东西多少都有点女性化,于是那些礼物大多都被边籍转送给于茸了。 边籍最后加码:“咱俩的关系怎么说也超过普通同事,算是朋友了吧?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沈荷浅浅的呼吸声。 片刻,他轻声道:“朋友么……好吧。” 听见对方应下,边籍松了口气。 他任务完成,正准备道别挂断,却听电话那头沈荷突然道:“陆熹身上的那一魂已经被你收回了吧,你现在想起多少了?” 边籍诚恳道:“没多少,想起来的那些你就不用问了,毕竟在你那肯定过不了审。” 沈荷:“……” 电话那头,有一个女声响起:“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呢?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同事。”沈荷应了一句,转向边籍,低声道,“我挂了。任务的详情要求你记得发我。” “好,我直接拉你进群吧。”边籍也是有妹妹的人,当即爽快道,“去陪你妹妹吃早饭吧。” “嗯,再见。” 沈荷一秒挂断了电话。 边籍愣了下,看了眼手机,暗道一句:怎么这么急。 不过事情搞定了就好,他扭头看向左哲,晃了晃手机:“锅我甩给沈荷了,喔,他已经进群了。” 左哲冷冷地“啧”了一声:“他倒是很殷切。” 群里,多出来一个名为【立于清水中】的id,一看就知道是沈荷。 【立于清水中:任务的大概边籍已经跟我说过了,是需要我来暂时接手封印对么?】 【是画师不是美工:欢迎沈荷~沈荷也来啦?】 【立于清水中:嗯。我翻了一下记录,丹青门的那个封印我见过,我没问题。至于伪装,我应该还可以再出一份力。】 【立于清水中:我可以造一个阵法,那个样本只要入了局,就会看到幻象,类似于海市蜃楼那种,而且那幻象是可以动作的,乍一看与真人无异。这样左先生不需要亲自涉险,只需要在暗处用灵力操纵就好。】 边籍看着这些信息:“哟,没想到沈荷还是个阵法大师呢?” 左哲皱了下眉:“他还有这种手段?” “这手段怎么了?” 第193章 左哲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要找茬,但没找出来。他只是沉着脸摇摇头:“没怎么。应该是奇门的一种。” 果不其然,左哲刚一说完,群里面的高凰立马跳出来了—— 【就要搞黄:诶哟,好久不见啊沈荷~】 【立于清水中:高师妹。】 【就要搞黄:去你的,谁是你师妹?你学的奇门,我学的大六壬,咱俩都不是一脉的,别在这攀关系。】 【就要搞黄:话说,我们禄神派的奇门你就这么用?我要是你,我就造俩幻象演口口大片给我看。高清无码的那种。】 【立于清水中:……我看你是欠锁。】 【是美工不是画师:那个那个,口口大片是男同的吗?是的话锁之前能不能让我看看嘿嘿……】 【就要搞黄:敢锁我?你看我口不口你就完事了。】 边籍沉默地看着这段互动,扭头看向左哲:“他俩还是一门的?” 左哲想了想:“看样子是的。禄神派分为三脉,分别研究被称为‘三式’的三大绝学,也就是——奇门遁甲,大六壬,以及太乙神数。不过据说这三脉的关系一直不好。” “能理解。”边籍忍不住感叹,“这么一看沈荷这名字还挺名副其实的。”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立于清水渠中的荷花啊。 而高凰就是那淤泥。 群里面,拥有群主权限的高凰终究更胜一筹,她把沈荷锁了。 倒反天罡的高凰神清气爽,最后安排道:“大家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吧?那就各就各位吧。” 群里面一群人纷纷响应。 边籍看所有人(除了被禁言的沈荷)都发言了,也接了一句:“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就是个普通人,也不知道还能帮上什么忙。 高凰:【唔,你就去静江桥附近转一圈吧。】 作者有话说: 高凰其实知道很多。 但她说话不能像她写的文一样暴露 第73章惠光 静江桥…… 这个地点几乎瞬间就触动了左哲的神经。他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边籍也同样觉得心头一跳。他下意识看向左哲,看向这个他信赖的人,无声地用眼神征求对方的建议。 但左哲皱眉看了群消息半天,终究道:“去吧。” 边籍:“真让我去?” “嗯。”左哲道,“他们研究大六壬的并不是专注于测算过去已经发生的事,而是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做谋略与布局。高凰算是禄神派这一代很有修为的弟子了,她的实力不容小觑。据说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算错过什么。” 左哲下定决心:“既然她让你去静江桥,那肯定是有她的用意。” 边籍点点头:“好。” …… 许久之后—— “到了。您记得给个好评哈。” 边籍点点头,从出租车上下来,抬手压住头上的帽子。 他能感觉到出租车司机最后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了他几眼,这才驾驶着车扬长而去。 也是,在这么个大热天,顶着个大太阳,却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仿佛特无一样……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会让人心生好奇的。 只是边籍无论如何也不能摘下自己的这些“伪装”。 安市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他死亡的所在地。说不准街头巷尾遇到的什么人可能就会认出他的身份。 他不敢想那样会闹出怎样的动乱。 明明对于此刻的边籍来说,他觉得自己和活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却又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强行将自己与普通人的世界分割开来。 边籍站在江边,吹着江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颇有些感慨地想着:死了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此刻他不怎么热。 高凰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估计是天机不可泻露。 左哲倒是不想离开他,想要跟他一起行动,但却被高凰要求去附近的另一处地点做好准备。 出于对这位 第194章 禄神派高功的信任,左哲虽然心有不情愿,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这算是边籍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 他沿着江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好像记得自己死前也曾经来过这里,沿着这一条路向前奔跑。可是他彼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又急着要去哪里,他却根本想不起来。 边籍静静地往前走着。 天色尚早,静江桥周围的酒吧与夜店大多没有开门。这片在夜间热闹非凡的街区,在白天安静地沉睡着。 边籍眼睛一瞥,却看到静江桥边上有一家酒吧居然开着门。 边籍认得这家店—— 门口的彩虹旗已经说明了它的属性。 边籍生前也曾光顾着这里。 店主开拓了新业务,不仅在夜间做酒吧了,白天还卖咖啡,算是一家日咖夜酒。 边籍想了想,准备抬步过去买一杯咖啡。 他走到路边,隔着墨镜看着街对面的红灯。 红灯还要半分钟左右,不过这时候街边没什么车辆。要不—— 边籍暗戳戳地想着,抬步准备闯个红灯。 “滴滴——”一辆摩托按着铃飞驰而来! 隔着墨镜,边籍看到的时候那车已经到了近前,他猛地一惊!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边籍的衣服后领将他用力向后一拽。 边籍踉跄一步被拽回了路牙上。 车从边籍面前飞驰而过,那飞车党留下几声惊魂未定的叫骂,而后风驰电掣地离开。 边籍拍了拍胸口:好悬,差点又死一次。 他转身对拉了自己一把的人笑了下:“谢谢你啊,救了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青年人。 大夏天的却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袖卫衣,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热似的。 他戴着兜帽,半张脸都被埋藏在阴影里。 听见边籍的道谢,他终于抬起眼帘看向对方。 那张脸…… 程叙渊? 然而,在对上对方那双眼睛的瞬间,边籍将查点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了回去。 不,不对,不是程叙渊…… 那人有着和程叙渊一样的面容,只是头发更长一些。但那一双眼睛却和程叙渊有着本质的区别。 有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却又掺杂着某种异质感。边籍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着自己—— 不是一个人在看待另一个人的眼神。他像是将自己认知为了人类以外的某种生物,在用看待异种异类的眼神看着自己。 明明站在大街上,明明是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但是边籍却觉得自己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随着一声嗡鸣彻底消失了。 他着怔然地望着眼前的人,心底巨震: 不对,这个人不是程叙渊…… 这个家伙是,惠光! 那个逃跑的样本,那个杀死了包括陆熹父母在内五个人的杀人凶手,那个让术师协会出动了十几名天阶与地阶高手也要拿下的目标……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边籍的头脑一瞬间满是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是惠光却缓缓地放开了边籍。 “小心。” 边籍听见他这么说道。 他说话的发音带着点特殊的质感,停顿与咬字听着像是一位非母语者在尝试着说外语:“我,又见到你了。” 边籍:“……” 边籍不敢后退,不敢逃跑,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他还记得楚半芳说过的话——惠光身上携带着大量的蛊毒,一旦中招,必死无疑。他现在肯定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如果他触怒惠光,那么他一个普通人绝对等不到其他人来救援就得死。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不断鼓噪着,却不得不努力表现得很镇定:“是吗?你……见过我?” 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想要安抚对方,然后想办法找机会通知左哲。 但惠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之前在这里,我见过你。” 边籍张 第195章 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是了,惠光杀死那个骚扰别家姐弟的流氓,以及他跳江自纱,是同一天…… 边籍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个可能非常不得了的线索。 高凰之所以一定要让他来静江桥,是不是算准了他会碰上惠光?而惠光或许也目睹了他死亡的过程,又或者他能提供什么关键的线索?! 边籍压抑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努力表现得平静且友善:“是吗?那真是太巧了,你,要和我聊聊么?” 惠光微微歪了下头:“为什么?” 边籍噎了一下,但他还是迅速找了个借口:“我觉得和你挺有缘分的,很亲切,反正我这会儿没什么事,想和你聊聊天。” 他只是试探着一说,但惠光却在沉默片刻后,真的轻轻点了下头:“如果你想的话,好吧。”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饿了。” 边籍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甚至还表现得这么平和,他看了眼街对面的日咖夜酒:“我去买个面包给你,可以吗?” 惠光点点头。 边籍迈开一步:“那,你在这等我?” 惠光再次点点头,看着居然有几分乖巧,像是未出象牙塔,还未沾染任何世故的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边籍的心中居然安定了不少。 他看了看四周,指了下不远处的长椅:“坐那等我,好吗?” 惠光闻言,真的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和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边籍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却已然松了口气。 正好路口的红灯转绿,边籍迅速过街,又回头看了一眼。 惠光的身影仍然孤零零地坐在那,独自面对着面前的江水。 边籍迅速跟店员要了一杯红茶一个可颂面包,然后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盯着惠光,一边掏初手机准备打字摇人。 可他刚将手机解锁,就倏然一怔。 高凰未卜先知,已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和他聊一聊。】 边籍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几秒,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惠光,然后给她回信:【我需要把他引到你们那里去吗?】 高凰:【他会来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肯定句。 边籍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确实得和惠光聊一下。 他不仅要知道对方杀死陆熹父母的原因,而且……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一回生二回熟,边籍能体会到自己和惠光之间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惠光身上……只怕也有他的一缕魂魄。 正好店员将红茶与可颂递给他,边籍道了声谢抬手接过。而后向着惠光走去。 惠光仍然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边籍说不定会以为他就是个校园里乖巧的好学生。 “喏,给你。”边籍将可颂递过去—— 惠光迅速抬手,一把拿过,而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可颂往嘴里塞,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 他似乎从来没吃过这种用油纸包着的食物,甚至连白色的纸包装都被一起吃进了嘴里。他嚼了嚼,眉头皱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口感不够好。 边籍压抑住心头那种一跳一跳的诡异感,努力让自己显得亲和又平静:“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白色的是包装纸,不能吃的。” “不能吃……”惠光低声重复了一遍,将可颂在手里转了一圈,似乎在研究这种食物的正常吃法。 然而他一时不察,可颂从包装里掉落,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呆了下,居然伸手捡起那只已经脏掉的可颂,再次往嘴里塞。 “诶——”边籍下意识想要阻止他这种行为,但惠光迅速将可颂塞进嘴里,警惕地盯着边籍。 这种近乎本能的护食行为让他像一只未被教化的野生动物。 边籍的手顿在半空,他甚至隐约听见对方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边籍的手慢慢放下了,他尽量压抑住内心的不 第196章 适,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好而无害:“你吃,我不抢你的。我只是觉得……脏了就别吃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惠光:“……” 他伸手将挂在嘴上的可颂摘下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完,这才道:“抱歉,我习惯了。” 边籍的心抽搐了一下。 小时候被父母催促着快些吃饭的孩子,即便长大了,一个人吃饭时也会控制不住地狼吞虎咽。 习惯…… 这是个很可怕的词。 是惠光曾经所受过折磨的一片缩影。 作者有话说: 边籍: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高凰:(?w?)你猜 第74章报答 边籍看着惠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可颂,犹豫了一下,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下了。 惠光没有动,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而迫切地吃着手中的事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边籍心中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和程叙渊有着同样的脸,但他却可以明确地分辨出两人。又或者说,惠光和一个普通的“人”之间,有着太大的差距。岐黄门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仍然没能将这道鸿沟填上。 看着惠光吃完了饭,边籍这才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惠光扭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种动物似的懵懂。 他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从你身上,我能感觉到什么,很亲切。我觉得我或许应该认识你……你改变了我。” 边籍微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惠光歪着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他想了片刻,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以前看到人痛苦,我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在那天遇到你之后……我突然不想再看到别人难过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表情很真诚,仿佛真的是发自本心,不想看他人痛苦。 可同样也是他,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害死者的家人无比痛苦。 边籍望着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唇颤了颤,才轻声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杀死陆熹的父母?” 惠光面露几分茫然:“陆熹?谁?” 边籍看了眼他的兜帽,哑声道:“那天在罗城的馄饨店里,坐在陆熹对面的人是你吧?” “馄饨店……”惠光喃喃重复了一遍。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啊,是那个好人,她请我吃饭,和你一样。” 边籍摆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他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墨镜与口罩之下,自己的脸色一定无比难看:“你说她是好人,但你却杀了她的父母?” “对啊。”惠光无比痛快地承认了,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帮了我,我当然要报答她。” “……报答??” “嗯。”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让人胆寒的欢欣,仿佛真的是做了什么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好事,“她很难过,跟我哭了好久。她说她快死了,她很怕。她说,要是她的父母可以陪她一起去死就好了,那样她就不孤单了。” 惠光看着边籍,笑了,脸上满是喜悦:“她既然说了,而我也可以帮她,那我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了。” 边籍的手颤抖着,骨节绷到泛白。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在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几乎将他溺死其中。 脑海中,那日与陆熹见面时,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再度浮现—— “我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连一个人去外地集训都不敢……结果现在却得一个人去死了。” “我很怕,真的,我很怕。” “我甚至在想,他们要是能陪我一起死就好了……” 这些话在边籍听来,不过是个一个小姑娘诚实地吐露出心中那些许阴暗的情绪,但是她的底色仍然是善良的。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将她所说的话当真,更别提去践行她的话,满足她的“愿望”。 陆熹不过是将对熟人说不出口的话,对一个街头随便遇到的陌生人 第197章 说了。她给予了对方的帮助,想请对方当个临时树洞。 可偏偏…… 听到她“愿望”的是惠光。 “她刚刚对我说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毕竟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哪里。” 惠光说得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与自得,仿佛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来求夸奖:“但没想到,几天后我又碰到她了。她和她的父母在一起,我就趁那时候把蛊种下了。我用的是一种不会让他们感到疼痛的蛊毒,所以他们死得时候并不会难过的。” 他对着陆熹的父母下了蛊,给了两人一场虚幻的美梦,让他们死在了梦中。 惠光觉得,这是自己对陆熹的报答。 不是报复社会的无差别杀人,不是冲动之下的激情犯罪,而是…… 报答。 这个答案远比边籍所设想的更加恐怖。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你,这次离开岐黄门,杀了多少人?” “四个。”惠光答得很快。 边籍幽幽地望着他:“你确定?” 据他所知,死在惠光手上的已经有五个人了。 “就是四个呀。”惠光掰着手指同边籍数着,“那个……陆熹的父母,一个想要伤害别人的坏人,还有一个向我求助的女子。” 惠光口中的坏人应该是指想要对别家姐弟行凶的恶人,这个边籍已经知道了。 但是还有一个向惠光求助的女子?! 边籍眉头一皱:“向你求助?谁?” “唔,我不认识,但她好像认识我?她还知道我会使用蛊毒呢。我能感觉到,她也是好人。她问我有没有什么毒,可以很快发作,让她死去。我问她她要给谁用,她说她要给自己用。”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惊雷从边籍的脑海中闪过,轰鸣声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边籍迅速掏初手机,从里面搜出一张照片给惠光看,语气急促:“你说的女子,不会是她吧?!” 惠光点头:“是她。” “……” 照片里的人,是舒载驰。 舒载驰想要对自己下毒,下一种科学手段解不开的毒。于是她想去找程叙渊索要,却碰上了惠光。她误认了这对孪生兄弟,而惠光……将蛊毒给她了。 因为他觉得,舒载驰是好人,她需要帮助。 “如果是在过去,她这么跟我说,我也绝对不会给她的。蔡梧,以及……那些人说过,我身上的蛊毒非常危险,绝对不要使用。所以我在杀那个坏人的时候,都没有用蛊毒呢。” 惠光望着边籍,眼中带着一种诚挚的、边籍难以理解的情绪:“可是在那天,遇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他们向我求助了,我就应该帮他们。这种感觉,确实不错呢。我从前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明白那些人的感情,为什么他们说这是对我好呢?为什么他们说要帮助我呢?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 边籍看得出来,他的三魂之——“爽灵”,落在了惠光身上。 而这一魂,主司情感。 惠光游离于正常社会之外,他没有身为人的道德。就好像一个聋盲哑的残疾人,从出生即被困囿在无尽的黑暗里。哪怕有人将物品递到了他的手上,在他的手中写字,他也无法理解对方想表达什么。 而现在,这突如其来多出的一魂,赋予了惠光人的情感。 他开始理解人的所思所想,开始与他人共情。他想要帮助别人,不想看到任何人痛苦。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盲人看见了世界,看见了别人递到他手中的刀。 别人告诉他,这是危险的。 而他的理解是——我要用这刀杀死所有我认知的危险,塑造一个为我自己所定义的乌托邦。 边籍看着惠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仿佛稚童的青年,久久说不出来。感觉到了一种极大的荒谬感。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将一颗颗他本以为独立的、互不相关的珠子穿成了一条链子,将他锁在了其中。 第198章 每一颗珠子都是一条人命。 而串起这些珠子的细绳——是他。 恐惧,痛苦,懊恼,动摇。这种种情绪翻涌上来,混合着江水的土腥气,让边籍胃里都在翻腾。 惠光望着他:“你的头发,怎么在滴水?” 他好奇地向边籍伸出手—— “别碰我!!” 边籍的厉声呵斥,将惠光的动作生生定格住了。 眼前的青年望着他,怯怯地收回手,茫然又不解:“你怎么突然生气了?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边籍:“……” 他不想回答。 因为他压根不确定眼前这家伙还有没有指责的必要以及教化的余地。 或许梅恭与华施说对了—— 他就是个怪物,永远不可能成为人。 边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是高凰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他觉得自己是什么。】 边籍抿抿唇,语气冷硬地对惠光道:“你觉得你是什么?” 惠光一怔,适才还放松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双手绞着:“我觉得……我应该是人吧?” “应该?” “嗯,我……不太明白。我原本以为,只要穿着衣服,站着走路,用工具吃饭就算是人了。”惠光的脸上显露出茫然与不安来,“可是离开了那个地方,我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远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什么都要用钱买,但偏偏人不能随意得到钱。人会为了那什么工作,财产,考试又哭又笑,可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遇到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我在一个地方坐下来,可能也会被赶走。” “我听到过很多人说,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终于要有回报了——有的人升了等阶,有的人学会了功法,哦对,还有那个陆熹,她说自己一定会有好成绩。可我在我的印象里,我也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可我能得到什么呢?” 手机又是一声响:【问他从岐黄门跑出来的原因。】 边籍沉默了一下,依言提问了。 或许是惠光真的太过缺少常识,他甚至没想着问边籍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他老老实实地说:“虽然我有些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但我到现在,都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和什么东西,存在一种联系。”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特殊的求知欲:“所以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我想……或许我就可以获得一个答案了。知道我曾经受过的苦是为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知道我接下来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惠光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一个“人”。但他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结果,一个关于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解答。 边籍看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而高凰的又一条信息在此刻发了过来:【跟他说,你去带他见那个东西。让他跟着你走。】 边籍皱起眉,回复道:【我要带他去哪里?】 【御景兰庭,你知道的。局已经布置好了。】 “……” 高凰的说法很普通,很平淡。 但边籍却明白了她话语真正的意思: 一个针对惠光的死局已经布置好了,而他要利用对方对自己的信赖,将对方引入局中。 引领这个还从未真正作为“人”好好活过的可怜存在,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作者有话说: 谁种的因,谁摘的果 第75章癫狂 惠光身上有一部分边籍的魂魄,哪怕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地交谈,但惠光却边籍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然的亲近。 当边籍提出,要带惠光去某个地方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静江桥这一片在白天虽然算是安静,但是也有一些路人。带着惠光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在街上走着,边籍很怕再误伤其他无辜人。他犹豫了片刻,正准备打辆车,一辆拉风至极的 第199章 玛莎拉蒂就直接停在了两人面前。 云盈的带着一头紫罗兰色的卷发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放下车窗,嚼着泡泡糖,对边籍吐出一个同色系的泡泡。而在她的副驾驶座上,则坐着一位同样年轻的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颇有些二次元的动漫t恤,而在她的耳朵上,却挂着和龙折笙同款的蝴蝶耳饰。 一看就知道,这位必然也来自苗疆,十有八九也是用蛊毒的好手。 边籍明白了。 这一场针对惠光的杀局,从此时此刻就已经开始了。 边籍自己是诱饵,而云盈和那位苗疆的姑娘则是押解死刑犯的狱卒,要带着这囚车赶赴刑场。 他对着两人点点头,带着惠光坐进了后排。 惠光不疑有他,就这么乖乖地上了车。但却坐得不太安稳,好奇地摸摸真皮座椅,又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飞快后移。 但随着车向前行驶,逐渐接近御景兰庭,惠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好奇与轻松逐渐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直到片刻后,他们的车停在了仍然处于闭门谢客状态下的御景兰庭之外。 本该歌舞升平的会所此刻没了客人,颇有些凄凉荒冢废台的既视感。 原本守在门外的保安也不见了,想必是被调离了。 此刻的御景兰庭从外面看去,看不见一个人,却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沉郁。 边籍正思索着自己该怎样解释自己带惠光来这里的目的,好把人哄骗进去,惠光却先一步推开彻门,大步往里面走去。步伐迅速,毫不迟疑,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边籍愣了一下,对着前座的云盈以及那位苗族姑娘说了句回见,便迅速下车跟上。 “你要去哪里?”他追上惠光的脚步,却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些许距离,在对方身后一米多左右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跟着,“你在找什么?” 惠光不言,只是向前走着。 直到,他站在了御景兰庭紧闭的大门之外。 边籍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们身后,云盈和那位姑娘已然下了车,云盈的手中似乎持着罗盘之类的东西,而在她们身后,外界的景色逐渐扭曲起来。 而惠光并没有回头,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目视前方,而后抬起手,用力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门内,是本该金碧辉煌,此刻却暗沉颓靡的大堂。 大堂中央,有一张桌子,只一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地用数位板画着画。 是华施。 边籍在看到华施的瞬间,脑子就嗡了一下。 但是惠光的反应比他要快得多! 他几乎只感觉到有一阵风凌厉地扫过面庞,下一秒,惠光的身影就已经往华施的方向冲了过去! 边籍隐约看到有一股灰黑色的粉尘从他的身上抖落下来,落在地上,转瞬在地上绽开绚烂奇诡的毒花! 那条毒花铺砌而成的道路拖曳在他的身后,却像有生命似的开始往四周蔓延。 边籍惊恐地看着那些毒花越开越多,仿佛涨潮时的潮汐,眨眼就要蔓延到他的脚下—— 一股大力从旁边而来,将他从门口直接拽起,扯到了大厅的一旁。 “唔!”边籍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左哲一手护着他,一手抬起溯尘笔。他面前凝重,想要施法阻止毒花的蔓延,但是却收效甚微。 眼见着毒花还在蔓延—— “嗡——!” 一声低沉的长鸣仿佛古时宣告战争开始的号角,在大厅里震荡开来,伴随着一阵泠泠的铃声响起,让边籍只觉得心魂都在为之震颤。 那毒花像是遇到了什么需要退避的东西,害怕地暂时停止了蔓延。 “那些花是蛊毒催生的实物,和鬼怪差距很大,你用驱归的办法去处理他们,是解决不了的。”蔡梧的声音响起。 边籍扭头看去,这才懵然地发现,这大厅的四周居然站着不少人。 蔡梧站在他们旁边, 第200章 在他的身边,则是穿着巴代苗服,佩戴着银饰的龙折笙。 龙折笙一手蚩尤铃,一手牛角号。适才正是他阻止了毒花的蔓延。 而在不远处,还站着手中捏诀,念念有词的沈荷。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厅中央的惠光,手中的锁链散发着光,随着他的施法动作飞起,在半空不断变长,最后竟然将整个大厅中央被毒花污染的部分全部框了进去。 他的身边,梅恭与华施站在一处。梅恭显然是严阵以待,手中捧着卷卷轴,几只水墨绘成的异兽守在华施的身边,将他保护起来。而华施则面色发白地盯着惠光以及他周围的那片毒花,唇紧抿着,眉头也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适才坐在大厅中央的根本不是华施本人。那不过是沈荷用奇门阵法所造出的幻觉。 当边籍被左哲从奇门局中扯出来后,他作为局外人这才能看清一切。 大厅四周都有人把守,他们的着装各异,边籍看不出他们各自属于那些派系。但是却可以凭借他们身上的铜钱看出,这些人都是地阶或者天阶。 他们都望着阵法中央的惠光,严阵以待。 当惠光看见那个人的瞬间,一些久远的、因为痛苦而被大脑刻意忽略遗忘的回忆便再次复苏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家伙在自己所遭受的苦难中是何种角色,但是他却有一种近乎野兽直觉一样的感知—— 那些恐怖的折磨与疼痛,都是因为这个人,才被施加在了他身上。 他让自己痛苦,所以,他是坏人。 坏人就该死。 他的身体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猛地向华施冲去。 可是任他是放出多少蛊毒,那个人依旧坐在那,不动不摇地画着画。 惠光被激怒了,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近乎发狂地伸手去抓挠那个人,几乎杀红了眼。 但在旁人眼中,他就像一个无法理解的疯子、怪物,在和空气较劲。 一些毒花被他自己撕扯坏了,花瓣被扬到空中,像是下了一场虽小却烂漫的花雨。 “这家伙果然兽性大于人性,不能留着。”带着点东北强调的话语响起,边籍扭头,却见楚半芳端着茶杯从一旁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面色沉静而稳重,但是在看见惠光这个杀子仇人时,那颤抖到差点摔了杯子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膨胀的恼火与恨意。 “虽然我们这些人想要杀了他很简单,但是可能造成的影响却是最难处置的。”在楚半芳身边,还跟着一位姑娘。面相上看年纪不大,但是一身得体的商务装以及那优雅中带着点凌厉的气质,却让她看着像是一位国企高管。长发用一根深蓝色的绳子整齐地束在脑后,绳子上穿着五枚铜钱。 “他这一身都是蛊,如果处理不好,让蛊毒逸散开来,这方圆几百米内估计都得疏散了,这块地方更是得成禁区了,就像华煜明的死亡地点那样。” 楚半芳皱着眉看她:“那你说该怎么办?” 那名姑娘道:“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楚半芳显然是有些等不及了,他只想尽快解决惠光,“小高啊,你要不再算一算呢?” 高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一次就够,心诚则灵。” “……得,这方面你们禄神派是专业。”楚半芳摆摆手,妥协了,“行吧,先让诸位小友都防备着点,别让他这毒逸散出去。” 楚半芳一句话刚说完,蔡梧立马上前。他仰起头看着仍站在台阶上的楚半芳,语带哀求:“能不杀他吗?让我们岐黄门带他回去可以吗?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让他逃出来的——” “小蔡啊,这一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么?”楚半芳毫不犹豫地打断蔡梧的话,“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再逃出来一次呢?万一他在你们岐黄门失空了呢?你也看到了……” 楚半芳看向阵法中央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惠光:“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可是——” “楚会长,您 第201章 给他们一个机会吧。”高凰在这时候开口了,她望着蔡梧,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让他去劝劝看好了。” 蔡梧得到支持,脸上露出喜色:“谢谢你。” 楚半芳却很不满:“小高啊,你也看到了,这家伙很危险。再来这么兴师动众一次,我们会很难办的啊。” 高凰却笑道:“没关系。您让他劝一次——看看这位惠光,愿不愿意跟他回去。” 蔡梧很不满高凰的说法,当即抻着脖子道:“他会同意的!他肯定会,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你们真的把他当家人吗?或者说,你们真的把他当人吗?”高凰一手扶着栏杆,垂首看着他,“你们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和普通人有区别,所以也没有像培养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对待他吧。” “不伤人,不害己,能自己吃饭,走路,睡觉,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能说一点话,这就够了。这就是你们培养他的准则吧?”高凰望着一时失语的蔡梧,笑了下,“这和豢养了一只鹦鹉有什么区别。” 她摆摆手:“你去劝吧,看看你能不能劝得了他。” 蔡梧咬咬牙:“我……一定可以。” “嗯,勇气可嘉。”高凰的声音听着倒是轻松,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能劝得了吗_(:3」∠)_来猜猜看吧~ 第76章被戳破的“谎言” 高凰从台阶上走下来,径直走向了边籍和左哲这边:“嗨~” 她打了个招呼。 左哲面无表情地将边籍拽到了自己的背后,将他与高凰强行分隔开来。 边籍的视线越过左哲的肩膀看向高凰:“你这是做什么?” 左哲道:“她太不能过审了。” 边籍嘴角一抽,有点想笑:“怎么,还怕她带坏我啊?她可是我签下的作者啊。” “不。”左哲说得很诚恳,“我是怕你俩过于臭味相投,变得更加不能过审。” 边籍:“……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我比她正经很多的好不好?” 左哲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高凰。 而站在左哲身后的边籍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更遑论眼神里的警示。 高凰与他对视数秒,了然地笑了笑:“你放心,我这个人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说完,又看向边籍:“我得为自己申辩下——我只敢在文里口嗨,但从不实践。” 虽然不怎么口嗨但确实经常实践的边籍:??!! 他的脸蓦地红了。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左哲的肩膀处片刻,再抬起头时,已然换上了又一幅正经的表情:“对了,说正事,惠光他……” 高凰抬起手,手指轻轻点了下唇:“嘘,看着吧。” 一旁,蔡梧缓缓走到了结界边上,他看着被困在里面仍然状态癫狂的惠光,深吸一口气道:“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操控着这一局的沈荷看向楚半芳,而楚会长则沉着脸,点了点头。 沈荷抬起手,轻轻转了下手腕。 边籍清楚地看见那围绕着结界的锁链上的金光似乎变淡了些许。 高凰感叹:“唉,要是我的文过审也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 边籍不想理她。 蔡梧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惠光。” 惠光没有听见,只是在一片毒花中翻找着什么,像是想要将“躲起来”的华施抓出来。 蔡梧微微扬声,又唤了句:“惠光。” 这一回,惠光听见了。 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被猝然按下了关停键,惠光的癫狂行为在一瞬间停止了。 他坐在花丛中,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循着感觉看向某一个方向:“……蔡梧?” 沈荷对着蔡梧,比了个口型:他看不见。 虽然他调整了局,让蔡梧的声音可以传进去,但是惠光却仍然看不见他。 蔡梧握了握拳,他似乎仍然想上前,想要更靠近惠光一些,可是看了眼脚下离他不远的毒花,这一步终究没有 第202章 迈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在周围众多同僚的注视下,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道:“惠光,我们回家吧。” 惠光:“回……家?” “嗯,对,回岐黄门,回我们的家。” 惠光顿了顿,却摇了摇头。 旁观的边籍心中一紧。 当惠光说出拒绝的那一刻,周围所谓包围着他的术师已经拿出了各自的武器,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包括左哲也提起了他的溯尘笔,笔尖凝出金红色的光。 蔡梧见到这状况,也有些急了,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快速道:“为什么摇头啊?惠光,那就是你的家啊。我,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姐,都是你的家人啊。” 惠光沉默了片刻,却再次摇了摇头:“不,你们不是。” “你说什么……?” “我这些天,看到了很多人。他们中,有很多个家。可是,那些家人对家人的样子,和你们不一样。” 惠光说话很慢,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表达,可是边籍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逃离岐黄门,在社会上游荡的这些日子里,蔡梧见识过了真正的家庭、真正的家人,他有了情感,家对于他来说不再是一个空泛的字眼,而是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用自己的所见所闻,与自己曾经的经历做着比对,然后在此刻—— 戳破了蔡梧的“谎言”。 “你们不是我的家人,你们也没有把我当家人看待。”惠光道,“你们在骗我,我不想回去了。” 蔡梧的肩膀都在抖,明明知道惠光看不见,却还是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怎么能那么说呢,大家真的是把你当做家人的啊,至少我是这样……” 但惠光却再次摇头:“没有大家,只有你。我承认你对我很好,可是,你也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小时候,我在那个笼子里,我以为世界就只有那么大,只有那个黑漆漆的笼子,和那个灯光亮的刺眼的手术台。我以为每天的疼痛都是正常的,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你们带我离开了那里,然后告诉我,那些都是错误的。我所遭受的不是世界本来的模样,而我自己,也是错误的。我应该站着走路,应该用工具吃饭,应该穿着衣服,应该说话。你们说你们是来帮我的,可是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以为岐黄门就是世界的全部样子,我很努力地适应,努力地去学。学会了刚刚说的那些,可我还是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但你们说这就够了,却不告诉我,我们的差距到底在哪儿。” 惠光看不见蔡梧站在那里,他的视线找不到一个用以聚焦的落脚点,只能茫然而凄妄地看着半空。 “直到我离开了岐黄门,我这才发现,原来世界不是只有那几个山头,世界比我想象更大,更复杂,更难以适应。可是……这些你们都没有教过我。我所以为的世界,还是错误的。” 蔡梧看着惠光,嘴唇翕动半晌,却终究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想到了许久以前的一件事—— 吃饭时,他拿来筷子递给惠光,说:“来试试用筷子吃饭吧。” 惠光接过,别扭地学了学,却始终夹不起一点米饭。 于是他又将对方手中的筷子拿走了,说:“算了,你还是用勺子吃饭吧。” 惠光当时似乎有些犹疑,但他却说:“没关系,你会用勺子就够了。” 因为他想着,惠光永远都不会离开岐黄门,在这里,谁会在意他用什么工具吃饭呢?只要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跟个野兽似的趴着往嘴里塞食物,这就够了。 他现在这样,已经很像一个人了,不是吗? 蔡梧这才几乎惊惧地发现,他们自诩济世救人、医者仁心,却好像从未将惠光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没有人考虑过惠光需不需要上学,要不要工作,以后会不会爱上一个人,会不会想要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在他们看来,惠光能差不多有个人样,能基本上控制住自己身 第203章 上的蛊毒,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为了避免惠光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好奇,他们会尽量避免在惠光面前提及外界。 他们默认了惠光会在岐黄门待一辈子,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能将一个怪物教化成现在这样,给他一个容身之所,而不是像其他样本一样关进丹青门的画境里,就已经是极大的善心了。 惠光应该满足于此,满足于这个被他们塑造出来的,狭隘的世界。 “你们其实也是在拿我做实验不是吗?”惠光垂下头,低声道,“你们和最开始的那些人一样……只不过他们是在我身上种了蛊,而你们做的,则是取走那些蛊。唯一的区别只是没那么痛而已。” 惠光似乎自己想到了一个答案,并且开始笃信它:“你们没什么不同。” 蔡梧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万万没有想到惠光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将一心想要帮助他的岐黄门与华煜明那些人归为一类。 他下意识反驳:“不是的!我们没有……” “我凭什么信你?”惠光再度抬起头,他的眼中已经满是冷意。 那是猛兽即将发起进攻的前兆。 “告诉我,我凭什么信你?” 他站起身,转向蔡梧:“说话。” 蔡梧被吓到了,下意识后退几步。 但惠光好似感觉到了他的退缩,瞬间被再度激怒了:“你说话啊!我凭什么信你??!!” 他或许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蔡梧告诉他自己没有欺骗他,想要蔡梧给他解释世界应有的样子。 可是蔡梧没有说话。 这一刻,惠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居然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还要我回去做什么呢?反正在你们眼中,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人了。我就只能是这样了,那还要带我回去做什么?还说我是你们的家人……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他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情绪再度失空,连带着身上的蛊毒也一并是放出来。 而且比刚刚更为猛烈! 带着蛊与毒的黑雾从他身上散开,居然有一些冲破了沈荷拉起的锁链,向着四周席卷而来! “不好。”左哲低低道了一句,护着边籍就向后退。 离他们最近的龙折笙迅速上前,口中用苗语诵念出晦涩的法咒,手中蚩尤铃用力挥动,连带末端系着的彩色布条都在猎猎起舞。铃声仿佛带起一道无形的气刃,短暂地挥退了一部分蛊雾。 但是仍然有一些冲破了防御,向着他们而来! 边籍被左哲护在身后,眼见着最前面的龙折笙要直面那些蛊,心中也顿时一紧:他还记得这位苗疆巴代此前提过,他擅长巫傩之术,但是对于蛊,却并不算精通。 如果又有一个无辜的好心人为了救他而死,他真的……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阵水声响起。 在他们四周,数十朵莲花凭空出现,舒展花瓣,呈现出盛放的姿态,将那些逸散的蛊全部吸附了进去。 其中一朵就开在边籍身边。 边籍扭头看去:那朵莲花并非实质,更像是……用水凝结而成的。他甚至能看见当风吹过时,莲心处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正好奇着。 “不要碰哦,那是我们神农谷的蛊,不过被我改进了一下。” 边籍抬头看去,却倏然一愣。 沈叙筠从莲花丛中穿行而过,走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和上次那样梳着整齐的背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此刻,他的头发随意散着,身上穿着藏青色为主体的盘瑶服饰,领口与袖扣处接着三指宽的红色布条,上面用明亮的丝线绣满了盘王纹,腰间挂着好几个细竹筒。他身上一整套银饰的繁复与华丽程度,都快与龙折笙这位苗疆巴代差不多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位精英律师呢,此刻却是一位极有民俗风情的盘瑶阿哥了。 沈叙筠将龙折笙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确定他无碍,这才松了口气:“你还真是……怎么又挡在最前面。” 第204章 龙折笙没有应他这一句,只是皱眉看着他:“这些蛊,你能解决?” “大半吧。”沈叙筠晃了晃手中一支尾端画着莲花的竹筒,几朵快被蛊染黑的水莲花立马化作涓涓细流,自动回到了他的竹筒内,“毕竟以前为了搞定他,我没少做功课。”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向后偏了偏脑袋。 几人听见他的话,扭头看去—— 程叙渊穿着与他差不多的盘瑶服饰,静静地立在他身后。 他没看沈叙筠和龙折笙,也没看左哲和边籍。 他只是望着结界中的惠光,一眼不发。 有风从大门口钻进来,拂动了他青色的衣袍以及耳畔的银铃,叮铃铃地响。 沈叙筠转身,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阿弟,去吧,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作者有话说: 他已经很“像”一个人了,不是么? 第77章过去与现在 当程叙渊出现时,原本躁动的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毒花还在无声地蔓延,但是众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张面容与结界中发狂的怪物一般无二,但是却丝毫不会让人将他与“怪物”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看着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人—— 清俊的长相,带着一点点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产生的疲态。身上穿着一身充斥着民俗风情的盘瑶服饰,佩戴着叮铃铃作响的银饰。 看见程叙渊时,华施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尤其是看见他那身藏青色的衣袍以及耳畔那盘王印纹的耳饰。 那日在程叙渊的家中,他看见过对方的这套衣服以及饰品,他还缠着对方,想要看程叙渊穿上。 但是最终却也只让程叙渊戴了一只脚环。 现在,程叙渊穿戴着这一整套服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华施却惊觉,眼前这个人的形象似乎与自己梦境中所见过的那人逐渐重合了。 同样的毒花,同样的衣袍,同样的银铃,同样的盘王印。 而那个人,葬送了他的父亲。 华施下意识想要上前,想要靠近这个人。但是他刚上前一步,就被梅恭一把拖住了。 “你要做什么?!”一只水墨风的蛟龙将他围住,不让他再上前半步,梅恭心有余悸地看看他,又看看惠光,“难道这些毒花还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华施:“……” 他确实被蛊惑了。 只是让他心魂跌宕的不是这些花,而是站在花丛彼端的那个人。 程叙渊没有看向他,只是望着惠光,而后,一步步向着结界走去。 他靠近结界时,沈荷皱了皱眉,但是高凰却对着沈荷比了个口型:来了。 她说的,能解决惠光的人,来了。 沈荷看着那明显是兄弟两个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缓缓调动对锁链的控制,让程叙渊进入结界。 但他们仍然在沈荷的奇门局中,在这众多天阶和地阶术师的监督之下。 如果程叙渊下不了手……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都说不出口,只是默契地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站在花丛中心的惠光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头——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表情的变化。 最开始,他或许以为来人是蔡梧,或者岐黄门的其他什么人,要强行抓他回去。 但是,在看见程叙渊,在看见与自己面孔相同,但气场却截然不同的人时,他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空白。 紧接着,茫然与惶恐爬上了他的面容。 他所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又轰然塌陷了一角。 程叙渊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非常烦躁—— 他是记得自己这位手足的。被关在笼子里时,这是他唯一触手可及,可以依偎着的温暖。 他所认知的世界,只有这个笼子,气味刺鼻的房间,一些晃动的,会发出他所无法理解的声音的人影。 那些生物会将他粗暴地从笼子里拖出去,然后让他痛苦不堪。 他以为自己和那些人影是不同的, 第205章 而自己和其他笼子里躺着的东西才算是同类。 世界的构成就是房间、笼子,以及他们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直到,他遇到了他无法触及的一道光—— 他记得偶尔那昏暗的、充斥着药物与血惺味的样本室,偶尔会被一个小小的孩子推开。 对方很难推动过于沉重的门,就只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自己钻进来,而后,背光站在他面前。 隔着栏杆,对方的影像以及身后的光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他听见那个孩子对自己轻轻唤道:“有人吗?” 他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无法理解那些音节的组合。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爬过去。 和他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他唯一的同伴拽住他,想让他远离那个危险的家伙。 他其实自己也看出来了,那个小家伙虽然个头不大,却和那些让自己痛苦无比的存在是一类生物。 但不知怎的,看着那蹲在笼子外面,好奇地向里窥探的存在,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他的手探出栏杆,想要去触盆那个存在,以及他身后的那抹光。 他听见对方的说话的情绪似乎困惑又苦恼:“你的手怎么看着和我的一模一样呀?爸爸还说你们都是怪物呢,很可怕的。” 他听不懂,但他尝试模仿对方发出的音节:“一模……一样……一样?” “对对!诶,你居然会说话吗?!”那个家伙似乎一下子来劲了,凑到他面前,“来,你和我说,‘你好’。” “……”面前的小家伙应该和那些让自己痛苦的生物是同一类东西,但他却好像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试探着模仿对方的音调:“你……好。”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比房间里那些灯要更亮,更暖。 他一遍遍说,而自己则一遍遍跟着重复,直到自己的发音和对方一般无二。 小家伙走后,他望着那道光在眼前消失,缓缓退缩回黑暗里。 他抬起手,一点点摸索着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和刚刚所见到的,那个好看又干净的小家伙做着对比。 他茫然又惶惑地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外表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不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吗?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相像呢? 小家伙又来了好几次,教了他很多奇奇怪怪的声音。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些个声音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就好像他们被刺痛时的低吼,困顿时的呢喃一样。 只是他无法理解。 有几次,小家伙来找自己时被那些人影发现了,人影愤怒地拿东西来打自己,不让自己接近那小家伙。即将被打到时,同伴扑了过来,将他护在身下,替他挨了好几下。 他也是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他的同胞兄弟,他们有着同样的血脉,同样的面孔。 只是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庞,也记不清那是怎样的存在了。 只记得那是黑暗与痛苦中,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笼子被彻底打开了,光照了进来。 有好多白白的人影走了进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不懂的话。 但他心中却奇异地生出一个念头:这是他离开笼子的好机会。 他拽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士的衣袍。 他不认得她,但却记得对方是那一片纯白中,为数不多的彩色。她戴着华丽繁复的头饰,无数色彩缤纷的串珠缀在上面,温暖的颜色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他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眼见着对方看向自己,他扬起一个笑容—— 他记得那个小家伙在第一次面对自己时,也是这么做的。那是个很漂亮的表情,自己看着就高兴,或许其他人也会喜欢。 他回忆着小家伙教自己的内容,模仿着对方的发音,说出自己其实根本不能理解的话:“你好……带我,回家。” 他隐约记得当时人群因为他这一句话而躁动了起来,但眼前那名女子却只是抬起手,将自己的一件外袍披在了他身上:“好啊,那你就跟我 第206章 走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当世蛊术数一数二的盘瑶,神农谷谷主,沈莲。 就这样,他被带回了神农谷。 讲真的,接下来的日子,他过得也没比在笼子里好多少。 他只是像以前一样吃饭,睡觉,爬动,结果却被揍得很惨。 沈莲有一对孙辈,是姐弟俩,沈叙铮和沈叙筠,因为蛊术精湛加上年纪和他相差不大,被分派来照顾他。 姐弟俩确实少年老成,在宗族里也会照顾比他们更小的孩子。 但是他们只照顾过正常的人类幼崽,哪里遇上过他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每天帮忙给他穿个衣服都是一场硬仗,偏偏姐弟俩还不能下重手,生怕他情绪过激,身上的蛊毒失空了。 姐弟俩没办法,拖着他去到族内的议事大厅外请沈莲裁决。 沈叙铮和沈叙筠站着,自己则跪着,因为他不会走路。 沈莲缓缓走过来,而后—— 一把拽着他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想当个畜生很简单,”沈莲道,“但你既然求着我给你穿上了这身衣服,就给我活出个人样。” 在被衣领勒到近乎窒息的刹那,他看着沈莲的眼睛,突然听懂了她的话。 那无数的自己曾经不能理解的音节堆积在脑海里,终于被排列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意思。 那一刻,他哭得不能自已。 他开始学习说话,学习写字,学习穿衣服。 他学会了坐着吃饭,学会了用双脚走路。 他可以看书了,可以凭借着自己去探究世界的一切。 他知道了何为善恶,何为对错,何为爱恨。 当沈家姐弟俩带着自己找到华煜明时,他果断地出手杀死了对方。 因为这是正确的。因果报应,一个恶人终究得自食恶果。 但是这份仇恨也该到此为止。 他走出那个山洞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他觉得自己可以彻底将过去那段经历抛之脑后,大步迈向新的生活。 他试着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与人交际。 曾经的一切不堪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忘记了笼子里相互依偎的同伴,也记不清那个教会了他说话,间接救了他一命的孩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有了几个能交心的好友,也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但偏偏,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活得像一个人的时候,惠光出现了。 站在结界里,看着自己面前阔别了近二十年,此刻一脸茫然无措的兄弟,程叙渊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强行扒去了人类的伪装,被扔进了斗兽场里。 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手足相残的戏码。 程叙渊张了张嘴,而后,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再次张口时,他的舌面上出现一道血痕,将那莲花的图案直接斩断。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蛊如洪水开闸,在体内汹涌澎湃,伺机而动起来。不需要再用他的键盘法器去做控制或者引导,他也是解开了锁链的怪物。 有血从他的唇角流下,但是他说话的吐字却格外清晰:“好久不见。” 眼前的家伙本该是他最亲近的存在之一。 而现在,就由他来送对方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说: 程叙渊有在试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爱另一个人。 所以,嗯…… ———— 主页有编辑的男狐狸精塑!!来看! 第78章生死同担 当程叙渊出现的那一刻,惠光就已经几乎无法思考了。 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人,茫然又惶惑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程叙渊望着他,开口,轻轻地唤了几个音节。 结界外,边籍有些茫然:“他在说什么?这是优勉语吗?但怎么听着不太像?” 沈叙筠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不是。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音节不 第207章 属于任何语言,甚至可能没什么意义。这应该是他们自己的交流方式。” “自己的交流方式……”边籍低声重复了一遍,旋即扭头看向华施。 果然,不远处,华施的脸色却在听见那些话语时,面色倏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听出来了—— 他曾经听过这些混乱不成句的音节。从那一个个昏暗的、充满血惺味的笼子里传出。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存在并不是真正的怪物,而是一个个孩子。他们天生对世界有着好奇心,本能会促使着他们去学习语言,彼此交流。 但是,没有人教过他们。 于是,他们听着那些研究员说话,模拟着他们的发声方式,彼此试探着,逐渐变成了只属于自己的语言。 但要说这是“语言”可能也不准确,因为那些音节明显凌乱失序。边籍似乎能隐约听出几个字,但是却无法连在一起进行理解。那只是这些笼中人用模仿来的音节,拼凑出来的话语。 但惠光听懂了。 当他听见程叙渊发出那些音节的时候,他的脸上先是显露出震惊,紧接着巨大的恐惧与无措。 明明从他逃离笼子的那一日算起,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可是当那些熟悉的音节出现时,曾经的痛苦回忆都如潮水般涌来,携泥带沙,让他不由得觳觫战栗。 他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程叙渊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程叙渊踏着毒花,口中说着只有他们两人可以懂的话语,慢慢走向惠光。那些毒花无法伤害他分毫,甚至在他体内蛊毒的震慑下变得蔫头耷脑。 他的声音很小,而且越来越轻,直到几近呢喃私语。像是在温柔地哄睡,但唯有他们彼此清楚——这些话语能瞬间扒凯他们心底尘封的记忆,将那些过去的痛、血、泪,全部重新唤醒。 程叙渊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但他却记得,每当自己被做完了实验摔回笼子里,他都会这么带着生理性的哭腔喃喃出声。 而彼时笼子里的另一个存在,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惠光,都会蹭过来,抱住自己。 但现在,惠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们的角色在此刻颠倒了。 这一次,是程叙渊缓缓走到了惠光的面前,温柔地抱住了他。 惠光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回抱住程叙渊。 他像只小动物似的,轻轻嗅了嗅程叙渊的颈侧。 没有难闻的血惺气,也没有刺鼻的药味。怀中的人躯体比以前更温暖,有力,还带着股清新好闻的草木药香。 “为什么,你和我,不一样了?” 惠光忍不住轻轻地提问,带着茫然与悲戚。 这一个月,他见过了很多人,他明白了自己与人的不同。 明明他们披着差不多的皮囊,但是惠光却在心底分了类——一类是人,一类是他自己。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他想要将他归在人的一类,可是当对方开口时,他原本认定的分类标准便彻底垮掉了。 什么是人,什么是兽,什么是怪物? 他彻底分不清了。 但是对于惠光而言,眼前这个阔别多年的手足,是他此刻唯一可以抓住的温暖。 他更用力地回抱住程叙渊,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落下。 他没像刚刚那样癫狂地大吼大叫,疯狂摔打,而是用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哭诉道:“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你变了?为什么……我们不一样了?” 他看得出程叙渊和自己已然形同陌路,却还是悲哀地发问:“我明明也很努力了,为什么,我还是没能弄懂这个世界?” 结界之外,蔡梧怔怔地看着在那绚烂的毒花丛中相拥的兄弟俩。他也想问和惠光同样的问题。 他喃喃自语地开口了:“是啊,为什么不一样?” 明明是相同境遇的兄弟俩,为什么程叙渊和惠光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在得知程叙渊的存在后,蔡梧立刻去找了他的父亲,这才得知:惠光确实还有一位孪生兄弟,被神农谷带走 第208章 了。考虑到让受害者碰面,可能会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双方都默契地不去提他们还有个孪生兄弟的事,好让他们逐渐忘却那段过去。 蔡梧又想办法查到了程叙渊的资料,却愕然地发现,除了上学的时间很晚,程叙渊的人生轨迹几乎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与之相比,惠光却……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旁的沈叙筠听见了,瞥了他一眼,笑了声:“你们是不是忘了,他们是人,不是怪物。” 蔡梧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龙折笙看向沈叙筠:“他会怎么处置对方?我记得按照你们的戒律,弑杀血亲是绝对不允许的。他应该也受过戒吧?” “嗯,当然。不受度戒的话,死后灵魂可没办法回归盘王祖地啊。”沈叙筠却看向结界中的程叙渊,“放心,他有分寸。” 这回不光是龙折笙皱着眉,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左哲也面色不佳。 他作为程叙渊的好友,对于盘瑶的各种规矩也是有所耳闻的:“你们真准备让他亲手杀死他的亲兄弟?” 沈叙筠闻言,扭头看了左哲一眼:“神农谷是他的家,他的亲兄弟只有我。” “……” “能解决的。”沈叙筠笑了下,“我们家里已经商量好了。” 确实,商量好的。 程叙渊抱着惠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睫羽却垂了下去。 前些天,沈叙筠先带着他回了趟神农谷。他在族内的议事大厅跪了许久,想求早已甚少插手族内事务的谷主沈莲给指点一个方向。 对于他来说,沈莲是恩人,是导师,是祖母,是他的引路人。 他想问问,自己到底该如何处置惠光。 惠光杀了人,就该偿命。他是一个背了数条人命的歹徒。 可是,惠光也是他血缘上的手足,是一个悲剧的受害者。 沈莲听了,很平静。这位已然白发苍苍的老妪端坐堂上,声音平稳而有力地为这位后辈指点迷津:“dungxdaix,dungxnqoinzuih,dungxzipv,dungxguangczuiz.” 程叙渊听懂了,却仍久久地跪在那,仿佛自己刚来神农谷时,在堂下的那一跪。 但是这一次,他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在起身前,他对着沈莲深深叩首,一切尽在不言。 dungxdaix. 不杀。 程叙渊抬起手,轻轻沾了自己唇角的一抹血迹,在惠光的后颈抹出一条红色的线,像是斩首的示意。 一旁,楚半芳看着程叙渊的动作,眉头已经死死地拧起:“他怎么还不动手?” 高凰做了个“嘘”的手势:“再等等。” 下一秒,无数毒花自那抹血痕处喷薄而出,沾着惠光的血与肉。 惠光愕然地想要扭头看向程叙渊,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抱住。 “你杀了人,六个。”程叙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惠光的耳中,“做错了事,就得赎罪。” dungxnqoinzuih. 不纵。 “我,我没有,”惠光匆忙为自己分辨,但声音却逐渐变弱,但他并不痛苦,更像是突然萌生了难以抵抗的困意,即将拉扯着他的思绪沉入梦想,“没有六个……” “那天晚上追逐你的两个年轻人,因为接触到了你的蛊,死了,而你却根本不知道。你拥有力量,却无法掌控它。你太危险了。”程叙渊轻声道,“如果你应付不来这个世界,那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dungxzipv. 不容。 程叙渊的蛊比惠光更胜一筹,开始以他划下的那一道血痕为起点,迅速蚕食惠光的躯壳。毒花在他的身上绚烂地绽放,一点点占满他的身躯,将他的血肉分解,而后……又被程叙渊所吸收。 这就是协会指定程叙渊来完成这场行刑仪式的原因。 惠光身体里的蛊太庞然,太危险。一旦泻露出去,哪怕只是分毫,所造成的后果都难以 第209章 估计。 而这蛊,岐黄门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也没能全部化解。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将蛊从一个蛊盅,移到另一个蛊盅里。 由一个人来“吃”了惠光,将他的蛊全盘吸收,容纳进自己的身体里。 程叙渊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惠光彻底陷入了沉眠。就如同那日他对陆熹父母所做的事一样,他自己也将在睡梦中死去。 “睡吧,我在呢。”程叙渊轻声道,缓缓拥着惠光跪坐下来。他的手温柔地按着对方的后脑勺,将惠光的脸按向自己的心口。 惠光的躯壳将被他的蛊分解,而惠光的蛊也将被他纳入体内。 惠光就这么在沉睡中融入了他的骨血。 dungxguangczuiz. 不赦。 本来就同源而生的兄弟俩终究归于同根,融为一体。 某种意义上,他们将永远生死与共,因果同担。 不杀,不纵,不容,不赦。 这就是程叙渊为惠光下的判决。 当惠光彻底消失在他面前,只剩下一捧无害的衣物与满地枯萎的毒花,程叙渊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仍是局中人,隔着结界,看不见周围那些见证了一切的看客。 他一脸的倦容,像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声音却仍然清晰且分明:“他的命,他的罪,我都背了。可以了吗?” 结界外,沈荷看向楚半芳,而后者则神情复杂地点点头。 奇门局被解开,程叙渊的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沈叙筠迅速上前,一把抱住他。 这位精英律师环顾四周,已然摆出了随时可以谈判的架势:“就这样吧,如果还有异议,找我。” 说完,他抬手揉了下程叙渊的脑袋:“走了,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dungxdaix,dungxnqoinzuih,dungxzipv,dungxguangczuiz. 不杀,不纵,不容,不赦。 —————— 勉语内容是通过learnmien网站和lumiendictonary查词翻译的。如翻译有误,欢迎指出!!(鞠躬) 第79章又欠锁了 …… 一场荒诞而残忍的话剧落下帷幕,所有被诏令调过来的术师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穿着藏袍,专门研究苯教蛊术的术师用不太醇熟的汉语道:“这是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楚半芳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下子疲惫了,甚至看着比平时更苍老了几分。 他抬了抬手中的茶杯:“只要确认他们安全回到了神农谷,一路上没再出别的啥子麻烦,就算结束了。最后辛苦一下诸位小友了,哦对,也谢谢云小友帮忙找来这么个场地。” 高凰站在他身边,笑着替他做出了安排:“麻烦卓玛和仡芈两位道友帮忙护送一下吧。” 那位穿藏袍的姑娘转了转手中的转经轮,低声诵念了一句:“好。” 但龙折笙却蹙起眉:“我不想去。” “没说你,巴代大人。”高凰对他笑了下,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不想去的原因,“我是说你姐姐。” 听到自己不用去神农谷,龙折笙面上的神情松缓几分:“好,我这就告诉阿姐。” 华施看着沈叙筠半抱半扶地带着程叙渊往外走,像是如梦初醒似的。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追上对方的脚步。 可是他堪堪迈出一步,便停下了步伐,站在原地。 一旁梅恭看向他,忧心忡忡:“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你的表情怎么看着那么沉重啊?” 她很紧张:“他刚刚没给你下什么蛊吧?!要不让其他人帮你检查一下?不应该啊,隔这么远……” “我,我没事。我没事。”华施抬手按了按额角,“我就是去看看蔡梧。” 不远处,当看到惠光真的就此彻底消失了,蔡梧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第210章 他捶打着地面,一遍遍地喊着:“都怪我,都怪我……” 只是人在极度悲恸的情况下,是很难真正吼叫出声的。他的嗓子已然低哑了,混合着泪意与喉音,变得含糊不清。 边籍怔怔地望着敞开的大门口,程叙渊和沈叙筠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左哲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我出去一下,等我。” 边籍点点头,“哦”了一声。 而后,他便看着左哲步履匆匆地追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去了。 刚刚看到的一幕太过诡谲、残忍,他多多少少有些心里不适。 他正思忖着—— “看来你俩关系恢复得不错,不可描述了没?” 边籍:“……” 他扭头,有点无语地看着凑到身边来的高凰:“你顶着这个形象跟我说这话,我有点出戏。” 高凰眨眨眼:“我这个形象怎么了?” 边籍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看着……真的很正经。” 就高凰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站在楚半芳身边时就像个协会领导似的。边籍完全难以想象她这种人会每天在网站上挑战审核的底线。 高凰颇为沉痛:“没办法,我太压抑了。但我觉得就我们那审核标准,我们网站的作者估计一大部分都压抑。” 边籍面无表情地看她:“说你自己就好,别攀扯别人。” “我实话实说。我跟你讲,我们好几个作者私底下拉了个小群,每天骂你,嬷你,吐槽你,然后聊颜色。” 边籍:“……这种话你确定要说给我听??” “怎么?不可以?你都死了,有本事复活来打我啊~”高凰说着,对他一吐舌头,“略~” “……” 这一刻,边籍气得想让沈荷用最严厉的目光逐字批判高凰写的小说。 但是紧接着高凰的一句“陆熹还画过你的同人小黄图呢”,让边籍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不少。 他抿了抿唇:“你之前说,能满足陆熹的遗愿,是真的吗?” “是真的。”高凰说着,“不过不是现在,再等一等。” 她说完这一句,准确地往旁边抬手一抓—— 被她抓住的沈荷拿着锁链扭头看她:“怎么,你又欠锁了?” 一旁的边籍有点惊讶。 沈荷平日里在公司中都是一副温文尔雅,对谁都很和善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沈荷展露出如此毒舌的一面。 但高凰显然不在意他的威胁:“有本事你锁锁看。你这么急着跑是要做什么?怎么,有小情儿等你?” “什么小情儿。”沈荷皱起眉,他看了边籍一眼,又转向高凰,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妹妹。” 高凰点点头,面上的笑容带上了些许深意:“下周,你妹妹要参加一个夏令营活动,对吧?” 同为禄神派的弟子,沈荷多多少少知道大六壬这一脉的能力。他微微正色看向高凰:“怎么了?” “没什么。”高凰笑了下,“让她注意安全,不过我想以她自己的能力,应该也能化险为夷,注意就好。” 旁观的边籍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高凰说出这句话后,沈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是很快边籍就为沈荷找到了借口:沈荷和自己一样,父母离婚,说不定和妹妹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如果有人突然来告诉他,于茸要碰上什么危险,他也会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的。 边籍对沈荷玩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们平时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各个都是人才。诶,你妹妹居然也是术师吗?” “她……不算。”沈荷推了下眼镜,“只是自学过一点皮毛。” “那也很不错了。” 沈荷似乎不太想和边籍探讨妹妹这个话题,只是掏初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要快些回去了,不然她等我该等急了。” 边籍点点头:“好,再见。” 高凰也在旁边挥手:“记得回去放我的最新章过审~” 沈荷:“…… 第211章 ” 边籍觉得,从沈荷最后递过来的那一个眼神来看,高凰这最新章估计也悬了。 …… 虽然自己死了,他手上的作者也都由其他编辑负责接手。高凰已经不再是他的作者了,但是出于一种诡异的责任心,他还是想看一眼高凰到底写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不看为好。 左哲的公寓里,边籍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地从床上翻下来。 他杀到书房,对着正在打字的左哲直言不讳:“你对我下药了?” 左哲抬头看他:“没有。” “那我为什么……”边籍咬咬牙,才终于组织出一个能过审的措辞,“感觉这么奇怪?” 惠光被程叙渊“吞”了,他身上可还有边籍的一魂。 之前在御景兰庭,左哲去找程叙渊,就是为了将这一魂拿回来。 “三魂”之一的“爽灵”回归躯壳,边籍顿时觉得神思清明不少,头发自然也不往下滴水了。 但是原本准备早些休息,定神安魂的边籍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知道怎的,他很想左哲,非常想,而且是……高凰那种写作风格的想。 边籍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体会到小说主角中药的感受——浑身发热,体内空虚,只想把左哲找来,让他对着他那该死的“文人雅集”,将文中攻对受做的事全部对自己做一遍。 在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不成后,边籍终于忍无可忍地下床找到左哲,有了下药一问。 左哲看着他,很镇静,很淡定,很意料之中,语气平静地仿佛在朗诵他的《论同性结合对于三魂之爽灵的影响与双修之法的改进》:“爽灵主司情与欲,现在这一魂回归你的身体,自然也激发了你的所欲所求。等过段时间,你的躯壳和魂魄逐渐融合了,就会好了。” 边籍稍稍理解了一下他的这句话:所以,所想即所求。因为他潜意识里想被那啥,所以身体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边籍哪里肯承认自己的所思所想如此不能过审,当即否定:“不可能,我反应这么强烈,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他说着,抬手扶住了门框,防止自己腿一软跪坐下来。 左哲看着他:“但你现在只是想‘被’我做那种事,不是吗?” 边籍咬咬牙,不用看镜子他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那又怎样?” 左哲却看向电脑屏幕,面带几分深沉之色,仿佛要和边籍深入畅谈一番文学写作:“我之前一直在想,很多小说作品里的所谓药物,都很不合理。虽然现实中确实有催动晴.欲的药物,比如神农谷就会做,但是却都没有靶向的。” 边籍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如此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话题是为什么,只能无声地打出一个:“?” 但左哲还在进行深入的辨证思考:“可是小说里,攻中了药,就会想要侵入,而受中了,就会想要被侵入。可按照常理来说,那些药物只能作用于人的躯壳,产生冲动,而不能真正地触动爽灵,就和你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难道那些药物还能自己判断人的属性吗?这真的很不科学。” 边籍:“……” 边籍在沉默片刻后,大步走过去,一手拍在左哲的书桌上:“你他妈一个玩玄学的,跟我在这讲科学?!!” 左哲的手机正好就在他手边,被他这一震,还震出条信息来—— 【就要搞黄:就是。t吃了药,手指硬得生疼。】 边籍低头看了一眼:“……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左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我才不想和禄神派的人打交道。”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别再算我们的隐私了,我让你算得事你算出来了么?】 【就要搞黄:那你先去找下华施,让他去哄程叙渊。】 左哲皱眉:【华施和叙渊?】 【就要搞黄:嗯哼。你也知道,我可不能随意告诉你结果,不然要遭天谴的。顺带 第212章 友情提醒,你当务之急是哄好边籍。】 左哲:“……” 左哲扭头看向边籍。 平日里还挺清朗的青年此刻衣衫不整,衣领滑下露出半边肩膀。因为爽灵催动了渴望,他此刻浑身都泛起了一种不太寻常的红。 边籍盯着左哲,呼吸有些重,却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来:“你要是再跟我讨论你那该死的文人雅集,就别怪我对你的溯尘笔做出什么了。” 左哲顿了顿,抬手将他抱进怀里,任由边籍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在自己的颈侧磨蹭:“你之前不是很抗拒吗?”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那现在呢?” 边籍抬起头,对他再度露出来一个笑,映得他的面庞更红了几分:“我要你,快点。” 作者有话说: 欠锁的到底是谁呢~~?┓(?′?`?)┏ 第80章两场梦 爽灵是主司情感与渴望的魂。 当这一部分回归边籍的躯壳时,边籍觉得自己的躯壳中某些极为重要的缺口都被填补上了。 边籍确信了,曾经的他定然是很爱左哲的,非常爱。 他们相爱的记忆尚不完整,可他的本心骗不了他。 他对左哲的爱已经刻进了本能里。那种感觉此刻犹如尘封的宝藏重见天日,每一次躯壳的贴合都让他欣喜。 躺在书桌上,他伸手去揽左哲的脖颈,声音放肆而沉醉,甚至左哲不得不布下一个隔音阵法,将他的声音限制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范围内。 当一切云收雨霁,边籍终于卷着薄被,在左哲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晚,他接连做了两段梦。然而—— 都不是很美好。 他先是梦到自己在左哲公寓的客厅里。他抱臂坐在沙发上,而左哲则站在一旁。 左哲的身上带着些许幽冷的潮气,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沾着一层夜露。 然而,他们一坐一站,自己没有站起身去迎接爱人,而左哲却也没有过来抱住他。 他掏初手机看了一眼,而后听见自己语气冷硬地开口:“又是这样——临睡前跑出去,在外面鬼混到凌晨三四点钟才回来。你这晚上还挺忙啊。” 左哲皱着眉,似乎叹了口气:“我说过了,我没有鬼混。”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出去做了什么啊!”边籍倏然抬头看向他,“大晚上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出去,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然后天快亮了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左哲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明显是在遮遮掩掩地开口:“……工作。” “你他妈就是一个自由撰稿人,你凌晨跑出去工作你大爷呢?!……你的手怎么了?” 左哲顿了顿,有些欲盖弥彰地将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后,但边籍还是看见了他似乎手腕上受了伤,血滴下来,沿着手背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迹来。 “没事。”左哲是这么说的。 边籍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受伤的?!” 左哲不说话,又或者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又或许是他根本不能说。 他只是沉默不语。 但是这份沉默却更进一步地惹恼了边籍。 他猛地举起一旁的抱枕砸向左哲:“你说话啊!我不是你的爱人吗?!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左哲抬手接住那只抱枕,低声道:“我保证,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原因?!”自己的爱人如此反常识,边籍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往那些不妙的方向去设想。 各种他看过的、审过的刑侦文、黑道文、伦理狗血文在脑子里烩成了一锅粥。 他的声音都有些抖:“你是不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要大晚上去交易?” 左哲皱着眉:“没有。” “那……难道是你其实有一个家庭了,而我只是金丝雀,所以你哄完我就要回家?” 左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别瞎想。” “那你特么是在外面杀人了需 第213章 要大晚上出去藏尸吗?!” 左哲深深呼了一口气:“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边籍操起一旁的另一只抱枕砸向他:“那你还能出去做什么?!你倒是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啊!” 哪怕是梦里,边籍都觉得自己被气得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左哲总该告诉他一个真相了吧。 但是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却只是在沉默许久后,说出一个“抱歉”。 边籍是真的被气得要呕血了。 他在沙发上等了半宿,担惊受怕,将所有不好的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生怕左哲出什么事。 可是左哲却只说一个……“抱歉”? 去他的抱歉!! 边籍站起身,猛地往卧室走,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见到左哲平安回来,他是真的又气又困,他要休息了一下了,明天再和这家伙吵。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左哲换了睡衣躺到他的身边,伸手想来抱他。 本该温暖的躯体上还带着点凉意,提醒着边籍这家伙又双叒一次大晚上不给一个原因就跑出门,然后直接失联半宿。 边籍一搡胳膊,从左哲怀里挣出来,背对着对方。 他的语气冷硬:“你手腕上的伤处理过了吗?” “已经没事了。” “那就行。”边籍仍然背对着他,“我要睡觉了,一会儿还得上班。” 左哲顿了顿后,似乎讪讪地收回了想要拥抱边籍的胳膊。 他低低应了声,然后道:“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给你炖点药膳。” 边籍有些体寒,哪怕此时已是春天,他的手脚也是凉的,总要左哲抱着他睡。 但此刻,他却只是更紧地蜷起被子,克制着自己不去依恋身后的温暖。 “晚些再说吧。” 边籍听见梦中的自己如此道。 而这一段梦境便转瞬破碎。 下一段回忆以梦境的形式迅速登场。 边籍刚刚还在气得胸闷,这会儿是真的从喉咙口一直疼到了肺。 他似乎很焦急,很紧张,沿着静江桥向前奔跑。江风灌进他的喉咙里,让他嗓子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惺味。 久坐办公室的身体跑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疲惫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但是他却不敢停下歇息,甚至步伐都没有慢下分毫。 他在打电话。 电话里,有一个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那是一个女声,似乎属于一个小姑娘。 他向着远处那横跨在江水之上的静江桥奔去,明明在仓皇赶路,却始终拿着手机,似乎在安抚电话那头的人。 “你别怕,再等等,一会儿就好,就等我一会儿……我来了,我马上就到,别挂电话,千万别挂!” 但他这一声刚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冗长的忙音。 他骂了一声,又试图去拨另一个电话。 边籍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电话打给了谁。 但彼时彼刻的焦灼隔着梦境却依旧清晰。 那种烧灼着五脏六腑的紧迫感泛上来,让边籍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 他躺在床上,双眼空茫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处理消化着自己适才的情绪。 一股淡淡的茶香与米香从房门打开的小缝钻进来,舒缓了边籍的心绪。 他闭了闭眼,这才皱着眉,慢吞吞地坐起身。 床边的位置空着,但他伸手摸了摸,还有点余温。左哲应该是起床给他做早饭去了。 他抬起手,有些愁苦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昨晚还是应该把左哲哄到卧室来再上手的。那书房的书桌学习工作都不错,但是用来做那种事,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弄得他腰疼。 唉,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 边籍这么想着,慢吞吞地下床,穿着睡衣就这么走了出去。 厨房里,左哲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衣,正戴着围裙站在灶台旁。他端着个平底锅,锅内卧着两枚卖相挺不错的溏心蛋。 另一边炉灶上 第214章 摆着个蒸锅,里面是一些蒸得松软的米糕。旁边案台上是一壶刚泡好的茶,正是一顿很清爽的早餐。 “米糕蒸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就开饭。”左哲用铲子将鸡蛋翻了面,确保两面都能煎得恰到好处。 边籍没有应他这一句话。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缓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左哲的腰。 他将脸埋在对方的肩胛骨处,许久没有说话。 左哲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关了火:“怎么了?” “没事。”边籍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低声道:“我又做梦了。” 他抿了抿唇:“梦到我们吵架。” 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爱人要三天两头半夜出门,还一出门就直接消失半宿。 而左哲也无法向他解释自己作为术师在做什么样的事。 他们只能误会彼此,直到—— 自己死的那一天,他们还在吵架。 边籍想想就很难过。 他又很后怕,如果左哲没有这倒转阴阳,逆转生死的手段,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怀着误会与遗憾天人两隔了? 边籍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怕得要命。 左哲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解开,转过身,反过来抱住他。 “没事,你还在,不是吗?” 他吻了一下边籍的面颊:“早上好。” 边籍被他这一亲,心里的郁结顿时散去了不少。他放开左哲,一边拿隔热垫去取蒸笼,一边道:“说起来,我昨晚还做了另一个梦。似乎是我跳江前发生的事……我当时好像在打电话。” “打电话?”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左哲语气一沉,“打给谁?”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你。”边籍回想着,“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女声?很年轻。” “年轻的女性……” “嗯。我当时的手机有找到吗?” “没有。”左哲低声道,“估计是掉进江里了。” “啊,那可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边籍将蒸笼挪到餐桌上,又返回来拿碗筷。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现在记忆不全,但是一些生活习惯似乎已经刻进了本能里。他不用问左哲,就能准确地拉开某个橱柜,从里面拿出两人的碗筷。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边籍道,“昨天高凰是不是说,让我们去找下华施来着?” “嗯。”说到这件事,左哲的神情看着有些古怪:“我和他约好了——他说,他在程叙渊的住处。” 边籍:“……啊?” ……华施和程叙渊? 边籍脱口而出:“他俩不都是0吗?” 左哲端着装鸡蛋的盘子过来,有些诡异地看向边籍:“你为什么认为叙渊也,喜欢同性?” 边籍言之凿凿:“他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我记得有一个梗,就是说搞男同是程序员的祖宗之法,不可变的。” 他看过计算机之父图灵的故事,所以只用了一秒就接受程叙渊很可能也是个gay了。 不过就程叙渊那个小可怜样,他实在不觉得对方是个1。 “说不定他们只是朋友。”左哲将一枚鸡蛋放到边籍盘中,垂下眼帘,“毕竟就他们的身世……” “也是。” 想到惠光那声声泣血的哭诉,以及他对于华施那近乎本能的仇恨,边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程叙渊,他可能也会恨透了这个近乎毁了自己前半生的人。 华施是无辜的,可程叙渊更无辜。 想到这里,边籍心中有些闷,他将那只鸡蛋卷了卷,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左哲是知道程叙渊住在哪里的。很快就带着边籍上了门。 两人敲门敲了片刻,一脸憔悴加疲惫的华施就来将门打开了。 “你们来了?说吧,有什么事?”华施似乎不太想和他们应酬,堵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没有请他们进门一叙的意思。 左哲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在叙渊家里?” 边籍注意到,当左哲提到“叙渊”时,华施的眉头 第215章 极为短促地皱了一下,像是不满于左哲那明显听着有些亲密的称呼。 华施的语气有些僵:“任务结束了,协会就不会再报销酒店了。我有钥匙,他给我的,我就来住了。” “他给你的?”左哲望着华施,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真伪,“你们是什么关系?” 华施倏然看向他,张口就要作答:“我们是——”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半天也没有说下去。 边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吃饭时,你说过你有了一个恋人,对方是神农谷的内门弟子……不会就是程叙渊吧?” 华施:“……” 边籍微微张大了嘴,半晌才道:“不会吧?!真的是?!” 华施原本撑着门的手滑落下来。他歪斜在门框上,像是没有支撑就会立马倾颓下去似的。 他轻轻应了声:“嗯。” 边籍看多了小说,对于感情这方面还挺敏锐,他已经闻到了一股狗血味。 他想到,那天在会议室里华施的异状:当楚半芳拿出程叙渊的资料,说他是49号样本之一的时候,华施将手腕上的红绳都扯断了。 边籍有些难以言喻地开口道:“你之前,是不是,不知道他是,是……” 怪物。 和那些被华施封印的满墙的怪物,是同一种存在。 但联想到程叙渊那张和气又疲惫的脸,以及对方杀死惠光时决绝的表情,他说不出那个字眼。 但华施明白他的意思。他点点头,轻声道:“对。我之前不知道他是……” 他也没有说出“怪物”这个词,仿佛在回避着什么。 但左哲却不给他回避的机会,径直道:“你既然是叙渊的爱人,你对他肯定已经有所了解,你觉得他是怪物么?” 华施明显激灵了一下,像是人骤然抽了一鞭子。 但是不知道触动他的那个字眼,到底是“怪物”还是“爱人”。 他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他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因为我看不出来……和他对视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就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 但现在回想起来,在他们初见时的某些个瞬间,程叙渊也露出过那种特殊的眼神。 那熟悉又陌生的眼神,让华施心生恐惧,血液沸腾。但是那些个瞬间太短促。他只当是自己在为即将征服一个强大的猎物而兴奋,根本没有往那些方面想。 而接下来的相处,程叙渊真的太温柔了,对他也太纵容了。 简直像是要将他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左哲望着他:“那现在出了这些事,你有去找过他吗?” 华施顿了顿,低声道:“我不敢。” “为什么。” “我没有认出来,所以我爱上了他。”华施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他顿了顿,似乎自己都错愕于自己的毫不犹豫。 但很快,他又哂笑了一声:“可是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是谁。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爱程叙渊,真的。 可是程叙渊对他呢? 那些怪物都想杀了他,就连被岐黄门管教许久的惠光,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瞬间,也近乎本能地发动了进攻。 他们都恨自己,恨不得他死。 他猜不透程叙渊在想什么。 如果说,这从头到尾都只是程叙渊的一场报复……那他该怎么办? 边籍忍不住开口:“去找他问问吧。” 华施垂着头,满脸颓丧:“可是……万一我听到不想听的答案,那该怎么办?” “但也有可能他会给你一个让你很满意的答案呀。”边籍循循善诱,“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是没有用的,与其内耗不如外耗。现在写小说都讲究‘长嘴’,不解释就误会的情节是会被读者骂的。” 华施:“……” 华施:“好吧。” 他似乎早就有了去找程叙渊的心思,只差个人来最后推自己一把。 现在推他的人来了,他拿出手机:“可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不回。我就去 第216章 试着联系了那个沈叙筠……” “然后?” “他说我自己肯定找不到位置,让我去找龙折笙带路。” 左哲沉默片刻,点点头:“神农谷确实比岐黄门封闭很多,只在术师群体内部接诊或者售卖丹药灵植,他们的内门更是如此,几乎是在山里面隐世不出。我去过一趟神农谷,外门都不好找,内门估计就更难了。” “所以必须要有人带路是吗?”边籍摸了摸下巴,“但我怎么觉得沈叙筠这话说得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点名让龙折笙带路…… 感觉很有私心的样子。 边籍望着他:“那你去联系过龙折笙了吗?” “我……”华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的屋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这就联系他。” 他不缺钱,在安市也有住处,可是他拿了程叙渊的家门钥匙,就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闻着凝神静气,可是华施的心却根本平静不下来。 从昨晚到片刻前,他就怔愣地躺在床上,抱着程叙渊的枕头和被子出神。 明明这公寓不大,一个人住刚刚好,可是没有了那个会用温柔的勉语给他唱歌谣哄睡的人,他却觉得屋子空荡荡的,甚至有些吓人。 他是爱程叙渊的。华施已经确定了。 哪怕知道程叙渊和那些所谓的怪物是同样的存在,他也依旧爱他。 只要……程叙渊也爱自己。 哪怕程叙渊被带去了天涯海角,他都愿意翻山越岭,不远千里地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边籍的脑子里啊~都是戏~ 下面两章都会很粗长! —————— 小声说欢迎加主页签名里的读者裙,有很多美丽的同人图可以吃! 第81章卦象 龙折笙不用智能手机,但是当酒店“室友”的时候华施还是存了对方的手机号。 用不了【玄学就是力量】,但发个短信还是可以的。 于是华施给龙折笙发了个消息,说想请他带自己去趟神农谷。 龙折笙的短信倒是回得快,就四个字:【你在哪里?】 华施把程叙渊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直了身体。仿佛那一口气又将他的躯壳给撑起来了。 “我给他发过消息了。”华施道,“你们先进来吧——”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旁边邻居的门打开了。 边籍、左哲以及华施,眼睁睁地看着龙折笙穿着红色的棉麻衬衫,沉着张脸从房间里走出来。 边籍:? 左哲:? 华施:? 边籍下意识地提问:“你怎么在这??” 龙折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沈叙筠的房子。我弄不懂那些个订住处的流程……他把他的房子借给我了。” 边籍想到沈叙筠提过的,那“在苗寨里难忘的几个月”,一时心情复杂:“所以你和沈叙筠真的……在谈恋爱?” 龙折笙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和他办过成亲礼了,两次。” 边籍:“……?” 边籍觉得,龙折笙似乎比华施更有故事。 于是他伸手一推华施旁边的门,非常自然地招呼着:“来来来,我们进去交流吧,说出你的故事。” 华施颇为不满:“喂,你谁啊,这是你家吗?” 边籍反问:“那这是你家吗?” 华施:“……” 华施被他噎了一下。 左哲看了边籍一眼,和他站在同一阵营:“叙渊家的备用钥匙我也有一份,我们直接进去说吧。” 简而言之,华施是别想把他们关在外面了。 华施听见这话,撇撇嘴,不满地嘀咕:“真应该把钥匙收回来,给我一份就够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妥协了,不再堵在门口了:“行吧,你们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个水。” 四个人在沙发边坐下。边籍看着面前的水杯,突然有点恍惚:前些日子在罗城,他们也曾这 第217章 样轻松惬意地一起吃饭。只不过那时候还有蔡梧在场。 但现在,人没怎么变,空气里却好像弥漫着一层无形的压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华施盯着龙折笙,直入主题:“仡芈先生,请你带我去趟神农谷的内门。” 他没有唤龙折笙的汉名,而是直接称呼了他的苗姓,这是非常恳切的请求。 但龙折笙否定地很快:“不,我不想去。” 华施皱眉:“为什么?” 龙折笙:“……” 龙折笙微微偏了偏脑袋,耳畔那蝴蝶妈妈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移开目光:“我不想碰上沈叙筠。” “为什么?”边籍忍不住开口,“你俩不是一对吗?” “我,”龙折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红,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僵硬,“我和他……算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可现在他明显是想见你啊。” “他想见我我就得去?” 边籍看着龙折笙,觉得对方有点渣:“你之前不还把他抓着囚进了几个月?” 龙折笙反问:“那你要不猜猜我废了多大力气才从他们神农谷跑出来?” “哎,你是不是一直待在寨子里,所以不习惯啊?”边籍以为龙折笙是不适应外面的社会,“再多了解了解嘛。” 龙折笙幽幽地:“带山里孩子走出大山的方法不是把他送进一座更深的山,谢谢。” 边籍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抬手捂住了嘴。 龙折笙看他:“你怎么了?” 边籍:“抱歉,我有点想笑,但我又觉得这么做不太道德。” 龙折笙:“……” 龙折笙估计是跟着沈叙筠耳濡目染,汉语的遣词造句颇有水平。 每一句都很地狱地戳在边籍的笑点上。 边籍觉得对方那眼神像是要下蛊弄死自己,于是他稍稍转了话题:“沈叙筠不是律师吗?他还会干这种事?” “会的,他太会伪装了。”龙折笙的语气听着有几分沉痛,“他们的尔点和我们苗人的情花蛊完全不一样,我搞不定。” 左哲闻言,皱眉:“他给你下蛊了?” 龙折笙点点头:“下过。” 左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出于私心对其他术师出手也是违反规定的,你有向协会反应过吗?” 龙折笙移开目光:“没有,因为我也给他下过。” 左哲:“……” 边籍稍微咂摸了一下龙折笙的意思。 所以说,他和沈叙筠两个人,是互相给对方下蛊,再轮流抓对方玩囚进?? 话说之前龙折笙说过,他俩成亲礼也办了两次…… 回合制恋爱吗?好新的玩法。他们山里人真会玩。 华施显然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望着龙折笙,目露哀求:“仡芈先生,帮帮忙,你放心,你只管带我过去。如果沈叙筠真要对你做什么,我……我会保护你的。” 龙折笙瞥了他一眼,面容仍然绷着,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有。 华施咬咬牙,一拍沙发站了起来,像是要给龙折笙直接跪下相求。 然而他的膝盖刚刚弯了一点,原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龙折笙突然站起身:“你们等一等,我去拿样东西来。” 华施:“……那你快点。” 几个人就这么看着龙折笙步履匆匆地出了门,但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三支东西和一块青色的布进来了。 那是三支竹筒,十厘米左右,上面还保留着竹节。 左哲一看见那三只竹筒,立马恍然:“三篿筶。” 华施看向他:“三砖……什么?” “占仆用的。掷筊杯听说过么?这和苗人的三篿有些类似。” 边籍摸着下巴:“我记得《离骚》里有一句‘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就是指这个么?” 左哲颇为赞许欣赏地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要说掷筊杯那我就明白了,根据筊杯的正反面来定阴阳,一阴一阳就是神灵认为这事可行,不然就是不可行。”华施看着龙折笙在 第218章 不远处站定,在面前铺上了一块青色的布,“但他这竹筒有三个啊,该怎么算?” 穿着红衣的小巴代捧着三篿对着几个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开始用苗语念念有词。 “我听说,苗疆人对于‘三’这个数字有和我们不一样的解读。”左哲放低声音,不去打扰龙折笙起卦,“我们的易学认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而苗疆却有一句判词,‘有两仪难生四象,必有三方生四象’。因为在四象之前,要先有‘三才’,即,天、地、人。” 边籍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听说苗人的历法也和我们不太一样,我们是四季轮转,但他们则是三季。我记得是叫……三苗历?” “嗯。”左哲望向龙折笙,“所以,苗人用三篿筶卜算时,必须要三请三问。而三篿掷地时并非只有正反,而是有俯、仰、侧,三种形态,能出现九种卦象,也就是所谓的——三篿九卦,或者说仡篿九卦。” 龙折笙已经结束了请和问的步骤,他松开手,手中的三篿便落在青布之上,发出有些沉闷的轻响。 两根竖着,一根横着。 龙折笙看了片刻,眉头蹙了一下,却又很快平展,像是得到了答案,虽有些不愿,却也只能坦然接受。 他低声道:“gheatlind.” 华施忍不住再次站起来:“什么意思?怎么说?” “卦象是‘仡凌’。”龙折笙顿了顿,没有看华施,似是一语双关,既在回答华施,也在回答自己,“悬而未决、心有纠结、进退维谷。雷动而春生……”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好吧,我陪你去。” 听龙折笙亲口应下了这件事,边籍也松了口气,看来高凰的指示可以完成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高凰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你俩也跟着一起去。】 如果不是左哲再三保证,边籍真的要怀疑高凰是不是在他们身上安监控了。 边籍回复:【人家两对小情侣拉拉扯扯,我们凑过去做什么?这不是当电灯泡吗?】 高凰道:【你要是还想满足一下陆熹的遗愿,就跟他们一起去。】 边籍微微一怔:【这与陆熹又有什么关系?】 这回高凰倒是没再云遮雾罩地打机锋,径直道:【仡芈笙的巫傩之术,可以请亡灵上身。】 请亡灵上身? 也就是说……他还能有机会与陆熹对话?! 看到这里,边籍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同华施商议怎么过去的龙折笙,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倾了倾。 但高凰接下来的话戳破了他的庆幸:【但他们巴代一般只会允许正神或者祖先附申,你现在去求他,他绝对说不合规矩。】 边籍:【那该怎么办?】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唯一能让他打破规矩的,只有沈叙筠。】 边籍思忖了一下:【所以,我得请沈叙筠来帮忙说服他?】 【唔,这我就不能再多说了,不过你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然对面发来的只是文字,但是高凰这字里行间的语气却骤然一转。 适才那仙风道骨的高深没了,她开始名副其实地搞黄了:【而且,神农谷好啊,那深山老林,那树木成荫,那百草丰茂,那四下无人。多适合去幕天席地、大口特口,你一点都不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 边籍觉得自己的思想脏了,因为他居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大口特口”的含义,他迅速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左哲,强压下脸上的热意:【你别瞎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高凰反问:【怎么?你不是吗?】 边籍:“……” 他又看了一眼左哲。这正襟危坐的清风朗月之姿…… 该死,他居然真的对高凰的提议有些心动。 边籍努力驱散脑海中那些口口口的想法,说回正事:【那我要带左哲一起去吗?】 【他去不去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但以他的占 第219章 有欲,他肯定要跟着你的。你要是跟着仡芈笙和华施一起走,那他不得醋死。】 边籍:【不至于吧?这不都是同道中人嘛。】 甚至说是都是“姐妹”也不为过…… 左哲放心他跟云盈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就不放心他跟着龙折笙以及华施了? 然而—— 【就要搞黄:呵呵。】 【就要搞黄:现在你们那房间里一共四个人,只有你是0。】 边籍:?! 他觉得他好像受到了嘲讽。 做0怎么了?做1做0都一样,爽就够了,都是平等的。 边籍觉得他抓住了高凰的“小辫子”:【这么看你算得好像也不是很准啊。龙折笙我不清楚,但华施就是0啊。他id可写得清清楚楚呢。】 谁家好1会给自己起个id叫【午夜凶零】啊? 【就要搞黄:他id里有个“零”他就一定是0了?万一那个“凶”是动词呢?】 边籍:? 边籍:?! 他品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大为震惊。 边籍不敢继续细品,扭头问左哲:“高凰要让我跟他们一起去神农谷,你——” “我和你一起。”左哲答得毫不犹豫。 边籍原本也想带着他,但是此刻想到高凰的话,却又莫名起了点坏心思。他故意拖长音调:“啊,可是我不想和你整天腻在一起诶——诶!” 明明这里还有别人,但是左哲却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很用力。 “之前让你一个人去应对惠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左哲低声开口,却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边籍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是开个玩笑,放心,我本来也想和你一起去的。” 但左哲桎梏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别再离开我。” “好。”边籍温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不管怎样,四人要一起去神农谷这件事,算是定下了。 华施一天也不想再等,第二天就急匆匆地催着几人出发了。 安市附近有一片连绵的山脉,是为数不多没有被完全开发的自然区域。神农谷就坐落在其中。 四人先是开彻,穿过城市边缘最后一条喧嚣的国道后,他们便下车徒步进山。 往山腹里走上几公里,喧嚣便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彻底隔绝。这里没有名山大川的奇峰异石,只有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野山。景色算不得多奇绝秀丽,所以也鲜少有游客前来。 在穿过一片山林后,他们的视野逐渐开拓。几片生机勃勃,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田沿着山体的缓坡铺展开来。田里种满了生菜、苦瓜、青菜,绿油油的,生机盎然。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晨露,几只散养的土鸡正悠闲地在田埂上啄食。 田边搭着几间普通的平房,白墙青瓦,像是农家人自己砌起来的。屋檐下还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 这仿佛是隐居山野的农人自给自足,逐渐搭建起的小小的村镇,明明离热闹繁华的都市不算很远,却能让人短暂地忘却快节奏的生活压力与城市喧嚣,一首《桃花源记》简直跃然眼前。 边籍背着登山包,好奇地走近那片菜地,这才看清菜地旁边还有块牌子,上面用篆书写着“神农”二字。 “这菜地也是神农谷的吧?”边籍颇为惊奇,“这菜养得也太好了,翠绿翠绿的,一个虫眼都没有。” 左哲看了一眼:“嗯,这就是你每天吃的生菜。” “……”边籍看着眼前翠绿水嫩的生菜,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这边我来过,我来带路吧。”左哲道,“这些菜地组成了一个阵法,如果不按照特定的路线行进,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地方。” “哦,”边籍站起身,四下看了看,“那这些农田只是阵法?所以才没人看管?” “不是。”左哲摇摇头,“因为总有人来偷门口的这些菜,根本防不住。所以叙渊觉得堵不如疏,干脆不管 第220章 了,如果有道友想要这些灵植,那就想拿就拿吧。” 龙折笙也皱眉:“这不合规矩。” 华施倒是深以为然:“有时候规矩多了,反而管不住人。” “……” 边籍嘴角一抽,仿佛能看到程叙渊用那略带死感与窝囊的表情说:“你也想偷菜吗?那好吧。” 华施“啧”了一声,四下看看:“但我看这菜地里的菜也没少啊?” “嗯,自从神农谷不再管偷菜后,门口这几片菜地反倒没人偷了。因为不刺激不好玩了。” 偷菜是一种好玩的游戏,而摘菜听着就像合家欢农家乐。 所以大家都爱偷菜。 旁观的边籍:“……你们术师真的很奇怪。” 左哲在前面带路,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在田埂上穿行。 “咦?”边籍看着面前的树林,眨眨眼:“刚刚这个方位是树林吗?我怎么记得是一栋房子……” “我们到了。”左哲道,“林子后面就是神农谷的外门了。” 他们钻入树林中,紧接着一片更为开阔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眼前。 与丹青门那道观庙宇似的房屋截然不同,眼前是错落而致的大片梯田,一排排青石瓦房沿着山建上去。边籍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偏远山区,这里没有被现代化科技所侵蚀,一切都是人与自然最恰到好处的交融景象。 这里终于有了烟火气。但与丹青门那种高高在上的出尘感不同,神农谷更像是一个真正扎根泥土、务农为生的村落。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弟子正蹲在灵田里,小心翼翼地拔着杂草;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几人一边闲聊说笑,一边翻晒着簸箕里一片片切好的……萝卜干。 和边籍想象中的,以医药蛊术见长、神秘出尘的宗门大相径庭。 一位正在晒萝卜干的弟子看到了几人,擦了擦手,笑着跑过来:“几位道友是为什么来的?要买灵植还是买丹药?在app上下过订单了吗?” 边籍:“……总感觉槽点很多的样子。” “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左哲说完,看向龙折笙。 “找人?” “嗯,找沈叙筠。” 那弟子一听,露出恍然的神情:“哦,找沈师兄……你们约好了吗?” “约好了。” “那就只能麻烦你们自便了。”弟子道,“我进不了内门。” 龙折笙认命似的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跟我走吧,我知道沈……内门在哪里。” 话音未落,他便已认准了一个方向,径直迈步向前走去,步伐笃定,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画师和程序员就要见面咯~ ————— 大家应该看出来了,龙和沈是一对嘿嘿~(龙是1,沈是0,所以神农谷只有0了) 后面会给这俩单开一本! 第82章hnamv 龙折笙带着众人沿着梯田边缘的小路向上攀去。 走过梯田与构筑成神农谷外门的“村落”,原本规整的梯田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野蛮生长的原始林木。山风穿过林间,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他们在山间七拐八绕地穿行,大约翻过半个山头,视野再次豁然开朗,一汪澄澈的碧水毫无预兆地淌入眼帘。 那是一口极大的莲塘,水面平静如镜,铺满了田田的荷叶。正值花期,雪白、淡粉与绯红的三色莲花亭亭玉立,宛如一层层轻柔的云雾,静静地浮在水面上。一条用老藤和青竹扎成的栈道从岸边蜿蜒而出,贴着水面曲折地向对岸延伸。 “到了。”龙折笙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对岸,“神农谷的内门,就在对岸。” 边籍的目光越过随风摇曳的莲叶,望向水雾氤氲的对岸。 透过重重叠叠的绿意,隐约能看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屋舍,不是他们在外门见过的青石瓦房,而是极具盘瑶风情的全楼。深褐色的木楼依山傍水而建,层层叠叠地挑出水面,屋檐下 第221章 挂着随风轻晃的竹编灯笼,隐约还能听见对岸传来悠远的乐声。边籍听了片刻,却还是听不出是什么乐器。 这里没有外门那种接地气的喧闹,反而透着一种古老宗族特有的静谧与神秘,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华施的一颗心明显已经全部牵系在程叙渊身上了,此刻像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去对岸:“那我们这就过去吧?” “等一下。”龙折笙微微蹙眉,“主人家不来,怎么能这么贸然过去?太没规矩了。” 华施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掏初手机:“好吧,那我再问问沈叙筠……我靠,手机没信号了。” 龙折笙幽幽道:“神农谷的内门其实比我们寨子更封闭,我们那至少有信号。” 边籍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龙折笙不想再来神农谷的原因——这地方确实太适合玩囚进了。 华施讪讪收回手机:“那我们就在这干等着?” “不用。”龙折笙看向不远处一片林子,轻声道,“他来了。” 没等多久,沈叙筠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穿着一身传统的盘瑶服饰,戴着银镯银圈银耳饰,背着个竹篓,轻轻哼着曲子向几人走来。 边籍看着他,甚至有些恍惚:这样的沈叙筠,和初次见面时太不相同了。 一旁的华施也嘀咕道:“虽然他没穿西装打领带,但我怎么觉得他更装了。” 龙折笙不言,只是抿了抿唇。 沈叙筠已然走到几人面前,他深深看了眼华施,又看向龙折笙,笑道:“终于来了?” 龙折笙轻轻地“嗯”了一声。 “欢迎你们,来吧,家里饭菜都备好了。”沈叙筠笑了声,率先走上了栈道。 华施立马紧随其后。 左哲和边籍走在他后面,而龙折笙则缀在最后,像是刻意与沈叙筠拉开些许距离似的。 边籍甚至怀疑他会不会突然转身逃跑。 栈道年深日久,边缘处生出了薄薄的青苔,走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边籍担心这栈道会不会突然坏掉,小心翼翼地往前蹭着,不敢大步走。但左哲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度顺着交握的双手传来,边籍勾了勾唇,一颗心已然安稳地落在湖对岸了。 栈道很长,在湖面上折了好几个弯。沈叙筠抬手折了最近的几朵莲花与莲叶,在手中晃悠着。 他显然心情很好,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晃着手中的莲花,用悠扬的调子唱着:“日头落岭山背藏,收工回家过莲塘,满塘莲花白又美,手摇莲花四面香……(注)” 他的嗓音空灵,仿佛吹拂过山岭的松风,与那日摆着法条,据理力争的精英律师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终于来到了河对岸。 有几人穿着民俗风情的盘瑶服饰路过,用优勉语同沈叙筠打了个招呼,沈叙筠也笑着回应他们。 几个小孩子不认生,胆子大,跑到几人跟前来。他们说了几句话,几人听不懂,但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询问这几位客人是谁。 沈叙筠回答了,还顺手将刚摘的莲花莲叶分给他们。 小孩子捧着莲花,眨巴着眼睛,挨个盯着他们看。 在看到龙折笙时,几个小孩子愣了一下,旋即欢呼一声,然后呼啦跑掉了,嘴里还在用勉语喊着什么。 龙折笙显然听懂了那几个词,嘴角一抽。 华施看着小孩子们跑掉的方向:“他们在喊什么?” “唔,”沈叙筠心情很好地笑了下,“大概意思是,‘姑爷回来了’。” 说这话时,他指向很明确地看了龙折笙一眼。 龙折笙:“……” 华施神情肃然而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想有一样的待遇。 “我们家的全楼挺大的,我、阿姐、阿弟,三个人住。不过毕竟我们三人的明职都挺忙的,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碰到一起,房间也都空出来了。” 沈叙筠领着几人来到了一处有三层楼高的全楼外。 边籍提问:“你姐姐是做什么的?” 第222章 “阿姐的明职么,她是做金融方面的。” 金融、法律、计算机,然后还都学了医。 边籍对这一家子肃然起敬:“你们都是修仙大佬。” “算是吧。”沈叙筠笑了下,“你俩就住阿姐的房间吧。你的话……住阿弟那?” 华施毫不犹豫,生怕他反悔似的:“没问题。” 沈叙筠轻轻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认可了这个弟婿没有。 龙折笙望着他,提醒他还有一个人没有安排:“那我呢?” 沈叙筠一脸诧异,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你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了,不然呢?” 龙折笙看样子不太想说话,但还是服从了沈叙筠的安排。 程叙渊在神农谷的房间和他的公寓一个风格,都是极简主义。华施没在房间里看见他想见的人,扔了包就急匆匆地跑出来找沈叙筠:“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沈叙筠正在往餐厅拿碗筷,藏青色的袖子挽起,露出光洁的小臂以及手腕上的齿印。他看着华施,挑眉:“这么急?吃个饭再去找他吧。”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华施明显有些急,“他到底在哪儿?” 沈叙筠放下碗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原本他身上的蛊毒已经达到了平衡,可以被他完美操控了。但是现在凭空被塞了更多,这让他体内的蛊毒一下子失衡了。” 华施的呼吸一窒:“他,还好么?” 沈叙筠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祖母怕他再次失空伤到其他族人,就让他去了后山的一处洞府里,在那里闭关,什么时候控制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华施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叙筠摇摇头,“我昨天带他回来后,就让他去了那儿。而且,他还得受罚呢。” 华施的声音都在抖:“受什么罚?他做错了什么?” 沈叙筠望着他:“他不是说了吗?惠光的罪行,他背了。那他就得受罚,这是我们的规矩。” “我靠,这什么狗屁规定。”华施骂出一声,“你们那些破规矩管不了我,我要见他,现在。” “他身上都是蛊,说不定,你会死。” 华施咬咬牙:“那我也认了。” “确定?” “确定。” “不害怕?” “别他妈再在这废话了。你到底带不带我去?不带的话我就自己找。” 沈叙筠看着华施,似乎笑了下。 他扭头对着听见声音出来看情况的龙折笙道:“你帮忙招呼下另外两位客人,我带这小子出去一趟。” 龙折笙皱眉:“你才是主人家,我怎么招呼?” “你不也是主人家么?” 龙折笙被沈叙筠一句话噎住了,半晌才道:“真没规矩。” “嗯,那晚上你再给我立规矩。” 沈叙筠说完这一句,拍了拍华施的肩膀,似乎心情不错:“跟我来吧。” 他带着华施来到了后山,在草木的荫蔽之下,一处山洞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洞口不大,像他们这样的成年男性甚至得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华施一看那山洞,顿时一声骂就出来了:“我操,他那么虚弱,你们就把他关在这里面?!” 沈叙筠却没有被他的怒气所影响,只是道:“确定进去么?” “确定。”华施没好气地说完,就要往里走,“你别再试探了。” “别急。”沈叙筠拦住他,从衣袖里掏初一枚木质的令牌似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上面刻着个盘王印,闻着有一股特殊的草药香,“你拿着这个,可以保护你在一定程度上免受蛊毒侵蚀。万一感觉不对,立马出来,我可不想丹青门的关门弟子死在我们这。” 华施顿了顿,抬手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下头:“好。” “对了。”进入山洞前,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叙筠。 “怎么?后悔了?” “当然不是。”华施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第223章 沈叙筠:“你问。” …… 得到答案后,华施没再犹豫,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就这么弯腰进去了。 那山洞只有入口处低矮,进去后,里面是一条略显狭长的走廊,高度高了不少,让华施可以站直身体了。 走廊的末端有些许微光,华施眼前一亮。 他向前一步,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紧接着,阴冷的潮气混合着一股略显诡异的花香扑面而来。 华施将手机的光照向地面,这才发现他的脚下居然踩着一朵本该盛开的艳丽花朵。 花朵从他脚下开始,沿着路一路生长,越靠近山洞里面,便越发密集且茂盛。 华施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到了自己所梦到的那个山洞,以及那满地的毒花。眼前的场景仿佛与梦境产生了某种诡谲的重合,像是宿命将原本毫不相关的场景拼接缝合到了一起。 冥冥之中,华施仿佛回到了原点。 他慢慢地向前走,轻声唤道:“你在吗?” 洞穴深处的晦暗里,传来几声喑哑的,含混的回应。 华施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的那个样本室里,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恐惧,没有不解,没有迟疑。 他加快的脚步,迅速上前,接近那蜷缩在黑暗中的存在。 洞穴深处有一处较大的空间,足有三十平米。而这空间几乎都被颜色绚烂的花所铺满了。 有些花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变成了这空间里唯一的光亮。 而程叙渊,那个他所牵挂的爱人,此刻就蜷缩在那些花中间。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他明显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几缕头发被冷汗所浸湿,黏在额头与面颊上。 看见华施时,他愣了一下,却旋即仓皇地埋下脸,用宽大的藏青色衣袍将自己整个裹住。但是他的一截小臂落在衣袍外,经脉与血管异样地膨起,里面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鼓噪地游动着。 他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体内的蛊毒,承受着痛苦。 华施缓缓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阿渊哥哥。”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与哭腔,“你不要我了么?” “……” 程叙渊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都回想起了在那样本室里那对望的一瞬。 只是曾经牢笼的栏杆将他们生生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而现在,他们面前再无阻碍。 华施伸出手,隔着十八年的光阴,隔着无数的血与泪,最后充满爱意地拥住了程叙渊。 人也好,兽也罢,怪物又如何。现下的他们唯一能判下的确切的定义,只有“彼此的爱人”这一重身份。 华施跪坐在程叙渊身边,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阿渊哥哥,别不要我。” “……” 程叙渊没有出声,但是他轻轻地伸手回抱住华施,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年轻的爱人似乎在撒交,却又像在哀求:“可不可以……别恨我?” 程叙渊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如果没有华施教过他的那些言语,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会被认为是无药可救的怪物,会被处死,或者是被封印在画境之中。 是华施救了他,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 他轻轻道:“yiehnamvmeih.” 一瞬间,华施的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下。 在进入山洞前,他问了沈叙筠一个问题:“我爱你”这句话,用勉语这么说。 沈叙筠教他了,他想用来跟程叙渊表明心意。 但他没想到—— 程叙渊居然先说了。 yiehnamvmeih. 我爱你。 一向性格内敛温和的青年人不好意思直抒爱意,便用了这种方式含蓄地表达,但华施听懂了。 真好,真好。 从记事起,他几乎就怀揣着负罪感长大。虽然师父告诉他,那是他父亲的错,不是他的,但是他 第224章 面对着那些困在画境里的样本们,却依旧觉得有一道沉重的镣铐挂在了他的脚上。 他本以为这种罪孽感他会担一辈子,但是现在,至少有一个曾经的受害者跟他说:我不恨你。 还说:我爱你。 华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小心翼翼地拥着怀中的存在,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而就在这时,华施的手腕一阵刺痛,将他的思绪从那渺远的云端拉扯回来。 他低下头,程叙渊捧着他的手,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然后画师程序员就可以甜甜蜜蜜、卿卿我我、口口xx地腻歪在一起咯~ —————— 注: 沈叙筠唱的词引用自《千家峒歌》 第83章规矩 沈叙铮是沈家的下一任家主,也是沈叙筠的亲姐姐。因为明职工作太忙,所以很少待在谷中。 她的房间此时被借给了边籍和左哲。 简单的桌椅和衣柜收拾地干干净净,一个木制书柜被分成两层,一层摆满了金融类书籍,一层则摆满了医书,一丝不苟地从高到矮排列,仿佛有强迫症似的。 一张床作为单人床来说还算宽敞,不过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多少还是有点局促了。 边籍放了东西,站在床边,叉着腰盯着床看了半晌:“我们两个人能睡得下吗?” 左哲看了一眼,很平静:“我可以打地铺。” 边籍歪着头设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我们俩挤一挤吧。” 或许是魂魄逐渐回归的缘故,他对左哲的感触也不太一样了。 他觉得还是被对方抱着睡觉更舒服。 左哲似乎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点了点头。 两人放好东西,稍事歇息,这才走出房间。 沈叙筠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每一道都颇具民俗风情。此刻龙折笙正在帮他将一些色泽如墨玉的青蒸饭盛到几个碗里。 “哟,你俩来了?”沈叙筠看着两人从房间出来,笑了声,“我还在想着要不然不等你们了呢。” 他说着,颇为暧昧地眨了下眼睛。 边籍轻咳一声。考虑到面前这两人也是“同道中人”,他倒也没有太尴尬:“这毕竟是你们家,我们还是懂分寸的。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的。” 沈叙筠托着腮:“哦——那我们晚上要是吵到你们,造成困扰了那怎么办?” 边籍:“……” 一旁的龙折笙将一只木碗磕在沈叙筠面前,语气有些僵硬:“夜宿友人家,不得行房事。” 沈叙筠扭头看他:“什么友人?这是你家——别忘了,我们已经成婚了。” 龙折笙:“……” 龙折笙在语言上的道行显然比不得沈叙筠,于是他不说话了。 巴代大人的脸被自己身上的红色苗服衬得越发红了几分。 估计还是最传统的苗服穿得舒服,他来了这里后就换了衣服。那身红黑色的苗服在这个盘瑶的寨子里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很好地融入其中。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如此的行为有多么自然而然——就好像外出回家,理所当然地换上了居家服一样。 边籍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不少自己只在科普节目里见过的食物:咸爽鲜香的打油茶,浓而不腻的瑶家腊肉,软糯香甜的苞谷粑,还有带着草木气息的青蒸饭。 最香的是一锅土鸡汤。里面似乎加了不少药材,闻着丝毫不腻,反而清爽宜人,尽显瑶医特色。 正是让人食指大动的一顿饱腹大餐。 边籍今天爬了许久的山,此刻确实也饿了。他拿起打油茶,先喝了一杯,炒米炒黄豆的气息配合上绿茶的清香,很有满足感,完美地缓解了腹中的饥饿。 沈叙筠又给他倒了一杯:“喜欢么?喜欢的话就再来,我们这有个说法,‘三碗不见外’。” “诶,好,多谢多谢。”边籍环顾四周,“对了,华施和程叙渊呢?” “唔,不用等他们了,我们先开吃吧,我给 第225章 他们另外留好了饭菜。”沈叙筠道。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边籍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开吃。 一块蒸得香糯的苞谷粑放到他碗里,边籍抬起头,对着左哲笑了下,然后给对方夹了一块腊肉。 坐在对面的沈叙筠将两人这互动收入眼中,极轻地“啧”了一声。 “好好吃饭。”龙折笙说了他一句,起身将汤锅里的鸡给分了。 鸡头了左哲,鸡尾给了边籍。 边籍看了碗里的鸡屁股一眼,对着龙折笙道了声谢谢。 还好他以前指导手下作者写民俗文的时候了解过:苗家待客以鸡为重,而且分食很有讲究。鸡头和鸡尾都是给最受尊重的长者或者客人的。 然后他看见龙折笙将鸡心拈给了沈叙筠。 沈叙筠看了他一眼,咬了那颗小小的鸡心一口,又将剩下半颗搁进了龙折笙碗里。 龙折笙的眼里似乎多了点温度,将那颗心夹起来吃了。 边籍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低头吃饭。 如果他没记错,鸡心是这整锅鸡汤里最重要的部分,龙折笙把它给沈叙筠,代表着苗家人把心交给了你。接受的人不独吞,而是与人分享,则寓意“同心同德”。 看得出来,沈叙筠这规矩被龙折笙教得很好。 四人吃吃饭,聊聊天,气氛还挺融洽。 原本边籍还有些担心他们四个无论是出身还是工作都实在是差异过大,没什么好谈的。但没想到沈叙筠和左哲似乎都把自己摆在了程叙渊“娘家人”的位置上。 由沈叙筠开头:“我其实觉得华施那小子配不上我们家阿弟。” 左哲颔首:“所见略同。” 沈叙筠顿时眼前一亮:“哦?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 于是两人顿时有了共同语言。 沈叙筠负责抨击,左哲负责赞同,一旁的龙折笙倒似乎对他那个“几日限定室友”印象尚可,再唱几句红脸,居然谈话谈得颇为热切。 感谢不在场的程叙渊和华施,虽然他们没有亲自来吃这顿饭,但是却不吃胜似吃了,至少给桌边的人贡献了很多话题。 片刻后—— 边籍看气氛正好,终于对龙折笙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仡芈先生。” 他学习了华施的叫法,让自己请求听起来更加诚恳:“我听说您很擅长巫傩之术。我希望能满足一个人的遗愿……不知道您能否请她上身?” 龙折笙看了他一眼,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边籍噎了一下:“我还没说请谁……” “我们巴代只会请神灵或者祖先上身,其余的,一概不行。”他顿了顿,“这不合规矩。” 沈叙筠似乎不爱听龙折笙这张口闭口的规矩,闻言瞥了他一眼:“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苗寨,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龙折笙皱眉看了他一眼。 沈叙筠对着边籍抬了抬下巴:“你先听人家把话说完好了,不等对方说完诉求就下判决,我觉得这才不合规矩——你想让他请谁的灵上身?” 边籍颇为感激地看了沈叙筠一眼,这才转向龙折笙:“仡芈先生,你还记不记得罗城那对被惠光杀死的夫妇?就是那对被他下了蛊,在梦境中死去的。” 听见边籍提及那对夫妇,龙折笙神情微动:“记得。” “其实,他们有一个女儿,陆熹,曾经为救我而死,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能至少完成她的遗愿……”边籍将关于陆熹的一切和盘托出。 龙折笙听了半晌,沉吟片刻:“就算我请灵上身,让你可以和她对话,又有什么用处?她已经死了,她的父母也死了。你难道要欺骗她么?” 边籍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此前听高凰那么一提,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好方法——他或许可以通过龙折笙,再和陆熹对话,告诉她,她的父母已经得知了她考出好成绩的消息。 可是,这不也是虚假的么? 谎言或许能慰藉亡魂,但谎言终言。 第226章 甚至陆熹如果多问一两句,就可能被戳穿。 他一时语塞。 龙折笙看着他变了几变的面色,就知道他定然没有细想这件事,他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再次拒绝—— “不用骗她。”左哲淡淡道,“实话实说就好。” 这下边籍也有些不解地看向左哲,迟疑:“难道要告诉陆熹,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左哲摘下了自己腰间的溯尘笔,在半空轻轻点了点:“我可以写疏文发牒,将消息送给陆熹的父母。我们就不必告诉陆熹她父母已逝的消息,只说已经转达过了。” “……” 这确实是一个精妙的做法。 没有谎言,都是真实的。但对于知情人来说,所要承担的心理负担却不会比单纯撒一个谎更小。 左哲看向龙折笙:“所以,你愿不愿意帮忙?” 龙折笙的眉头紧紧皱着,面色也绷着,很明显是在迟疑纠结。 边籍看得出来,龙折笙的底色很善良、正直,却也循规蹈矩。他是愿意帮助他们的,也愿意帮助陆熹这个可怜的姑娘达成愿望,可是他也不想打破规矩。 沈叙筠扫了桌对面的左哲与边籍一眼,轻轻碰了碰龙折笙的肩膀:“你别考虑规矩不规矩的,就问问你自己的本心,你愿不愿意这么做。” 龙折笙扭头看向他。 沈叙筠单手支颐,笑了声:“在苗疆,你是巴代,所以你要守着规矩。在外界的普通社会,法律法条是规矩,你也得遵守。但是在这里——你的那些规矩可以都不做数。” 龙折笙的眉头并没有因此松缓,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沈叙筠放轻了声音,不像在法庭上的精英律师摆着法条据理力争,而是一位善蛊术的盘瑶在用声音蛊惑着他:“在这里,我才是规矩。你难道不想试试看,不守规矩,挣脱束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受么?” 龙折笙似乎被他的这句话戳中了,猛地撇过头,耳畔的蝴蝶耳坠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叮铃铃地响。 “让我想一想。”龙折笙道,“晚些给你答复。” 听这意思是已经松口了。 边籍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倒也没指望着龙折笙立马将那些规矩抛之脑后来帮助他们,现在这进展他还是颇为满意的:“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沈叙筠看了眼龙折笙,对着左哲笑了下:“让他考虑着,我们可以先讨论下怎么发牒。我其实也会些瑶道师的手段,移精变气,过阴寻魂,我也可以帮帮忙。” 左哲点头:“好。” 两个人讨论,一个人还在思考纠结。边籍耐心听了会儿左哲和沈叙筠的对话,却发现以他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玄学素养实在是有些为难。 加上这顿饭吃了不少,他有点晕碳了。 左看看,右看看,边籍拍了拍肚子:“我能出去散散步么?” 左哲当即停下同沈叙筠的谈话,扭头道:“我跟你一起。” 边籍摆摆手:“不用,你们继续,我就是走一走。” 左哲望着他,重复:“我跟你一起,你别想离开我。” 边籍嘴角一抽,耳尖又有点红:“我都想起差不多了,都说了不会离开你的。你别这么黏着,这不让人笑话吗……” 对面的沈叙筠适时道:“不会笑话,这不是很合理吗?” 边籍:? 他正想问自己就想出门散个步,结果对象还要寸步不离地粘着他,这哪里合理了。 结果他这问题还没问出来,却见龙折笙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边籍:“……” 忘了,这三人都是玩囚进强制爱的。 难怪他们明明身份背景差距如此之大,却还能谈得如此融洽。 感情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因为足够变泰,所以相谈甚欢。 而边籍这不够变泰的,只会觉得格格不入。 虽然他谅解左哲因为自己的死而有些过激,但是这家伙总不能一直这么过激下去。不光是创伤还是什么心理障碍,两人都得学着 第227章 去慢慢克服。 于是边籍按着左哲的肩膀站起来,不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起身:“我就去外面走一圈,五分钟就回来,怎样?你不许跟着。” 左哲皱着眉,依旧不赞同。 但沈叙筠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地笑了声:“我觉得可以。毕竟这是我们神农谷的地盘——你想跑也跑不掉。” 边籍:“……”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有点精彩。 但龙折笙的表情更加不忍直视。 大抵是考虑到神农谷如此封闭,连龙折笙这个天阶都很难“逃”出去,边籍这个普通人应该更加难以离开了。 左哲抓着边籍的手腕,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低声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边籍笑了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嗯,你是我的爱人啊。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 边籍说这话时,顾忌着还有旁人在场,声音并不大,也有些忸怩。 但这似乎是他“复生”以来第一次对左哲直白地示爱,还是让左哲为之一震。 左哲终于缓缓松开了边籍的手腕,低声道:“早些回来。” “嗯,好。”边籍点点头,这才转身出门了。 他走出沈叙筠的全楼,站在外面伸了个懒腰。 照理来说他们吃得这是顿午饭,只是开饭时间实在是有点晚,算是午餐晚餐并成一顿了。 现在吃完了饭,正是日暮时分。人们似乎都各自回家开始准备晚饭,街上玩耍的孩子们也被家长叫了回去,一个个全楼里隐约飘出清爽的饭菜香气,让这个神秘的隐世宗门变得像一个质朴而静谧的瑶族村寨。 毕竟这是人家的宗门,不是什么旅游小镇,边籍也不敢四处乱晃悠。他想了想,准备循着来时的路,走回早些时候见过的莲塘边,去看一看那满池的花。 那莲塘离沈叙筠的住所不算太远,走了没多久,他就再次站在了那片花海旁。 有风自山间而来,拂过莲塘,花叶摇曳,带来清新的、沾着水汽的花香。 边籍站在莲塘边,看了片刻,又抬眼望去—— 神农谷的内门隐藏在一片山谷中,四周群山环绕。莲塘的一面是神农谷门人所住的全楼,另外三面都是林海。 日暮十分,树林都被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入目的景致都是未经科技与人力雕琢的自然美感,看了只觉得灵魂仿佛都被洗涤了一番。 边籍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往回。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左哲,只出来五分钟。他一向遵守约定,不准备让对方忧心。 尤其是左哲那心病还没医好,他不想再引发对方的分离焦虑。 边籍这么想着,转身。 然而,他刚走出一步,脚下便是一顿—— 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有一只通体赤红的,毛茸茸的小动物,正在甩着尾巴,静静地看着他。 边籍不由得一愣:这是……狐狸? 这在城市里可不常见。 那狐狸与边籍对上视线,明白对方在看着自己,又对着边籍“嘤嘤”地叫了两声。 边籍想着:难怪都说看见狐狸就会理解商纣王为何被妲己蛊惑了。 他看着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不免心痒难耐。鬼使神差地,他向着狐狸走去,微微弯腰,抬手想要摸对方—— 然而在他的手即将触盆到那红色皮毛的前一秒,那狐狸极其敏捷地一个矮身,避开了边籍的动作,噌噌跑出去几步。 但是它并没有就此蹿入山林中,而是在与边籍拉开一段距离后,再次停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对着边籍甩了甩。 边籍:“……” 好标准的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欲语还休啊。 边籍看了眼全楼的方向,又看向那狐狸。 不知怎的,他的思绪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空茫了。 明明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尽快回去,别让左哲担心,更别跟着一只狐狸往人身地不熟的山里跑。 可是不知怎的……心中似乎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在 第228章 催促着他,让他跟上的狐狸的步伐,向着未知的山野走去。 不对,这不对…… 边籍心中似有所感,但是身体却仿佛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他有些机械地抬步,走向了狐狸。 狐狸甩了甩尾巴,转身,更快速地小跑向山林里。 而边籍居然也下意识地抬步跟上,跟着那不知来由的狐狸,一头扎进了山林中。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不错!所以本周的三更都会是5k字左右的粗长章! 第84章蛇与狐 边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场梦境中,一切行为都不为自己所控制。 明明他想要停下脚步,想要离开,但是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那在前面引路的狐狸,跟着它在山林中穿行。 随着他越发深入,周围的树木也变得越发高大。近乎遮天蔽日的树冠遮掩了本就不多的暮色阳光,让周围的一切都在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变暗。 那个狐狸要去哪里?它要带着自己去哪里?它到底要做什么? 边籍混沌的脑海中堪堪浮现出这三个问题,却脚下一崴。 他打了个趔趄,匆忙站稳,再次抬头,却有些悚然地发现—— 那原本在幽深的树林中,仿佛一团火似的狐狸却突然不见了。 他懵然地站在原地,却仍然没有完全清醒。 周围那阴沉沉的树木似乎都拥有了灵性似的,像是要带着令人恐惧的黑暗,向他缓缓碾压下来。 不行,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边籍的头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他要回去,尽快。 左哲还在等他。 他的爱人还在等他。 边籍缓缓转过身,却觉得脚踝骤然一痛。 他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脚脖子上多出了两个血孔,有发黑的血液从中涌出。 他的脑海里一阵嗡鸣。 自己这是……被毒蛇咬了? 他的身体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下子脱力地跌坐在地。 不远处地上的枯枝败叶间,一条两指粗细的棕黑的蛇吐着蛇信子,从落叶间钻出来,向着边籍缓缓靠近。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它越发靠近,它的身躯也开始以意想不到的恐怖速度开始迅速膨胀! 原本只是一条两指粗细的蛇,居然转瞬变成了一条碗口粗的巨蟒,甚至还在继续变大! 边籍看着那对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蟒蛇,张了张嘴,他想求救,可是喉咙却仿佛被人掐住了一样,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声喑哑的气声。 他转身想逃,可是那蟒蛇却已经过来咬住了他的脚,而后一点点地向上吞噬! 不对,这不对! 这是梦,一定是…… 可是为什么他醒不过来?为什么? 边籍的双腿已然完全被蟒蛇吞进去,紧接着是腰,后背。他伸出手,想要扳住面前的一块岩石,却根本阻止不了那蟒蛇吞噬自己的动作。 胸腔被挤压,所有内脏似乎都被挤作了一团。 他无法呼吸,本就不清醒的意识更加朦胧。 他费力地睁开眼,隐约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又跳动起一团幽幽的红色的火。 那只狐狸居然又再次出现了,而它的头上,似乎还顶着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这是梦吗?所以才会这么无厘头? 可是如果这只是梦境,为什么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却是如此真实? 蟒蛇已经吞到了他的后颈,他的脑袋,但是他却没闻到那股子蛇类应有的腥臭气味,反而闻到了一种干燥沉稳的,陈年木头一样的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像是被岁月风干的焦糊味。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窒息带来的缺氧感受让边籍的神思再也凝聚不起来,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沉入了一场诡谲而破碎的梦境中—— 他再度梦到了夜晚的静江桥,而他则在桥上奔跑。 似乎有一个穿着校服、年纪很小的姑娘,正站在桥上栅栏的破损处。她 第229章 的半边身体已经探到了围栏外,江风一吹,似乎就要将她整个人掀下桥去。 “回来!!”他听见自己近乎撕心裂肺地吼着。 那姑娘似乎扭头看了他一眼,但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挡了她的面容。 下一秒—— 她向前倾身,整个人仿佛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就这么直直地向江里坠去! 一瞬间,边籍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似乎有谁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声地,带着近乎凄厉的情真意切。 可那声音太过渺远,根本盖不住他此刻头脑中混乱的轰鸣。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猛地冲过去,他想要抓住那个姑娘,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自己也因此下坠,落入了冰冷而汹涌的江水中。 “边籍!!”一声怒喝终于将他从那诡谲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边籍只觉得自己的意识瞬间回笼,那种漂浮的虚幻感终于消失,他终于拿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但窒息的濒死感所带来的恐惧仍未消弭,边籍猛地坐起身,一把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左哲……”他唤了声,正想凑过去汲取些温暖,但是却被对方卡着后脖颈有些粗暴地拽开一段距离。 “说好的五分钟就回来,”男人的声音很低,却咬牙切齿地,根本压制不住怒意,“你是不是又想逃?” “我没有,”边籍立马反驳,但他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刚刚的状态,“我刚刚就看到了一只狐狸,然后就跟中邪一样进山了……哦不对,我可能不是中邪了,我是中毒了。” 他说着就去拉自己的裤腿,然而这黑灯瞎火的却怎么也看不清。 山林里天色暗下来的速度比想象得更快,此刻周围已经几乎沉浸在一边黑暗之中。唯一的亮光,是左哲身边在半空中幽幽跳动燃烧的两团火。 那两团火颜色有些偏白,远远看去就跟鬼火一样。 边籍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立马将一边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小腿:“刚刚有条蛇咬了我,喏——” 左哲听见他这么说,当即抬了下手,那两团火像是受到感召,有生命似的凑近,将边籍的小腿照得一片荧荧的白。 然而,从小腿到脚踝,都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边籍一下子失语了。 他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半天:“怎么会……” 到底是他刚刚在做梦,还是自己这会儿梦还没醒? 但是逐渐变凉的温度以及身下泥土所带来的潮湿触感都是那么真实。 他还没想明白,却听见左哲的声音带着危险响起:“这是你找的借口吗?因为逃不掉?” 边籍抬眼看去—— 那两团幽幽的火在自己的腿边跳着,正好给左哲的脸打了一个死亡底光。 配合上男人那阴沉的眉眼……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见鬼了。 某一瞬间,边籍再次想起了自己被囚进在别墅里天天吃生菜的恐惧。 尤其是夜风拂来,边籍似乎隐约闻到了神农谷菜地里的那些个生菜的清香。 但是这一次,边籍没有害怕,也没有想要逃走。 他猛地倾身,再次扑进左哲怀里,紧紧抱住了患得患失的爱人。 “对不起。”他率先道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没想逃走。” 这句诚心诚意的道歉加上保证一出口,边籍敏锐地感觉到男人原本僵硬紧绷的身躯松懈了不少。 他在对方宽厚的胸膛上蹭了蹭,也松了口气,声音闷闷地:“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是怎么了,像是做了一场梦,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去吻左哲的面颊,带着点讨好与安抚:“你抱抱我好不好?抱抱我,我害怕……” 左哲深吸一口气,似乎也从恐惧中挣脱了——不仅仅是边籍在害怕,他刚刚也在害怕。 “我差点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他低声道,“你答应过我的,别再离开我。” “我不离开,我不离开,”边籍含混地说着,适才那种窒息的感受 第230章 太过真实,仿佛他真的被蟒蛇吞噬,又被冰冷的江水浸了一遭,整个人身上都是凉的,他迫切地想要寻求温暖,“抱我,好不好?” 他在左哲身上蹭来蹭去。 “你……” 作为修行者,左哲自诩是很有定力的。可是每每遇到边籍的事情,他就会方寸大乱。 他适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边籍回来,顿时心生不妙。曾经失去爱人的痛苦再次翻涌上来,让他恐惧到几乎肝胆俱裂。 他怕边籍再次逃走,怕他遭遇不测,更怕……这些日子的相处,不过是他崩溃后的幻觉。 好在,他找到了边籍。但彼时彼刻,边籍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 在把过脉确认爱人无碍后,左哲松了一口气,但是满腔怒火却旋即烧了起来。 他想质问边籍为什么不听话,也想质问边籍为什么不守承诺。但是此刻爱人态度和软,就这么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他那怒火都发不出来了。 但火烧都烧起来,总得有一个宣泄口,不能以怒火的形式爆发,就只能烧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火了。 “你别蹭了,”左哲的声音都哑了,“好好说话。” “呜,”边籍嘤咛了一声,整个人都挂到了左哲身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左哲:“……我没生气。” “瞎说,你就是生气了。”边籍的认错态度极其良好,“你罚我吧。” “我是该罚你,”左哲咬牙,但声音听着似乎比边籍还狼狈,“我们先回去。” 边籍伸手去拽他的外袍,拒绝地很干脆:“不要。” 沈叙筠那个全楼几乎都是木质结构,看着就不隔音。 他吻着左哲的喉结,含糊道:“而且我真的怕了,我也需要安慰。” “……” 左哲默默地将外袍脱了下来,铺在边籍的身后。 他抬了抬手,那两团火便飞升到半空,像是两盏小夜灯似的,照出暧昧的光亮。 边籍去勾他的腰带,动作很迫切,却还不忘问道:“不会有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冒出来吧?” “不会。”左哲低声道,“我设了结界。” 边籍这才满意了。 他顺从地敞开自己,想着:高凰说得还真是一点不错,神农谷这地方确实好啊。 这深山老林,这树木成荫,这百草丰茂,这四下无人。 确实很适合大口特口。 他可以剥去文明礼义的外衣,尽情放纵。 人的大脑真的是一种很独特的东西,感受过痛苦后,就希望能有极致的欢.愉来对冲代偿,将自己从那种惊惶无措的感觉中拯救出来。 他攀着左哲的肩,求着爱人更用力,更深刻,放纵到了几乎不顾廉耻的地步。他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能救自己性命的浮木,求生的本能压制了一切的思考,只想着活下去,哪里顾得了更多。 左哲原本还顾忌他躺在地上,可能被身后的树枝石块硌得疼,并不敢大开大合。 但是被他反复地言语刺激,左哲心中所压抑的痛苦也被他勾了出来,趋待宣泄。 左哲也是需要人拯救的濒死之人,而边籍就是他唯一的浮木,唯一的解药。他紧紧地抱在怀中,不愿放手。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他喃喃地低语着,“你就算死了,也别想抛下我。” 他将边籍抱起来,钉在一棵树上,楔在自己怀里。 边籍的后背被树皮摩擦地有些痛,但是他却没有想让左哲停下的打算。 他想要这种疼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不是一场虚幻错乱的梦,他是真实活着的。 本该死去的、变得冰冷的躯壳被人用爱意与执念强行地温暖,边籍激动地抬起手,用力扯出了左哲后脑勺的长发,在手上绕了一圈,紧紧地握在手中。 “救我,救我……”他含糊地说着,只是被颠到语句错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些词句都发自本心,“求你,爱我,救救我……” 左哲吻着他,低声回应:“我会的,我 第231章 会的,我爱你。” 然后他们一起疯,一起死,又一起得到救赎。 …… 边籍被左哲用外袍一裹抱回来的时候,在全楼的门口迎面碰上了沈叙筠。 沈叙筠只看了一眼,显然已经对着两人的状况非常了然了。 他像是已经有了预料,抬手指了下门里:“我让龙折笙给你们烧了盆热水洗澡,看你们这么久没回来,就估摸着你们会需要。” 他表现得太自然了。 靠在左哲怀里的边籍原本还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但是看沈叙筠这个样子,他镇定道:“多谢,很贴心。” 房间内摆了个大木桶,里面是温度适宜的热水,桶边搁着准备好的毛巾。 龙折笙不在屋里,估计准备好这些就避出去了。 “真贴心,”边籍感叹道,心中多少有点愧疚,“希望没给龙折笙留下心理阴影。回头得谢谢他。” 左哲把他放下来,帮他宽衣解带:“这怎么谢?” “唔,你也帮忙烧一桶还回去?” “……我觉得大可不必。” 左哲原本是想着两个人轮流洗一下的,但是边籍见木桶还挺大,强烈要求两个人一起泡着。 左哲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操作,居然还挺淡定地答应了。 只是这桶对于一个人来说很宽敞,对于两个身长腿长的大男人来说多少有点局促。 于是边籍坐在左哲怀里,把爱人当了靠垫。 温暖的水流没过身躯,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跌宕起伏许久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动了动:“嘶,这会儿腰有点疼了,帮我揉揉。” “嗯,”左哲依言帮他按着腰,“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边籍回想着自己先前的经历,越想越觉得诡异,“我怕不是真撞邪了?” “但这是神农谷的地盘,他们的阵法是虚槐子前辈改良过的,寻常的利归邪祟进不来。”左哲皱眉道。 “那不寻常的呢?” 左哲收紧了双臂,抱紧了他:“那估计等不到我过来了。” 原本他想着有虚槐子前辈的阵法,边籍应该不会有事,这才允许对方出门。 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他低声道:“我不让你一个人走,不只是因为我的战有欲……而是,你现在魂魄不全,躯壳是我用秘法将养着的,对于那些孤魂野鬼来说,简直是夺舍重生的最佳容器。” 边籍一怔。他又想起那日在医院的地下室,那个利归也是一遍喊着“躯壳,给我”,一遍冲向了他。 那种与死亡擦肩的感觉至今还无比明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不是冷了?”左哲低声道,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几分,抬手捏了个诀,让水温上升少许。 边籍靠着他,将今天自己的所见所闻系数道出:“我先是看到了一只狐狸,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似的,下意识想要跟着它走,就这么被引进林子里去了。” “狐狸?” “嗯。但很快狐狸又不见了,从草丛里冒出来一条蛇,咬了我一口。然后那蛇就在我面前不断变大,然后变得跟条巨蟒似的,把我吞进去了。它似乎想要把我带去哪里,我能感觉到,它好像移动了一段距离,但是我当时被憋晕过去了,后面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边籍越说越觉得诡异且荒谬,如果不是知晓了术士们的存在,知道这世上真有鬼神,他说不定会觉得是自己梦游了:“我是不是碰上什么山神之类的东西了?你们的体系里面有这东西不?” 他这会儿冷静了,理智和智商也都上线了,他开始分析:“那俩动物给我的感觉确实不像妖怪,尤其是那条蛇,闻起来居然还有点香,甚至是木质调,还有那点焦糊味……诶,我以前闻过一块同事戴的雷击木护身符,就是那个味儿。” “雷击木?”左哲微微蹙眉,顺着他的话去思考,“雷击木是至阳之物,有驱邪挡煞的功效。” “是的吧?或许真是什么山神地仙?”边籍道,“毕竟 第232章 你们这世界还有出马仙呢……这狐狸和蛇在出马仙的体系里面,不都是仙家吗?” 出马仙的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 狐仙自然是狐狸,而柳仙则是蛇家和蟒家。 “山神地仙我没遇见过,”左哲沉吟片刻,“我晚些问问沈叙筠。” 左哲抬起手,想要摸摸边籍的脊背安抚他一下,却听见怀中的人“嘶”了一声。 边籍:“之前没觉得,这会儿后背有点痛……” 被左哲按树上的时候,那树皮有些粗糙,估计是被磨破了。 左哲看了一眼,果然背上被磨得有些红。他低声道:“抱歉,我一会儿找沈叙筠要些膏药。” 边籍点点头,但很快,他又想起来另一桩事:“对了,我刚刚又做了个梦,梦到了我死,额,我口掉前的事。” 他察觉到左哲的身体在听见那个字的瞬间变得僵硬,就立马改了口。 左哲沉声道:“你说。” “我梦到了一个女孩子,很年轻,穿着身安市外国语学校初中部的校服,她跳江了,我冲过去想要救她,没想到她先一步跳了下去,然后我也跟着她……” 这一次,左哲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边籍扭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你那是什么表情?” 左哲看着边籍,神情有些古怪:“你确定,你没看错?” “什么意思?”边籍道,“你是说校服看错了?不可能,我妹妹就是那个学校的。” “不是说校服,”左哲道,“而是,你确定是你看到有人跳江了,你想救她,然后才跳的吗?” 边籍皱眉:“对啊,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 左哲沉默了片刻,似乎不太想提起这段糟糕且痛苦的回忆,缓缓道:“你死后,我去找楚会长帮忙,调了静江桥那边的录像。你跳江的时候,根本没有其他人站在那里。” 明明身体泡在温暖的热水中,但是边籍却觉得有一股诡谲的冷意缓缓爬上了他的脊背:“什么意思?” “视频里,除了坐在桥上写生的陆熹,没有其他任何行人。然后就看到你跑上了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栏杆的缺口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左哲抱着他,沉声道:“边籍,你确定,你当时是要救人才跳江的?” 边籍回望着他,怔愣地点头。 “可是,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哼哼,新的副本即将开启~ 第85章录像 …… 两个人从浴桶里出来,穿好衣服。 边籍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说的监控录像,能带我去看一看吗?” 左哲似乎不太情愿:“你确定吗?” “我确定。”边籍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就是亲眼看自己是怎么口掉的嘛。这有什么可怕的?反倒是口了还不知道怎么口的,这才更可怕。” 左哲见他坚持,终于退让道:“我把视频给拷了下来,在我手机里就可以看。”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我也就看过一次。” 反复地去看爱人是如何死去的,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 左哲只看了一次,便仓皇地关掉了视频。 边籍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他:“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嗯。”左哲回抱了他一下,从衣服口袋里找出手机,递了过去。 边籍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而后点开了手机里存储的视频。 他原本是怀着非常沉重且严肃的心情,想要找出自己的死亡真相的。 然而,他却猝不及防被一堆口口的内容给突了脸—— 边籍看着那些光看封面就非常不能过审的视频大为震惊:“你居然还存小黄片?!等等……不对,为什么这里面的主角是我的脸?!” 左哲目移:“是你以前发给我的。我就,唔,都存下来了。” 边籍:“……” 他拿着手机,看着左哲,瞳孔地震。 “你,我,你…… 第233章 ”边籍过了好久才攒出一个句子,“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给自己拍了一堆,口口的东西,还发给了你?!” 左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边籍:“我到底是怎么和你谈恋爱的啊?!” 他其实有点蠢蠢欲动地想要点开那些视频,看看自己都给左哲发过什么。 但是他又有些不敢。 因为他光看那些视频的封面也能看得出来,那些视频是多么的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不能过审! 边籍突然觉得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左哲伸手点了一下最新的那个视频,努力将话题给掰回正道上:“你要看的视频,是这个。” 边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看得到的那些不能过审的视频截图从脑海中挥去,然而点开了左哲指示的视频。 先不考虑口口,办正事要紧。 视频是一段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正好能覆盖一半的桥面,包括栅栏上的一处缺口也清晰可见。 边籍望着那处缺口,抿了抿唇,原本尚还轻松的心情逐渐变得沉重下来。 时间不早了,街边没什么行人。 桥上只有一个年轻姑娘拿着个小马扎,抱着画板在画速写。不过桥下那黑漆漆的水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画的,她侧着身,背对着摄像头,大抵是在画着岸边的夜景。 但哪怕看不清她的面容,边籍还是凭借着背影辨认出了她的身份:陆熹。 他抿了抿唇,暂且压下心中那抹愧疚,继续观察着视频。 视频中,陆熹原本正在专注画画,却猛地扭过头来。她明显是看到了边籍,却在原地没有动作,毕竟这是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 下一秒,边籍呼吸一滞——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频中。 他急匆匆地奔跑着,跑到了那破损的围栏边,然后纵身一跃! 边籍看着这段视频,一种生理性的难受猛地泛上来,让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喑哑的气声。 左哲不想让他难受,下意识想要关掉视频,却被他用力抓住了手。 “继续看。”他哑声道,然后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理性的第三视角观察着视频中的一切。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太诡异,边籍看见视频里的陆熹明显呆了一下,才骤然过来。 年轻的姑娘扔了画板,跑过来,她着急地在路口喊了半天,却没有路人听见。马路上的车辆来往匆匆,但关着的车窗隔绝了她的求救。 视频没有声音,边籍只能看见那姑娘焦急地在原地跺脚,转圈,她似乎在喊着什么,但是一切都寂静无声。 陆熹太过着急了,她来不及再等救援,就这么跟着边籍跳了下去,想要救他。 讽刺的是,有开彻的路人注意到了跳江的陆熹,迅速停车跑来查看,连带着这一小片路段都造成了拥堵。 桥上的人越聚越多,但后面发生的事,已然没有太大的参考意义了。 陆熹死了,自己也死了。 从视频来看,左哲说得没错,那栏杆的破损处果真空无一人,自己口口声声说得是为了救人才跳江,与现实完全对不上。 可如果真相真的如视频所示,自己那么急匆匆跑来桥上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有不错的工作,有平和的生活,有相爱的爱人。 他犯不着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死。 边籍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他一手端着手机,一手握着左哲的手腕。 但唯有左哲知道,他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看了吧?”左哲低声道。 边籍睁开眼睛:“不,再看一遍。” 说完这句后,他看向左哲:“如果你看不下去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没事。”左哲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暖意顺着掌心传递给他,“我陪你。” 边籍动了动唇角,再度重播了那段视频。 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死亡,这冲击有些太大了。 但是第二次重播时,边籍已经可以冷静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某个毫不 第234章 相关的第三者,从另一个角度审视着这场生死闹剧。 当人从局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他很快就发生了端倪。 “等一下。” 视频中的自己明明还没有出现,但是边籍却立马按下了暂停键。 他稍稍往前挪动了几秒钟,然后盯着视频里的陆熹:“左哲,你看这里。” 视频中,桥上,原本正背对着摄像头画画的陆熹猛地回过头来。 边籍点了下视频里的陆熹:“你看,陆熹原本是背对着摄像头画画的,也就是说,她本该看不见我的,但是——她回头了。” “她应该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而且很大。不然会被车辆的声音盖过去。”边籍沉声道,“我猜,她可能是听见我在喊什么,比如‘回来’。” 左哲皱着眉,听着他分析。 “喏,你看,我出现在镜头里之后,有过一个明显的手向前伸的动作。”边籍抬起自己的胳膊,伸直,抓握了一下,“那时的我应该是真的看见了一个人想要跳江,所以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就像我梦里看见的那样。” 左哲皱眉看向他:“可是——” “可是,那里并没有人。”边籍面色冷沉地径直替他补全了这句话,“不光是监控里没有,桥上的陆熹估计也没看到那个人,于是她在听见我的喊声后,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圈,估计是在找我到底在跟谁说话。” 边籍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梦境也好,错觉也罢,我当时应该真的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存在的人。” 而他,还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幻象,付出了生命。 两个人正想着,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边籍扬声说了句“请进”,来人便把门打开了。 是沈叙筠。 他靠着门框,对两人笑了下:“哦对,我来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说的事,他同意了。” 他说这话时候,微微抬了抬头,脖颈上,有一抹衣领遮不住的红露了出来。 边籍倒是没在意那些,毕竟他自己身上现在也跟个调色盘似的。 沈叙筠这个意思是……龙折笙同意帮忙了?! 他顿时一喜,立马殷切地站起身:“那真是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这会儿不急。”沈叙筠移开目光,“我得出去一趟——华施那个混小子居然还没回来,我必须去看一下。” 他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地冷嗤一声:“阿弟还很虚弱,他要是敢趁人之危做些什么……呵。” 边籍打了个寒颤,他觉得如果华施真的对程序员做了些口口之事……大抵是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神农谷了。 神农谷这内门确实封闭,适合囚进强制,适合大口特口,也挺适合杀人藏尸的。 沈叙筠说完这话,就准备离开,但左哲却又唤住了他:“你们这山里有什么山野精魅吗?” 沈叙筠站住脚步:“什么意思?” “比如,蛇和狐狸。” “你要说野生的小动物,那肯定有。但精魅鬼怪,虚槐子前辈的阵法确实厉害,至少我没见过,”沈叙筠看着两人,“你们是遇到什么了吗?” 边籍打量着沈叙筠的神情,见他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只得道:“唔,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晚些再说吧。” 见他不直说,沈叙筠也没多问,他这会儿急着去把华施抓出来。 他来到那个熟悉的山洞旁,慢慢往里走。 他走得很慢,身上的银饰也没有发出多少响声,并没有惊扰洞中的两人。 没有一些不盒鞋的声音传出,整个洞里都静悄悄的,沈叙筠已然松了口气。 但当他走到甬道尽头,看清洞中的景象时,还是不由得怔了怔。 华施坐在花海中,对周围那些危险而美丽的花视若无睹。他小心而安静地拥着程叙渊,让对方依恋在自己怀中,好睡得更舒服些。 程叙渊的脑袋就贴在华施的胸口,似乎在用他的心跳作为安眠曲,虽然面色仍然苍白,却睡得很沉。蛊毒显然已经被压制住了,空间内的炁场平和而宁静。 第235章 华施听见了细微的响动,扭头看过来,在看清来人是沈叙筠后,他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并未起身。 他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而后抬起手,点了下自己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到程叙渊休息,也不想让任何外人侵扰他们的世界。 对于那段已经尘封的过往,他和程叙渊是最后的两个知情人,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沈叙筠站在原地看了看,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他觉得,华施也并非一无是处。 …… 次日晚上,在沈叙筠的全楼内,四人在门厅搭了个简单的法坛,开始了仪式。 堂屋内的光线被刻意压暗,唯有案台上的几盏豆油灯如跳动着幽幽的火星。 左哲屏息凝神,用溯尘笔沾了朱砂,在黄表纸上落笔书写。 笔锋游走间,没有半点凝滞,仿佛不是他自己在写,而是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腕。 送疏似乎只是寄一封信,但是措辞却极为讲究,甚至到了有些咬文嚼字的地步,笔走银勾间,透着道门科仪独有的森严法度: “今有阳世信人,谨以诚心,奉疏上达于陆氏夫妇尊前。尔女陆熹于生前学业有成,考取佳绩,不负平生之志,亦不负父母养育之恩……望二老于冥冥之中,得以慰藉,勿以为念。今特疏上闻,伏惟鉴察。” 疏文写成,左哲搁下笔,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了字的黄表纸放在了烛火上引燃。 火舌忝舐着黄纸,没有寻常纸张燃烧的焦糊味,反倒腾起一股极淡的檀香。 “去。”左哲剑指一并,低喝一声。 那团燃烧的纸灰并未如飞絮般飘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聚成一道笔直的青烟,直直坠入桌案下方的阴影里,再无半点声息。 一旁的边籍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切,不敢有丝毫的打扰。那青烟消失,这才轻声道:“这样信就会送到陆熹父母手中了吗?” “嗯。”左哲将几张未曾用过的黄纸递给沈叙筠,“然后,就等他们回信吧。” 沈叙筠接了黄表纸,在案台前的一张蒲团上坐下:“幸好我学过‘过阴’,不然真难办。” 在他面前的青砖地上,一撮撮生米和几片粗茶叶被摆成了一条蜿蜒的线,从堂屋门槛一直延伸到神案之下。米粒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是铺在阴阳交界处的一条引路标。 “路开了,”沈叙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绵长而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堂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连那盏豆油灯的火苗都凝滞了一瞬。 所谓的“过阴”,是瑶族师公的一种手段,简而言之,就是由施法者魂魄离体,去阴曹地府走一遭,与死者对话。 如果是从前,边籍很难相信这种手段的到底是真实有效的,还是一种欺诈表演。 但是此刻,他看着双眼闭着,口中喃喃絮语,仿佛在睡梦中的沈叙筠,却只觉得一颗心都随之提了起来—— 他从未如此期待着鬼神的存在,期望着能以非常人的手段,来为死者弥补遗憾。 好在,他的期望成了真。 沈叙筠终于睁开眼,他的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好在龙折笙速度很快,猛地将沈叙筠揽住了,让他不至于倒下。 沈叙筠像是刚刚跋涉了千山万水的信使,疲惫不堪,呼吸都有些颤抖。 他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终于轻声道:“信,我带回来了。” 他张开手—— 却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黄表纸上,凭空多出来几行字迹,墨迹未干,透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这是陆熹的父母给女儿的信。 边籍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卒视。他将信接过,工工整整地对折叠好,小心地捏在指间。他对沈叙筠低声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 边籍真是一个口口的人啊!(感叹) 第86章魂兮归来 过 第236章 阴对于沈叙筠的消耗显然不小,他脱力似的靠在龙折笙怀里,一副近乎虚脱的样子。 龙折笙皱着眉:“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要。”沈叙筠揪住龙折笙的袖子,“我要看你施法。” 龙折笙:“又不是还傩愿,没什么好看的。” “不,”沈叙筠很固执,“我就要看。” “……” “要不,”边籍点了点堂屋一旁的椅子,“让他坐这里歇着?也能看你施法。” 龙折笙一句话还没说,沈叙筠便欣然应下:“不错,就这么办。” 他都这么说了,龙折笙也没有拒绝的空间,于是只能叹了口气,将沈叙筠慢慢扶起来。 沈叙筠愿望达成,笑得像只吃到鱼的猫。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完全压到了龙折笙身上。 龙折笙支撑着他,对边籍道:“你把椅子往旁边再挪些,你们稍后也再往墙边站点,把堂屋中间这片给我空出来。” “没问题。”边籍说着就要挪凳子,但左哲不等他动手,抬笔一点一挥,那椅子便自己“哧溜”出去,最后端端正正地靠在了墙边。 “招魂请灵,就麻烦你了。”他说道。 龙折笙望着两人,点点头:“好。” 相比较左哲与沈叙筠,龙折笙的仪式需要更多的步骤与法器。待到沈叙筠在椅子上坐好,龙折笙便将自己的阵仗在案台前铺开。 左哲和边籍退至墙边的阴影处,将堂屋中央彻底让出。 龙折笙深吸了一口气,将适才被沈叙筠弄得有些皱的衣服理了理。他没有穿盛装,只是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苗服,衣襟上的银饰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走到案台前,将一碗清水、一炷香端正地摆好。 香点燃,一缕青烟笔直地升腾起来,在凝滞的空气里纹丝不动。 龙折笙望着香看了片刻,念了几句,随后,他缓缓举起了牛角号。 “呜——” 低沉、苍凉的号声在狭小的堂屋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像是一头老兽在深谷中的悲鸣,带着穿透阴阳的肃杀之气,瞬间压住了周遭所有的杂音。随着这声号响,边籍仿佛听见了一声特殊的响动,象征着阴阳两界的大门就此被推开。 明明是夏夜,房间里的温度却立时骤降,边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左哲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身上。然后转身走出了堂屋。 边籍看着他离开,抿了抿唇:左哲知道,陆熹应该不会想见到强行收回魂魄,让她无法完成遗愿的自己,这才避了出去。 于是他没有阻拦。 龙折笙放下牛角号,举起了蚩尤铃。 “叮铃,叮铃……” 铃声清脆,不疾不徐。龙折笙在堂屋里踏着步子,一步一响。 接着,他开口了,用的是边籍听不懂的苗语。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而蚩尤铃的铃声则像是在为这古老的祝辞打着节拍。渐渐地,他的音调拔高,带着一种古老而悲怆的韵律,在狭小的堂屋里回荡。 边籍下意识想要掏初手机来翻译,但是却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于是他又悻悻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但却在这时,他听见一旁的沈叙筠低声念道:“日月开路,群山避让,唤回亡魂,引灵归家。” 边籍一愣,压低声音问他:“你听得懂?” 沈叙筠心情颇好得应了声:“嗯,和他好上后,我就去学了他说的这种苗语。你也知道,我会说优勉语。都是苗瑶语系,学起来很快的。” 边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 沈叙筠挑了下眉,欣然接受了边籍的赞美,顺带预告了下一个步骤:“要开始喊魂了。” 他话音刚落,龙折笙便扬声唤道:“teubweubwelbulweljoud,xandnguanswelhnantdoulbad——!” 魂归其身,魄附其人,天地见证,先祖 第237章 鉴察。 这一声,仿佛能穿过深谷,越过山坳,沿着那条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路,一路向下,向着幽暗的深处寻去,将困囿其中的少女拯救出来。 龙折笙唱了一遍,两遍,三遍。 阴阳两分,邪祟避让,魂兮归来。 当第三遍唱完,龙折笙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他缓缓垂下头,停住了。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炷香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 边籍焦急地捻着手中的黄表纸。他很想问问龙折笙到底成功了没有,却又怕打扰到对方。 然而,就在他游移不定的时候,龙折笙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四目相对的瞬间,边籍猛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沉稳与肃穆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脆弱,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惊惶。 是陆熹。 她回来了。 明明是龙折笙的脸,但是神情却截然不同。“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却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我,我是死了吗?” “陆熹!”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边籍心中悲喜交加,他险些落下泪来。 但他却仍然强忍住泪意,露出一个笑脸,仿佛真的只是纯粹来分享一个好消息。。 他快步走到陆熹的面前,将手中的黄表纸递过去:“我将你考出好成绩的事情,告诉了你爸妈,这是……他们的回信。” 陆熹缓缓抬手接过,翻开那两张纸。那双茫然的眼睛一点点聚焦,落在信纸上。 她没有发现纸张的古怪之处,也没有想到问为什么爸妈没有来见自己,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纸上的几句话所所占据了: “宝贝,我们知道,你一定能行。你是我们的骄傲。” “照顾好自己。” “爸妈爱你。如有来生,再做我们的女儿吧。” “别怕。” 破碎的句子组不成大段的抒情,但一笔一划都透着为人父母的慈爱与不舍。 陆熹借由龙折笙的躯壳看着,看着,眼底的茫然碎裂开来,化作大颗大颗无声滚落的泪。 “……他们知道了?”陆熹轻声道。 “知道了。”边籍望着那双不属于龙折笙的眼睛,极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没有辜负他们,也没有辜负你自己。” 陆熹笑了。 那笑容从龙折笙的脸上绽放出来,却属于另一个已经远去的灵魂。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想把这一刻永远刻进魂魄里。 “……太好了。太好了。”她轻声道,是愿望达成,执念放下后的释然,“谢谢你,能不能请你再帮个忙?” 边籍毫不犹豫:“你说。” “请你帮我转告爸妈——很抱歉没能为他们养老尽孝,我也很爱他们。所以,哪怕我不再了,也请他们好好生活。”陆熹抹了把脸,笑道,“毕竟这个世界都有那么多玄学设定了,说不定也会有轮回转世呢?如果有的话,我说不定会变成一只小猫小狗之类的,尽快回去看看他们的!” 边籍强撑起一个笑,不让陆熹看出端倪:“……好。” 陆熹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悲伤,却还挺轻松地笑了下:“那就麻烦你了。我的愿望也都满足了,该放下了……” 边籍看他这样,有些不忍:“要不,我再去问问,想想办法,说不定能让你复活——” 他一句g还没立好,坐在一旁的沈叙筠就直接给她拔了:“不可能的,别给她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了。” 边籍看向他,虽然感谢沈叙筠的帮助,却也对他如此果决残忍而有些不满:“说不定呢?” “死而复生逆转阴阳这种事,无论是放在哪一种路数的修行者上都是非常不能过审的事,没你想的简单,”沈叙筠道,“首先,躯壳很难保留,其次,代价不小。” 边籍猛地一震:“什么代价?” “唔……”沈叙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声,“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对着案台上仍然燃着的香抬了抬下巴:“你要是还有话和她说,抓紧时间。 第238章 ” 边籍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陆熹:“抱歉,陆熹,我也想请你帮个忙,我知道这样做可能很残忍——我能不能请你回忆下,你跳江救我前,看到了什么?” 陆熹似乎没有懂他的话:“看到了什么?我,我就看到你突然大喊大叫地跑上桥,然后跳了……” 边籍抓住她话语里的关键词:“大喊大叫?我喊了什么?” “这……”陆熹的脸上有几分茫然,她有些语塞,“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回来’?‘别动’?” 边籍皱眉:“我在对谁喊话?” “不知道……我当时看了一圈,但也没看到别的人,我还以为你是在喊我呢。”陆熹愣愣地,“然后我就看到你直冲到那个栏杆的断口处,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我当时甚至有一瞬间以为你是个疯子……” 边籍沉声道:“你当时,还有注意到其他不同寻常的事吗?” 陆熹看着边籍,缓缓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香快燃烬了,陆熹也显得越发困倦,像是随时会昏睡过去。 沈叙筠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让她走了。” 边籍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龙折笙的身体再次轻轻一颤。那双眼睛里的脆弱与惊惶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沉静。 龙折笙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躯壳。 他走回案台边,将蚩尤铃轻轻放在桌上,而后拿起了三篿。他低声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向地上一掷。 “嗒。” 竹篿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卦象,微微点头,又用苗语念了几句:“radxoubzoubnchot,jantdelneans.” 这是《藏身经》中的隐语,藏魂魂安,收魂魄隐。 这回,不再需要沈叙筠做出翻译,龙折笙望向边籍,仿佛做下判决似的沉声道:“旧愿了结,前诺清零,互不牵缠,永无纠葛。” 边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香燃尽了。 最后一缕青烟散入黑暗,堂屋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左哲从屋外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用溯尘笔一扫,将散落在案台上的香灰全部挥进了那碗清水中。 案台上,一切都干干净净的。 水波微漾,映着豆油灯跳动的光。光越发微弱了,像是一只眼睛缓缓阖上,陷入安眠。 作者有话说: 考虑到龙折笙是红苗的设定,文中的苗语采用东部苗语。用八角花app的东部苗语词典进行翻译。如有错误之处,还请指正! 感谢读者宝子们一起帮我找东部苗语的词典哈哈哈,拉着小龙小沈一起鞠躬一个 ——— 原本想让我的泰国苗族同学帮我翻译的,结果发现她用的语言似乎算是白苗/青苗语……遂作罢orz 第87章谁在幕后 或许是心里的重担放下了些许,边籍这一晚睡了个好觉。他一直睡到将近十点才慢悠悠地醒来。 睡醒时,他正牢牢地嵌在左哲怀里,而左哲则从背后抱着他,胳膊收的很紧。 感受到身后的体温,边籍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慢慢蹭着转过身,伸手抱住了左哲的腰。 左哲被他蹭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继续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住他。 “早。”边籍温声道。 “嗯。” 边籍听出他的睡意朦胧,打趣道:“难得看你赖床啊。” “嗯,因为不用做早饭。” 左哲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边籍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谷物和草木香气,沈叙筠似乎已经做上早饭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是吃苞谷粑还是艾叶粑。 不过这应该是他这趟神农谷之旅的最后一顿早餐了。毕竟目的已经达成,他不想过多打扰。 然而他都想起床了,却发现左哲还箍着他。 边籍挣了一下,没挣动。 边籍:? 边籍:“不起床吗?” 第239章 左哲抱着他,声音有些闷:“我不想让你离开。” “都说了,我不会离开的。”边籍理解他的心态,温声哄道,“昨天那只是意外而已。” “如果再有下次,”左哲顿了顿,声音有些幽冷,“我就用链子把你锁起来,锁在我身边。” “……” 边籍一时没有说话。 左哲终于有些清醒了,他想着是不是自己这语气有些吓到爱人了,正想道个歉,却听边籍道:“你还是少说点吧——我有点兴奋了。” 于是这回轮到左哲:? 他有些错愕地低头看向边籍。 边籍笑了下,他其实想趁着气氛正好,问问左哲复活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但是他觉得对方大抵不会给自己解答。更何况,他为什么要破坏此刻的好气氛呢? 他同左哲相处的每一刻都来之不易。 边籍往上蹭了蹭,吻了下爱人的面颊:“好了,起床。” 主人家做好了早饭,他们也不好赖床太久。 两人收拾了一番,起床开门去了堂屋。 不过沈叙筠没见着,倒是看见了两个有些意料之外的人—— 许久不曾见到的程叙渊坐在桌边,正在给舀一碗油茶。 而华施则坐在他身边,紧紧地贴着他。华施抱着程叙的胳膊,将脑袋枕在对方肩头,颇有几分小……大鸟依人的姿态。 边籍莫名觉得眼前这场景有点雷人。 尤其是华施因为有长期健身的习惯,看着整个人的身形都比清瘦款的程叙渊大了一号。 边籍一边在心中颇有些得意地想着“他就说高凰不可能什么都算得对,至少她算错了华施的属性”,一边为“程叙渊看着一个保守的老实人居然喜欢壮受”而咋舌。 听见脚步声,程叙渊扭头对着他们笑了下:“早,一起吃早饭吧。” “早,叙渊,”左哲点点头,拉着边籍在他们对面坐下,“你恢复得还好吗?”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蛊毒基本上都压制下来了。”程叙渊的面色看着仍然有几分苍白,但是精神气还算不错。 他给华施盛了一杯油茶,又给左哲盛了一杯—— 然而那杯还没递到左哲手里,就被华施截胡了。 程叙渊扭头看他,华施一手一杯,说得理直气壮:“我喝两杯,你让他自己盛去。” 左哲看了他一眼,从程叙渊手中接过勺子,给自己和边籍各自盛了一杯。 边籍左看看程叙渊,右看看华施,随便找了个话题:“对了,龙折笙和沈叙筠呢?” “哥哥他们有事要做,先出门了。”程叙渊道。 他和边籍说话的功夫,华施又没骨头似的粘上来了,像是在撒交,又像是在展示战有欲。 但程叙渊却也不恼,一脸宠溺地微微侧头,用面颊蹭了下华施的发顶。 边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睛疼,他挪着凳子往左哲那边贴了贴:“那一会儿谁带我们出谷?” 神农谷的内门过于隐蔽,进来不易,出去估计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程叙渊温声道:“一会儿我们一起走,你们跟着我就好。” 左哲看着他:“你的身体恢复好了?” “嗯,基本上无碍了,多亏了落……华施给我渡灵力和真气,疏通经脉,”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体内的蛊毒已经能控制住了,不会有问题的。” 左哲对着他抬了下杯子,为好友举杯庆祝:“相信你。” 程叙渊点点头,看着华施喝完了一杯油茶,放下了杯子。他主动伸过胳膊去,握住了华施的手。 华施顿了下,手立马转了个角度,与程叙渊紧紧地十指交扣。 或许是顾及着还有边籍和左哲在场,两人并没有温存太久。 程叙渊扭过头,看向边籍:“对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边籍:“什么?” “和他……我是说惠光,我将他吸收进身体里后,看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程叙渊抿了抿唇,那些回忆大抵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内容。 他稍稍调整了下情绪,道:“ 第240章 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你。” 边籍一愣:“我?” 一旁原本还挺放松的左哲一僵,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程叙渊微蹙着眉回想着:“我看见你从静江桥边上跑过,一直在打电话,似乎很着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下肩膀,仿佛对彼时彼刻惠光的感受感同身受:“你撞到了我,或者说惠光,但是道了声歉,就立马跑掉了。” 边籍摸摸鼻子:“是吗?那真是对不起。” 程叙渊摇摇头,表示这不是重点:“但很快,我又在惠光的记忆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他是来找你的,拿着你的照片,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边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左哲。 但是他却发现,左哲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程叙渊。 从他的神情来看,那个拿着边籍的照片来找自己的人……并不是他。 左哲沉声道:“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谈不上认识,”程叙渊看着边籍,“是你的那位同事——上次告诉你你已经死去的事实,害你差点崩溃的那位。” 一瞬间,边籍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颗惊雷轰然炸响,他的声音干涩道:“你是说……沈荷?” 他猛地扭头看向左哲:“沈荷的奇门阵法,是可以让踏进局里的人看见幻象的对吧?!” 就像此前沈荷通过阵法让惠光看见了虚假的华施一样。 左哲皱着眉,也补上了又一个疑点:“而且,就算你是横死,三魂七魄也不会全部散开丢掉,而是会在原地徘徊七日,而后进入地府。就好像陆熹那样,通过招魂就能招来一部分没破损的魂魄。但我在得知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去静江桥边了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 边籍想到自己那段浑浑噩噩地,被其他同事“排挤”的日子,心里猛然一沉:“我最‘大块’的魂魄,被带去了公司。” “你那个公司应该也被施加了特定的奇门阵法。所以我们没办法招到你的主魂。”程叙渊补充道,“阿哲之前发给你的合同,其实里面嵌了个招魂术式,云盈起的阵,我再把它编进程序里……我们用了这种很特殊的方式,才找到了你。” 华施道:“所以才说术师都应该与时俱进嘛,赛博阵法这不就赢过传统阵法了?我师父之前还不让我用数位板做武器呢,真应该把这个案例告诉他。” 边籍和左哲已然不在意传统阵法和赛博阵法的优劣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极为凝重的情绪。 沈荷有问题。 两人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个共识。 “我们早些离开。”左哲沉声道,“叙渊,麻烦你带路。” 程叙渊轻轻拍了拍因为这声称呼有些不高兴的华施,看向他:“没问题。” …… 安市,一栋办公楼对面的咖啡厅内。 边籍戴着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地坐在窗户边,仰头望着街对面的楼,感慨道:“唉,明明我已经是口了的人,但看到工作的地方,就会觉得口不瞑目呢。” 左哲坐在他对面,低声道:“别瞎说。” 他往面前的咖啡杯里插入一根吸管,递给编辑:“沈荷回你消息了么?” 边籍接过杯子,将吸管从口罩下面塞进嘴里,嘬了两口,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高凰回你消息了吗?” 左哲也看了眼手机,摇了摇头:“没有。” 在刚离开神农谷的时候,手机一有信号,边籍就立马给沈荷发了消息,称想要和他见面聊一聊。 至于这见面到底算不算“鸿门宴”,那就见仁见智了。 但是沈荷不回消息,不知道是真的有事在忙,还是不想赴这趟约见。 边籍问左哲能不能算出来沈荷此刻在哪,但左哲掐算了片刻,很快就摇了摇头—— 沈荷作为禄神派的弟子,卜算窥探天机是一把好手,但同理蒙蔽天机也比左哲更加擅长。 左哲试着算了下,发现他居然算不出任何关于沈荷的信息。 于是左哲 第241章 又给高凰发了消息。 据说这位禄神派的真传弟子,除了他们小说网站的违禁词,什么都能算得出来,几乎堪比概念神,那么高凰十有八九知道沈荷做了什么—— 但是高凰也不回消息。 左哲和边籍一合计,当即决定来沈荷工作的地方堵人。 有边籍熟悉的同事从大楼里走出来,边籍静静地看着,心里无端地有些复杂。 “那个同事,之前和我关系不错的……我们经常一起点咖啡呢。”边籍轻声道,“她突然不和我讲话了,我还有点伤心呢。” 曾经的他对于同事们的集体性排挤百思不得其解,多少也有些心生怨怼。 可是现在得到了真相,他不怨了,却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口气沉沉地压在心头。 “左哲,”他咬着吸管,声音很轻,“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在所有亲朋好友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不可能突然乍尸跑回去。他的生活永远也回不到以前。 但左哲似乎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他看向边籍,很认真:“我可以打申请,让协会帮你办个全新的身份。然后我们离开安市,去个远方的,谁都不认识你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边籍顿了顿,笑了下:“听着是个很完美的计划。” 他将咬得有些变形的习惯从口罩下拽出来:“我在安市出生长大,从小到大,还没真正离开过这座城市呢。想想看还是有些不舍啊,你能理解吗?诶,忘了问了,你是安市人吗?” 左哲摇了摇头:“我不是。” 边籍联想到云盈曾经跟他提及的左哲的些许过往,直觉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可能会让两人都不太开心,于是他也就适时打住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这都几点了,沈荷怎么还没下班。” “加班?” “不会,这个时间点我都得下班了。”边籍盯着时间看了片刻,突然起了什么,“对了,上次高凰是不是说,沈荷的妹妹要参加一个夏令营活动,还可能会遇到危险?” 作者有话说: 新的副本即将开启嘿嘿~事情将会变得复杂且有趣起来了! 第88章盛景号上的命案 第一码头位于市中心,是一个游客们夜乘轮渡欣赏夜景的好地方。 灯光明亮的轮船靠着江岸一字排开,或大或小,错落着,将这一片江水都照得亮澄澄的。 两人抵达时已经接近九点,但码头上却依旧人来人往。 其中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聊着什么。校服都是一样的蓝白色,显然是学校统一组织了什么暑期活动。 左哲的目光随便扫过一个学生胸前的校徽,却不由得目光一滞。 他迅速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边籍,却听见爱人嘀咕道:“都是安市外国语学校的学生啊……沈荷的妹妹原来也是安外的?” 左哲想到边籍关于自己死前情形的描述,不由得有些忧虑:“边籍……” “我没事。”边籍轻松道,“我们找人打探下情况吧。” 边籍一向非常有行动力,跨出两步,就近走向一个刚刚骑着摩托车载孩子过来的家长:“欸,您也是来送孩子参加夏令营活动的家长吗?” 对方原本看边籍这全副武装还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听声音是个很和气的年轻人,加上对方“也”是送孩子来的,便也没怎么戒备:“是啊,我来送女儿。” 他说着,对着不远处找到同学的女儿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我是送妹妹。”边籍道,“她开学高三。” “哟,这么巧啊,我家孩子也是。”那家长顿时眼睛一亮,“马上就没时间玩了,趁着最后这个暑假,让她再放松下吧。欸,你们家孩子中考目标定下来吗?” “唔,她学习都是爸妈管,我这个哥哥不干涉,”边籍半真半假地说着,很能拿捏他的心态,“我家爸妈原本都不让她参加呢,毕竟马上就到冲刺阶段了,但她非要参加——欸,话说这是什么活动 第242章 啊?想着是学校安排的,安全肯定有保障,我也没多问她。” “哦,这个我知道。其实就是普通的夏令营露营活动。安外每年暑假都有组织。不过往年都是去森林里远足,不少家长都反应自家孩子被蚊虫咬得太难受,所以今年学校别出心裁改成游轮了,”那名家长道,“带孩子们看看夜景,体验下游轮,据说还有捕鱼之类的活动,能学点生物还有水文知识,我觉得挺好。” 边籍颔首:“确实很不错。” “你也觉得不错吧?之前家长群里还有人抗义呢,”那名家长话匣子打开了,话也多了起来,“要我说,他们中有的人就是事儿太多……” “抗义?”边籍抓住这个关键词,“为什么?” “说是有人查出来,说盛景号之前停运维修了一段时间,担心有安全问题。要我说,这船既然能拿出来用,就肯定是查过了没问题啊。之前非说去森林远足不行的也是那些个家长,太娇惯孩子了,被蚊子叮几口都紧张得不行。”他说着,忍不住炫耀起自家孩子来,“我家闺女也去了,虽然被蚊子咬了,但回来可高兴了,跟我说学会了辨认森林里的多少种蘑菇……” 边籍没心思听他炫孩子,问道:“哪艘是盛景号?” “哦,你看那,”那名家长抬了抬下巴,“喏,那艘最大的船就是盛景号。” 边籍顺着他所指示的方向看去—— 一艘游轮已经逐渐收起甲板,轮船启航的汽笛声轰鸣响起。 一个个年轻的,有活力的孩子,站在甲板上,对着岸边的家长们挥手。 那艘游轮有着大红色的涂装,船上灯光明亮,虽然不及大海轮那么气派,却也很有气势。 如果是平日里,边籍看到这么一艘游轮,也会很乐意上船玩上几天。但是此刻,他看着那灯火通明的船,却心头一跳。 自从死后,他可以看见很多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利归,游魂,以及……那船身上笼罩的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惊疑不定地同那位家长道了再见,然后迅速走回到左哲的身边:“问清楚了,这些学生都要去搭乘那艘叫盛景号的游轮。那艘游轮上面好像蒙着一层黑气啊,是我看错了吗?不对……那黑气是不是越变越浓郁了?” “没看错。”左哲沉声道,“船上有死者的游魂在化为利归,而且估计不止一个。” “那怎么办?这船上那么多孩子呢。”边籍吓了一跳,立马四下张望,想要在人群中找到沈荷的身影,“难怪高凰说他妹妹有危险……但是这会儿也没看见他人啊。如果他不来的话,放着不管,绝对会出事的吧?” 左哲沉声道:“肯定不能放着不管——” 他话音刚落,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确实,正好小左你在这,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 左哲和边籍扭头一看,却发现楚半芳正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拿着个茶水杯看着两人。 见两人看过来,楚半芳带着一脸官方的笑容走过来,将手机递过来:“喏,任务详情。” 左哲没有接:“抱歉,我这会儿有别的事情。” “哎,年轻人,听到事儿别先想着推诿,这可是难得的历练的机会。你作为天阶,就是要在其位,谋其事,好好地接任务,多多地接任务,持续地接任务,作为术师们的榜样,先接带动后接……” 左哲被他这官腔烦到了,抬手接过手机。 边籍好奇靠过去,也和他一起看任务说明。 他念出手机上的内容,“‘七日前,一对的夫妇携一双子女来安市旅游,籍贯闵州。他们从一号码头搭乘盛景号游轮出发,并计划一家人在抵达二号码头后,更换海轮走海路回到闵州……’” “然而,登上第二程海轮并驶入海域后,这对夫妇报案称子女丢失。经监控核查,两名孩童并未随父母一同离开盛景号。’” “‘盛景号工作人员最终在客房层中央空调的通风检修舱内发现了他们的遗体……’” 边籍读到这里 第243章 ,不忍地顿了顿,才继续低声道:“‘经检验,两名孩童的死因为失血过多。考虑其体质特殊,死亡应系利归所为。孩子父母已得到安抚,不再追究此事。为不引发公众恐慌,盛景号以检修为名停运数天后于今日恢复运行。但今日系两名孩童的头七,若心有怨恨,或将变为利归’……这太奇怪了。” 边籍读完这一段说明后,忍不住重复了一次:“真的太奇怪了。” 楚半芳拧开茶杯喝了一口,看向他:“怎讲?” “这对父母下船时居然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都丢了吗?怎么都上了海轮出海了才报警?”边籍皱眉看向已经开离江岸一段距离的盛景号,“而且子女头七都没过,他们就释然了?不追究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确实很奇怪呢,所以我们才排了两个名额,还要求至少玄阶才能接这个任务。没想到小左你刚好在这儿,不如顺道给他解决了吧?”楚半芳看向左哲,笑得老神在在,“你会接的,对吧。” 左哲:“……”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凝了片刻,终于关了手机还给楚半芳:“嗯,我接。” 边籍有些诧异地看向左哲,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改了主意。他把左哲往旁边拽了一步:“真接啊?” “嗯。”左哲低声道,“如果能找到沈荷的妹妹,说不定我们可以抓来威胁他交代真相。” “……不要一本正经地讲出这种反派台词,”边籍嘴角一抽,扭头看了楚半芳一眼,见对方似乎没听到这句话,这才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让轮船返航?” “贸然中止行程,让轮船返航的话,估计不好向公众交代。那利归伤不了我,我能很快解决,”左哲看向边籍,皱眉,“可是你怎么办?” 船上可能有利归,而且还是一双利归,带他上船不安全。 但把爱人留在原地,左哲觉得也不安全。 这个问题楚半芳显然是听见了,他笑道:“哎,小左你就放心地去做任务吧,另一位接任务的小友随后就到。至于小边,有我看着他呢,没事儿。” 左哲皱眉:“可是……” “他的魂魄你都收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不会有啥大碍。一会儿我先带他回协会那儿等着你,你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搁肚子里吧。”楚半芳上前,拍了拍左哲的肩膀,“年轻人,别优柔寡断。遇上事儿就得迅速地响应,果决地行动,有效地……” “知道了,”左哲不想听他打太极了,后撤一步,又看了边籍一眼,“那边籍就劳烦您照顾了。” “好。”楚半芳笑着应下,“你就放心吧。” 平心而论,左哲是一刻也不想和边籍分开。他虽然接了任务,却也只想快些解决。 边籍跟着楚半芳先行离开,左哲站在江岸边,等着搭乘一艘小船去追盛景号。面前的江面辽阔,带着土腥气的江风凉凉地吹在他的脸上,却让他更为烦躁。 他虽然不知道沈荷到底在边籍的死亡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他的直觉并不妙。 他本来是想带着边籍来这里堵截沈荷,但到目前为止,他的目标都没有现身,反倒是多出了另一桩案子…… 左哲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沈荷不沈荷的都可以暂时抛到一边,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排上一个靠谱些的队友,让他早些解决这些事,回去找边籍。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啊啊不好意思我来得晚了点!道友你别见怪——咦?左哲?” 左哲扭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背着画夹子站在他身边,正睁大眼睛望着他。 是梅恭。 左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虽然他没怎么和梅恭打过交道,但是他对术师等级的评审制度还是很了解的。 梅恭是天阶,实力定然不差。作为队友很合适。 就是这个队友多少有些过于唠叨且八卦了:“你怎么接了这个任务啊?都这个点了你不应该在陪边籍吗?你跑出来做任务他不就留守空房了吗?是吵架了吗?冷战了吗?……都不是 第244章 的话你们不应该抓紧时间酱酱酿酿吗?” 左哲:“……” 他决定四两拨千斤,换了个问题:“怎么是你接了这个任务?” 梅恭:“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以为会是沈荷。”左哲道,“毕竟他的妹妹也在船上。” “哦,对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沈荷让我来接这个任务。”梅恭一拍胸脯,“你就放心吧,我的实力有保障。” 左哲微微皱了下眉:“沈荷让你来的?”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左哲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梅恭一脸茫然:“不知道,没问,你有事找他吗?” 左哲:“无事。” 沈荷也是禄神派出身,说不定已经预料到他们会来这里堵人。 他放心不下妹妹,于是让梅恭替他前来。 既然堵不到沈荷,那就先专注任务吧。 早点解决,早点去找边籍。 正巧来接两人的小船已经驶到了面前,左哲率先脚下一点跃上船:“走吧,我们尽快解决。” 仍有些懵然的梅恭:“……哦。” 她也乖乖上船坐好,却还想继续逮着左哲八卦。 但是左哲却没有额外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直直地望着越发接近的盛景号。 虽然知道边籍跟着楚半芳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不知怎的,他的心中还是隐隐地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生长,直到他再度拥抱住边籍的那一刹那。 作者有话说: 左哲:(离开边籍的第一秒)难以呼吸—— ———— 会是怎样的案件呢~明天继续更新! 第89章小姑娘 …… 盛景号上的工作人员显然是已经得到了些许消息。一位穿着制服,船长装扮的中年人是亲自来迎接他们的。 “两位大师,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了,您说要做什么,我们都全力配合。”那位船长对着两人脱帽致意,面色很是凝重。 他微微侧身,将同他一起来迎接的两人介绍给左哲和梅恭:“这位是徐老师,她已经按照要求将全部学生带去甲板上了。” 那位徐老师颔首:“你二位放心,不该说的我们都没说,只是把今晚的活动挪到了上层甲板上。” 梅恭道:“谢谢您。” 船长又看向另一个人:“小陈,是他在检修舱里找到了那对兄妹……小陈,你把当时的情况和两位大师讲一下吧。” 说到这里,船长的表情不太好看,那位小陈也是满脸菜色。 他道:“那对孩子,就这么高,三四岁的年纪,是一对龙凤胎。我当时还觉得那对父母挺溺爱孩子的,在船上带孩子玩捉迷藏。我去跟他们说,船快靠岸了,您别让孩子乱跑,毕竟孩子这么小,别跑丢了。他们还让我别管,说孩子想玩就玩。” “后来说孩子丢了,我们查了好久监控,才在通风管道的检修仓内找到了他们的遗体。那个地方实在是太隐秘了,内部通道高度还不足一米,成年人弯腰都进不去……我们怎么想都想不通,那俩孩子怎么就找到了这么个地方,而且还不明不白地死了。”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哆嗦:“我,我听说,他们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而您二位又来了……这船上不会真有什么吸血归吧?” “这点您放心。”梅恭安抚道,“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给我们几个小时,肯定全给你解决了。” 左哲也点点头:“你们稍后都去甲板待着,解决了我会告诉你们。” 船长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可我们总得留几个人驾驶吧?” 左哲对此早有预料,他的手一翻一转,竟凭空多出几张符纸来。 他将符纸递过去:“带着这个,可保无虞。” “哦哦,谢谢,谢谢。”船长伸出双手捧着,珍重地接过。 徐老师看了一眼:“这个符纸是用什么画的?看颜色不太像朱砂……” “是血。”左哲淡淡道,“我的。” 第245章 徐老师:“……” 这说法对于普通人来说多少有点血惺了,原本还一脸如获至宝捧着符纸的船长表情略有些僵硬。 他正想说什么,徐老师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什么?”当着几个人的面,这位老师的脸色不由一凝,“少了两个人?!没通知到吗?……不是说了吗?就算学生不舒服也不能留在船舱休息呀!你别问为什么,你这,你这……” 徐老师一时语塞。 但旁边的人却已经从她的只言片语里获悉了情况。 梅恭上前一步:“没事,徐老师,您先去甲板,看着其他学生。至于留在船舱的那两个,您告诉我房间号,我去找他们。” “麻烦您了。”徐老师自觉自己的任务没有妥善完成,颇有些愧疚,她报了个房间号。 小陈忍不住低声吐槽:“好俗套的电影桥段。” 船长拍了下他的后背:“少说两句,做好你的工作去。” 小陈:“哦……” “那我们也各就各位吧。”左哲道,“你去找那两名学生,我去解决……”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梅恭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语,她当即应下:“好,没问题,你小心。” 左哲摆了摆手,径自转身走向了客舱的方向。 …… 客舱区幽深的走廊里寂静得诡异。 铺着厚重红地毯的地面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两旁紧闭的舱门像是一排排沉默伫立的墓碑。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低鸣,将左哲拉长的影子在墙上扯得扭曲变形。 随着他逐渐向前,空气里逐渐多了一股通风管道里的灰尘味与霉味,还隐约还掺杂着一丝的血惺气。 左哲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右手持着他的溯尘笔,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岫玉似的笔杆上轻轻磨蹭。 周围的阴冷对他而言构不成丝毫威胁,但那种挂念着边籍的烦躁感却像是一根细小的软刺,不断地挑动着他的神经。 他只想速战速决。 一道幽幽的童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飘了出来。那声音细软稚嫩,却带着一种古怪的调子,在狭窄空旷的走廊间断断续续地哼唱着一段童谣: “小乖乖,来做饭,分果果,摆甜盘。 分给三个好伙伴—— 老大红豆汤一碗,老二白藕片一盘,老三嚼了甜竹竿…… 你一口呀我一口,吃饱喝足玩得欢。” 左哲停住了脚步。 “嘎吱——” 一阵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不远处,一扇半掩着的客房舱门缓缓向外张开。 左哲停下脚步,冷眼看去。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缝后探出了身子。那是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花裙子,扎着双马尾。如果不看细节,她就像是个普通人家趁着暑假出来旅游的乖巧孩子。可她的脸色却白得吓人,没有半点活人的血色,皮下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灰青。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左哲。原本清亮的大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浊的死灰。 下一秒,小女孩的嘴唇向两边极其夸张地拉开,咧出一个几乎撕裂到耳根的僵硬笑容。 “大哥哥……”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空洞的重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着:“爸爸妈妈不见了……你来陪我玩捉迷藏吧……” 话音未落,小女孩的娇小身躯便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慢慢向着左哲走来。随着她的靠近,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上凭空凝聚出一层白霜。 一步、两步、三步……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小女孩来到近前,原本娇嫩的小手骤然暴长出乌黑尖锐的利爪,带着刺耳的厉啸直冲左哲的心口抓去时—— 左哲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左手翻掌,右手的溯尘笔顺势斜斜划过掌心。 原本柔软如丝的白色笔毛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如最锋利的利刃般割破了 第246章 掌心。一道刺目的鲜红瞬间蔓延开来,滚烫的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 一股血惺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伴随着他的灵气在这狭隘的走廊内震荡开去。 按照常理,寻常利归在直面他作为天阶术师的灵力时,都会感到恐惧,甚至会下意识地退避。小女孩的前冲之势果不其然地猛然僵住,那张撕裂的笑脸上闪过了一丝极为僵硬的茫然与停顿。 然而,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在短暂的僵硬后,那小女孩不仅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畏惧地溃退,反而眼中灰蒙蒙的死气微微一动。她缓缓收回了爪子,那张死白的小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怪异的依赖感。 她伸出那双毫无温度的小手,主动向前,轻轻牵住了左哲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 冰凉的鬼气与滚烫的鲜血接触,小女孩紧紧拉着左哲的手。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仰头看了看他,然后微微用力拽了拽,小女孩用那空洞而机械的声音低低道:“哥哥……跟我来……” 左哲微微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眼被小女孩牵住的手掌,眸中划过一丝深邃的凝重,但他没有挣脱,只是顺从地迈开腿,任由她转过身,牵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朝那扇敞开的舱门内走去。 当左哲跟着小女孩走进房间后,舱门便在身后轰然关上。 有月光透过房间里唯一的窗户照社进来,将小姑娘的那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左哲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安,平安长大的安。” “你是怎么死的?” 小姑娘的唇动了动,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爸妈说,让我们玩捉迷藏,躲好,他们会来找我们……但是,他们没有来,可怕的东西来了。我知道,是爸妈不要我们了。” 左哲缓缓垂眸,他对于小姑娘那破碎的语句并不意外,仿佛对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都已了如指掌。 小姑娘抬起手,五根苍白的手指揪住了左哲的衣袖。 “留下吧,别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我现在变强了,我会保护你。” 左哲望着她,眉头缓缓蹙起。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与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片刻,他蹲下身,轻轻地抱了一下眼前的孩子。 明明应该是怨气极重,杀人不眨眼的利归,但是小姑娘在他面前却显得无比乖顺,仿佛全然无害。 做完这些,左哲望着她,抬起了手中的溯尘笔。 …… 片刻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月光轻柔地从窗外洒落进来,照亮了窗棂,以及地面上一滩漆黑的污渍。 左哲定定地望着那滩利归被处理后留下的余烬,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 身后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左哲扭头,却发现梅恭一边胳膊下夹着个学生,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背后的水墨穷奇和水墨陆吾几乎将这狭隘的通道挤满了。 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脸颊都破了个口,血一直淌到下巴。本就有些旧的衣服看着更凌乱了几分,不过这次腰间的红绳比较争气,五枚铜钱还好端端地挂在那。 “左哲!我来助你——嗯?!”梅恭喊出这颇有气势的一句台词,却发现衣冠整齐的左哲正一脸漠然地望着她。 梅恭不由得一呆:“解决了?” 左哲挥了挥溯尘笔,地上的余烬便就此消散:“嗯,解决了。” “怎么感觉你很轻松的样子?”梅恭有点怀疑人生了,“难道这兄妹俩不是一个难度的?” 左哲淡淡地:“也许是。” “我靠,那我真是太不走运了。”梅恭一撇嘴,就开始吐槽,“你是不知道我碰上的那个小孩有多难搞,明明才化作利归,但他那鬼气好像无穷无尽似的,难缠的要命。我上次遇到这么恶心的对手还是华施那家伙。” 她本来就话痨,这一刺激,更加话多:“而且你知道不,我把他弄死前,他还在那唱儿歌,被我的陆吾吃得 第247章 只剩头了也还在那唱!应该是用的闵州方言吧,我也不太明白他在唱什么。但是那个调子,我的妈呀,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遇到的那个有给你唱不?” “嗯,唱了。”左哲用平静道,“讲一个小孩做了饭,请三个好朋友来吃。” “你居然能听懂?”梅恭眼睛一睁,却又一哆嗦,“算了,你还是别跟我说了,我觉得我这段时间都不想和闵州人打任何交道了。” 左哲:“……” 左哲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向被她夹在胳膊下的两个学生:“他俩怎么样?” “哦,她俩没多大事。这小姑娘还挺聪明呢,居然知道用自己的雷击木护身符驱归。” 梅恭话音刚落,被她夹在右臂下的一位女生便颇有些不满地开口:“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下再说话??你顶着我的胃了,我要吐了!” 梅恭闻言,立马两只胳膊一抬,那俩姑娘顿时“啪叽”一声落到了地上。 一名女生似乎是被吓傻了,迅速爬起来,颇有些怯生生地揪着衣角对两人点了点头。 左哲看了一眼,那女生估计是十二三岁,刚上初中。这么小的孩子遭遇利归,确实会被吓得不轻。 但另一个女生可就胆大多了。 “嘶!轻点啊……”她嘀咕着,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站起来,“本来就有些晕船,你还夹着我跑了这么久。” 她只字不提适才遭遇利归的事,似乎相比之下,梅恭给她造成的负面影响比利归更大。 “啊,这不是事态紧急嘛,”梅恭摸了摸鼻子,“毕竟我是个玩召唤流的,当然得让异兽殿后,咱们先跑啊。哦对——”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陆吾穷奇挥了挥手,那两只凶手便自发地去船舱里的其他位置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鬼怪了。 “那现在算是都解决咯?”那名女生侧着脸干呕了几声,终于转过脸来。 而左哲也得以借着走廊上有些昏暗的光看清她的面容。 左哲不由得一怔。 而对方在与左哲对上视线的瞬间,面上也有一瞬的空白。 这个女生,他认识。 而对方也认出了他来—— 于茸,边籍那毫无血缘关系、名义上的妹妹。 于茸望着左哲片刻,面上的神情有几分复杂,她的嘴动了动,似乎想打个招呼,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或许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毕竟在这个保守的重组家庭里,大儿子的性取向本来就是一个禁忌。更何况这个儿子已经死了,他本身大抵也已经成为了这个家庭里的一块血痂—— 这里曾经有一处疼痛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可是事到如今,除了触摸时知道他的存在,但也再没有别的感受了。 于茸转过脸去,看向梅恭:“我们走吧。不是说同学们都在甲板上吗?” 梅恭:“哦,好,那左哲你是留在这检查,还是跟我一起送她俩上去?” 左哲没怎么犹豫,沉声道:“我跟你一起。” 于茸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依旧没说话。 梅恭到底是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姑娘,对于两位女生来说更有亲和力。 她一手牵着一个,走在前面,还呱呱地聊着天:“诶,你是怎么知道雷击木可以驱归的?” 于茸顿了顿,语调没什么起伏:“哥哥教的。”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利归不会攻击左哲呢~ 第90章难 左哲走在后面,看着于茸的背影,眼里的情绪有些波动。 他还记得,曾经边籍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回家,将他介绍给家里人—— 虽然边籍口口声声地称自己是家里的透明人,但左哲看得出来,边籍是在乎那些家人的。 所以边籍想着,先回去探探家里人的口风,如果有所松懈,再把他本人带回去。 左哲虽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家,但礼数却没有少。他给边籍的母亲甄玉华,继父于东诚,还有继妹于茸,都认真准备了礼物。 给于茸的,就是一块雷击枣木雕刻的护 第248章 身符。 左哲还记得那天边籍信心满满地带着大包小包出门了,但是晚上,却又垂头丧气地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他们没品味,这礼物不给他们了。”边籍这么说着,将他原本给甄玉华和于东诚准备的礼物又给拎了回来,“我自己‘贪乌’了。” 左哲没去问他和家里人交涉的过程,因为他已经从对方过来抱住自己的力度猜到了一切。 后来边籍再也没提过带他回家的事,他和对方父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爱人的葬礼上。 但现在看来,至少他当初准备的礼物,还是送出去了一份。 梅恭继续和于茸唠着:“诶,你头发是不是刚刚被我晃散了?我帮你扎上?” “不是我喜欢披头发,你别说得好像我是枚鸡蛋,被你摇散黄了一样。” “真不扎?” “不扎。” “我手艺很好的。” “……” “好吧,”梅恭显然对于这个女孩的早慧程度颇为惊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诶,对了,话说你怎么连雷击木挂在哪能起效都知道啊?” 于茸依旧道:“哥哥教的。” “亲哥哥吗?” “……嗯。” “哎,真好,我也一直想要几个兄弟。要是能有,我一定天天给他们说搞男同的好处,给他们耳濡目染,好好熏陶,然后给我找点哥夫弟婿,我就可以近距离磕cp看八卦了嘿嘿嘿……”梅恭说着说着,仿佛一家子男同的震撼场面已在眼前,又开始猥笑起来。 左哲不由得侧目,于茸更是不想理她。 但是梅恭不在意,她继续问:“诶,那你有几个哥哥啊?” 于茸没有看她:“只有一个。” …… 船上的利归被全部解决,船员们虽然搞不明白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却也隐约感觉到船上的炁场似乎有所变化,那种阴森森冷飕飕的感觉没有了。 在左哲和梅恭将两个小孩送回学生的队伍,并将船从头到尾检查过一次后,两人便在船员们感激的目光中下了游轮,继续坐小船回到岸边。 站在小船上仰头望去,甲板上依旧灯火通明,孩子们的笑声传来。他们都不知道这艘船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自己与怎样的危险擦身而过。 没了小朋友可以唠叨,于是梅恭又把八卦的对象转向左哲:“诶,对了,你和边籍最近怎么样?他是不是基本上都想起来了?上次在御景兰庭的时候,我看他对你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了,至少不那么抗拒了?” “嗯。”提到爱人,左哲的脸色都变得温和了些许,“他的魂魄已经基本上快补全了,记忆也恢复了大半,除了——” 说到这里,左哲的唇抿了抿。 梅恭好奇:“除了什么?说话别说一半啊,咱这是聊天,又不是app,你就别在这口口了吧?” 左哲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他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梅恭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句悲伤的话,她呆了下,自觉戳了左哲的伤心事,有些尴尬:“抱歉啊……那,那他现在想起来多少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左哲和她算不了多熟悉,也没指望她能帮上多少,但还是将目前已知的信息告诉了她些许:“边籍死前似乎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跑去了静江桥。外人眼中,他是跳江自纱的,但是他却说,他是在桥上看见了一个人影,他想要救对方。” “啊?”梅恭到底是天阶术师,立马想出了好几个可能,“会不会水鬼之类的东西迷惑了他?又或者是不是他中了什么幻术?” 梅恭摸了摸鼻尖:“对了,你之前不还让我帮你查查他死的那晚发生了什么吗?但是那天晚上似乎有人在周围布了阵,我的狌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左哲垂下眼帘,掩住了眼中的遗憾之色:“好吧,多谢你。” “谢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梅恭又摸了摸鼻子,“唔,那你有查出来是谁给边籍打了电话吗?” 第249章 左哲摇摇头:“我没找到他当时用的手机,估计是掉进江里了。” 边籍死了,他的手机号也被注销了,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号主。 除非找到他原本的那台手机,查看上面保存在本地的通话记录,不然他们无法得知边籍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 而想要在这偌大的江里找到一台手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梅恭摸了摸下巴:“唔,那我帮你们找找看?找不到就算了,要是能找到……” 她苍蝇搓手,笑得有几分谄媚:“能多给点积分不?” “可以,”左哲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很缺钱?” 除了做任务的额外收入,有等阶的术师们每个月还会得到一笔固定的积分补贴。等阶越高,补贴越高,毕竟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也更加危险。 天阶术师的补贴很可观,左哲想不通对方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听到左哲的问题,梅恭颇有些沉痛:“唉,没办法,谁叫我染上约稿了,赚了点积分,全拿去兑成钱约稿了。” 和边籍一起,为了陆熹找华施约过一次稿的左哲:“……你可以自己画。” “自己做自己的乙方吗?是不是太残忍了点?”梅恭说得理直气壮,“与其做乙方压榨自己,不如做甲方为难别人。养oc的快乐你根本不懂。” 左哲:“……” 他确实不懂。 他把话题扯回正事上:“那就麻烦你帮我找找看那台手机了,如果能找到,必然重谢。”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嘞。”梅恭笑道,“我现在就开找。” 她取下自己背后的画夹,从里面收着的一堆素材中找出了画好的鱼和蛇。 她将蛇尾剪下,拼接到鱼身上,如此重复数次。 伴随着几声如鸳鸯似的啼鸣声响起,数条水墨风格的虎蛟从她的卷轴上腾空而起,跃入了面前黑漆漆的江水中。 “接下来,就等等消息吧。”她如此说道。 …… 楚半芳的车上,边籍扭头看了看车窗外的街景,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中年人。 司机在前面开彻,楚半芳就这么派头十足地坐在后座,看着街景,不时拧开自己的茶杯喝一口。 边籍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对方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串木雕小动物的钥匙扣。 狐黄白柳灰。 出马仙的五大仙家。 “小边啊,你对这个感兴趣?” 楚半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让边籍立马收回了视线。 仿佛偷偷观察被发现了似的,他有些不自然地对楚半芳笑了下:“是啊,这是出马仙的仙家,对吧?” “对,你说的没错。”楚半芳说着,居然就这么把腰间的那一串钥匙扣解下来,递给边籍,“你要是感兴趣,就尽管拿着看吧。” 边籍有点受宠若惊,他抬起双手接过:“谢谢您。” 楚半芳虽然是个爱打官腔的老油条,但骨子里却也是个很和善爽快的东北老爷们。 边籍见他如此爽快,对自己心中萌生的一点阴暗的猜忌而汗颜。 他捧着那串钥匙扣,也不敢随意摆弄,就这么端详着。 “你别这么紧张,随便看。你要是对我们出马仙感兴趣,有机会可以来我们家那旮沓玩儿,欢迎你来做客。” 他表现得有些太热情,边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客套道:“您太客气了,我有机会一定去。” “嗯,那感情好,你随时来,尽管来。” “小边啊……”楚半芳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好像带上了点叹息的调调,“你今年,是26岁,对吧?” 边籍乖乖点了点头。 “嗯,真好。”楚半芳看着他,“阿蘅和你一样大。” 边籍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楚半芳说的是他死去的儿子,楚蘅。 楚蘅死了,杀了他的惠光也不在了。 两个年轻人都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唯独剩下挂念着他们的生者还在痛苦。 楚半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松快些 第250章 :“孩儿他妈去得早,我就这一个儿子。阿蘅是个好孩子,善良,正义,胆大果敢,是我楚某人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此刻的楚半芳,仿佛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父亲,在夸奖着自己的孩子。 边籍没见过楚蘅,但是他大抵能猜到,楚蘅是衬得上楚半芳对他的这些夸奖的。 在看到身上沾血的惠光时,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没有一丝迟疑与退缩。 却也因此丢了性命。 边籍将那串钥匙扣递还回去,轻声道:“您节哀。” 然而楚半芳却道:“现在说节哀,还太早。” 车窗外,霓虹的万家灯火闪烁着,而楚半芳的脸却恰巧处在背光的位置。他的五官隐没在一片浓沉的暗色中,唯有那声音依旧慈和:“曾经我劝过小左,让他作为修行之人,别太看重生死,该放下就放下。可是现在自己身处其中,这才明白,‘放下’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呐。” 边籍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背后冒出了丝丝缕缕的冷意。他轻声道:“难道您也想……” 楚半芳笑了下:“曾经我教他,我们是仙家借人身修行,弟子借仙力济世,能做到‘修行’和‘济世’这两件,便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怍于人,无惧于鬼。” “我们不怕死,就算死了,也要在堂口修炼,成个鬼仙,积攒功德,直到圆满之日,跳出轮回无孔门……可是现在啊,我只想让他回来,哪怕做个没有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也可以。” “可是,难呐,难呐……”楚半芳重复了几次困难,却迟迟没有说出难在何处。 何事为难,何人为难,他都闭口不言。 边籍自然也无从知晓。 片刻后,车停在了术师协会的门口。 边籍跟着楚半芳下车,走进了协会大堂。 他刚一进门,目光就被一旁座椅上的一个人所吸引了—— 那是位挺年轻的女士,但浑身上下都是色彩缤纷的小装饰。染成粉色的头发上戴着几十个小发饰,手腕和脚踝上更是叠着层层叠叠的串珠。 边籍此前曾在网上看到过这种亚文化穿搭。 好像是叫……装饰系,极繁主义。 对方看着像是块洒满了星星点点装饰的翻糖蛋糕,和周围这肃穆的办公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边籍虽然知道盯着人看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多瞟了那人几眼。 而就在这时,楚半芳突然开口道:“4月底,一对夫妇带着儿子,从闵州来安市旅游。” 边籍扭头看向他。 他暂时不知道楚半芳开口说这话的目的,但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地名:“闵州?” 死在盛景号上的那两个孩子,也是从闵州跟着父母来的。 楚半芳将水杯挂在腰间,背着手:“4月30日,他们正好在静江桥附近——你的一缕魂魄,应该是落在那个孩子身上了。” 边籍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虽然他对楚半芳给出线索颇为感激,但是却也不由得有些奇怪。 两人这一路坐车过来,楚半芳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拖到这会儿才告诉他? 是之前没想起来么? 边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楚半芳又续道:“我问过老高了,华施小友这段时间没什么要事在身,回头让他陪你走一趟吧。” 边籍眨眨眼:“华施?” 楚半芳知道他和左哲的关系,为什么却说要让华施陪他走这一趟? 他正准备详细地问问缘由,但楚半芳却好像突然遇到了什么急事一样,撂下一句“你就在这儿等着小左吧”,而后大步走开了。 边籍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头脑懵懵的。 “明明刚刚在车上还聊得好好的……”边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嘿,小伙子,听楚老油条的意思,你就是边籍咯?” 一个音色凝实,听着就很有元气的女声响起,边籍扭头看去, 第251章 发现对他说话的正是那个一身花里胡哨的装饰系女子。 对方面向他,露出一个颇为友善的笑。 但是边籍却倏然一愣。 理论上来说,他们对上了视线…… 可是那名女子的眼瞳却是一种浅浅的灰色,两颗眼球似乎都蒙着一层白翳。 是美瞳吗? 不,不像,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眼中没有光。 她是个盲人。 边籍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是,我是边籍。请问女士您怎么称呼?” 听见有礼貌还挺清脆的青年音,那名女子脸上的笑也更明显了几分:“唔,不知道小左和小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名字——在下虚槐子。” 边籍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眼前的女子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都非常有年轻人的范儿。可她竟然是云盈的师父,左哲每每提起都无比敬重的前辈,堪舆阵法大师,虚槐子?? 作者有话说: 走吧,去闵州~ ———— 原本想着昨天今天明天各更新3k的,但是盘了盘节奏,还是合并成了两章,一章4k5,所以明后天都休息下嘿嘿,周四继续更新! 第91章被抛弃的孩子 边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前辈好。” “嗯。”虚槐子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我可以摸摸你吗?” 这句话如果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或许会有些冒犯和怪异。但边籍看了一眼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微微向前倾身,配合她的动作。 虚槐子的指间碰到了他的额头,她手腕上层层叠叠、色彩明艳的串珠就在眼前。然后,虚槐子摸索到他的眉眼,面颊,鼻梁,这是一位目不能视的盲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世界。 或许是因为是修行人的缘故,虚槐子的面容很年轻,如果不是边籍知道这是位前辈,只怕会以为她是个青少年,而且还是很爱彰显个性的那种。 但是当虚槐子的手指触盆到自己的皮肤时,他才能从对方略显粗糙的指间感受到端倪。 边籍隐约闻到她的手上有一股类似油画颜料的味道,味道并不刺激,但这放在虚槐子身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边籍不确定地看着眼前这名一身花里胡哨的女子,有些不知道怎样开口提问,才能让自己的问题显得不那么冒犯。 虚槐子把手收回去了,对着边籍笑了下:“嗯,是个挺周正的好孩子。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边籍愣了下:“您怎么知道我有问题想问?” “堪舆中,观炁是非常重要的。”虚槐子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心口,“我的眼睛瞎,但我的心不瞎,我能感觉得到你周身的炁,而炁场是会随着人的心绪所流动变化的。” 边籍了然点点头,试探着问道:“所以,您会画画吗?” “会啊,我当然会,我跟你说,我当年画得可好了,”虚槐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身的装饰随着她的动作窸窸窣窣地响动,“哎,不过现在肯定是画得没以前好了。喔,是不是我手上的颜料没洗干净?” 她说着,开始搓自己的手,但手上其实除了几枚指环,什么也没有。 边籍当即道:“没有没有,只是闻到一点颜料的味道。没事的。” “哦,那就好。”虚槐子笑了下,“我现在看不见啦,想要画画只能用手指去摸颜料,根据触感的不同判断颜色。不过好在我有天赋,加上底子不错,所以画得应该还挺好?至少看过我画的人都说好。” 边籍有些不忍地望着她:“所以,您的眼睛,并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不是,是后天的。”虚槐子摇了摇头,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却没有任何聚焦,“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就特别招鬼,我是家里的老三,但我的两个哥哥,都惨死在了利归手中。” 听到这句话,边籍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虚槐子续道:“我的爸妈四处带我求神拜佛,直到遇到一位上了年纪的散修前辈,他说,这是我们家百年前欠的债,到现在 第252章 还没还清呢。” “如果希望我能不再招鬼,平安长大,就得把债还掉,而还债的方式是献祭五感之一。”虚槐子点了点眼睛,“这献祭是随机的,在仪式完成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但我就记得仪式结束的瞬间,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真的是很痛苦啊,为什么偏偏是眼睛呢?我从小就爱画画,很有天赋,还受到过名家青睐,有望拜大画家为师。”虚槐子轻声道,“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还债嘛,就是还的血,还的泪,还的痛苦。因为当年那个被抽血剔骨拔髓的人,也很痛苦。” “但好在啊,我不仅画画有天赋,修行也有天赋,只要我想,天地灵气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体内。”虚槐子轻松地笑了笑,仿佛已经释然了,“虽然这天赋是我痛苦的来源,但也确实救了我—— “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力太强,久而久之,他们在我心中有了色彩。我可以通过感知炁观察这个世界以及身边每一个人。” “你知道吗?所有人在我的‘眼中’,都是有颜色的哦,”她抬手点了下边籍,“比如你,嗯,橘红色,而且看着毛茸茸的。” 边籍:“……听着我还挺可爱的。” 边籍抿了抿唇,他已经似有所感:虚槐子突然同他说这番话,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地随意向他说说过往,而是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虚槐子扭头,面朝他的方向。明明一双眼睛是空洞的,但是边籍却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 虚槐子轻轻笑了声:“我听小盈说,你去过丹青门了,还同华施那小伙子打过交道了,对吧?” 边籍轻声道:“嗯,华施跟我们说了个故事——曾经有位天才,拥有被称为‘乾坤盗’的能力,可以源源不断地吸取天地灵气。后来,有三个家族盯上了他的能力,害他惨死。临死前,这个人施了某种手段,让这三家的孩子都特别招鬼,孩子不等成长起来就死在利归手中,三个家族自此变得人丁凋敝。” 虚槐子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华小子给你讲的故事,有一点错误。” 边籍顿了下:“什么?” “三个家族自从人丁凋敝,这是错的。” 虚槐子道:“确实,华家几乎绝嗣,到这一代只剩下华施一人。而我家,死的死,残的残,也没多少人。” “但唯独有一家,找到了一种残忍的方法,保全了自己。不仅没有因此变得支离破碎凄凄惨惨,反而人丁兴旺,甚至变成了当地的望族。” 边籍心中一紧,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做到的?” “毕竟那件惨案发生的时间已经有些久远了,血脉是会随着时间稀释的,这修行天赋,也不是谁都能继承。” “这个家族的人确实狠——他们发现自己抢来的天赋变成了致命的刀,于是不想要了。” 虚槐子哂笑了一声:“只要你生的孩子够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平庸之辈,没有继承天赋,自然也不会招鬼。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留下,至于有天赋的孩子,就在他们波及家里人之前,丢出去就好。” 像是为了配合这个残忍又冷血的故事,虚槐子放轻了声音:“有的孩子出生即死,也有的父母不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还妄图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是他们自己都是被筛选后留下的普通人,哪能护得住呢?他们会被折腾得身心俱疲,然后在家族里施加的压力下,半推半就地丢掉孩子。” “有的孩子甚至已经开始记事了,会自己摸回家。但只要把他们扔得足够远,那不等孩子找到回家的路,就会惨死于利归手中。” 一瞬间,边籍只觉得一股凉意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冷。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也有些颤抖,他说不清自己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这样……”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此前看见的,那个古怪至极的任务描述—— 为什么那对父母离开盛景号时没有发现孩子丢了? 第253章 为什么他们直等到出了海才报警? 为什么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头七都没过,他们就不再继续追究了? 而现在,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都有了解答。 那对父母知道孩子会丢,知道孩子会死,但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或许在孩子眼中,这是一场快快乐乐的家庭旅行,但是对这对父母而言,这是他们葬送孩子的机会。 他们就是来送孩子去死的。 甚至术师协会对此事只怕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心照不宣。是以,任务资料里明明有那么多看着不合理的疑点,却不去追根究底。 就好像丹青门那满墙的怪物一样,不去提及,真相便也不为人知。 当年的三家确实有罪,可是华施与虚槐子又犯下了什么错? 血脉会稀释,记忆会遗忘,痛苦也会消弭。他们都想让这些过往随着时间慢慢消逝。 毕竟这一出充斥着血与泪的悲剧已然持续了百年,跨过了好几代人。其中的罪孽与痛楚纠缠在一起,早已理不清了。 边籍又想到,楚半芳适才提到的,4月时,另一对带孩子来安市旅游的夫妇……和这对残忍至极的父母来自同一个地方。 会不会,那也是一场有来无回的送葬? 边籍深吸一口气:“这个家族,是不是在闵州?” “是。”虚槐子望向边籍,面庞上浮现出一种边籍看不懂的神情。 有不忍,有怜悯,又似乎有一种对命运无常、造化弄人的感叹。 她轻声道:“闵州,左家。” 一瞬间,边籍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只炸得他的思绪七零八落,体无完肤。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想要说什么,但是在抬眼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瞥向门外,声音戛然而止。 左哲站在门口,望着他。 边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左哲有没有听见适才他和虚槐子的对话,他只是愣愣地站着,直到爱人走到自己面前。 “前辈。”左哲对虚槐子道了声,算作打过招呼。 而后他又转向边籍:“边籍,我们回家。” 边籍如鲠在喉,却只得喏喏应声。 他走到左哲身边,看向虚槐子。 “哟,小哲来啦。”虚槐子倒是面色如常,笑着转向左哲的方向,招了招手,“早点回去吧。” 边籍望向她:“可是前辈你——” “没事儿,一会儿小盈会来接我的。”虚槐子示意他安心,“我经常这样,不想自己摸索回去了,就跑到协会来,然后让小盈来接。那玛莎拉蒂多拉风,坐得贼爽。” 事已至此,边籍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只得跟着左哲,一同走出了协会大楼。 微凉的夜风吹来,他颤了颤,左哲轻轻抱了下他,又拿出准备好的口罩墨镜来给他戴上。 边籍感受着爱人的温柔,轻声道:“楚会长说,让我去一趟闵州,我的一点魂魄可能落在一户家人身上了。他们……应该是来旅游的。” 边籍说完最后一句,又不由得懊恼,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了。 左哲的动作顿了顿,却若无其事地帮编辑整理好衣着,而后牵上他的手:“好,我陪你去。” “倒也不一定非要麻烦你,”边籍斟酌道,“楚会长建议我去找华施。诶,话说他是不是也该从神农谷出来了——” “不,我陪你去。”左哲握着他的手用了些力,“你别一个人走……别把我扔在这。” 边籍突然觉得有些进退两难,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也不知道左哲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 云盈只和他提过一点—— 在左哲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父母就把扔了,不要他了。他差点被利归杀死,是虚槐子前辈碰巧路过,将左哲从利归手中救了下来。 边籍当时觉得这个故事听着就凄凄惨惨,也不知道左哲那时记事了没有。 没记事的话,问了也没意义,该过去的就过去了。如果左哲那时候已经能记事了,能记得自己是 第254章 怎样被家人抛下的……他更不想去戳左哲的痛处,便也没有多问。 早知如此,他或许还是应该多和云盈打听些的。 边籍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左哲,你之前和我说,你不是安市人……那你是哪里人?” 左哲握着他的手,同他一起往前走着,低声道:“我是,闵州人。” 作者有话说: 诶呀呀,作者哥的一些过往要被揭开咯~ 第92章莲 当这个答案出口后,两个人都无言许久。他们都发觉自己此时此刻并没有勇气去揭开这么一块陈年旧伤,于是便都默契地揭过。 边籍随意找了个还算轻松的话题:“任务还算顺利吧?我看你回来得挺快的。你匹配到的队友是谁?” 左哲的语气松缓了些许:“梅恭。” “哟,那你们这阵容可以啊,俩天阶,难怪口得这么快。” 左哲已经懒得纠正他把本来很正经的打码框往奇怪的地方乱用了,他说:“对了,我和梅恭打了招呼,请她帮忙找找看你丢失的手机。如果真的能找到,我们或许就能知道你……前,到底是谁给你打了电话。” 左哲不想说出“死”这个字,但如果和边籍一样用“口”代替又太诡异了,于是他干脆略过。 边籍点点头:“那她可真是热心肠。” “不是免费的,她跟我要了不少积分。” 边籍会想到梅恭那张设计精美的价目表,以及她那上至抓鬼驱邪,下至平面设计的广泛业务,有些无语:“看得出来,她很缺钱。可她不是天阶嘛。我记得你和我说,你就有很多积分。” “嗯,津贴不少。但是梅恭说,她把积分都拿去约稿养oc了。”左哲皱着眉,“我不太理解。” 边籍以为他是不理解“养oc”这个词的意思,解说道:“这也算是一个爱好吧,oc指的是原创角色(originalcharater),一些人会设计一个角色,然后把ta当孩子养,给ta撰写故事,丰富设定,还会约各种各样的稿图,让角色拥有样貌。我之前好奇了解过,还挺有意思的。” 左哲完全不理解花钱给一个虚拟的角色约稿花钱,结果自己却吃糠咽菜的意义。 他皱着眉:“这是不是一个很小众的圈子?” “小不小众的我不知道,不过据我的观察来看,很多会画画,爱创造的人都会养oc呢。” 左哲道:“难道华施也会?” “说不定呢。”边籍说着站着脚步,很有行动力地掏初手机,“对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你等等,我翻翻他的个人主页,之前我还真没仔细看过……哟,他还真有啊。” 然而他点开华施po在社交媒体上的大图,定睛一看,却又不由得一默。 左哲看出了他的失语,也看了一眼,结果他也沉默了—— 华施终于从神农谷出来了,手机一连上网络,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营业,在网上晒出了他新创造的oc,用实际行动宣布自己也加入了这赛博养孩子的行列。 他给那个角色画了张q版,看着很可爱。男孩子,穿着一身格子衬衫,外面披着一身民俗风的袍子。袍子的领口袖扣上,是盘王印花纹。 边籍咂摸了半晌,终于开口道:“这个角色……怎么看着这么像程叙渊呢?” 左哲伸手划了下屏幕,看见华施和粉丝的互动,语气平平地:“就是程叙渊吧。” 华施不愧为网红画师,随随便便一张q版图,底下便有一堆粉丝争相评论,当然,他画得也确实很好看。 小脸qq软软,一双无辜又无害的大眼睛更是传神。 也有不少粉丝想要问这个角色的设定与故事,华施回复:【小时候过得不太好,但他还是变成了一个温柔而强大的人。我会好好养他、好好爱他的。】 边籍给华施的这句话点了个赞。 而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左哲,笑道:“现在能理解了吗?其实原创小说作者写的角色也都算是一种oc啊,你这么想,你在 第255章 塑造角色时,不也会倾注感情吗?” 左哲想了想:“我写的内容多半是给杂志期刊投稿,没怎么写过小说。之前拿来钓你……嗯,吸引你签约的那本,大概是我写过为数不多的小说了。” 边籍:“我听到了‘钓’字好吗?” 他伸出手,跟调细良家妇男的小混混似的一拨左哲耳边的黄符耳坠:“还‘吸引’我签约,我看‘勾饮’还差不多。” 左哲猝不及防被调细了一下,但是他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反应还挺平静:“嗯,那这么一说,文里的主角也是我的oc,那我的确倾注了很多情感,我能理解梅恭和华施了。” 边籍看他这么丝滑地接受了设定,还有点意外,但是转念一想:左哲写的那本小说与其说是纯原创,更像是用他们过往的真实经历进行一些改编。 里面的主角受,不就是以他边籍为原型塑造的吗? 所以左哲说给主角倾注情感…… 口罩下,边籍的脸有些泛红:“你怎么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左哲道:“跟着你,耳濡目染。” “诶呀,你真的是……”边籍自己撩仁反被撩,耳朵尖也有些红了,他掩饰性地低头:“算了不说这个,我去给华施发个消息,问他现在在哪儿,我们得谈谈。” 左哲:“嗯。” 边籍打开【玄学就是力量】,想把华施翻出来,结果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午夜凶零】,然后发现华施改了昵称,他现在叫【头发】。 边籍品了半天才品出来—— 程叙渊的昵称是【我有头发】。 好诡异的情侣名。 边籍给华施发了个消息,问他这些天在哪儿,方不方便见个面。华施倒是回得很快—— 【头发:我今天刚离开神农谷,这会儿在宗门里,你要不来罗城?反正高铁过来很方便。】 【头发:哦对,阿渊哥哥也在。】 边籍被华施的称呼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向左哲:“华施带程叙渊去见家长了。怎么说?” 左哲想了想,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来订高铁票,我们去罗城。” …… “跟你说话呢,别再玩你那手机了。” 丹青门,高繁的画室中。 高繁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华施,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如果不是考虑到程叙渊在场,他很想抄起自己手边的油画板刷就照着华施的脑袋招呼几下。 华施旁边的程叙渊倒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格子衬衫,一脸的乖巧与和气。 长得很乖,性格也好,而且还很积极向上,年纪轻轻就是天阶。 这配置放在长辈这儿,简直就是完美的徒弟媳妇。 至于性别,学艺术的见多了各种性取向的,高繁觉得这不是问题。 但是高繁只要想到他的身份,就觉得有些别扭。 “诶呀,我就是回个消息,这不就完了。”华施将手机收起来,“左哲给我发消息,你最喜欢的天阶——哦对,阿渊哥哥也是天阶,满意了吧?” 高繁很想说,在程叙渊的身世面前,天阶已经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了。 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天,这优点也会变成缺点。 他对着程叙渊有点僵硬地点点头,扬声唤道:“王炳,去泡壶茶来。” 守在门外的弟子得到指令,当即准备走开。 但高繁却又改口:“哦不对,等下——” 他点了下华施:“你,也跟着王炳去泡茶。” “你要做什么?”华施一秒警觉,下意识地抱住了程叙渊的胳膊。 程叙渊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的,我和高门主说几句话。去泡茶吧。” 华施有点松动,却仍然盯着高繁。 高繁被气得不行,操起板刷就往华施头上拍去。 但是程叙渊却迅速抬起手,架住了那只即将拍到华施头上的板刷。 高繁与程叙渊对视片刻,末了,高繁缓缓地手上的板刷放下了。 他看着华施,索性挑明了直说:“你滚滚滚,滚边儿去 第256章 ,我和程小子单独说几句。你放心,他再怎么着也是神农谷的少门主,我怎么着也得给沈莲几分面子的,不会拿他怎样。” 华施看了看高繁,又看了看程叙渊,这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听脚步声,华施跟着王炳走远了,高繁这才定定地、用探究与审慎地眼神打量着程叙渊:“程叙渊,是这个名字,对吧。” “嗯。”面对长辈的打量,程叙渊正襟危坐,点了点头。 高繁没有一上来撕凯过往,问过于犀利的问题,而像是随意聊些家常似的:“你怎么没有姓沈呢?” “小时候,”但程叙渊却先一步自揭了伤疤,“华施经常会跑到样本室来找我,给我念叨他新学的知识。学了哪些单词,背了哪些古诗。当时的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不知怎的,他跟我说的话,我基本都记得——” “行尽江南数十程,晓星残月入华清。”程叙渊念出一句古诗,笑了下,“‘程’这个姓,是他为我选的。不过他自己好像都忘了。” “……” 高繁听见他这么说,眼中的疑虑却更深了几层,他缓缓道:“所以,以前的事,你都记得。” “我记得一部分,”程叙渊微微偏了偏头,“人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当遭遇痛苦时,就会自我欺骗,强行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给抛弃掉。” 那些痛苦的回忆本该刻骨铭心,可是现在程叙渊再回想起被关在笼子里的过往,却发现那些实验员、实验室以及各种仪器他都记不清了。 唯有在黑暗中拥抱着他的人,以及笼子外面携光而来的小孩子,他记得格外清楚。 高繁抿了抿唇,看着他:“你会恨华施吗?” “我原本也没有恨他的理由。华煜明已经死了,我的仇也报了,仇恨就该在此停止。”程叙渊道,“更何况,现在的我,爱他。” 高繁的唇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了程叙渊进门以来的第一丝微笑,虽然这笑极不明显:“好,你们相爱就好,年轻人的感情,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该掺和。不过,程小子啊,老头子我再同你说一句话。” 程叙渊坐直身子,摆出聆听教诲的模样:“您请讲。”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是华施的师父,如果日后他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甚至让你想翻旧账,想要……杀了他。”高繁直视着程叙渊,眼中没有一丝退缩,“别找他,找我。” 一瞬间,程叙渊几乎克制不住那差点冲破理性流露出来的兽性。他望着高繁,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高繁是见识过那些样本的,也知道他们的可怕之处。他注定做不到将程叙渊当成一个正常的后辈看待。 他会怀疑程叙渊与华施在一起的目的,会担心程叙渊某天会对华施再起杀心。于是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如果华煜明的死不足以消解你的恨意,如果你还想要继续报复,别伤害华施,冲我来。 程叙渊听懂了,他闭了闭眼睛,对高繁颔首恭恭敬敬地:“好,我记下了。” 门被推开了,华施端着个茶壶急匆匆地回来:“喂,师父,你们说什么呢?” 高繁看了一眼华施背后,王炳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个茶杯,他明显是跟着华施跑过来的,但还是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华施这混小子,端个壶就来了,让他们怎么喝。 高繁看出了华施的担忧,他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担心程叙渊为难华施,结果华施倒是担心自己为难程叙渊。 唉,真是冤孽。 他站起身:“说完了已经,你们爱干啥干啥去,我要画画了。” 华施捧着壶:“不喝茶了?” “不和你喝,把壶放下,然后你俩爱干啥干啥去。”高繁一挥手上的刷子,示意他们滚蛋:“别打扰我创作。” 华施和程叙渊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程叙渊有些不确定:“高门主这是……承认我了吗?” “他承不承认其实都无所谓,毕竟是我要和你在一起。”华施虽然这 第257章 么说着,却还是在院子里恭恭敬敬地跪下,对着画室关上的大门叩首。 “多谢师父。”他的声音不大,但程叙渊听见了。 他正想说什么,但华施却已经拍拍裤子迅速站了起来,眼睛亮亮地凑过来:“阿渊哥哥,我们去山下找个好酒店开房吧!” 还有点没从煽情气氛里走出来的程叙渊:“……确定吗?” “当然了。” 程叙渊不是很赞同:“你刚回到宗门里,哪能住外面……” “可宗门里那些房子都上年纪了,不隔音啊。”华施凑过来,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好不好嘛,阿渊哥哥?” 程叙渊最受不住他撒交,一秒没了原则:“……那好吧。” 华施显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准备。 因为程叙渊发现华施带着他直奔附近的某家五星级酒店,然后跟着前台张口就是:“我在网站上订好的大床房,要求的那些用品给我准备好了吧?。” 程叙渊:“……” 说得好像他会用似的。 两人确实也有一段时间没能如此亲密了,华施很急切,程叙渊便也十足十地配合。 这应该是华施在得知程叙渊身份后,两个人各种意义上真正的第一次坦诚相待。 被按在床上的时候,程叙渊甚至恍然回想起小时候—— 那时的他,也是因为这个人,被压制,被束傅,被剥去衣衫,如动物一般赤.裸着。 只不过现在的他,却是心甘情愿的。 华施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却倏然一愣。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触盆着程叙渊的腹部,借着灯光看清—— 程叙渊的小腹上,赫然多出了一朵莲花。 红色的纹样如盛开的火莲,舒展着花瓣,盛开在有些苍白的肌肤上。 华施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 “唔,”程叙渊被他一碰,有些痒地缩了缩,他轻声道,“我舌面上的禁制被我咬破了,所以需要补一个新的。哥哥说再在舌头上补也不好看,干脆帮我纹一个新的……” 程叙渊的呼吸有点急促,声音也有点抖:“他说纹小腹上你会喜欢……你喜欢吗?” 一瞬间,华施简直想给沈叙筠跪下来磕一个。 他摸着程叙渊腹上的莲纹,低声道:“喜欢,喜欢死了。” 他又凑过来,很是期待地看着程叙渊:“阿渊哥哥,那现在可以接吻了吗?” 回应他的,是程叙渊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递上了唇。 绵长的一吻结束,华施哑着声音:“我原本还在想,以后在床上要对你更温柔些的。” 程叙渊轻声道:“没事,落瑙,凶一点也好,我喜欢你凶。” 于是华施有些恶劣地笑了:“阿渊哥哥,其实我腱鞘炎还没好,今晚也得由你坐上来了。” 他知道,只要他撒撒交,程叙渊就会对自己有求必应。 果不其然,他又一次得逞了。 程叙渊坐在他身上,腹部的莲纹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像血又像火,燃烧着两个人的渴望。 “落瑙,落瑙……华施,”程叙渊声音破碎地唤着,“yiehnamvmeih.” “我在呢,阿渊哥哥,我在呢,”华施摸了摸膨起的莲心处,他的声音也抖着,“我也爱你。” 听见对方这么说,程叙渊突然觉得—— 所谓的人,大抵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除了爱,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带不走。 …… 次日下午,安市火车站。 边籍坐在候车室里刷了刷手机,正好刷出了画师刚发的帖子。 一夜过去,华施已经对他的oc“父爱变质”,开始征集【oc被口口到哭的恶俗梗】了。 作者有话说: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第93章精通python 边籍和左哲到罗城这边来,华施作为东道主多多少少是要招待一下的。 他 第258章 想问问蔡梧有没有什么好餐馆推荐,但是自惠光一事后,蔡梧一直在岐黄门自闭,也不回他的消息了。 于是华施想了想,干脆继续去是上次几人吃过的那家餐馆再来一次聚餐。 反正那家餐馆虽然套餐名写得非常……报复社会,但是口味确实不错,而且程叙渊还没吃过呢。 边籍和左哲对此并无异议,于是四人就这么在这家餐馆里相聚了,并且点了个“一家三口四人餐”。 “闵州?我没问题,我随时可以走。”华施道,“毕竟我是自由画师,带个数位板去哪儿都能画稿子。不过我要和阿渊哥哥在一起。” 程叙渊皱着眉,显然有些为难:“可是我的年假已经用完了……” 华施说得理直气壮:“那你正好辞职嘛,我来养你。” “哪能这样,”程叙渊叹了口气,“我问问能不能远程办公好了。” 华施不满:“啊,真的不考虑辞职吗?趁着年轻及时行乐,难道你要这样当几十年牛马?” 程叙渊幽幽地:“没关系,应该当不了几十年,我们厂程序员被优化的平均年龄是三十五岁。” “……” 坐在桌子对面听完这一番谈话的边籍捂了下脸:“那就麻烦二位了。” “你是阿哲的爱人,就是自己人,不麻烦。”程叙渊说着,往嘴里夹了口菜,结果他嚼了两下,就下一子顿住了。 他皱着眉,嘴里鼓囊半天,居然吐出来一片窄长的鳞片,接近3厘米。 吃饭的几个人同时一顿。 左哲皱了下眉:“这是鱼鳞?” 边籍看了眼那盘菜—— 就是一片看着很朴实的清炒时蔬,哪里有鱼的成分。 边籍:“是不是店家处理的时候不小心,把鳞片弄进去了?” “不是,”程叙渊用筷子夹着鳞片,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是蛇鳞。” 华施当即一拍桌子:“服务员!” 一位服务员立马微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华施一指程叙渊筷子上夹着的鳞片:“我们从你们的菜里吃出这么一片东西来,你说说怎么办?” 那服务员看了眼桌上的菜,面不改色地微笑:“哦哦,是从您点的椒麻鱼里吃出来的吗?可能是处理的时候有留下鱼鳞,我们这边给您补偿一张20元代金券您看可以吗?” “可以什么可以。这鳞片是从这蔬菜里吃出来的。而且我爱人懂行,你这压根不是鱼鳞,而是蛇鳞。这么大一片鳞片,你们后厨里是养了条大蟒蛇吗?”华施知道这些服务员也是打工人,他也不为难,直接道,“去找你们老板来。” “这……好。”服务员听见华施准确说出这是蛇鳞时,脸色就有些不太妙了,听见对方的诉求后,她立马点头应下。不过她还挺有职业素养,见周围不少客人都在看过来,礼貌道:“您方便过来借一步说话吗?我们不打扰旁边人用餐。” 华施站起身:“也可以。我去去就回。” 程叙渊点点头:“嗯,好。” 吃菜吃出异物,并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店家愿意给出合理的赔偿,他们也不会计较。 程叙渊和左哲都没当回事,就让华施跟着服务员走了。 倒是边籍摸了摸下巴:“大蟒蛇……好耳熟的设定啊。” 左哲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显然是想到了之前调细边籍不成,反被他痛揍的体育生,面色不佳。 程叙渊看看两人:“怎么了?” “唔,没什么……”边籍想着程叙渊和华施的关系,想含糊其辞过去,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或许还是告诉一下程叙渊比较好。 他斟酌着道:“以前我在app上,看到华施有在试着找对象,其中有个回应他的人,id就是【有大蟒蛇的体育生】……不过估计他们也没什么后文了。” 边籍这话说得其实没什么值得追究的点,但是程叙渊却一下放下了筷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华施“初见”的那天晚上,华施也是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某个体育 第259章 生…… 而且他听着对方那关于“大蟒蛇”的言论,还以为华施是要和自己畅聊一晚上python编程技术。 虽然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巧合,但是程叙渊还是有点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我也去看看情况吧。” 但事实是,事情就是那么巧合。 服务员带着华施去了老板的办公室,然后华施发现老板还真是个养了条蟒蛇的年轻人。 两人一眼都看到了对方佩戴的铜钱,然后确定彼此都是同道中人。 都是术师,也没必要互相为难,江湖上讲道义,多个朋友多条路。 老板给他们免了餐费,两人便握手言和,掏初手机准备加好友—— “我叫任礼,玩御兽的。以前是干人力的,后来实在是干不动了,自己出来开个餐馆。”任礼一搜华施的名字,眼睛都瞪圆了,“我靠我怎么加过你?!” 华施一看对方的昵称也是一惊:“我靠,你是那个【有大蟒蛇的体育生】?”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极大的震惊。 …… 任礼是个寡王,寡疯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找不到对象,明明自己要身材有身材,要能力有能力,能玩蛇,是玄阶,身高一米八以上,打篮球还能投三分,烧饭烧得也好吃,但就是没人喜欢。 小时候他觉得只有校花能配得上自己,后来觉得班花也行,再后来觉得是个女生就行……现在觉得男生也是可以的。 他的标准都这么一降再降了,结果就是没人欣赏自己。气得他把自家餐馆的套餐全部改成了“情侣三人餐”,“一家三口四人餐”之类的名字。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午夜凶零】对自己有意思。结果路上还出了差错—— 上次去见华施的路上,任礼偶遇了一个看着还挺清秀的青年人。于是秉承着“约一个人是一个机会,路上再约一个就是一双机会”的想法,他上前调细了对方。 他掏初自己字面意义上的大蟒蛇,想要展示下自己的威武雄壮,让对方倾倒在自己雄武的猛1气概下,结果被对方的男朋友,一个天阶大佬,给揍得妈都不认识。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去见【午夜凶零】,于是灰溜溜地鸽了对方。 而【午夜凶零】似乎也不满他这放鸽子的态度,后面也没再回过他的消息。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碰上了。 任礼觉得自己机会又来了,他又可以了。 虽然这个【午夜凶零】长得并不是很0……但是没问题啊,他作为体育生,比对方更壮实的0都见过,他觉得自己也能接受。 还是那句话,他已经寡疯了。 任礼当即对着华施一抹头发,抓起自己宝贝大蟒蛇往脖子上一缠,就开始压气泡音:“嘿,宝贝儿~没想到这就是缘分啊~” 华施顿时一阵恶寒:“……你离我远点,我害怕。” “哦?欲拒还迎?”任礼上前一步,刻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大蟒蛇与三枚铜钱,“以前害怕没关系,但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保护你,让你不再害怕。” 华施:“……” 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害怕了。 任礼这餐馆的饭菜一点都不油腻,很爽口,他之前还觉得这挺难得,毕竟现在很多餐馆都重油重口。 原来油全跑到这个老板身上了。 华施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皱着眉:“你正常点,上次和你约也只是想着见个面而已,不代表我真对你有兴趣。还有,我已经有爱人了。” 任礼当即举起胳膊,展示自己的肌肉:“你说气话,我不信。我这么优质的1,你很难碰到的。” 华施要准备祭出数位板了:“那咱俩他妈撞号了。” “你不是叫【午夜凶零】吗?” “那不代表我就是0。” “不是0你找什么1?”任礼盯着他,“我懂了,欲擒故纵。” “……” 华施祭出了自己的数位板。 然而,他正准备动手,房门却被敲响了。 第260章 两人猛地扭头,这才发现这办公室的门并没有被关上。 程叙渊站在门口,放下了敲门板的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华施突然一阵汗毛倒竖,恐惧感远胜于刚刚听见任礼的那番言辞。 他几乎毫不犹豫道:“阿渊哥哥,是他骚扰我!” 程叙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从华施脸上扫过,然后挪到了任礼脸上。 “是吗?”程叙渊淡淡道。 华施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但任礼敢。 他瞪着程叙渊,又扭头回来瞪着华施,眼睛都瞪圆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对象?!你有没有眼光?!他这一脸社畜样,当1你也不怕他猝死,比我好在哪里?!你还不如跟了我,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我烧饭也好吃!” 华施:“……” 因为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道从何吐起。 但是程叙渊却走过来,望着华施,语气很平静:“你一开始,是把我认成了他?” 华施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我……” 但是任礼还在叫嚣:“你有没有点眼光?我可是玄阶,不比这个小白脸好多了?!你跟他分手,快点!” 程叙渊扭头看向了任礼,很平静。 任礼反瞪回去:“怎么,想达架?好啊,咱俩来一局,谁赢了谁有对象。” 像是在配合他说的话,他脖子上的蟒蛇也向程叙渊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如果说只是骚扰自己,那华施还能忍。但对方当着他的面骂程叙渊小白脸,还让两人分手,华施是真忍不了。 他拿着数位板就要上前—— 但程叙渊抬起手,挡住了他。 “华施,”程叙渊道,“你去守着门口。” 华施一个激灵,气焰顿时委顿下来,他低低应了声“好”,就要往门口走。 但任礼不满:“诶,你走什么,给我回来——” 他要是走了,自己展示出来的气概谁来欣赏?? 蟒蛇感觉到了主人的急切,探着头就要去咬华施的衣服。 但就在它刚刚伸出脑袋的瞬间—— 程叙渊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条蟒蛇,一下子将它从任礼身上拽了下来! 紧接着,他手一挥,那蛇就跟鞭子一样抽向了自己的主人! 任礼被打得一声惨叫。 那蟒蛇扭着身体想要从程叙渊手里挣脱出来,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程叙渊一手掐着蟒蛇头,一手捏着蛇身,像是抻着鞭子似的在手中抻了抻,那蟒蛇在他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个人简历上的“精通python”并非胡编乱造……各种意义上的大蟒蛇都是如此。 程叙渊望着捂着脸,一脸惊恐的任礼:“你没听到么?他说,他有爱人了。” 原本还担心程叙渊看着斯斯文文的,会不会吃亏的华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对这个总是温温和和的社畜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上前帮忙,但程叙渊扫了一眼过来。 于是华施收起了自己的数位板,默默溜出门了,还顺带将门给关得严严实实。 结果他一出来,迎面就碰上了边籍。 “你怎么来了?”华施守在门口,无端地有点心虚。 “我看你俩半天没回来,担心你们是不是协商不顺利。”边籍道,“和老板商量得怎么样?” 华施:“……额,挺顺利的,给我们免了餐费。” “哦,那老板还真是个爽快的好人啊。”边籍感叹道,“诶,对了,程叙渊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额,他在里面,额,”华施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他正在教老板如何使用python。” 边籍:? 边籍:“啊?” ……吃饭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教起编程了? 边籍觉得这事儿有点抽象:“餐馆老板为什么要学python?” 华施闭了闭眼睛,开始说瞎话:“毕竟现在,嗯,就业不景气,嗯,太卷了,多个技能多条路嘛…… 第261章 python好啊,python得学,我也要学python。” 边籍试图理出一个因果逻辑,但是失败了。于是他只能夸奖道:“……好积极向上啊。” 很快,门打开,程叙渊出来了。 他卷着袖子,像是刚刚用python进行了酣畅淋漓的一场编程,手中还拎着个小锦囊。 边籍好奇地看了一眼:“你教完老板python了?他学得这么快?” 程叙渊听见“python”这个词,扭头看了眼华施:“嗯,不难。” 他将锦囊递给边籍:“老板送的谢礼,给你了。” “这是什么?”边籍接过,打开来好奇地一看,“丹药?” “嗯,老板也是术师,这是兽灵丹,吃了就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某种动物的一些能力,不过外表也会发生些变化。”程叙渊道,“你是普通人,拿着傍身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边籍觉得这事儿越发抽象了,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知道这整件事给我的感觉像什么吗?” 程叙渊看着他:“像什么?” “就好像我们在玩一款游戏,然后突然捡到了一条线索,触发了老板n批c的互动,然后你们完成了他布置的任务,他作为谢礼给你们爆了点装备。” 程叙渊:“……” 边籍将锦囊收下,感叹:“哎,咱这连吃带拿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老板真是个好人啊。” 华施:“……” 算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华施觉得,任礼这餐馆大抵要再多出几个命名诡异离奇且充满怨气的套餐了。 作者有话说: 大蟒蛇再放送~ ———— 人力,咳,任礼大概会成为一个类似豆豆的角色。揍一顿就会爆出点奖励或者装备。 嗯,吃饭睡觉打豆豆。 第94章抵达左家 从安市前往闵州的高铁上,边籍与左哲并排坐在商务座的位置上,享受着舒适的座椅和安静的空间。 虚槐子前辈在得知他们决定要去往闵州后,便要求徒儿云盈为他们买了票。而云盈作为井桐书画,全国第一大艺考机构的继承人,毫不犹豫地给他们买了商务座,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可惜程叙渊和华施要从罗城走,不和我们一起出发,不然他们也可以享受到商务座了。”边籍半躺在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台开了外放的手机。 他不是没素质,是左哲的手段太实用,设了个隔音法阵,将他们俩的座位框在其中。 他们就算坐在位置上,将手机外放的声音开到最大,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对了,麻烦你查的事情,有线索了吗?盛景号上死的那两个孩子,是什么情况?”边籍闭着眼睛,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 云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已经查到了。死掉的那俩孩子,今年四岁,龙凤胎,哥哥左平,妹妹左安,是左家六房的孩子。” “六房?”这个说法一出来,边籍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左哲,发现对方依然在神情平静地看书,这才继续问道:“怎么听着像那种大宅门一样?” “你还真别说呢,左家很有那种封建大家族的味道。左家本来就在有意识地筛选血脉,加上左老爷子确实很有钱,他没结婚,但孩子却不少,私生子一大把。其中能活下来的,就会被抱回主家上族谱。” 云盈似乎越看这资料越得劲,还在电话那头嗑起瓜子了:“现在左家一共有七房,正好凑成葫芦娃。考虑到他们是真的只有活下来的‘强者’才能入嗣,所以这七房没一个省油的灯。” “……”边籍觉得自己已经嗅到狗血的味道了,“我原本以为,这种封建大豪门的剧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小说都是来源于现实的~” 云盈继续道:“六房的小夫妻俩都挺年轻,在家族里也没什么话语权,当然,存在感也低。他们发现孩子有问题后并没有向家里报告此 第262章 事,而是瞒了下来。他们四处求神拜佛,求了不少保命的手段,勉强将孩子养到了四岁。”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俩孩子还是挺看重的。唔,之前还报过我们机构的少儿美术启蒙班呢,最贵的那一档。不过只敢在正午时分阳气最重,鬼怪都得蛰伏的时候把孩子带来上课。” 边籍听着,皱起了眉:“如果他们不爱孩子,或者是默认这孩子很快就要死掉,是不会花心思培养的。” 更遑论给孩子报什么兴趣班。 “是,不过他们也会累吧,提心吊胆地护了孩子四年。这时间不短了,可孩子这一辈子才刚刚开始呢,他们护不了一辈子,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云盈道:“几个月前,左老爷子寿诞,六房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带着左平左安兄妹俩来贺寿了,结果引来了一只修为挺厉害的利归,还差点牵连了三房的孩子。” “三房这些年对家族产业贡献颇多,很有话语权,夫妻俩专注事业,他们四五十了才老来得子,对自家这独苗宠得不行,怎么可能轻易饶过六房。” “左平和左安的问题被爆了出来,全家对着六房施压,要让他们‘送走’这俩孩子。六房无奈,只能带着孩子出门,进行一场明面上的家庭旅行。但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 云盈不嗑瓜子了,她似乎有点感叹:“我觉得他们大抵也累了,不想护着这俩孩子了。就好像面对一个绝症患者,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你只能慢慢等着,守着。那你是会选择提心吊胆地煎熬着,还是干脆了断让大家一起得个痛快?” 边籍皱着眉:“哪能这么做比……” “随便吧,反正在我看来,这几房都有点毛病。不,这一大家子都有病。” “喂——”边籍忍不住叫停,“左哲还在呢。” 虽然他觉得云盈的唾弃并非没有由来,左家确实扭曲、残忍、冷血。可是他们这些人中,有左哲的亲生父母、叔伯姑婶、兄弟姐妹。 他们是左哲血脉意义上的家人。 许久没有说话的左哲放下手中的书:“没关系,她说的没错,这些人确实都有病。” 迎上边籍担忧的目光,左哲顿了顿:“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不用在意。” 他的家人只有边籍。 边籍听着左哲那状似平静的话语,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他坐直身体,探身去抱住左哲。 左哲回抱住他。 “别离开我。”左哲在他耳边低声重复着这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语。 “我不会的,你放心。我一直在。”边籍道。 边籍多少记着这是个公众场合,也不太好和左哲过多亲密。他放开对方,又拍了拍爱人的肩。 他目光一扫,这才发现左哲一路上到底在看什么书—— 《原生家庭:如何修补自己的性格缺陷》 边籍:“……” 他拍了拍左哲:“别看这个了,咱看点别的书吧。云盈,能帮忙找个电子书吗?” “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云盈轻哼一声,“报书名。” 边籍看着左哲:“皮特?沃克的《不原谅也没关系》。” “……”云盈顿了下,“好家伙,我现在就给你找。” 当列车缓缓在闵州站停下时,左哲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沉默地拿起两个人的行李箱,跟在边籍后面往外走。 有了左哲的帮助,边籍腾出手给华施和程叙渊发消息:【我们已经到闵州站了,一会儿酒店汇合?我刚刚搜了下路线,机场巴士可以直达,半小时后到。】 【头发:你们慢慢来吧。那个机场巴士的站台不好找,我们转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才找到。不如直接打车。】 边籍把华施的消息转向给左哲:“怎么说?” 左哲只看了一眼:“跟我走吧,我知道在哪。” 边籍:“……哦。” 他走到左哲身边,任对方牵着自己,在人潮涌动的车站里穿行。 闵州比安市更靠近南方,多雨湿润。 此时似乎刚下过一场 第263章 雨,水汽被蒸腾起来,像是罗织了一层细密的网,将两人慢慢地笼罩其中。 闵州站很大,但指示牌却少得可怜。那巴士站确实不好找。 但左哲却知道该从哪儿走,到哪儿去。 偶尔走到路口时,他会停下脚步,四下看看。但是在边籍以为他要找人问路时,他都会再次抬步向前。 左哲带着边籍找到了巴士站,耗时并不久,因为他们一次冤枉路也没有走过。 左哲是记得回家的路的。 买了车票,等着排队上彻时,边籍拉住了他的手:“就让程叙渊和华施陪我去左家吧,到时候你去其他地方走走,或者就在酒店等我。” 左哲猛地扭头看向他。 他似乎下意识地想拒绝边籍的提议,想说自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可是另一种恐惧却在这时候浮上来,在他心头拉锯着。 “没事的,别怕。”边籍轻声道,“程叙渊和华施都会看着我的,相信他们,也相信我,好不好?” 左哲的眼中有明显的挣扎之色,他纠结了许久,才终于轻声道:“好。” …… 次日,在酒店里吃早饭时,四人一起谈了谈接下来的规划。 然后决定—— 边籍、程叙渊以及华施三人一道启程前往左家,而左哲则被留在了酒店里。 华施原本是不想带程叙渊去的。 他不想让自己的爱人再因为左家的种种,联想到曾经华煜明的所作所为,进而再度回忆起自身所遭受过的苦难。 可是程叙渊却比他想得更淡定,他一手拿着个包子,一手在电脑上敲着,脸上又浮现出了社畜加班后的死感,他头也不抬地干活:“我跟你们一起去,左家基本上退出术师的圈子了,它的底细我们都不清楚。万一发生点什么,我保护你们。” 华施将脑袋枕到程叙渊肩膀上,那叫一个腻歪:“阿渊哥哥,你最好了。” “哎。”程叙渊明显就吃他这一套,但是当着边籍和左哲的面又有点不好意思,“这还在外面呢……” “没事儿,他们不在意。”华施颇为挑衅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左哲和边籍,“如果他俩在意的话,他们也可以这样。” 边籍瞥了他一眼,不理他。 他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腾腾的茶往左哲手边推了推:“那我们一会儿就出发看看情况了。如果需要你的帮助,我会随时联系你的。等我回来。” 左哲听着他的话,慢慢伸手将那一杯热到有些烫手的茶杯捧进手里。 “好,”他应道,“我等你回来。” …… 左家的大宅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闵州城郊一处三面临水、背靠阴山的凤水绝佳之地。 因着周围一圈地都是左家的地盘,出租车一处园林外,便不能继续向前了。三人下了车,步行了一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规整又极其庞大的官式大厝。 高耸的燕尾脊翘角飞扬,直对着有些阴沉的云霄。 整座宅院红砖赤瓦,飞檐雕梁,本该是最富贵喜庆的色调,但在这即将落雨的阴天下,那成片的浓烈的红,显得像干涸的血迹,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凶戾与压抑。 “嚯,好大的威风。这进落是不是得有‘五进三横’啊?这种大宅子我只在建筑参考册子里见过,没想到现在看到现实版了”华施仰头看了一眼,抱着手臂,“这凤水局搭得有水平。” 边籍看了一眼:“你还懂凤水?” “只懂点皮毛,”华施倒是坦诚,“但是我可是天灵根啊,对炁很敏感的,这房子给我的感觉怪得很,像是在挡外面的煞,防止邪祟入内。但里面又透出死气和阴气,好像内部也有什么东西需要镇压……不过我也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了,你要是让虚槐子前辈来,肯定能发现更多。” 边籍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漫长平整的石板路走到主宅门前。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但漆面完整,兽手铜环的门把手金灿灿的,没有任何掉漆的痕迹,足可见是有专人长时间保养。 第264章 华施上前,拾起兽首铜环叩响了大门。 “咚、咚、咚。” 扣击声在这清幽的环境里回荡着,空旷得出奇。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 一位穿着齐整唐装,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 他望着几人,询问道:“几位找谁?” 边籍上前,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拜帖双手呈上:“我们应楚会长之请,来拜访左老先生。” 显然管家已经得到了些消息,并不意外:“三位请进吧,我带你们去会客厅等候。” 边籍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闷热的湿气隔绝在外。 边籍不知道自己有怎样的想象,但目之所及的一切确实和他的预设不太相门内并非想象中阴暗压抑的死寂,反而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开阔明亮的进落。院中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鱼池,其中有几尾灵动的金红色锦鲤,游动时尾巴打出一个水花,漾出片片柔和的光晕。 庭院两旁栽植着修剪得极其规整的罗汉松以及柏树,绿意盎然,空气中甚至飘散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与上好线香的檀香味。 边籍此前也好奇地研究过一些凤水知识,进门前华施提过一嘴,进门后他便根据观察到的情景与自己的曾经所学做比对。 他发现,院落里的每一处水体、每一株盆栽的摆放,都严丝合缝地扣在凤水学中的“聚财生旺”之位上。整座宅邸似乎充满了勃勃生机。 沿途的穿堂与回廊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青砖。偶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经过,一个个脚步轻盈、神态从容。见到管家带人进来,他们微微颔首致意,举止得体,展现出极高的素养与大家底蕴。 若非提前知晓这深宅大院背后的冷酷生存法则,单看这幅画面,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小说里才能见到的,薪火相传、蒸蒸日上的名门望族。 但此刻,正是这种将“人丁兴旺”与“繁荣昌盛”写在明面上的完美,反而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寒意、 “三位,这里。”管家语气平静,引着他们来到了会客厅,“我去通传一声,劳几位先耐心等待片刻。” 他说完,又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会客厅的侍者为几人备茶。 华施在一张客座上坐下,咋舌地拍了拍扶手:“好家伙,这随便一把椅子都是檀木的。这场景我以前就在电视上看到过。原来左哲那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家少爷啊——” 程叙渊立马提醒:“嘘,不是说好了吗?别提阿哲的名字。” “抱歉,忘了,我会注意的。”华施抬手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那位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在这里是有点压力山大啊,”边籍也挨着两人坐下了,“万一发生点什么,就麻烦你们保护我了。不过我也带了你从那个餐馆老板那爆的装备,说不定能自保?” “你有看过是哪几种兽灵丹么?”程叙渊看向他。 “这个还分种类?” “当然,不同种类的丹药,可以拥有不同动物的能力或者特征。” 边籍闻言,立马将兜里的锦囊掏了出来。他从里面倒出来三颗药丸,仔细看看,这才发现黑漆漆的丹药表面还刻了图案: 一只狐狸,一只海豹,还有一只飞天大蟑螂。 有病。 边籍:“……” 边籍:“挺好的,至少有一个杀伤力高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边籍就要和左家人打交道了呢! 第95章左家人 他看完,正准备将几枚丹药放回袋子里。 一个听着稚嫩却很蛮横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是什么?” 三人扭头看去,发现房间门口站着个小男孩。 那孩子噔噔噔跑起来,在边籍面前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药丸:“那是糖吗?我没见过这样的。” 边籍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虽然知道以貌取人并非好事,但他脑海中还是在一瞬间浮现出了三个大字——“熊孩子” 第265章 。 那孩子看着七八岁的年纪,明显有些营养过剩,身材与其说是壮实,更像是一身肥膘,脸上同样堆着横肉,五官都有些挤在一起了。 眼神里透露出一股不容质疑,想要就要得到的专横。 边籍将药丸放回锦囊里,好言道:“这不是糖,是药,小孩子吃不得的。” 但那孩子显然有自己的见解:“我不信!上面还印着动物图案呢,怎么可能是药?你给我吃一颗。” 边籍心说这孩子眼神还真不赖呢。 但他却必须拒绝:“小朋友,这真的是药,你要是吃会吃坏肚子的,哥哥一会儿给你买真的糖吃,好不好?” 边籍本以为这么说能哄住这个孩子,但这小家伙却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边籍以貌取人的第一印象。 他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始撒泼耍赖:“我要吃那个糖!我就要那个糖!你必须给我!不然我就告诉我妈妈!” 边籍简直哭笑不得:“这真的不是糖……” 那小熊孩子根本不听,一根筋地认死理,就要边籍把糖给他。 他扯着嗓子开始哭嚎,声音扎得人耳朵都在疼。 华施忍不住皱眉,程叙渊看了一眼,伸手把他的耳朵捂上了。 边籍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熊孩子纯耍赖。 一身的衣着都是名牌,胸口挂着的一枚玉牌更是看着就价格不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父母肯给他花钱。而且平日里没少吃好牌子的糖,毕竟这一身肉也不是白长的。 边籍手中的东西是不是糖,好不好吃,这小子压根不在意,他就是典型的被宠坏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别人不满足他的愿望,他就开始撒泼。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左家哪一房的小少爷。 还没和左家管事的大人说上几句,就先把人孩子给惹哭了,边籍多少有点头疼。 他正思索着要不然把那个飞天大蟑螂塞这孩子嘴里得了,一位看着还挺年轻的女性就进来了。 “嘉嘉,你怎么哭了?” 她看着三十岁出头,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刘海有些过于长了,挡在她眼睛前面,显得有几分沉郁。 她衣着素净,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完全不像大众印象中的豪门小姐。 但是边籍看着那张满是郁色的苍白面庞,还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在云盈发来的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这是六房的小姐,左雯。 左平和左安的母亲。 她大概是听到了有客人来访的消息,对于坐在这里的边籍等人并不意外。 她对着几人点点头:“见笑了。” 而后,她走到那个被她喊做嘉嘉的熊孩子身边,蹲下身:“嘉嘉,他们是客人,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无理呢?” “客人又怎样?”左嘉一撇嘴,“还不是看上我们家的财产,想要找关系求好处的吗?送点礼是应该的!” 边籍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能说出这种市侩的话,多少有点意外。 但左雯却哄着他:“哪能这么说啊……你不是说想吃千层蛋糕吗?姑姑带你去买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眼神空洞,毫无光彩。 但左嘉却看都没看他:“我不要千层蛋糕!我现在就要他手上的那个糖!” “可那是别人的东西……”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都不帮我,他们是坏人,你也是!” 他见得不到左雯的撑腰,显然是气急了,用力一推对方,站起来就往外跑。 看着是个小胖墩,结果身形居然还挺矫捷,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边籍下意识伸手去扶差点被推倒的左雯:“没事吧?” 左雯避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 她显然知道左嘉是什么德性,而且已经习以为常:“抱歉,见笑了,我去找他——” 说着,她也步履匆匆地追着左嘉的方向离开了。 徒留下边籍三人一脸凌乱。 边籍:“……” 他后知后 第266章 觉地反应过来,骂了句“靠”。 “刚刚那个就是左雯吧?诶……”程叙渊放下了捂着华施耳朵的手,却被对方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下。 华施调细了一下自家爱人,很满意地手一伸,拦住程叙渊的肩膀:“我觉得就是她。所以她从进门开始就没个好脸色。” 边籍叹了口气:“情理之中。” 按照常理来说,对于上门拜访的客人,怎么着也会给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或者客套式的慰问。 但是对于左雯,一位刚刚失去了子女的母亲来说,这还是太难为她了。 程叙渊看向边籍:“他们两个中,有你要找的目标吗?” 边籍摇摇头:“我没感觉。” 他没从左雯或者左嘉身上感觉到自己魂魄的共鸣。 华施挑了下眉:“行,那我们再找找。” 他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刚刚那个小孩儿有点奇怪。” 程叙渊看向他:“怎么了?” “人身上都有炁在流动,不过是或强或弱罢了。”华施道,“但我在那孩子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炁场,像是被什么给压制了。” 他点了点胸口:“他戴的那块玉牌看着不像普通玩意儿,说不定有点说法——” 边籍顺着他的话去想:“所以说,我之所以感应不到我的魂魄,或许是被隔绝或者压制了?” 华施对着他打了个响指:“bingo.” 一旁的程叙渊轻轻推了他一下:“有人来了。” 两位年约五旬的女士走了进来。 一位穿着旗袍,外搭一条坎肩,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耳朵上是两颗大祖母绿。虽然有了些年纪,但是保养得宜,身材毫不走样,步态雍容,完美契合人们刻板印象中的豪门贵妇。 她看着三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打过招呼:“父亲已经休息了,你们有什么事?” 另一位女士同样气质不凡,但却没有左霏那明显的高傲态度。她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似乎一会儿准备出席重要的工作会议。和左霏那养尊处优的贵妇派头完全不同,一看就是位非常精明干练的企业家。 她走上前,与三人握手:“你们好,我是左岚。” 三人与她握手:“您好,您好。” 左岚笑了笑,说话的语气、神态都非常从容有度:“我听说你们是拿着楚会长的名帖来的?父亲他上了年纪,不怎么管事。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 边籍点了点头。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士—— 左家三房,左岚。 目前家族真正的话事人,掌权者。 也正是她,在几个月前带丈夫和孩子一同去了趟安市。 他的魂魄,大抵就在这一家人身上。 边籍将自己的情况说出,左岚了然地点了点头:“懂了,那稍后我让我家先生带着嘉嘉过来,你们看看情况。” “嘉嘉?”华施听见这个称呼,眉头一挑,“刚刚那个熊……啊,小朋友,是您儿子啊。” 左岚顿了下:“你们见到嘉嘉了?” “嗯,他刚刚把我的丹药当成糖了,我没给他,他就跑出去了。”边籍看着左岚,如实道。 左岚皱了下眉,没有任何歉疚的神情,而是反问:“他跑哪儿去了?” 边籍说:“您不用着急,他不是一个人,他姑姑,啊,就是左雯女士有跟着他——” 边籍这话本意是告诉左岚她儿子没丢,还有长辈看着,她不用太着急,但是一听跟着她儿子的是左雯,左岚面色骤变。 她甚至连礼节都维持不住了,声音骤然拔高,甚至听着凌厉到了有些凄厉的地步:“什么?!左雯跟着他?!” 边籍被她的声音震得后退一步:“是……”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左霏意味深长,又似在坐山观虎斗般地笑了声:“诶呀,老三你急什么,小六不一直是个听话的乖乖女吗?你让她把那一双儿女扔了,她不就扔了吗?” 她上前一步,凑近面色煞白的左岚,脸上带着 第267章 股有些扭曲的笑意:“是她自己做错了事,隐瞒了平平和安安是孽种的事实。她不会记恨你的,更不会报复到嘉嘉头上——” “你闭嘴!”左岚一声怒喝,适才还进退有度、风度翩翩的职场精英模样差点崩坏,她上前一把抓住边籍的手腕:“他们去哪里了?!” 边籍迎上她那一双开始充血的眼睛,心里堵得慌,却还是一指两人离开的方向:“他们似乎往那边去了……” “诶呀。”左霏故意发出一声有些夸张的惊呼,“那个方向不是——” 下一秒,左岚已经松开边籍的手,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去了。 她穿着一双小高跟皮鞋,并不适合跑路,刚出门时甚至脚还扭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是她却毫不在意似的,迅速跑了出去。 边籍三人看着左岚那仓皇的身影,一时间都有些懵。 但边籍毕竟在路上就听云盈讲过一些“前情提要”,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突然意识到: 左雯的孩子,左平左安引来了利归,不小心伤到了三房的孩子,这才暴露了自己的情况,被以三房为首的家人,逼迫着“送走”了孩子…… 三房是左岚,而她的孩子,就是他们刚刚见到的左嘉。 那左雯适才追着孩子离开……?! 边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左霏看见了他几经变换的脸色,微微笑了下:“让你们见笑了——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边籍:“……” 边籍不言,只是有些审慎地看着他。 任谁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左霏怎么反而要让他们跟上去看? 左霏看出了他的犹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坎肩:“毕竟你们是楚会长引荐来的,想必也是那什么术师吧?我们家的情况,你们应该都了解,我们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 一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和一位如惊弓之鸟般的母亲。 边籍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好看的戏码,他也不想掺和进左家的这堆腌臜事里。 但是不知怎的,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去看看。 于是他点了点头。 左霏带着他们走在大宅里。 边籍试探着开口问道:“您知道左平和左安……的事吗?” “唔,大抵是死了吧。”左霏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死掉的是街边随意的一只老鼠虫豸,而不是两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 边籍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了握:“您觉得这样做对吗?” “不然呢?”左霏看了他一眼,“他们不离开,就会将其他家人置于危险之中。” “可那也只不过是一次意外不是吗?如果不是左雯女士他们带着孩子回家,你们应该根本发现不了吧?”边籍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火在心中烧着,“你们是家人,为什么不能相互体谅?” 左霏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有些惊异地看向边籍,片刻,她居然“噗嗤”一声笑了。 “我说,你不会真以为大家只是因为怕死,才舍弃家人吧?怎么可能呢?”左霏用一种含着算计、市侩、冰冷与残忍的眼神望着边籍,“少一个孩子,可就少一个继承人啊。” 边籍猛地顿住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左霏。 而左霏却仿佛对此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左岚口口声声说,是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儿子,这才逼着六房把孩子送走。但在我看来,左平和左安是孽种,说不定还正合了她的意呢。毕竟那俩孩子怎么看都比她家的左嘉要更懂事,更聪明,更讨老爷子喜欢,以后想必也能为六房争取到更多的家产吧。嗯?你怎么站着不动了?” 左霏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边籍等人没有跟上。 不过她也不着急,反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新做了指甲,保养得宜的手指上,豆蔻色的指甲红艳艳的:“哦,你们是觉得这太过冷血了?我们对于左雯也不是没有补偿的,家里决定了,准备将市中心那的两套房产给他们做补偿。” 两 第268章 个孩子,两套房产,这叫补偿。 “他妈的。” 边籍听见跟在后面的华施低骂了一句,但程叙渊拉住了他,他这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边籍望着左雯看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如果您的孩子,也继承了那种天赋,变成您口中的‘孽种’,您也会扔掉他们吗?” 左雯放下了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深深地看了边籍一眼,目视前方,继续走着:“我抛弃过三个孩子。我的大儿子,大女儿,三儿子,都继承了那种该死的天赋,或者说,罪孽。” “被吸引来的利归可不懂节制,不会只杀一个人。如果不把他们扔掉,我的其他孩子,包括我自己,也随时可能会命丧于利归手中。” 她说着,掀开了自己的坎肩—— 在她的胳膊上,赫然有三条长长的伤痕。 那些伤疤明显有了年岁,痂早已掉光了,发白、凹凸不平,但却狰狞依旧。像是某种恶兽将爪子嵌进了她的皮肉里,用力抓下。 边籍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我也试着保护他们,瞒着家族,但是后来,我发现这太难了。”左雯淡淡地,“与其一辈子活在惶恐中,或者早早惨死在利归的手中,不如让他们变成财产和权利,为我其他的、正常的孩子铺路。” 他们绕过一处假山,几个孩子的嬉笑声便传了过来,似乎有孩子在用着闵州话唱着童谣。 左雯道:“你看,度过了一时的痛苦。我现在不也儿孙绕膝,成欢膝下。多好。” 假山后,四个的孩子正在唱着儿歌玩跳房子。同一首儿歌他们先用闵州话唱了一遍,又变成了普通话: “小乖乖,来做饭,分果果,摆甜盘。 分给三个好伙伴—— 老大红豆汤一碗,老二白藕片一盘,老三嚼了甜竹竿……” 这一遍,三个人都听懂了。 一瞬间,边籍只觉得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华施同他讲的故事犹在耳畔—— 三个家族害惨了那名术师前辈,为了夺取他的能力—— 老大红豆汤一碗。 一家吸干了他的血。 老二白藕片一盘。 一家剜去了他的肉。 老三嚼了甜竹竿。 一家吸空了他的髓。 这一出令成年人都为之胆寒的罪行,居然被改编成了一首儿歌,在左家的孩子们口中传唱着。 他正想问问左霏为什么孩子们会唱这首歌谣,但一个孩子却先一步看见了左雯。 “奶奶!”她一声脆脆地喊声,立马跑了过来。 “奶奶!奶奶!”另外几个孩子不甘落后,也呼啦一下跑过来,围着左霏。 “奶奶,我不想玩跳房子了,能不能玩会儿手机啊?”最先跑过来的小女孩儿拉着左霏的手左右晃,撒交道。 “当然不可以,”左霏点了下她的小脑袋,“你们都这些天都玩多久了?小心眼睛近视了变成小四眼。” “喔——” “晚上带你们看电影,好不好?” 于是几个孩子们又开心了,笑着又跑回去跳房子了。 边籍深吸一口气:“您知道那首歌谣的含义吗?” 左霏看了他一眼:“知道。” “那,”边籍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发干发紧,“孩子们知道吗?” 左霏看着几个玩得开心的孩子,语气很平静:“我没和他们说过,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很正常。或许再过几代人……就彻底没人在意,也不需要再知道那首歌谣的含义了。” 边籍没说话。 他觉得这很荒谬。 他不觉得将罪行遗忘是件好事,华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因为忘记了先辈的罪行,华煜明连最初的几个孩子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他妈——”华施简直要暴揍打人了。 但是程叙渊一把拉住了他。 华施扭头,带着惊怒与痛楚望向自己的爱人,但程叙渊却只是摇了摇头。 第269章 他对着华施摆了口型:年龄,对得上。 华施微微一僵。 这也是边籍保持沉默的原因。 左霏的年纪,和左哲相差二十多岁。 她也抛弃过自己的儿子…… 说不定,左霏就是左哲的亲生母亲。 左霏并不在意他们几个人在想什么,她四下看看,又把刚刚跑回去跳房子的孙女招了回来。 “宝贝,告诉奶奶,你有看到小嘉哥哥吗?” 那小姑娘显然不太喜欢左嘉这位堂兄弟,撇了撇嘴:“哼,我看到他往稚安堂那边跑去了,我说了让他别去,他还骂我多管闲事呢。” “嘉嘉怎么这么不听话……”听见“稚安堂”这个地点,左霏抬了下眉毛,她摸了摸自家孙女的脑袋,“还是你懂事,去玩吧。” 小孩子跑开,边籍便直视着左霏道:“稚安堂是哪里?” “唔,那些死去的孩子,确实是有些天赋的。他们中不少人,会因为被抛弃而心存怨怼,变成利归,找回家里。” 左霏抬步,一边领着他们往某个方向走,一边道:“稚安堂,就是存放他们牌位的地方,据说……他们的冤混,也被关在哪里。个中真假我不知道,因为我从小就被大人反复叮嘱,那里普通人去不得。” 话虽如此,但左霏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焦急的神采。似乎左嘉是否会出事,她一点都不在意。 甚至,边籍能感觉到她步履轻松,还隐隐带着点期待—— 边籍不由得恶寒地揣测着:若是左嘉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正合了左霏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人或许比鬼更难应对。 —————— 边籍回去就得心疼地抱住左哲哥猛猛蹭了。 第96章熊孩子 他们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争吵声,或者与其说是争吵,更像是单方面的叱责。 一处稍显破旧的院落外,左岚把左嘉紧紧抱着怀里,对着左雯厉声呵斥:“你不要想对我儿子动手!有本事冲我来!” 站在她面前的左雯近乎手足无措,她的手绞着素色的衣裙,本就苍白的面庞更是白的像张冥纸:“我没有……姐姐,我没想伤害嘉嘉。我只是,只是想带他去后街买蛋糕而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怀恨在心吗?!”左岚死死护着左嘉,适才还进退有度的精英形象完全消失,她瞪着左霏,像是一头对着敌人龇牙护崽的狼,“不然你带他到稚安堂来做什么?!” “只是经过……这里离后街更近啊。”左雯似乎有些绝望,“姐姐,我真的没想伤害你的孩子,我也是做母亲的人,我……”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大抵是想到了左平和左安,她的唇抿着,再说不出一位作为母亲的话来。她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 边籍抬眼看去—— 不远处,树木郁郁葱葱。明明大宅其他地方的树木都经过精心的修剪,但这里却仿佛无人问津,又或者是着意让这里的树木不受约束地放肆生长,用这葱茏的生机去掩盖着什么。 那一团团绿意间,隐约露出半扇房门,青瓦红门,只是门上的漆已然掉了不少,带着点荒废的味道。 边籍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看到红门上方那明显有了年岁的牌匾:稚安堂。 一条粗大的铁链子绕过门上的把手,将房门紧紧锁住,明显的生人勿近。 两个妹妹产生争端,左霏作为姐姐上前调停。 只是她这“调停”的话明显不怀好意:“诶呀,小雯,你也别怪你岚姐姐,如果不是上次那利归差点伤到了嘉嘉,你岚姐姐也不会逼你把孩子解决掉呢——我知道,平平和安安的灵位都已经放到稚安堂里去了,你一定是想念他们,所以才带嘉嘉过来的吧?” 她慢条斯理地踱步过去,绕着脸色惨白的左雯走了一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家族里决定给你两套房产作为补偿呢。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听了她的话,左雯浑身都像是打寒噤似的颤抖不止, 第270章 但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左霏刺激完了左雯,又优哉游哉地走到左岚身边,弯下腰想要去拍左岚的肩膀:“小岚你也真是的,手上的股权多了,声音也大了,怎么这么训斥我们的妹妹——” “啪!” 左岚一把拍开了她的手,眼刀狠厉至极地刮向左霏:“你给我闭嘴。” 左霏被她震慑到了,讪讪收回了手,嘴里又嘟囔两句:“说说话而已……” 但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已经远没有适才那么趾高气昂了。 被左岚宝贝似的护在怀里的小胖墩似乎对长辈们的针锋相对毫无感知,他一眼看见了边籍,当即一伸胖手:“妈!就是他不给我糖,我才跟着六姑姑走的!” 突然被点名的边籍:??? 不是,等等,怎么还有他的事? 边籍一脸懵,但是左岚却已经看了过来:“什么糖?” 边籍嘴角一抽:“不是糖,是丹药。” 左岚低头看了左嘉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左嘉又开始闹了:“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左岚居然也不生气,反而安抚道:“好好好,妈知道了——” 她转向边籍:“什么丹药?小孩子能吃吗?” 边籍颇有点震撼:“这药哪能乱吃啊?” 搞不懂,左岚看着明明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人,怎么到了孩子的事情上就如此拎不清。 儿子要什么就给什么,哪能这么溺爱孩子?就算是老来子,这也有点太过分了。 边籍正想拒绝,但左岚却又沉声道:“你开个价,钱不是问题。而且,你不是希望我帮忙吗?” 边籍:“……” 为了熊孩子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左岚这商务谈判的架势都摆出来了。 众所周知,熊孩子背后往往还有个熊家长,而这两者都不是能讲道理的对象。 边籍不由得看向程叙渊。 程叙渊老实道:“兽灵丹只会让人在短时间内拥有些特殊能力,对身体本身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边籍抬手按了下额角:“行,我给你一颗,可以了吧?” 那个飞天大蟑螂就给这熊孩子得了,反正他不想吃。 交易就这么算是达成了。 边籍刚将那颗大蟑螂丹药掏初来,左嘉就立马跑过来,一把将丹药抢走了:“拿来吧你!” 而后他又迅速噔噔噔跑回他妈妈身边,一手紧紧握着丹药,一手抱着他妈妈的胳膊,还对着边籍做了个归脸,颇有点狗仗人势的味道。 边籍不想掺和进这一大家子的烦心事里,只想赶紧拿回自己的魂魄走人。 于是他借此机会要求道:“我的魂魄可能在令郎身上,但是我没感觉到,可能是他佩戴的这块玉牌影响了我的判断,可不可以——” “不可以!”边籍一句诉求还没有说完,左岚就毫不客气地打断,“嘉嘉的这块玉牌是专门求来给他护身的,上次他就是被左平抢了护身符,才差点出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边籍想说就只是摘一下而已,加上这边有两位术师看着,还能出什么事? 但是左岚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丹药,谢谢你。我会让助理把钱给你,就当我买下了。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她伸手将左嘉抱起来。 明明抱着这么一个小胖墩对她来说很吃力,但是左岚却依旧紧紧地抱在怀中不肯放开。 她环顾四周,明明适才还非常有礼,但此刻目光中却充满审慎与警惕,仿佛她怀里抱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而周围这些人都在觊觎。 她转过身,想要离开,但是刚走出一步,又顿住脚步,她微微扭头,用眼角余光盯着两位姊妹:“不要再妄想伤害我儿子,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说话的语气太狠,太冷,左雯又颤了一下,一直在拱火的左霏也没有出声。 边籍看着她抱着儿子走开,声音温柔而宠溺地传来:“宝贝儿子,还想要什么呀?……好,好 第271章 ,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真是宠的没边了。”左霏嘟囔了一句。 左雯仍然站在那里,失神地看着左岚抱着孩子远去的身影。 片刻,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稚安堂的方向。 她的孩子……此刻或许就在那里。 左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几句似安慰似感慨,但又格外冷血的话:“没事的,我们几个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过个几年,等你走出来了,有了新的孩子了,也就想通了。” 左雯回应,她只是缓缓蹲下身,抱住双膝,整个蜷缩了起来,仿佛母亲子宫里的胎儿。 左雯的肩膀一颤一颤,闷闷的哭泣传来,声音不大,却仿佛能震碎人的心。 偏巧这时起风了,周围葱茏的树被风摇动,沙沙作响,将她的哭声掩盖住,什么也听不清了。 …… 左岚把左嘉抱走了,明显是不想再多做交流。 边籍完全没想到这位女士之前还表现得很配合,怎么一下子说翻脸就翻脸。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暂且打道回府。虽然左霏出于基本礼貌客气客气问他们要不要留下吃个下午茶,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压根不是真的想留客。 不过边籍也不想多待。毕竟左家这地方实在是让他不舒服,而左哲还在酒店等他。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华施突然看上了街对面的水果店,说那店门口摆的葡萄那叫一个水灵,他想吃,让程叙渊去买,他负责看着边籍。 程叙渊对他向来宠溺,加上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不疑有他,径直过街去买葡萄了。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着程叙渊。边籍扭头看向华施:“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你还真是敏锐。”华施笑了下,但笑意未达眼底,他望着街对面的方向,平静道,“你是不是觉得,左岚挺过分的?” “嗯,是有点。”边籍道,“她对孩子溺爱得有些过分了。” “其实……我想到我父亲了。” 边籍望着华施,终于明白了他支开程叙渊的原因。 华煜明对于程叙渊来说,是人渣,是恶魔,是差点毁了他人生的噩梦。 可是对华施而言,他是位好父亲。 “我也算是他老来得子,毕竟我的哥哥姐姐们都死了。”华施的脸上很平静,但眼中却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涌动,“他对我也几乎是有求必应,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别的小朋友都羡慕我呢,说我有个这么好的爸爸。” “我小时候也算是个熊孩子,犯了错,被路人骂,而他总是站在我这边,现在想来……确实也错得挺离谱的。” “他也说过和左岚类似的话,凡是想伤害我的家伙,他都不会放过。” “……” 眼见着程叙渊拎着两大袋葡萄回来了,华施收住话头,他迎上去,接过对方手中的袋子看了一眼:“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程叙渊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的……我不太会还价。” 华施:“……不愧是你。” 不用想都知道,他和水果店老板大概发生了如下对话: “这葡萄甜的咧,你买这一点太少了,再多来点吧!” “……那好吧。” 估计店老板也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推销出去两大——袋葡萄吧。 华施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将其中一袋塞给边籍:“我们肯定吃不完,一家一半解决吧。这一袋你和左哲拿去吃。” 边籍接过:“谢了。” 边籍回到房间的时候,左哲正在洗澡。 边籍想了想,拿酒店给的茶杯装了点葡萄,就这么径自走进卫生间里去洗。 卫生间的干湿分离做的挺好,淋浴间用一块磨砂玻璃隔开,边籍只能看见一个略显模糊的影子。 左哲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关掉了水,声音有些闷地传来:“回来了?” “嗯。” “怎么样?” 边籍将杯子里的水倒干净,扔了葡萄进嘴里:“不太顺利。估计 第272章 还得磨个一两次。” “嗯。”左哲应了声,不再说话了。 边籍体谅他的沉默,他想了想,自己也脱了衣服,径自拉开淋浴间的门走了进去。 看着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恋人,左哲顿了顿,默默将水温调高了些许。 边籍倒是眉头一挑:“你怎么表现得这么淡定啊?” 他原本还想着调细爱人一下缓和气氛,顺带满心期待着能看到左哲震惊羞涩、惊恐万状,然后手忙脚乱扯毛巾挡自己身体的场面呢。 结果,就这?? 左哲:“习惯了。” 边籍:“……我以前经常干这种事吗?” 左哲看了一眼他的身躯,点了点头。 于是不太自然有点尴尬的人就变成边籍了。 边籍沉默了一下:“你这么说,我会觉得自己有点像痴汉的。” 话虽如此,但是他的目光落到左哲那满是水汽的身躯上—— 诶呀,这看着就手感很好的胸肌,诶呀,这肌理分明的八块腹肌,诶呀还有这结实的胳膊腿儿,诶呀,还有这口口口口的…… 边籍突然就和自己和解了。 他伸手按了两泵沐浴露,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大好人,对着左哲一本正经地:“来,我帮你擦一擦。” 左哲望着他:“我已经擦过沐浴露了。” “再擦一遍。”边籍不由分说就把手往左哲的胸口抹。 左哲任他上下其手了片刻,突然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左哲蹭了蹭他的耳鬓,有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落下来,滴在边籍的肩膀上。 有点痒。 “我有话想对你说。”左哲低声道。 “我也是,”边籍道,“但你先说吧。” “回到闵州后,我发现我对于他们……还是忘不掉,甚至有些我以为我已经忘掉的事情,也都想起来了。”左哲低声道,“我想打坐冥想,但静不下心,所以我这个时间来洗澡,但水也冲不走那些记忆。” 边籍问:“你想说的是这个?” “嗯。”左哲道,“那你想说什么?” 边籍:“哦,我想说用沐浴露做口口准备的话会有点涩。” “……” 左哲沉默了一下,拥着他慢慢转身,将他按在浴室的墙上。沐浴露在两具躯壳间升温,格外滑腻。 “那该怎么办?” “程叙渊他们刚刚送了我一袋葡萄,我尝了一颗,汁水还挺多。不过量太大了,咱们两个估计也吃不完。” 边籍眨眨眼:“要不,咱们拿来玩一玩?” 左哲顿了顿:“玩食物是不对的。” “哦,那就等我的错误既成事实后,你再来惩罚我吧。”他抬起手,捧住左哲的脸,在一片氤氲的水雾中吻上了对方。 “别难过啊,我在呢。”他轻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几个小时后,边籍整个人都没什么劲地趴着,他觉得自己比那些口了的葡萄还要软塌塌。 左哲贴在他身边,抱着他,声音有着明显的沙哑:“还要吃葡萄吗?”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边籍将脸埋在枕头里,摆摆手,“我是真的吃撑了。” 左哲抬手揉了把他毛茸茸的发顶,然后拿来一条浴袍将边籍裹了起来。 边籍软绵绵地任他摆弄,很配合地穿了浴袍,然后任左哲将自己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左哲先是给给前台打电话换床单,又给边籍倒了杯水润嗓子。 边籍看着他忙活,自己倒是心安理得地拿了手机就开始刷。 他正捉摸着该怎么再去同左岚接触接触,却发现片刻前华施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彼时他和左哲玩那些葡萄,咳玩得有些太嗨了,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华施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至少不会对着他找事,这么一串电话打过来,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立马把电话拨回去:“喂——” “你终于接电话了。”华施似乎在外面,冷笑一声,“伙计,你摊上事儿了。” 第273章 边籍被他说得心里一跳一跳的,不由得坐直身体:“发生什么了?” 一旁的左哲也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看向他。 边籍看了自家爱人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外放。 “你那颗兽灵丹,吃出事儿来了。左岚找上了楚会长,楚会长又来找我了。”华施道。 边籍皱眉:“程叙渊不是说了,那丹药吃不死人的。” “照理来说是没问题,兽灵丹的药效普遍时间不长,在术师的圈子里算是个玩具。不过一个熊孩子吃了那就问题大了,不过我觉得这也纯粹是那小子自己作死。”华施似乎也很头痛,“左岚还真敢把那颗兽灵丹给他。他吃了那颗丹药,变得跟蟑螂一样能从狭窄的缝隙里通过……他跑进稚安堂里去了。” “而且,他那枚护身的玉牌丢在了外面。” 边籍:“……” 边籍忍不住掷地有声地骂出了一声“靠”。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一切的发展都合情合理。 什么叫熊孩子?这他妈就是。 作者有话说: 葡萄而已!! 第97章回家 边籍一直觉得熊孩子不作不死,作出什么样的结果那都是纵着孩子的熊家长负责。 但是现在丹药是边籍给出去的,加上左嘉身上可能还有边籍的一缕魂魄,他就这么成为“当事人”了。 边籍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龇牙咧嘴片刻,还是不得不撑着腰起来:“真是麻烦,那个可能附着我魂魄的熊孩子快把自己作死了,我得去看看——” 左哲看向他:“具体发生了什么?” 边籍原本不太想让左哲掺和进这件事,但左哲确实是能给他们线索的人,他只得道:“左嘉,三房左岚小姐的儿子,他跑进稚安堂里去了。” 左哲听见这话,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稚安堂里关着不少死去孩子的魂魄,其中不乏难对付的利归,我和你们一起去。” “诶,别了别了——” “叙渊和华施都不擅长打斗,未必应付得来。” “……” 边籍想了想:“要不这样,你先跟着我们一起走,但是你先不着急进去,就在附近待机。我和程叙渊以及华施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他们能应付,那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解决不了,你再来帮忙。” 边籍看得出来,左哲并不想踏回左家一步,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回魂魄,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到闵州这个伤心地。 左哲点了点头,认可了边籍的主意。 片刻后,一行四人打车来到了左家大宅附近。他们在街头下车,边籍让左哲先等着,自己则同华施以及程叙渊等人再度到访左家。 大宅的位置确实比较偏僻,白天算是清幽雅致,夜里就有些荒无人烟的瘆人了。 他们敲了敲门,管家把门打开,见是他们几位,里面邀请他们进来。 “请进请进,请跟我来——”管家步履匆匆地带着他们在回廊里走着,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同他们说了一遍: 此前左岚从不允许左嘉去稚安堂附近玩耍,以至于在小孩子眼中,那是一个神秘的禁地。 而今天,左雯带着左嘉路过那里,左嘉又对稚安堂产生了好奇。左雯则再次重申了“稚安堂不能去”这一点。 对于其他孩子来说,家里长辈的三令五申是有效的。但是对于左嘉一个被惯坏了的熊孩子而言,什么禁地,什么不能去,我就偏要去,无法无天的劲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毕竟就算犯了错,爸妈也不会计较,反而还会帮他善后呢。 加上他吃了从边籍那弄到的兽灵丹,拥有了点特殊的能力,这下好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几个侍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胖墩变成一张纸似的,从门缝下面溜进去了。 边籍听完这前因后果,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合理了。 不愧是熊孩子,估计觉得父母能护得住他,于是无法无天,四处作死。 但这下好了,左岚手上就算是握着再多 第274章 董事会的股份,在家族里拥有再多的话语权,也护不住他了。 夜色中,看着还挺优雅的楼阁水榭显出几分阴沉沉的诡谲来,白天孩子们玩耍时的笑声没有了,只有一个凄厉的女声在逐渐放大。 他们来到稚安堂附近,就看见左岚扯着左雯的衣领,暴怒到了近乎癫狂的程度:“你有怨气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为什么你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儿子动手?!你冲我来啊!!” 喊到最后,她已经几乎声嘶力竭的程度。 左雯被她拽着衣领子,喘不上气,伸手去拨她的手:“三姐姐,我没有……我说了那里不能去……” “你为什么要带他路过这里?!为什么?!你不就是为了让他好奇吗?!你就是故意引导他,你想害死他!你就是故意的——” 过于溺爱孩子的家长就是这样,孩子置于危险中,受到伤害,第一反应不是孩子的行为,不是自己的教育,而是怪罪于他人。 侍从和管家立马上去拉架,将左雯和左岚分开。 “诶,诶,三小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是啊,六小姐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左岚被两位侍从一左一右地架住,一时间冲不过来,左雯抚着胸口,看着那犹如困兽的姐姐,苍白的脸上,那空洞的神情里多出了一抹莫名的情绪。 “我真的只是带他路过,我也清楚地说了,那里不能去……” “我也是母亲,我失去了小平和小安,我很痛,所以姐姐,我没想让你体会一样的痛苦……可是,不对。” 她喃喃地:“姐姐,这种丧子之痛,你不是也体会过吗?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狠心,逼迫我送走我的孩子呢?” 她看着双目赤红、披头散发、近乎崩溃的左岚,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姐姐,你以为你把握住家族的财富和话语权,就可以保护得了你的孩子吗?你看,这回是你的孩子自己作死,他这种死法,也能为你换到一处房产吗——如果左嘉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只想说,他.活.该。” 左岚顿了顿,突然迸发出一声惨叫来:“我要杀了你——!!” 两个侍从差点没能拉得住她。 边籍立马上前,试图安抚:“左岚女士,我们先想办法把令郎救出来好不好……” 左岚猛地看向他,脸上的怨怼之色近乎狠毒:“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你那该死的丹药,嘉嘉怎么会出事?!” 边籍:“……” 服了,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拉仇恨的。 但事已至此,他还是只得按捺着性子:“只要抓紧时间,令郎未必会出事,但如果您继续在这为了无意义的事起争执……” 不用他多说,当听到左嘉或许会平安无事时,左岚眼中就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她声音都在颤抖:“你们能把嘉嘉救出来,对吧?!只要,只要你们救下我的儿子,报酬不是问题——” 一旁的管家和侍从立马护着左雯先走一步。 离开前,左雯回头看了左岚一眼,那个眼神中有恨意、有悲恸、有大仇得报似的快意,也有一丝……看待同类的怜悯。 但左岚不在意,她膝盖一弯,就要给边籍三人跪下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我不能再失去嘉嘉了……” 边籍伸手扶住她:“您先把情况都告诉我们。” 他看了一眼侍从,低声道:“如果这时候再不说实话,谁都救不了你儿子。” 左岚微微颤了一下,她像是被一瓢冷水泼醒了,止不住地抖着,但是却已经强自镇定下来。 她示意其他侍从退开侯,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其,其实,以前嘉嘉就和我说过,他能感应到稚安堂里面有东西,他……” 边籍望着她,径直戳破了她含糊的言辞:“左嘉其实也继承了那种能力和天赋吧。你们认为是冤孽的天赋。” 左岚一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仓皇地望着边籍,嘴唇颤了 第275章 半天,才轻声道:“是……” 一旁的华施骂了一声,程叙渊倒抽一口冷气。 而边籍的面色则彻底沉了下来。 难怪。 他就说怎么觉得不对劲。 因为左平和左安引来的利归差点伤到左嘉,所以左岚就以雷霆手腕迫使妹妹送走了两个孩子。 其他左家人大抵觉得左岚是在借机为左嘉扫除未来的竞争者,毕竟那对龙凤胎更懂事,更乖巧,更有可能挣得家产,可这样一来,左岚那没有底线的溺爱就解释不通了。 为了家产,左岚不会如此纵容左嘉在大宅里也这么无法无天,至少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 结合今天左岚对他们态度的几度变化,边籍想到了一种可能—— 左岚不允许左嘉摘下的玉佩,可能是一种遮掩,一种保护。 左嘉极有可能也继承那几近原罪的天赋……甚至,那只引发风波的利归,并不是被左平左安引来的,而是冲着左嘉来的。 左岚生怕自己孩子的真实状况被人发现,于是毫不犹豫且无比残忍地,将责任按在了那兄妹俩身上。 边籍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将左嘉给救出来。 他转头看向程叙渊和华施:“怎么说?” 华施沉着脸,手一张,他的数位板便出现在了手里:“让所有闲杂人等全部退开,我先把稚安堂打开看看情况。” 左岚央求道:“我能留在这吗?我要看到我儿子平安无事……” “你也必须离开,女士。”程叙渊开口道,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如果误伤到您可就不好了。” “我不怕——” “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日后谁来保护您的孩子呢?” “……” 左岚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怀里掏初一块玉牌来,交给边籍:“这是嘉嘉掉下的玉牌……麻烦几位了。只要我的孩子能安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只有他了。” 边籍伸手接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左岚这才与侍从们一起,一步三回头地避开了。 华施一手托着数位板,戴着防误触手套的手则提笔飞速画着。 他目视前方,明明面前没有任何黄纸媒介,但一张血红的符却在半空逐渐成型。 边籍看着:“你这法器似乎和左哲的有点像。” “哪里像?” 边籍也不是很懂:“唔,都是画出来?” “啧,我就说你是外行,只谈武器的话,他那支毛笔和我的数位板比起来,可是有代差的。”华施画完了一张符,一按数位板上的一个按键,半空中的黄符立马从一张变成了两张,“你看,我一键复制黏贴,直接量产。” 边籍:“确实挺快……” “我这数位板可是加入了paintsinnabar的。”华施又画了一张符,“喏,我只需要正片叠底,就可以让两张符的效果叠加。” 边籍:? “再来个线性减淡,降低一点攻击性,免得误伤那熊孩子。” 边籍:?? “再调一下饱和度和亮度……” 边籍:“这太奇怪了吧??!” 华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总之时代变了,哥们。” 华施也是个“天灵根”,加上有“玄学版ps”的科技加成,他画符的速度倒是比左哲更快。 没过多久,符咒便将稚安堂围了一圈,结界笼罩下来。 “我来开门。”华施道。 “还是我来吧。”程叙渊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他拿出自己的键盘,“让蛊虫去开好了——” 但华施突然紧张:“等等,你不会要解开你的封印吧?” 程叙渊看向他:“这点程度不需要,别担心。” “哦哦,那就好。”华施的目光移向程叙渊的小腹,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想象,神情略显怪异,“话说你这封印,不会又是得切开才能用的吧?” 上次程叙渊咬破舌头解开封印的场面真的 第276章 是又血惺又美丽,但现在封印的位置在小腹,程叙渊总不能需要用的时候掀衣服脱裤子吧…… 程叙渊有点无语:“不需要,你不要乱想。这封印已经是改良过的了,我们神农谷的技术也是一直在精进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边籍:? 什么谜语人。 他怎么听不懂。 但眼下的情形也不需要他听懂了。 程叙渊在自己的胳膊上用真炁划开一个小口,而后将插口直接怼进了伤口里……毕竟伤口也是口。 他在键盘上按动了几下,旋即张开了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爬出。 一股淡青色的雾从他口中飘出来,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对着那锁链而去。 下一秒,粗大的锁链仿佛变成了沃土,万紫千红的花在锁链上争奇斗艳地竞相开放。 几乎只是瞬息的时间,那锁链就仿佛被花的根系彻底瓦解锈蚀,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稚安堂的大门瞬间打开了! 一股阴风卷着诡谲刺耳的尖啸,从门内冲出! 边籍忍不住闭了下眼睛,但再当他睁眼时,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数个鬼孩子趴在门口,似乎想要向他们冲来,却又被结界挡在其中。 大多数孩子都是两三岁左右,也有一些鬼婴儿。但边籍看得出来,他们无一例外地死相凄惨。 有的孩子眼睛没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有的张着嘴,但嘴里却没有舌头,只是不断往外淌着血。 也有的浑身溃烂,几乎看不出人形…… 这些孩子都是左家人口中的“孽子”,是被抛弃在外,最终惨死于利归手中的孩子。 华施皱了皱眉,一道符打过去,那些鬼孩子顿时被挥退了一段距离。 边籍看见了这稚安堂真实的样貌。 一方不大的院落,最里面是一座破旧的房子,像是祠堂的模样。 但是那些孩子的牌位却没有好好地摆在祠堂里。 大抵左家人自己也知道这里面全是利归,根本进不得,于是便将孩子的牌位隔着围墙扔进院中。 木头做的牌位一块块散落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睡不好,也出不去,让人一看便头皮发麻。 但很快,那些牌位都被挡住了—— 适才被击退的鬼孩子们再次围了过来。 他们出不去,便挡在门口,站成几排。一双双或没有眼瞳,或只剩血洞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他们的方向,像是在伺机而动。 “那熊孩子估计是被带进祠堂里了。”华施沉声道,“怎么说?强行突围过去?” “估计不行。”程叙渊掏初手机,“这些孩子不是死在左宅里的,但魂魄却都被聚集关押在这里,这明显是个特殊的阵法或者炁局,不能硬拆,我去问问虚槐子前辈。” 边籍看着程叙渊打字,有些好奇:“虚槐子前辈能用手机吗?” “信息朗读已经是很常见的功能了吧,这都不算玄学了。”华施看着边籍,“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 边籍:“……好吧,是我落伍了。” 程叙渊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虚槐子就回了几条语音条来。 程叙渊点开,那位很有个性的堪舆大师的声音便带着点了然响起:“让左哲那小子来处理吧,这些利归不会伤害他的。以及,记得这小孩的妈妈回家等消息,别留在左家大宅,免得撞上认出来,再牵扯不清。唉,这些孩子也是可怜……愿意轮回转世的话,就给他们个痛快吧。” 虚槐子的指示已经如此明确了,三人彼此看看。 边籍深吸一口气,掏初手机:“我让左哲进来。” 华施也道:“那我去联系左岚,让她回家等着。” 片刻后,“沈荷”过来了。 边籍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易容?” “嗯。”左哲收起易容,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因着自己也曾被易容成程叙渊的模样,边籍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他摸摸下巴: 第277章 “我有点意外,你居然愿意用沈荷的脸?” “我也觉得膈应,”左哲淡淡道,“但如果我们惹出什么事端,这家人记恨的就是沈荷了。” 边籍:“……好一出驱虎吞狼之计啊。” 左哲不再回答,只是望向面前的稚安堂。 两缕暖黄的光亮在他身边亮起,照亮了他周身的方寸区域。 他抬步走向堵在门口的那些鬼孩子。 鬼孩子们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其中几个已经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他们抬起手,露出尖锐的指甲,仿佛左哲只要敢上前,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左哲静静地望着他们。 望着……这些与他有着同样的血脉、同样的罪孽、同样的悲剧的孩子。 他抬起左手,右手持着溯尘笔,在左手手心里划过。 笔尖划过掌心,才愈合没多久的伤口便再次裂开,鲜血淋漓。 但左哲却仿佛已经习惯了,就这么抬着手,带着血,向前走去。 边籍发现,那些鬼孩子在闻到血惺味的瞬间,似乎有片刻的怔忪。 他们的攻击性一下子消失了,有几个甚至露出了笑容。 其中几个主动退开些许,让开一条路,让左哲进门,仿佛在欢迎许久未归的手足回家。 左哲就这么走进了稚安堂里。 但是当他走进去后,适才放行的鬼孩子却又堵到了门口,警惕地望着外面的三个人。 在左家,这些孩子是异类。 但此刻,站在稚安堂外的几人,才是异类。 边籍望着那些鬼孩子,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又苦又沉的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压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这些孩子,在保护左哲。 左哲走进稚安堂内,没有鬼攻击他,伤害他,有个鬼孩子甚至主动上前牵住他的手,将他往祠堂里拉。 左哲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他站住脚步,低下头去看。 那是一块崭新的牌位,每一笔每一画都尚且清晰: 爱女左安之位。 左霏写的,隔着墙扔了进来。 稚安堂的阵法很诡异,却也很厉害。如果没有遇上他,左安大抵会变成利归,在怨念的趋势以及阵法的吸引下,跋涉百里找回左宅,而后,被吸引到这稚安堂中,从此永远地囚进于此。 但没有如果,左平和左安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们已经解脱了。 “小乖乖,来做饭,分果果,摆甜盘。 分给三个好伙伴——” 不远处,几个鬼孩子正在玩耍,见左哲过来,他们咧开一个瘆人的笑,邀请左哲来玩。 “来一起玩呀,过来……” “别害怕,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们会保护你。” 左哲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抬步向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响,祠堂的大门被推开—— 左嘉跌坐在地上,被鬼孩子们围在中间,满脸惊恐却丝毫不敢动弹。他的脸上糊着眼泪鼻涕,明显是被吓坏了,哪里有半分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做派,显得弱小又滑稽。 左哲垂眸望着他,没有说话。 稍倾,他将溯尘笔换到左手,伸出干干净净,没有血污的右手。 “走吧,”他道,“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记得来看我动态的七夕贺图嘿嘿~ ———— 之前有个读者宝子提了个假设,如果程叙渊的禁制摆在小腹上,那么下回再要解开封印时,就要当着敌人的面解裤子……这个假设太震撼了,我辗转反侧,连滚带爬地给打了个补丁。总之,总之不需要脱裤子!! 第98章离开 溯尘笔画出的金光几乎照亮了这一方天空。 一些孩子即将往生,但也有一些孩子却依旧选择留在此处,毕竟对他们而言,这里是一个家,是一个有同类、同伴的家。 当左哲拉着左嘉从那祠堂里走出时,边籍恍然从这一大一小两人的眉眼上,看出了些许微妙的相似。 第278章 但那种相似却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左嘉的眼中有惊恐,却显然是个从小在父母的荫蔽下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清澈到甚至显得有点愚蠢。 而左哲的眼中,情绪黑沉沉的,边籍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走到一半时,左哲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似乎看见了什么。 左嘉害怕周围的鬼孩子,只想赶快离开自己,此刻见左哲停下脚步,他惊恐又不满地催促:“你停下来做什么?赶紧走啊!” 但左哲没有理会他。 他干净的右手仍然牢牢地拉着左嘉,左手则将沾了血的溯尘笔斜斜地插进自己的口袋里。而后,他弯下腰,伸手去捡起地上的物件——那是一块牌位。 只不过这牌位似乎有了些年岁,不比左安的那么崭新。在院子里风吹日晒久了,已经磨损掉漆。 左哲用满是血污的手拿着牌位看了片刻,这才拉着左嘉继续向外走。 他们从稚安堂里走出来,程叙渊立时上前,替左哲处理手上的伤口。 他想拿过好友手里的牌位,看一看对方受伤的伤口,却在看清牌位上的字时倏然一愣—— 爱子左哲之位。 程叙渊悚然一惊。 他目光忧虑地望着好友,但是左哲却神色如常。 他大抵早就猜到,自己的父母已然在这稚安堂中为自己预留了一个位置。 他们都以为自己死了。 左哲抬了抬手,原本浮在他周身,用来照明的火便落在了那牌位上。 木制的牌位燃烧起来,从最上面的那个“爱”字开始烧起,而后向下坠着。 字迹消失,牌身倾朽。 一切血泪、苦痛、哀悔,都在这算不得温暖的火光中消逝了,最后化作一捧黑灰,风一吹,便簌簌地散了,仿佛他与这个家族最后的联系,已经在这小小的一簇火里焚烧殆尽。 边籍拿出左岚给的玉牌,想要给左嘉戴上。 结果左嘉这小熊孩子适才还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现在出来了就觉得万事无虞,又开始找抽了。 他认出了边籍,“啪”地一拍他的手:“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给我那个糖,我才不会遇到这种事!” 在祠堂里被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此刻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指责起边籍来了。 边籍:“……” 他差点被气笑了。 “是吗?”边籍居高临下地望着左嘉,手里撑凯那枚玉佩的挂绳,仿佛下一秒就要用这绳子勒死这熊孩子,“你妈妈这会儿可不在这,你要是再不乖,我就把你扔回稚安堂里去。” 这威胁确实有用,左嘉一下子就被吓到了,他愤愤地盯着边籍,却不再说话了。 边籍将玉佩随意往孩子脖子上一套,抬眼看了看稚安堂里的情形。 左哲超度了一部分鬼孩子,但不是全部。 剩下的那些仍然又站回了门口,像是在依依不舍地挽留与告别。 边籍望着他们:“不用全部解决吗?” “不用,如果他们心有执念,想要留在这里,我也不能强行打散他们的魂魄。”左哲道。 边籍皱着眉:“居然还有孩子会想要留在这里?” “嗯,他们不想抛下彼此。” “……” 他们都是曾被抛弃过的孩子,他们明白个中痛苦的滋味,于是面对着自己的同伴,他们也不愿抛下他们独自往生,而是固守着这一方狭隘的天地。 “那,能不能将他们全部送走?” 左哲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不了,不然以后再有孩子过来,就没有人陪他们了。” 听到这里,边籍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左哲:“左家还会持续做这种缺德事吗?!” 左哲沉默了片刻,像是不愿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但他还是道:“会的。按照我们这一代人中继承天赋的概率……这份血脉,至少还要再传四五代人才会消失。” 四五代人…… 又是一个百年。 边籍只觉得手脚都在 第279章 发凉,他的声音干涩:“协会不能出手吗?不能安排人……保护这些孩子吗?” “协会也希望这种血脉和天赋彻底消失,你看,这都一百年了,当年的事还没有完全平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新的受害者。” 这次说话的是华施,他望着那些孩子,似乎又看到了那一个个黑漆漆的笼子,以及笼子里的样本:“如果这份能力继续传承下去……说不定未来,又会出现三个家族,重演一遍当年的事。” “……”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心贪婪,只要有人心生恶念,不幸便会疯狂滋长。 左家虽然不再是术师家族,但却与协会一直保持着联络。这个家族所做的事,协会不可能不知情。 可是他们却默许了左家人的所作所为,纵容了他们残忍至极的筛选。 左家这些被困在稚安堂的鬼孩子们,某些程度来说,与丹青门那被困在画境中的样本们一模一样。 “走吧,”最终,左哲道,“别再看了。” 但话虽如此,在转身离开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稚安堂。 门槛内,那些鬼孩子们依旧站在那,望着他与左嘉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似有遗憾与落寞,似有不解与不舍,但是最终,他们却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们会一直在这等着,守着,直到下一块牌位被扔进院中,新的受害者作为新的同伴,来到他们的身边。 左哲拿出溯尘笔一挥,稚安堂的大门便轰然关闭,将门内与门外,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符咒化成新的锁链,紧紧地锁住这一方空间。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 左嘉刚刚被带出稚安堂,还没来得及戴上玉牌时,边籍便从他身上感应到了自己的魂魄。 几个月前,左岚与丈夫,带着儿子左嘉一同前往安市。 只不过,那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温馨的、幸福的家庭旅游。 左哲将那缕魂魄从左嘉身上提出来,交还给边籍,也算是达成了他们最初来时的目的。 “我之前说了让左岚离开左家大宅,回自己家等,她倒也是听话。”华施看着左嘉道,“一会儿咱们打个车,给这孩子送回去吧。” 程叙渊道:“左岚不住在这里吗?” “不住这。”华施一边看着左岚发来的地址一边道,“她还有一套房子,离这不算太远……哦,她打电话来了。” 华施将电话递给左嘉,让这小孩儿和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他看着那小孩扯着嗓子嚎着,跟妈妈要好吃的好玩的来安慰自己,嘴角动了动:“不知道她那套房产,是不是也是用自己哪个儿子女儿的命换来的。” 边籍没有说话。 他想到,左雯说过,左岚也经历过一样的痛苦,抛弃自己的孩子,送他去死—— “你以为你把握住家族的财富和话语权,就可以保护得了你的孩子吗?” “他这种死法,也能为你换到一处房产吗?” 他又想到,左岚对于左嘉那近乎没有底线的溺爱—— “宝贝儿子,还想要什么呀?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 “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不要想对我儿子动手!有本事冲我来!” “不要再妄想伤害我儿子,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只要我的孩子能安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 边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岚说出这些话时,话语里的客体并不是“嘉嘉”,而是用“儿子”,“我的孩子”所指代。 她说出这些话语时,心里所想的人,真的只是左嘉么? 边籍看着一旁的左嘉挂了电话,露出心满意足且志得意满的神情,就知道他对妈妈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呵,一个被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左岚啊左岚,你到底是将对谁的愧疚与哀悔,投社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五个人想要打车不太方便。程叙渊帮左嘉检 第280章 查了一遍,确认小孩子健康状况无误,觉得大抵接下来也用不着自己了。 他还有工作要做,于是便和华施一道先一步回酒店,而左哲和边籍则负责送左嘉回家。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口。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的几人:“车进不去了,你们就在这下可以吗?” “好。”边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对左哲道:“我们送他进小区吧。” 这小区还挺大的,左嘉的房子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左哲点点头,带着这小孩子下车。 “我家就在前面了。”片刻后,左嘉抬手一指。 边籍顺着他所指示的方向看去,是一排独栋别墅。 大部分人家似乎已经歇息了,没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但唯独一栋房子灯火通明,从屋内到院子里的灯全部开着,在黑暗的环境下那么亮眼。 一对夫妻俩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着,像是父母在盼望着久不归家的孩子。 三人距离他们不算远,若是白天,左岚夫妻俩必定已经能看见他们。只是院子外面的路太暗,他们的房屋又太亮,反倒是灯下黑了。 “那我回家了啊。”左嘉说着,撇撇嘴,到底还是说出了一句好听点的话,“谢谢你们。” 他正想走,但是左哲却喊住了他:“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如果……”左哲顿了顿,提笔在他的玉佩上画了几笔,垂眸望着他,“如果以后有一天,你父母要扔掉你,把血滴在玉佩上,我能找到你。” 他话刚说完,左嘉立马捂着玉佩退后几步:“你有病吧!我老爸老妈最爱我了,怎么可能丢掉我?!” 他说得又自信,又笃定。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很亮,加上左嘉嗓门很大。 “嘉嘉!”左岚喊了一声,跑进院子里,迎着左嘉的方向而来。 “妈妈!”左嘉喊了一声,也向着母亲的方向跑去。 院子外,左岚蹲下身,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宝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已几近哽咽。 她的丈夫,左嘉的父亲也走过来,拥住母子俩。 “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啊。”边籍看着他们,感叹一句,“我们走吗?” 左哲还没有给出一个回应。 左岚却抬起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边籍清楚地看见,她脸上那原本喜悦中夹杂着感激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左岚望着他们,更准确地说,她盯着左哲,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不可思议的存在。 她神色怔愣,难以相信,又带着些许的惊恐与惶惑。 她放开左嘉,缓缓站起身。 她似乎想要走过来,但是最终却依旧扎根在原地。 她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似的开口:“是……小哲吗?” 边籍扭头看向左哲,轻声道:“认识吗?” 其实这是个蠢问题,毕竟左哲与左岚的态度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只是用一种最含糊其辞的方式询问左岚与左哲的关系。 但是最终,左哲没有回应两人的问话。 他只是在定定地看了左岚一眼后,转过身去。 “走吧,”他对边籍道,“我们回家。” 两人一同转身离开,左岚没有追来,她似乎与丈夫说了些什么,而后带着左嘉,现在她唯一的孩子进屋。 只是在大门关上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院子外的那条小路。 夜色下,她看不清那名年轻人的面容,也无从笃定他的身份。但不知怎的,她心中似乎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 她想要去追那个年轻人,但是最终,她却迈不出脚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一如曾经自己“送走”孩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唔,左哲和左岚会是什么关系呢?_(:3」∠)_ 大抵也不重要了~ 第281章 第99章尾巴 两个人回到酒店时,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一会儿直接回去睡觉?诶,话说我们返程的车票是不是还没买?”边籍一边找出房卡刷开门一边道,“要不干脆买个晚点的吧,明早好好地睡个懒觉。” “可以,你决定就好。”左哲道,“饿吗?还有些葡萄。” “不吃葡萄了。”边籍道,“咱直接洗澡休息,你先去洗。” 左哲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虽然下午已经洗过一回,但是出去跑了这么一遭,他确实也需要将自己的身心都再洗涤一番。 左哲走进浴室,很快,就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边籍想了想,迅速掏初手机订下了明天返程的车票,而后…… 他掏初了自己口袋里的锦囊。 其中一枚兽灵丹落进他的手心,他打量了一番上面的图案,放进嘴里,一仰头吞了下去。 …… 片刻后,当左哲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我洗好了,边籍,你——” 在看清房间内情况的瞬间,一句没说完的话语立马卡壳在了喉咙里。 左哲愕然地望着自己的爱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边籍上半身穿着一件t恤,乍一看与平时毫无区别。只是此时此刻…… 他的身后,却拖着一条毛茸茸的、橘红色的大尾巴。 “这兽灵丹真是个有意思的好东西啊,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把我变得奇奇怪怪呢。”边籍说着,抬手摸了摸头顶冒出来的,毛茸茸的耳朵,又伸手去摸自己的尾巴,“诶呀,这手感还真不错。” 那尾巴从他的尾椎骨处生长而出,并不是什么道具,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受他自由控制。 他心念一动,那尾巴就从腰边绕过来,落在他自己的手里。 边籍虚虚握着尾巴尖,往左哲那递:“你要玩玩嘛?” 尾巴尖上的绒毛,是白色的。 左哲的目光落在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上,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那尾巴尖,但是胳膊却又停在了半空。 “我们下午不是才……”他的目光落在边籍的腰上,“你还能受得住吗?” “唔,确实有点腰疼,但感觉还好。”边籍道,“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一些安慰。” 橘红色的尾巴搭在了左哲的胳膊上,白色的尾巴尖勾住对方的手腕。 边籍望着他:“允许你玩玩我的尾巴。” “……” 左哲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话本子里,勾仁结合吸人精气的妖物都是狐妖了。 这玩意儿确实难顶。 第一次面对“货真价实”的狐狸精,饶是左哲是天阶术师,也实在是难以抵挡其佑惑。 这样的妖物要是放出去,那肯定会祸乱人间的,君不见商纣王作为一国之君都被妲己哄得找不着北,可见其危险性。 什么左家、什么过往、什么冤孽,都得暂且抛之脑后,而此等妖物必须立刻降服。 但好在这狐妖刚刚“化形”没多久,尾巴和耳朵都收不回去,倒是成为了最好攻击的弱点。 左哲逮着他的弱点进攻,没多久就让这妹惑人心、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不得不败退求饶。 “等,等等……不要揪着尾巴啊!” “别捏我尾巴根,尾巴尖也不可以!” “停下,停下,不要把我的尾巴塞进去啊,呜……” …… 数小时后,边籍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尾巴。 原本毛毛柔顺,干干净净的大尾巴此刻变得湿漉漉,黏答答的,还在隐隐打着颤。 “尾巴,不可以玩了!”边籍道。 左哲看着他,呼吸很重,他盯着那橘红色的尾巴半晌,抬起手,轻轻拨了拨边籍头顶的耳朵。 那两只与尾巴同款配色的狐狸耳朵颤了颤。 边籍呜咽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尾巴蹭回左哲怀里。 他其实是很需要安抚的。不管是不是他主动挑起的事,他都需要很多温存的拥抱与亲吻。 左哲知道他的喜 第282章 好,从不吝啬于给他这些。 边籍在他的胸前嘤嘤呜呜地蹭了一阵,仿佛真的跟个撒交的狐狸似的。 左哲被那两只狐狸耳朵上的绒毛蹭得有点痒,却不愿放手。他摸着边籍的后脑勺,低声道:“明天几点的车?” “应该说是今天了。”边籍抬起头,向他索吻,口中含糊着,“放心,我选的晚上的票。” 他们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左哲点点头,低下头吻他,很温柔。 边籍被这种温柔但毫不掩饰的爱意取悦了,他想了想,又状似为难地将尾巴递给左哲:“那,允许你再玩一会儿吧。” 左哲盯着他,眼里像是蕴着一团火。 他伸出手,颇有些用力地抓住边籍的尾巴,像是将某个最重要的、曾经差点失去,却又失而复得的东西抓在了手中。 边籍小小发出一声痛吟,却扭着身躯主动贴上。 总之两人都觉得兽灵丹是个好东西。 左哲准备回头再在【玄学就是力量】上买一些。 …… 这一晚,边籍又做了一个梦。 但是梦里的时间却好像与此前不同。 他似乎……已经死了。 他梦见自己飘飘忽忽地站在桥边,看着一群人在江岸边忙碌着,将自己的遗体从水里打捞上来。 警察、医生、围观的群众,警戒线拉起,路灯、车灯、手电筒,光线似乎从四面八方晃过来,照在人群中央的某一处—— 他躺在那里,浑身湿淋淋的,面色惨白,无声无息。 “急救”,“来不及了”,“死亡”…… “这么年轻”,“怎么想不开”,“可惜了”…… 这些词汇似乎也被那些光晃碎了,不成语句地钻入边籍的耳中,像是在他耳边起了一层雾,将真相给遮掩了。 他茫然地在旁边站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他已经死了,此刻不过是一抹孤魂。 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死亡就是终结。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将一层白布盖在他的脸上,要将他的遗体拉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骤然穿透了那层嘈杂的响动——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整蛊他一下……” 边籍扭头看去,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但是周围的人太多,光太闪,他看不见说话的人,只觉得那个声音似乎格外熟悉。 “哥哥,你帮帮我呀!” 他听见那个声音如此喊道。 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 “醒醒,边籍,醒醒。” 边籍被人唤醒了,他缓缓睁开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睡梦中居然不自觉地眉头紧锁。 左哲靠坐在他身边,见他醒转,终于松了口气:“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边籍任由他将自己揽入怀中,将脸颊贴在对方结实的胸肌上蹭了蹭,这才缓缓放松道:“不算噩梦,不过,我好像梦到了一些死后发生的事。” 左哲听见,揽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几分:“人死后,如果没有怨念或者执念,魂魄一般会停留在原地,确实也可以看见一些……身后事。” 边籍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是梦见了什么吗?”左哲沉声问。 边籍想了想:“有些说不上来,我梦见一个人在那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整蛊一下,还喊‘哥哥帮帮我’,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年轻的女孩子?”左哲皱眉,“是谁?” “没看清。”边籍抬起手,在他的胸口画了个圈,打趣似的,“都怪你,这么早就把我喊醒了。” 左哲:“……” 左哲抬起手,帮他按摩着后腰:“感觉好些了吗?” 昨天两个人玩这狐狸尾巴玩到了后半夜,确实有些太疯了。 不过也托这条尾巴的福,左哲原本心中的那些个郁结与怨怼之气也尽数消 第283章 散了。 边籍被他揉着后腰,很是享受地哼唧了几声:“挺好的,毕竟你应该有把灵力灌输给我吧。” 他现在魂魄已经基本上快拼完全了,但还是需要补充一些生机与灵力。 虽然觉得自己这种行径真的非常像狐狸精,可边籍还是在“吃生菜”和“与左哲双修”之间选择了后者。 左哲是个很好的爱人,虽然自己到后半场已经体力不支昏昏欲睡,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抱着自己去了卫生间,将狐狸尾巴好好地洗干净,并且用吹风机仔细吹干了。 此刻他的狐狸尾巴又变回了蓬松毛绒又干爽的一条。 他将橘红色的尾巴搭到左哲身上,白色的尾巴尖挠了挠对方的心口:“这兽灵丹的效果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兽灵丹有一定的随机性,持续时间依人而定,但最长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那就是十二个小时。 他伸手摸过左哲在床头摆着的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一点了。 唉,看来自己这条尾巴很快就要消失了。 不知怎的,边籍心中居然还颇有几分遗憾。 他能感觉到,左哲非常喜欢他这条尾巴,昨天晚上也比平日里更凶。 凶点好啊,他很享受。 “诶,app的商城里有兽灵丹卖吗?有的话要不再买一点吧。”边籍一边说着,一边打开app。 但他还没点开商城,便倏然一怔:“嗯?有人找你。” “谁?” “梅恭,”边籍点开消息,“她说,你想要的东西,她找到了。你让她找什么?” 他话音刚落,原本正准备再抱着爱人闭目养神一会儿的左哲倏然睁开眼睛。 他迅速拿过手机,给梅恭回消息。 边籍靠在他怀里,用尾巴挠挠他:“喂,你先回答我,你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嗯?” “你忘了?我让她帮忙找你丢掉的手机。” 闻言,边籍倏然一怔:是了,前些天晚上,左哲解决完盛景号的任务后,确实和他提过一次。彼时他还在想着虚槐子说的话,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他不觉得自己掉进江里的手机还真能找得回来。 然而,梅恭居然将这听着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化为可能了。 应该说她不愧是天阶吗? “梅恭说,她知道我们这些天在闵州忙着,她就先去找人看看能不能修复好了。”左哲沉声道,“如果你的手机修好……” 他没有说完,但边籍已经懂了他的未竟之意,轻轻地应了一声。 如果手机能够修好,他就可以知道…… 在他死前,最后打出去的一通电话,到底打给了谁。 作者有话说: 当别人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左哲:(拿出边籍狐狸) 第100章迷雾重重 …… “喏,你的手机。” 安市,彩虹吧里,梅恭将一只密封袋子推到了边籍面前:“我的虎蛟帮忙打捞上来了,我应该没找错,对吧?” 边籍从袋子里把手机取出,颇有些惊奇地正反看了看:“我的手机确实是这个型号,手机壳也没问题。” 虽然手机屏幕碎了,此刻开不了机,但边籍还是凭借着印着他们平台logo的手机壳认出,这应该就是他的手机没错。 边籍很好奇:“你怎么认得出来的?” 将手机掉进江里的倒霉蛋肯定不止他一个,梅恭到底是怎么能在这浩荡的江河里准确地找到他的手机,并打捞上来的? “很简单啊,上面有你的气息。”梅恭道,“而且我去问了高凰,她给我大概指点了一个范围,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 “高凰?”听见这个名字,边籍将手机暂且放下,“你和她有联系?” “嗯哼,而且最开始还是她主动找上我的,虽然没告诉我缘由——但是他们禄神派一向如此,说话做事神神秘秘的,大概又是窥测到了什么不能泻露的天机,于是来布个局吧。沈荷不也是差不多的调调。”梅恭说着,眼 第284章 睛却已经黏到了周围的一堆同性小情侣身上,明明好好说着话,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猥锁了,“诶呀,那边的小情侣是要求婚吗?” 左哲抬起手,用衣袖挡在她的眼睛前面,强行让她将视线转回来:“你和沈荷相熟?” “唔,还行?”梅恭摸了摸下巴,抬手点了下边籍,“你们平台之前有招美工做过海报横幅之类的,沈荷推荐了我,嘿嘿,毕竟你也知道,我缺钱嘛——哦对!积分,给我!” 左哲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给她将积分转了过去:“你最近还和沈荷有联系吗?” 梅恭得到了积分,喜滋滋地喊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啤酒,一份德国香肠,而后才道:“没有,你这么一说,他好像有段时间没回过我消息了。” 边籍和左哲对视一眼,将心中的疑虑心照不宣地压下。 梅恭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自顾自地托着腮,有点猥锁地笑着,盘算着要用最新拿到的积分去约哪位画师:“有积分咯,我要用积分去约涩涩的图,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边籍看着她的笑,觉得有点不忍直视:“这么大一笔积分,你全要拿去约那种不能过审的图吗?” 还是说梅恭也要约华施那样有粉丝基础的网红画师? 梅恭抬起手指,对着边籍晃了晃,一副非常专业的样子,俨然是一位资深黄色品鉴家:“我对艺术是有追求的,画手的技艺如何,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我跟你说,你不要觉得画色图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其实真的能将色图画好的画师寥寥无几——毕竟这对人体基本功的要求非常高,而且都是色图了,角色肯定也没多少衣服啊,就不能通过堆砌配饰,通过把画面画得花里胡哨的方式来出效果,所以啊,色图不好画的……” 边籍忍不住扶额:“够了我不想知道。我们聊点有深度的话题吧。” 但梅恭显然是一谈起色色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她越说越起劲:“有道理,要有深度。你这么一提,我觉得光约几张图是不够的,要有故事、有过程、有背景、有内涵,诶,对了,要不我去找高凰约几篇涩文吧,她跟我说她写车非常有一手的……” 边籍木然着脸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她的编辑?” 梅恭毫不客气:“沈荷还是她的审核呢,不也照样拿她没办法?” 边籍:“……” 正巧服务员端着她点的香肠啤酒来了,边籍有些头疼地摆摆手:“行吧行吧,吃吧。” 让吃的堵住梅恭的嘴好了。 不然他真是越想越糟心。 “好嘞。”梅恭是个只想搞涩涩外加吃美食的快乐小女孩,此刻面前是美食,周围是一圈男同可以观赏,她那叫一个快乐,用叉子叉了根香肠就开始吃起来。 边籍看她吃得开心,也觉得有些意动。 他正寻思着自己要不要也点一份,却突然听见一阵欢呼声。 “呀!”梅恭也惊叹一声,“求婚成功了。” 边籍扭头看去,却见酒吧里面,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迸发出欢呼与掌声。 一位男生拽着另一个男生直接站上桌子,大声高呼:“我要和宝贝儿结婚了!今晚全场的酒水我来买单!” 此言一出,酒吧里整个沸腾了。 鼓掌的,欢呼的,吹口哨的。 有人喊“老板豪气”,也有人喊“祝你们幸福”。 没有任何世俗的偏见,人们都真心实意地为这一对恋人送上祝福。 梅恭也忍不住尖叫一声,用力鼓掌,为这一片欢腾的声浪助推了一把。 酒吧的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换上了一曲欢快悠扬,又充斥着节奏感的曲子。 在人们的祝福声中,两人热情洋溢地拥吻在了一处。 边籍看着,也不由得笑了:“诶呀,真好啊。” 左哲扭头看向他。 边籍一边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托着腮:“他们说要结婚呢,估计是准备去国外领证吧。哎,你说——” 他看向左哲,目光里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在 第285章 闪烁着:“如果我真的能完全活过来,能不能让协会帮我弄下身份和证件?我们也出趟国,去结婚,怎么样?” 他本以为左哲会毫不犹豫地立马答应,但左哲却望着他,神情莫名:“为什么要出国?” 边籍眨眨眼:“我们这儿同性恋婚姻还不合法呢,出国才能领证办仪式吧?哎,虽然那证没什么认可度,仪式也不是必需,但我还是想感受一次的——” 边籍觉得自己骨子里大概是个喜好浪漫的人,此前看了那么多结局美好的小说,更是对婚礼有一种向往。 他曾经想象过一个场景: 他会带自己的爱人出国,去某个能为他们办下一纸结婚证的地方。 而他会在那里,同自己的爱人立下契约,约定从此相伴一生。 或许他们会找一间教堂,在神父的见证下起誓,发誓今生今世,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将忠于彼此,永远相爱,生死相依。 如果他届时能得到父母家人的认可,获得他们的祝福就更好了。 但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毕竟他届时定然是找到了一个他所深爱着,也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纵世人觉得他们的感情再谬诞,再荒唐,他也会觉得完满而幸福。 边籍不是那种情绪上头就要去领证的。 他早就确定——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一个值得的人,和对方办了婚礼,哪怕那份证件没有法律效力,但在他心里依旧会是最强效的契约书。 他会尽己所能地爱对方一辈子。 边籍觉得,左哲值得。 毕竟别人的生死不离、海誓山盟大多只是口头一说,但左哲却真的做到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魂魄逐渐回归,又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边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爱眼前这个男人。 边籍望着左哲,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许,轻声道:“等我活过来,我们就去结婚。你说呢?” 左哲听着他的话,睫羽低垂,沉默不语。 像是一种拒绝。 边籍突然觉得心里似乎塌下去了一块:也对,左哲是被自己掰弯的。某些方面来说,这个男人还挺保守,不然也不会将不能过审的文当文人雅集来学习。让这样一个人和自己去领证结婚,大抵确实有些难度。 不过婚姻本来也是需要慎重考虑的大事就是了。 虽然边籍理解,但是左哲没有立马应下来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微妙的失望与难过。 他故作轻松:“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太在意——” “其实,”左哲突然低声开口,但他似乎有些犹疑,“我们已经算成过婚了。” 边籍:“……” 边籍:??? 边籍宕机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左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望着左哲,瞳孔地震,大为震撼:“哈?!” 一旁吃着香肠、喝着啤酒,看着好戏的梅恭:“哇哦。” 但边籍已经无暇顾及梅恭了,他凑近左哲,急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左哲望着他:“认真的。” 边籍抬起手,确认道:“你是说,我们办过婚礼——”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左哲:“你。” 又指了指自己:“和我?” 左哲点了点头:“嗯。” 边籍:“……” 一旁的梅恭适时地开始深情演唱:“你和我~在一起~~” 然而她的演唱被边籍“啪”的一声拍卡壳了—— 边籍在呆了片刻后,一巴掌呼在了自己脑门上,很清脆的一声响。 “我靠。”他低骂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记得?!该死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妈的我真服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和我说啊?!” 知道左哲和他办过婚礼这件事所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他得知左哲不是强制他的变泰疯子而是他男朋友……哦不对,还不是男朋友,而是丈夫。 这他妈太抽象了! 边籍用力抓了抓头 第286章 发:“我真服了,我一点都不记得……” “你记不得也是情有可原的。”左哲抬起手,阻止他继续祸祸自己的头发。 明明是在谈论自己与爱人的婚礼,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显出几分悲恸来:“因为那场仪式并不算完满。” 边籍放下手,看向他:“怎讲?”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左哲抿了抿唇,眼里有明显的伤感,“我是为了让你活过来,才——” 左哲不再多说了。 ……死后? 但边籍那适才还有些上头的热血却在对方的沉默中迅速冷却下来。他望着左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场单纯的婚礼,这场仪式只怕触及到了让他死而复生的代价。 所以左哲不说了。 但恰恰是因为他的隐瞒,反而让边籍的心在不断下沉。 适才还颇为暧昧轻松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梅恭试着缓和:“算了算了,不提伤心事了。这香肠好吃,来来,你们一起尝尝——” “嗯好,谢谢。”边籍承了她的好意,用纸巾包着手指,捏了一小截她切下的香肠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左哲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大抵是觉得将边籍糊弄过去了:“明天我们去找下叙渊吧,看看他能不能修好。” 边籍应下:“好啊。” 两个人回到别墅后,边籍趁着左哲去厨房榨生菜汁的时间,拿出手机打开了【玄学就是力量】app,他想了想,给云盈发了条消息:【在吗?你方便把虚槐子前辈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左哲一直不愿意告诉他让他死而复生的代价,边籍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这次算是左哲不小心说漏了嘴,将他们成过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倒是给了边籍一个突破口—— 左哲既然要办这仪式,十有八九需要请一位长辈或者前辈做见证。毕竟一拜天地,二拜还得拜高堂呢。 左哲自己的亲爹亲妈是不可能到场的,那么充当长辈角色的,很可能就是虚槐子。 云盈倒是回得很快—— 【不是运营:怎么啦编辑?你怎么突然想到联系我师父了?】 【边籍:没怎么,只是前段时间偶然碰到了虚槐子前辈,加上前些天去闽州也麻烦前辈远程指点了一下,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联系一下,这是基本礼节。】 他的说辞早有准备,听着确实天衣无缝。 这回运营倒是不疑有他:【好吧,我推给你。不过师父这会儿在做指甲呢,晚些通过你的申请。】 虚槐子前辈还当真是眼盲心不盲,很有艺术品味和生活热情。 正说着,左哲端着两杯生菜汁进来了:“在跟谁聊天?” “没有谁,”边籍一秒切入自己的社媒账号,“我在看华施新发的图。” “他又发了什么?”左哲递给边籍一杯生菜汁。 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杯,像是要与边籍同甘共苦。 边籍看了一眼,有点微妙的沉默:“他……还在养oc。” “哦。” “他画了点oc的涩图。” “?” 左哲停滞了片刻才道:“他那个所谓的角色,不是叙渊吗?” “可能是。” “但这图怎么发得出来?”左哲犹疑道,“难道这些平台对于图片的审核,比对文字的审核要宽松吗?” 边籍将手机转了个方向,把屏幕面向左哲:“怎么说呢,看得出来,他大概就是梅恭想约的那种画师吧——你看,虽然关键的地方一点没露,但反而更涩了。” 照片上,是他那所谓oc的一张正比特写。画面里只露出青年微张的唇,白皙的颈项,以及散开了两颗扣子的格子衬衫,衬衫的阴影下,是一小截锁骨。 一只手掐住了青年的脖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明显属于一位男性,戴着防误触手套,黑色的布料包裹住他的无名指与小指,黑色的布料与青年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极有视觉冲击力。 下面配了两行字—— 第一行很纯情 第287章 :【想让他哭,却又舍不得。】 第二行很变.态:【求点窒息玩法的恶俗梗。】 边籍又看了两眼,赞叹道:“华施真的太会画了……” 他毕竟不是专业出身,不知道该怎么点评华施的人体、光影以及氛围塑造。 他只得言简意赅地:“他到底在画里加了什么啊?我好热。” 左哲:“……” 华施是自由职业,在哪儿画画都一样,但程叙渊却需要上班。 于是两人离开闽州后,便回到了安市。 左哲带着边籍又一次来到程叙渊的公寓,得到了屋主人很热情地接待。 “阿哲,边籍,请进请进,”程叙渊给他俩拿了拖鞋,扭头对屋里唤到,“华施,帮忙给两人倒杯茶。” 华施从卧室里挪出来,扫了一眼两人,抬起手对程叙渊道:“阿渊哥哥,我腱鞘炎犯了,拿不了重物~” 他像是在阐述事实,但是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得到不是腱鞘炎,而是什么荣誉奖章。 边籍和左哲纷纷侧目,都看出他这纯粹是撒交,顺带炫耀手腕上的牙印。 但程叙渊就吃他这一套,声音依旧和和气气地:“落瑙,帮忙倒茶,好不好?” 听见程叙渊用勉语里对于年轻爱人的称呼来唤自己,华施顿时满意了,熨帖了:“那好吧。” 两人在客厅落座,程叙渊去搬来了手提电脑,而华施也正好倒了茶来。 于是几人便一同看着程叙渊摆弄边籍那手机。 程叙渊将手机连到电脑上,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想要将你的手机完全修好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只是要导出本地的通话记录,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也够了。”边籍眼巴巴地盯着他的电脑,“谢谢你。” “不谢。”程叙渊笑了下。 程叙渊从外表上看就是个资深的程序员,瞧瞧那眼下加班加出来的青黑,以及那一脸的疲惫,一看就很有大厂员工的风范。 加上那标志性的格子衬衫,让人一看就会心生信赖。 边籍看着他,恍惚间又想到了惠光:明明兄弟俩有着同样的出身与经历,但是人生却南辕北辙……算了,不提也罢。 他正在漫无边际地想着,却听程叙渊道:“成功了。嗯?” 边籍迅速回身,凑过身去看:“怎么样?” “唔,有点奇怪。”程叙渊抬手点着电脑上的一大堆字符,“你看这边,这一排是和你通话的号码,这一排则是接通时间——4月30号那天晚上,你怎么给这个人打了这么多电话?” 边籍倏然怔住。 程叙渊的电脑上,有十几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话记录。如果不是前面标注的时间并不一致,他都要以为这是不是复制黏贴出来的乱码了。其中倒是夹杂着两条不一样的手机号,但是通话时间都不长。 左哲伸手将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自己与边籍。 他望着那蓝幽幽的屏幕上,白字显示出来的一长串电话号码,皱眉道:“这些号码……都不是我的。” 他犹疑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爱人:“边籍,这是谁的号码?你还记得么?” 边籍沉默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他死之前,他反复拨打了十几次的电话号码,尾号是两个6。 六六大顺,足可见挑选这条手机号的人所花的心思。 “这个号码,”他的声音有点哑,“是于茸的。” 属于他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的妹妹。 他抬起手,点了点那一串近乎复制黏贴的号码里,两条不太一样的手机号:“这条,是我妈妈的手机号,另外一条,是于叔叔,也就是我那继父的。” “……什么?”左哲一愣,旋即眉头皱起,他望着边籍,沉声道,“你确定?” 边籍点了点头,又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想要苦笑一声,但是却连这样讥诮的表情也做不到:“我确定。我家人的电话号码,我还是记得的。” 左哲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些信息同边籍说,但是在犹 第288章 豫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没有隐瞒:“你跳江‘自纱’,警方有找过你的家人了解情况。我让楚会长帮忙调过记录——他们都没有提及,你在死前曾经联系过他们。” 他们说,因为取向问题,边籍与家人有隔阂,已经很多年没有怎么来往了。 曾几何时,包括左哲在内的知情人都信了他们的话,因为这就是外人眼中的事实—— 边籍就是一个因为取向与家人闹掰的“不孝子”,就算逢年过节也甚少回家。 但现在,那铺了满屏的电话号码却明明白白地揭露出一个被掩埋的真相:边籍在死前,曾经打过他们的电话。 打给于东诚两次,打给甄玉华三次,打给于茸二十四次。 而面对警察的问询时,这一家三口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分毫未曾提及。 边籍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他不由自主地觳觫战栗。 左哲察觉到了爱人的异状,伸出胳膊将他揽进怀里,想用体温捂暖对方。 “吧嗒”。 一滴水从边籍的发梢滚落,不轻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左哲面色一变,真炁与灵力毫不吝啬地灌输到边籍身上,帮忙稳定爱人的状况。 程叙渊迅速站起身去了趟厨房,片刻后,他拿着几片洗干净的生菜叶子回来了:“吃点这个吧,感觉会好些——” 左哲都顾不得同好友道谢,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生菜叶,就往边籍嘴里塞。 或许是魂魄已经快要集齐的缘故,边籍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将死未死的痛苦感了。 浑身上下被一片潮湿的冷意浸满,窒息的痛苦在脑海中浮现,仿佛死亡离他只有一线之隔。 他的视野都模糊了,耳畔有渺远的哭声传来—— 他似乎又站在了静江桥上,江风猎猎,他看见那穿着校服的姑娘站在栏杆的缺口处,向下纵身一跃。 “哥哥,你帮帮我呀……” 他听见一个女孩的哭声。 但是这一次,他却听得分明。 声音与记忆对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个姑娘的身形无比眼熟—— 是于茸。 是他名义上的家人。 是甄玉华对他反复叮嘱,要求他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一定要护着的妹妹。 如果那日自己“看见”的是一个无关的路人想要自纱,他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像陆熹那样无私奉献,冒着风险去义无反顾地救人。他也不会那么着急慌乱,他会镇定下来,想办法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协助救援。 但如果,那日他“看见”的是于茸,边籍觉得,他是真的会去跳江救人的。 哪怕他需要为此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不光是因为甄玉华的叮嘱,也因为于茸再怎么说都算是他的妹妹。哪怕于茸对他这个重组家庭得来的便宜哥哥爱答不理,时不时还作弄他一下。 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是有些感情的。 他恍惚间想起那日在安市火车站,他偶遇了出行的一家三口。当他听见于茸说“要是哥哥在就好了”的时候,他的心中有过真切的动容与感动。 可是现在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只是想整蛊他一下……” 他的死,是因为于茸的又一场恶作剧吗? 他靠在左哲怀里,借着爱人的体温取暖,逼迫自己努力吃掉了几片生菜,这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的面色仍然泛着不正常的白,头发带着湿气,身上凉冰冰的,依旧暖不起来。 但是他的神思好歹是镇定下来了。 “于茸。”他哑声吐露出这个名字,“我跳江前,看见了她站在护栏边上,我以为是她要寻死,所以我才奋不顾身地想要救她。” 听到这些,左哲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我以为,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盛景号上,他遇到过于茸。 于茸留着他这个哥夫送的礼物,对自己哥哥的指教记得分明。 他彼时还颇有些欣慰地想着,至少边籍的家人对他还是在意的。 第289章 “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边籍按了按眉心,“但是我想起了死后发生的事,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我听见在我的遗体被捞上来后,有个小姑娘在那哭,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整蛊……我现在仔细想想,那个声音就是于茸的。” 边籍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但是他非但没有觉得真相因此明晰,反而发现了更多的疑点:“可是不对啊……我当时在桥上看见的身影可真切了,完全超出魔术的程度了。于茸就是一普通学生,哪有这能耐?” 一旁的华施和程叙渊旁听了许久,多多少少也对整件事有了了解。 华施将脑袋靠在程叙渊的肩头:“所以说,你是为了一个跟海市蜃楼一样的幻象才跳的江咯?据我所知,道上能做到这种手段的人不在少数,比如禄神派的那位,唔,我记得他是叫沈荷吧?之前在御景兰庭,他不就展示过这一手吗?” 边籍顿了顿,颇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掌握的信息越多,离真相也就越近。可是现在,他明明知晓了更多造成自己死亡的细节,却觉得越发茫然了。 他仿佛置身于山谷中,四处都是迷雾。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迷雾后到底掩藏着什么。 于茸做过什么? 于东诚和甄玉华又在掩饰着什么? 还有沈荷……他到底在这一场涉及他生死的事故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百章达成!特意端上来超级粗长的一章请大家享用嘿嘿~ 事情变得越发有趣起来咯! 让我们开启最后的大副本吧! 第101章婚礼 回到别墅后,左哲抱着边籍,给了他一个深切而绵长的吻。灵力毫不犹豫地灌输进边籍体内,安抚着他的身心。 边籍终于缓过劲来。 别墅里的东西并不算多,这么大的房子对于两个人来说其实有点空空荡荡,但是边籍靠在左哲的怀里,却觉得自己有了依靠,什么也不用怕了。 他听着爱人的心跳,开始让自己冷静下来复盘:“于茸,她会不会也是术师?” “我以前查过术师名单,名单上没有她。”左哲道,“我们这些术师毕竟身怀异能,协会不可能放任我们在社会上肆意妄为。所有术师一旦确认开始修炼,就必须登记在册。你想想,就连龙折笙的那些生苗族人也都被登记过。” 边籍皱眉:“会不会有遗漏的?” 左哲摇摇头:“如果已经踏上修炼的道路,却故意瞒报不去登记,这是严重违反术师守则的行为,是要被处罚的。通过后天修炼成为术师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先天就有这能力,而这能力也往往遗传自父母或者其他祖辈。” “父母就是术师的,不可能不去给孩子登记。没有登记过的术师,就和没上户口本的黑户差不多。” “当然,也有一些术师,出生自普通人家庭。他们的父母都没有修炼的天赋,但孩子却与众不同,甚至自己引气入体开始修炼。孩子如果引发了一些普通人眼中的异象,这些做家长的更会四处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如此一来,就会被协会发现。” 左哲很耐心地给边籍解说着他们的世界:“而且,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与普通人之间并没有泾渭分明的壁垒,我们就生活在普通人构建的社会中。一些术师同行发现了这些有天赋的孩子,也会上报的。” 边籍耐心地听完,思忖着:“所以,除非是有人刻意隐瞒不报,于茸不在名单上,就不可能是术师?” 左哲反问:“谁会隐瞒呢?协会既是约束,也是保障。毕竟我们术师会遇到的麻烦,很多根本不能用平常的方法去解决。” 边籍想到左家的情况,颇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左家明明已经在清洗血脉,想要与术师这个圈子割席,但时至今日,却依旧与协会保持着联络。 于茸不是术师。 那么自己那日看到的幻象,是谁造出来的? 边籍试着将自己在梦 第290章 境中得到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却倏然一顿。 他皱起眉,面露几分不可思议,他轻声喃喃道:“哥哥帮帮我……” 左哲听见了,把他往怀里按了几分:“怎么了?” 边籍倏然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疑:“我突然想到——我不是梦到了一些我死后发生的事吗?当时我听见于茸在和人说话,说‘哥哥,你帮帮我’。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是在对谁说这句话?!” 他,于茸的哥哥,死了。 可是于茸却在求哥哥帮忙?? 帮什么忙?帮忙自己把自己毁诗灭迹吗? “见鬼,”边籍低骂一声,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晚些再想办法去查一查于茸的事,你别急,有我在。”左哲低声说着,他看着边籍脸上的尸斑随着他的灵力灌输逐渐变淡,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边籍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边籍拿出来一看,发现来电显示是【不是运营】,于是他立马从左哲怀里站起来了。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着,步履匆匆地上门,直接将自己关进了卧室里。 怀里骤然一空的左哲:“……” 他望着楼梯的方向,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压下自己心中的情绪,说服自己:别担心,别害怕,他的爱人好端端地,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会再离开自己了。 边籍关了卧室门,这才接通了电话:“喂,云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轻轻的笑:“喔,边籍啊,听说你找我?” 边籍顿了顿,语气一下子正经了许多:“虚槐子前辈。” “嗯。你的好友申请我已经通过啦,不过你也知道,我没办法看消息,开文字朗读也挺麻烦,就直接让小盈操作一下,打电话给你了。”虚槐子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好友闲谈,丝毫没有任何前辈大师的架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边籍沉默了数秒,斟酌着措辞道:“前辈,我想问问您——左哲说和我办过成婚礼,那场仪式,您参加了吗?” “唔……”虚槐子没有立刻回答,很明显,她在思索着该如何回应边籍的话,但片刻后,她还是道:“参加了,我还帮忙搭了个法阵呢。” 边籍不觉得一场普通的婚礼会需要用到什么法阵。他的喉咙一阵阵发紧:“那个法阵,是什么用途?” 电话那头,虚槐子又轻轻地“唔”了一声。 边籍听见云盈的声音:“师父,你不会真准备告诉他吧?老左说了不让讲的——” “我觉得没什么吧,那些代价本来也不算多严重。”虚槐子安抚云盈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边籍耳朵里,“而且,他总该知道的。” 边籍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机,对接下来的答案严阵以待。 虚槐子笑了笑:“从前左哲那小子在我‘眼’中,就是一片冷灰色。但遇到你之后,我能感觉到,他这片灰色里多了点别的色彩,就好像有懂行的画家,在他这片灰色里很温柔地添了几笔藏色。虽然整体仍然是灰的,但是‘看着’却更丰富了。我当时就在想,你肯定是个好孩子,我作为带大他的半个长辈,肯定要见见你。” 边籍听着,轻轻地应了一声。 “当时我问那小子,什么时候告诉你关于我们这些术师的事,他说怕吓跑你,不急,让我等等。结果没想到啊……我第一次正式见到你,却是在你们的那场婚礼上。” “……”边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酸疼。 “你别怪小左那孩子发疯,他要是不疯,他救不了你。”虚槐子道,“都说人之一死,尘缘尽断。他要是想留下你,首要之事就是给你续一笔尘缘——姻缘也是缘。” 边籍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怪从自己“醒”来后过了这么久,左哲都只字不提他们成过婚一事。因为那场婚礼仪式没有新人的笑脸,没有亲朋的祝福,只有一个近乎绝望的人,拼尽全力想要救回自己的爱侣 第291章 。 那怎么能算一场真正的婚礼。 “然后?”边籍握了握拳,轻声道,“他还做了什么?” 这一回,虚槐子将左哲隐瞒了许久的真相和盘托出:“他将他的命和你的绑在了一起,从那往后,你们寿数均分,同生共死。” 边籍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挂了电话。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从楼梯上下来。 左哲正坐在沙发上用电脑敲着什么,见他过来,当即放下电脑起身。 “你刚刚是和谁打电话?” 边籍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左哲,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心口。 左哲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些紧张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边籍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他的手紧紧揪住左哲的衣襟,手指用力到骨节都在泛白。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他的声音打颤,“等这些事解决了……我们再去办一次婚礼吧。真正的婚礼。” 听见边籍的话,左哲动作一顿,旋即更用力地抱住了爱人。 “好。”他声音沙哑的应下。 ……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晚,他如愿梦到了那场婚礼。 他浮在半空,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着这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仪式就在这间别墅里举行。参与者除了他与左哲这对新人,也就只有云盈、程叙渊以及虚槐子三人,冷清得不像话。 参与的人一个个都面色沉重,哪里像是婚礼,更像是一场葬礼。 “哎,你可真是会找罪受,”云盈带了个大包来,到了就开始将东西拿出来,“你要的急,我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喏,婚服。” 她将两套衣服递出来,左哲伸手接过。 程叙渊看了看,小声道:“这两套衣服看着不像是一对的……” 一套是圆领袍,一套却是唐装。 “没办法啊,人家店家又不做他们这种取向的婚服,我只好买了两套男女装,然后把里面的俩男装带来了。”云盈继续从包里往外拿东西,“喏,这是红烛,这是绣球,我还买了点喜糖和红包,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送来。” 左哲将那两套衣服抱进怀里,低声道:“已经够了,谢谢。” 他看了一眼周遭这冷清素净的环境:“辛苦你们帮我布置一下了,我去帮他换个衣服。虚槐子前辈——麻烦了。” 虚槐子望向左哲,她目不能视,只能听音辨位,但是此刻,那双蒙满白翳的眼中,似乎多了一抹光:“你确定吗?” 左哲没有再重申,只是对着她鞠躬:“麻烦了。” 于是虚槐子便也不再多说了。 边籍觉得自己悬浮在半空,跟着左哲走动。 当左哲打开主卧的大门时—— 就算这只是边籍的一场梦,他依旧恍惚间感觉到了一股极端的寒意。 原本温馨而温暖的主卧的墙壁与窗户上贴满了黄符,地面上满是红色的法阵。那法阵的颜色是一种暗沉的红,不像是朱砂,更像是血迹。 房间里的温度极冷,窗上蒙着一层白霜,当左哲走入这房间时,他呵出的一口气都凝结成了雾气,缓慢消散在空中。 而他,边籍,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对周围的严寒毫无察觉,依旧在安宁地沉眠。 只是他的面色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头发上也凝结着几颗细小的冰晶,身上则穿着一件深蓝的寿衣。 他已经死了。 左哲捧着婚服走过来,像是捧着一团火。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搁置在那婚服之上。 “喜欢这婚服的样式吗?”他轻声道,语气柔和到近乎哀婉,“不喜欢的话……没关系,等你醒来,我们再去挑一套你喜欢的。” 边籍看着左哲跪坐在床边,絮语许久。他很想哭,很想伸手去抱抱左哲,去亲吻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在。 但是床上的自己却只是无声无息地躺在哪里,面对如此炽热的情感却 第292章 给不出丝毫回应。 左哲终于放开他,为他换上婚服,动作有些笨拙,却仔细而轻柔。 边籍知道,左哲看着冷冷淡淡,但体温却总是偏高。他温热的掌心触及自己时,总是让他心生熨帖与依恋。但此刻,这样的温度也捂不化床上躺着的自己,他仍然是冰冷的。 终于,左哲摆弄着他的躯壳,让他从平躺变为坐起,而后他这才替他穿上外袍。 梦里的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看着真的像一位新郎官了。 左哲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了声:“很好看。” 他这一笑,似乎周围的温度都暖了不少,真像是一对新人要去参加婚礼了。 只是边籍注意到,他的睫毛上结了小小的冰晶。但又随着他的睫羽颤动,坠落下去。 几张符纸贴在脸上,手腕上,他像是连上了线的木偶人,缓缓睁开了一双无神的眼睛,站起身来。 同样换好衣服的左哲牵着他,慢慢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云盈和程叙渊已经点上了红烛,几条红绸与零星的几个喜字多少让这场婚礼不至于太过悲哀。 虚槐子听见声音,率先转过头来。 云盈和程叙渊也同样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但左哲却恍若未觉,只是与木偶人似的他十指紧扣,郑重地介绍道:“这是边籍——他是我的爱人。” 仪式开始。 红烛高燃,喜绸高挂,一对眷侣,三两亲朋。 这些要素本来已足够组成一场完满的婚礼,可现如今,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悲剧。 “吉时到——” 云盈扬声唤道。她的声音在别墅里回响,伴随着烛火的噼啪声,似隐隐发着颤。 程叙渊递来一根挂着绣球的红绸,左哲想让自己抬手握住红绸的一端。 可是表演木偶戏的艺人尚且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让木偶变得灵动,左哲靠符咒驱动着他的躯壳,试了好几次,那绸缎都从自己手中滑了下去。 末了,左哲只能将红绸勉强卡进自己的手中,用手掌包着他的手,将手指一根一根地向里收拢,最终牵住了红绸。 左哲双手执着红绸的另一端,站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边籍看着自己与左哲一同跪下,行跪拜礼。 只是他的躯壳僵硬而呆板,他甚至连伏地叩首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左哲伸出手,按在他的后颈处,按着他一同拜倒。 但这纳头一拜,他们却许久没有起身。 左哲朗声开口,郑重而疯狂:“今祭此身,继续尘缘。分半世阳寿,换卿回魂。命魂交融,阴阳同契。天地为鉴,万死不悔。” “轰隆——” 屋外,一声轰然的雷鸣炸响。立夏的第一场雨随着这声惊雷,滂沱地浇下。 明明门窗紧闭,但烛火却在不断摇曳着,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当左哲终于抬起头时,他的唇角已经渗出一抹血迹来,触目惊心的红。 边籍看着心里一惊又一痛,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扎了一刀又一刀。他想抱住左哲,可是彼时彼刻的自己却只是一具行尸走柔,无喜无悲,更遑论给爱人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 “二拜高堂——” 左哲站起身时,身形有些摇晃,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程叙渊下意识想要过去扶,却被他避开了。左哲望着自己,小心地扶着自己起身,又调转了方向,对着虚槐子拜下。 “晚辈知晓此乃逆天而行,甘负罪业。万般业障,一力承担。唯祈前辈成全,出手相助。” 虚槐子空茫的眼瞳望着前方,她叹了口气,却没有劝阻。 或许是知道劝不住,又或者是觉得没什么好劝的—— 左哲不伤人,不害己,无非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 她这个做前辈的乐于成全。 层层叠叠的阵法在两人脚下绽开,花团锦簇。 边籍仿佛看到,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捻成了一条线,将两人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第293章 “新人对拜——” 左哲转过身,面向他。 望着着自己那双空洞的、无神的眼睛。 但左哲却似乎再一次笑了。 他抬起手,揽过自己的脖颈,将自己的脑袋按向他。 他们各执着红绸的一端,额头几乎抵在一处。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不像是在念咒,更像是在起誓,发一个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毒誓: “同命连枝,生死共赴。星霜荏苒,同尘同归。” “礼成——!” 眼前的景象崩塌破碎,唯有云盈那一声唱喝在耳边回荡开。 一幕幕破碎的场景在眼前纷沓闪过。 他看见左哲抱着自己的躯壳肩膀颤抖;看见左哲在静江桥附近寻觅着他遗落的魂魄……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到了那个无人的夜晚。 他按下了通过签约的按钮,在那一份不同寻常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电梯打开的一刹那,左哲那带着阴郁与哀恸的眸子锁住了他—— “找到你了。”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中,他依旧心如擂鼓。 但是这一次,他不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中元节更这个多合适啊~ 以及,别忘了来看动态的图图! 第102章交代 …… 边籍醒来后,一时间没有看见左哲。他愣了一下,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要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在厨房的左哲只听见一阵“噔噔噔”的声响,紧接着,一具尚且有些凉意的躯体便从后贴了上来。 “怎么了?”左哲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刀和生菜,转过身,将边籍拥入怀中。 边籍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将脸按在他的胸口,片刻,才抬起头来。 他已然泪流满面。 左哲呆了一下,迅速抬起手去擦他的面庞。 “梦见什么了?”左哲低声问,“怎么哭成这样?” “我是个混账。”边籍哑声开口。 左哲的眉头蹙起:“别胡说,你很好。” 边籍摇了摇头,像是仍然沉浸在一种让他撕心裂肺的情绪里。他的肩膀抖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手紧紧揪着左哲胸前的衣服,片刻才缓缓道:“我梦到了我们的婚礼……我怎么能,怎么可以,让你那么难过呢?” 左哲听见他提及往事,顿了顿。 那些过往确实曾经让他痛不欲生,可是现在边籍回来了,又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怀里了。于是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都随着爱人的归来而迅速淡化了。现在边籍骤然提及,左哲只觉得已经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甚至变得模糊,让他怀疑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我已经不难过了。”左哲一手揽着边籍,一手用自己的袖子去为边籍擦眼泪,“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边籍听着他的声音,脸上的懊悔神色却越发深了几分:“我最开始还觉得你是个囚进我的变泰,是个想要强迫我的疯子,我还用那种态度对你,还想要逃跑……” 左哲听着他这么说,神情微动。他不去为边籍擦眼泪了,改用双手将面前的人紧紧圈在怀中:“但那时是因为你失忆了……你现在还想离开么?” 边籍用力摇了摇头,他也伸出双臂用力抱住左哲,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爱你,真的。左哲,我爱你,我会对你好的。” 边籍丝毫不怀疑,面前拥着自己的这个人,会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那一个。 他给了自己倾尽所有的爱,而自己也将以毫无保留的爱意去回馈对方。 边籍仰起头,吻上左哲的面颊。 “早安吻。”他的声音仍有些哑,“这是今天的份。明天我也会吻你,后天也是……以后的每一天早上都是。” 左哲眼中的情绪浮动着,他回吻了一下边籍:“嗯,早上好。” 两人静静地抱了片刻,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虽然边 第294章 籍的体温明显有些偏低,但是和此前比起来,已经暖了不少了。 虽然此刻的情景很温馨,但边籍仍然有些心事:“我昨天问了虚槐子前辈,关于你复活我所需要的代价……她说,其一是你需要为我续上尘缘,和我成婚,其二,是你需要将一半寿命分给我。” “……”左哲似乎没想到自己瞒了这么久的事居然被虚槐子给揭了,偏偏对方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去指摘什么。 事已至此,左哲再怎么瞒也没什么意义,他只得道:“是,但这代价对于我们术师来说其实很小。我们毕竟是有修为的人,平均寿命比普通人要长不少,活到一百多岁不成问题,甚至不少前辈到了一百二十、一百三十岁才坐化的。我就算把剩下的寿命分给你一半,也足够我们活到七老八十了。” 他低下头,与边籍额头相抵,而他的眼瞳则直直地与边籍的双眼相对:“我们不仅寿命均分,生死也是连在一起的。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死。” “……”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归男的味道了。 但是边籍却已经丝毫不觉害怕了,他也没有被左哲的话绕进去,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好的,我明白了,其他代价呢?” 左哲一顿:“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续尘缘,分寿命,这些对于你们术师来说确实都算不上非常非常大的代价。那既然如此,应该多的是人想要通过这些个手段复活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比如楚半芳。 那日他对自己反复说的几个“难”字言犹在耳。 左哲沉默了片刻,这才道:“对于其他术师来说,确实难,因为需要源源不断地抽取自身的灵力来维护躯壳,提供生机。但是对于我来说……” 他扭过头:“虽然我曾经一度非常痛恨我这种体质和能力,可是现在我还是很庆幸的……幸好我能做到。” 边籍一顿。 左哲说的含糊,但是他听懂了。 乾坤盗。 这份被左家人视为冤孽的能力,在他的身上派上了用场。 其他术师做不到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包括楚半芳这样的协会会长也做不到,但是“天灵根”可以。 这份能力曾经让左哲成为“异类”,害他被家人抛弃,害他差点惨死于利归之手……可是偏偏也是这份能力,让他救回了自己。 该怎么说呢?福祸相依? 这能力对于左哲来说到底是福是祸,是缘是孽? 也难怪他难以启齿,不愿意告诉自己。毕竟那和自揭伤疤没什么区别。 边籍深吸一口气,他说不清自己该不该放心庆幸,只觉得心里仍然坠坠地痛:“不断给我输送灵力,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不算很大,”左哲摇摇头,“吃生菜或者打坐调息就能补回来。” “如果一时间补不回来呢?” “可能会吐一两口血。”左哲迅速补充,“但你放心,一般都能很快恢复。” “……我怎么觉得这代价是越问越有了,”边籍望着左哲,“还有别的代价吗?有的话,你现在一并告诉我吧。” 左哲犹豫了片刻:“嗯,好。” 边籍:“不是,还真有别的代价??” 他原本以为左哲都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结果他这一问,还真问出新东西来了?? 左哲移开目光:“其实我也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 “毕竟让死者复生,这确实是逆天而行的行为。据说是要受到天罚的……”左哲道,“死后会受到惩罚。” 经历了这么多事,边籍丝毫不怀疑因果轮回的存在,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会怎样?” “不知道。” 边籍的情绪一下子有点卡壳:“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毕竟我没有死过。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又会遭受什么,没有人知道。” 边籍看着他,有点失语,片刻,他颇有些愤懑地:“你什么都不弄清楚就敢干这么大的事?!万一你死后要因为救了我上 第295章 刀山下油锅怎么办?!” “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想赶紧把你救回来的。”左哲抱紧他,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地传来,“就算真的要受刑,我也认了。能把你救回来……这都值得。” 边籍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片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按照现在的情况,咱俩真到了要死的那一天肯定是一起死,如果真有什么阴曹地府,什么阎王罗刹要给你定罪,咱俩也对半分就是了。” 左哲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在边籍的眼中看见了极为坚定的情绪。 他是认真的。 左哲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边籍望着他,继续认真道:“以后不允许瞒着我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底自己难受,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这一次,左哲没有推拒,他的唇动了动,笑了声:“好。” 两人耳鬓厮磨了片刻,边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暂且走出了餐厅。毕竟他还要做早饭呢,两人要是再磨蹭一会儿,这些生菜估计都得“枉死”了,两人的“早饭”可以直接去床上吃了。 左哲将按了许久的秘密全部揭了出来,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他正继续切菜,盘算着一会儿是煮个生菜鸡蛋汤还是做个沙拉,却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响。 他掏初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他的【玄学就是力量】app跳出来一条提示:他绑定的家属号在商城下了一单。 毕竟划的是他账上的积分,所以app也给他发了条提示。 他绑定的家属号只有边籍一个人,那么是边籍在app上买了什么? 怀揣着些许好奇,左哲点开一看,发现边籍在商城上下单了一个【毛茸茸系列兽灵丹大礼包(买10送1)附赠纯情火辣辣脂膏】。 左哲:“……” 左哲扭头看向厨房外,边籍坐在餐桌边,拿着手机在刷着什么,只是他一脸正经,仿佛在研究什么文人雅集。 怀揣着一些诡异的心思,左哲装作没有看到,将信息划掉了。 然而,他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里,app却又是一声响。 这回不是消费提示,而是有段时间没见的高凰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就要搞黄: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 左哲皱起眉,正思忖着她突然发来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高凰却又发来了一条新的内容—— 【就要搞黄:近日犹疑在,从今去不回。但期收尔骨,归葬故山隈。】 紧接着是第三条信息—— 【就要搞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切记,小心。】 作者有话说: 高凰的消息会是什么意思呢~?让我们慢慢揭露吧! ps。左哲和边籍都很期待兽灵丹收货的那天~ 第103章试探 …… “孔融让梨这个故事你应该不陌生,不过世人对于孔融一家的兄弟情却褒贬不一,就是因为这件事——” 边籍放下手中用来吃生菜沙拉的叉子,看着左哲递到他面前的几句话,摸着下巴解说道:“孔融的哥哥孔褒有位名叫张俭的好友。东汉末年,张俭因为得罪权贵而遭捕,他逃到了孔家,想向孔褒求助。但孔褒并不在家,十六岁的弟弟孔融偷偷藏匿了张俭。事发后,兄弟俩一起被捕入狱。孔融主动站出来认罪,但孔褒却说,张俭是来求他帮忙的,与弟弟孔融无关,他愿意承担罪责,也就是这句——‘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孔褒因此而死。” 左哲点点头:“所以说,这句话其实是指代了一个‘弟弟犯错,而哥哥顶罪’的故事。” 边籍打了个响指:“正是如此。” “那下面这一条呢?” 边籍看了看:“这是《哭子武安》里的诗句。是一位父亲悼念死去的儿子的。” 他抬起头看向左哲:“你觉得高凰发出这两句来,是什么意思?” 左哲皱着眉,看着那两行字:“一个是哥哥为弟弟顶罪赴死,一 第296章 个是父亲悼念亡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么?” “这两行字一个来自《后汉书》,一个则是明代诗人的作品,他们本身之间毫无关系。”边籍耸了下肩膀,“其实我更好奇,这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该怎么操作。” 左哲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么?” 边籍再度拿起叉子,拨了拨面前的生菜,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其他的我现在都没心思去想,相比较沈荷那家伙做过什么,我更想知道……我的家人到底在我的案子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无关紧要的人做了伤害他的事,他可能会恼火一时,愤怒一时,但说过去也就能过去了。 但唯独他的家人才能真正刺痛他,让他悲伤、痛苦,因为那些人是他放在心上,真真切切在意的人。 左哲明白边籍的意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高凰的那句“不入虎穴”上,顿了顿:“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去找一趟你的家人。” 边籍倏然抬头看向他。 虽然边籍没有明说,但是左哲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 他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家人的。 左哲伸手握住他的手:“好,那我们就去找他们。” 边籍笑了下,就是笑容有点苦涩:“麻烦你去帮我找他们吧,我就不露面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死了。我还想着等这些糟心事结束后,和你远走高飞呢。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没死,说不定又会生出些扯不清的事。”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到底有没有掺和进自己的死亡里。等得到了答案,解开了心结,他也不想再去牵扯更多了。 既然要断,就还是断得干净些比较好。 左哲定定地望着他片刻,点了点头:“好。” …… 一处稍有些老旧的小区内。 甄玉华与于东诚夫妻俩拎着刚买回来的菜,走进公寓里。 “这物业也真是的,越来越不负责了。”于东诚随手扯下信箱上贴的几张牛皮藓广告,“我们这小区几年前也算是中高档了,现在房子老了,什么都变了。” “是啊,毕竟也这么多年了。”甄玉华应道,“唉,这电梯坏了好几天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来修。” “唉,幸好我们家住4楼,也不算太高,不然这每天上上下下的,谁受得了。”于东诚同妻子走上楼梯,脚步声与说话声在略显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着,“我们要不搬家吧,趁现在房价还行,换个地方。” 甄玉华顿了顿,难得没有立马应下对方的话,似乎有些为难:“还不知道茸茸考去哪个高中呢,等到时候再看吧。” “肯定得搬吧,我们这附近也没个好高中。以茸茸的成绩,考上那几个重点不成问题的。” “可是……”甄玉华轻声道,“这房子我毕竟住了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 这一回,于东诚没有再坚持搬家了。 毕竟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甄玉华口中的“感情”到底指的是什么,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套房子是甄玉华和前夫一起购置的房产,前夫出轨离婚后净身出户,这套房子就留给了拿下儿子抚养权的她。 她的儿子,边籍,从出生到长大,都住在这套逐渐老化的公寓里。 这里有着甄玉华和儿子全部的回忆。 想到那个英年早逝的继子,于东诚也不由得一声叹息。 他放轻了声音:“算了算了,这件事先不提了。搬家确实也是大事……以后再说吧。” “嗯,好。”甄玉华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松开了,她笑了笑,“茸茸今晚回家吃饭吗?” “不知道她,主意大了,管不住,我一会儿问问。明明都快中考了,还这么到处乱跑。” “让她早点回来吧,到底还是小孩子,晚上在外面晃不安全。我一会儿就先把骨头汤煨上,等她回来正好——” 甄玉华一句话没说完,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于东诚原本在看着脚下的台阶,发现妻子的异状,立马停下脚步扭头 第297章 看向她。 但甄玉华却没有看他—— 她抬头望着台阶上,他们的家门口,脸上出现怔忪的神情。 于东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也倏然一怔。 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国风白衬衫,正站在他们家门口,平静地望着他们,仿佛已经恭候多时。 “叔叔,阿姨,”左哲的语气平缓,姿态也放得很低,仿佛只是一位寻常晚辈来前来拜访,“打扰了。” “是小左啊……”甄玉华僵硬的神色动了动,她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来,只是笑得有些勉强,“怎么突然过来了……” 左哲看着他们走到自己面前:“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所以来一趟。” 于东诚脸上轻松的神情收了起来,他上下打量左哲一番,还是掏初钥匙上前开门。他沉声道:“左哲是吧,既然来了,就进来说吧。” 如果只是儿子的同性男朋友,那么于东诚和甄玉华可能会把人直接请走。 可如果来的人是死去的孩子的爱人,那么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说死者为大,他们看在边籍的份上,多少也会对左哲客气些……毕竟某些方面来说,左哲的存在对于甄玉华来说也是个念想。 “哎,你来得也太突然了,我们家里也没什么招待你,”甄玉华从刚拎进门的大包小包里拿出几个塑料盒来,“刚买的水果,有葡萄、李子和小番茄,吃吗?” 左哲:“谢谢您,不必了。” “那,那,”甄玉华迅速将塑料盒放下,手有些局促地在衣裙上搓了搓,“你跟他爸现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你们先聊,我给你们倒个茶。” 说完,她便步履匆匆,近乎仓皇地避进了厨房里。 边籍到底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儿子,她看着左哲难免不会想到自己已经死去的孩子,情绪无法控制也是情理之中。 于东诚毕竟和边籍没有血缘关系,此刻倒也理智。 他先一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左哲在侧面的沙发上落座:“坐吧。” 左哲依言过去坐下。 “边籍那孩子的遗体被你带走了,我和他妈妈本来应该报警的,但是后来我们讨论了一下,还是算了。一来呢,我们看得出来,边籍那孩子很喜欢你。他从小到大都很懂事,没让我们烦心过,虽然性取向这块儿吧……我和他妈妈都是保守的人,你真让我们说毫无芥蒂,我们肯定做不到。但我相信那孩子的眼光,你的为人应该错不了。” 于东诚望着左哲,沉声道:“二来呢,人死了就是一场空,执着于身后事没什么意义。” 他不知道左哲此番突然上门的目的是什么,但是随便想想也知道对方定然是为了边籍的事登门。 他在劝眼前这位年轻人放下。 左哲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径直道:“叔叔,您知道边籍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么?” 于东诚一愣,他的身体微微坐直,脸上的神情闪过些许的不自然。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左哲到底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如实以告。 但是最终,于东诚道:“知道,他打给了茸茸——” “那天晚上,茸茸和我们吵了一架,跑出家去……你也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得很,加上我和小边他母亲又是重组家庭,对茸茸更难管教。我们原本也没太放在心上,想着她再怎么说也十四岁了,去同学朋友那待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但我们没想到,许久没联系的边籍那孩子突然打电话来找我们,说茸茸想不开要跳和。” “我和玉华吓坏了,打茸茸的电话也不接,都怕出了什么事……但后来没想到啊,唉。” “……” 于茸没有跳和,反倒是边籍为了救“她”溺水而死。 说到这里,于东诚似乎有些心虚气弱,他移开目光,为自己的女儿开脱道:“茸茸说她当时心情不好,只是想整蛊一下边籍,就打了几个电话。但没想到……估计是静江桥上太黑 第298章 了,边籍那孩子没看清,居然真的以为她跳和,也跟着跳下去了。唉,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一句“可惜”,于东诚就想将边籍的死揭过。 但左哲不允许。 他直视着面前的男人:“所以警察来调查边籍死因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说实话?” 所有人都以为边籍是自纱—— 认识他的人说他是因为取向问题与家人闹矛盾而寻死,不认识他的人说现在的年轻人抗压能力真差,能有什么槛过不去。 但无论哪种解读,都带着一种轻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无人知道,边籍是为了救人而死。 于东诚深吸一口气:“那不然呢?边籍那孩子已经死了,无论他是因为什么而死的,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是茸茸还活着啊,她还小,还有未来,如果让别人知道,是因为她的一场恶作剧害死了哥哥,那别人该怎么说她?她还怎么生活?!茸茸是做错了事,可是归根结底,她也没有真的杀人……边籍的死,说到底,就是‘命’。” 于东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又放缓了语气:“小左,我不知道你是知道了什么这才找上门来。可是那孩子已经死了,你该放下就放下吧,向前看,执着于过去没有意义。边籍生前对茸茸也是很好的。茸茸对于这个哥哥的死,也很愧疚。可是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过去里不是么?” 左哲没有应他这句话,却注视着于东诚,不放过他丝毫的神情变化:“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您知道‘术师’么?” 作者有话说: 来吧~燥起来~ 第104章暗流涌动 当这个问题出口的一瞬间,左哲清楚地看见于东诚面上的神情急剧变化:他先是惊愕,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见这样一个问题;紧接着是惊恐,仿佛回想起了某些让他恐惧的回忆;最后是恼怒,像是为了掩饰他此刻不平静的恼羞成怒、虚张声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左哲,声音都拔高了,几乎是厉声喝道:“你想说什么?!” 正巧端着杯子过来的甄玉华差点被他这一声惊得弄洒了茶水,她迅速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去拍于东诚的肩膀:“诶哟,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还急眼了呢?发生什么了这是?” 但是一向对她客客气气的于东诚却颇有些粗鲁地拂开了甄玉华的手。 他望着左哲,像是要扒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皮囊,看见底下隐藏的真面目:“你是什么人?” 左哲平静地回望过去,事已至此,他适才的答案已然得到了解答。他是平静而笃定地:“你知道‘术师’的存在。” “……”于东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唇紧紧抿着,鼻孔里出着粗气。 甄玉华茫然地看看左哲,又看看丈夫,小心翼翼地试探:“‘术师’……是什么?” 于东诚似乎不想回答,但是面对妻子那忧虑又惶惑的神情,还是语气僵硬道:“他们是一群怪物……不,只是一群自诩有些能力,就招摇撞骗的骗子。只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就落不了好。” 甄玉华依旧是一脑门子的雾水:“啊?” 她显然还想问什么,但是看于东诚的样子,也看得出来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她只是为难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左哲的目光从于东诚身上挪到甄玉华的脸上:她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和于东诚不一样,她是真的不知道所谓的术师是什么。 他无意将普通人牵扯进术师们的因果中来,于是左哲道:“阿姨,还请您回避一下,我想单独和叔叔聊两句。” 甄玉华:“啊,好的……” “不好,”然而,于东诚却粗暴地打断了,他迅速站起身,也不顾左哲从进门到现在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直接抬起手指向门口,“你如果再想聊关于那些家伙的话题,就立马给我出去……” 他想到了什么,看向左哲,眯了眯眼睛,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审视与戒备:“还是说,你也是那些家伙的一员?” 第299章 左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视着于东诚:“于茸是术师么?” “砰——!” 一只装着热茶的茶杯重重砸在左哲身边的地面上,玻璃碎裂,滚烫的茶水浇了一地。甄玉华被这变故吓得惊呼一声,却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拉着于东诚:“老于!你好好说话就是了,这是做什么呀?!” 但于东诚却把胳膊挣出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左哲。 他仿佛遭遇了极大的羞辱,整张脸都被气红了,若非他还有一丝理智,记得左哲是晚辈还算是客人,他只怕已经要动手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女儿!我这个女儿才不是那什么术师!她很正常!她和那两个怪物不一样!” 左哲抬眸望向他。 与于东诚那脸红脖子粗的激动截然相反,左哲面容冷肃,眼神锐利:“‘那两个怪物’,是谁?” 于东诚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他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左哲,抬起手指向门口。 甄玉华迅速过来,半拉半拽地让左哲起来,把人往门口送:“不好意思啊小左,老于这两天心情不好,让你见笑了,我们就不留你吃饭了。正好也快下雨了,你快些回去吧,别淋着雨了。” 左哲还没来得及怎么回应,人就已经被搡出了门外。 大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紧接着,零碎的争吵声穿透已经老旧的墙体与门板传入他的耳中: “你不懂”,“怪物”,“前妻”,“儿子”…… 左哲听着那些落入耳中的词,眉头不由得皱起。 就于东诚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他与术师这个群体绝对不是泛泛之交,而是有过极为深入的交集。只是那段接触的经历或许并不美好,所以当自己提及“术师”时,他才会这么激动。 前妻,儿子…… 甄玉华显然是个普通人,那么于东诚与术师的交集,会不会来自他此前的家庭? 左哲这么想着,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手开始掐算。 但是渐渐地,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并不是因为他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恰恰相反—— 他什么也算不出来。 这不应该。 他就算不是禄神派的弟子,比不上高凰那样的“专业人士”,但是基本的掐算他还是能做到的。 以他的修为,如果只是要算一个普通人的经历,或多或少都能探知到一些。但是当他推算关于于东诚的过往时,却发现这个人的经历“少”了一段。 关于他的第一次婚姻,似乎被有人之心刻意地遮掩了,让他无法窥探分毫。 这种手段,这种感觉…… 让他联想到了自己试图掐算边籍死亡的真相时的种种遭遇…… 一阵巨大的恐慌突然席卷而来,让左哲的心猛地一跳。 他说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促使着他赶快离开—— 赶快下楼去找边籍。 他借了程叙渊的车,载着边籍来到了这里。 边籍不想上楼,也不好在附近找个地方等——毕竟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保不齐哪位邻居会认出他,继而引发更多的问题。 于是左哲同边籍约好:由左哲上楼找甄玉华和于东诚,而边籍则坐在车里等着他。 理智上,左哲知道边籍此刻正等在车里。 车上有他设下的法阵,可以保证边籍不会被利归袭击。 他的爱人就在距离他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等着,他只要下了楼,过不了几分钟,就可以将对方拥进怀里。 可是那股心慌意乱的感觉却越发强烈,甚至催生出恐惧来。 明明适才面对着于东诚他都可以保证冷静,但是此时此刻,左哲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步伐也随之加快。 快些,再快些。 快点回到边籍的身边,确认他的平安。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们不过是分别了半小时都不到,边籍也说过,他会一直等着自己。 可是当左哲跑出公寓楼时, 第300章 却倏然一惊。 天空上已然阴云密布,隐隐有闪电划过浓云,却刺不透乌云下的晦暗。 左哲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置信地迅速来到车旁边—— 驾驶座、副驾驶、车后座上都是空空如也。 他所牵肠挂肚的人并不在车里。 边籍不见了。 …… 半个小时前,左哲开着车,载着边籍,在距离公寓不远处找了个车位,停下了。 边籍透过车窗看了看天:“是这玻璃颜色的缘故吗?看着好像变成阴天了。” “应该快下雨了。”左哲将车钥匙拔出,最后扭头看向边籍,“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么?” 边籍顿了下,却又很快摇了摇头:“不去了,如果他们都是普通人,看到我死而复生,那不得吓死。我还是别找事了。” 左哲点点头,理解他的选择:“那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边籍笑了下:“好,我等你,我会一直在这的。” 左哲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有立刻下车。倒不是说他想让边籍和自己一起去见家人,而是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和边籍分开。 边籍看出了爱人的心思,笑了下,也解开了安全带,凑过去捧着左哲的脸,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你放心,我等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如果我没做到,就任你处置,怎么样?” 左哲感觉到了他的诚意,终于松口了。 他提起溯尘笔,先是在车里画下一个法阵:“别离开彻,这样利归就伤害不到你了。” 边籍颔首:“明白。” 左哲回吻了他一下,这才下车。 当车门打开又关上,外界的杂音便被彻底隔绝,车内一片寂静。 边籍靠着椅背想要这么远远地看一看自己的家——毕竟下一次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当然,或许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毕竟他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那日在高铁站,于东诚、甄玉华、于茸,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犹在眼前,他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只不过他的座椅或许有些太靠后了,边籍发现以当下的角度,他根本没办法看见自己家的阳台。 于是他伸手去调座位,让自己稍微坐起来一些—— 然而,一个熟悉的身影却突兀地映入眼帘。 是沈荷。 边籍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自己在车内,车头对着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而在街的另一端,沈荷站在那里,与他遥遥相对。 隔着挡风玻璃,边籍不确定沈荷能不能看清自己的面容,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准确地缩在了自己身上。 一街之隔的距离,沈荷对着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而后—— 他抬步向着自己走来。 一步,一步。 边籍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他眼睁睁地看着沈荷走到了自己的窗边。 “笃,笃,笃”。 沈荷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但每一下都犹如一记拳,砸在边籍的心头。 一滴冷汗从边籍的额角滑过。 但是他仍然记得左哲说的话,没有贸然下车。 隔着车窗,他看见沈荷的嘴唇开合,似乎在同他说着什么。 边籍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让沈荷的声音随着室外暴雨前带着土腥味的空气一同灌入进来。 他听见沈荷道:“想聊聊么?” 边籍仍然记得左哲的嘱托。 小说里面一大定律就是“灾难不跑团,闹归不落单”,现在这场面明显是闹沈荷了,他更是连车都不能下,不然说不定一转头他这车就没了。 毕竟沈荷这家伙删车是专业的。 于是他仍旧我自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处:“你说,我就这么听。” “真冷漠,”沈荷笑了下,“上回不还说,我们算是朋友吗?” “那是上回。”边籍道,“毕竟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在我的死亡全过程里面掺了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边籍抬眼看着他:“我死前看 第301章 见了我妹妹的影像,那是你的手笔么?” 沈荷的睫羽似乎颤了颤。 他望着边籍,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几分,声音很轻,似在叹息:“你都想起来这么多了啊。” “别转移话题,”边籍皱着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语气听着我犯困。” 但沈荷的声音却又更轻了几分:“人死了就是一场空,你本不该活。但既然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为什么不能放下这些往事呢?” 边籍觉得自己越听越犯困,他归咎于自己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没有睡好,于是强打起精神:“小事我放下也就放下了,你就一句话,那是不是你做的?” 沈荷不直接回答,而是继续绕着:“真相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 这沈荷是什么复读机吗?难怪自家不少作者都对他颇有微词。说他卡着审核,却也不标明到底是哪句话有问题,来来回回就一句不符合规范所以过不了审。 如果沈荷这家伙始终就这几句话,他实在是没有和对方交谈的意义。 当务之急是把左哲喊下来。他相信以自家爱人的能力,一定可以将这可恶的沈荷绳之以法。 然而,当他掏初手机时,一阵眩晕却陡然席卷而来。 边籍终于反应过来:这股越发强硬,而且难以抵挡的困倦似乎并非是出于客观的身体原因。 不对劲!中招了! 边籍心中一凛,迅速抬手想去按车窗的按钮。 但是他的手抬起来,却又软绵绵地落下。 他浑身的力气在以近乎恐怖的速度迅速流失,他想强行打起精神,但是眼皮上却仿佛挂着两个秤砣,让他连睁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他明明已经非常小心了,可沈荷这用的是什么手段?奇门遁甲?可是自己这反应,更像是中了迷耀…… 诡谲的困意席卷而来,将他脑海中所剩无多的清明逐渐吞噬。 边籍的声音变得很弱,像是即将昏睡过去的人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说出梦呓般的呢喃:“你做了……什么?” 在思绪彻底坠入黑暗以前,他听见沈荷叹息道:“你和神农谷打了那么多交道,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作者哥天塌了,老婆又没了~~~ 第105章被绑架了 …… 边籍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夜风吹在皮肤上的那种冷,而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带着潮湿水汽的阴冷。空气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咸味,混着铁锈、机油和某种陈旧木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他皱了皱眉,意识却像浸在一片混沌的水里,怎么都浮不上来。 耳边隐约有声音。 低沉、规律,隔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传进来: “轰——” 停顿。 “轰——” 又是一声。 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边籍便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嵌在斜上方的金属壁板里,灯光忽明忽暗,将狭窄的船舱照得一片昏沉。 边籍缓缓坐起来,认真打量起这间舱室。 舱室很小,一张窄床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床尾不到两步远就是墙。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板,接缝处被焊得严丝合缝。没有窗,只有头顶那盏灯,以及一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口,此刻也被从外面扣死了。 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头顶的灯影也跟着摇晃。 边籍呆愣了片刻,眼睛都睁大了: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他坐在床上半晌,缓缓吐出一个:“我靠……” 长辈常说,年轻人就是要多经历些事,这样才能长见识,见世面。 他这世面见得可真是太大了。 边籍当即开始摸衣服掏口袋:用以联络的手机没了,很显然是被拿走了。除此以外,口袋里的纸巾,以及装着兽灵丹的锦囊倒是都还在。 估计是绑架他的家伙觉得一枚海豹兽灵丹除了让他 第302章 拍肚皮嗷嗷叫以外,也派不上别的什么用处,所以才给他留了下来。 他将东西收好,翻身下床,试探着去推了推铁门。 那铁门仿佛也是被焊死了一般,任他使出多大的力气去推都纹丝不动。 绑架他的术师估计是施加了什么法术,而且对方觉得他一个普通人不可能与这些怪力乱神的手段抗衡,所以都不屑于拿根绳子捆着他。 于是边籍果断不去和铁门较真了。 昏暗的环境里,他连外面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从得知,更遑论计算自己被绑走了多少小时。 也不知道这船带着他开了多远,他必须得保持体力和绑架他的家伙周旋。 边籍回到床边坐下,慢慢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此前发生的事—— 沈荷。 车窗。 他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着自己,说了一堆废话。 然后呢? 边籍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沈荷提到了神农谷。 沈荷……沈? 神农谷的现任谷主,如果他没记错,是叫沈莲? 沈荷,沈莲……这两人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么? 撇开那些,他抓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曾经觉得自己对于自己这位同事,或者说,前同事还是挺有了解的。 沈荷和他一样,父母离异,跟着妈妈过,有一个妹妹。 这是他活着时,对这位同事的全部了解。 因为境遇相似,他自诩能感同身受,所以将沈荷当成了朋友。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沈荷的了解实在是太少。 地阶术师,禄神派弟子,现在还和神农谷扯上了关系…… 边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两把脸。 还真是,麻烦。 边籍试图让自己冷静,试图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盘顺。 但就在这时,舱室的房门骤然被打开了。 室外的灯光透进来,明明不算多刺眼,却还是让长时间处在昏暗环境中的边籍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沈荷走进来,那门便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在一片晦暗中显出几分难辨的陌生以及温柔的危险来。 边籍警惕地盯着他。 但是面对边籍那摆到台面上的敌视,他却很轻松地抬起手,将手中的速食三明治以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算着你应该醒了,吃么?” 语气轻松平淡地仿佛在公司里拿着零食,随意问同事要不要吃一点。 边籍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眼看他:“里面下蛊了没?” 沈荷的语气倒是很诚恳:“我不会那个手段。” “行。”边籍抬手接过,直接撕凯包装就开始吃。 沈荷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毫不担心。” 边籍嚼完那一口咽下,这才语气没什么起伏地:“以你的手段,想要杀了我多的是办法。” “说的也是。”沈荷靠着墙,看着边籍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庭?” “我这会儿不想听你絮絮叨叨你那过去的往事,毕竟肯定没有高凰写的文刺激精彩。”边籍毫不客气,“你先告诉我,你抓我的目的。毕竟你没直接灭口,而是抓活的,肯定是有原因的。” 沈荷微微偏了偏头:“有人让我抓你,我是替人办事。” 边籍眯了下眼睛:“谁?” “这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所以你抓我是被人胁迫?不是出于你自己的主观意愿?” “唔……”沈荷顿了顿,“抓活的确实是被人要求。我自己的意愿——是让你直接死。” 边籍:“……那你确实更狠。” 沈荷向后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么?” 边籍沉默片刻:“好吧,你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吧。你不是禄神派的么?怎么又和神农谷扯上了关系?” “你既然去过了神农谷,那应该知道他们的内门是一个姓沈的盘瑶宗族。”沈荷道,“我的母 第303章 亲,就是沈家人。” 边籍抬眼看他:“然后?” “我对沈家了解也不多,毕竟我母亲很早就脱离家族了。但我听说,沈家一直是同族内婚,而且,根据瑶人的传统,是女娶男嫁。” 沈荷平静地叙述道:“我那亲生父亲是个普通人,而且观念挺传统。我母亲隐瞒自己的出身,脱离了家族,只为了嫁给他。可能现在看来有些恋爱脑,但是在当时,他们确确实实是很相爱的,而且也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边籍听到这里,就知道故事大抵要到一个转折点了。 果不其然,沈荷道:“我作为术师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我从小就可以看见鬼怪,掐算占仆。这些能力对于一个术师家庭来说,是理所当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对于我那有些古板守旧的父亲来说,和怪物没什么两样。” 他仰起头,语气似乎挺轻松,挺感叹:“可能人到了一定年纪,就没办法再轻易接受新事物了吧,更何况,是这种足以摧毁他世界观的存在。” “父亲想要离婚,但母亲不让。她用尔点蛊强行留下父亲,甚至又和父亲有了一个女儿。不过她生产时,身体虚弱,她失去了对蛊的控制。父亲清醒过来,带着刚出生的妹妹逃走了。” “再到后来,协会介入,父母离婚,从此再无瓜葛。母亲说她没脸再回神农谷,便让我拜入了禄神派,而她自己在父亲离开侯便蝉绵病榻,在前些年去世了。我用学会的手段卜算出了父亲和妹妹在哪儿,找了过去。只是父亲恨透了母亲,也不喜欢同为术师的我,他也不让我和妹妹接触,因为怕妹妹跟着我也学会那些可怕的手段。” 沈荷看向边籍,目光幽幽地,缓缓叹了口气:“你看,都是父母离婚,都是跟着母亲生活,都是有个妹妹……凭什么你却家庭圆满,那么幸福呢?我很羡慕嫉妒,乃至是恨,你明白么?” 边籍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手上的三明治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望着沈荷:“伙计,我同情你的遭遇,可是并不是你心怀嫉妒想要弄死我的理由。更别提我过得也不怎么幸福,我因为性取向和家里闹掰了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荷突兀地笑了声,像是讥讽。 他上前一步,凑近边籍:“可是,你有父母,有妹妹,还有那个爱你爱得要死的左哲。在公司里的时候,你总跑到我跟前晃荡。你以为你在吐槽你家庭的糟心事,但对于我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你说,我有没有杀死你的动机?” 边籍:“……” 边籍微微后仰,和沈荷拉开些许距离。 “我那些作者说的没错,”他道,“你确实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泰。” 锁车还不够,现在还要索命了。 边籍直视着他:“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沈荷不理会他,而是站直身体,语气毫无起伏:“没什么目的,反正你迟早得死。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我不介意让你死得明白些。” 说完,他一抬手,那扇厚重的铁门便自动打开。 他大步走出去,铁门便又轰然关上,将边籍给锁在这一片晦暗之中。 头顶的灯闪了闪,顽强地亮着。 边籍:“……” 他盯着铁门片刻,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不对劲,虽然沈荷刚刚这番话和招供没什么两样,但是边籍却还是觉得怎么想都充满了疑点。 首先,沈荷如果真想杀了自己,那么他早就成功了。他此后将自己的魂魄扣在办公室里又是为什么? 再者,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沈荷不会不明白。如果有其他人想要自己的命,那他顺手推舟把责任摘出去不就好了?他这会儿跑到自己面前对着责任一通大包大揽,多少有些刻意。 边籍将手中的三明治默默吃完,又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补充了营养,觉得头脑也变得越发清晰了:沈荷适才还是给出了一些重要信息的。比如,盯上他的不只是沈荷,还有人想要抓他。 不过对方和沈荷的 第304章 目的不太一样,沈荷希望自己快点死,而那人是要抓活的。至于抓他是为了炼丹还是搞什么邪法,他这会儿不得而知。 但是他听得出来,那人对于沈荷有着不小的威慑力,而沈荷是听命于对方的。 所以沈荷这会儿再想要自己的命,也得忍住。 但那个要活捉自己的人会是谁呢? 边籍想了半天,却还是毫无头绪。 铁皮门那么厚实,他是不指望能听见什么了。于是他挪到靠近舱室的内侧,将耳朵贴在墙上,试图听一听船外面的声音。 除了船开动时自身的轰鸣声,他隐约能听见外面的海浪,以及……好像有什么动物在“嗷嗷”地叫着。 作者有话说: 边籍:……真是太刺激了 (此刻的左哲:??) 第106章你编辑还是你编辑 边籍听着那些动物的叫声,眉头皱了起来—— 是海鸥? 不太像,海鸥的叫声应该更尖锐些。 边籍又一次将口袋里那没有被收走的锦囊拿了出来,从里面倒出仅剩的一颗兽灵丹。 棕红色的丹药隐约散发着带着点甜味的药香,上面用不太明显的暗纹勾勒出一只圆滚滚,跟海洋把子肉似的海豹。 他原本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有用上这枚兽灵丹的机会了。毕竟狐狸那种毛茸茸还可以拿来“玩一玩”,但是海豹这种在岸上只能蛄蛹,或者拍肚皮的实在是让他没什么玩的想法。 或许可以让他更好地游泳……但是作为一个被淹死的人来说,边籍觉得自己连看到游泳池都会有些心生畏惧。 不过这会儿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边籍这么想着,用手指捏住兽灵丹,放在齿间一咬,将那枚丹药咬下了一半。 一颗兽灵丹的药效是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他还是省着点吃比较好。希望他这减半的药量也能有效果。 边籍又打开沈荷适才拿给他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将那半颗丹药顺了下去。 而后,他坐在床上,耐心却又带着些紧张地等待着。 突然—— 些许说话声透过舱体传了进来: “一会儿要去抓些小鱼吗?” “不,我要找块礁石晒太阳,你别整天鱼鱼鱼的,我们要做脱离低级趣味的豹……” 边籍愣了愣,最开始他以为这是船上的什么人在说话,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船舱外面,与海浪声混杂在一起的“嗷嗷”声不见了。 那些原本听不懂的动物叫声,居然变成了他能够理解的语言。 边籍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口袋里的锦囊,里面还有剩下的半块兽灵丹。 兽灵丹起效了。 他能听懂此刻船外的那些动物的语言。 所以说……刚刚那些“嗷嗷”的叫声,果然是海豹?! “豹生的意义是啥?” “是去码头整点小鱼儿。” “都说了要脱离低级趣味……” “你就说你整不整吧。” “整!” 而且听起来数量还不少,颇有些“豹多势众”的意思。 听着船舱外的那些海豹似乎在以“豹生的意义是啥”进行深入探讨,边籍的脸色却是逐渐阴沉了下来。他忍不住低骂一声:“我靠……” 得,他大抵猜到是谁要活捉自己了。 几个小时后,当沈荷再度拿着个速食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打开舱室铁门的时候,边籍坐在床上,对着他冷笑一声:“你跟楚半芳说一声,我要吃锅包肉、大拉皮、雪衣豆沙和酸菜炖猪肘。” 沈荷递过来三明治的手明显一僵,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情。 边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刻意凹出来一个不正宗的东北话腔调:“好嘛,我算是猜着了呗。” 沈荷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三明治和水往他怀里一扔,就迅速在房间里检查起来。 边籍依旧坐在床上:“你不用翻了,没手机,没电脑,更没个定位器。不过么,我听到了外面海豹的叫声。” 沈荷停下翻找的动作,直起身,用探究 第305章 的目光盯着他:“海豹?” “我国只有一种有固定繁殖地和野生种群的海豹,那就是西太平洋斑海豹。这玩意儿是国一,数量没那么多,最主要的栖息地也就是在东北那旮沓。”边籍老神在在地,“我说的没错吧?” 沈荷看着他,表情颇有几分诡异:“你居然知道这些……” “没办法,你也知道的,我们站不是有段时间流行写毛茸茸文学吗?小猫小狗小兔子写太多了,什么海豹山猫猞猁都全出来了。我为了指导那群作者写作,可是看了不少动物世界啊。”边籍笑了下,“怎样?审核,你编辑还是你编辑。” 沈荷不说话了,但显然是默认:“……” 边籍看着沈荷的反应,他其实也很紧张。毕竟对方是一位地阶术师,而自己只是普通人,他相信沈荷多的是办法让他死,甚至是生不如死。但是他不能害怕,他必须想办法逃离,想办法回去…… 他答应过左哲不会再离开的,他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 边籍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与沈荷周旋,索性继续揭牌:“好巧不巧,我活着的时候社交圈子就不大,死后更是不认识几个人。和我唯一有交集的东北人,只有楚半芳,楚会长。” 边籍屈起一条腿踩在床边上,一边胳膊肘搭在膝盖上,颇有些豪放:“而且他抓我,确实也有动机。他儿子死了,躯壳里也全是蛊,就算他想学习左哲复活他儿子,估计也做不到。所以……他想要我的躯壳,给他儿子借尸还魂,对吧?” 沈荷终于开口道:“你想怎样?” 边籍把三明治扔回他手里:“你去告诉楚半芳,他是千年的狐狸,我道行也不算差,让他别跟我玩什么聊斋,有话当面说清楚——唔,起码给我提升点待遇。” …… 数个小时前。 当左哲仓皇地跑到车边,却发现车内空空如也。 天空一声惊雷炸响,一场秋雨就这么浇了下来。 “边籍,边籍……”左哲仿佛被一只手卡住了喉咙,想要扬声去呼喊自己的爱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掏初手机,迅速地拨出一个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却只有一阵一阵冰冷的忙音。 他站在车边呆愣了数秒,原本格格正正的白衬衫已经被浇地透湿,冰凉地贴在身上,但是他却恍然未觉。 他怔怔地望着车内,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边籍本应坐在这,等着他,在看到他后笑脸相迎,再递上一个吻。 可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些日子的温存回忆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幻想。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也是这样一遍遍地打着对方的电话,却始终得不到回音。 他也算不出对方在哪儿,仿佛有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在阻止他窥测。 当时,他如坐针毡地等了一晚,等到了边籍的死讯。 可是现在呢?他会等到什么? 左哲想都不敢想。 一把伞适时地挡在了左哲的头顶,将那冰凉的秋雨隔开。 一个颇为熟悉的女声带着点感叹似的响起:“他被带走了,哎,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左哲有些僵硬地扭过头,高凰像是刚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仍旧穿着一身笔挺而板正的工作正装。她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头绳上挂着五枚铜钱。 她举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足够为两个人遮挡风雨。 左哲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高凰的衣领,几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高凰:“诶!” 她手上的伞一下子落了地,头顶一声惊雷劈下,秋雨冰凉地浇在两个人身上。 左哲凌乱的额发下,一双眼睛阴鸷到近乎阴狠地盯着高凰:“他在哪里?你都知道多少?” 但相比较左哲那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情绪,高凰却依旧平静,她似乎对此都早有预料,抬手拍了拍左哲的手腕:“你松松手,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该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命里有时终须有。” 左哲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第306章 ,但是边籍不在身边,他的灵魂仿佛也被抽离了躯壳,整个人仿佛一具空壳子,仿佛雨再大一点,就会将他冲垮。 高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收了伞,绕到副驾驶的座位处。 她拉开彻门:“上彻说,我可不想在这淋雨。” 左哲盯着她,声音哑着:“那是边籍的位置。” 体制内打工人的高凰呵呵:“我懂了,副驾驶是爱人,后座位是领导,驾驶座是你的,那我坐哪,我坐车顶上还是后备箱里?” 左哲:“……后座。” “行吧,我也体会下领导的感觉。”高凰满意地拉开侯座的车门,钻进了车里。 她等左哲上彻,这才抬手一点:“我给你个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联系下梅恭,让梅恭去趟沈荷的家,她和沈荷关系不错,知道对方住哪儿。” 左哲回头看了她一眼,出于对禄神派高功的信任,他当即掏初手机打开app,找到梅恭的联系方式,一个语音通话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了:“喂,左哲?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有新的活儿?” 左哲开了外放,拿着手机,回头看向高凰。 高凰看了左哲一眼,道:“梅恭啊,是我,高凰。你帮个忙——去沈荷家门口蹲着。” 梅恭:“啊?” “一会儿无论谁来找沈荷,你都将ta直接捆了。” “诶?!” 梅恭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犹犹豫豫:“不是,高凰,这不合规矩。万一对方是个普通人,我这不是严重违纪吗?就算对方是术师,我这也是不可以的呀……” 高凰看了左哲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也对,‘凡事始强,不免你求于人’。左哲,正所谓‘利先动不利静守’,你能给梅恭什么利?” 左哲沉默了片刻:“积分……或者,你们平台被沈荷锁掉的段落文包,大概1个g,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你贡献的。” 高凰脸上那仙风道骨的笑容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却听手机里梅恭已经迫不及待地高呼:“谢谢老板!!” 安排好了梅恭,左哲挂了通话:“然后做什么?” “唔,你去摇点人,多摇几个厉害的,能打的。” “边籍在哪里?” “我说了,你先摇人——” “边籍在哪里?” “……啧。”高凰靠在椅子上,将双臂枕到脑后。 她抬眼望向上方,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车顶,看见了虚空中某些更为玄妙的东西:“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作者有话说: oi!oi!oi!(疯狂海豹拍肚皮) ——— 鸣谢东北话顾问@赛博柴犬老师哈哈哈哈 第107章问心 边籍没有在狭小的舱室里等太久,那厚重的铁门便被再一次推开。 沈荷背光而立,对着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的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出来吧,楚会长想见你。” 还真是楚半芳。 边籍冷冷地笑了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跟着沈荷往外走。 边籍出了舱室,这才发现,他此刻在一艘不算大的游船上,船分两层,像是江上常见的观光游船。只是此刻透过船两侧的窗户看去,却看不见城市的万家灯火,而是一片漆黑。涛声与海豹的叫声传来,证明他们此刻正在大海上航行。 那他想要跳船逃跑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边籍环顾四周,冷静地评估着形势。 他原本被关在一层靠近船尾的舱室里,而沈荷则带着他往靠近船头的楼梯走。但仅仅这一层,他目之所及的范围,也站着十来位穿着黑衣的保镖。 那些保镖虽然是统一的着装,但是身上却爬着不同的小动物,蛇,老鼠,黄鼠狼……每一只都明显带着些灵性,显然不是普通的动物。 都是出马仙,和楚半芳是一伙的。 边籍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他面上不显,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就算知道了现在对 第307章 手是谁,他也没办法反抗。无论是船上船下,都是死路一条。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左哲知道他的准确位置。可是沈荷这个玩奇门遁甲的最会蒙蔽天机了,左哲能算出来,并且及时赶到么? 边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疑问抛之脑后。即便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他也得想办法维持着冷静去与楚半芳等人周旋。 他没有逞莽夫之勇去硬刚,而是顺从地跟着沈荷走上楼梯,来到了二层的甲板。 漫天的星子之下,楚半芳坐在一张桌子边,桌上摆着酒壶酒杯,而他则望着面前的大海。 黑夜之下,大海漆黑如墨,毫无景致可言,但是楚半芳却仍然背对着他们,望着那一片晦暗。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边小友来了,过来坐吧。” 声音慈和如旧,一如此前。 边籍看了沈荷一眼,抬步走过去,拉开楚半芳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下。 而送他过来的沈荷完成了任务,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只是越过他们,走到栏杆边,双手撑住栏杆,吹着海风看着海。 边籍看了眼他的背影,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真会装口”。 “边小友啊——”楚半芳的一句呼唤让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中年人身上。 楚半芳提了酒壶,斟满了两个白酒杯:“我敬你一杯。” 边籍没有伸手去接杯子,只是冷笑一声:“别,我受不起。” 楚半芳却也不恼,径自提了一杯:“没事儿,你不想喝就不喝。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头直接闷了一杯,将那酒杯对着边籍倒了倒,表示自己真的喝完了。 “这一杯呢,是我敬你聪明、敏锐,居然能根据那些海豹的叫声来断定是我动的手。” 边籍抬了下手:“也不只是海豹。楚会长,神农谷的那次,也是你动的手吧。” 彼时他在神农谷里,被一只狐狸吸引,又差点被一只蟒蛇吞掉带走,当时他就觉得不对—— “我被那条蟒蛇吞进肚子里时,没闻到那个蛇类的腥味儿,反倒是闻到了一股雷击木的香气,”边籍对着楚半芳抬了抬下巴,“那味道,和你上次递给我看的钥匙扣一模一样。而你们五大仙家中的柳仙,不正是‘蛇家’和‘蟒家’么?” 楚半芳笑了笑,甚至面露几分赞许,仿佛真的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机敏感到惊喜:“你虽然不是我们这道上的人,但你懂得确实挺多,也难怪小左那孩子那么喜欢你。”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第二杯呢,是我向你赔罪——边小友,对不住了。” 他一仰脖子将这第二杯酒也喝干了,而后将杯子重重地磕在了桌上:“你要恨我,要怨我,都没关系,我只要我的儿子活过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看海了,而是死死地盯着边籍。 夜幕之下,这位看着一向慈和圆滑的中年人,露出一种近乎狠辣的神情来,仿佛一只盯上了猎物,便绝不放手的蛇。 边籍被他这目光盯得心里颤了颤,但好在他对此早有预料,所有并没有被吓到。 他压下自己心中不适的情绪,尽力与楚半芳周旋,想要掏初更多的情包:“行,你想拿我的躯壳去给你儿子用,从情感上来说,我理解你,毕竟你虽然在我这儿不是人,但你确实算是个好父亲。” 楚半芳似乎没想到边籍居然这么“配合”甚至理解,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那种狠辣的神情也消散了不少。 边籍望着他:“但是我仍然有些不解,想请你给我解解惑。” 楚半芳非常内心且好脾气:“你说。” “神农谷那次,左哲及时赶到了,你没来得及动手。但是盛景号游轮出事的那天,左哲被支开那么长时间,我还和你一起坐车去了协会,你当时为什么没动手?”边籍望着他,“甚至还给了我线索,让我们去闵州。” 在神农谷出过事后,他确实是怀疑过楚半芳是不是要做什么的。 可是那晚楚半芳 第308章 明明有机会将他带走,却仍然没有动手,还好心地帮了他们一把,他便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但楚半芳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楚半芳望着他,脸上的情绪渐渐消失了,他默不作声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像之前那样一口闷。 他啜饮了一小口,似乎被那烈度不低的白酒辣到了,嘶嘶地吸着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小边啊,”他低声道,“当时在车上,我和你说了,这事儿很难……我说的并不单纯指让人起死回生这件事本身,而是我要下定决心,这很难。”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是个活斯人了。小左这孩子做的事儿,是严重违反天道的。因果轮回,生老病死,这是这世间的秩序,是不容打破的规矩。起死回生,这是邪术,是禁术。作为协会的会长,维持术师界秩序的人,我当时就应该把他抓起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再将你解决掉。” “可是,我默许了。” 楚半芳缓缓叹出一口气来:“因为我当时刚刚丧子,我知道失去一个至亲之人的痛苦,所以我不忍心让小左再受一遍伤。而且,我诚实来说,当时我看见你们,我是惊讶,惊恐,却也惊喜的。” “我是出马仙,我们请神,敬神,我从没想过做那种违逆天道的事。可是小左做了,而且,还快做成了……却也让我意识到,原来我的儿子并非真正无力回天,我或许还能有别的办法,让我儿子回来。” “于是,我第一次去了解、研究这种禁术。但我很快发现,这种禁术的实施条件太苛刻了,尤其是对于躯壳的维护。” 楚半芳皱着眉,像是在解一道极难的题:“并不是随便弄具遗体来就能作为容器的,必须在人所剩的生机还没完全消散之际,便用灵力温养起来,时时刻刻,昼夜不断。你别看你现在活动与常人没多大差别,但你其实一直在通过你们之间的‘缘’,从左哲那小子身上抽着灵力。你就像一个连着充电线的玩具,一旦供给的灵力断了,你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梯。” 边籍怔愣了片刻,他虽然已经知道左哲对于自己的复生付出不小,但是听楚半芳这么形象的比喻,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楚半芳又抿了口酒:“除了有‘乾坤盗’能力的那群人,世上无人可以做到,至少我做不到。更何况,以我儿子他那遗体的状况,也没办法做复生仪式。那一个49号死了,可他留下的蛊还在。” “……” “你在神农谷的时候,是我对你出手的。”楚半芳出乎意料地坦诚,估计是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边小友,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楚某人确实算不上多好的人,但我却也从来没干过多恶的事儿。我谋权,我图财,但我从来没害过人命——” “左家的那条线索在我这其实捂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之前都没说过。因为你一旦魂魄集齐了,我就抢不了你的躯壳了。当时失手后,我想着,就这么着吧,可能就是没那个命。我试着去放下,去成全你们……可是,难啊,要放下,太难了。” “我看到了让我儿子死而复生的可能,我一个做父亲的,怎么还能轻易放下呢?” 楚半芳将被子里所剩无几的酒喝完了,他望着边籍,眼里竟已然蓄了泪。 他拍着胸口,抻着脖子:“我扪心自问,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让我儿子死而复生的机会溜走却无所作为,我会愧疚后悔一辈子。你是个好孩子,是个无辜的普通人。我今个儿抓了你,害了你,我也会愧疚一辈子,但我不后悔。只要我儿子能活,小左就是让我赔上我自个儿的命来偿还,我也乐意。” 边籍说不出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拧巴的难受。 如果楚半芳盯上的是别人,他或许还会感慨一句“父爱如山”。 可是他盯上的是自己,边籍只觉得膈应又毛骨悚然。 “左哲他们已经找过来了。” 沈荷的一句话伴着海风而来,让边籍一惊又一喜。 但楚半芳 第309章 却好似并不意外也不担心:“这么快?” “嗯,毕竟高凰在他们那边。” “但以你的奇门之术,想要挡住他们还是足够的吧?” 边籍猛地扭头,下意识地想要在海上找到自己的爱人,却悚然发现不知何时,海面上蒸腾起了浓稠的雾气,将一切都遮盖在那灰白色的云雾之后。 “挡不了太久,但应该足够完成仪式了。”沈荷道,“他们现在只知道我们的大概范围,但是找不到具体位置。” “那行,这就准备开始吧。”楚半芳放下杯子站起来,他对着边籍笑了下,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边小友,对不住了,要不是小左那孩子找来得这么快,我还能差人去岸上买点锅包肉、大拉皮儿什么的,至少给你加餐断头饭。” 作者有话说: 边籍:你是父慈子孝了,而我连份锅包肉都吃不到是吧! 第108章破阵 楚半芳对沈荷招呼道:“小沈啊,来帮个忙吧。” 原本站在围栏边的沈荷点点头,转过身,向他们走来。 边籍倏然站起身:“你们要做什么?!” “当然是摆阵起式了,”楚半芳大抵是觉得边籍必定不可能逃脱,语气有些感慨,却又有些松快,他用一种安抚性的语气道,“你别挣扎,也别想着逃。小左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你又打不过我们。这四周都是茫茫大海,你跳船那就只能淹死了,哎呀,那感觉你也体会过,很不好受的。” 边籍盯着楚半芳以及步步向他逼近的沈荷,慢慢后退几步,逐渐靠近围栏。楚半芳说的话似乎激起了他本能里对于溺水的恐惧,他虽然面上不显,但身体却止不住地打寒颤。 “别后退了,回来吧,你放心,这仪式只会取走你的躯壳,而你的魂魄则可以去轮回转世,”楚半芳又恢复了那副貌似慈和的老狐狸笑脸,仿佛他不是在哄着边籍去赴死,而是一位极有经验的销售在向客户推销项目,“我们出马仙最擅长请仙上身的活儿了,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简直是手拿把掐,你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闭嘴。”边籍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退到了围栏边,身后便是漆黑如墨,不断翻涌的大海。腥咸的海风将一些溅起的水珠拍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自己头发、后背都已一片湿寒。 他退无可退。 楚半芳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对他抬起手:“回来吧,边小友,你是个好孩子——你既然今日必有一死,何不成全了我一颗拳拳爱子之心呢?这是命,得认。” “那不好意思,我不认,”边籍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他虽然紧张到双腿都有些站立不稳,需要靠手扶栏杆支撑,但还是冷笑道,“我这个人,认死理,凡是我认准的事,天王老子来劝我都没用。我答应了左哲我会陪他一辈子,我决不食言。” “而且,”边籍盯着楚半芳,任由海风拉扯着他耳畔的黄符耳坠,“你怎知左哲他找不到我?” 楚半芳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收敛了,他盯着边籍,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边籍抬起手,捏住了那张黄符,让它在冷冽的海风中得到一处支撑:“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术师,但是玄幻小说我看了不少——那些符咒、法阵一旦被打破,施术者哪怕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都会有所感应。不知道在你们这个世界观里,有没有这个概念?” 楚半芳的神情一僵,但旋即他又笑了笑:“算了吧,边小友,以左哲那孩子的实力,凭你自己,是撕不坏那张符的。” “确实,我撕不坏。”边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这证明他确实误打误撞地说重了,“但谁说,我要破坏这张符了?” 不等楚半芳说话,边籍一笑:“山不转水转,我伤不了这符,但我的身躯归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捏住那张符,用尽全力向下一扯!! 金属的挂钩硬生生地撕凯耳垂,原本好好的一块软肉瞬间血肉模糊! 第310章 “唔!”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让边籍忍不住闷哼一声。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给他的面部轮廓用殷红的血色勾了半边。 边籍面色发白,却仍然对着呆滞住的两人露出一个笑。 他对着两人晃了晃手中的黄符耳坠,那金属的挂钩上还挂着点细碎的血肉。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再,见。” 紧接着,他猛地转身,手撑在栏杆上,直接纵身一跃,翻入海中! 在身躯越过围栏的一瞬间,边籍似乎听见沈荷发出了一声呼喊,但是却又被海风转瞬吹散。 冰冷漆黑的海面近在眼前,翻涌的波涛仿佛一只潜藏在黑暗中的凶兽张开了满是利齿尖牙的大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出于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的思维都随之变得迟缓。 那几乎只是几息的时间内,他却想了很多。 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静江桥上,但这一次他没看见于茸的幻象,眼前是茫茫大海而不是江水,但他两次都跳得毫不犹豫。 但落水前的那一刹那,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再淹死了,他要回家……左哲还在等他。 下一秒,边籍的身躯狠狠砸入海中。 …… 大雾外,一艘海钓船上,左哲倏然站起了身,眼睛死死盯着那灰雾的某一处。 从边籍失踪到了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他按着高凰的指示带着人找到这里,却被困在了这一片诡异的灰雾外。 无论驱使船往哪个方向行驶,最后都会回到原点,怎么也进入不了在被雾围绕着的区域里。 一看就知道这是奇门遁甲的手段。 是沈荷。 左哲暗暗咬紧牙关,神情阴冷狠戾。 果然自己之前就不该轻易放过他。 不光是他看出了不对劲,在他旁边,华施也看出了端倪:“我说,这好像是禄神派的手段吧……” 高凰坐在靠近船舱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守在舱门口,颇有点守门神的味道:“是哦。” 她倒是此刻船上最轻松的人。 程叙渊扭头看她:“那你能破开这手段吗?” “唔,其实我不太行。破这阵对于灵力的要求还挺高的。不过华道友你应该可以做到啊,”高凰将锅甩给华施,“这阵法的本质和你们丹青门的画境封印还挺像的,只要找到阵眼,那你破开还不是手到擒来?” 华施嘴角一抽:“那我也要能找到阵眼啊。” 一旁的程叙渊温声道:“落瑙,你再努力找找看?高道友的卜算从不出错,她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华施:“……那我还真是谢谢她这么信任我啊。我都没见过这阵,哪知道这阵眼怎么找?” 他扭头对着船舱里扯着脖子喊了句:“喂!那位道友,你不是说你是搞凤水堪舆的吗?你来说道说道呗?” 他话音刚落,紧闭的舱门打开些许,云盈从里面从里面探出头来,那一头染成高级灰的头发在海风中飞舞,颇有点风吹骄傲放纵的感觉:“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奇门局,而是局里套了另一个阵。” 华施皱眉:“是嘛,可这凤水不是讲究藏风聚气,水又主财、主气。可海上本来四面漏风,最忌气散,按理说不是什么起阵的好地方啊。” “理论如此,但这里不一样。”云盈又探出一条胳膊来,在半空划拉几下,“你看这片海,潮水从两侧汇过来,中间却形成了一个回流。再加上沈荷用奇门遁甲把外面的气机截断,相当于人为造出了一个聚水口。水一聚,气就不容易散,只怕是是把整片海域都当成阵盘了。诶,叙渊,你再给点药,那姑娘估计要醒了。” 程叙渊皱了皱眉:“还要再给她用药吗?” “这你别问我啊,”云盈看向高凰,“还要用药吗?” 高凰摸了摸自己发绳上的铜钱:“让她再睡个一刻钟。” “好吧。”程叙渊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初一个不算 第311章 大的针灸包来,他打开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抛过去。 “收到。”云盈稳稳接住,又缩回去了。 华施得到了云盈的指点,认真地四下张望观察起来,但嘴里却在嘀咕:“我就不明白了,沈荷这家伙到底是要做什么?搞出这么大场面,他到底和边籍什么仇什么怨啊?还有你也是——” 他瞥了眼左哲:“你自己要救对象,把我们一大帮子人全给带上。四个天阶一个玄阶,再带上一个我,这么大的阵仗你至于吗?你知不知道阿渊哥哥请假有多不容易,你——” “华施。”出言的是程叙渊,温温和和的一声,却成功让年轻的恋人闭了嘴。 左哲坐在船边的位置,没有看华施,他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望着眼前的一片雾:“我要找到他。” 为此,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当高凰让他多找些帮手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人选全部半请半求地带了来。 程叙渊,华施,云盈,梅恭加上高凰。 但请他们出手相助,需要给多少积分欠多少人情,左哲都没想过,也没考虑过。 他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边籍可以平安无事地回到他的身边,他可以不论代价,不计后果。 华施:“……啧,恋爱脑。” 然而,他一句吐槽刚刚说完,原本一直枯坐在那的左哲却猛地站了起来。 华施被他的动作搞得忍不住身体后仰些许,警惕道:“怎么?要达架啊?” 然而左哲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雾的某一处,眼睛里迸社出异样的光彩来。 “他出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我感觉到了,我放在他身上的符咒被扯掉了……” 高凰像是对此早有预料,胸有成竹似的勾了勾唇。 她看向左哲:“终于来了……你感觉下,灵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左哲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指向灰雾的某一处。 高凰当即一拍手:“华施,破阵。” 华施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搞得颇为不爽:“我靠你真当你高管呢,命令我怎么这么顺口——” “华施。” “阿渊哥哥,”华施不满地一撇嘴,故作可怜地捧起自己的右手,“我腱鞘炎还没好……” 但他话音刚落,程叙渊就已经面无表情地一抖自己的针灸包,从里面取出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他手起针落地在华施的手腕上唰唰唰地扎了几针,然后问:“还疼吗?” 华施都懵了:“……不疼了。” 程叙渊将针收回,抬了抬下巴:“那好,去吧。” 华施:“……”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爱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嘀咕一句:“我靠,还真不疼了。” 他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又不敢细想。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边籍给救出来。 他一抬手,祭出自己的数位板,便开始在上面画起来。 一张张符咒在半空中显现,又被华施一键复制粘贴。金红的光芒在海面上闪烁着,迅速从几个光点拉扯成长长的线,几乎将面前的一片海域都给照亮。 虽然他用着“玄学版ps”可以迅速创造出符咒,但是也只是节省时间,并不代表他不需要付出灵力。 一下子抽取出这么多灵力,饶是华施拥有着乾坤盗的能力,也一时有些来不及补足体内的缺失。他面色有些泛白,身形晃了晃。 程叙渊迅速伸手,将他扶住。 华施对着他笑了下,用笔在数位板上一划—— “破。” 所有符咒像是受到了感召似的,化作一只只金红色的飞鸟,冲向了灰雾的某一处。 隐约间,所有人都听见虚空中传来一阵响,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嗯,此前华施经常以腱鞘炎为借口做什么呢~? 下一章左哲又可以抱住边籍了! 第109章再次相拥 灰雾开始逐渐散开了。 第312章 左哲将溯尘笔捏在手中,显然是随时准备动手了。 而高凰站起了身,面色也严肃起来,也开始严阵以待。 倒是华施见自己的任务完成,往旁边一歪,就将半身的重量压到了程叙渊身上:“阿渊哥哥,我好虚弱啊……” 程叙渊一手扶着他,温声地哄:“那我扶你去船舱里?” 华施问:“那你呢?” “我当然是呆在这。”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祭出自己的键盘了,“阿哲需要帮忙呢。” 听见程叙渊不和自己回船舱,华施一秒立直,哪有半分虚弱的模样:“行,那我也待在这。万一有什么事,我保护你。” 程叙渊笑了下:“好。”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左哲几眼。 曾几何时,他也不理解好友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要和一个身份完全不适配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不愿尝试放下,而是一直执着? 为什么宁可违逆天道也要让对方安好? 但现在…… 程叙渊看了一眼身旁的华施。 他觉得,他能理解左哲了。 …… 边籍知道,自己落水这一声在汹涌的涛声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却觉得仿佛有一颗炮弹在自己身边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脑发懵,耳朵嗡鸣,浑身上下都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但是他没有时间缓解,冰冷咸腥的海水已经不容抗拒的一拥而上,田满了他的所有感官,将他整个包裹。 在海面上时,他能听见那气势磅礴的涛声。但是落入水中后,一切声音都仿佛在瞬间被关进了盒子里,只传来闷闷的响。 水压挤着他的胸膛,让他无法呼吸。 也对,海豹是哺乳动物,又不是鱼类,只是闭气能力强大,却根本无法在水下呼吸。 边籍只能庆幸自己在落水前吸了一大口空气,让他姑且还能再憋一段时间。 如果这时候上浮,说不定又会被沈荷和楚半芳他们抓回去,但是海里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一片幽深的蓝,他连方向都分不清。 边籍只能随便往一个地方扎了个猛子,试着和船拉开一段距离…… 但是没过多久,边籍只觉得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缠在了自己腰上,带上一股不容反抗的拉力,将他向海面上扯去! 边籍一惊,下意识想要反抗,但是他这点能耐在修为强大的术师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边籍仿佛一条被捕捞上岸的鱼,瞬间被扯出了海面! 他已经适应了海水中的温度,骤然被扯到空气中,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寒凉。 他打了个哆嗦—— 但是下一秒,他却依旧被紧紧锁入一个温暖到乃至炽热的怀抱中。 边籍一愣,停止了反抗与挣扎。 左哲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着,低沉地在他耳畔响起:“我找到你了……不许跑,不许离开我。”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杀,温暖的怀抱在此刻仿佛一场美梦。 边籍缓缓抬起手,拥抱住左哲。他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稍微用点力,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就会如泡沫般消散,而他会绝望地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但好在,他的手稳稳地落在了对方宽厚的脊背上,体温透过衣服传到他的掌心,一切都是那么沉稳而真实。 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席卷而来,边籍忍不住紧紧地回抱住左哲,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你找到我了,你找到我了……我在,我不离开,我爱你。” 左哲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但是边籍能察觉到,对方抱着自己的力度更大了些,像是要将他给直接融进骨血里,血融着血,肉粘着肉,永远也分不开。 似乎有温热的液滴落在自己的颈侧,边籍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轻声道:“我在呢,别怕。” 海面上,涛声依旧,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落入耳中—— “诶,好了好了,左哲给他捞上来了。” “啊?那我捞到的这是什么?” “我靠你别乱捞啊 第313章 !你捞这么多海豹上来是要做什么?!” “快放回去放回去,这可是国一!你要牢底坐穿吗?!” 边籍抬眼望去,这才发现他们在一艘海钓船上,除了他和左哲,船上还有不少人。梅恭,华施,程叙渊,还有高凰都在。 梅恭手里拖着条长长的卷轴,卷轴在半空分出好几条虚影,一条卷着一只嗷嗷叫着的斑海豹。 兽灵丹的有效时间还没结束,边籍能听出那些斑海豹一个个地操着口东北大碴子的话,骂得还挺脏: “der呵的,我就抓个小鱼儿,你薅我上来干啥?” “诶呀妈呀,这人类咋虎了吧唧的,瞅那样儿,拍肚皮估计都拍不响。” “放我下去,损sai的,我抓不着小鱼儿全赖你!” “我诅咒你介辈子一口小鱼儿都次不着!” 边籍:“……” 好恶毒的咒骂。 得益于这些海豹,他突然觉得这生死契阔的重逢场面不怎么伤感了。 他轻轻推了推左哲,示意对方放开自己,毕竟眼下也不是秀恩爱的好时候。 梅恭在将趴趴啪拍肚皮的海豹放回海里,而华施则看着他们:“现在边籍也找到了,我们是返程吗?” “还不到时候,”高凰道,“不把幕后的这些人解决了,这事就不算完。” “幕后?”程叙渊皱眉,“谁?” 边籍扭头,看向朝着他们驶来的船,沉声道:“除了沈荷,还有楚半芳。” “什么?!”几人齐齐一惊。 华施作势扭头:“你们这对手确实太厉害了,我们丹青门要是今年因为这个评不上先进门派,师父一定会把我的皮扒了的——” 但程叙渊一抬手把他拉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半芳想拿我复活他儿子,”边籍一脸晦气,“但沈荷怎么和他搅和在一起的,我还没想明白。” “没事,我们一起解决了。”高凰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抬手一指那近在咫尺的游轮,“等他们来吧。” 边籍咽了咽唾沫,适才楚半芳口口声声想要他性命的话语言犹在耳,让他不由得胆寒。湿凉的衣服贴在身上,更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但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边籍扭过头,正好迎上左哲的目光。 温度沿着交握的双手传导到边籍的身上,左哲提起溯尘笔轻轻一划—— 他身上的水汽便骤然蒸腾开来,衣服转瞬变得温暖而干燥。 边籍望着眼前的男人,以及对方眼中自己小小的缩影,不由得笑了下。 他动了动手,从牵着彼此,变成十指交扣。 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气,将甲板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吹得更加紧绷。 楚半芳站在那艘更大的游轮船头,身后是十余名黑衣保镖,他们身上盘踞的蛇鼠黄狼在夜色中泛着一种兼具诡异与灵性的光,显然都是可以请上身的“仙家”。 沈荷站在距离楚半芳一步之遥的位置,他似乎仍然蠢蠢欲动地想要对边籍出手,但是却在看见边籍身后的高凰时不由得一怔,旋即撇开脸去。 楚半芳站在一群人的最前面,他的脸上仍旧挂着惯常的、程式化的慈和微笑:“左哲啊,你应该知道你犯了错吧?将边籍交给我……你,还有其他人做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 左哲将边籍护在身后,溯尘笔的笔尖已经凝上了金红的光。他的长发与衣袍被海风猎猎地扬起,周身灵力翻涌:“你做梦。” “唉,当真冥顽不灵。”楚半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似乎不准备继续伪装了,抬手一挥,“动手吧,死活不论,我只要那个小子的躯壳。”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们齐齐发出一声怒喝,纷纷催动身上的仙家,化作一道道黑影朝这边扑来。 而船上的一群高阶术师们自然不惧,纷纷各显神通直接迎上。 一时间,兽吼声、风声、灵力碰撞的爆鸣声混作一团,小小的海钓船瞬间成了风暴的中心! 梅恭手中卷轴一抖,无数只本该 第314章 存在于传说中的灵兽便从画中跃出,嘶吼着向着敌人扑去。 “吼——”穷奇两只爪子一左一右按住两个黑衣人,发出撼天动地的嘶吼声。 然而穷奇吼声虽大,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梅恭喊:“喂!这些人该怎么办啊?!” 要是对方是什么利归精怪,她就直接让自己的这些凶兽下嘴去咬了。 可是对方是人,活生生的人。 梅恭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她犹犹豫豫:“要不扔下去喂海豹?” “海豹不吃这个。”高凰凭借着自己的卜算能力轻巧地避开攻击,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扭。 在那人吃痛的叫声中,高凰又一脚踹在他的腿上:“让他们没办法行动就好,扔边上。” “好嘞。”梅恭抬手扔出卷轴,卷轴化出几道虚影,像刚刚捞海豹那样将几个人直接卷住。 “啧,麻烦。”华施嘴上说着麻烦,但是却还有闲心在程叙渊面前彰显实力。数位笔在手指间挽了个漂亮的花,在数位板上唰唰唰地起舞,无数符咒便在他周身绽放开来,“阿渊哥哥,靠近点,我保护你。” “好。”程叙渊温声应道,但手中键盘按了几下,他呵出一口青蓝色的雾,几个冲着他们方向来的黑衣人还不等碰到华施的符咒,便已经被他放倒了。 一只刺猬跑到那些黑衣人身边,勉强帮他们解了蛊,但短时间内,他们只怕都无法恢复,更别提形成战力。 那刺猬是楚半芳的白仙。楚半芳本想直奔着边籍出手,但他显然也无法真的把这些属下当耗材。 他不得不先将精力放在给他们解蛊上,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向程叙渊,而素来和气到有些窝囊的青年却毫无退缩之意。 “楚会长,”程叙渊道,“晚辈陪您过两招。” “……” 楚半芳语气仍然端着副前辈领导的腔调,但眼里却已满是冷意:“小程啊,你是希望协会重新评估你的危险性吗?” “我不介意。” “唉,小程啊,”楚半芳摇摇头,“你确实已经很像人了,只可惜,还不懂人情世故啊。” “兄长他们没教过我怎样做人情,”程叙渊望向楚半芳,眼里是一种区别于普通人的,如野兽一般的光,“但教过我,如何行人事。”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东北话指导@赛博柴犬老师哈哈哈 我就爱写海豹啊! 第110章哥哥 …… 那些黑衣保镖估计在术师中只能算普通,虽然凭借着人数优势能暂时拖住几人,但是却终究不是对手。 但相比之下,沈荷作为地阶术师所能带来的压力可比他们大多了。 他跃到船上后,便直奔着边籍而来。 手中锁链飞出,却不是径直冲向边籍,而是社向某一个方向后,又诡异地一个弯折,指向边籍面门。 边籍只觉得那飞来的锁链自带无形的锐利气场,明明只是条三指宽的铁链子,却仿佛一只猛虎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边籍作为外行不了解,但全心全意护着边籍的左哲却能多少看出些门道。 奇门遁甲之术—— 自伤门而来,引动天蓬星,造出一个白虎猖狂的凶格,妥妥的杀招。 沈荷是真的想要边籍的命! 左哲神色一凛。 他同梅恭一样,此前他的敌人大多都是鬼怪妖邪,需要和人对上的情形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同道间点到即止的友好切磋。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由人带来的杀意,他还是头一遭。 他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却听高凰一声喝:“踏生门,开休门!” 这仿佛当头一声棒喝,左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依着对方的指点做出反应。 就算在奇门这方面造诣不深,但是基础理论他早已烂熟于胸,迅速踏上指定的方位,一笔挥来,将沈荷这凌厉无比的杀招以一种以柔克刚的方式化解。 见杀招被破,沈荷不假思索迅速变阵,又去踏死门,引动 第315章 天柱星,来了一招“朱雀投江”。天柱星主毁折,朱雀主火,投江便是水火不容,又是凶狠至极的杀招。 但高凰却丝毫不觉为难,又迅速指挥左哲破阵:“景门,乙奇,青龙返首。” 青龙返首素有奇门第一吉格之说,主百事皆吉。 溯尘笔一笔挥出,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与威压,瞬间瓦解沈荷的凶阵。 高凰给左哲指的招虽然不能反过来伤到沈荷,却足够让他防守得固若金汤。 沈荷被那一笔的挥退半步,他猛地扭头看向高凰:“你有完没完??!” “当然没完。”高凰踩着俩黑衣人,故作高深地一笑,“审核是不可能赢过搞黄作者的。” 沈荷:“……” 边籍:“……喂。” 虽然眼下是敌对阵营,但两位前同事的表情却都异曲同工的难以言喻:他们都觉得她话里有话。 一旁的梅恭看高凰的眼神都变得崇拜了起来:“我原本以为你们禄神派只能卜算呢,没想到攻守都这么厉害!” “啊,倒也不是我厉害。”高凰摸了摸发绳上的铜钱,对着沈荷笑了下,“正所谓六爻看卦,奇门开局,而大六壬看得是来龙去脉,天地人和。大六壬起课的局限其实不小,但就眼下的状况,占时、四课、类神、年命,都于我有利,沈荷啊沈荷,你说,这是不是命?” 沈荷脸色沉郁地盯了她数秒,却又旋即再度看向边籍。 边籍:?! 边籍:“不是,哥们,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这么希望我死??” 沈荷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 说完,他手中的锁链扬起,再度向着边籍而来! 左哲迅速上前一步,在高凰的指点下与沈荷缠斗在一起。 大抵审核和作者这两种存在天生就是宿敌,两人一时难分高下。 但有某些不能过审的场外因素的帮助,审核非但锁不住作者,还隐隐被对方压制。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高凰一边给左哲支着招,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她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下一秒,船舱里传出“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紧闭的舱门上,像一声定音鼓,让双方的动作都顿了顿。但是,两边人却都反应过来,忽略了那声异响,又一次缠斗在一处。 左哲在高凰的帮助下压制沈荷。而楚半芳虽然是协会会长,但却不代表他的武力也同样高强,被程叙渊那堪称怪物的蛊术给打得只能勉强自保,更别提来抓边籍。 边籍被左哲护着,不用专心对敌,倒还能冷静地观察一下情形—— 他这才发现,他刚被左哲捞上来时,是看见了云盈的。 但是云盈似乎同他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钻进船舱里去了。 后面左哲他们同沈荷一群人打得这么热火朝天,云盈却始终没有露面。 她在船舱里做什么? 边籍正思索着,却听见船舱里又传来一阵响动。仿佛那里面关着一头蠢蠢欲动的野兽,而那东西焦躁不安却又迫不及待地挣脱束傅,从那狭小的船舱里逃出。 一旁,高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神情平静而笃定,仿佛已经胜劵在握。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她看了沈荷一眼,又抬头看了眼因为灵力暴乱而乌云密布的天空,叹了口气。 “砰!” 舱门被重重推开,砸在金属墙壁上时,发出一声砰然的巨响。 一个少女带着惊恐、无措以及希望的呼声凄厉地撕凯了当下混乱的战局: “哥哥——!!!” 边籍几乎只有片刻的停顿,便猛地反应过来: 那个声音与他在梦境里听见的哭喊重合了,明明今时不同往日,却依旧触动了他身体里的某段尘封的回忆,让他不由得觳觫战栗。 是于茸!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但是,他却发现,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当那一声呼喊响起,原本和左哲打得有来 第316章 有回的沈荷便猛地扭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反应太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便做出了几近本能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去担忧、去牵挂那个呼喊着“哥哥”的人,下意识想要赶到对方身边,去保护她。 这种反应甚至压制了一个人自我保护的本能机制,让他忽略了自己正在与左哲对局,任由溯尘笔挥出的一道光,如利刃般削在自己的肩头。 他闷哼一声,伤口血流如注。但却下意识向着于茸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但那之后,他却很快反应过来,又堪堪停住脚步,想要做出一副毫无触动的模样。 仿佛突然出现的于茸与他毫无关联。 可是他适才的反应太明显,此刻的掩饰也太拙劣,边籍怔愣地望着他,脑子里却已经浮现出一个诡谲而荒谬的设想。 他犹疑地扭头看了看船舱的方向—— 站在门口的人,确实是于茸。 他名义上的妹妹。 于茸像是刚刚放学,身上还穿着一身校服。 她被云盈困在一处法阵里,无法逃脱。光幕自她脚下拔地而起,如牢笼般将她死死困在其中。 她不断拍打着面前的光幕,焦急地张嘴呼喊着,但却没有声音传出,仿佛在演一出滑稽的默剧。 边籍不知道于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恰如他不懂于茸到底在他的死亡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也听不见于茸的喊声,但他却读懂了于茸的唇语—— 她在喊: 哥哥。 但她看着的人,不是自己。 边籍犹疑而懵然地缓缓扭头,看向了沈荷。 沈荷静默地立在那,手捏紧了锁链。 他像是在刻意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于茸一眼,只是专心对敌。但是他紧皱的眉头,苍白的脸色,以及明显不同寻常的态度,都在证实着一个吊诡的真相。 左哲站在边籍身前,皱着眉,微微侧了侧脸,低声道:“沈荷说过,他有一个妹妹?” 这不该是疑问句了,毕竟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实。 沈荷的父母离婚了,边籍的父母也离婚了。沈荷有一个妹妹,而边籍也有一个妹妹,他们的妹妹在同一所初中上学……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堪称冤孽的缘分? 那日在盛景号上于茸说过的话,在左哲的脑海里纷沓闪现,一片一片,最终拼接成完整的一幅画面—— “你是怎么知道雷击木可以驱归的?” “哥哥教的。” “亲哥哥吗?” “嗯。” “你有几个哥哥?” “只有一个。” …… 还有那句:“哥哥,帮帮我呀!” 曾几何时,左哲也在心中带着点感慨与庆幸地想着:至少边籍的那些家人里,还有于茸这个妹妹在意她。 可是当拼图的最后一块被严丝合缝地拼上,左哲这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于茸口中,那唯一的亲哥哥从来不是边籍。 是沈荷。 边籍是于茸名义上的哥哥,是重组家庭得来的继兄。 而沈荷,是于茸血脉相连的兄长,是她唯一认可的亲哥哥。 作者有话说: 哟嚯~刺不刺激~~ 第111章请甘其罪 高凰的声音飘到几人耳中,像是居高临下俯瞰全局的神灵落下了一声叹息:“沈荷,你还要继续么?” 沈荷咬着牙,低下头,没有动作。 但是楚半芳却也迅速后退,与程叙渊拉开距离。他似乎没想到左哲他们居然将于茸给抓到了船上,惊疑不定之下,原本那老狐狸似的沉稳派头也被迅速打破。 他对着沈荷厉声道:“沈荷,你都已经犯了错,那不如一错到底!” 沈荷闻言,又再次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钉在边籍脸上。 左哲迅速上前一步,将边籍护在身后,与沈荷对峙。 但没等两人在动手,高凰却扬声道:“哟,楚会长,犯了错不让人悔改,还要继续错下去,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她没有 第317章 再和从前一样云遮雾罩地打机锋,径直将真相掀开,揭露在所有人面前:“于茸作为未登记的术师,用手段害死了边籍,我明白沈荷你作为哥哥想替她扛下这份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的债就该由谁来还?” 沈荷的呼吸颤抖着,他没有看高凰,也没有看于茸,更没有看边籍。血从肩头的伤口涌出,顺着他的胳膊淌下,最后嘀嗒着落在地上,在他脚边积蓄了小小一滩红色,但他却仿若未觉。 他的眼神空空荡荡,似乎已经没有光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我杀了边籍。我看他不顺眼,就这么简单。” “是么?”高凰似笑非笑,“你想说,你不认识她?” 沈荷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于茸,却在目光接触到那张面容的时候,触电似的收回目光:“我不认识。” 高凰对着云盈抬了抬下巴。 云盈立刻会意。 她抬起手,对着困着于茸的光幕虚虚地抓握了一下。 禁固着少女的阵法消失,于茸重获自由。 明明在场的人那么多,但她却仿佛眼中只有沈荷一人。 她没有分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几乎是扑向沈荷,声音颤抖,凄厉:“哥哥!!” 她一把抱住了沈荷的腰,手紧紧地扣进对方的衣服里。她显然是被吓坏了,想来也是,于茸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骤然被人迷晕抓来这船上,肯定会不安,恐惧。 但是当她抱住沈荷的那一刻,她声音里的恐惧便立马消散了几分,仿佛她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主心骨,再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哥哥,这是哪里啊?我去你家找你,结果被那个人打晕了——” “放开。” 明明是小姑娘劫后余生时带着惊喜与后怕的诉说,但沈荷却冷冷地一声,将于茸的话直接打断。 于茸呆愣了一下,却并没有放手:“我不放!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我让你放开!”沈荷冷声一喝,居然将于茸的手强行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我不是你哥哥,我不认识你!” 他说这话时语调无比冷硬,但这明显不同寻常的态度以及他那颤抖的、流血的肩膀,却无不在说明他的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茸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她却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跺了跺脚,带着点哭腔地喊起来:“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呀?!你不要不说话,你告诉我啊!是不是这些为难你……我,我也会奇门的,我可以帮你的!” 此言一出,沈荷倒吸一口冷气,他用力地闭了闭眼,脸色却瞬间灰败下去。 他费尽心思想掩藏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被于茸无知者无畏地随口说出来了。 边籍听见不远处,梅恭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着:“居然是没登记的术师……那她犯了事,是会被严惩的呀!” 边籍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望着不远处的兄妹俩。 于茸,沈荷。 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同事。 他曾经真心实意地将于茸当作家人,把沈荷看作朋友。 可是此时此刻,这两个人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陌生。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华施一道符封了动作,高凰不紧不慢地向沈荷与于茸走来:“于茸,有天赋。自学奇门,居然还真的入了门。” “但是你不知道术师的规则,也怕暴露自己是‘异类’——毕竟你曾经的家庭,就是因为这些超乎常理的能力四分五裂的。你从来没有告诉别人你有修为,还时不时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沾沾自喜,直到,你害死了的你的第二个哥哥,边籍。” 原本还在拽着沈荷的于茸猛地扭头看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道:“我,我没想害死他!我只是想恶作剧一下……谁知道他居然就那么跳江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但结果来看,边籍就是因你而死。”高凰抬起手,指向在不 第318章 远处如同看客般沉默到现在的边籍,“你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是故意的,你有胆子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次吗?” 于茸顺着高凰所指的方向看去,却在看见那个熟悉的青年人时,面色骤变。 她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往沈荷身边缩了缩。 “你,你……”她磕磕绊绊地说了两个“你”,却连个称呼都说不出口,“你不是死了吗?!” 边籍静静地望了她片刻,缓缓道:“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么?” 于茸怔怔地望着他,脸色苍白:“我,我……” 她喃喃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边籍突然就不耐烦听下去了。 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不用说了。” 眼下这个情形,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茸想要整蛊自己,打电话跟自己说想不开了要跳和,但其实在静江桥上看见的,是她用奇门之术创造的幻想。 但偏偏自己就因为她这没轻没重的恶作剧丢了命。 没登记的术师犯了错,还是害人性命这种大错,只怕会受到协会的严厉制裁。 于是沈荷决定将这个错揽到他自己身上,替于茸认罪。他先前在船舱里说了那么多过往,不过是想让自己认为他的动机可信…… 甚至他有没有合理的逻辑链都不要紧,只要让所有人认定,是他,沈荷,想要杀死边籍,而且也确实成功了一次—— 这就够了。 边籍看着沈荷,哂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曾经沈荷送给他的礼物都挺女性化,他还以为是沈荷对自己这个性向的群体有什么误解。 但现在想来,那礼物真的是给他的么? 又或者说,沈荷本来就希望他将那些礼物转赠给于茸。 自己那继父对于前妻与沈荷这个儿子,几乎是闭口不提,可见关系很糟糕。说不定沈荷直接送给于茸礼物,还会被对方扔掉。 沈荷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于妹妹的关心。 “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 边籍低声念出那日高凰发来的话语,只觉得这句话是揭秘,又像是谶语。 他冷冷地笑了声,看着面前那无措彷徨,却又相依相偎的兄妹俩,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高凰看向于茸,话语意味深长,好似带着感叹:“可惜了,你这一场恶作剧,你的两个哥哥都被你害了。” “两个……”于茸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猛地看向沈荷,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仿佛稍微松懈一点力气,沈荷就会从她面前消失似的,“哥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我害了你?!怎么回事啊?你说话啊哥哥!” 沈荷被她来回晃着,紧紧咬着唇,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但高凰却不会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径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按照术师的规矩,一旦用能力伤了普通人,势必重罚。如果是刻意隐瞒身份,没做过登记的黑户,那更是罪加一等——一旦你的罪行暴露,你要么终身监禁,要么,死。” 于茸呆住了。 她似乎废了一些力气,才明白高凰的意思。 死……? 她吗? 她不过是个初中生,是个孩子。她真的只是开玩笑,没想过害死边籍。更何况,边籍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边么? 她真的,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恶作剧,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双手都抓住了沈荷的胳膊,茫然而无措:“哥,哥,你帮帮我呀——” “你的好哥哥确实准备帮你,”高凰道,“他准备代替你去受罚——” “够了!”沉默许久的沈荷一声喝,将高凰的话直接打断。 他抬起头,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哑了,带着点哀求:“别说了。” 但于茸不傻,她听懂了。 她看着沈荷,眼睛睁得很大,嘴唇不断颤抖,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边籍皱着眉看了他们片刻,轻轻拉了下左哲的袖子,低声道:“按照你们术师的 第319章 规矩,可以这样随意替别人顶罪么?” 左哲摇了摇头:“不可以。” “那怎么——” “砰!” 边籍一句话还没问完,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像是人的血肉之躯被重重地掼倒在地,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边籍闻声看去,却不由得一愣。 楚半芳仰面倒在地上,脸上挂着彩,唇角也都是血。他腰间那带着些灵性的雷击木挂件此刻已经全部碎掉了。 程叙渊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明明看着是个和气斯文的年轻人,此刻却展现出了骇人的攻击力,像是一只凶兽,用利爪按住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程叙渊望着楚半芳,语气很平淡:“你应该庆幸我还挺像人的,不然现在你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诶呀呀~该怎么办呢? 第112章求赎 高凰回应道:“楚会长,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作为出马仙,应该更明白何为因果报应。在你用于茸威胁沈荷,让他站在你一边,又蓄谋对边籍出手时,命运就已经不站在你那边了。你现在这样,只怕死后做不成碑王,也入不得轮回。” 楚半芳顿了顿,脸上那强撑出来的淡定一下子破碎了,他像是询问,又像是在对某些冥冥之中的存在乞怜:“我只是,爱子心切,想救我的儿子……” “但你不该拿他人的命来还。” 这一次,说话的是左哲。 他望着楚半芳,冷冷道:“楚蘅是你喜爱的孩子,但边籍也是我所爱的人。” “……” 楚半芳闭上眼睛,无力且不甘地叹息:“明明就差一点……” “不止一点,”左哲的声音很冷,甚至带着点狠辣的意味,“就算你能侥幸成功,我也不介意再杀死一次楚蘅,抢回边籍的躯壳。我能复活他一次,就能复活他第二次。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再离开我。” “……罢了,罢了。” 长久的静默后,楚半芳仰头叹出这两声,又有血从他口中涌出。 他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头顶云雾逐渐散开的苍穹:“冤孽,都是冤孽!” 他说着,竟一下子哭出声来。明明是平日里喜怒不于形色,惯于玩弄人心与权势的协会会长,此刻却在一众小辈面前泣不成声,形象全无:“儿啊!我对不起你!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我无能,我没用,我救不回你!我的儿啊!儿啊——!” 直到此刻,最让他愧疚的依旧不是算计边籍的性命,而是自责没能复活儿子。 边籍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扭过脸去。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恼火、压抑,却又一阵一阵的疼。 突然,一只手用力抓上了他的胳膊。 他睁开眼,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左哲—— 而是于茸。 这个曾被他情真意切当做是妹妹的姑娘望着他,眼里满是恐惧与祈求。 “哥,”她终于吐出了这个称呼,“对不起。” 边籍没有说话,而是望着她。 于茸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她的声音颤抖着:“哥,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我真的没想害你死掉……我其实很后悔,真的。” 边籍终于开口道:“你这么说,就有些难看了。” 于茸咬了咬牙,似乎难以启齿。 她大抵也知道,她接下来说的话堪称厚颜无耻:“你能不能,原谅我?如果,如果你愿意谅解……” 边籍语调没什么起伏地:“沈荷不是说了么?他替你顶罪。” 但这一次,于茸却毫不犹豫地用力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哥哥……他出事。我不能让他替我扛着!如,如果真的有惩罚,那,那——”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就自己来!是我犯的错,与他无关!” 边籍垂眸望着她。 小姑娘明明怕死怕得要命,此刻还在不断抖着,结果却睁着泪眼看着他,说愿意为了沈荷,为了她的亲哥哥赴死。 第320章 边籍忍不住哂笑一声。 原来亲情真能使人不顾一切,只是他没体会过。 边籍不想再理会于茸了,他转身想要进船舱里躲个清净:“那这边交给你们了,我累了,想歇一会儿,到岸了再喊我。” 左哲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一刻也不想让边籍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外面这么乱七八糟的场面,也需要他帮忙收拾。 他犹豫了一下,当即决定跟在边籍旁边,把锅甩给其他人:“叙渊云盈,这边交给你们了——” “等,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左哲和边籍同时扭过头,看向了仍然倒地不起的楚半芳。 左哲抬起手,将边籍挡在身后,格外审慎而警惕地望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楚半芳扭头,看向他们:“我们做个交易吧——” 闻言,左哲和边籍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程叙渊和华施等人也深知楚半芳是怎样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鬼知道这样的人死到临头时,会想出怎样阴损的招数? 是以,没有人接茬。 现场陷入了一种有些微妙且诡异的沉默。 但楚半芳不在意,他知道这些年轻的后生在想什么,只是缓缓道:“你放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犯不着再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毕竟我们无仇无怨。” 无仇无怨这个词一出来,边籍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楚半芳仿佛没听见他这明显的嘲讽,兀自道:“我能给你们想要的,而你们只要帮我一个简单的忙——” “边小友剩下的魂魄,被我收着呢。” 此言一出,边籍和左哲同时一愣。 左哲面色顿时黑沉下来,他提起溯尘笔就要上前,似乎要给楚半芳来一场严刑逼供,问出爱人魂魄的下落。 但边籍却伸手拉住了左哲。 他眯了眯眼,打量着楚半芳:“说吧,你要怎样才能将我的魂魄还给我?” 楚半芳笑了笑:“你果然是聪明人,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来。 边籍:“……” 他实在有点怕楚半芳话没说完就咽气了。 想不到程叙渊看着斯斯文文,这下手是真狠。 楚半芳说话时有些艰难:“你一旦集齐了魂魄复活了,我想让我儿再夺舍你的躯壳就难了。以小左的能力,那是迟早的事,我当然得先下手为强……捏点筹码在手里,不是么?” 边籍语调没什么起伏的:“你要不直接说重点吧。” 楚半芳又笑了下:“好吧,你剩下的魂魄,和蘅儿的魂魄在一处呢。” 左哲面色不佳:“你把楚蘅的魂集齐了?” “当然,你也不要小看我的能耐啊。” 楚半芳顿了顿,再度开口时,他已然哽咽了:“我可以把小边的魂魄还给你们,但作为交换,我就两个要求——” “两个?”边籍眉头一扬,“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但楚半芳不管他,径自道:“其一,送我儿子去地府轮回转世。” 左哲顿了下:“可以。楚蘅道友是个一向为人正直,我可以做到。但你不要求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楚半芳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纠结犹豫,但最终,他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了。我怕我再看见他,再和他说上话,我就,我就放不下了。” 他说得好像现在真的能放下似的。 “行,”左哲道,“这个要求我可以做到。” “第二个要求——不要告诉我儿子,我都做了什么。” “……” 楚半芳做了恶事,他不介意被人唾骂,被人诅咒,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他唯独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楚蘅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楚半芳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楚蘅。 他这拳拳爱子之心,旁人倒也真的无可指摘。 边籍沉默了一下,同左哲对视一眼。 他轻轻点了点头。 左哲这才道:“好,成交。” 楚半芳点点头 第321章 ,缓缓闭上眼睛,像是释然后睡着了,可是他的眉心却依旧浅浅地皱着。 一旁的于茸小声道:“他,他是死了吗?” 她又站到了沈荷身边,手里紧紧地抓着沈荷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虽然靠自己修行算是踏进了术师的门槛,可是却并没有真的接触过这个世界。 她哪里见过这些阵仗,此刻有此担忧怀疑再正常不过。 但没有人理会她。 边籍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望着左哲:“接下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原本躺着的楚半芳突然一阵怪异地抽搐,他一下子瞪圆眼睛,胸膛向上顶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凯心口的皮肉挣脱出来! 边籍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紧,被左哲直接拉入怀中。 “怕的话就别看。”左哲的声音还是那么有安全感。 边籍抬手拽着他的袖子,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是程叙渊的蛊么……” “不是,”左哲道,“是他身上的仙家要离开了。” 边籍一愣:“为什么?” “出马弟子与其说是靠自身修行,不如说是被仙家选中,作为容器载体,帮仙家完成愿力,度化众生。仙家借他们的身躯行道,积攒功德,扬名立万,最后真正得道。” 左哲看着倒在地上,痛苦不已的楚半芳,低声道:“现在仙家觉得他有罪,沾了冤孽,不能靠他得道了,自然就走了。” “怎么这样……”边籍皱起眉。 虽然他觉得楚半芳不是个东西,但还是有些不忍。 仿佛楚半芳从头到尾就是个容器,载体,是为人利用的提线木偶。 左哲摇摇头:“所以很多术师其实看不上出马仙,在道家正统典籍《道法会元》里讲得很清楚:‘一切上真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若辄附语人者,决是邪魔外道,不正之鬼’。” “不用觉得不忍。”高凰扬声,打断了边籍的思绪,“有因有果,有来有回,他想利用人,那自然也会为其他的存在所利用,一切恶行都会有报应。” 边籍没有接话,而是有些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一旁,于茸从抱着沈荷的胳膊,变成抱住沈荷的腰,她似乎在害怕,肩膀止不住地抖。 沈荷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却只是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边籍应该怎么处置于茸呢? 1.最后饶她一次 2.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3.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沈荷顶罪 4.(请填空~) 第113章最后的情面 “嗬,嗬——!!” 楚半芳双眼圆瞪,眼中满是红血丝。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痛苦的喊声,但喉咙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有丝丝缕缕的青烟从他的胸膛散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不同的动物形态,狐狸,蛇,刺猬……而后又消散在腥咸的海风里。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而后便没了声息。 边籍皱着眉,低声道:“他死了?” “不,昏过去了。”左哲道,“但是他身上的仙家没有了,功力也散了,相当于从此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哦。”边籍应了声,没再说话。 但边籍想着,对于一个位高权重的协会会长来说,变成普通人,大抵会比死了更让他痛苦。 边籍转向沈荷:“喂。” 沈荷听见他这一声,下意识抬起手,将于茸护在怀里,眼神戒备地望着他。 边籍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僵硬:“楚蘅和我的魂魄在哪儿?” 听见边籍他不是要找于茸的麻烦,沈荷稍稍放松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点:“在那艘船上。” “船的哪里?” “总控室里,有两个翁,上面贴着拘魂码。” “行。”边籍得到答案,干脆利落地应了声,转身就想走。 但是沈荷却又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边籍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侧头:“有事?” 沈荷犹 第322章 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道:“你能不能,原谅茸茸这一次?” “……”边籍没有回答。 “其实你死了,茸茸很难过,也很后悔的,她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沈荷,”边籍终于开口,一声哂笑打断了沈荷的话,“如果不是左哲有这逆转生死的能力,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在这听你为她狡辩么?” 沈荷一下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怀里的于茸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转了个身,面向边籍:“对不起。” 边籍没有转头看她。 于茸的手放在身侧,握了握,她的脸上堆着歉疚、尴尬、后悔、恐惧……以及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海风一吹就会消散了似的:“真的,很对不起,你很好,可是……我没办法把你当做我的真正的哥哥。血缘没办法改变,情感上……我已经有一个哥哥了,而且,他和我才是同类。” 这些话并不中听,甚至很是残忍。 但是边籍听得出来,这是于茸的真心话。 毕竟是他当做妹妹真心相待了多年的人,如果于茸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又或是继续说些车轱辘似的狡辩,他绝对会立马走开,绝不停留。 可是难得听于茸同自己说几句发自真心的话,他倒是愿意听一听这丫头到底要说些什么。 哪怕边籍知道,真话有时会比谎言更伤人。 可是听那些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谎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听些发自肺腑的真言。 于茸今天也没有扎好头发,头发披散着,被海风一吹,变得极为凌乱,像是她那漂泊不定,找不到依靠的内心。 “边籍,”她没有喊哥哥,而是直呼了边籍的大名,“如果我遇到你时,我还没有记事,我会把你当做唯一的兄长的。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一个哥哥了……你觉得是小屁孩钻牛角尖也好,我恶意挑刺也罢,抑或者觉得人性本恶,怎样都好。但这么多年来,我确实一直觉得,是你,抢了我亲哥哥的位置。” “甄阿姨很好,可她不是我妈妈,你也很好,可你也不是我哥哥。明明我有真正的妈妈和哥哥,他们待我很好,可是为什么,你们却抢占了这两个位置?” “更何况,你不会奇门,看不到鬼,没有修为……在我看来,我们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很好,可我还是看不惯你,经常给你找茬……甚至,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于茸咬了咬唇,终于大了些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边籍没有说话,他更没有去责备于茸。 因为他有些操蛋地发现,自己居然能理解这个丫头的所作所为,甚至共情对方—— 毕竟在他心底,他也并不没有那么喜欢于茸。 在他看来,是这个丫头分走了甄玉华本该给自己的母爱。 自己才是甄玉华的亲生孩子,可是自己的妈妈却为了维系这第二个家,让他将曾经完全属于自己的母爱拱手让出。 或许是为了甄玉华的处境,抑或是维持这个重组家庭的盒鞋,他说服自己接受于茸这个妹妹,毫无怨言地好好待他。 但那份善意是出自亲情还是责任,他其实很清楚。 也是,于东诚和于茸,甄玉华和自己,本就是千疮百孔的两家人小心翼翼地拼凑在一起,只能一边磨合,一边又要谨小慎微地避免触盆到对方的伤口。 他和于茸一样,都像是卡尺上的游标,游弋着,拉锯着,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刻度。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狡辩,可是我那天……真的只是想恶作剧一下,”于茸说着,已然开始哽咽了,“我想看你担惊受怕的样子,想看看你在发现自己被戏耍后,会不会跳脚。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居然就那么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我是真的后悔了……我怎么能,怎么可以,伤害一个真真切切在意我,想要保护我的人呢?” 第323章 她说着,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边籍听着她语音语调的变化,心里难免动容,他正准备回头好好看一眼于茸,却听见左哲开口:“于东诚知道你有修为这件事么?” 于茸一顿,愣住了。 一颗泪珠子从她的眼里滚落,沿着那神情一片空白的脸落下,说不出的滑稽。 稍倾,于茸低声道:“他不知道。他很害怕也很厌恶这些。当年他就是因为这些,不要妈妈和哥哥的。我怕他也不要我……” “所以你没有说出边籍是为了救你而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误以为他是自纱?” “我,我……”于茸眼神躲闪,她嗫嚅着,“我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不都说人死了就是一场空,我以为说不说都没有区别……如果我说了,不仅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让爸爸厌恶我,让甄阿姨憎恨我,所,所以,我不敢……” 在左哲的目光注视下,于茸的头渐渐低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边籍不想听了:“算了,就这样吧。” 于茸倏然抬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你,你不怪我了?” “不,”边籍毫不犹豫地否决,“我只是觉得没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扬声:“于茸,你听好了——你从前捉弄我,那些小打小闹,我不在意,也懒得和你计较。可是涉及到生死这种大事,我不是圣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更何况,你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爱我的,而我也爱着的人。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他说着,稍稍抬起手。 左哲立刻会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当双手交握时,左哲却微微一愣—— 边籍的声音听着笃定而冷淡,但是他颤抖的手却证明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于是他更用力地回握过去,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 边籍感觉着手上的力度与温度,心中那翻涌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下去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可能谅解你,甚至为你求情,你该受到什么责罚,就自己去承担。都说因果报应,你该得到教训。不过,协会怎么处置,依照你们这些术师自己的规则来,我不会去置喙,更不会去干涉。然后,我也不会再追究——这就当兄妹一场,我最后给你留点情面。” “……” 身后,于茸许久没有再说话。 边籍隐约听见,她似乎啜泣着哭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不出自己心中是种什么感觉。 他没有回过头去看于茸一眼,只是抬脚拉着左哲,走向不远处的游轮—— “等,等等。” 然而,他都走到船舷边了,却听见于茸又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边籍顿住脚步:“还有事?” “你……”于茸抽噎了一下,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你还回家么?” “不回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边籍说这话时,自己都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平静,“你也不用告诉妈妈和于叔叔我还活着的事,就当我已经死了。” 他说出“死”这个字时,他感觉到左哲握着他的手骤然用力,甚至攥得他骨头都有些痛。 但边籍却勾了下唇。 他用没被攥住、尚且自由的拇指轻轻敲了下左哲的手,示意他放松。 他再开口时,语气都比适才轻快了一分:“我已经有了新的家,以及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至于过去的那些,就断得干净些吧。” “于茸,做个好孩子吧,别再让爸妈担心了。于叔叔还有我妈妈……以后就要靠你多照顾了。” 说完,他拉着左哲,继续向前。 他们走到船边,左哲看了看隔着十几米的船,对着边籍抬了抬胳膊。 他还没说话,但边籍却已然看懂了示意,他笑了下,主动伸手揽住了左哲的脖颈,任由对方将自己打横抱起。 左哲脚下一点,人便已轻灵跃起,衣袍在海风中猎猎起舞,两个身影一同来到半空,又落到更高处的船上,转瞬 第324章 不见了踪影。 于茸站在原地看着,直到边籍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她抬起手,将脸埋进了手中。 她呜呜地哭着,一开始声音很小,但渐渐地,转为嚎啕。 她蹲下身,哭得不能自已。 …… 左哲抱着边籍落在船的甲板上,抱着他往前走。 边籍有些诧异,轻轻晃了晃脚:“不放我下来吗?” 但左哲却将怀抱更收拢了几分。 “不放,”他低声道,近乎带着执拗到偏执的情感,“我绝对不会放开你。死也不放。” 边籍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地“突发恶疾”了,索性放软身体,将脑袋靠在他肩头,含笑道:“好吧,那你抱着吧。” 他语调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抱稳了啊,可别摔着。” “不会的。”左哲低声道,“我会保护好你。” “嗯,相信你。” 左哲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年,明明爱人在怀,但他脸上却没什么放松的情绪:“你不追究了?” “嗯?”边籍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看你,”左哲的语气透出点压抑不住的阴森与狠厉,“但刚刚,我想杀了她。” “诶哟喂,你可别。”边籍被他这语调吓了一跳,立马出言阻止,“冷静啊,别干这种事。” 左哲低头看他:“你心疼了?” 边籍答得很果断:“没,断都断了。”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左哲道,“她害得你……我不允许一个伤害你的人好端端地活着。” “我不在意她,我是在意你。”边籍瞪了他一眼,“按照你们术师的规矩,你可以自行处置她?” 左哲:“……不可以。” “这不就结了。为了惩罚她,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说着,边籍迅速亲了一口左哲的喉结,暧昧地笑了声,“你要是进去了,我找谁过没羞没臊的口口日子?” 左哲:“……” 边籍眼见着左哲那没什么表情的冷脸浮上一层薄红,而他周身缭绕的低气压也随着自己的这一个吻瞬间消散了。 边籍又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下:“咱过好咱的小日子,别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费心。咱俩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左哲咀嚼了一个这个词,原本还有些蹙着的眉宇也徐徐展开了。 他低声应下:“好,我们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 “达成共识,”边籍笑道,“行了,找下主控室吧。” 作者有话说: 边籍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作者哥开启口口新生活了~ 第114章放下 楚半芳的那艘游轮不算多大,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沈荷口中的主控室。 舱门打开,在操作面板的一侧,摆着两个巴掌大的小瓮。 那小瓮用陶土烧成漆上了黑色的釉,并不想显眼。但是上面贴着的黄符,却证明了这两个瓮不同寻常。 “看来就是这东西了。”边籍拍了拍左哲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左哲这才依言,小心地放下,让边籍的双脚落了地。 边籍看了眼他的胳膊:“你累不累啊?” 虽然他的身材算是匀称偏瘦的类型,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成年男性,怎么说重量都不算轻。 左哲刚刚稳稳抱着他走了这么久,他都替左哲觉得胳膊酸。 “不累。”左哲摇摇头,“你很轻。” “真的?” “真的。” “嚯,原来你身体素质这么好。”边籍伸手捏了捏左哲的胳膊,很满意自己摸到的结实触感。他舔了舔唇:“行,那你回头抱着我来一次。” 左哲被他的神来一笔搞得一愣又一愣,但他已经习惯了自家爱人的口口属性,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也有点哑:“好,听你的。” “嗯,不错。”边籍顿时满意了,期待了。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瓮:“这上面贴的是叫拘魂码,是吧?这玩意儿怎么揭?” “我来。”左哲道。 他上前 第325章 ,看了看上面用朱砂写的字,然后提起溯尘笔,在半空一挥。 两道柔和的金光从笔尖流淌出来,落在两张拘魂码上,像是化作了一条带有粘性的丝线,将两张黄纸粘了起来。 黄符揭起的一刻,边籍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确切而玄妙的感觉——他与其中一个翁中存放之物产生了共鸣。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他知道,那个翁中存着的,想必就是自己遗失的魂魄。 只要将这缺少的一部分补回,他就可以真真切切地活过来,回到左哲的身边。 当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刻,仿佛一把关键的钥匙打开了藏宝箱,无数关于未来的美好愿景以及想象,都迫不及待地从宝箱里迸发出来,让他的胸口一阵发烫。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几步,将那只小翁紧紧地抱入怀中。 小翁不过巴掌大小,釉面凉凉的,但边籍却觉得自己仿佛将一个宏大的、庞然的、无尽美好的幸福未来给捧在手中了。 他欢欣地看向左哲,也在爱人的眼中看见了深情与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左哲身边,仰起头,吻了吻爱人的唇,声音有些哑:“我爱你。” “我也是。”左哲答道。 边籍将小翁抱在怀里,闭了闭眼睛,这才将翻涌的情绪暂且压下。 他扭头,看向了另一只小翁。 自己怀中的翁装着的是自己的魂魄,那么另一只小翁里装着的只能是…… 地阶术师楚蘅,楚半芳的儿子。 左哲和他对视一眼,再度提笔,将小翁的盖子掀开。 紧闭的舱门里,似乎起了一阵微凉的风。那风不像室外的海风那么寒凉又躁动,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还挺让人舒服的微风。 与此同时,房间里弥漫开一阵青白的雾。 风携着雾,渐渐地凝聚在一起,有了影影绰绰的轮廓。 那轮廓逐渐清晰,最后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立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位年龄和边籍差不多大的青年人,却是剑眉星目。睁眼时,边籍恍惚间想起了一些古早武侠剧里的男主角——不是多么仙气飘飘的存在,相反,对方带着一种质朴与纯粹。 边籍第一次觉得,原来“一身正气”这个词,居然还能有如此具象的存在。 楚蘅望着面前的两人,呆了呆:“什么情况?”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半透明的手和身体:“我……死了?” 左哲上前一步:“你还认识我么?” 楚蘅看着他:“左哲,左道友,我没记错吧?” 左哲点了点头。 楚蘅当即笑了:“安市的天阶可没几个,我当然记得清楚。” 边籍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有些意外:楚蘅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刚刚看对方那一脸茫然的神情,都忍不住开始担心这人会不会崩溃了。 楚蘅四下看了看:“我们这是在一艘船上?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死前,是在——等等?!” 他骤然面色一凛,语气都严厉了几分:“我记得我在追一个全身是血的家伙,那人好像是一个蛊术师,非常危险!” “嗯,我们知道。”左哲点点头,“他已经被解决了。” “解,解决了?哦,哦……”楚蘅呆了一下,但听到左哲如此笃定的话语,他又松缓下来了,“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边籍忍不住道:“你就想说这个?” “对啊,不然呢?诶呀妈呀,我跟你说,我以前跟苗疆人打过交道,蛊那玩意儿难解的要命……” “我的意思是,”边籍忍不住打断,“你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么?” 楚蘅眨了眨眼:“知道啊,我已经死了呗。” 边籍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搞得一噎:“你就这么接受了?” “害,没多大事儿,”楚蘅摆摆手,“人嘛,固有一死。我不怕死,端看自己是怎么死的。我是做好事儿,那蛊术师既然已经被解决了,那我这死得就不亏。” 边籍没想到他居 第326章 然如此看得开:“你……这就觉得不亏了?” “当然。”楚蘅一耸肩,“我问心无愧,自然不亏。虽然死得有点意外,但也是我技不如人。我们当术师的,抓鬼驱邪维护安定不就是我们的本职么?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他想到什么,却又迅速道:“诶,对了,话说我怎么会在这艘船上啊,我记得我是在静江桥附近死的,是你们把我的魂聚过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边籍不由得移开目光。 “哦,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死了,这些都不重要。”楚蘅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左右扭了下,居然还挺高兴,“诶,横死的人魂魄会散得到处都是,但我这灵魂居然还挺完整,是你们帮我拼的么?” “这是……” 边籍张了张嘴,正想说是楚半芳的功劳,但楚蘅却已然笑着一拱手:“谢了二位,这样我也好神清气爽地去轮回了。” 但他说完,却又想到什么:“对了,距离我死,已经过去多久了?我爸知道我死翘翘的事儿了不?他要是还不知道的话,能劳烦你们别告诉他么?” “他早就知道了。”左哲道,“你的魂魄也是他拼好的。” “啊,都知道了啊……唉,我还想瞒着他呢。毕竟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肯定难过死了。”楚蘅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那他这会儿在哪儿呢?” “他现在——” 左哲张口就要说实话,但却被边籍拉住了。 边籍迅速道:“他太过了,怕看见了你,就没办法再放下了,于是避出去了。但他很爱你,特意让我们来送你最后一程。” “……” 楚蘅没有立刻说话。 这位长相朴实到甚至有些憨厚的青年人,有一双雪亮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了边籍片刻,缓缓道:“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边籍一愣:“你……” 他下意识想说你怎么知道,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话和不打自招没区别,又立马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但楚蘅却笑了笑:“我了解他,都说知子莫若父,同样的,知父莫若子啊。我那老爹是啥人,我可再清楚不过了。我是我家的独苗,和他感情好着呢。他定然是为了救我,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所以被关起来了吧?不然他不可能不来送我最后一程。” “……”左哲缓缓道,“楚半芳为了救你,想要杀了他——他叫边籍,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是我的爱人。” 楚蘅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望着面前的两人,缓缓弯下腰:“我代父亲向你们请罪。” 边籍被他这态度搞得有些不自然:“你不用这样,毕竟你什么都没做,而且我现在也没事……” 楚蘅摇了摇头:“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父亲从小就教我,为人处世可以圆滑,但是非对错一定要分得清。” 边籍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楚蘅真的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 可惜了,当真可惜。 左哲提着溯尘笔,望着他:“拘魂码已经被我起了,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轮回转世——在那之前,你还要再见楚半芳一面么?” “……” 这一回,楚蘅长久地沉默了。 然而,就在边籍以为他会希望再同楚半芳好好道个别时,楚蘅却摇了摇头:“算了,不见了。” 左哲微微扬眉:“你确定?” “确定。”楚蘅苦笑了一声,好像下了狠心,又仿佛带着点释然,“拿起容易,放下难。如果让我和老爸见面,我只怕……就舍不得同他道别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不能坐视他为了救我而害人,而他救不回我,定然会更难过。” “我走在了他前面,不能赡养他,已经是不孝了。我怎么能……再让他难过呢?” 楚蘅深吸一口气:“左道友,我爸爸现在在哪儿呢?” 左哲和边籍对视一眼,边籍侧身,打开了舱门。 左哲指向一个方向:“就在那里。” 舱门外,是光 第327章 线昏暗的船舱,反光的玻璃。 玻璃外,是黑漆漆的海,以及,隐约可以看见的,渔船的灯光。 楚蘅左右晃了晃,却始终看不见楚半芳的身影。 他没有再说话,但是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跪在了地上。 他对着渔船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他的动作很重,若是有实体,边籍都怕他会将额头磕出血来。 可是事实是,一个归混做的一切行为都是无声无息的。 “父亲,我先走了。”明知道楚半芳听不到,但楚蘅还是朗声道,“我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怍于人,无惧于鬼,走得清清白白,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陪您到老——往后的日子,还请您照顾好自己。若真有轮回转世,来世,我还想做您的儿子。” 他说完,再度飘起来,升到半空。 他看向左哲,笑了下:“得嘞,我也算道过别了。送我走吧。我那老爸若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请你们多担待。” …… 返程时,边籍抱着那只罐子,坐在船舱外,吹着海风,靠在左哲怀里。 高凰凑过来,笑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不会算错的吧,果然都解决了。” 边籍心情好,也不吝啬于夸她:“嗯,我确实没想到,你这简直料事如神啊。” “那可不,除了我们平台的违禁词,我什么都算得出来。” 边籍:“……” 边籍不想和她说话了。 但是梅恭却显然是和她低山臭水遇知音,眼睛里闪着光就凑过来了:“高道友,你真是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不是我厉害,是我们派家学渊博。” “但你能将大六壬用到这种程度也很厉害了!”梅恭颇有些要变成她小迷妹的趋势,“不瞒你说,我之前也接触过一些禄神派的弟子,但大多都是说着天机不能泻露,然后什么都不说,坐看事态发展。“ 她看着高凰,很真诚:“不过我也能理解,窥测天机嘛,确实危险……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乐于助人!上次惠光的事,也是你在统筹全局吧?” “嗯,毕竟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啊。”高凰站直身体,背着手,任海风吹起长发,颇有一种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情,她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那叫一个豪气干云,“正所谓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说完她还不忘扭头看向边籍:“对吧,编辑大人。” 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的边籍:“……??!!” 边籍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捂住耳朵:“你别叫我编辑,我没有你这样的作者。” 倒是梅恭望着高凰,脸上的神情从呆愣转为愕然,随后如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般,转为了高山仰止一般的敬仰。 她虔诚道:“高道友,哦不对,高大师,我悟了。请问我能有幸请教您的笔名吗?如果能有机会拜读一番您的大作,那该是多么三生有幸的事!” “哎,好说好说~”高凰觉得自己遇到知音了,当即对着梅恭一拱手,“回头还请你多多支持。” 她放下手:“不过我们得稍后再聊这些有趣的话题了,我这会儿还有些别的事要做。” 梅恭点点头:“哦哦,好的好的,你忙,你忙。” 高凰笑了下:“我去趟船舱里。” 她话音刚落,边籍、左哲同时看向了他,就连梅恭脸上那带着猥锁与敬仰的笑都淡了几分。 “船舱……”梅恭迟疑道。 此刻,沈荷于茸兄妹俩,就被关在船舱里。 “毕竟我和他是同门呢,还是有些渊源的。”高凰扭头看向边籍,含笑道,“编辑大人,你没意见吧?” 边籍不语,而是看向左哲,向自己的爱人征求意见。 左哲点了点头:“好。” 高凰笑道:“多谢。” 随后,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了船舱。 边籍看着身边的爱人,没置喙左哲的决定,只是道:“你居然同意了?” “嗯。”左哲反问,“我为什么不同意?” “唔,因 第328章 为我觉得你挺看不惯沈荷的,应该不会放弃任何为难他,或者是给他添堵的机会?” “当然。” “那你还让高凰见他?” 左哲淡淡道:“我觉得让他们俩相见,就是给沈荷添最大的堵。” “……” 一瞬间,边籍如醍醐灌顶,他觉得自己也悟了。 船舱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海腥味混合着些许机油的气味传来,并不好闻。 船舱顶部亮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了这狭小空间。 虽然都是在海上船上,但是站在船舱外的甲板上时,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头顶是满天星辰的苍穹,一切都显得那么广袤,那么自由。但是当进入船舱后,却并不会觉得安心,只会觉得逼仄而压迫,仿佛进入了一间囚室,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此刻,这也确实是一间囚室。 沈荷靠坐在墙边的长椅上,于茸躺着,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但小姑娘睡得并不安稳,肩膀还在抖着,眉头也紧紧皱着,眼角似乎还挂着泪。 沈荷轻轻地理着妹妹的头发丝,微仰着头,双眼无神地望着那盏昏黄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的眼睛动了动,直到门被再度关上,他这才缓慢而僵硬地扭头。 看见是高凰,沈荷似乎并不意外。 他抬起手,给妹妹施加了一个隔绝声音的法阵,又把眼睛闭上了,这才声音嘶哑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找你说说话。”高凰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在一起,“毕竟咱俩可是同门啊。” “同门……”沈荷重复了一遍,低低地哂笑了一声,“你自己也说过,我学的是奇门,你学的是大六壬,都不是一脉的,也算不上师兄妹。” “哟,还记恨上了,”高凰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没有我插手,你做的这些事就不会暴露?你就真能一直瞒天过海下去?” “……” 沈荷没有回应,但这也是一种默认。 或许这也是一种人之本性—— 当一个人辛苦藏匿的罪行被揭穿,他的第一反应不全是忏悔,也有憎恶与不甘。 憎恶于检举揭发他的人,不甘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怎么就此大白于天下。 人啊,大抵如此,总是心存侥幸。 高凰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冷笑一声:“窥测天机很伤身的,你真以为我是纯粹出于正义感,才插手掺和进这桩破事里?我就想天天搞点黄,才不想当正义的伙伴。” 沈荷终于睁开眼,看向她。 高凰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觉得我只是想救边籍么?错!我是来救你的!” 作者有话说: 放下很粗长的一章~因为要进入收尾阶段啦,所以我需要酝酿下。下一次更新是在周四国庆节! 第115章不论过往 “我知道,你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无辜的,”高凰替沈荷做了总结,“一直到边籍出事前,你都不知道你这好妹妹于茸是个术师。等你发现时,已经晚了。” 高凰抬眼看着头顶的灯:“如果我记得没错,隐瞒修为不登记,还犯下了杀害普通人的恶行,这两桩罪名叠在一起,按照协会的规定,她只有死路一条。” 听见“死”这个字,沈荷颤了一下,像是想到了某种他无法承受的未来。 枕在他腿上的于茸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咛,似乎睡不安稳,沈荷立马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敢再动了。 高凰望着他:“你其实一开始没想害边籍……哦,或者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去伤害他,甚至你一开始,也想过要救他,所以你才将他的魂魄留在了你们的办公室里,甚至后面还在追查他散落魂魄的下落——” “直到你发现,边籍的爱人是天阶术师左哲,如果他再追查下去,于茸的情况就会暴露,于是,你求到了楚半芳那里。毕竟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以改变很多事。” 高凰直视着沈荷:“如果是从前,楚半芳不会答应你的。但偏巧,他也在打边籍的主意, 第329章 而你,就成为了他送上门的白手套。他要边籍的躯壳,要复活楚蘅,而你要为于茸补上登记,要出楚半芳保证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会对你们从轻发落。你们就这么结盟了,对吧?” 昏黄的灯光落在高凰的头发上,在她发绳的五枚铜钱上凝聚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沈荷的脸上露出一种凄然的神情:“还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我就直说了,你和楚半芳那老狐狸搭在一起,完全是与虎谋皮。”高凰道,“我算过了,如果我不来捞你这一把,楚半芳也不能成事。但是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让你扛下所有罪名。届时,谁都救不了你。” 沈荷惨然一笑:“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虽然我觉得现在也没人能救我。” 高凰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再多说了。 她站起身:“你且看着吧,我是不会算错的。” “……” 沈荷沉默了片刻:“为什么要帮我?” 高凰顿了顿,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 沈荷点点头:“你找到我们公司来,威胁我说不给你过审你就吊死在公司门口,我很难忘记。” 高凰道:“哦,其实我当时真的想死的,不只是因为写的文过不了审。” 沈荷有些犹疑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师父说,我是禄神派百年难遇的人才,只要我想算,我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但是这也是一个问题——” “当我已经获悉了我往后几十年的所有人生轨迹,甚至知道自己最后会因何而死,活着就变得很无聊了。” 高凰语气很轻松,说出来的话却颇有些炸裂:“但我唯一算不出来的,就是我们网站的打码违禁词。” 沈荷:“……” “所以我就想着要来见见你,看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然后你拒绝给我过审,还拒绝告诉我违禁词。你告诉我,与其操心着几十年后那么长远的事,不如看着眼前。” “我当时生气啊,非常生气,那段时间,这事儿都快成我的心魔了。但不知怎的,我就一下子不想死了,好像心里憋着一口气——但你也知道,有时候嘛,人活着,就是靠这一口气撑着。” 高凰挥了挥手:“你当年送我的话,我现在也送给你:‘能做什么,该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不论过往,不问将来’。” 她说完,径直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住,对着沈荷一笑:“哦对了,我现在找到办法搞.黄而你却封不住我了。” 原本还觉得前途一片昏暗,毫无希望,在想着自己怎样才能死得痛快些的沈荷:“……什么?” 高凰却卖了个关子:“一会儿发你。” 说完,她打开船舱的门,径直出去了。 舱门合上时,些许的震动让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 沈荷:“……” 他静默了片刻,垂眸望向于茸的睡颜。 小姑娘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大喜大悲的情绪,此刻睡得昏沉,却不够安稳。她的眉心仍然蹙着,一颗泪珠子降落未落地悬在眼角。 沈荷抬起手,想要替她拭去那滴眼泪。 “叮咚。” 他的手机却在此刻一声响。 沈荷拿出手机,看见高凰给他发了一条:【otz-l】 沈荷:? 好莫名其妙的消息。 他正琢磨着高凰的用意,却见对方又发来一条:【ot?l】 沈荷:!!! 【就要搞黄:嘻嘻。】 一瞬间,沈荷觉得不仅仅是他的前途一片昏暗,他们网站也要走到末路了。 …… 这场涉及数个人生死的大案以一种诡异的和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边籍不在意沈荷于茸以及楚半芳会怎样,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小瓮,里面装着他最后的一部分魂魄。 一旦这部分魂魄回到体内,他就算是真正地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这种逆天而行的事真的要在他的身上成为现实,边籍 第330章 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新生就在眼前,但边籍却开始觉得紧张了。 左哲显然也是如此。 他可以在船上完成最后的仪式,但是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他很怕,这美好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由边籍抱着小瓮,左哲揽着边籍,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左哲的公寓。 程叙渊也跟着两人一起来了。 此刻三人一同待在客厅,程叙渊和边籍坐在同一侧沙发上,茶几上银针药膏铺了一片。 他替边籍处理耳朵上的伤口:“你对自己还真是够狠的。耳垂都被整个撕凯了。” “嘶——”边籍皱眉,“轻点轻点。” 先前扯的时候光想着逃跑了,也没觉得痛,后来遭遇了那么多事,他都把这伤口抛之脑后了。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再来处理,此前被忽略的疼痛顿时变得格外尖锐。 原本坐在一旁盯着的左哲听见边籍抽气,顿时紧张且心疼地站起身来。 边籍对着他勉强地笑了下:“我没事。” 他很理直气壮、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我想喝生菜汁了。你去帮我榨。” 左哲皱了下眉:“现在么?你确定?” 边籍这段时间对生菜的恨,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边籍看了眼摆在一旁茶几上的小瓮,舔了舔唇:“就是突然有点想喝——唔,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喝了。” “好吧。”左哲点点头,却不想立马走开,走两步,回一次头,再走两步,再回一次头。 边籍痛得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但见状却一下子笑了:“照你这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放心,我就在这,我不会再离开了。” 左哲这才转身走开。 片刻后,有榨汁机的嗡嗡声传来,空气里似乎也多了一股清新的草本香气。 “好了,已经处理完了。”程叙渊将针包卷了卷,“估计等你一觉醒来,这伤口就差不多愈合了。” “嚯,这么快?” “当然,毕竟医药是我们神农谷的特长。” 边籍“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叙渊。 程叙渊被他这眼神搞得有些心里发毛,稍有些局促地:“怎么了?” 边籍道:“欸我说,你会做那种口口用途的脂膏吗?” 程叙渊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说的“口口”到底是什么,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你,你要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啊。”边籍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就说你会不会做吧。” “……”程叙渊从脸颊红到耳朵又红到脖颈。 他在自己裤子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初来一个精巧的小竹盒:“新的,你要吗?” 边籍一下子目瞪口呆:“我靠!你居然随身携带?!” 程叙渊:“……” 但边籍很快反应过来,他从程叙渊手里拿过那个小盒子,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没想到啊,你居然是这种人,真是很口口啊,啧啧啧。” “……你可以不要把app的违禁词打码用得那么奇怪吗?” “不可以。” “哦,那好吧。” 程叙渊还是那个程序员,可怜的,受惯了压迫的小社畜在面对压迫时只会“好的”、“收到”、“那好吧”。 但边籍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觉得对他刮目相看:“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程叙渊目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他找了个年纪轻,精力旺盛,还爱玩会玩的对象。 边籍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没事,我懂的。” 程叙渊:“……” 总觉得边籍什么都没懂。 正说着,左哲端了杯生菜汁过来,递给边籍:“你一会儿喝完了,我们就开始最后的仪式吧。” “好。”边籍接过杯子,痛痛快快地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他还颇为享受似的喟叹一声:“我居然觉得这东西有点好喝了。” 左哲道:“你要是喜欢,以后也 第331章 可以喝。” “那倒也不必了,”边籍舔了舔嘴唇,“还是希望再也遇不上需要喝这个东西的时候吧。” 左哲点了点头:“嗯。” 程叙渊站起身:“阿哲,需要我帮忙护法么?” “谢谢,但我一个人就可以,”左哲看向好友道,“你先回去吧。” 程叙渊点点头。 他确实也该回去了,不然华施肯定要闹了。 “那你们,照顾好自己。”他看了看两人,很真诚地,“一路走来都不容易,祝你们幸福。” 他这突如其来的祝福听着有些突兀,但是左哲和边籍的脸上却都浮现出一丝笑意。 “谢谢,”边籍道,“你也是。” 程叙渊笑了下,径自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 今天摆摊嘿嘿~大家回来领我的无料吗!qwq 第116章我回来了 很快,公寓里只剩下了左哲和边籍两人。 边籍看了眼茶几上的小瓮,一时间说不出自己是种什么心情,只觉得仿佛有一种炽热的,蓬勃的情绪在胸口跳跃着,即将冲破胸腔,喷薄而出。 边籍站起身,主动凑到左哲面前,抬起手环住对方的腰:“我需要做什么?” “交给我就好。”左哲抬起手,格外怜惜地抚墨着他的脸,“我来施法,你只需要躺着睡一觉。” “只要睡觉?” “嗯,一觉醒来,你就活了。” “那听着可真简单。”边籍应下,被左哲拥着走向卧室。 左哲的公寓不算大,只有一间主卧,毕竟他从前都是一个人住。 但是主卧里却摆着张超过两米的大双人床。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边籍买的。 毕竟左哲原本那张极简主义的单人床根本不够两个人造的。 床垫是边籍亲自挑的,非常柔软,而且弹性十足。床品也是边籍选的,他知道什么颜色最衬自己的肤色,也知道什么颜色只能让左哲失空。 此刻,边籍在床边坐下,看着左哲捧着小瓮走到自己的面前。 不知怎的,他有些紧张:“那,我就睡会儿了?” “嗯,睡吧。”左哲道,“我在,不怕。” 边籍点了点头,顺从地躺下了。 他很放松,没有紧张,没有抗拒,因为他知道,他的爱人不会伤害他,甚至他还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有些许的期许。 片刻后,他感觉到似乎有一个温暖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心口,将他四肢百骸里残留的些许冷意完全驱散。 他像是被泡进了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整个人都格外的温暖而放松。 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一朝解决,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一股困倦之意袭来,他没有抵抗,就这么顺从地让放纵自己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小时候,梦见了那最初的家庭。甄玉华,以及自己那已然面目模糊的亲生父亲。 随后梦见了父母离婚,自己跟着母亲生活。 他梦见了甄玉华再婚,他又拥有了第二个名义上的家,可他却始终无法找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他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得到了一份自己也挺喜欢的工作。 他有了同事,有了朋友。 他的生活很岁月静好,可是他却觉得空空荡荡的。 他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或许是为了和家人赌气,或许是希望能多得到一些关注和关心,又或者,他只是想找一个顺理成章离开家的借口。 他出柜了。 而后,他从那房子里搬了出来,只在逢年过节偶尔回家。 不少边籍以为自己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的过往以梦境的形式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让边籍有些难免心生感慨。 只是那些画面几乎都是一闪而逝的,仿佛有一个冥冥之中的存在在拉着进度条,想让他迅速跳过这些不足为意的前置剧情,而后直接切入这个故事的重要之处。 终于,在那个夜晚,在公寓的电梯 第332章 间里,时间的流速变慢了。 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是左哲。 左哲同他打了声招呼,告诉他电梯坏了。 明明这只是邻里之间无需挂齿的小帮助,但是看着眼前男人熟悉的清冷眉眼,边籍却再一次地生出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原来哪怕他们已经是有过生死纠葛的关系,但在回望初见时的片刻间,他依旧会对这个人一见钟情。 魂魄在逐渐归位,那些遗失的、散落的记忆也在逐渐回笼。 明明这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但边籍重看一遍却丝毫不觉得无聊。他甚至没有任何快进地想法,就这么乐呵呵地看着过往的一切—— 他看见自己是如何网上调细左哲的,如何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如何厚颜无耻地宣称,要大张旗鼓地暗恋对方。 当他听见左哲答应他的表白,要成为他的恋人时,他依旧高兴兴奋得仿佛自己真是第一次表白。 他用从沈荷那弄来的不过审片段给左哲“熏陶”,但却始终不成功。 彼时他还不明白左哲到底在坚持什么,但现在想来,大抵是一条术师与普通人之间最后的底线。 他想的是与爱人亲密无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但是对左哲而言,却是两人的因果从此彻底纠缠在一起。 他确实担心过左哲会不会太过“白纸”,好在,左哲是个很好的学生的,学得很快。 他们很快便都放纵了自己,沉浸在那一场池缠中。 那时候,他的心中升起过一个念头:大抵就是眼前这个人了。他会是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 边籍相信,那时候的左哲也有一样的想法。 性不是爱情的唯一,却也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可以看出很多事来。 他看得出,他相信左哲也感受得到——他们天生属于彼此。 从那以后,他和左哲正式开始同居了。 他换掉了左哲主卧的床,将自己的衣服塞满了左哲的衣柜,强势地侵蚀了对方的地盘,直到他们的生活再不分你我。 以前的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在谈了恋爱后,会变成……那样一个人。 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他的头脑里总是充斥着各种活色生香,让他脸颊发烫的幻想。 他想要和对方合二为一,让他们的躯壳彼此交嵌,让他们的灵魂互相依偎。 边籍觉得,自己应该对左哲是生理性的喜欢。 白天上班时,他会给左哲发消息,“骚扰”对方。 他第一次开始着急下班,离下班时间还剩下半小时,就开始数着分秒。 同事开玩笑,说他工作态度大不如前了。毕竟此前边籍还会时不时地自愿加班。 边籍很认真地说,现在不一样,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了。 每天傍晚,当他走到公寓门口时,就会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左哲是自由职业,每天都会做好晚饭等他回家。 爱人的手艺算不上多么惊世绝伦,也就是烧个家常小炒的能力。可边籍却偏偏觉得,那些个本该闻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饭菜香气,却每次都能惊艳他。 让他连站在门口掏钥匙开门的这几十秒钟,都迫不及待。 每天打开门,左哲都穿着差不多样式的,干净的白色衬衣,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听见开门声,他会回头看自己一眼,道一声“你回来了”。 而边籍则会走过去,环抱住对方,再讨得一个吻。 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常,却是那么回味悠长且弥足珍贵。 边籍唯一的烦恼,就是得纠结自己到底是先吃饭,还是先吃点别的什么。 虽然偶尔他们也会有小矛盾,小争执。 可是那又怎样?两个人可以床头吵架床尾和,毕竟边籍是真的很爱左哲,而他也能感觉到,对方也爱着自己。 这种发自肺腑,从血肉里渗透出来的喜欢,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也都不是内敛的人,他们从不羞于启齿自己对彼此的爱意。 边籍觉得,他是真正的拥有了一 第333章 个家。 家里有他,有左哲,他很幸福。 再后来,是死亡。 他破碎的意识虚虚地浮在半空,看着甄玉华来认领自己的遗体。看着他的葬礼。看着左哲来到火葬场,将他接回了家。 “我叫左哲,我是边籍的爱人——我来接他回家。” 左哲说的这句话,边籍觉得自己会记一辈子。 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无声无息,而左哲则跪在床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 从相识开始,左哲就是个情绪非常内敛的人,但是此刻,他却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落泪了。 左哲很痛苦,而边籍也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颗泪珠从爱人的眼角落下,滴在自己手背上。明明他本该毫无感觉,可他却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灼伤了。 他想要迫使自己做出些反馈,去拥抱自己的爱人,去帮他擦去眼角的泪,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他都动弹不了。 他只是看着左哲用符咒牵引着自己起身,走动,而后……完成了一场偏执而疯狂的婚礼。 那场面无论是他第几次看,都会让他心痛得仿佛肝胆俱裂。 边籍明明只梦到过一次那婚礼的场景,却已然将左哲所说过的誓词全部记下了。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死去的躯壳,但在左哲看不到的地方,他郑重地与对方一同宣读誓词: “命魂交融,阴阳同契。天地为鉴,万死不悔。” 他那虚无缥缈的魂魄同左哲纳头对拜。明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所说的话,他却仍然虔诚地,同左哲念出一样的誓词。 两个声音从阴阳相隔的两段响起,却逐渐交融在一处: “同命连枝,生死共赴。” “星霜荏苒,同尘同归。” 他听见云盈的一声唱和:“礼成——!” 那一瞬间,他仿佛从一场酣然大梦中醒转,他飘悠在半空的神思,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牵引着,最后落入他的躯壳中。 此前,他仿佛长久地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脚下踏不到实地,便也不能安心。浑身上下都是冷的,湿的,疼的。 但是此时此刻,仿佛有一股轻盈的热流从心口注入,向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最后将他的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似乎有人拽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江中带了出来。 寒意被驱散,他终于能脚踏实地,再次活生生地行走在这人间。 边籍缓缓睁开眼,他望着天花板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昏暗,头顶的灯关着,有些许光透过窗帘,温和地落了进来。 边籍能感觉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松软而温暖。这不是多么感天动地的大事,但正是这种微小而确切的幸福,反而让他想要落泪。 边籍动了动胳膊,似乎有所察觉。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旁。 左哲和衣靠在床边,似乎是消耗了不少法力,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但是他的一只手却仍然与自己的手牵着,十指紧紧地交扣在一起,怎么也不松开。 边籍感受着他的体温,那么暖,那么真,让他忍不住鼻子发酸。 梦境里那闪回的一幕幕记忆碎片犹在眼前,边籍撑起身体,动了动。 在梦境中,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操控自己冰冷僵硬的躯壳,去拥抱面前这个人。可是现在,他可以碰到对方了。 边籍主动伸出自己另一只胳膊,揽住了左哲的脖颈。 左哲很是时候地睁开眼睛,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边籍只觉得自己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他的嗓音低哑着,带着明显的爱意,以及欢欣的哭腔:“左哲,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热烈庆祝边籍复活~!撒花撒花撒花~~ 但这还不是完结! 然后我们会有一些美好的xql的口口日常,大概六七章左右!然后就会迎来完结了~_(:3」∠)_ 第117章谈谈未来 听见这句话,左哲 第334章 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边籍的脊背。 当他的手确切地触盆到那带着体温的身躯时,左哲似乎颤了一下,而后猛地收拢手臂,将边籍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欢迎回家,”左哲的声音低哑着,似乎还隐约带着哭腔,“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边籍被他过于用力的拥抱弄得有点痛,但他却没有挣扎,而是轻轻蹭了蹭左哲的肩头,“很爱很爱。” 边籍恍惚间想到了那日在书房里,左哲提笔写下的一句似诗词似佛偈的语句: 浮生一梦君同我,都是槐安未醒人。 现在梦醒了,现实也同样如梦一般美好。 …… 边籍“死”了太久,此刻骤然活过来,才真切地感觉到了区别。 他在左哲的公寓里走来走去,活动着腿脚,颇有些惊奇:“诶呀,我之前觉得骨头缝里都凉飕飕的,还想过是不是我久坐办公室吹空调,搞出肩周炎颈椎病腰腿疼痛了呢。没想到这都是因为我死了……啊,我口了。” 迎上左哲的眼神,边籍非常自觉地给“死”这个字打了个码。 “现在我觉得自己腰不疼,腿不痛,肌肤更光滑,皮肤更柔顺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活着的感觉真是好啊。” 左哲仍旧穿着身国风白衬衣,他去倒了两杯茶来:“来,我们谈一谈。” 边籍一愣:“要谈什么?” 他不是都活过来了么?怎么看左哲还是一脸认真甚至有些凝重的样子,仿佛还有什么大事没有解决…… 左哲率先在桌边端端正正地坐好,一杯茶放到自己面前,另一杯则搁在了旁边的座位处。 他望着边籍:“谈一谈,以后,我们的未来。” 以后,未来? 这听着就是个大话题。 虽然不明白左哲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谈这些,毕竟在边籍看来,他刚刚复活,小情侣就应该抛下所有烦心事,好好地亲热一番,互诉衷肠。人生在世,还是应该及时行乐。那些个人生理想,都可以容后再谈。 但是左哲既然摆出了要好好谈一下的样子,那就说明左哲确实很在意,很重视这个问题,那边籍自然就要跟对方谈谈。 于是边籍走过来,在左哲身边的座位上坐好,他将左哲为自己倒的茶捧到面前,也摆正了神色:“好,你希望从什么角度切入?” 左哲看着自家爱人同样摆出认真在乎的神情,他的面容更柔和了几分,他道:“我想和你讨论下,我们要不要离开安市,去别的城市定居。” 边籍微微怔愣了一下。 但左哲很快道:“我此前也问过你,但是毕竟当时情况不明,我们都没有深入讨论下去。现在尘埃落定,我们也该拿出一个答案了——安市毕竟是你从出生到现在,所一直生活的城市。我明白你对这里有感情,但换而言之,这里也会有很多人认识你。” 边籍:“……” 边籍脸上松快的神情渐渐收敛了,他不由得沉默。 确实,安市有太多他曾经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几乎包含了他全部的社交圈。 但换而言之,他留在这,被人认出的风险也会非常大。 一个大众概念里已经死去多时的人突然死而复生……怎么想都会引发一些社会问题。 更何况以他和那些亲朋好友的关系,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复活了,只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他已经决定和他们断了,不是么? 边籍的手指在茶杯的杯口摩挲了片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眼看向左哲,语气笃定:“好,我们离开安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吧。以你们这些术师的能耐,可以帮我搞定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不?” 左哲似乎就在等他说这句话,闻言顿时松快地笑了下:“好,没问题。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一起。除了出国可能会有些难度……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诶呀,你现在问,我也没办法立刻给你个答案啊,我还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该去哪儿呢。”边 第335章 籍道,“毕竟我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离开安市去别的地方。” 他歪了下头,想了想,很快便拿了个主意:“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了,你本来就是自由职业,写文在哪儿都能写,抓鬼在哪儿不是抓?要不,咱们出去旅游旅游?” 左哲望着他:“旅游?” “是啊,我现在记忆应该都归位了,对吧?但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好像还没怎么出门旅游过呢。”边籍轻轻敲了敲脑袋,“反正我记忆里,只有那两三次周边城市一日游的经历。” 左哲道:“你没记错,我们之前没怎么一起出游过。” 边籍闻言,当即一打响指:“那我们就出去好好游玩一番!” 他说着说着,人还在家里坐着,心却已经飞到路上了:“我之前每天工作公寓两点一线,节假日也没劲头到处跑,现在正好闲下来了,我们就出门走走吧,看看山,看看水,也一路挑选下我们的心仪城市。如果遇上了我们都喜欢的地方,就在那定居下来,你看怎样?” 左哲被他勾画出的美好蓝图打动了:“好。” “这就答应了?”边籍笑着开玩笑,“你也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就不怕我给你卖了?” 左哲很认真地望着他:“只要你在我身边,去哪里都好。” “……” 边籍盯着他的帅脸半天,突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左哲:? 顾及他刚刚复活,左哲生怕他的身体还有什么隐藏的问题,不由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怎么、啧,我以前还真是不会吃,我居然没带你出去找个靠海的城市订个海景大床房,或者找个山里的地方野营下……”边籍放下手,他觉得自己亏了很多,只能感叹,“唉,我从前还是太收敛了。” 左哲:“……那还收敛吗?” 边籍很肯定地点头:“非常收敛。” 左哲:“……” 曾经的边籍已经死了,现在是边籍2.0版,这版本确实是升级了,更加口口了。 死过一次的边籍觉得自己想通了,想开了,无所畏惧了,什么脸皮颜面,那都是身外之物。爱,才是死亡时所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他会珍惜和左哲未来在一起的每一秒,绝对不留下遗憾。 边籍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他端起茶杯就往嘴里灌,想要像电视剧的豪杰飒爽饮酒般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但他低估了茶水的温度。 当他把杯子拿起时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他的反应力终究是慢了一拍。一些尚且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浇在了他的舌头上。 “啊!噗,咳咳!” 边籍将杯子敲在桌上,茶水洒得到处都是,而他则一边用手做扇子给舌头扇着风,一边不断咳嗽着。 左哲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凑过来:“烫到了?” 边籍的舌头很痛,还在隐隐发着烫,眼里全是生理性的眼泪,他眼泪汪汪地看向左哲,颇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左哲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眉头当即皱紧,一脸的心疼加难受,仿佛被茶水烫到的人不是边籍,而是他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着边籍的下巴,示意他面向自己张嘴。 而后,他看着边籍的舌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红了。” 边籍一向自诩是个坚强的人,可是不知怎的,面对左哲那不加掩饰的关心,他突然就很想撒个娇。 两颗泪珠子从眼睛里落下,他发出一声呜咽似的声音。 左哲迅速放手:“你等我下。” 在边籍有些懵然的泪眼中,他走到门边,打开搁在鞋架上的锦盒,将溯尘笔拿了出来。 “没事,很快就好,”左哲回到边籍面前,提起笔,笔尖已经凝出了柔和的白光,“我在治愈这方面确实造诣不高,如果还是痛,我去找叙渊来。” 边籍将吐着的舌头缩回去,声音有些含糊:“倒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他就是被茶水烫了一下,估摸着后果就是长个小溃疡,痛个几天就没事了。 第336章 他刚刚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在左哲的面前。 此刻看左哲如此关心在意自己,边籍觉得自己舌头上的烫伤已经好了大半了。 但左哲很将这当作一回事,他再次抬手托住边籍的下巴,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命令:“张嘴。” 边籍:“……” 好糟糕的台词。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是如此毛茸茸捏~明天还有一更! 第118章活着 边籍的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依言乖乖张开了嘴。 左哲用溯尘笔在他的舌头上虚虚点了几下,似乎是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咒。 边籍只觉得那笔尖柔和的白光像是变成了冰片似的,冰冰凉凉的,落在了他的舌面之上,将疼痛发热的伤口处温和地包裹住。 “好了。”左哲放开了他的下巴,“感觉怎么样?” 边籍咂摸了几下:“还真不疼了。” 左哲的眉头终于舒展:“那就好。” 他转身想要去将溯尘笔放归原位,但是边籍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左哲疑惑的目光中,边籍站起身:“我又看不到我舌头现在的情况,你帮我看看,还红么?” 说完,他微微启唇,吐出了一小截粉红的舌尖。 左哲的呼吸突然就变重了。 他正忍不住开始自省,爱人的伤口又不是“文人雅集”,他怎么看一眼就动了念,却猝不及防与边籍对上的视线。 镜片后,青年的眼里带着抹狡黠与期待。 左哲懂了。 他将溯尘笔搁置在桌上,伸手去摘边籍的眼镜。 边籍笑着任他动作,主动揽住对方的脖颈:“你居然还记得我说的话呢。” 左哲的声音低哑:“‘接吻要先摘眼镜’,我记得的。” 唇齿相贴,他们吻着彼此,周身的温度似乎也一下子升了上去。 无人打扰的时光,温馨和暖的小家,还有深爱彼此的两个人。 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都凑齐了,这绝对是亲近对方的好时机。 两个人热切地吻着,不愿意分开彼此,脚下跌跌撞撞,却步伐急促地往卧室走。 很快,边籍便仰面倒在了柔软的床褥上。 他微微仰着头,抬起胸口,任由左哲吻着自己的唇,面颊,脖颈,以及锁骨。 他不挣扎,只配合,手揉进爱人后脑勺的长发里,将他的唇往自己的心口按。 “左哲,”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了调,带着点颤,“你摸摸,我的身体不冰了,很热。” 左哲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躯壳里那股蓬勃的生命力,眼睛都开始泛红。 “热吗?”他哑声道,“我会让你更热的。” 边籍笑了,对着他舔了下唇角:“那就来。” 左哲觉得这是边籍对自己心性和定力的考验,但他在爱人面前早就没什么定力了。 他伸手去脱边籍的衣裤,又迅速抬手解开自己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衬衣。 只是他的动作过于急促,甚至有些鲁莽,扣子都被他扯掉了两颗,伴随着一声轻响落了地,不知道滚去哪里了。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边籍却突然抬起手,抵住他的胸口—— “等一下,”边籍的呼吸也不稳了,“唔,这两天,有快递送到吗?” 左哲:? 他这问题没头没尾的,左哲哪有心思管那什么快递,又要吻他。 但边籍却很坚持:“我之前在你们那app上下了个单,送到了吗?” 左哲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看爱人如此态度,他还是强压着火气:“是有个快递……” “在哪儿?” 左哲深吸一口气:“鞋柜上。” 没想到,他这话刚一出口,边籍就迅速推开他,翻身下床去拿,裤子都没顾得上穿。 左哲一把伸手抓住他,眼里又冒出了那股子偏执的狠意来:“你说过不离开——” “对,我说过。”边籍道,他的声音里也有着无法掩饰的渴望,“你等我下,我给你个惊喜。” 第337章 “……” 左哲实在想不出都到了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关键时候,还能有什么事算得上惊喜,但出于对爱人的信任,他还是暂且放开了手。 边籍出去了。 左哲独自坐在床上,望着打开的房门,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深呼吸几次,只差没打坐调息了,这才将翻涌上来的火气压下去。 但很快,边籍就回来了。 “左哲,你看我。” 左哲闻言,睁开眼睛,却在看清爱人模样的一瞬间,压下去的火便猛地腾起,瞬间成了燎原之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边籍,喉咙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边籍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头顶狐狸耳朵,又将那毛茸茸的、橘红色的、尾巴尖带着白毛的狐狸尾巴递到左哲面前:“兽灵丹,我之前买的,想着你喜欢……你喜欢的么?” 左哲终于哑着声开口:“我喜欢。” 这狐狸精的道行也太高深了,再强大的定力和心性都顶不住。 左哲猛地伸出手,将边籍拽进自己怀里,而后与爱人一同沉浸在这橘红色的,欲与爱的漩涡中。 他们进行了一些梅恭看了欢呼不已,高凰看了引为知己,沈荷看了直接枪毙的运动。 数小时后,边籍侧躺在左哲怀里,任由爱人抚着他的脊背帮他顺着气。只是左哲安抚了半天,他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床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 两个人都出了汗,贴在一起有些黏,而且体温格外高。但是他们却都没有分开的打算,就这么腻歪在一起。 左哲总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但是身躯却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安全感。边籍靠在他怀里,颇有些享受地喟叹一声,终于懒洋洋地动了动胳膊,将尾巴捞过来,抱在怀里。 他的尾巴毛也有些诗了,但是手感摸着还挺丝滑,边籍自己也喜欢的紧。 他抱着尾巴,自己给自己梳着毛,哄一哄自己。 左哲也想伸手摸摸,结果边籍却抬手一挡,将尾巴护在自己怀里:“你刚刚都玩过好久了,不给你玩了,该轮到我了。” 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不愿意分享玩具的孩子气,但脸上却带着股成年人纵情声色后的红晕。这种反差左哲喜欢的紧,于是揽着边籍的胳膊更收拢了几分。 玩不到尾巴,他抬起手,轻轻拨了拨边籍头顶的狐狸耳朵。 狐狸耳朵毛茸茸的,也很q弹,用手指稍稍一勾会弯折下来,但是手一松又弹回原样。左哲也很喜欢。 边籍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任由爱人把玩着。 过了片刻,他发号施令:“我要洗澡。” 左哲点点头,将边籍从自己的怀抱里放开。 但是边籍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你抱我去。” 左哲早就在日积月累的熏陶中学会了他那一套“口口术语”,已然猜到了边籍的真正意图:“我们一起?” “当然,”边籍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唇,“一起。” …… 热水从莲蓬头里倾泻而下,浴室里的温度比卧室更高,淋浴间的玻璃上已经蒙了一层水雾。 睫毛上有水珠挂着,两个人都有些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左哲有些胡乱而急躁地吻着边籍,像是迫切地想要确认什么。 “你真的回来了么?”他低声道。 边籍笑了声,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向后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 他伸出手揽住左哲的脖颈,稍用些力,让对方弯下腰来。 他将左哲的脑袋按下自己的胸前,让仍有些患得患失的爱人将耳朵贴在自己的心口。 “喏,你听。”他轻声道,“我回来了,我在你身边。” “……” 边籍的声音很轻,但是左哲能听到的声响却很重—— 鲜活有力的心跳透过温热的血肉与皮肤传来,落进左哲的耳朵里。 清晰地宣告着:这不是他的一场幻梦。边籍,他的爱人,已经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此刻就在他的面 第338章 前。 左哲的眼帘颤了颤,有温热的水珠自他的睫羽上落下。 而边籍适时地抬起手,极度珍惜地将那滴水珠接在掌心,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真是口口呢!请看我动态! 第119章善后 当边籍和左哲再次起床后,已经快要到傍晚时分了。 两个人午饭都没吃上,这会儿是真饿了。 虽然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但左哲还是去厨房里准备给两个人做一些简单的吃食垫垫肚子。 边籍没有去厨房骚扰左哲,他试图说服自己:两个人还多的是时间,虽然现在年轻,但也要注意可持续发展,不必急于一时。 考虑到如果自己看见左绝对会忍不住凑上去亲亲摸摸蹭蹭,到时候要是再擦枪走火……他决定眼不见为净。 边籍收拾完卧室后,扶着腰站在床边看了半天。末了,他去书房翻出了家用工具箱,从里面拿出把螺丝刀来。 他觉得有必要将床角的螺丝都给拧紧些,不然以他俩的造作程度,这床指不定哪天又得塌。 是的,“又”。 他想起来了—— 自己此前也和左哲把床搞塌过一次。彼时两个人猝不及防摔了下来,都有点懵。 左哲想起来先把床修好,但他不让,趴在地上要求对方继续…… 事后他特意买了厚实的毛绒地毯铺在床边,以免万一。 但为了防微杜渐,还是先将螺丝拧紧比较好。 又或者干脆换张质量更好的新床?也算是迎接新的开始嘛。 边籍一边思索着,一边心情颇好地加固着床。 他正在卧室里折腾着,左哲却拿着手机走进来:“边籍,华施想让我们一起去趟罗城。” 边籍手上动作停下,扭头看他:“做什么?” “华施说,楚半芳这事,协会高层少不得要问责,他和梅恭作为丹青门的掌门弟子都牵扯在里面,高繁前辈很生气。但高前辈不会骂梅恭,只会骂他。” “所以他是想让我们去帮忙分散火力呗。” “可以这么说,”左哲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去么?” 边籍继续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他放下螺丝刀,拍了拍手:“去呗,人家怎么说也是为了帮我们,我们当然得负责啊。更何况,我们本来也没做错什么,我看高前辈是明事理的人,应该也不会太为难的。” “好,那我这就订票。”左哲点了点头。 …… “太过分了!你们这行为简直是太过分了!” 丹青门的画室里,高繁将桌子拍得趴趴响,连带着摆在桌角的石膏像都在震。 边籍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乖乖巧巧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但心里却暗自担忧着石膏像会不会掉下来。 华施坐在高繁的正对面,直面师父的怒火。 他小声辩解道:“明明是楚半芳他们做的不对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还没做错什么?”高繁眼睛一瞪,“华施,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不就是评不上先进门派嘛……” “什么先进门派,你看我像是在意那事儿的人吗?!”高繁用力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响,石膏像没掉下去,它直接裂了。 高繁瞪着华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万一你和梅恭出了事怎么办?!” 华施没想到高繁要骂的重点居然是这个,一下子呆住了:“……啊?” “你看看你!平时小聪明不断,结果出了这么大事居然一声不吭自己扛?!”高繁操起手边的一把油画刷就往华施头上招呼,“不晓得跟师父我说吗?!楚半芳那家伙能坐上协会会长,还有我投的一票呢!他敢期付我徒弟,我弄不死他!” 华施原本下意识想要伸手挡住油画刷的攻击,但是听见高繁如此说道,他又将手放下了,老老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末了,他站起身,嬉皮笑脸地凑到高繁身边,给他拍背顺气:“师父啊,消消气。我没和您说也是 第339章 事出有因,毕竟达架这事儿您也不擅长啊……” 高繁再次拍桌子:“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往地上一躺,讹不死他!” 华施:“……师父您这是不搞油画改搞行为艺术了吗?” 高繁将华施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左哲和边籍,确认这三个后生都好端端的,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明显松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们三该干啥干啥去,别在我面前碍眼,”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楚半芳毕竟是协会高层,加上边小子你这事儿确实特殊,协会方面还没有公布这案子的前因后果。” 边籍点点头。 左哲已经跟他说过了,那些仙家脱离躯体,对于楚半芳来说是不小的伤害,加上楚蘅离开,他没了念想,现在还在昏迷之中,生死不明。 不过对于常年与利归打交道的术师们来说,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昏迷了、走火入魔了、消失了、死了,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茶余饭后议论两句,唏嘘两声,也就结了。 “这事儿吧,肯定不会这么轻轻放下的,后面少不得还有各种麻烦事要处理,”高繁脸上的神情难得显出几分严肃来,但并不凝重,“我会去找神农谷、禄神派那边交涉一下的,统一下口径。哦对,还有虚槐子——总之,这些事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吧。这些个需要用到权势、人情的破事儿,你们这些个小辈就别掺和了。” 听见这番话,边籍与左哲迅速站起身,两人对着高繁鞠了一躬。 左哲低声道:“那就麻烦前辈帮忙善后了。” “啊,也没多麻烦,”高繁摸了摸下巴,“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再帮个忙吧——当模特嘛,你们也有经验了。” 左哲:“……好。” 听见他应声,高繁立马笑起来,掏初手机就联系弟子:“王炳,你去把静物啥的拿出来,哦对,再来点玻璃件,唔,你让李酊一起帮忙吧,布料也要……华施你也别杵我跟前碍眼了!跟他们一起走吧。” 边籍听着,咂摸了一下—— 他和丹青门的人打交道不多,但这些弟子的名字……陈钾、张艺、王炳、李酊,正好是甲乙丙丁? 他跟着华施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这王炳和李酊是?” “哦,他俩和陈钾张艺一样,是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一共五个,都是玄阶。” 边籍点点头:“听着很精英啊,那这第五位精英想必名字里有个‘戊’字了?” 华施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戊’?还有一个叫唐妙妙。” 边籍:? 边籍:“不是,这不对吧?” 说好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呢?! 这突然冒出来唐妙妙是什么?! 华施:“有什么不对?” 边籍试图表达自己的感受:“你不觉得,很刺挠吗?” 华施:“完全没有。” 边籍:“……”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一水的白墙青瓦,最后落在那唯一的红顶房屋之上。 边籍突然觉得,丹青门真的对,强迫症很不友好。 …… 毕竟给高门主添了麻烦,边籍和左哲很任劳任怨地当了一下午模特。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边籍摸了摸有些扁的肚子,随手拿起边上的一个苹果:“我饿了,吃你们一个苹果可以不——”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华施眼疾手快地一把抢下:“不行。” 边籍手上一空,他维持着端着苹果的姿势:“只是苹果……” 华施幽幽地:“吃静物的话,是过不了艺考的。” 边籍“啧”了一声:“可是我饿了。” 他这话刚一出口,左哲立马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另一个苹果。 艺考不艺考的与他无关,边籍饿了,这才是头等大事。 “哥们,你俩冷静冷静,”华施立马伸手护住那个苹果,“我请你俩吃饭,怎样?这静物都摆干巴了,也不好吃啊。” 边籍看了一眼,觉得确实如此,他其实也并 第340章 没有非常想吃苹果:“行吧,那我们吃什么?” “还是去上次那家餐厅……”华施想到那个油腻腻的任礼,就忍不住撇嘴。 边籍并不知道华施和程叙渊在上次那家餐厅遭遇了什么,只是单纯的有些不解:“可我们不是吃过了吗?不换个别的?” “蔡梧选的,他来罗城了,”华施顿了顿,“他还是想尝尝那家的‘情侣三人餐’。” 边籍听见这个名字,一愣:“蔡梧?好久没见到他的消息了……我看他最近都没在【玄学就是力量】上找人约饭,他还好吧?” “之前惠光的事确实让他受了不小的打击,但现在也慢慢走出来了。”华施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在,我都没让阿渊哥哥跟我一起来。” “哦……理解,”边籍点点头,“行吧,那我们就再去吃一次。” …… 据说,店老板上次得程叙渊传授“python的使用技巧”,受益匪浅。他为此非常感激,于是这次不仅准备请几位同行吃饭,还直接安排了包厢。 三个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往包厢走,快走到门口时,边籍就听见一个人在房间里面骂::“你以为我为什么辞职出来开餐厅?人力那是人干的活吗?!老板啥都不懂就会提要求,三千块招个程序员,要求居然写python母语级别,他知道python是什么吗?!他要招的那还是人类吗?!” 边籍看了一眼包厢号,想必说话的这位就是餐馆老板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边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似曾相识。 他伸手推门,包厢里的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他。 一个人是蔡梧,而另一个人…… 任礼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见边籍和左哲,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人,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日被左哲按在地上爆抽的恐惧,一下子脸色煞白。 “你,你,你不是……”面对左哲那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任礼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作者有话说: 唐妙妙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纯粹是我喜欢在每个世界观里都写上这么一个人当防伪标志(什) 但也许在这个系列的未来里,她也会有重要情节呢? 可以完结倒数54321了! 第120章各自安好 任礼很恐惧。 边籍很懵逼。 左哲……他已经起了杀心。 倒是一心美食,完全没有察言观色的蔡梧对着门口招招手:“华施,边先生,左道友,好久不见。” 有了他这声招呼破冰,边籍终于面色颇有些复杂地点点头。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牵着左哲的手准备入座。 左哲拉着他的手稍稍用力,将边籍拽到了距离任礼最远的对角线位置,让边籍紧挨着他落座。 华施则坐在了好哥们蔡梧的身边。 他看了一下任礼那不妙的脸色以及心有戚戚焉的神情,忍不住在内心咋舌:也不知道阿渊哥哥上次揍他揍得多狠,这明显是给人心理阴影都揍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任礼不敢再骚扰他了。 人都到齐了,任礼便让手下的服务员传菜。他看了看左哲那颇有些阴恻恻的眼神,心中发毛,又亲自下厨去炒了几个菜。 边籍尝了一口,眼前一亮:任礼能将这餐馆开得这么红火,确实是有点东西。这手艺比他餐馆里的厨子更好。 蔡梧吃得那是头也不抬:“我靠,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幸好你辞职出来开餐馆了,不然那简直是餐饮界的一大损失!好吃好吃好吃……” 任礼的手艺得了认可,很高兴,但是左哲在,他也不敢飘飘然。他倒了一杯酒,站起身:“左道友,边先生,我敬你们二位一杯,额——” 左哲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任礼咽了咽唾沫,又补了一句:“祝您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左哲这才面色稍霁,拿起面前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也算是杯酒泯恩仇。 过去的矛盾都解决了,几个人 第341章 吃着好菜喝着好酒,话自然也能聊开了。 几个人从美食谈到旅游再谈到就业,天南海北没头没尾地一通聊,最后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术师圈子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上。 任礼道:“之前安市死的那几个人,据说罪魁祸首已经被处决了——” 他这句话刚一出口,蔡梧往嘴里加菜的筷子明显一顿,华施也是脸色微变。 边籍立刻道:“我们换个话题吧。” “哦,好……”任礼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感觉得到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蔡梧放下筷子,脸上的神情倒还算平静:“没事,我不在意了。对于惠光来说,这也算是解脱。更何况……他也不算完全死了,不是吗?” 惠光已经消融在了程叙渊的血肉里。程叙渊会背负着他的蛊毒,罪恶,爱恨,长久地活下去。他们兄弟俩生死同担,某种意义上,惠光也拥有了一个幸福而美好的余生。 闻言,华施扭头看了蔡梧一眼。 他其实不太喜欢蔡梧的说法,于他而言,程叙渊就是程叙渊,是他的阿渊哥哥,而不是什么49号抑或是惠光,更不是什么怪物。 但是看着蔡梧眼底那不易察觉的一丝哀悔,他终究是没有出言反驳。 作为一个幸福的人,就不要在痛苦的人心头插刀了。 任礼左看看右看看,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于是他换了话题:“行吧,那我们不谈那件事。诶对了,楚会长出事儿了,这件事你们听说了不?” 边籍:“……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哥们。” 任礼:“啊?” 边籍摆摆手:“算了没什么,你继续说。” “……成,”任礼道,“原本楚会长要主持今年的‘感动玄学界表彰大会’的,但是协会突然说他出席不了了,却没公布原因。大家都猜测啊,这肯定是出事儿了,而且出了不小的事。” 边籍想:楚半芳这事确实不小。 只是他、左哲、华施,三个知情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没多说什么。 蔡梧只对干饭感兴趣,刚刚吃了那么多,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肚子:“啊,我吃饱了,谢谢款待……我有点晕碳了,你们聊着,我稍微趴会儿。” 说完,他将面前的碗盘往旁边挪了挪,餐巾一垫,便就这么趴下了。 任礼也不计较他不捧场,继续道:“【玄学就是力量】的论坛上可有不少人在分析呢。大家就说啊——如果是楚半芳修炼出了岔子,协会大可以直接说,岐黄门、神农谷那几个擅长治疗的奶妈门派也肯定会流出点消息来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你看,现在什么风声都没有,协会高层全都闭口不言。所以有人猜测,他或许已经死了,而且死得不太体面。” 边籍迅速皱了下眉:“怎么说?” “如果他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鬼怪杀死的,那没什么好遮掩的呀,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做贡献呢,也是一种荣誉,协会肯定会组织悼念仪式的,”任礼手一摊,“但是你看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不恰恰最能说明问题吗?” 边籍缓缓点了点头。 任礼得了认可,顿时更起劲了几分,越说也越觉得自己讲得有道理:“哎,毕竟楚半芳待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肯定也会人记恨的,权势这种东西,谁不眼红?还有人猜测他是不是着了哪个仇家的道,被刺身亡——” 他话音未落,已经趴桌上无声无息好一会儿的蔡梧猛地弹起来:“刺身王?!什么刺身王?!” 一旁的华施眼疾手快地扶住桌上的杯子,防止被蔡梧掀倒:“……没你事,继续睡吧。” 但蔡梧很执着:“睡什么?都刺身王了,哪家店这么狂?那必须得去尝尝啊!” 任礼嘴角一抽:“你要是还没吃饱,我再给你炒俩菜。” 他是客气,但蔡梧当真了,他眼睛一亮:“可以吗?我想吃你这儿的隐藏特色菜。” 任礼:“……”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手艺得到认可总归是一 第342章 件令人高兴的事,任礼还真站起身,准备再去烧菜。 他看向其他三人:“你们还吃吗?” “谢谢,我饱了。诶呀,都这个点了,”华施站起身,“我要回去赶稿。” 他说这话时,左手却“不经意”地拂过右手手腕上的牙印,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左哲和边籍也站起身。 “我们也饱了,你们继续吃,多谢款待。”边籍道。 左哲站在他身边,颔首道:“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看着面前有家室的三人,时至今日仍然单身的任礼:“……再见。” 他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蔡梧倒是很爽快地挥挥手:“再见~” 很明显,刚刚睡那一小会儿,他已经满血复活了,又可以再吃第二轮。 他目送三人走出包厢,扭头看向任礼,显然已经有几分迫不及待了:“你准备做什么菜?我想吃点爽口的。” 任礼盯着他片刻,突然道:“喂,你有对象吗?” 蔡梧很诚实:“没有。” “哦,这样啊……” 任礼摸摸鼻子,又理理头发,最后在蔡梧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站起来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 而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蔡梧,图穷匕见:“处对象吗?” “啊?哈?!” 蔡梧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不处,我又不是gay。” “我是玄阶。”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 “我身高有一米八。” “说得好像我没有一米八似的。” “我还有大蟒蛇。” “又不是蛇肉羹。” 蔡梧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的地盘,怎么还能喝大了呢?” 任礼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单身的,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当即加码:“我可以给你每天做好吃的。” “……”这一回,蔡梧没有立马拒绝。 任礼乘胜追击,继续敲打:“我烧饭很好吃的。” “……” “你想吃什么日料,法餐,地中海美食,我都可以做。” “…………” 蔡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当个gay。 …… 边籍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参观后,蔡梧遭遇了什么。 他正和左哲计划着开启他们的人生旅程。 既然人已经到了罗城,那不妨就以罗城作为起点。 但在正式开始旅行之前,他先买了一束花,去了趟陆熹曾经的家。 距离他上次造访,并没有隔太久的时间,但是他却觉得一切似乎都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站在电梯间,却迟迟没有上去。 有热心的住户经过,问他:“小伙子,你们怎么不上去呢?” 边籍笑了下:“我是来找朋友的,但她似乎不在家。” “哦,”那位住户阿姨点了点头,又好奇地谈听一句,“你们找哪一家呀?我和邻居们都认识,你要是有事儿找,我可以帮忙传个话。” 边籍报了楼层:“是一户姓陆的人家。” “哦哦!”那阿姨一拍手,“你是找陆熹丫头吧?诶呀,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们家了——” 她颇为感慨地:“诶呀,那姑娘好啊,懂事儿,热心,性格也好。听说她考上了首都很厉害的艺术院校呢,估计一家子都搬走了吧……” “……” 考上好学院,全家举家搬去了大城市,和陆熹一起奔赴更加美好的未来。 这就是不明真相的邻居眼中,陆熹此刻过上的人生。 这也是她本该拥有的幸福生活。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道一声可惜。 边籍没有再多与那位邻居阿姨交流,他只是四下看了看,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信箱。 他走过去,将手中捧着的一束花放在了对应着陆熹家门牌号的信箱之下。 格桑花、天堂鸟,间或着几朵小雏菊作为点缀,暖色调的花开得热烈而灿然,像是在为陆熹贺喜。 “就放在这吗?”邻居阿姨看着他 第343章 放下了花,似乎有些不解。 “嗯,就放在这。”边籍笑了下,转身对左哲道,“我们走吧。” 左哲点点头,跟着他一同离去。 唯独邻居阿姨站在原地,她看了看两位青年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摆在信箱下的花,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忍不住犯嘀咕:“这是来道贺的,还是来表白的?哪有人这么送花啊,感觉不太吉利吧……” 简直像是在缅怀逝者一样。 算了算了,也不知道刚刚离开的青年和陆熹丫头是什么关系。等到下次见面时再问问吧。 邻居阿姨没有深究,径自走进电梯,她心情颇好地想着:上次见到陆熹,那姑娘还是副高中生的模样呢。下回见面时,想必会变得更成熟一些吧?毕竟是个大学生了呢。 作者有话说: 蔡梧迟早会吃到最爱的刺身王的。(完结倒数2/5) 第121章有因有果 …… 边籍同左哲回到酒店时,他便忍不住直接倒在了床上。 “唉,好累啊。”他忍不住感叹了这么一句。 左哲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这就累了?” 他们今天除了去给陆熹送个花,都没做别的什么事。 “你不懂,”边籍抬起一只手,“这种劳累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左哲想了想:“也是,你光在选花这件事上就用了很长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边籍仰面躺在床上,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没想到最后还是找高凰‘作弊’了一下。” 他一直想着要给陆熹送束花,可是站在花店里,他却不知道该选些什么。 送菊花这种悼念逝者的花么?那这份悼念来得似乎有些太迟了。 难道是送向日葵红掌之类,表达“蒸蒸日上”,“大展宏图”的花?那简直像是在讽刺。 那,送陆熹喜欢的花? 边籍直到彼时彼刻才发现,虽然他是陆熹的编辑,他知道陆熹在写作方面的各种喜好,可是却对她自身的爱好毫无了解。即使陆熹已经为了救他搭进去了自己的命。 这个认知实在是让他格外惭愧。 但边籍一向知错能改,他想了想,打开【玄学就是力量】,把高凰从里面翻了出来。 他问高凰,能不能帮忙算一算陆熹喜欢什么花。 然而她消息刚刚发出去,高凰的消息就立马来了,而且说得非常明确:【格桑花、天堂鸟、小雏菊,你拿这三种搭一束花吧。哦对,这些花都要暖色的,她就喜欢这种看着很阳光的花。】 边籍看着这一段话,虽然疑问得到了解答,但是却又萌生出了新的疑问:【你居然能算得这么快?还能算出这么多细节?】 禄神派这手段是不是有点太全知全能了? 但是这一回,高凰却没有立马回答边籍。 她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回复道:【不是我算的,是陆熹告诉我的。】 边籍一怔。 高凰像是猜到了他的不解,继续道:【我刚签约我们网站的时候,很多操作都不太明白呢,她帮了我许多。】 边籍:【……别告诉我她是教你怎么擦边过审。】 【你这是什么话!】高凰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大义凛然,【她也就教过我那么一两次。后面就是我教她怎么过审了。】 边籍:【……够了我不想知道。】 好在高凰没有继续在“怎么过审”这件事上给边籍带来新的震撼。她很快便调整了态度—— 高凰:【虽然我凭着大六壬,可以算到很多未来,却算不准人心。我没办法让那么多读者喜欢我,支持我。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在为作品没人看而焦虑过。】 边籍望着这段话,有些意外。不知道怎的,在他的印象里,高凰不像是会纠结这种事的人,她的全身心应该都投入到和审核的斗争中去了。 【就要搞黄:偶然一次,我在论坛上刷到了陆熹的帖子,她说可以帮忙给些参考意见,我就留下了自己的作品名 第344章 。】 【就要搞黄:她很认真地来看了,然后说,她觉得我写的文很好,唯一的问题大概是封面不太吸引人。】 【就要搞黄:我又不是丹青门的弟子,在美术这方面毫无天赋,之前的封面你应该也有印象,就是个手写标题而已。】 边籍歪头想了想,回了个简单的【嗯】。 高凰续道:【我和她说,我不会做封面,也不是很喜欢那种网络上同质化很高的,批量生产的封面。而她却告诉我,她可以帮我画一个。】 【她真的画了,免费,没有收我任何钱。但我知道,她和我已经结了一段善缘,她种了因,那我就要还她一个果。】 边籍恍惚地想起,自己刚刚“缠”上左哲,带着水果蛋糕去找他时,左哲总会想办法推拒,推拒不掉,那就立马拿盒点心还债—— 因为他不喜欢欠人因果。 这群术师似乎都有一种诡异的执着,在固守着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陆熹送了高凰一个手绘封面,所以高凰掺和进惠光的事里,替陆熹讨一个公道。 冥冥之中,一切似乎早有注定。 躺在酒店的床上,边籍想到这茬,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拿手机拨拉拨拉:“高凰的那本书自从换了陆熹帮忙画的封面,确实是越来越有人气了。还被改编了个广播剧,据说这两天刚上线,我们听听吧——哟,我还挺喜欢这个配音cv的。” 左哲闻言,立马靠坐到床头,他一把将边籍扒拉到怀里:“你说喜欢谁?” “你真是,这也要吃醋?”边籍拍了拍他的手,径自点开播放,“我只是喜欢他配音的感觉,你就一起听吧。” 这广播剧刚播了一集,边籍觉得应该也就是刚够铺垫下剧情。 但是他听着听着就发现,他还是小看高凰了—— 从第一集开始,就已经在大口特口了啊! 这对吗?! 不能理解!大为震撼!匪夷所思! 边籍听着手机话筒里传来各种不能过审的声音,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高凰的原作,还是广播剧的制作组进行了一些大胆的改编创作。 他忍不住看了眼弹幕,一群人在那些口口口的进行时中,刷出一片“好还原”,“真的将原作录出来了”。 边籍:“……” 他无话可说,他只能在内心感叹:高凰果然还是高凰。 话筒里,那个配主角受的cv一声声又娇又魅,边籍靠在左哲怀里,听得有些脸热。 他仰起头看向左哲:“我上次听这个cv老师录的车,我就在想,等我以后有对象了,我也要这么叫给他听。” 明明剧里两个主角配得那叫一个感情充沛,如胶似漆,如火如荼,屏幕上都是一片“啊啊啊啊啊”的弹幕,但左哲却依旧是一脸的平静,仿佛这只是一部有声音的“文人雅集”。 他低头看向边籍:“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叫得很好听,很勾仁吗?哎,我要是这么会就好了。” 边籍只是随口感慨,没想到左哲倒是很认真地回答:“你叫得比他好听。” “你就哄我吧,”边籍一敲他的胸口,笑道,“人家那可是专业的配音演员。” 但左哲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却已然被他一个人的身影占满了:“他是演的,你是真的。” “……” 这一句话出来,边籍是真的顶不住。 他将广播剧暂停了,支着身子爬起来,坐到左哲身上。 左哲便抬起手,扶住他的腰。 边籍伸手拦住他的脖颈,顺从地塌下腰身,刻意稍稍压低声调,带着点气声:“你觉得我叫得好听啊?” “嗯,好听。”左哲毫不犹豫。 边籍舔舔唇:“你说人家是演的……那你要不要和我演一把?” 左哲没料到他这句话,也没太明白边籍的意思。但自己却已下意识地凑过去,想要去吻怀里的爱人。 然而,从前只消他一吻就会立刻直钩就上的边籍却轻轻一推他的肩膀,从他身上翻下去了。 第345章 左哲怀中骤然一空,他微微蹙了蹙眉,手撑着床褥,看着边籍下床,去行李箱边翻找着什么:“你在做什么?” 刚刚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边籍也在渴望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事必须现在做。 难道……又是兽灵丹?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左哲没催促边籍快点,反而颇有些期待地看着爱人。 “找到了!”边籍颇有些兴奋的声音传来。 左哲望去,却见边籍兴冲冲地对着他举起手中的东西—— 不是兽灵丹,而是……一件校服? 左哲:“……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诶呀,我复活后什么都想起来了,包括之前买的,塞在你衣柜里的那些个,嗯。”边籍拿着校服,虽然嘴上说得镇定,但耳朵却已经红了,“我仔细回忆过了,我们好像还没玩这个y。” 左哲深吸一口气:“这个又是怎么玩?” 他确实是有些不解,这种宽松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蓝白色校服外套,能有什么好玩的? 边籍一向比左哲会吃会玩会口。 “我可是非常勤奋的好学生啊,”边籍将那件宽松的校服外套扔到床上,一边往回走,一边解开自己的身上的衣服扣子,“我要学习下该怎么叫才好听呢,你指点指点我……左哲老师?”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还给这一part约了个图,可惜下周才能出图……到时候发在鱼塘/超话/读者裙里请大家看!!可以关注下嘿嘿~ 明天还有一更! 第122章教我怎样爱你 一瞬间,左哲的呼吸都加快了。 他伸手想要将边籍拽进怀里,但是—— “等一下。”边籍叫停了他的动作,凑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着左哲的脸。 边籍看几次都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左哲这长相是真优越,自己的品味是真的好。 虽然左哲长得非常好,但是边籍考虑到一会儿他们要玩的y,他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 边籍抬起手,非常“不敬”地捧住左老师的脸左右看了看,终于诊断出了问题所在。 边籍摘下自己的眼镜,戴在了左哲的脸上。 “嗯,这样就有感觉多了。”他不由得笑了。 边籍的度数很浅,左哲戴着他的眼镜也不会有什么异样。 平日里穿着就带着点文青气质的左哲此刻戴上眼镜,更是平添了一股子禁玉的书卷气。 边籍与他甫一对视,便觉得浑身都血液似乎都随之沸腾了。 他的呼吸变得更急,更重,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撩了宽松的衣摆,跨坐到左哲腿上。 “老师,”他俯下身,吻着爱人的喉结,像是只狐狸似的扭着腰肢磨蹭着对方,“请您好好教导我。” 左哲一个翻身将他按住,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教?” 虽然他现在拿的是老师的身份牌,但在这种事上,他一向是那个要向边籍虚心求教的人。 “唔,”边籍同学反过来提点道,“如果我表现不好的话,就请您用‘教鞭’好好鞭笞我吧。” “好,”左哲低声应下,镜片后,他的眼中已经遍布了沉郁的渴望,仿佛要将边籍整个吞噬殆尽,“我会好好指点你的。” 左哲很聪明,总是一点就通。此刻换他来拿教导者的身份,也已经能拿捏得稳当。 边籍很喜欢,也很享受。但他仍然记得自己要做个好学生,好好学一学如何用声音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欢.愉。 他的声音毫不收敛,格外放肆。但青年人的声线本来就是听着很清爽的一挂,哪怕此刻沾染了欲,也依旧带着一分纯净。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反差,最让左哲玉罢不能。 左哲觉得边籍是个尖子生,已经不需要他再教导什么了,只需要随意的一声,就足以让自己心神激荡。 可边籍实在是太好学,太积极进取了,即便如此,仍嫌不够,用胳膊攀住他的颈项,求他教导更多,左哲不得不倾囊相授,将自己的欣赏全数灌注给边籍,告诉对方, 第346章 他此刻的情致就是最完美的状态,而自己已然爱到无以复加。 边籍的声音有些哑了,因为呼吸急促,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但他仍然笑着,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左哲:“老师,我表现得好么?” “非常好。” “那……老师你喜欢么?” 拉链被拉下来些许,松松垮垮的衣服遮不住肩头与胸口。 左哲啄吻着他的颈项,留下一个个象征嘉奖的印章:“我很爱。” 边籍喜欢听左哲说“爱”,更主动了几分,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给出去:“那老师多教教我好不好?” 左哲低声回应,似感叹似叹息:“已经非常好了。” 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需要教边籍的。 但边籍却缠着他,想要更多:“不,多教教我……” 他仰起头,露出光洁而脆弱的脖颈,片刻后终于道:“教我——怎样爱你。” 左哲的动作一顿,旋即伸出双臂,将爱人用力地箍进怀中,力气大的仿佛要将边籍整个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他仍然记得在边籍失忆时,是怎样大费周章地想要离开自己的。 而在自己将一切真相悉数告知对方时,边籍也依旧对他维持着有些疏离的态度。 那时候的边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爱你。 而现在,边籍躺在他的身下,他的怀里,近乎虔诚地将自己献上,对他说:请教我怎样爱你。 “好,我教你,”左哲的声音很低,混合着气声,听着有些凶狠,却又很郑重而肃穆,一如在那场婚礼上,他发下毒誓之时,“我会一直教你,教会为止,你要好好学。” “我会的,我会的,”边籍连声道,“我会一直学下去,你教我一辈子吧。” 左哲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他吻得很深,像是在为一个溺水之人渡一口用以救命的气。 许久之后,他们的唇终于分开。 左哲与边籍四目相对,允诺道:“好,一辈子。” …… 边籍同左哲拿着全国地图,很随机地通过扔飞镖的方式,选择了一些或小众或大众的城市,而后挨个去旅行。 左哲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作为天阶术师的津贴,外加出任务的奖金。捉鬼驱邪的任务,自然是走到哪儿就接到哪儿,也不愁没钱。 边籍现在算是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怎么着都是轻松的。但是他做不到真的两手一伸,纯靠左哲养活,总还是希望能为他们这个小家提供一些助力与支持。 他想了想,还真想出来自己能做的事—— 左哲的明职是作者,平时给各种杂志供稿,顺带也在他此前工作的网站上写写文。 边籍作为编辑,捉鬼驱邪是帮不上忙了,但是帮忙改改文审审稿,做些文字工作,那绝对是不在话下。 左哲写完初稿后,他再拿出专业编辑的眼光帮对方修改完善一遍。经过他润色改进的文稿,杂志社那边都是一稿过。 左哲偶尔晚上出任务,边籍也不会再生气急眼。毕竟他已经知道左哲出门是去做什么事了。 他会在家里,泡上热茶,准备上夜宵,一边帮左哲修改白天写好的文,一边等着对方回来。 当左哲回到住处时,就可以喝上热茶暖暖身子,再同他一起就寝安眠。 他们就这样,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几乎将全国的所有省份都打卡了一遍,看过了各种名山大川,小桥流水,都市乡村。 边籍此前从没写过日记,毕竟他觉得——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但是现在,他却学着左哲的样子,在电脑上建了专门的文档,记录下他们每一天的旅程与感悟。 他根据这些亲身的经历与体会,给每一个去过的城市打了分,盘算着日后该在哪里定居。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几个选项。 某天晚上,两人回到了住处—— 一处很有乡野田园风情的民宿。 边籍刚刚洗过澡,此刻正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翻看着电脑。 左哲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到他身边:“怎么不 第347章 坐起来写?” “嗯?我不是在写东西。” 边籍摸了摸自己的腰,左哲立马会意,抬手帮他按揉着。边籍舒适了,满意了,眯了眯眼睛,这才道:“我在计划下一步行程。” 左哲点点头:“你想去哪里?” “我确实有点想法——”边籍扭头看他,“以我现在的状况,和你们术师协会的手段,我们能出国么?” 他已经发现了,术师协会在普通人的社会扎根不浅。在左哲的运作下,边籍成功得到了一张全新的身份证件。 虽然姓名年龄没变,但上面的序号和自己此前的证件号并不一致,也不知道系统里给他录入了怎样的信息。 不过这身份卡还真的挺好用,他买车票,订宾馆,从来没遇到过问题。按照左哲的说法,他后面拿着这卡的信息,去给自己找工作都没问题。 不过他这新身份国内能用,出国就不知道了。 左哲明白边籍的意思,他想了想:“我们估计得去找协会那边问问看。你怎么突然想出国?” “也不是突然,”边籍抬起手,屈起手指,轻轻挠了挠脸,“我其实有这个想法挺久了……” “是么?你要去哪里?” 他抬头看向左哲,面色有些红:“这我倒是有不少选项的——我想去找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 此言一出,左哲顿时愣住了,帮边籍揉腰的手也一下子停住。 左哲望着边籍,声音很轻,有些颤:“你的意思是……” 边籍听得出来,他已经有了答案。 边籍不由得笑了笑,面色带着明显的红,眼睛却很亮:“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和你正式地登记结婚,然后,我们再办一次真正的婚礼。” 不是一个人绝望的独角戏,不是一场祭祀仪式,而是真正的,属于两个人的婚礼。 “左哲,”边籍望着他,很郑重,“这是我欠你的,我一定要补给你。” 昔日他主动种下了因,那就一定要让这因缘结下丰硕的果。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二章啦!本周四晚六点发布完结章~届时会同步开本系列新坑《苗与瑶》(龙折笙x沈叙筠的回合制恋爱~) 主页文案已发!求收藏!作者编辑也将在里面出场嘿嘿~ 第123章终章找到你了 边籍愿意同自己领证结婚,左哲绝对不会拒绝。 他当即打开app,开始搜索离得最近的术师协会分部。 很快,他就找到了距离最近的选项,但是看着上面的名称,他却不由得挑了下眉毛。 边籍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神情,自然没有忽略这一瞬间的变化:“怎么了?” “离我们最近的,是明格分部。”左哲道,“他们那里已经算是苗疆的地盘了。” 边籍愣了下,眼睛却噌得亮了:“苗疆好啊,我还挺感兴趣的,咱正好去玩玩呗——欸,我们能去玩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明格分部可能没怎么负责过办身份这类比较特殊的事务,如果我们在他们那申请办护照,可能会需要一段时间。” “那就等一等呗。”边籍丝毫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正好我们去苗疆玩玩。说不定还能跟龙折笙打个招呼呢。” 虽然他们交集不多,但边籍觉得他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而且在性取向上,也算是同道中人。于是边籍自顾自地将对方划进朋友的范畴了。 边籍觉得可以,左哲自然也没什么问题,他点点头:“好。我这就预约下到访时间,我们去明格分部。” 边籍打了个响指:“那就预约最近的时间点吧。” …… 次日,两人从大巴车上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很有烟火气息的城镇。 明格市算是小众的旅游景点,经济并不发达,但走到哪儿都很热闹。 网红风格的古镇与本地居民赖以生活的集市连接在一处。有穿着质朴的青黑色苗服,背着竹篓买菜回家老人家,也有戴着华丽银冠,一身亮色用以旅拍出片的年轻人。 第348章 街边的店家一眼就能看出谁是本地人,谁是外来的游客,他们纷纷拿出对应的产品,招徕着不同的客户。 相较于明显是新建起来,千篇一律的古镇,边籍更喜欢那带着烟火气的集市。面容瘦削,肤色黝黑,带着风霜雕琢痕迹的劳动人坐在摊位后面,将一排排新鲜的果蔬堆在面前。 他们不怎么吆喝,但是懂行的当地人自然会停下脚步,用外人听不懂的方言或者土话迅速交流几句。 边籍眼见着一位穿着青黑色苗服,戴着红腰带的大叔三言两语便买了一条鱼,从头到尾,他都没听懂大叔和摊主在说什么。 这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默契。 边籍觉得这片土地可能确然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他只是驻足片刻,便觉得脚下仿佛要在这里扎了根。 边籍感受着周遭的氛围,静静地看了片刻,这才拉着左哲继续向前。 “明格分部应该就在前面了,”他看着【玄学就是力量】上显示的导航,牵着左哲在这有些拥挤的集市里穿行着。 左哲应了声,任由边籍拉着自己向前。 两个人穿过集市,路过古镇,最后在一片房屋灰扑扑的居民区外面停下了。 “手机上显示,明格分部就在这里,”边籍看看面前那明显上了年纪,玻璃有裂痕,墙上还贴着不少牛皮癣小广告的楼房,有些自我怀疑,“这对吗?” “应该是。” “感觉这和我在安市看到的术师协会相差甚远啊。” “毕竟这里只是中部分区的一个小分部。”左哲解释道,“安市的是东部分区总部,自然是不能比。” 边籍有些难以置信:“可你不是说……明格分部要负责整片苗疆的事务吗?” “苗疆不好管,虽然名义上是明格分部负责,但基本上是由中部分区直接管辖。”左哲一边说,一边又核对了一遍位置,“嗯,就是这里,没错了。”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这里连个门牌都没有。”边籍仍然犹疑,“我可不想闯进人家的居民楼里。” 左哲:“不会的……” 然而,左哲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个颇有些熟悉的人却从楼里走了出来。 两边人一碰面,都愣了下。 边籍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在这?” 面前,沈叙筠拉着龙折笙,眉头一挑:“这句话该我们来问吧?” 他的身边,龙折笙与他十指交扣。 这位苗疆巴代神情沉静肃穆依旧,对着两人点点头,算作招呼:“好久不见。来旅游?” 边籍答:“来办事,顺带旅游。” 龙折笙道:“欢迎。” 他这句“欢迎”一出口,一旁的沈叙筠却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哟,这样的话,你可没有对我说过啊。” 龙折笙:“……” 他不说话了。 沈叙筠看向面前的左哲与边籍:“你们来办什么业务?” 左哲拉着边籍,直言不讳:“办护照,出国,结婚。” 虽然左哲说这话时,语气冷静,神情淡漠,但是那股子炫耀劲儿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要是换个任礼之类的单身狗在场,只怕会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炫耀给晃瞎眼。 但沈叙筠却是微微一笑,抬起手,像捏着一对王炸似的展示手中的护照:“巧了,我们也是来办护照的,出国,结婚,护照刚办好。” 没想到对方还比自己快了一步的左哲:“……” 他有些微妙的不爽。 边籍却颇为诧异地看着沈叙筠手中的护照:“你们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龙折笙说过,这俩人谈的回合制恋爱,已经办过两次成婚礼了。 “嗯哼,但这不妨碍我们再结第三次啊,”沈叙筠抬起与龙折笙十指交扣的手,对着爱人笑了下,“正巧,他们苗人很推崇‘三’这个数字,我们也结三次婚好了。” 沈叙筠的目光太炽热,龙折笙脸皮薄,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已经浮现出一层红。 他扭过头去,耳畔那挂着铜钱的蝴蝶耳坠轻 第349章 轻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即便如此,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扣着沈叙筠的手,两人掌心相抵,完全没有分开的意思。 边籍非常诚恳:“真好,祝福你们。你们准备去哪儿登记?体验好的话求推荐一下。” 沈叙筠一笑:“没问题。” 他朝自己身后侧了侧头:“你们进去吧,明格分部办事还挺快的,材料方面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 边籍点点头:“好。” 说完,他就要拉着左哲进去。 “哦对了。” 两方人擦肩而过,沈叙筠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边籍站住脚步,扭过头看向他。 “我们把沈荷带回谷里了,”沈叙筠望着边籍,“他毕竟是姨妈的血脉,祖母还是不希望他死去。但他做错了事就该受罚,我们会将他永远囚进在谷里。” 边籍听见这个名字,恍惚了一下。 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此前那场涉及他生死的案件,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笑了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行啊,我不在意,只要他别再出来打搅我的生活,他是死是活我都不在意。” 沈叙筠微微笑了下:“那就行。虽然他母亲,我的姨妈为了爱情脱离了神农谷,但我还是挺感谢她的。没有她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族里也不会轻易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龙折笙握着他的手明显更用力了几分。 边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这也算是一桩好事。” 不知怎的,他竟然松了口气。 边籍转过身,晃了晃左哲的手:“行了,我们走吧。” 左哲应声,扭头对龙折笙和沈叙筠道了声再见。 而两人也颇为轻松地回应了他们。 而后,两方人便各自向前,去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远处,集市与古镇依旧热闹着,迎接着来来往往的过客,陪伴着定居于此的人们。 一切都刚刚好。 两人走进那栋灰扑扑的楼房,发现这明格分部虽然外观看着老旧,但内里却别有洞天—— 非常质朴的办公场所,但打扫得非常干净。每个办事窗口上都摆着一盆绿萝,入口处的桌上放着老式热水壶,让访客可以自己泡上一杯热茶。 明格分部每天要处理的业务似乎并不多,接待窗口只开了一个。 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支着头,在窗口后面打盹。他的桌上放了只小小的铜铃,左哲和边籍刚走过去,那铃铛便似有所感似的自己摇动起来了。 男人被铃声惊醒,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点没睡醒的困意,却很和气:“下午好,办什么?” 左哲平静道:“给他办出国用的证件,我们要去结婚。我已经提交过申请了。” 男人又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表格:“哦,你是那个线上预约过来的对吧——先填表。” 边籍接过表格,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特殊身份人员出入境申请表》。 那人继续道:“边籍先生是吧,你这情况确实挺特殊。照理来说,你要是想出境,是需要直系亲属作为责任担保人的,比如——配偶。” 边籍下意识想说:他们就是要出去结婚的,这样一来不就闭环了吗? 但对方却已经预料到了他的疑问,径自笑道:“但我们已经同东区总部调过你们的档案了。你先填着,带着证件回来了再补手续吧——” 他伸手过来,一指表格上“担保人”的那一栏:“这里,填左先生的名字,关系写‘配偶’。” 边籍怔了下,这才抬起手,接过对方的递来的笔。 他这才郑重地提笔,开始填写—— 申请人:边籍 责任担保人:左哲 与申请人关系:配偶 他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手都有些抖,却没有写错。 他一页一页认真地填写,将每一个格子依次田满,仿佛他的人生也在逐渐变得冲实。 终于,他填到了最后一页。 在申请表的末尾,他郑重地签 第350章 下了自己的大名: 【边籍】 “左先生,你的名字也要写。”工作人员提醒道。 左哲点点头,弯下腰,从边籍手中接过那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笔,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左哲】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一如那日在那伪装成签约合同寻魂阵法上,他所写下的大名。 只不过这一次,边籍的名字与他的并排列着,就在他的身边。 仿佛他们签下的不是申请表,而是一纸婚书。 同命连枝,生死共赴。 星霜荏苒,同尘同归。 这一刻,边籍福至心灵。 左哲的右手仍然拿着签字笔,而他却已迫不及待地主动伸手,握住爱人的左手。 他缓缓与左哲十指相扣。 在爱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他抬起头,望着爱人的眼睛,笑着道: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边籍左哲的故事其实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好多年,最开始我只是想写一个有些搞笑的追妻火葬场,但写着写着,他们背后就有一个世界观,如卷轴似的缓缓铺开了。我知道这篇文其实并不顺应当下的市场,风格冷门(甚至有些邪门),有朋友劝我快些完结,去开更热门的作品,可是我还是决定慢慢写。我爱我所有的角色,无论是作为主角的左哲边籍,还是配角的华施、程叙渊、梅恭、高凰……他们都值得拥有更立体、更广阔的人生。 写的时候经常数据焦虑,于是我选择骚扰我的编辑来排解(什),一度让我编想要挂我。 但那又怎样呢~作者编辑就是很好很好呀! 至此,边籍和左哲的故事暂且搁笔,但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 新坑《苗与瑶》已开,请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