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华妃丫鬟后我靠偷听保她生子》 第1章 穿越 第1章穿越 作为新晋国际厨神,宋灵芝可谓是各位过江龙、上山虎,全没她个厨神猛! 哈哈哈哈哈,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甚至新认识的手下败将,一个美国籍的大厨邀请她去一个著名山庄做私人宴会,薪资高达每小时五千万(美元)。 去,去的就是私人宴会,妈妈,我的人生每小时五千万,美元,哈哈哈哈哈哈! 宋灵芝叉腰仰天大笑!人生如此轻而易…… 不易! 淦淦淦!艹,这特么不是国际保护动物吗?谁他妈说这是食材了!谁说的,毁老子名声!老子刚拿到的国际厨神,就这么陷害我!这是污蔑,这是陷害,这是赤裸裸的阴谋!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该死的洋人你陷害我!啊啊啊啊啊,我要洋人死! 我是报警呢?报警呢?还是马上报警呢!!! “哦,很抱歉,灵芝宋,但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你必须死!”一个金毛洋人说着别扭的中文朝宋灵芝道歉,但那手可快得很,抽枪就射向宋灵芝。 “格老子的!要是有下辈子,老娘要让洋人死——”宋灵芝死不瞑目。 ———— “淦!干……干哪里来了?”宋灵芝一转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处中式庭院的花园里,还没等自己细想一大段记忆就冲进了她的脑海里。 灵芝,年家给年世兰陪嫁的大丫鬟,明面上是会几分厨艺的沉默寡言的婢女,实际上则是年家调教的武艺高强的贴身暗卫,但由于实在是不会说话讨巧被会梳妆打扮的颂芝当了年世兰身边第一人,自己更多是去和年家通信或者去厨房。 “靠,甄嬛传?还是华妃的亲信……地狱开局吗?有人来了?”灵芝还没等思索完就听见了说话声,下意识的转身往游廊走。 走的时候才发现灵芝这功夫真不是吹的,她快走了两步身轻如燕不说,甚至耳聪目明,走进游廊才发现刚才听见的动静离自己起码有两三百米远,还隔了一堵墙,但自己细听居然听的清清楚楚,妈呀,穿越之神诚不欺我,居然给我开挂了,这堪比超人了好吗? 这声音有点熟啊?好像自己最近常听到? “真的是宫里的吩咐吗?”小丫鬟跟接头人小心翼翼的说话,害怕有谁发现。 “主子说了,让格格等到孩子确定是男胎时放到侧福晋的安胎药里,这药要好久才会发作,到时候她会让主子爷保格格的。”一个小太监也压着嗓子把东西给小丫鬟。 “我知道,我这就回去跟格格说。”小丫鬟把东西拿帕子包好急忙忙的走了。 靠,我就说声音这么熟悉,这不是小吉祥的声音吗?前几天还陪齐格格探望侧福晋有孕。 不对不对,现在重要的是,时间是年世兰在王府怀孕的时候,而她作为年家家生子跟华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想活命就得保住华妃,哪怕年家死绝了都没事,只要年世兰活着就行。 但年世兰是一个至情之人,深爱皇帝,要是告诉年世兰真相,说皇帝不爱她根本不行,狗皇帝正是因为年世兰真挚的爱才心里有年世兰,要是对年世兰没感情那死的更快了,所以得不让年世兰知道皇帝不想让她生孩子,以及甚至想灭年家满门,还有欢宜香的秘密…… 对啊!现在年世兰的孩子还没流呢?还是个男胎,只要保住这个孩子,那只长个子的三皇子,生母卑微的四皇子,爱哭丧的五皇子,血脉为假的六皇子……桀桀桀桀……那她们年家的皇子不就是恭迎新皇登基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那还叫什么甄嬛传,从今天起它就叫年世兰传,哈哈哈哈哈! “走了吗?没跟她说这药是当场见效吧。”另一个灵芝熟悉的丫鬟声音响起。 “放心,主子最在意的就是福晋了,这药必能一箭双雕。”小太监巴结的朝着丫鬟说道。 “做得好,赏你的。”丫鬟放心的走了。 真走运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送走了吉祥没想到还有一个剪秋,但是没想到吧,她们的对话,她灵芝都听到了!哈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到我灵芝更上一层楼了! “老天爷都保佑我,是听见信女的祈祷,让洋人死吗?哈哈哈,信女愿意一身荤素搭配,必定好好……”辅佐新皇登基,啊哈哈哈哈! 灵芝小声嘀咕着,笑够了又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灵芝姑娘的模样,去王府厨房取侧福晋最爱的蟹粉酥,哪怕侧福晋现在吃不了,但是侧福晋想要,那必须得到。 此时年世兰居住的宓秀苑暖阁里,有人在紫檀的拔步床翻了个身,锦被窸窣,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三分不耐烦:“灵芝那丫头还没回来呢?这么久了,我的蟹粉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越(第2/2页) “福晋,定是王爷惦念你的身子,怀着小阿哥辛苦,让厨房细致些做蟹粉酥,既不伤福晋脾胃又合福晋胃口,灵芝那个木头定是紧盯着厨房呢!”颂芝给年福晋打着扇子,近来天气热福晋胃口不好,连最爱的蟹粉酥也不让多吃,一个月只能吃一口,福晋可不生气吗。 “灵芝也是个呆子,做什么事都一眼一板的,随了哥哥部下的做派,谁还敢在蟹粉酥里害我不成。”年世兰是这么说着,但是心火还是灭了几分,灵芝忠心是忠心,武功高是武功高,但是平时就像木头一样,一点都没颂芝讨人欢心。 “福晋,蟹粉酥还有一盘新做的白玉奶糕,以及……”说曹操曹操到,灵芝先把点心摆在小桌上,看屋内只有年世兰和颂芝轻步上前,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里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奴婢听到了齐格格和福晋要害福晋。” “她们敢?”年世兰眼睛满是怒火,她就知道那个老妇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齐月宾那个贱人也敢害她,“贱人,都是一群贱人,那个老妇还有那个贱人要做什么?” “福晋,息怒啊,你还有小阿哥呢,可不能生气啊!”颂芝连忙轻声哄着年世兰,又给灵芝一个眼神,你可悠着点说。 “奴婢听到一个小太监和吉祥说,宫里主子给了齐格格药,等确定侧福晋怀的是小阿哥就下到安胎药里,但小太监和吉祥说的是药效不会当场发作,还会在事发后劝主子爷保下齐格格,随后吉祥走后,小太监和剪秋联系了,说那个药会当场见效,能一箭双雕,小太监还说他主子最向着福晋,剪秋还打赏了小太监钱财。”灵芝面无表情,但冷静的叙述了她听到的所有内容。 年世兰听完当时就冷笑一声,“好算计,人人都当我年世兰可负是吧?” “福晋,息怒啊,咱们要从长计议啊?”颂芝连忙给年世兰顺气。 “我要跟爷说,一定要惩罚那两个贱人……”年世兰真是怒火中烧,她怀的可是爷的阿哥。 “主子,颂芝说得对,咱们要从长计议,此事牵扯重大,主子爷不会信你的,毕竟这牵扯了宫里的娘娘,福晋,齐格格。”灵芝帮着颂芝扶着年世兰在床上坐好,这肚子里怀的可是她们的希望,可不能受到伤害。 “你是说,是德妃?”年世兰诧异的看向灵芝。 颂芝也一脸不可置信,“会不会是其他娘娘……” “第一,齐格格以前养在德妃眼前差点成为福晋,第二,福晋家和德妃娘家联宗,她们二人是姑侄,第三,福晋怀的是府里能当世子的阿哥,而且年大人深受主子爷器重,福晋深受主子爷爱戴,所以福晋肚里子的阿哥完全是她们肉中刺眼中钉。”灵芝又给年世兰倒了杯水顺气。 “我就知道,这群人嫉妒本福晋得宠。”年世兰不屑的嗤笑一声,“一群不下蛋的母鸡。” “娘娘说的对,所以咱们可不就受了她们的奸计。”颂芝也安抚着年世兰的情绪,但是她和年世兰明着欺负人行,暗地里的计谋真没什么水准,“灵芝,你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 “你说,要是有用,我匣子里拿个织金手镯赏你了!”年世兰随意的说着,但那只镯子就比得上灵芝十多年的月例了。 果然还得是华妃啊,这出手就是大方! “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呢?她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们不如来一出暗度陈仓,小姐让年大人在府里安排好府医,到时候假装喝了齐格格的药动了胎气要卧床修养,甚至往严重说伤了小阿哥心脉,直接把齐格格先抓起来。”灵芝可不仅想抓齐格格一个人,她要做的是保住年世兰和她的孩子。 “小阿哥要是出生,不管是福晋还是德妃都不会满意,毕竟小阿哥会动摇乌拉那拉氏的地位,所以我们假借齐格格一事说小阿哥可能伤了心脉,以后可能体弱多病放松他人警惕,长大之前都能用这个借口,让小阿哥平安长大,并且能让小姐和小阿哥都得到主子爷爱惜。”灵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年世兰,“只要年大人能把府医安排好,对福晋和小阿哥百利而无一害,小姐,您想一想,这府里之前为什么只有三阿哥一个阿哥平安降生,而且李格格还是投靠福晋的人。” “嘶,小姐,这福晋真是坏的很啊!”颂芝立马就想到了,这都是福晋的阴谋,“而且奴婢听说过福晋会医术,这……” “好啊,我就知道,那老妇不是什么好人,自己生不了也见不得其她人生,颂芝去备笔墨我要给哥哥写信。”年世兰被灵芝扶着起身,气势汹汹的就要给年羹尧写信,“我就先韬光养晦,等我儿长大,这王府世子也只能是我儿的。” 必须的,何止王府世子,太子都得是你儿的! 第2章 告状 第2章告状 灵芝面无表情的在旁边研墨,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欢呼娘娘威武霸气了!眼看着华妃娘娘提笔落字,笔锋凌厉得能把宣纸戳破,写了满满三页纸。 大意是:哥,有人要害你外甥,你赶紧给我找个靠谱大夫来,要能改脉案的那种,别让府里太医知道,顺便查查福晋跟宫里那位到底什么关系,我要证据。 写完了,年世兰把信折好,递给灵芝:“你亲自送出去,走年家在王府的暗线,别让任何人看见。” 灵芝恭敬的接过信,揣进怀里就退出了暖阁,颂芝还在里面哄着年世兰。 她刚才那番德妃+福晋的幕后黑手推理,其实有一半是她瞎编的,原身记忆里确实有齐格格曾被德妃抚养过、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联宗这些碎片,但到底是不是德妃指使,她也拿不准,她只是靠着偷听到的话加上甄嬛传剧情猜的,而且她得给华妃一个足够大的靶子,才能让华妃忍住冲动不直接撕了福晋。 她总不能跟年世兰说,小姐,其实是你孩子爹不想让你孩子活,所以你别生了,咱们主仆洗好脖子等死吧! omg,这是什么地狱笑话!老子可不想死,所以不是好人的德妃你也别想躲在背后浑水摸鱼,上辈子华妃也没少孝敬你金银珠宝,结果拿钱不办事!差评!大大的差评! 灵芝穿过花园,往西角门走,年家在王府安插的暗线是个扫地的老太监,姓孙,每天这个时辰在西角门外的夹道洒水,灵芝把信递给他时,他眼皮都没抬,扫帚一挥,信就进了袖筒。 “明天后有回信。”老太监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继续洒水走了。 灵芝确认信孙太监收好后转身往回走,刚转过回廊,耳朵一动。 三四十米外,齐格格的院子里,有人在哭。 哦吼,灵芝脚步放缓了,她现在的耳力好得离谱,隔着两道墙、一片竹林,她都能听清那哭声里夹着的字句,“格格别怕,娘娘说了,只要事成,主子爷不会怪您的……” 是小吉祥,但是齐月宾可不是个爱哭的主啊? 这主仆两个打什么主意呢?灵芝想了想,拐了个弯往齐格格院子的方向走去,齐格格院子旁边就是王府的大厨房,她正好借口给年世兰取燕窝,看看两个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路过齐格格院墙外时,她听见吉祥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低了:“格格,您别伤心了,那药……那药娘娘说了,不会伤侧福晋性命,只是让胎弱些,您不是有意要害王爷的孩子……” 齐格格的声音断断续续:“可……可她怀着孩子……我、我……” “格格!”吉祥急了,“您想想,侧福晋若生了世子,您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您如今只是个格格,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娘娘说了有一个秘药,到时候咱们就有自己的小阿哥……” 然后是齐格格的哭声,闷闷的,像捂在枕头里。 灵芝脚步没停,她面无表情地走过齐格格的院墙,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位端妃娘娘日后也是个狠角色,假借着姐妹之情一碗安胎药让华妃硬生生落了成型的男胎,现在居然还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要这么那么善良你就别做那个伤天理的事,要知道现在的年世兰还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华妃娘娘呢! 我呸,你个假假的与世无争的黑心莲! 大厨房里管事太监见是侧福晋身边的大丫鬟来了,殷勤得很:“灵芝姑娘来了!怎劳烦您亲自来一趟,这是我们厨房新做的马奶糕您快尝尝,可是侧福晋有什么吩咐?” “取一盏血燕。”灵芝发挥自己话少的人设,把颂芝给她的对牌递过去。 管事太监连忙去取,灵芝站在厨房门口等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灶台,上面搁着一盅炖着的汤,气味浓郁,是补气血的药材,她随口问:“这是哪位主子的?” “齐格格的。”管事太监一边包燕窝一边答,“这几日齐格格身子不爽利,让炖了补汤,这汤得小火慢炖熬一天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告状(第2/2页) 灵芝点点头,好似随口一问,但目光却落在那盅汤旁边的两只碗上,一只青瓷的,一只白瓷的,白瓷那只碗沿上,沾着一点极淡的褐色粉末。 灵芝走过去,装作取灶台上的马奶糕,趁机用指甲盖刮了一点那褐色粉末,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当归、黄芪、还有一味。 灵芝皱了皱眉,那味药她认得,现代做药膳时常用,叫川芎,活血行气,孕妇碰不得,尤其是头三个月,碰了就滑胎。 灵芝不动声色地把粉末弹掉,退开两步,管事太监已经把燕窝包好了递过来:“灵芝姑娘,都是上好的燕窝。” 灵芝接过燕窝,给了赏钱转身走了,走出厨房大门时,她脚步顿了一瞬。 那盅汤是齐格格的,青瓷碗是齐格格的,那白瓷碗是谁的? 灵芝加快了脚步她回到宓秀苑时,年世兰正靠在榻上假寐,颂芝坐在脚踏上绣帕子,见她进来小声说:“回来了?娘娘刚歇下。” 灵芝把燕窝放在小几上,轻轻蹲在颂芝旁边,压低声音把厨房里看见的说了。 颂芝的秀针停了。 “你是说,齐格格那碗药,已经在灶上备着了?这么急,怎么这么快就确定咱们福晋怀的是小阿哥,不对,他们压根就不想让福晋……”颂芝脸色变了变,“那岂不是明日……” “明日午时。”灵芝点头肯定了颂芝的想法,“厨房赵姑姑跟吉祥说的是明日午时送药。” 颂芝手里的帕子攥紧了:“那咱们怎么办?明日这碗药,到底喝还是不喝?大少爷的人明日怎么可能安排好?” “喝,为什么不喝。”灵芝看着颂芝,她必须得保住年世兰这一胎。 颂芝瞪她,她怎么不知道灵芝胆子这么大,“你疯了?” “我在厨房看了,那碗药里下了川芎,是活血的好药材,要是齐格格直接端过来,就是人证物证俱在,要是那药被人换了,福晋那边会疑心齐格格,让她们狗咬狗。”灵芝声音很低,“明日午时,齐格格要是敢端着药过来,小姐就当面喝那碗药,我会提前换一碗安胎药进去,齐格格就算端过来,也是安胎的,但到时候娘娘腹痛,太医来了,查那碗药渣……” “查出来是川芎!”颂芝眼睛一亮,“齐格格百口莫辩!” 灵芝点头:“对,福晋本想一箭双雕,我们也可以借力打力,可若齐格格端来的那碗药本身就是川芎,福晋压根脱不了干系,齐格格现在家里没人了,那药是经谁的手备的?是怎么流进王府的?” 颂芝冷笑:“福晋这两天正借着小姐有孕抢着管家之权,这样只要齐格格事发,管家之权……” “福晋就只能弃车保帅。”灵芝说完这句,不再开口了。 颂芝看了她好一会儿,半晌她才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说:“灵芝,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像块木头,没想到心里是个内秀的,但是福晋最喜欢的还是我!” “你管内我管外,我手笨可给小姐梳不好妆发。”灵芝眼里闪过一丝偷笑,看着颂芝傲娇的甩了一下手帕,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颂芝这劲劲的得华妃娘娘一分真传。 榻上年世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你俩嘀咕什么呢……” 颂芝连忙转身去哄:“福晋,没什么,说明日蟹粉酥的事呢。” 年世兰迷迷糊糊的“嗯,明日蟹粉酥赏你们……”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灵芝坐在脚踏边,看着年世兰隆起的小腹,才两个月,还不显怀,但她知道那里头是个男孩,一个本该活不成的男孩,她伸出手,轻轻隔着锦被覆上去。 “小主子,”她心里说,“你可争点气,你娘脾气爆,你舅舅纯骄傲,你爹还是个狗皇帝,咱们全家都靠你了。” 第3章 换药 第3章换药 天刚蒙蒙亮,灵芝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对着铜镜把头发拢成最不起眼的丫鬟髻,然后推门出了偏房。 宓秀苑的院子里还笼着薄雾,两个小太监正蹲在墙角打盹,见她出来慌忙站起来,灵芝没理他们,径直往大厨房走。 路上经过齐格格的院子时,她脚步顿了一瞬,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烟囱冒着细烟。 灵芝耳朵一动,听见里头齐格格压着嗓门吩咐吉祥:“那碗药盯紧了,午时前必须端过去,别让任何人碰。” 灵芝嘴角抽了抽,继续往前走。 大厨房里,管事太监正打哈欠,见灵芝又来,他堆起笑脸:“灵芝姑娘,侧福晋那里可是缺了什么?” “昨儿侧福晋说血燕不错,再取一盏。”灵芝把对牌递过去,目光却扫向灶台。 昨晚那盅汤还在,正用小火煨着,旁边青瓷碗和白瓷碗都在,白瓷碗里已经盛了大半碗药汤,暗褐色,气味浓郁。 灵芝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好像去旁边挑两盘点心吃,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假装要擦手,趁着管事不注意顺势把那碗药端起来,转身搁在自己带来的小漆盒里。 “灵芝姑娘,血燕在这儿呢。”管事太监包好了递过来。 灵芝接过血燕,朝着另一个灶上的点心说着,“我看那边点心不错,给我捡一盘子吧。” 管事太监一个转身,灵芝又顺手从盒子最里侧端出自己准备好的那碗安胎药,黄芪白术砂仁熬的,颜色气味都跟川芎那碗差不太多,安胎药搁在了白瓷碗原先的位置上。 换完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管事太监还在打哈欠揉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灵芝端着漆盘出了厨房,把川芎那碗药倒进路边的荷花池里,只剩了些药汤底,白瓷碗用帕子小心包好揣进怀里,血燕和点心端着回了宓秀苑。 周围一切安静,灵芝的换药之举没惊动任何人。 辰时三刻,颂芝来敲她的门,“灵芝,醒了吗?福晋喊你。” 灵芝推门出来时,颂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早起凉了。”灵芝低头,实际上是熬夜偷偷熬安胎药累的,“福晋今日胃口如何?” “还行,刚喝了半碗小米粥。”颂芝拽着她往正屋走,“齐格格那边有动静没?” 灵芝凑近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把药换了,今天她端过来也是安胎的,但今晚太医查药渣,查出来一定是川芎。” 颂芝倒抽一口凉气,她真是小瞧了灵芝了,别看灵芝平常那副木头样,但灵芝这身手真不愧是大少爷专门给小姐培养的暗卫,在王府里也算来无影去无踪不说,偷听、换药更是厉害的很,她现在再傻也知道灵芝深浅了。 “那落胎药你扔哪了?”颂芝不放心的问着。 “倒荷花池了,碗里我留着点药,要不然一会怎么摔杯为号呢?”灵芝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和颂芝对视了一眼后,两人有默契的笑了一下。 今天她们就要贼喊捉……不对,她们是将计就计。 正屋里,年世兰正靠在引枕上喝杏仁乳,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脸上薄施脂粉,瞧着精神不错,见灵芝进来,她放下碗:“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孙公公说一日后回信。”灵芝站在年世兰身旁。 年世兰慵懒的“嗯”了一声,然后忽然问:“你说,爷要是知道有人要害他的孩子,会不会……” 哦豁,华妃娘娘那该死的恋爱脑又要发作了吗?不、可、以、哦!我的小主子还没平安长大,那死恋爱脑不许出来! “主子爷会查。”灵芝低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狠意,“但只要福晋一口咬定是齐格格自作主张,主子爷就没有证据动福晋,德妃也会护着福晋,甚至会污蔑小姐一个恃宠生娇、不敬福晋……所以,这一局咱们只能先扳倒齐格格,决不能让主子爷知道。” 年世兰眯起眼看着她,半晌,嗤笑一声:“你倒比颂芝想得周全,行了,本福晋知道了,今日那碗药来了,本福晋就陪着她们演这出戏。” 巳时三刻,宓秀苑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灵芝站在廊下,远远就看见了齐格格,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吉祥,吉祥手里端着一只漆盘,盘上搁着那只白瓷碗。 齐格格今日化了些妆,但粉底下依旧能看出眼下的一丝青黑,她走路的步子很小,裙摆几乎没动。 灵芝转身进屋通报:“福晋,齐格格来了。” 年世兰把手里的话本子一扔,半躺到榻上,姿态慵懒,颂芝立刻过去给她拢了拢鬓发,把锦被拉到小腹上方。 “让她进来。”年世兰眼底闪过一丝狠意,齐月宾,你最好没做到最后一步,要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齐格格刚进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却每走一步都更加决绝踏实,吉祥跟在后头,低着头,端漆盘的手微微发抖,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齐格格走到榻前,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抬起脸,那张脸上的笑意和往常无异:“年妹妹,我……我听闻你近日胎气有些不稳,特意熬了一碗安胎药,是张温补的方子,你喝了好养身子,争取早日给爷生下麟儿。” 齐格格说着从吉祥手中接过白瓷碗,双手捧着递过来想亲自喂年世兰,灵芝却上前一步,接过了那碗药。 灵芝的手指触到碗壁时,不动声色的嗅了嗅,心里松了口气,这碗确实是安胎药,是她熬的那碗,没有川芎的气味,只有黄芪和砂仁的温润药香。 她端着碗转身,面对年世兰,背对着齐格格和吉祥,年世兰看着她。 灵芝的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做了个口型:“没问题。” 然后她把碗递到年世兰手边。 年世兰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忽然笑了:“齐姐姐有心了,还亲自熬药,本福晋近来胃口是不好,难得你惦记我们母子二人。”齐月宾你个贱人,枉我以前还把你当做亲姐姐,你居然真的敢对我下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换药(第2/2页) 年世兰仰头,喝了一口,就是这一口的功夫,灵芝侧身,宽大的袖摆遮掩之下,她动作极快,左手从袖中抽出那只有川芎残留的白瓷碗,右手把年世兰刚喝过一口的安胎药碗接过来,塞进袖中。 两只碗的残温相似,白瓷碗的釉色纹路分毫不差。 年世兰接过那只有川芎残留的碗,嘴唇刚碰到碗沿…… “啪!”,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年世兰捂着肚子倒在引枕上,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沁出细汗,声音尖利地喊了一声:“好痛!” 那声“痛”喊得灵芝都差点信了,淦,华妃娘娘演技这么好的吗?简直吓了她一大跳,要不是她这安胎药是她独门秘方多加一点东西她都能闻出味不对,她都要以为年世兰是真被人算计了。 颂芝立马扑上去,又惊又慌的喊道:“福晋!福晋您怎么了!” 我去,这里还有一个影后! 齐格格当场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娘娘不是说不会当场见效吗,为什么、为什么…… 吉祥手里的漆盘“哐当”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响。 “不是我!年妹妹!不是我!”齐格格回过神,爬过来要拽年世兰的裙角,被颂芝一脚踢开。 “贱人!你给福晋端的是什么药!”颂芝眼睛通红,声音又尖又利,“来人!快来人!福晋被人下毒了!” 外头的嬷嬷丫鬟呼啦啦涌进来,看见满地碎瓷和捂着肚子呻吟的年世兰,全都慌了神。 该到她出场了,她可不能被侧福晋和颂芝比了下去。 灵芝已经转身跑出去了,她慌慌张张却跑得飞快,穿过花园,绕过回廊,直奔府里的药房,她记得原身的记忆里,年家安排过一位姓刘的府医,专管年世兰的脉案,平日里不起眼,但拿的却是年家的钱。 灵芝冲进药房时,刘大夫正在称药材,见她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的戥子差点掉了:“灵芝姑娘?” “侧福晋腹痛,请大夫速去!”灵芝喘着气,一把攥住刘大夫的手腕,压低声音,“到时候查那碗砸在地上的药,里面是活血的药,您只管说那碗里有什么,不可隐瞒,雍亲王要问起药对侧福晋有什么影响,你就说侧福晋这胎伤了根基,孩子怕生下来也是体弱多病,往后要精细养着,年大将军不会亏待您一家老小。” 刘大夫瞳孔一缩,但只愣了一瞬,便拎起药箱:“走!” 灵芝和刘大夫赶回宓秀苑时,正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年世兰躺在榻上,脸色惨白,鬓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额角,颂芝在一旁哭着给年世兰擦汗,几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 年世兰看见灵芝领着刘大夫进来,心里才有了底,继续捂着肚子“哎哟”。 刘大夫上前诊脉,手指搭在年世兰腕上,眉头越皱越紧,他捻着胡须,又看了看年世兰的脸色,沉声说:“侧福晋脉象虚浮,胎气不稳,这是……这是受了活血的药力冲击,敢问侧福晋刚才喝了什么?” 颂芝立刻指向地上的碎瓷:“就是那碗!齐格格端来的安胎药!” 刘大夫走过去,蹲下身,用银针挑了一点残留的药液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看了看碎瓷片上的药渣,脸色大变:“这、这里面有大量的川芎!川芎是活血的,孕中头三个月服之必滑胎!这哪里是安胎药,这分明是打胎药!” 齐格格瘫在地上,猛地摇头:“不是我!我没有!那碗药是我亲手熬的,我熬的时候没有放川芎!我……我……” 刘大夫站起来,拱手朝向正屋门口,雍亲王已经被人请来了,一身玄色常服,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王爷。”刘大夫躬身,“侧福晋这一胎受了川芎药力冲击,虽暂时保住了,但……” “但什么?”雍亲王声音阴沉的可怕。 “但往后怕是会胎弱,能否足月诞下,不好说,而且侧福晋这次伤了身子,生下孩子后,日后怕是……怕是难以再有孕了。” 正屋里安静了一瞬灵芝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嘴角飞快地抽了一下,刘大夫这打配合打的太到位了 一句日后怕是难以再有孕,直接断了皇后以后拿欢宜香害华妃的路,而且欢宜香里面有大量麝香,那可不是避孕的,反而是让怀上的孩子不断流掉…… 雍亲王的脸沉到了底,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榻上脸色煞白的年世兰,又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齐格格,目光最后落在碎瓷碗上。 “谁送来的药?” “是……是我们格格。”吉祥的声音抖成了筛子。 雍亲王目光扫向齐格格,齐格格张着嘴,眼泪淌了满脸,却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了。 “把她带下去。”雍亲王挥了挥手,“还有她身边那个丫鬟,一起带下去审。” 两个嬷嬷架起齐格格往外拖,齐格格被拖到门口时忽然挣扎着回过头,哭喊了一声:“王爷!妾身真的是冤枉的!那碗药妾身没动过手脚!妾身……妾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川芎……” 雍亲王再没看她一眼,齐格格被人拖走了。 灵芝趁乱退出了正屋,绕到厨房后头,她从袖中掏出那碗年世兰喝过一口的安胎药,揭开盖子,倒进墙根下的水道里,白瓷碗被她用石头砸碎,碎片混进厨房门口的垃圾堆,跟其他碎瓷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哪片是哪片。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第一步,搞定。 正屋里,颂芝还在哭,年世兰还在“虚弱”地握着雍亲王的手说,“王爷,臣妾好怕……” 雍亲王的声音难得柔和:“别怕,爷……我在,孩子还在。” 第4章 示弱 第4章示弱 齐格格被拖走之后,宓秀苑安静了一整个下午。 灵芝蹲在厨房后头把碎瓷片混进垃圾堆时,听见正屋里雍亲王低声跟年世兰说话,她耳力太好,隔着两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且安心养着,齐氏那边我让人审,若真是她下的手,我绝不轻饶。” 年世兰声音虚弱,带着哭腔:“王爷,臣妾好怕,这孩子若是没了,臣妾也不想活了。” “别说胡话。”雍亲王的声音难得柔和,“孩子还在,刘大夫说了,好好养着能足月。” 灵芝在厨房后头狠狠翻了个白眼,人家刘大夫说的是“能否足月不好说”,到了王爷嘴里就成了“能足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十句里有八句是挑好的说,你要真想保这一胎哪会有这些事了?净会说一些好听的话骗我们小姐。 不过这也正是她们要的效果,骄傲明艳的年世兰越显得柔弱无助,雍亲王就越愧疚,越愧疚,就越会护着这注定体弱多病的一胎。 灵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往回走,路过宓秀苑门口时,她看见两个面生的嬷嬷从角门出去了,灵芝耳朵一动,就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福晋让咱们审齐格格,务必审出年家指使的字样来。” 灵芝脚步没停,表面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她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能杀死真爱柔则坐上福晋之位的宜修啊,明明是德妃和福晋联手做的局,到了审问环节,反而要让齐格格反咬一口说是年家自导自演,到时候雍亲王就算心里知道是自己同意借德妃的手不让年家势大,但是他也会怀疑年家是否是将计就计。 可惜啊。 可惜齐格格端来的那碗药,确确实实是川芎,刘大夫验过的,人证物证俱全,福晋想把脏水泼回年家,那碗川芎的药渣就是铁证,药是你德妃宫里的小太监经手备的,你推给谁?年家现在可没有本事能在宫里安排人手,反而是乌雅氏可是在内务府里深耕多年。 灵芝走回正屋时,雍亲王已经走了,年世兰靠在引枕上,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副锐利的样子,她见灵芝进来,挥了挥手让颂芝去门口守着。 门关上之后,年世兰盯着灵芝看了好一会儿,“你过来。” 灵芝走过去,在脚踏上跪坐下来。 年世兰忽然伸手,捏住了灵芝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年世兰的指尖是凉的,带着一点桂花油的香气,力道不大,但足以让灵芝不得不跟她对视。 “你告诉本福晋,”年世兰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碗药,你到底是怎么换的?” 灵芝心头一跳,灵芝是会几分厨艺但是可不会医术,就算是颂芝也只是会几分浅薄的药理。 她稳了稳呼吸,平声说:“奴婢在大厨房看见齐格格那碗药备在灶台上,旁边还有一碗白瓷碗,奴婢早起熬了一碗安胎药,趁管事太监没注意,把两碗换了。” “你熬的安胎药,跟齐格格那碗一模一样?她就一点都没有怀疑?” “颜色相近,药味只有细微不同,但齐格格自己心里有鬼,不敢细看,福晋您喝的那一口是安胎的,摔的那一碗是川芎的。”灵芝老老实实的说着。 年世兰松开她的下巴,向后靠回引枕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胆子不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婢只是不想死。”灵芝神情老实的低着头,所以放心,不是真的敢让你以身涉险去拿命赌。 “你倒是实诚。”年世兰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却带着一点疲惫,“行了,你下去吧,这两日辛苦你了,回头颂芝给你拿一匹缎子,做两身衣裳。” 灵芝磕头谢恩,退出了正屋,果然,这个府里怎么可能真的有傻子。 她走到廊下时,颂芝正靠在柱子上等她,见她出来,颂芝凑过来小声问:“主子跟你说什么了?” “夸我胆子不小。”灵芝实话实说。 颂芝撇嘴:“那是夸你吗?那是吓你,不过灵芝……”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我从前当你是块木头,算我走眼了。” 灵芝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颂芝这人虽然傲娇,但对自己人心眼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她想了想,说了一句:“那梳头还是你梳得好。” 颂芝果然得意起来,哼了一声:“那当然!你那双笨手,只会摸锅铲。” 两人对视一眼,都弯了弯嘴角。 傍晚时分,灵芝去大厨房取晚膳,她端着一食盒往回走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太监蹲在花坛后面嚼舌根 “……齐格格审了一下午,嘴硬得很,死活不认。” “福晋那边怎么说?” “福晋说,铁证如山,让齐格格认罪伏法,可齐格格一直喊冤,说那碗药她亲手熬的,绝对没有川芎。” “那药里的川芎哪来的?” “不知道,福晋说查,可是厨房那边都说不知道,只有齐格格和身边的吉祥碰过那碗药……” 灵芝端着食盒走了过去,两个小太监看见她,立刻闭嘴,装作在浇花。 灵芝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心里却飞速转着,福晋说查,但查来查去只会查到齐格格头上,因为福晋不可能让雍亲王查到她和那个小太监联系,雍亲王自己又做贼心虚,所以这一局,齐格格无论如何都翻不了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示弱(第2/2页) 但福晋也没输,齐格格虽然只是个家室没落的格格,但雍亲王对她还有两分情谊,齐格格要是因为这一件事死了,福晋也少个碍眼的人,甚至还因为这碗药趁机伤到了年世兰腹中的孩子,她怕是很得意吧。 灵芝回到宓秀苑把晚膳摆好,年世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没胃口。 灵芝看了看那碗没怎么动的山药粥,想了想说:“福晋,奴婢明日做一道酸辣羹吧,开胃的,不伤胎。”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你会做?” “会,奴婢当年在年家厨房学过几道养胎的菜。”灵芝低头。 年世兰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灵芝下去,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这两天她实在是没有胃口,要是菜做的不满意她不吃不就行了。 第二日清晨,年羹尧的回信到了。 孙公公洒水的时候,把一封信塞进了灵芝袖筒里,灵芝拿着信趁着年世兰午休的时候把信送到年世兰手中。 年世兰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笺,看完信就满意的笑了,“还是哥哥疼我,灵芝,一会你亲自把信烧掉。” “是。”灵芝服侍年世兰午歇后就把信拿到了自己的偏房里,趁着没人开始看信。 年羹尧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笔锋粗犷,力透纸背: “小妹亲启,大夫已寻得,姓钱,是太医院前院判,因得罪权贵归隐,我已重金请出,三日后到府,此人大隐隐于市,无人知他与我年家有关,另,福晋之事我已遣人查证,确与德妃有往来,但证据不足,你且安心养胎,万事有哥哥在。” 灵芝把信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用火折子点燃了,看着纸灰落在痰盂里。 三日后,钱大夫入府那天,灵芝亲自去角门接人,钱大夫六十来岁,瘦小干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看着像个落魄账房,但他一搭年世兰的脉,那双浑浊的老眼就亮了起来。 “侧福晋脉象有力,胎气稳固,这孩子结实得很。”钱大夫捻着胡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大夫。 刘大夫咳了一声。 钱大夫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只是受了活血的药力冲击,胎气稍有浮动,往后要精心养着,万不可再受惊吓,老夫开几副温补的方子,每日煎服,能保胎气平稳。” 年世兰靠在榻上,虚弱地点了点头:“有劳大夫了。” 钱大夫写完方子,灵芝送他出门,走到角门时,钱大夫忽然拉住灵芝的袖子,低声说:“姑娘,侧福晋这胎确实稳,但是老夫观她气色,她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慢性寒凉的药性,不像是近期的,倒像是经年累月的……” 灵芝心头一紧,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欢宜香。 不对,时间不对,现在是王府时期,雍亲王还没登基,欢宜香应该还没开始用,而且欢宜香是活血的并不是让人寒凉,但钱大夫说“经年累月”。 难道雍亲王从王府时期就开始给年世兰用慢性寒凉的药物了? “能解吗?”灵芝压低声音。 钱大夫沉吟片刻:“老夫开几副暖宫驱寒的方子,配合食补,若能坚持半年,可以拔除大半,但若要完全根除……少说也要两三年。” “那就拜托您了。”灵芝深深福了一礼,又给钱大夫塞了一张银票。 钱大夫摆摆手,佝偻着背走了。 灵芝站在角门目送他远去,心里盘算着,慢性寒凉的药性,这多半是雍亲王的手笔,狗皇帝从王府时期就开始防着年家,年世兰的真心,从一开始就错付了。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花园时,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她抬头望去,看见管家带了几个家丁,急匆匆地往西边的柴房去了。 柴房里关着齐格格。 灵芝脚步放缓,目光跟着那群人走,齐格格昨夜就被从正屋审问的厅堂挪到了柴房,据说是福晋的意思,说暂押候审。 但灵芝的耳朵告诉她,那阵脚步声里夹着管家的低声吩咐。 “……福晋说了,今晚就处置了,别留下痕迹。” 灵芝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袖口,齐格格要被灭口了。 福晋怕齐格格受不住刑、胡乱攀咬,干脆让管家处置了,到时候柴房失火,齐格格畏罪自尽,死无对证,可是这件事福晋和雍亲王说了吗?还是她迫不及待灭口的自作主张。 灵芝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正屋走去,她推开门时,年世兰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怎么了?” 灵芝走过去,在年世兰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福晋要灭口。” 年世兰端药碗的手顿了一瞬,她慢慢把药碗放下,抬眼看向灵芝,唇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狠厉、三分痛快。 “好啊,她倒是想一死百了,但也要看看本福晋同不同意。”年世兰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柴房。” “本福晋要去看看,齐格格还敢不敢当着本福晋的面,再哭一次。” 第5章 红花 第5章红花 柴房的门被推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齐月宾缩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月白色的衣裳沾满了灰,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看清来人是年世兰,那点希望瞬间灭了。 年世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灵芝跟在后头,颂芝端着漆盘站在年世兰身侧,漆盘上搁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暗红色的汤药,气味浓郁刺鼻。 齐格格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碗上,瞳孔猛地一缩。 “年妹妹……”齐格格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听我说,那碗药我真的没有下毒,我……” “闭嘴。”年世兰的声音不大,却让齐格格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年世兰走进柴房,灵芝立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年世兰坐下来,翘起腿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齐格格,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齐月宾,”年世兰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给本福晋端那碗药的时候,哭得那么伤心,本福晋还以为你真有多不忍心呢。” 齐格格嘴唇哆嗦着,娘娘说过会让爷保她的,爷会保她的,她不能承认:“我没有……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那碗药里有川芎,我拿的是安胎药……” “不知道?”年世兰笑了一声,“那碗药是你亲手熬的,药材是你亲自挑的,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只放了当归和黄芪,还有几味温补的药材……我真的没有放川芎!年妹妹你我都是武将世家,我怎么……”齐格格膝行两步想要拉住年世兰的裙角,被颂芝一脚踢开。 年世兰微微俯身,看着齐格格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忽然说:“你不知道?那好,本福晋问你……那些药材是谁给你的?” 齐格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 “是福晋的人吧。”年世兰替她说了,“你从前养在德妃娘娘跟前,德妃娘娘跟福晋家又是联宗的关系,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连那碗药里到底有什么,都不敢问,你是她养的狗吗?可惜,你主子可不想要你这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继续活着。” 齐格格瘫在地上,眼泪淌了满脸,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年世兰向后靠回椅背,声音平静得可怕:“齐月宾,本福晋今日来,不是听你喊冤的,你端了那碗药,这是事实,本福晋的孩子差点没了,这也是事实。” 年世兰偏了偏头看向颂芝,颂芝立刻上前一步,把青瓷碗端到齐格格面前。 年世兰的声音轻飘飘的:“这碗红花,是本福晋赏你的。” 齐格格看着那碗暗红色的药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嘴唇颤抖着说:“不、不要……侧福晋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年世兰站起来,走到齐格格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齐格格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年世兰的指尖还是凉的,但力道比捏灵芝的时候大得多,齐格格疼得直抽气。 “你给本福晋端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饶了本福晋的孩子?”年世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哭的时候,本福晋还以为你真有几分良心,可惜……你哭的是你自己。” 年世兰嫌弃的松开手,站起来,后退两步,“颂芝,喂她喝。” 颂芝一手捏开齐格格的嘴,一手把青瓷碗怼到齐格格嘴边,齐格格拼命挣扎,两个嬷嬷上来按住她的肩膀和腿,让她动弹不得,暗红色的药汤灌进去大半,齐格格呛得直咳,药汁顺着下巴淌下来,浸湿了领口。 灌完了,颂芝松开手退到一旁。 齐格格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手抠着喉咙想要把药吐出来,但红花已经下了肚,吐也来不及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向年世兰的目光不再是哀求,而是恨意。 “年世兰……”齐格格的声音嘶哑,“你不得好死……” 年世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了:“本福晋能不能好死,你是看不到了,但你这辈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快意,“你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了,你敢害本福晋孩子的命,本福晋就断了你生孩子的路,很公平。” 齐格格猛地扑上来,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她挣扎着,哭喊着,声音撕裂了柴房里的沉闷空气:“年世兰!你这个毒妇!你会有报应的!” 年世兰已经转身走出了柴房,根本不在乎齐月宾的嘶喊,她假借着姐妹之情给她端那碗“安胎药”的时候,她们就是敌人了。 灵芝跟在她身后,踏出柴房门槛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齐格格,齐格格伏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泪和药汁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装什么装,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孩子,就没往宫里想想吗?都快绝经了还往一碗红花汤上赖,搞笑,切~ 灵芝不屑的转回头,跟上了年世兰的脚步。 走出柴房没多远,颂芝就忍不住小声说:“福晋,那碗红花……会不会太狠了?万一王爷问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红花(第2/2页) “狠?”年世兰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却不容反驳,“她差点要了本福晋孩子的命,本福晋只是让她不能生,没赏她一碗砒霜,留了她一条贱命,已经是在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了。” 灵芝懂事的没说话,原剧情里华妃喝下那碗安胎药的时候,可是活生生落下了一个成型的男胎,丧子之痛,背叛之情,哪里是一碗红花汤能一笔勾销的。 说着说着,三人刚走到花园,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这个王府真正的主子,雍亲王。 他身后还跟着福晋宜修和两个嬷嬷,显然也是往柴房方向去的,雍亲王看见年世兰,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颂芝端着的空碗上,又看了看年世兰的脸色。 年世兰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王爷……” 宜修在雍亲王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年世兰和那只空碗,开口道:“侧福晋去柴房了?齐格格她……” “臣妾去看了齐格格。”年世兰打断她,声音还是颤的,“臣妾……臣妾实在气不过,就……” 雍亲王沉声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年世兰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居然凶她,眼泪在眼窝里打转,但还是支撑着没有落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妾给她灌了一碗红花,她差点害死臣妾的孩子,臣妾……臣妾只是让她不能生,王爷若是觉得臣妾心狠,臣妾认了……” 宜修立刻不赞同的开口:“王爷,齐格格虽然有错,但毕竟是一条人命,侧福晋如此狠辣,万一传出去,外人会说王爷治家不严……” 雍亲王猛地转头看向宜修,他的目光让宜修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雍亲王的声音很沉:“齐格格那碗药里的川芎,府里从未采购过,药是从哪里流出去的,你以为爷……真的不知道?” 宜修的脸色瞬间白了,娘娘不是说扫好尾了吗,爷是怎么会知道的? “你让管家去柴房灭口,也是自作主张。”雍亲王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压迫感,“爷还没死,这个府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福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身后的一群奴仆更是狠狠低下脑袋,当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雍亲王没再看她,转回头看向年世兰,年世兰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衣襟上,她抬手抹了一下,哽咽着说:“王爷,臣妾知道臣妾做得过分了,可臣妾每晚都做梦,梦见孩子跟我说疼,说娘怎么不保护他……臣妾真的怕……” 灵芝福至心灵,这波助攻我必须上啊,轻声轻脚的就往回跑。 年世兰还在哭:“齐格格端药来的时候,臣妾还喊她姐姐……臣妾是真的把她当姐姐的……” 雍亲王伸手扶住年世兰的肩,声音缓和了些:“好了,别哭了。” 灵芝已经跑回正屋,从药炉上端起那碗温着的安胎药,一路小跑回来,她气喘吁吁地跪在年世兰面前,把药碗递过去:“侧福晋,该喝安胎药了,府里大夫说了您不能伤心,伤神伤身,对小主子不好……” 年世兰接过药碗,抽噎着喝了两口。 颂芝立刻接话:“是啊侧福晋,钱大夫说您这胎本来就受了药力冲击,要是再伤心动气,怕是……”她说着也红了眼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大夫说小主子往后体弱,得精心养着,您要是哭坏了身子,小主子怎么办啊……” 雍亲王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变了,这个孩子看来是真的不好了,要不然骄傲明艳的世兰何故如此悲泣的去找齐月宾发泄。 灵芝低着头跪在旁边,心里暗笑,年世兰演柔弱,颂芝打苦情牌,她递药做托,三个女人一台戏,当着一群奴仆的面把雍亲王从里到外架得结结实实。 果然,雍亲王叹了口气,伸手把年世兰揽进怀里:“别哭了,是爷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年世兰在他怀里抽噎:“爷,齐格格那里……” “免她一死。”雍亲王说,“让她搬到后院角落里住,没爷的允许,不准出来。” “那管家之权……”年世兰抬起泪眼,“臣妾如今怀着孩子,实在没有精力管那么多,要不然臣妾……” 雍亲王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你管着,府里的事有着嬷嬷帮衬,想吃什么就让人采购。” 年世兰抽了抽鼻子,把头埋进雍亲王怀里,再不埋头进去她怕她笑出声来,没看那老妇脸都黑了吗,哈哈哈! 灵芝在年世兰身后,看见年世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个只有她和颂芝能看见的弧度,哦不对,还有一个,灵芝看着眼睛简直要刀人的宜修,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雍亲王搂着年世兰,又补了一句:“府里新请了一位大夫,姓钱,医术高超,擅长儿科,往后专管你的脉案,你别多想,好好养胎。” 年世兰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灵芝端着空药碗悄悄退到一旁,她看着雍亲王搂着年世兰往回走,颂芝跟在身后,福晋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第6章 管家 第6章管家 齐格格被搬去后院那个荒废的角落之后,宓秀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劲才刚刚开始。 管家权落到年世兰手里这件事,让宜修坐立难安,宜修这辈子就注重三件事,一是正妻之位,二是雍亲王的爱,三是王爷的孩子。 结果年世兰现在就占了两样半,雍亲王的宠爱年世兰得到了,孩子也怀上了,甚至连她正妻所拥有的管家之权都沾染了,这让宜修怎么不痛苦,怎么不想除掉年世兰。 齐月宾只是宜修的一步闲棋,虽然曾拥有两分和雍亲王的年少情谊让她心生妒忌,但现在无宠无子无权,不过废人一个,可是管家之权却是实打实的府中权力,年世兰捏住了账簿和人事,就等于掐住了整个王府的命脉,让她这个无子福晋的位置怎能坐得稳。 王爷,你怎么就对我如此心狠。 年世兰可不管宜修在院子里怨天尤人,她只知道那个老妇果然没安好心,接管管家的头三天,账房就送来了三百二十本册子。 颂芝看着堆成小山的账册,脸都绿了:“福晋,这……这怎么看得完?” 年世兰靠在榻上,手里端着灵芝炖的酸辣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来,酸得恰到好处,辣味只是点缀,勾得胃口一下子就开了,她满意地又喝了一口,才懒洋洋地说:“账册先放着,让管事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本福晋怀着孩子,哪有力气看这些。” 灵芝在旁边候着,心里直点头,不愧是华妃娘娘,年世兰虽然脾气爆,但脑子不笨,年世兰要是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查,才反而容易被人架在火上烤,而且真动了胎气,宜修一定会趁机反扑她们,一个贪权不顾王爷子嗣就够她们宓秀苑喝一壶了。 所以年世兰的做法是选择先按兵不动。 她该喝药喝药,该吃点心吃点心,只是每天让各房管事来宓秀苑汇报一遍当日的大小事务,她听完就点头,说一句“知道了”就让人退下。 管事们回去之后,面面相觑,侧福晋这是什么路数?他们怎么办还按福晋说的来吗? 这群管事们不知道的是,年世兰白天听完汇报,晚上就让灵芝去“听”。 “灵芝,你耳朵好使。”年世兰躺回榻上,闭着眼,“你去听听那些管事们回去都说了什么,谁跟那老妇的人来往多,谁背后骂本福晋,谁在账簿上做手脚……你听清楚了,回来告诉本福晋,一群硕鼠,真把王府当成自己家菜园子了。” 于是灵芝每晚都碰巧路过下人房、账房、管家院子,什么背后嚼舌根的,什么随便糊弄的,什么背后贪污的……反正灵芝表示,你们有福了,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爱岗人士,她当然是选择诚实的把他们说的话全部记在小本子上。 灵芝把听来的话整理好,第二天一早就拿着小本本跟年世兰汇报,生怕哪一个没念叨就让他们感受不到新官上任的年福晋的“热情”。 年世兰听完,冷笑一声,拿了盏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账房先生那边,该换的换了,敢背后嚼舌根的管事处的那个嬷嬷,让她去洗杂役的衣服吧,至于那笔修花园的银子……” 她放下茶盏,饶有兴味的看向灵芝:“你说,福晋会怎么解释?” “福晋会推给其他人。”灵芝说,“横竖齐格格已经废了,担一桩贪污的罪名也不算多。” 年世兰笑了:“那就让她推,我倒想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啊” 年世兰这招确实够狠,不过几天就借宜修的手推齐格格背锅,再以管家不严为由把宜修的人一个个换掉,即便宜修知道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过灵芝也清楚,年世兰现在能这么威风,靠的不是年家,也不是雍亲王那点愧疚,而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府里的下人都见风使舵,年世兰现在要家世有家世,要宠爱有宠爱,要权利有权利,连孩子都是府里第二个阿哥,或者说是前途无量的阿哥,因此才会有这么多人投身年世兰麾下,所以这一胎必须万无一失。 为了让这一胎更加稳妥,灵芝那是卯足了劲,她翻遍了原身的记忆,把年家厨房里那些养胎药膳的方子都挖了出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大厨房,趁着管事太监还没上工,就自己备料、炖汤、熬粥。 什么红枣枸杞乌鸡汤,什么山药排骨粥,什么鲈鱼豆腐羹,天天吊着花样的来,要不是怕雍亲王忌惮,她都想天天让年羹尧买来新鲜食材现运过来现给年世兰做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管家(第2/2页) 接连几天天天新花样,也是让年世兰吃开心了,她都不知道原来孕妇吃的这么好,难过当时李静言那个蠢货生孩子胖了一大圈,年世兰吃完了整整一碗鲈鱼羹,最后满意的说了一句:“不错,这鱼做得嫩。” 颂芝在一旁酸溜溜地说:“灵芝,你真是开窍了,以前怎么不做这些?” 灵芝淡定的回答:“以前福晋不让奴婢碰灶台,而且这些主要是孕妇餐,我还会月子餐和幼儿餐。” 可恶,一代名厨,为了生存,她如今也要化身金牌月嫂吗?都怪那个骗她去做私厨的死洋人!等着吧,等新皇登基,我定要他们好看!桀桀桀桀……我要洋人死! 年世兰看了灵芝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往后这宓秀苑的小厨房,就归你管。” 真没想到,本以为哥哥送来的是个打手,没想到却是个有本事的大厨,我儿以后要有口福了。 灵芝跪下谢恩,从那天起宓秀苑的小厨房就专门给灵芝用了,她每天变着花样做菜,今天是陈皮鸭,明天是黄芪炖牛腩,后天是红枣糯米藕,宓秀苑的香气就没断过。 年世兰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原本清瘦的脸颊圆润了些,连雍亲王来了都诧异:“世兰最近看着精神不错。” 年世兰娇嗔的看了雍亲王一眼:“还不是灵芝这丫头,听说妇人吃的好,腹中的胎儿生下来也能健硕几分,这不,这几天小厨房的灶火就没停过,臣妾胃口都好了几分。” 雍亲王“嗯”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灵芝,没说什么,但灵芝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知道,雍亲王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或者说他心底的疑心病又开始犯了。 灵芝做事更小心了,每次在雍亲王面前,她都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世兰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她身子显怀得早,四个多月的时候就圆滚滚的,钱大夫每隔五日来请一次脉,每次都说胎气平稳,但对外依然说虽保住但根基不稳,需谨慎养着。 年世兰出门的次数少了,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宓秀苑里。 管家的事也慢慢上了正轨,年世兰不动声色地换了三个管事,两个账房,福晋的人被踢走了大半,福晋几次想反扑,都被年世兰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直到一天傍晚,灵芝去给年世兰取晚膳,路过花园时,她耳朵一动,就听见假山后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娘娘那边已经递了话过来,孩子落地之前,不能再动侧福晋,不然王爷会起疑心。”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而且王爷的意思是要保这一胎吗?” “急什么,王爷的意思又不重要,娘娘说了,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到时候稍微动点手脚,一尸两命的事,又不是没有过……” 灵芝端食盒的手攥紧了,她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淦,没想到疑心病的狗皇帝都打算放过这一胎了,德妃和福晋居然还没有死心。 回到宓秀苑把晚膳摆好之后,灵芝没有立刻退下,她站在年世兰身侧,等颂芝布好了菜退到一旁,才低声开口:“福晋,奴婢方才路过花园,听见福晋的人说……德妃传了话,说孩子落地之前不动手,但生产的时候,她们打算做手脚。” 年世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慢慢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放下筷子,看向灵芝,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灵芝后背有点发凉。 “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年世兰重复了这句话,忽然笑了,“好啊,那本福晋就等着她们来。” 年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色,好像整个人都变得充满佛性。 可惜佛也有怒目金刚,以杀止恶,度化众人。 年世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低了下去,但充满了压迫感:“灵芝,你给本福晋记着账,等这孩子生下来,本福晋要让所有害过我们母子的人,加倍还回来。” 灵芝跪下去,磕了个头,“奴婢记着了。” 灵芝退出正屋,站在廊下,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她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一把短匕首,是年家暗卫的原身留下的,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贴身带着,以防万一。 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在这里更是阎王殿。 第7章 请安 第7章请安 平安无事的在院子里养了两个月的胎后,年世兰还是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被宜修叫去正院请安了,颂芝扶着年世兰,灵芝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年世兰惯用的手炉,低着头,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 一大早上正院里就已经坐满了人,福晋宜修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 李侧福晋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支金蝴蝶簪子,看着富贵又活泼,其她几位格格坐在下首,灵芝扫了一眼,有端茶的、有扇风的、还有低着头不敢出声的。 灵芝在老位置站好,余光扫了一圈,心里直叹气,现在雍亲王王府的后院跟后宫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人员配置少了几个人,这次宜修叫年世兰来请安还不知道要搞什么事情。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缓缓坐下,动作刻意放慢,显得身子笨重,她坐定之后,朝福晋微微颔首:“给福晋请安,身子重了,来迟了些,还望福晋见谅。” “侧福晋怀着身子,不必多礼。”宜修笑得无懈可击,目光落在年世兰隆起的腹部上,语气关切得很,“本福晋瞧着,侧福晋这肚子比上个月又大了些,大夫怎么说?胎气可还平稳?” 年世兰也笑:“劳福晋挂心,钱大夫说还算稳当,只是孩子活泼,常在肚子里翻跟头,折腾得臣妾睡不好觉。” “哦?”宜修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那可见是个壮实的哥儿,侧福晋有福气。” 灵芝站在角落,表面装着柱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她听见宜修说“壮实的哥儿”那四个字时,尾音有一瞬间绷紧了,几乎听不出来宜修的咬牙恨齿,但灵芝的耳力却精准捕捉到那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李侧福晋在座位上挪了挪身子,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目光偷偷地看年世兰的肚子,又飞快地收回去。 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笑着开口:“说起来,府里这些年就三阿哥一个孩子,到底冷清了些,侧福晋这一胎若是阿哥,府里就热闹了,也能跟三阿哥做个伴。” 李侧福晋绞帕子的手猛地攥紧了。 灵芝心里“咯噔”一声,来了,宜修要出招了,她就知道宜修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年世兰来请个安。 宜修继续慢悠悠地说:“王爷近来也常去宓秀苑,可见是盼着这孩子出生,等四阿哥落地,三阿哥也有个弟弟一起读书习武,多好。” 年世兰笑着接话:“福晋说得是,三阿哥身体健康,臣妾常跟王爷夸他,说李姐姐养得好,往后臣妾的孩子要是能有三阿哥一半懂事,臣妾就知足了。” 灵芝暗中给年世兰竖了个大拇指,这接话接得滴水不漏,先捧三阿哥,再捧李侧福晋,让福晋的挑拨落了空。 但李侧福晋显然是没听进去年世兰的客套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帕子,面上倒是没什么不满,但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宜修又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旁边剪秋立刻上前,端了一碗汤盅放在宜修手边:“福晋,该喝补汤了,这是新进的参汤,最是养人。” 宜修看了一眼汤盅,笑着摇头:“本福晋这把年纪了,补什么补,年轻人吃些好的才是正经。”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侧福晋,“一会给三阿哥和年侧福晋那里多拿些补品,他们才是最需要补的时候,多补补孩子也能健硕一些。” 李侧福晋听完福晋和剪秋的送补品,果然“悟”了,她想到了自己当时因为嘴馋差点三阿哥没生出来的事情,要是四阿哥……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像是想通了什么重大关节,她偷偷看了年世兰一眼,又看了看福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和福晋道了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请安(第2/2页) 请安散了之后,灵芝在另一侧扶着年世兰往外走。 刚走出正院门槛,她就听见身后李侧福晋跟翠果的对话,李侧福晋压着嗓门,又急又快:“翠果翠果!咱们院里之前生三阿哥剩的那些补品,还有多少?” “回侧福晋,还有不少呢,都是上好的燕窝人参……”翠果数着院里的东西。 “都拿出来!明天我亲自给年侧福晋送过去!”李侧福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可真聪明”的兴奋,“她怀着身子,正需要补补!之前就听说这孩子不怎么好,正好,这些补品都给他吃了。” 灵芝嘴角抽了抽,没回头,继续扶着年世兰往前走。 等走远了,年世兰才低声嗤笑:“你听见那蠢货说的话了?” “听见了。”灵芝老实回答。 她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傻子,要害人都不知道背着点当事人,也真是傻的让人怜爱了,啧,难怪宜修能让李静言生下三阿哥,就李静言的智商…… 年世兰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不屑,又有几分嘲讽:“就李静言那个脑子……那老妇说什么她都信,要不是当年她侥幸生了三阿哥,这侧福晋哪里会是她个破落户能当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蠢模样。” 颂芝顺着年世兰的话语,在旁边接话:“可怜了三阿哥,听说随了李侧福晋的聪慧,前几天主子爷考教三阿哥功课还被气了一通,福晋,那李侧福晋送补品来咱们收是不收?” “收啊,真当我怕了那蠢货不成。”年世兰笑了,本就娇艳的脸蛋更加耀眼,“她送多少本福晋收多少,正好灵芝会做几道药膳,那些好东西留着慢慢用,坏东西就直接请了爷过来评理,总比便宜了那老妇强,我可没嘴馋到天天喝人参汤补身体,她们的算盘打错人了!” 灵芝心里已经在盘算那些补品能做什么菜了,燕窝炖奶、人参鸡汤、阿胶红枣糕,都是对孕妇好的,李侧福晋这送的不是补品,是食材啊,天知道她几天不碰食材就手痒痒的,而且这个时候吃什么玩意都不犯法啊! 至于福晋那边…… 灵芝回头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虽然离的远了些,但她全神贯注依旧能听见剪秋在跟宜修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灵芝听得一清二楚。 “福晋,李侧福晋那么蠢那么胆小,她真敢对年侧福晋下手吗?”剪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 宜修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冬天的屋檐下的碎冰落地,轻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她当然不敢对年世兰下手,但三阿哥是她的命根子,如今府里就三阿哥一个独苗,要是年世兰的儿子出生,她一定会感到威胁,李静言虽然胆小,可为了儿子,她可什么都敢干。” 剪秋细想了一下,又问到:“那送补品的事儿,年侧福晋若是不用呢?我们要不要……” “我们不用脏了手,年世兰那边自有人替她操心。”宜修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算计的愉悦,“本福晋已经让管家在账上做了手脚,到时候李静言送过去的那些补品就是她自做主张送的,年世兰吃多了一尸两命,那就是她命不好,记得叫人送一些适合年侧福晋“养胎”的菜,无论是一尸两命还是母活子死,横竖本福晋都不亏。” 剪秋笑着低低地应了一声:“福晋高明。” 灵芝收回耳朵,转回头继续扶着年世兰往回走,真可惜,你打的如意算盘,我在宓秀苑都听到了,想害我未来的主子,门都没有,这可是我们全宓秀苑的希望。 第8章 补品 第8章补品 李侧福晋来宓秀苑到时候,灵芝正在小厨房里给年世兰炖雪梨。 她听见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什么重物,气喘吁吁的,灵芝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李侧福晋走在最前头,穿了一身新裁的绯红色褙子,头上那支金蝴蝶簪子换成了更大的,几乎要压垮她细瘦的脖子,她身后跟着翠果,翠果手里抱着两个锦盒,再后面是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黑漆木箱,箱盖没盖严实,灵芝眼尖地看见露出来的一截老山参须子。 “年妹妹!”李静言还没进正屋就开始喊,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麻雀,“姐姐来看你啦!” 年世兰正在榻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喊醒了,眉心立刻拧起来,颂芝连忙过去给她拢了拢头发,小声说:“福晋,是李侧福晋来了。” 年世兰深呼吸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这个蠢货,“让她进来。” 李静言一进门就扑到年世兰榻前,那张脸上堆满了真心实意的关心,她拉住年世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年世兰的肚子,声音又急又热切:“哎呀年妹妹,你这肚子又大了!可得多补补!姐姐当初怀三阿哥的时候,就是没好好补,三阿哥生下来才那么瘦小,你看看现在……”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全都是我当初如何如何。 年世兰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但灵芝站在角落里,看见年世兰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不耐烦的征兆。 好不容易等李静言把我生三阿哥那会儿的回忆录讲完,她终于到了正题。 李静言朝翠果一招手,翠果立刻把两个锦盒打开,灵芝扫了一眼,一盒燕窝,一盏一盏码得整整齐齐,一盒阿胶,切得方方正正,透着深琥珀色的光泽。 “这都是好东西!”李静言拍着锦盒盖,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年妹妹你怀着身子,最该吃这些!姐姐特意给你送来的,你可一定要吃完!别辜负了姐姐一番心意!” 年世兰看了一眼那两盒补品,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口黑漆木箱,笑了:“李姐姐太客气了,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吃得完吃得完!”李静言急得差点从榻沿上站起来,“你一顿吃一点,一天吃三顿,肯定吃得完!你看你这肚子,孩子得多补补!你要是吃得不够,孩子生出来瘦瘦小小的可怎么办!” 年世兰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灵芝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年世兰那可不是感动,而是被李静言蠢笑了,谁家害人实名制不说,还恨不得亲手喂被害者嘴里,真怕出事找不着她啊?灵芝波澜不惊的表情都快要板不住了。 李静言还在一叠声地说:“你一定要吃啊!一定要吃完!我让翠果给你熬,我让我那边的厨子给你做,你千万别客气!” 年世兰终于伸手拍了拍李静言的手背,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李姐姐放心,我一定吃,姐姐送来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吃呢?” 李静言听了这话,眼睛里迸发出一道亮光,灵芝几乎能看见她脑子里任务完成四个大字在闪闪发光。 “那、那妹妹你好好歇着,姐姐先回去了!”李静言站起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着吃啊!都吃完!” 她带着翠果和两个小太监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年世兰靠回引枕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门口那堆东西,忽然地笑出声来。 “那蠢货是不是觉得,”年世兰笑得肩膀直抖,“本福晋把这些补品全吃了,孩子就能撑死?” 灵芝和颂芝对视了一眼,颂芝也忍不住笑了。 颂芝走过去翻了翻那些补品,压低声音说:“福晋,这些东西会不会有问题?” 年世兰收了笑,目光沉下来,她想了想,说:“李静言那个脑子,不敢在补品里动手脚,这些东西多半是好的,就是量太大了,吃多了上火燥热,对胎儿不好。” 灵芝走过去,拿起一盏燕窝看了看,又拿起一块阿胶闻了闻,点头:“东西都是上好的,只是李侧福晋送的量,够一个人吃一整年的,要是真全吃了,别说胎儿,大人也受不了。” 估计能成人形喷泉了,就是别的喷泉喷水,这个喷泉喷血。 年世兰冷笑一声:“她倒不是想害死本福晋,她就是想让孩子补得太大,生不出来,更蠢更毒。” “那这些……”颂芝为难地看着满地的补品。 “收着,让钱大夫检查完再用。”年世兰挥了挥手,“能做药膳的就慢慢用,别浪费了,你们两个一人拿一些补品自己吃,改天让小厨房做些点心送回李侧福晋那边,就当还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补品(第2/2页) 灵芝和颂芝笑着一起谢了赏,灵芝领命让小太监把补品一箱一箱搬进了小厨房,整整忙了一个下午,她才把所有东西归置好,燕窝用清水泡上,阿胶敲碎装坛,人参切片晾干,她看着满满一厨房的补品,心想李侧静言虽然蠢,但好在真是个实在人,送东西都论箱送,便宜了她和颂芝不少好东西。 傍晚时分,雍亲王来了,他进门的时候,灵芝正在摆桌。 小厨房里做了一整天的活,灶台就没歇过火,燕窝炖了奶,阿胶熬了糕,人参煲了鸡汤,黄芪蒸了鸽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算上冷盘热碟,足足有十八道菜。 雍亲王迈进正屋的门槛,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顿住了脚步,他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年世兰,年世兰正坐在桌前,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却不夹菜,看着有些委屈的模样。 雍亲王沉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做了这么一大桌子?” 颂芝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雍亲王听清楚:“回王爷,这些都是李侧福晋下午送来的补品,燕窝阿胶人参黄芪,箱抬来的,足足两大箱,李侧福晋说,一定要让咱们侧福晋全吃掉,说是不吃完就是辜负她一番心意……” 灵芝端着最后一盅汤从厨房出来,听见颂芝开口,她顺势接了一句:“李侧福晋还说,福晋心疼人,特意赐了补品给侧福晋补身子,李侧福晋这是上行下效,也跟着送了一份来,侧福晋不敢不吃,可实在又吃不完,只好让奴婢全做了……” 雍亲王的脸沉了下去,他当然听得懂。 福晋赐补品是假,让李静言来盯着年世兰吃是真,李静言那个脑子,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宜修这是想借李静言的手让年世兰进补过度,到时候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李静言背锅,宜修却干干净净。 雍亲王在年世兰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年世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低声说:“王爷……臣妾真的吃不下这么多,可李姐姐说,若是不吃完,就是不领她和福晋的情……” 雍亲王叹了口气,把筷子从她手里拿过来,夹了一筷清炒菜心放到她碗里:“吃这个,那些油腻的,不吃也罢。”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夹起那筷菜心慢慢吃了。 雍亲王陪她吃了一顿饭,又亲自陪她回内室歇息,灵芝站在外头收拾碗碟,听见雍亲王低沉的嗓音隔着纱帘传出来:“你安心养胎,那些补品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李静言那边,爷去说。” 年世兰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那福晋姐姐那边……” “爷心里有数。” 灵芝端着碗碟退了出去,瞧瞧,告状你得找对方式,告对人。 月光下,她看见雍亲王身边的贴身太监张德海急匆匆地出了宓秀苑,往正院的方向去了,又过了一刻钟,张德海从正院出来,拐了个弯去了李侧福晋的院子。 灵芝把碗碟放进厨房,悄悄跑到了外面离李静言院子最近的墙角竖起来耳朵,隔着老远,她听见张德海尖细的嗓音在李侧福晋院子里响起来:“……侧福晋,王爷说了,您有空闲时间操心补品的事,不如多去管管三阿哥的学业,三阿哥如今正是读书的年纪,您一天到晚往别人院子里跑,成何体统?” 然后是李静言慌乱的声音:“我、我这不是关心年妹妹吗……” “王爷还说了,年侧福晋身子自有大夫照料,不劳您费心,您若是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宓秀苑送……” 李静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知道了……” 张德海又去了正院,灵芝艺高人胆大的跟在后面,这次灵芝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听见剪秋在屋外头低声骂了一句“废物”,然后是宜修平静无波的声音:“知道了,让张公公回去复命吧,就说本福晋明日给王爷赔罪。” 灵芝悄声回到厨房里,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回柜子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圆圆的,挂在宓秀苑的飞檐上。 福晋想借刀杀人,李静言当了刀,雍亲王压了局,年世兰毫发无伤。 这一局,赢的是年世兰,是她们宓秀苑。 可惜福晋不会就这么算了,她的目光落在小厨房里那两口黑漆木箱上,里面还装着大半箱补品,足够她给年世兰做三个月的药膳了。 “别的不说,这些东西倒是够把侧福晋和肚子里的孩子喂得白白胖胖了。”灵芝拍拍箱子,心满意足的自己小声嘀咕着,“这李静言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不就给她们送了一波物资,还给宜修送了一波人头吗?” 第9章 费云烟 第9章费云烟 宜修眼看李静言送完补品之后,年世兰的肚子不但没有照着她们的期待变大,连胎像也越来越稳了,宜修的字终于还是练不下去了。 照这样下去年世兰岂不是要平安生下一子,现在王爷只记得年世兰的孩子,何曾想过她的儿子呢?现在府里,谁还记得她可怜的弘晖。 宜修还是坐不住了,天还没亮就去了宫里请安,回来之后就给全府带来了两条震撼的消息。 第一条,德妃娘娘体恤雍亲王府人丁单薄,特赐了两名格格入府,一位姓冯,一位姓费,冯氏端庄沉稳,费氏容貌艳丽,都是精心挑选的,成功让府里的格格们酸了一片。 第二条,这两位格格,福晋打算安排在宓秀苑的偏院里,理由是“侧福晋怀着身子,难免郁闷,身边多几个人照应也是好的”,一瞬间连酸言酸语的格格们都不敢吱声了,生怕两尊大佛打架波及到她们这群小鱼小虾。 灵芝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年世兰温燕窝,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正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年羹尧刚送来的回信,说钱大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让小妹放心养胎,她看完信正心情不错,听见颂芝转述福晋的话,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要把那两个格格塞到本福晋的院子里?”年世兰把信折好,递给灵芝烧掉,“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想来我的宓秀苑,当本福晋开收容所的吗!” 颂芝在一旁愤愤地说:“这是明摆着给福晋添堵啊,新来的格格若是在宓秀苑里闹出什么事,岂不是惊扰了小阿哥。” 年世兰冷笑一声:“本福晋怀着孩子,哪有精力替她管那些闲事,颂芝,你去回话,就说本福晋身子重,宓秀苑地方小,住不下那么多人,让她把人安排到别处去。” 颂芝领命去了,身后还带着一群小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颂芝要去和谁打仗,但也没差什么,没看周宁海一瘸一拐的都跟着了吗。 灵芝蹲在墙角把年羹尧的信烧了,看着灰烬落进痰盂,心里想着,未来的敬嫔和丽嫔这么早就来了?原剧情里她们是雍亲王快登基后才进府的,如今因为年世兰怀孕、府里接连出事,德妃居然提前把人塞了进来。 冯氏就是未来的敬嫔,端庄贤惠,不争不抢,费氏就是未来的丽嫔,容貌艳丽,脑子不太够用。 灵芝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想丽嫔那个没脑子这时候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不出三天,两位新格格就进府了。 冯氏被安排在了福晋的正院旁边的偏院里,算是福晋自己管着,费氏被安排在离雍亲王书房最近的撷芳阁,据说雍亲王当晚就去了。 第二天雍亲王就赏了费氏一匣子珍珠、两匹蜀锦、一对金镶玉镯子,没隔几天又赏了一对白玉如意,还赏了一座三尺高的红珊瑚摆件,很是得宠。 费氏得了赏,整天戴着那些东西在花园里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宠。 灵芝去大厨房取食材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听见下人们在议论:“费格格真是好福气,刚来就得宠了,听说王爷连着三天都歇在撷芳阁,那红珊瑚摆件可值钱了,我远远看了一眼,晃眼睛。” 灵芝装作没听见,端着食材往回走,她心里清楚,费云烟得宠是宜修故意安排的,宜修就是想捧一个宠妾出来跟年世兰打擂台,让年世兰分心生气,影响养胎。 而费云烟那个脑子,显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希望她胆子别太大,最近年世兰因为怀孕脾气暴躁了不少,真惹了她们侧福晋生气,她怕费云烟被来个一丈红。 下午的时候,灵芝正在小厨房里做蟹粉酥准备哄年世兰。 蟹粉酥是年世兰的最爱,但因为螃蟹性寒,怀了孕之后钱大夫说一个月只能吃一回,年世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月能吃了,一大早就让灵芝去做。 灵芝拆了三只大闸蟹,蟹黄蟹肉仔细剔出来,用猪油炒了,调入姜末去寒,裹进酥皮里,送进炉膛,等了半个时辰,金灿灿的蟹粉酥出炉了,香气飘了半条回廊。 灵芝端着蟹粉酥往正屋走,刚走到月洞门,耳朵一动,有人朝着她来了。 费云烟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地从花园那边走过来,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衣裳,头上簪着雍亲王赏的那支金蝶簪子,耳朵上挂着珍珠耳坠,走路的时候浑身上下叮叮当当响,她手里也端着一碟点心,远远就闻到一股甜腻的桂花香。 “哟,这就是年侧福晋的院子吧?”费云烟看见灵芝,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落在灵芝手里的蟹粉酥上,“这是什么?闻着好香。” 灵芝低头:“回费格格,是蟹粉酥,侧福晋的午点。” “蟹粉酥?”费云烟眼睛一亮,“我还没吃过呢,王爷说府里的蟹粉酥做得最好,让我来尝尝。”她说着,竟然伸手就朝灵芝手里的碟子抓去。 灵芝手一偏,她抓了个空。 费云烟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本格格想吃一块不行?” 什么意思,大姐,是你的东西吗?你就上手,而且你知不知道这螃蟹多贵呢,赶得上她一个月月银了,这季节找到有蟹膏的螃蟹是什么容易的事吗?你上手就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费云烟(第2/2页) 灵芝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年世兰的声音,带着三分慵懒三分笑:“费格格想吃蟹粉酥?” 灵芝果断让开身,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站在正屋门口,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她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褙子,衬得整个人气色极好,她看着费云烟,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费云烟见到年世兰,原本嚣张的气焰压下去两分,但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些雍亲王赏的珍珠翡翠,腰杆又硬了起来。 她福了一礼,笑着说:“给侧福晋请安,妾身听闻府里的蟹粉酥是一绝,王爷也说好,就想尝尝,侧福晋不会舍不得一块点心吧?” 年世兰笑了,那笑容让灵芝后背一紧。 淦,你个死费云烟,想死别拖累我啊! “费格格想吃,本福晋怎么不舍得?”年世兰朝灵芝点了点头,“把蟹粉酥给费格格端过去。” 灵芝端着碟子走到费云烟面前,费云烟得意地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酥皮。 年世兰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不过费格格可知道,这蟹粉酥里头,有三只大闸蟹的蟹黄,螃蟹性寒,女子吃多了容易宫寒不孕,本福晋怀着孩子,一个月才敢吃这一回,费格格如今刚入府,还没承几次宠,若是因着一块点心伤了身子,往后不能生育……那可怪不得本福晋。” 费云烟的手僵在半空中,年世兰的话是什么意思?一块糕点就要让她绝育吗? 费云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手指从蟹粉酥上缩了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年世兰慢悠悠地走过来,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蟹粉酥,当着费云烟的面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下来,她轻轻吹了吹,嘴角带着笑:“费格格还吃吗?” 费云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不、不吃了……” 年世兰嚼完那块蟹粉酥,用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费云烟,她的目光扫过费云烟身上那些金银珠宝,笑意更深了:“费格格戴的这些,都是王爷赏的?” 费云烟下意识挺了挺胸:“是、是王爷赏的。” “好看。”年世兰点点头,“不过费格格既然进了府,就该懂府里的规矩,见了本福晋,该自称什么?” 费云烟脸色一变,低头:“……妾身。” 年世兰轻嗤了一声,挥了挥手:“下去吧,回去把府里的规矩抄三遍,明日送来给本福晋看,抄不完,就别出来了。” 费云烟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却不敢顶嘴,她狠狠瞪了灵芝一眼,转身带着丫鬟跑了。 灵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欺软怕硬的东西,打不过年世兰居然朝她撒气。 年世兰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蠢货。” 颂芝连忙扶着年世兰回屋,嘴里念叨着:“福晋,您别跟她置气,您肚子里还有小主子呢,生气伤身……” 年世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那个蠢东西还没有那个福气让本福晋动气,本福晋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招摇的样子。” 灵芝端着那碟蟹粉酥跟进屋,放在桌上,开口说:“福晋,费格格家里好像也是武将出身。” 年世兰抬眼看她:“怎么?” “奴婢记得年大将军提过,费家是西北那边的守备,不算什么大族,福晋若是不想跟她计较,不如让年大将军出面,把费家收入麾下,到时候费格格再想跟福晋作对,就得先掂量掂量娘家的前程。” 年世兰端着茶盏,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笑了:“你倒是会替本福晋省事。” 她放下茶盏,朝灵芝抬了抬下巴:“研墨,我要给哥哥写信。” 灵芝铺好纸,研好墨,看着年世兰提笔,这一次年世兰的信写得短,只有寥寥数行。 “哥,府里新进一格格费氏,颇得宠爱,近日屡次挑衅于我,听闻其父是西北守备,兄长能否设法收编,免她再在我面前聒噪。小妹安好,勿念。” 信送出去之后,灵芝照例烧了底稿。 半个月后,年羹尧回信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费家已归附,费守备昨日亲递拜帖,说小女顽劣,让小妹多担待。” 年世兰看完信,笑得开怀,她把信递给灵芝烧掉,然后对颂芝说:“去告诉费格格,要想让她爹的职位保住了,她以后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院子里,少出来晃悠。” 颂芝领命去了,拎着盒点心趾高气扬的带着个小丫鬟去找费云烟。 灵芝蹲在墙角烧信,这事她都熟能生巧了,费云烟估计这辈子是不敢吃蟹粉酥了,在原剧情里费云烟好歹还能嚣张个几年,如今刚进府一个月,就被年羹尧一封信收编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后来封嫔。 但是谁让她敢来惹年世兰的,怀孕的女人可一点都惹不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窗外,费云烟院子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再也没听见以前晚上那叮叮当当的珠翠声响。 第10章 福宜 第10章福宜 年世兰的这一胎在灵芝和颂芝千防万防的情况下平安来到了预产期,各个院子也好像感受到了年世兰即将瓜熟蒂落一般,格外的安静,安静的让人觉得不安。 傍晚的时候,灵芝去药房取钱大夫新开的安胎药材,路过府里后门时,耳朵捕捉到两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婆子,声音尖细,另一个是她认识的声音,陈稳婆,年家安排的那个接生嬷嬷。 灵芝脚步一顿,闪身贴在了墙根后面,仔细的听着两人的窃窃私语。 “……福晋说了,到时候让哥儿喘不上气就行,不用弄死,就是让他身子弱些,一辈子病病歪歪的,成不了气候就成。”陌生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事成之后,你全家都能脱了奴籍,到时候你就等着孙儿金榜题名让你做老封君吧!” 陈稳婆可耻的心动了,为奴为仆的谁不想有脱了奴籍的这一天,但还是有着一丝顾虑,声音有些发抖:“可、可年家那边……” “年家再大,大得过宫里的娘娘?大的过满洲大族?你可别忘了你孙子现在在哪里读书呢?”陌生婆子冷笑一声,“再说了,年侧福晋生产的时候凶险,孩子生下来体弱,那是天意,跟谁有关系?你只管照做,出了事自然有人兜着,反正这孩子病怏怏的拖住年侧福晋几年,福晋就送他见兄长了。” 剪秋姑姑都说了,大阿哥心善,最是能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了,等四阿哥大一些就让他去见哥哥们。 灵芝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袖中的短匕首,好一个杀人诛心,宜修居然打算让年世兰生下一个病怏怏的孩子,费尽心思的养活几年给再弄死吗?真是好狠辣的手段,真要她成功了,年世兰知道了不得疯魔了! 灵芝深呼吸了两下,然后从墙根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两个婆子面前。 陈稳婆看见她,脸色瞬间惨白,陌生婆子也愣住了,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话,灵芝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陌生婆子的腰眼上。 “谁让你来的?”灵芝的声音很平静,但就是这么平静才让人害怕。 陌生婆子嘴唇哆嗦:“我、我……” 灵芝手腕一翻,匕首往前送了半寸,陌生婆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是福晋!是福晋身边的剪秋姑娘让我来的!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三百两银子,让我全家脱奴籍!我、我什么都说了,姑娘饶命!” 灵芝收了匕首,转头看向陈稳婆,陈稳婆已经瘫在了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陈嬷嬷,”灵芝蹲下来,平视着她,“你是年家安排的人,年大将军对你不薄,你想想,福晋事成之后会留你活口吗?” 陈稳婆浑身发抖,眼泪涌了出来:“姑娘,我、我鬼迷心窍……姑娘饶命……” 灵芝站起来,想了想,说:“陈嬷嬷,我可以不杀你,也不告诉侧福晋,但你得照我说的做。” 陈稳婆连忙点头:“姑娘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做!” “生产那日,你照常接生,但若有人让你动手脚,你就假装做了,实际上什么都不动,孩子平安落地之后,你再把这件事告诉侧福晋。”灵芝顿了顿,“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然你们一家子都下去团聚吧。” 陈稳婆磕头如捣蒜,菩萨啊,这灵芝哪里是个姑娘,分明是个活阎王啊。 灵芝转身就把那个陌生婆子打晕了,拽着她塞进了柴房,等年世兰生产完了再处置。 没过几天年世兰就发动了,阵痛来得很急,年世兰疼得攥紧了锦被,灵芝和颂芝一左一右扶着,钱大夫和刘大夫在外间候着,周宁海带人守着院门。 陈稳婆进了产房,手指搭在年世兰肚子上,脸色微微发白,但动作很稳,她一边指挥年世兰用力,一边悄悄侧过头看了灵芝一眼,灵芝朝她微微点头。 一切看似正常,但就在孩子头快出来的时候,陈稳婆的手忽然一抖,她下意识地往襁褓的方向探了一下,灵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陈稳婆满脸是汗,嘴唇哆嗦着,低声说:“姑娘,我没有、我没有……是手滑……” 灵芝眼神凶狠的盯着她,看的陈稳婆直腿软,最终灵芝还是松开了她,退后半步,紧紧盯着陈稳婆的每一个动作。 年世兰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喊叫,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出来了。 陈稳婆捧起婴儿,手还在抖,声音却稳住了:“恭喜侧福晋,是个哥儿!” 灵芝接过孩子,用细棉布裹好,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红通通的,哭声洪亮,小手攥得紧紧的,她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放在年世兰枕边。 然而年世兰却忽然闷哼一声,脸色从苍白变得蜡黄,额头上的冷汗密密地冒出来,她攥着灵芝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声音断断续续:“灵芝……疼……” 灵芝低头一看,年世兰身下的褥子洇出了一片暗红,怎么会…… 钱大夫冲了进来,搭脉之后脸色骤变:“失血过多!快!参汤!止血的药……” 灵芝手脚冰凉,但她的脑子还清醒,她赶紧从小厨房端来备好的参汤,又取出钱大夫提前配好的止血药粉,递给钱大夫,钱大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但没多问,立刻给年世兰灌药施针。 整整忙了一个时辰,血才止住。 年世兰昏睡过去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灵芝坐在脚踏上,握着她冰凉的手,心里一阵后怕,是谁下的手? 钱大夫擦着手走出来,对灵芝低声道:“命保住了,但伤了根本。往后恐怕……难以再有孕了。” 灵芝点了点头:“麻烦钱大夫跟外面说一声,侧福晋身子亏损严重,以后怕是难有子嗣,小阿哥也受了些影响,胎气不足,需要精心养着才行。” 钱大夫看了灵芝一眼,既然踏上了年家的船就不好下来了,他点了下头:“老夫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福宜(第2/2页) 昏睡了一整天的年世兰,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灵芝把孩子抱到她枕边,年世兰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虚弱地笑了笑:“像他王爷。” 灵芝没接话,因为她觉得这孩子更像年世兰一点,但那双遗传了雍亲王的丹凤眼实在漂亮,不过不愧是风华正茂的雍亲王和满蒙八旗都不及半分的华妃娘娘的亲生崽,实在是漂亮,才刚出生不久就成功让颂芝和灵芝爱不释手,这小玩意实在是太可爱了。 年世兰的目光落在襁褓上,眼里满是疼爱的问着:“王爷说名字了吗?”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雍亲王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快步走到年世兰榻前,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身边的孩子,伸手碰了一下婴儿的脸,声音难得地柔和:“辛苦了。” “王爷,给我们的孩子赐个名吧。”年世兰的声音很轻,眼睛里满是对孩子的疼爱。 雍亲王想了想,说:“就叫福宜,福气绵长,宜室宜家。” 灵芝端着茶盏站在角落,听见福宜两个字,手顿了一下。 福宜,正史上年贵妃的儿子,活了不到三岁就夭折了,雍亲王大概不知道正史里他对年贵妃的宠爱,但这一刻好像世界有一瞬间的重合,灵芝站在原地,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福宜,这一世,她会让这个名字变成一个帝王的名字。 雍亲王在宓秀苑待了小半个时辰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脚步也比来时沉,灵芝送他到院门口,听见他对张德海说了一句:“备轿,进宫。” 雍亲王进宫报喜的时候,德妃正坐在暖阁里喝茶。 她听了福宜这个名字,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温吞吞的:“是个好名字,只是本宫记得,福宜这名字,纯元当年提过一回,说若是生了儿子就叫这个。” 雍亲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可不记得纯元给孩子起过这个名字,所以…… 德妃继续慢悠悠地说:“如今这孩子叫了福宜,也算是缘分,宜修那孩子心善,昨日还跟本宫说,等孩子满月了,要多送些东西过去,她这个做福晋的,倒也尽心。” 果然如此,雍亲王端着茶盏,没说话。 德妃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乌拉那拉氏这些年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你有福气,有宜修这样的福晋帮衬着,又有年家这样的助力,只是……” 她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着雍亲王:“年家到底是武将,手握兵权,王爷心里有数就好。” 雍亲王站起身,拱手道:“母妃说的是,儿子心里有数。” 雍亲王出了宫,坐在轿子里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德妃在为乌拉那拉氏敲打他,说年家兵权太重,说他不能宠妾灭妻,说宜修才是正妻,是满洲大姓出身,是合规矩的福晋人选。 而世兰伤了身,孩子差点没了,背后的黑手查来查去,最后却只打死了一个替死鬼奴才。 雍亲王睁开眼,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他嘴角慢慢抿紧了,眼神沉得看不见底。 回到王府,他先去看了年世兰,年世兰还在昏睡,孩子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一缕头发,雍亲王坐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碰到那柔软温暖的一瞬间,他心里不自觉的软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雍亲王站起来,走到外间,低声问灵芝:“那日产房是怎么回事?” 灵芝跪下去,把陈稳婆被收买的事说了,也把福晋身边的人跟陌生婆子接头的事说了,她没有添油加醋,说完之后她补了一句:“奴婢已经把人绑了,现在在柴房里,王爷随时可以审。” 雍亲王沉默了很久,心思几经沉浮,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必审了,把人处置了,就说……是那个婆子自己贪财,想害侧福晋,已经杖毙了。” 灵芝低着头,不用看都知道雍亲王的脸色难看的很:“是。” 雍亲王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急促低沉,灵芝跪在廊下目送他远去,看见他在月洞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宓秀苑的屋檐,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灵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知道,雍亲王的疑心已经埋下了,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宜修,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听德妃的话了,甚至可能开始怀疑德妃一开始让他除掉年世兰这一胎的真实意图了。 毕竟算上刚生下来的四阿哥,他实打实活着的阿哥就两个,三阿哥还是个学业一塌糊涂的,在这个九子夺嫡的混乱时刻,雍亲王很难不怀疑德妃到底在为谁铺路,毕竟德妃还有个亲亲爱爱的老十四呢。 而她们宓秀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观其变,只要养好年世兰的身子和养大福宜,她们的福气在后头呢,到时候还当什么华妃,当然是母后皇太后啊!啊哈哈哈…… 灵芝高兴的走进小厨房,揭开锅盖,里面正是她给年世兰炖的乌鸡汤,用了十足十的料,保管一个月子把年世兰给养好。 年世兰还在睡,福宜在她怀里咂了咂嘴。 灵芝蹲在榻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宓秀苑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年世兰苍白的面容上,落在福宜攥紧的小拳头上。 灵芝伸手,轻轻把福宜踢开的襁褓一角掖好。 “福宜,”灵芝心里说,“你娘拼了命把你生下来,我们也会拼了命的护你周全,你可得争气,到时候也让我做个威风的灵芝姑姑当当。” 奶团子咂了咂嘴,睡得沉沉的,丝毫不知道身旁灵芝姑姑的大志向。 第11章 夜巡 第11章夜巡 年世兰出了月子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到底失血过多伤了根本,她从前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如今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 钱大夫说至少要养半年才能恢复元气,年世兰听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等钱大夫一走,转头就对灵芝说:“灵芝,本福晋想吃你做的蟹粉酥,多做些。” 灵芝面无表情地回绝:“钱大夫说了,您三个月内不能碰寒凉之物。” 年世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灵芝就板着那张冰块脸不动,年世兰只能被迫接受了生完孩子也不能吃蟹粉酥的事实。 但是吃不了蟹粉酥,灵芝却开始了每天变着花样给年世兰做补身体的汤水,什么黄芪炖乌鸡、当归羊肉汤、红枣枸杞银耳羹……早上一盅,午间一碗,睡前再来一盏,都快把年世兰喝吐了。 灵芝却在心里暗暗发誓,她必定把年世兰养回那个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华妃娘娘,决不能让她真成了正史上那个体弱多病的年贵妃。 顿顿上补汤,哪怕每一道汤的滋味都堪称美味,但依旧把年世兰喝得皱眉,气的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撇,“天天喝这些,本福晋都要变成药材味儿的了,不喝了!” “那也得喝,这对身体好。”灵芝现在直接化身奶嬷嬷,面无表情的把汤碗端到她嘴边,像是在看耍脾气的幼稚园小朋友。 年世兰看着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咬牙切齿想说到底谁是主子,但是哪怕出了月子,年世兰自己也能感受到生完孩子后的亏空,到底还是把汤接过来喝了,就是喝完补汤的年世兰赌气的一天没和灵芝说话,还不让颂芝和灵芝说话。 而福宜则是个壮实的孩子,能吃能睡,哭声大得能掀翻宓秀苑的屋檐,年世兰不放心嬷嬷照看,隔一个时辰就让灵芝去奶娘房里看一眼,检查被子盖没盖好、屋里暖不暖、奶娘有没有偷懒,灵芝去了在回来,跟年世兰汇报完了,年世兰才能放心继续养身体。 灵芝自己也养成了习惯,她每晚都要起来好几次,悄悄去看福宜。 她的耳力好,脚步又轻,每次去奶娘房里查看,屋里的嬷嬷和奶娘都睡得沉沉的,根本不知道有人来过,灵芝检查了福宜的被子、呼吸、脸色,确认一切正常,才会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这天夜里,灵芝照例起来了,她睁眼的时候,外头还是一片漆黑,宓秀苑沉在浓稠的夜色里,她不需要看更漏就知道时辰了,子时三刻,她现在每晚都这个时辰起来去看福宜。 灵芝掀开被子,光脚踩在青砖地上,无声地系好外衣,门被她拉开一道缝,侧身滑了出去,回廊上月光薄薄地铺了一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淡,几乎融化在夜色里。 今晚的夜色极黑,天空上还遍布着乌云,使得月光时有时无,只要乌云盖住月亮,周围就是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好在灵芝这条路已经走熟了。 从偏房到奶娘房,要穿过一道月洞门和一条游廊,灵芝的脚掌贴着青石板,每一步都落在砖缝上,发不出半点声响,经过走廊时,晚风把栀子花的香气送过来,她偏了偏头,连风都避开了她的肩膀。 奶娘房里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好,福宜睡在小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长均匀,灵芝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热的,体温正常,她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他露出来的小肩膀,又摸了摸他枕边的棉布巾,干的,没有吐奶的迹象。 确认一切安好,灵芝站起来,转身出了奶娘房,她拉上房门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在身后约莫五丈开外,廊柱的阴影里,有人。 那人的呼吸压得极低极缓,几乎跟夜色融在一起,如果不是灵芝的耳力被穿越强化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听见,那呼吸的频率很稳,不是偶然经过的下人,而是一个蹲守了许久、正在等待时机的人。 灵芝没有贸然回头,反而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在夜色的掩护下慢慢走着。 她的脚步维持着方才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走了三步,那人的呼吸变了,吐出一口极浅的气,身体重心从后脚挪到了前脚,要动了。 灵芝的右手袖中滑出那柄短匕首,刀柄抵在掌心,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格挡。 那人的脚步比她想象的更快。 从五丈到两丈,那人的鞋底擦过青石板上薄薄的青苔,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响,但灵芝的耳膜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同时判断出了来者的身高、体重、出手方向,右肩微沉,左手前探,意图是钳制她的脖颈。 她等那人欺到一臂之内,忽然动了。 灵芝的身体往下一沉,重心压到左脚,右肩侧转,避开了那记抓向咽喉的左手,同时她右手的匕首没有出鞘,刀柄朝前,反手格向那人的小臂内侧,力道精准,阻断了对方锁喉的路线。 那人“咦”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显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 但那人也快,左臂被格开之后,他没有迟疑,身体顺势前压,右手猛地探向灵芝的腰腹,这是一记擒拿手,意图扣住她的腰侧命门,一旦扣实,灵芝会被直接掼在地上。 灵芝腰身一拧,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滑开半寸,那人的指尖擦着她的衣料过去,只勾到了一点外衫的系带,灵芝顺势旋身,手腕一抖,匕首终于出鞘,一道薄薄的银光在月光下划过,直取那人的面门。 那人侧头,刀锋擦着他的鬓角削过去,削掉了半缕头发。 灵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匕首回撤的同时,她的左脚已经无声无息地扫了出去,脚尖直取那人的脚踝,那人抬脚避开,灵芝的匕首已经第三次刺了过来,这回是直取咽喉。 那人终于抬臂格挡,他的小臂上缠着什么东西,跟匕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灵芝的虎口震得发麻,心里一凛:这人的手臂硬得像铁,缠的是什么? 她借着这一撞之力后退半步,调整呼吸,右手匕首横在胸前,左手护住肋下,月亮从云层里漏出来又消失,那短暂的月光照在两人之间那块青石地上,灵芝这才看清面前人的形象,可惜月光退的极快,没有照到这人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夜巡(第2/2页) 那人身形不但高还极壮实,肩背宽阔,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缠着护腕,灵芝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那手里攥着一根拂尘,拂尘的银丝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灵芝认得那东西,年家暗卫用的暗器,银丝软索,缠在腕上可勒人脖颈,三息之内就能让人窒息。 灵芝的眼神变了,难道年家有人叛变了? 但那人没有给她再想的机会,他右手一甩,银丝软索就飞了过来,像一条活蛇缠向灵芝的脖颈,灵芝向后仰倒,脚底滑步,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才避开,银丝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去,缠住了她身后的廊柱,那人的手腕一抖,银丝在廊柱上收紧,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木头表面硬生生勒出了一道白痕。 灵芝趁他收索的间隙,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匕首再次刺出,这一回她留了两分力,她想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能在她手下撑过五招还没有被她制住的,整个王府不超过三个,这样的人居然敢背叛年家,那到底有多少年家收买的人不能用了。 那人果然又挡了回来,他的左手扣住了灵芝的手腕,灵芝的右手反手一绞,卸开了他的钳制,但自己手腕上也被对方的拇指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欺近。 乌云散去,月光终于照亮了那人的脸。 灵芝的匕首停在那人喉前半寸,那人手里的银丝软索也缠在灵芝的颈侧,放松了半寸。 两个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灵芝姑娘?” “……周公公?” 淦,打错人了。 月光下,周宁海瞪着一双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他手里的银丝软索还缠在灵芝的脖子上,再收紧一分就能勒进皮肉,灵芝的匕首尖也抵着他的喉结,只要往前一送,他今晚就交代了。 两人同时松手。 周宁海的银丝软索软趴趴地垂下来,灵芝的匕首收进袖中,两人站在月光下大眼瞪小眼,周宁海的下巴上还挂着一道血痕,那是灵芝刚才削掉的半缕头发滑过留下的,极浅,只渗出一颗血珠。 “……姑娘,”周宁海抬起手擦了擦下巴上的血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阵后怕,“你大半夜不睡,在小主子房外头转悠什么?我还以为有刺客……” 灵芝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银丝软索,方才那一下若是缠实了,她就算不窒息而死,脖颈也要被勒出一道深痕,她蹲下去把那软索捡起来递还给他,嗓音也有点哑:“周公公也不差,若不是我耳朵比旁人灵些,今晚这条命就交代在你手里了。” 周宁海接过软索,收了缠回拂尘柄上,然后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一声,方才两人缠斗的时候,灵芝那一记扫堂腿他没完全避开,脚踝也隐隐作痛,他搓着脚踝蹲下来,抬眼看了一眼灵芝,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姑娘手上功夫,跟年大将军帐下的精锐不相上下了,我方才那一索,能避开的人整个府里不超过三个。” 灵芝把匕首插回袖口暗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周宁海那记拇指扣得够狠,已经浮起了一圈青紫,她转了转手腕,同样认真地看着周宁海:“周公公那一勒,才是厉害,力道角度都刁,若是在战场上,我未必挡得住第二回。” 两个人开始商业互吹了起来,这会儿灵芝也不怀疑是谁背叛了年家了,毕竟是谁都不可能是她俩。 周宁海咧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低声说:“那是年大将军在西北练兵时教我的,专门对付身法快的刺客,结果头一回用上,就碰上了姑娘。” 不愧是年家给小姐培养的暗卫,这身手哪里是内宅妇人能抵抗的了的,甚至是一般外宅护卫都打不过的高手。 灵芝也弯了一下嘴角,笑意极浅,但确实是笑了。 两人蹲在月光下,一个揉胸口,一个揉手腕,歇了好一会儿才各自站起来,周宁海悄声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灵芝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前,他当时就尝到了铁锈味儿。 “姑娘每晚都来?”周宁海问着。 灵芝点头,毕竟她谁都不放心,福宜可是她这一辈子的指望了。 周宁海把拂尘往腰间一插,站直了,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浊气:“那往后咱俩轮着守,一人一天,省得再有今晚这一出。”差点死自己人手里。 灵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若有什么事,你敲我窗户。” “那灵芝姑娘可别把我当成贼揍。”周宁海指了指自己的拳头,“方才姑娘那一拳,我这胸口现在还在抖。” 灵芝难得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宁海怎么这么逗呢,而且现在还是个奶白小生的俊朗模样,现在做太监也卡颜卡身材的吗?不愧是内务府严选,灵芝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躺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灵芝闭了闭眼。 周宁海确实是个好手,年羹尧把他从战场上带回来放在年世兰身边,真不是随便安排的。 她翻了个身,摸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嘴角又翘了翘,要不是她武功够好,耳朵够灵,今晚差点被自己人勒死,不过也好,至少现在知道宓秀苑里还有一个人能跟她过过手的高手,这样年世兰和福宜的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外头,周宁海蹲在奶娘房的窗根底下,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月光照在他前面光秃秃的脑门上,他轻轻骂了一句:“年大将军要是在这儿,非得笑我一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片青紫,又想起灵芝方才那柄贴着咽喉停住、分毫不差的匕首。 “……是条好汉。”周宁海嘀咕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蹲守。 第12章 被打开的窗户 第12章被打开的窗户 灵芝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周宁海咳嗽了两声,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心想自己那一拳下手确实不轻,明天给他带两块点心吧,算是赔罪。 第二天一早,灵芝照常去小厨房做早膳,给年世兰炖好当归羊肉汤之后,她多做了两碟核桃酥,用油纸包了,递给周宁海的小徒弟:“给周公公的。” 小徒弟乐颠颠地捧着油纸包去了,到时候师傅不吃这些就是他们的了,要知道他们这群小太监的伙食比小丫鬟还要差。 晌午时分,灵芝去给年世兰送汤,正赶上颂芝从周宁海那边回来,手里捏着一瓶药膏,嘴里嘟囔着:“啧啧啧,真是青了一大片,灵芝,你下手也太狠了。” 灵芝端着汤碗的手一顿,淦,颂芝怎么会知道的,自己人打自己人什么的也太丢脸了,她的一世英名啊! 年世兰正靠在榻上看信,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灵芝身上:“哦?周宁海怎么了?” 颂芝憋着笑把昨晚的事说了,什么灵芝夜巡被周宁海偷袭,然后灵芝一拳把人揍了,结果周宁海昨晚疼了一宿不敢吱声,今早揉着胸口偷偷找她要药膏。 年世兰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她这一笑,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信都拿不稳了:“你、你给了周宁海一拳?周宁海那身板,还有你那个没包子大的拳头……” 灵芝低着头,耳朵尖慢慢红了,死周宁海,怎么就找颂芝要药了呢?他不知道颂芝一旦知道了,那年世兰必定会知道吗?现在倒好了,她被她们主仆两个人一起耻笑。 年世兰笑够了,把信放下,托着腮看灵芝,语气带着几分逗弄:“本福晋倒是不知道,咱们灵芝姑姑不但厨艺高超,这拳脚功夫也是超群的,周宁海可是哥哥从战场上退下来特意给我留下的老人,结果被你的绣拳揍得胸口青紫一片,灵芝姑姑,你这一拳有多大劲儿?” “福晋,灵芝那一拳,必定也是倒拔垂杨柳的力气了,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要不然周宁海也不会不好意思的偷偷找我来求药,那伤药还是年大将军特意备下,以防万一的好药。”颂芝笑着跟年氏兰一起打趣着灵芝,万万没想到,高手居然在身边啊! 灵芝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端着汤碗的手都紧了,低声说:“奴婢……奴婢当时没看清是周公公……” “没看清?”年世兰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就是说,谁来了你都一拳头?得亏没打眼睛上,要不然周宁海这几天是真的不用见人了。” 颂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只要一想到周宁海一个眼睛被打的乌眼青,她就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灵芝把汤碗往桌上一搁,难得地失了规矩,转身就往外走:“福晋,奴婢去厨房看看药膳火候。” 说完就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身后传来年世兰和颂芝银铃般的笑声,隔着门帘追出来。 灵芝走到廊下,脸上的热气还没散,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厨房走,一抬眼就看见周宁海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给的那包核桃酥,一口一口地吃着,表情满足得很。 灵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他,果然小白脸都没好人,白瞎了他那副好皮囊。 周宁海刚咬了一口核桃酥,被这一瞪直接噎住了,赶紧拍着胸口往下咽。 他旁边的小徒弟看着灵芝气冲冲的背影,小声问:“师父,灵芝姑娘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平时不都是板着一张脸吗?今天倒是挺有人气儿,眼睛往天上看呢!” 周宁海直接一巴掌拍在小徒弟后脑勺上:“什么灵芝姑娘,叫灵芝姑姑,还有人家平时怎么没有人气呢?人家那叫内敛稳重,要不然人家怎么是大丫鬟,你是个小太监,给我稳重点。” 小徒弟委屈地捂着后脑勺:“……是,师父。” 周宁海继续啃核桃酥,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嘟囔了一句:“不过,姑姑这拳头,劲儿是真大……” 话是这么说,但这几天白天的光景,周宁海属实过得不太好。 起因是灵芝还在生周宁海的气,一天做早膳的时候,多做了两碟核桃酥,一碟照例送去了年世兰屋里,另一碟放在了厨房窗台上,油纸包着,底下还压了一张字条,写的“趁热吃”。 周宁海看见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瞬,飞快地走过去拿了那包核桃酥,藏进袖中,还没转身,颂芝的声音就从回廊那头飘了过来:“哟,周公公又顺走灵芝的核桃酥?” 周宁海回头,看见颂芝端着一盅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脸上一僵,干咳一声:“……我替灵芝姑娘试试咸淡。” “试咸淡试出一整包?”颂芝拖长了声音,“周公公这嘴可够大的。” 周宁海耳根发烫,正要辩解,灵芝端着一屉蒸糕从厨房出来,跟颂芝走了个对面,颂芝看见灵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提高声音说:“灵芝,你厨房窗台上那包核桃酥,被周公公试咸淡试走了。” 灵芝端着蒸糕,面无表情地看了周宁海一眼。 周宁海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本来就惹灵芝生气的不搭理他了,今天又被颂芝抓到了,她不会更生气吧? 灵芝把蒸糕搁在颂芝端着的托盘上,说了一声“颂芝姐姐慢用”,转身就回了厨房,全程没看周宁海,周宁海站在原地,手里那包核桃酥忽然烫得像块炭。 颂芝端着蒸糕走了,路过周宁海身边时,又笑嘻嘻的补了一句:“周公公,你耳朵都红了。” 周宁海整个人僵在廊下,看着厨房的门帘晃了晃,灵芝的身影隐在了里头。 一整个白天,灵芝没跟他说话。 午饭去大厨房取膳的时候,灵芝提着食盒绕过他走了,午后给年世兰送汤的时候,灵芝端着托盘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傍晚周宁海想帮她拿食盒,灵芝先一步把食盒提了起来,说了句不用就走了。 周宁海站在原地,摸着袖子里那包还没舍得吃的核桃酥,心里空落落的,看来是真生气了。 颂芝路过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就差拿一把瓜子看戏了。 夜里,周宁海去敲灵芝的门,他在偏房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灵芝姑娘。”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灵芝的声音传出来:“今晚我来就行,周公公不必守着。” “我还是来吧。”周宁海站在门外,声音有些发闷,“万一有什么事,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被打开的窗户(第2/2页) 里面沉默了几息,门被拉开了,灵芝站在门内,披了一件外衣,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角的疲惫周宁海看得见,她白天忙了一天,夜里又睡不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你白天忙了一天,”灵芝垂着眼,“守夜的事我来就行。” “白天你做饭我跑腿,咱俩谁比谁清闲?”周宁海难得没有让着她,“走吧,一起守着,你上半宿,我下半宿。” 灵芝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拒绝的话,只吐出一个字:“行。” 反正又不是我让你去的,乐意守就守吧,最好把你个大嘴巴给冻感冒了,也省了颂芝一见她面就给那里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奶娘房外的回廊下,一人蹲在一根廊柱旁边,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沉默了好一阵。 周宁海从袖中摸出那包核桃酥,捏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嘎嘣嘎嘣的,他看了灵芝一眼,把油纸包递过去:“……你也没吃晚饭吧?” 灵芝看着那包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的油纸包,伸手接过来,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好吃。”灵芝说。 周宁海的耳朵又热了,他别过脸去,干咳一声,假装在观察夜色。 夜很静,宓秀苑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奶娘房里偶尔传出福宜砸嘴的声音,然后又是沉沉的安静。 子时三刻,灵芝起身去奶娘房里检查了一回,福宜睡得正香,被子盖得好好的,窗户也严丝合缝,她出来,朝周宁海摇了摇头,意思是无事,周宁海点头,继续蹲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灵芝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她捕捉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拨弄窗闩,如果不是她的耳力,根本不可能听见,那声音从奶娘房的北墙方向传来,短促而小心,试探了两下,然后“咔哒”一声轻响,什么松开了。 灵芝猛地站起来,脚步无声地移到奶娘房北窗下。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夜风顺着那条缝灌进去,凉飕飕的,奶娘睡得沉,一点没察觉,福宜的小床上,那只攥紧的小拳头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风。 灵芝蹲在窗根下没有动,她的耳朵在听,听那推窗的人脚步声往哪个方向去了,但那人脚步极轻极快,像一只猫踩在落叶上,三两步就消失在花园的暗影里,灵芝只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再细听就没了。 周宁海也察觉到了,他无声地挪到灵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被推开了一指宽的窗户,月光照在窗台上,干干净净的,没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眼,是个老手。 灵芝的手攥紧了袖中的匕首,周宁海的手按在拂尘柄上,但两人都没有追,追出去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以后更难抓。 灵芝蹲在窗根下,把窗户悄无声息地关严了,重新插好窗闩,然后退到廊下。 “没看到人。”灵芝声音压到最低,“但听见了脚步很轻,袖口有风,是练过功夫的,但功夫不深,应该不是府里的侍卫。” 周宁海点头,同样低声:“夜里来开窗是想冻着四阿哥,让他受了寒好发烧,而且咱们四阿哥在外本就说体弱多病,这是奔着四阿哥的命来的,到时候奶娘挨罚,替死鬼一顶,干干净净,这背后的人不简单。” 灵芝看向那扇重新关好的窗户,目光沉了下来:“已经有一回了,不能让她来第二回。” 周宁海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这几天我们轮着蹲,把这扇窗盯死了。”灵芝说,“那人既然得手了一次,等知道小阿哥没出事,过几天肯定会再来,我们等着,等她再来的时候,抓个现行。” 周宁海点头:“那我跟你一起,白天你做饭,夜里你我轮班,别让人看出来咱们知道了。” 灵芝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也总算不冷脸对着周宁海了。 第二天一早,灵芝端着早膳进了年世兰的正屋,颂芝正在给年世兰梳头,年世兰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正照着一面铜镜,听着颂芝讲昨儿府里的闲话。 灵芝把粥和点心摆好,没有立刻退下。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抬手让颂芝停了梳子,转身看向灵芝:“怎么了?” 灵芝走到近前,弯腰在年世兰耳边低声说了昨夜的事,窗户被人推开,手法很轻,人没抓到,但能确定是有人故意的。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慢慢放下了,颂芝的脸色也变了,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人,才退回来关上房门。 “你看清是谁了吗?”年世兰的声音平静,但灵芝看见她攥着帕子的指尖发白。 “没有。”灵芝摇头,“但那人这次没成功一定还会来,我和周宁海这几天夜里轮流蹲守,等他再来的时候就抓他个人赃并获,到时候福晋只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人抓到了,再处置。”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很,跟前些日子被逗笑的样子判若两人:“好啊,本福晋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看到底什么人敢不要命的在本福晋这里装神弄鬼!” 只要一想到居然有人敢对她的福宜下手,年世兰就恨不得把那人碎尸万段,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年世兰转头看向颂芝:“今天该去那老妇那边请安吧?” 颂芝乖巧的点头。 年世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重新拿起眉笔对着铜镜描眉,她描得很慢很细,一边描一边说:“灵芝,你去告诉周宁海,这几日夜里辛苦些,多盯着,等人抓到了……” 她放下眉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这一笑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但是眼里却满是狠辣。 “本福晋要让她知道,动本福晋的孩子是什么下场。” 灵芝低头应了,退出了正屋。 周宁海正在院子里洒水,见她出来,远远看了她一眼,灵芝走过去,低着头假装整理裙摆,经过他身边时飞快地说了两个字:“瓮中。” 周宁海把洒水壶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极轻地回了一句:“捉鳖。”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小徒弟蹲在墙角啃馒头,看看师父又看看灵芝姑姑的背影,总觉得今天院子里哪哪儿都不太对劲,但他聪明地没有问,他可不想再被师傅打后脑勺了。 第13章 撞柱 第13章撞柱 灵芝在福宜房前连续蹲了四个晚上,在再蹲下去黑眼圈都要遮不住的时候,她终于蹲到了人。 丑时三刻,一个穿着深色小衣的身影从花园暗影里无声滑出,贴着墙根摸到奶娘房北窗下,灵芝蹲在回廊拐角,屏住呼吸,看着那人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轻车熟路地拨弄窗闩。 “咔嗒”一声。 窗户推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那人正要收手离开,周宁海无声地从她身后欺近,银丝软索已经缠上了她的脖颈,灵芝同时从拐角闪出,匕首抵住了她的后腰。 “别出声,”周宁海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出声就没命了。” 那人浑身一僵,手里的银簪“啪嗒”掉在地上。 灵芝把她绑了,抹布塞上嘴,拖进了宓秀苑的柴房,周宁海把窗户重新关好,然后两人并肩进了柴房,关上门,点了灯。 灯亮起来,灵芝看清了那张脸。 是个面生的丫鬟,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嘴唇紧抿着,灵芝搜了她的身,连肚兜都没放过,在她衣襟夹层里摸到一块令牌,铜的,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齐”字。 灵芝捏着那块令牌,眉头拧了起来,齐格格的人?可是谁家坏人过来害人还带着这么明显的证据,难道小偷偷东西还要带身份证? 她转头看了周宁海一眼,周宁海也看见了那块令牌,目光微沉。 灵芝走过去,一把扯掉了丫鬟嘴里的布,一顿威胁她,“你要是不说真话,我就拿烧红的针扎你十根手指里,放心,虽然十指连心,但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感谢容嬷嬷,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吓唬人。 周宁海一听灵芝的话,甚至在一旁把针往蜡烛上烤,好用来扎丫鬟的十指。 丫鬟刚喘了一口气,立马被吓到了,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是福晋让我来的!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给四阿哥添些风寒……” 灵芝把铜令牌举到她眼前:“那这个齐字,是福晋让你刻上去的?” 丫鬟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假装害怕的说:“福晋说、说万一被抓了,就说是齐格格的人……” 灵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心里飞速转着,这丫鬟的演技不错,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丫鬟说是福晋让我来的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背台词的生硬感,而她说万一被抓了就说是齐格格的人时,语气反而顺滑了。 灵芝把那丫鬟嘴里塞了布,转头出了柴房,低声跟周宁海说:“她在撒谎,说是福晋时太生硬了,提到齐格格反而有一丝熟悉的顺滑,但是那个令牌又太巧了。” 周宁海把拂尘插回腰间:“那你意思是,背后的人想让咱们以为是福晋指使的这个丫鬟,还想嫁祸齐格格,一箭双雕?” 灵芝摇头:“不,你想想,福晋要是真派人来害小主子,会让她故弄玄虚的带一块写着齐字的令牌吗?这太明显了,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我们怀疑吗?” 周宁海品了品这话,脸色变了:“所以她也可能是齐格格的人,故意说福晋的人?” “也有可能。”灵芝把令牌翻过来,指尖摩挲着那个齐字的边缘,“这令牌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是常带在身上的,齐格格被关进后院之后,她身边的吉祥也死了,可她毕竟在德妃身前长大,说不定有什么暗线还没清干净,这个丫鬟也有可能是她的人。” 周宁海想了想:“那咱们把这事告诉侧福晋?” “不。”灵芝把令牌收进袖中,“咱们要让侧福晋以为这是福晋的人,把事闹大,请王爷和福晋过来,到时候当面审,看看到底是谁的人。” 周宁海明白了:“那侧福晋和福晋岂不是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了更好。”灵芝看着柴房的门,“这正是王爷要看到的,侧福晋有子有宠,现在还有管家之权,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安安静静在后院待着,他还怎么拿捏年家办事,这样王爷反而不放心,他要的就是后院斗起来他好掌控所有人,福晋也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而已。” 周宁海沉默了半晌,仔细一想确实如此,雍亲王确实有很大的掌控欲,每个院子里都有不少雍亲王的人,周宁海低声说了句:“灵芝,你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真聪明。” 灵芝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但耳朵尖又热了,真是的,到底是谁能抗拒一个有着腹肌和胸肌的白皮帅哥夸自己呢?反正她现在还不能。 第二日一早,年世兰就把事闹到了雍亲王面前。 雍亲王正月初一歇在书房里批折子,年世兰带着哭腔闯进去,跪下就说:“王爷,有人要害四阿哥!大半夜把窗户推开吹风,存心让福宜受寒,若不是灵芝和周宁海发现得早,念儿怕是……怕是……” 她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 雍亲王搁下笔,脸色沉了下去,他喊了张德海,让把福晋和那个丫鬟都带过来。 宜修赶到的时候,那个丫鬟已经被押在正堂里跪着,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低着头,余光扫着宜修的脸,宜修进门时看了一眼那个丫鬟,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诧和关切。 “王爷,这是什么人?” “福晋问的好。”年世兰红着眼眶转头看向宜修,“这个丫鬟昨夜里开四阿哥的窗户,想害他着凉生病,被本福晋的人当场抓住,她说是福晋您指使的,福晋您认不认?” 宜修的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惨白。 剪秋上前一步,蹲在丫鬟面前,声音不高但清晰:“你说你是福晋的人?可福晋身边伺候的嬷嬷丫鬟我都认得,却从没见过你,你说你是府里的下人,你当的什么差?归哪个管事管的?” 丫鬟张了张嘴,报了个偏院的差事名字,剪秋立刻转头看向管家,管家摇头:“府里没有这么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撞柱(第2/2页) 剪秋直起身,对雍亲王福了一礼:“王爷,这丫鬟并非府中人,也不是福晋的人,她定是外头混进来的。” 丫鬟的脸彻底白了。 雍亲王看向她,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丫鬟抖得像是筛糠,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年世兰,又看了一眼宜修,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嘭”的一声闷响。 丫鬟倒在柱子下面,额头凹进去一块,血顺着青砖淌下来,很快就洇成了一片暗红。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年世兰捂住了嘴,不知道是真的被惊到了还是演的,宜修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雍亲王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具还微微抽搐的身体,脸色铁青。 张德海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王爷,死了。” 雍亲王沉默了片刻,忽然拍了桌子:“查!给本王查清楚,这个丫鬟是怎么混进府里的!她背后是谁指使的!” 宜修开口了,声音难得地沉:“王爷,这丫鬟方才说了一句齐格格,她身上那块令牌也刻着齐字,只是臣妾不明白,齐格格已经被禁足在后院,她哪来的本事安排人进府?年妹妹还这么巧把人抓到了。” 年世兰擦着眼泪接话:“福晋的意思是我做的?我可没那个狠心让我儿子大病一场!福晋还牵扯齐格格,说是她做的?可她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就因为我给她灌了一碗红花?那个老妇早就不能生了,一碗红花有什么用!” 宜修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但灵芝站在角落,看见宜修捻佛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极短,如果不是灵芝的耳力敏锐到能捕捉呼吸的节奏变化,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灵芝知道,宜修起疑了,这丫鬟怎么可能突然间出现在满是侍卫的王府里,谁能有这个本事?那当然是福晋的好姑母安排的人了。 年世兰还在哭,雍亲王在哄,管事们在收拾地上的血,灵芝退出了正堂,站在廊下呼吸了一口冷空气。 周宁海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怎么样?” “鱼咬钩了。”灵芝低声说,“福晋起疑了,她会查的,咱们只要顺着她查的方向,就能摸到幕后黑手,而且咱们都能查到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我不信王爷和福晋不会往宫里想。” 周宁海点头,又小声的问着灵芝:“那咱们……” “今晚我去福晋院子里蹲着。”灵芝把袖口拢了拢,“她派人查,多半走她的暗线,我正好去看看都有谁,顺藤摸瓜。” 周宁海皱眉,有些不放心:“一个人去?” “你守着福宜。”灵芝难得地看了他一眼,“我耳朵灵,一个人反而好办事,你去了容易露馅,你在仔细看看咱们院子里有没有福晋的人。” 周宁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攥了攥拂尘柄,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小心。” 灵芝“嗯”了一声,轻声的走了。 当晚,灵芝无声无息地上了宜修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她挑的位置极好,正对着书房的西窗,窗缝里透出的光把屋内的影子拉长,她蹲在树干上,屏息凝神,耳朵张开了最大。 书房里,剪秋正在跟宜修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福晋,今日那丫鬟,确实不是咱们的人,依奴婢看,年世兰也不像演的,她要是自导自演,不会把事闹到王爷面前,更不会让那丫鬟死得那么快。” 宜修的声音平静无波:“那就是说,有人想让我们两败俱伤。” “奴婢猜,是齐格格,她手里还有这几个宫里的暗线。”剪秋是和宫里人对接过的,这个丫鬟死的手法太像宫里的手段了。 宜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齐月宾,本福晋倒是忘了她,被年世兰灌了红花之后,她倒是长了几分脑子,动用了宫里的暗线,换了咱们的衣服,让那丫鬟带了写着齐字的令牌,她是想让年世兰以为本宫在害她的孩子,同时又让本宫以为是年世兰自导自演?” 剪秋低声道:“一石二鸟,年世兰若信了,会更恨您,您若误会年世兰,两人斗起来,齐格格就能在后院隔岸观火。” “可惜她低估了年世兰的脾气。”宜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也低估了本宫的耐心。” 宜修站起来,走到窗边,灵芝立刻把身体缩进树影里,呼吸压到最低。 宜修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摆,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淡淡的:“剪秋,去查齐格格在宫里的那条暗线是谁,查到了,连根拔了,至于齐月宾……” 她关上窗户,声音隔了一层纸,灵芝听不真切了,但已经够了。 灵芝从树上无声滑落,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连落叶都没惊动一片,她借着夜色潜回宓秀苑,周宁海正蹲在奶娘房窗根底下打瞌睡,听见动静猛然睁眼。 灵芝蹲到他旁边,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成一小团。 “是齐格格。”她说。 周宁海看着她,目光沉下去:“那侧福晋那边……” “先不说。”灵芝摇了摇头,“等福晋把齐格格的人拔了,齐格格没了倚仗,咱们再跟侧福晋说,到时候齐格格才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周宁海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把搭在膝上的厚褂子递过去一件:“夜里凉。” 灵芝接过来披上了,袖口长了一截,耷拉在手背上,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拢了拢。 两人蹲在月光下,守着奶娘房那扇紧闭的窗户,谁都没再说话。 而屋里头,福宜睡得正香。 第14章 李金桂 第14章李金桂 雍亲王陪驾去了热河行宫,自他离开那天起府里都安静了不少,可惜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消息直接让王府里人心惶惶。 灵芝正蹲在小厨房里给福宜熬米糊,周宁海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他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说:“宫里来人了,王爷在热河行宫出了事。” 灵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周宁海把拂尘攥紧了,声音压到最低:“圣上震怒,说王爷……宠幸了一个宫女,姓李,叫李金桂,据说人丑位卑,圣上斥王爷行事荒唐,有辱天家体面。” 他爹的!她怎么忘了这个人了,灵芝难得沉默了,现在再送一碗打胎药还来得及吗? 李金桂,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甄嬛传里四阿哥弘历的生母,出身低微,雍亲王在热河行宫时一时糊涂宠幸了她,被康熙知道后勃然大怒,那段时间雍亲王在储位之争中落了下风,原剧里这笔账被轻轻带过,但此刻却成了扎扎实实的刀子,戳在雍亲王最在意的那个位置上。 “王爷人呢?”灵芝问。 “被圣上留在行宫,说是让面壁思过。” 好家伙,更丢脸了,难怪后来雍亲王当了皇帝还这么不待见弘历。 灵芝端起米糊碗走出厨房,院子里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 正屋里,年世兰已经听说了消息,她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笺,是宫里传出来的邸报抄录,字迹潦草。 颂芝在一旁急得直转圈:“福晋,王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怎么办?府里这上下可都看着呢……” 年世兰把信笺慢慢折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灵芝看见她攥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 然后她开口了:“把库房里的上好人参挑两支,灵芝你去厨房做几样耐放的点心,周宁海备车,我亲自送过去。” 颂芝惊了:“福晋!您身子还没养利索,路途遥远……” “本福晋说的是送东西,又不是本福晋亲自去。”年世兰瞥了颂芝一眼,“本福晋倒是想去,可福宜才多大?本福晋走了他怎么办?” 颂芝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亲自送车里,吓死她了,她又凑上去问:“那……福晋那边要知会一声吗?” 年世兰嗤笑一声:“她?她怕是已经在写折子参王爷失德了吧,平日就装一副大度的模样,你且看着,不出三日,她准要上书给宫里,说什么臣妾惶恐、愿替王爷领罪——”年世兰学着宜修的语气说完,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惯会装模作样。” 灵芝端着米糊站在门口,没说话,年世兰看宜修还是看得很准。 果然,当天傍晚灵芝去大厨房取食材时,就听见两个管事太监蹲在假山后面窃窃私语。 “福晋打发人进宫了,听说要替王爷请罪”“请什么罪?王爷这会儿最怕的就是有人落井下石”“福晋那也是为了王府好……”“为了王府好?我看是为了撇清自个儿吧,现在内务的发的东西都差了一等。” 灵芝端着食材走过,两个太监立刻闭嘴,她没停步,心里却想着:宜修果然如年世兰所说,以退为进,表面请罪实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雍亲王在热河被斥,心里是最需要人肯定与支持,而不是一封撇清干系的请罪折子,哪怕宫里会因为这件事消了火气,可雍亲王的火只会越烧越旺,毕竟他可是被人算计的。 当晚,年世兰让周宁海备了两辆马车,一车装的是人参鹿茸、御寒的皮裘、新制的棉袍,另一车里装的是灵芝连夜做好的点心和酱菜,都挑能存放的,椒盐酥饼、蜜渍梅子、酱牛肉、腊八豆,灵芝还熬了一罐姜枣膏,路上风寒热着喝了能驱寒。 年世兰亲自写了一封信,封好了,递给周宁海:“送去热河,亲手交给王爷,别让旁人经手。” 周宁海接了信,揣进怀里,连夜出发了。 年世兰站在宓秀苑门口,看着他带人押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回屋,灵芝跟在她身后,进了正屋关上门,才听年世兰低声说了一句:“这会子,他身边最缺的就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灵芝把茶盏端到她手边:“福晋那封信,写了什么?” 年世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来:“写了府里的事,福宜会喊爹了,让他别担心,还说府里有我在,他放一万个心,他安心把事情处理好就行,后面有我在呢。” 灵芝心想,这话听着家常,可在雍亲王此刻的处境里,比什么都管用,别人都在撇清、躲闪、落井下石的时候,年世兰却告诉他,她会陪他,试问哪一个男人不会感动。 而且别的不说,这个王府里真正缺爱的从来都是雍亲王,而不是其他人。 雍亲王在热河收到信和那些东西时,是什么反应,灵芝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周宁海回来时,脸色比去的时候松快了几分。 “王爷看了信,好久没说话。”周宁海蹲在厨房门口啃着灵芝给他留的酱牛肉,含混不清地说,“后来吩咐张德海说,把这些都收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李金桂(第2/2页) 他说到这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正院,听见剪秋跟福晋说,王爷在行宫那边,让人传话回来,说让福晋少操那些心。” 灵芝正在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周宁海。 周宁海嚼着牛肉,嘴角沾着一点酱汁:“意思就是,福晋那封请罪折子,王爷看见了,他很不高兴。” 灵芝低头继续揉面,但嘴角却弯了一下,果然啊,要比起狗,哪里有人能比得过未来的狗皇帝? 接下来的日子里,府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宜修那封请罪折子被雍亲王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据说是张德海亲自回的话,说王爷在行宫面壁思过,让福晋“管好府里的事,不必替王爷操心”,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能听出来,雍亲王让宜修别管他的事。 宜修据说是病了,头风发作,好几日没出正院。 灵芝对这些事不关心,她只在意年世兰和福宜,但她的耳朵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传来的声音,午后她路过后院齐格格的禁足之所,脚步忽然放慢了。 灵芝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声音极低,是齐格格在跟谁交代什么,那声音带着一种憋了许久的恨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药放在汤里,别让她察觉,她不是头风发作么?就让她多发几日。” 哦豁,灵芝脚步不停,继续走了过去。 齐格格要下药害宜修,灵芝回到宓秀苑,想了想,还是把这事跟年世兰说了。 年世兰正在逗福宜玩,听见这话抬眼看了灵芝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用帕子擦福宜嘴角的米糊糊:“她下她的,本福晋装不知道。” 灵芝看着她:“福晋不怕闹出大事?” “闹出来才好呢。”年世兰把帕子丢进盆里,漫不经心地说,“宜修当年借着德妃的手害本福晋的时候,可没嫌事大,如今让她们狗咬狗,本福晋乐得看戏。” 灵芝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也不是真想让宜修好过,这两个月院子里没少多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福宜在年世兰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攥着年世兰的一缕头发往嘴里塞,年世兰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平静又锐利。 过了三天,正院传出消息,福晋头风发作,比往常重了好几倍,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茶饭不思,御医来看了,说是“外邪侵扰、内火郁结”,开了几副药,喝下去不见好。 年世兰听到消息时,正在吃灵芝做的桂花糕,她嚼完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说了一句:“真不中用。” 就四个字,华妃娘娘犀利评价。 颂芝在旁边给她捏肩,接话道:“那齐格格那边……” “让她蹦跶几天。”年世兰放下茶盏,“等王爷回来了,自然有人收拾她,谋害福晋可不是什么小罪。” 灵芝站在角落,心想齐格格这一招看似解了恨,实则也断了后路,她能动用暗线下药害宜修,就说明她手里还有人,而宜修一旦查到是谁下的手,齐格格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不过,说不定这位未来的端妃娘娘有什么后手呢? 一个月后,雍亲王终于从热河回来了。 他回来的那天,整个王府都出来接,宜修穿着正装带着府中众人跪了一地,年世兰抱着福宜站在第二排的位置,灵芝远远地看见雍亲王下轿时,面色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比走的时候沉了很多。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然后落在了年世兰身上,年世兰抱着福宜,福宜正趴在她肩头打瞌睡,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年世兰看见雍亲王的目光,弯了弯嘴角,什么也没说。 雍亲王走过去,低头看了福宜一眼,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后脑勺,福宜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雍亲王,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咧开嘴喊了一声:“……阿玛。” 雍亲王的手顿住了,然后他低头笑了。 灵芝远远看着那个笑,瞧瞧,这一声爹,比多少请罪折子都管用。 雍亲王从怀里掏出一只木雕小马塞进福宜手里,又拍了拍年世兰的肩,声音带着几分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年世兰抬眼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有王爷这句话,臣妾就不辛苦。” 雍亲王又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往前走,路过宜修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微微颔首,叫了一声福晋,没有多的话。 宜修跪在那里,低着头,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灵芝跟在后头的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一句话,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不过,这关她一个孤家寡人什么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露出一角的油纸包,那是今早给周宁海做的枣泥酥,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油纸包往深处塞了塞。 雍亲王回来了,她又要拉响最高警告了,至于别的什么,以后再说吧。 第15章 抓周 第15章抓周 随着雍亲王回来后对福宜的日渐亲近与重视,雍亲王府里也把福宜的一岁生日宴排在了前头,福宜满一岁那天,宓秀苑摆了整整十二桌席面。 雍亲王特意从宫里回来,带了满满一匣子赏赐,金锁、玉坠、长命缕、一对赤金镯子,他还从内务府抬了一座半人高的紫檀木百宝架,上头嵌着珍珠玛瑙,雕的是百子千孙图,放在正堂里明晃晃的,看得见的人都直了眼。 年世兰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海棠红的褙子,头上簪了整套赤金点翠头面,面颊上比前些日子丰润了些,抱着福宜站在廊下迎客,笑得眉眼弯弯。 福宜穿着大红的小衣裳,脖子上挂着一只沉甸甸的长命锁,头上戴了一顶虎头帽,被他娘抱在怀里,蹬着腿东张西望,他的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锁定了刚从厨房探出头的灵芝,立刻咧嘴笑起来,小胖手朝她的方向伸过去:“姑姑!姑——姑——” 年世兰按了按他的脑袋:“你灵芝姑姑忙着做菜呢,别捣乱。” 福宜不听,继续朝灵芝的方向伸手,身子都快从年世兰怀里挣出去了,灵芝端着刚出锅的枣泥糕往这边走,对上福宜亮晶晶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把枣泥糕递给旁边的丫鬟,走过去从年世兰怀里接过了福宜。 福宜一到她怀里就消停了,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然后转头看满院子的人,一副“灵芝姑姑是我的”的骄傲模样,毕竟这可是天天给他做美味辅食的神奇姑姑,他的小点心就没重复过样。 李侧福晋站在席面最边上,带着三阿哥弘时。 弘时今年四岁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上系着玉带,站在他娘身边,规规矩矩地垂着手,他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福宜,又看了看自己娘亲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嘴巴抿了抿,什么也没说。 李静言攥着帕子的手却紧了紧,她看着雍亲王弯腰把福宜抱起来的模样,那个男人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弘时,从来没有。 弘时出生的时候,王爷就在忙外面的事,后来弘时读书识字、背《论语》、每一次考校弘时都在进步,可王爷只是皱着眉,从来没有这么对他笑过,她可怜的弘时啊! 如今这个还流着口水的小东西,只是往王爷怀里一扑,喊了一声阿玛,王爷整张脸就都笑了,哪里还有平时的不苟言笑的样子。 李静言低头看着自己脚面上绣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 弘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娘,你怎么了?” 李静言扯出一个笑:“娘没事,你弟弟过生日,娘高兴。” 弘时低下头,没再说话。 而在另一头的廊下,宜修端着茶盏坐在椅子里,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在院子里转圈,她的目光落在福宜身上那件大红的小衣裳上,那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弘晖。 她又想起那个孩子了,那一年的雨好大啊,那孩子也爱穿红的,穿得红通通的像一颗小炮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她“额娘额娘”,她抱着他软乎乎的身子,他想吃糖蒸酥酪,她允了,后来酥酪还没端来,他就开始烧了,再后来……没了。 宜修的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面晃了晃。 剪秋在旁边轻声道:“福晋,您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歇?” “不累。”宜修放下茶盏,重新端起那副温和的面孔,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格格们,“本福晋只是看四阿哥长得壮实,心里高兴。” 但她拈佛珠的手指,拈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席面摆开了,热菜冷盘流水一样端上来,灵芝特意做的那些菜成了席面上的主角,一道桂花糯米藕引得几位格格连吃了三块,一道八宝鸭子被雍亲王夸了“火候恰到好处”。 年世兰听见了,朝灵芝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着一丝得意,等会回去就把那只金簪子赏给灵芝。 这场生日宴抓周才是重头戏。 正堂的地上铺了厚厚的红毯,上面摆了十几样东西:书、笔墨、算盘、印章、弓箭、木剑、银锭、糕点、胭脂盒,还有一只年世兰特意放上去的小金印,那是雍亲王当年封贝勒时的私印。 福宜被放在红毯正中间,满屋子的人都围过来看。 福宜坐在地上,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东张西望,目光越过那些摆在面前的物件,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最外头的灵芝,他撅着屁股就要往灵芝那边爬,被颂芝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主子,看看地上这些东西,挑一个喜欢的。”颂芝笑着指了指面前。 福宜终于低头看了看,他伸出小胖手,先是碰了一下那柄小木剑,雍亲王眼睛一亮,但福宜很快缩回了手,又碰了碰那方砚台,李侧福晋微微探了探头,她让弘时抓周抓的就是砚台,福宜又缩回了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小金印。 福宜歪着头看了看,忽然伸出两只手把金印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缴获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雍亲王大笑起来,年世兰也笑出了声,不愧是她的儿子。 “好!”雍亲王一把抱起福宜,“有出息,阿玛等着你将来封王拜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抓周(第2/2页) 福宜被举得高高的,手里还攥着那只金印,咧着没长齐牙的嘴,朝着人群外头的灵芝方向,喊了一声:“啊啊!” 灵芝站在角落,看着那只小金印在福宜手里闪闪发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回院。 费云烟走的时候,路过宜修身边,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就快步走了,头都没敢多抬,宜修捻着佛珠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偏头对剪秋说了一句:“倒是乖觉,可惜……”成了别人的狗。 费云烟如今已经是年世兰的人,年羹尧把费家收了麾下之后,费云烟在她爹的信里被反复叮嘱“别得罪年侧福晋”,她就真的老老实实再没跟年世兰作过对,甚至以年世兰马首是瞻,但是年世兰压根没功夫搭理她这个草包,宜修想挑拨她去争宠,她连吃醋都不敢吃。 宜修的目光越过费云烟,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冯若昭身上。 冯若昭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抢眼,她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笑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极浅极淡的艳羡,像水面上的月光,一晃就没。 “冯格格。”宜修唤了她一声。 冯若昭走过来,福了一礼:“福晋。” 宜修含笑看着她,声音温和:“今日热闹吧?王爷难得这么高兴。” 冯若昭微微点头,没接话。 宜修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冯格格入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也不见你常去王爷跟前走动?你知书达理、性子又好,该多让王爷看看你的好处才是。” 冯若昭的眼睫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妾身……不如其她妹妹们能讨王爷欢心。” 宜修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慢来,你是好的,只是缺个机会。” 冯若昭福了一礼,退下了。 宜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剪秋凑过来低声说:“福晋,冯格格性子最稳当,怕是不好拉拢。” “性子稳当才好用。”宜修转身往自己院里走,声音淡淡的,“这府里的女人哪一个没有所求,她心里是想要的,只是不敢伸手,本宫给她伸一只手,她就敢了。” 后来的事,果然让宜修说着了。 冯若昭回去之后,沉默了好几天,但她总能想起福宜周岁那日的热闹,看见雍亲王抱着孩子笑的模样,夜里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入府两年了,雍亲王只在她屋里歇过三回,第一回是刚入府那夜,第二回是她抄了整本《金刚经》送去书房,第三回是中秋宴后喝多了酒,平时见了面,雍亲王对她客客气气的唤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她也不怨,她知道自己性子寡淡,不像年世兰那样明艳张扬,也不像费云烟那样知道撒娇卖俏,她只会读书、写字、抄经、做女红,但这些才艺,雍亲王似乎都不太在意。 可福宜抓周那天,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在红毯上爬来爬去,忽然心里涌上了一股酸涩,她也入府两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若是再不争,这一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冯若昭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了墨。 她抄了一整夜的《金刚经》,第二天亲自送到雍亲王的书房,雍亲王翻了翻那卷经文,字迹工整娟秀,落款处钤着一方小小的若昭印,他抬眼看了冯若昭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你字写得不错。”雍亲王说道。 冯若昭低头福了一礼:“妾身闲来无事,抄经为王爷祈福。” 雍亲王把那卷经文收进了书案旁的多宝格里,说了句:“有心了。” 过了几日,雍亲王去了冯若昭的院子,冯若昭开始争宠,她不再只抄经了,她会泡茶、会插花、会弹一手好琴。 雍亲王在书房批折子累了,让人叫她去弹一曲《高山流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上外袍,退出去的时候,雍亲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但后来再批折子累了,就会让人去叫冯格格。 这件事传到宓秀苑的时候,年世兰正在喂福宜吃鸡蛋羹,她听完颂芝的转述,手里的勺子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舀了一勺送到福宜嘴边。 “冯若昭?”年世兰想了想,嗤笑一声,“她倒是本分些,比那个费云烟强点儿,可惜,是个窝囊废。” 灵芝端着新做的山药糕进来,听见这话也没接,她把山药糕放在桌上,又蹲下去擦了擦福宜嘴角的蛋羹渍。 福宜仰着脸,朝她笑,整个人软萌可爱极了。 灵芝擦了擦福宜的下巴,真没想到冯若昭居然也开始争宠了,她还以为她只会窝在院子里数砖呢,不过雍亲王可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看看满院子的女人吧,哪一个受宠的不是容貌艳丽,就冯若昭那个性子和端庄的样貌,就注定争不过她们宓秀苑,毕竟她们院子现在可是有雍亲王最最最喜爱的人在。 是吧,她的小福宜。 灵芝伸手把福宜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拍拍背,福宜打了个小嗝,然后乖乖的靠在她肩窝里,安静地睡着了。 第16章 耿氏 第16章耿氏 热河的消息是快马送来的,想看雍亲王热闹的人也不断添砖加瓦,以至于这消息堪比八百里加急送到,还疯狂传播,满北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灵芝当时正在厨房里炖一锅莲藕排骨汤,这个汤是特意做给年世兰静心补气的,宜修这两天正和年世兰抢管家之权,气的年世兰在内室大骂宜修不要脸,得喝点汤消消火气,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宁海从外头大步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站在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金桂有孕了。” 灵芝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这么快吗? 灵芝愣了一瞬才把勺子捞出来,擦干净搁在碗沿上,雍亲王在热河行宫一时糊涂留下的烂账,康熙当时就发了怒,如今李金桂怀孕,更是把这件事翻出来,重新把雍亲王钉在耻辱柱上。 “圣上知道了吗?”灵芝抱着一丝希望。 周宁海却打破了灵芝的幻想,“消息就是宫里传出来的,圣上没说什么,但德妃娘娘已经召了福晋进宫。” 呵,用福宜脚丫子想都知道,德妃叫宜修进宫绝对没有好事。 灵芝关了灶火,把汤盛出来,端着往正屋走,路过回廊时,她听见几个洒扫的小太监蹲在角落里嘀咕:“……听说了吗?热河那个女的怀上了”“这下王爷可麻烦了”“可不是嘛,圣上本来就不高兴……”“嘘,别说了,福晋那边的人过来了。” 好家伙,这消息真是传遍北京城了,府里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了,灵芝加快脚步进了正屋。 年世兰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笺,是雍亲王从宫里传回来的,她的脸色不算太差,但嘴唇抿得有些紧,颂芝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灵芝把汤碗放在桌上,没有说话,退到一旁站着。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把那封信笺慢慢折起来,塞进了袖子里,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忽然笑了一声:“李金桂,一个宫女,长得又丑不说,府里这么多女儿,偏偏就她怀上了。” 灵芝低着头没接话,可不是嘛,李金桂都应该去买个彩票,指定能中头奖。 年世兰又喝了一口汤,喝的很慢像是在想什么,随后说:“王爷派人去接她了,安置在圆明园里,圣上没说什么,但德妃娘娘把宜修叫进了宫,想必是给了什么交代。” 灵芝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德妃叫宜修进宫,多半是要商量善后,李金桂是宫女出身,身份太低,不能进王府,但不能让她流落在外,毕竟肚子里是雍亲王的骨肉,安置在圆明园,算是个折中之策。 “福晋,”灵芝开口了,“那……耿氏的事,您可听说了?” 年世兰端汤碗的手一顿:“耿氏?” “德妃娘娘又从宫里拨了一个人下来,”颂芝在一旁擦着眼泪接话,“说是给王爷添个伺候的人,姓耿,叫什么……听说长得一般。”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汤碗往桌上一搁:“德妃倒是会挑时候,这边李金桂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那边又塞一个人进来。” 灵芝站在角落,心想德妃这步棋走得够快,李金桂怀孕,雍亲王在朝堂上落了下风,德妃借着体恤儿子的名义送人进来,既是安抚,又是盯着。 耿氏在原剧情里不怎么显眼,但她生的五阿哥弘昼在雍亲王登基后活到了最后,是个有福气的聪明人。 “耿氏住哪个院子?”年世兰问。 颂芝答:“福晋那边安排的,住东边的撷芳阁,跟冯格格的院子挨着。” 年世兰嗤了一声:“又是那老妇安排,她倒是会做人情。” 灵芝回到厨房继续做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耿氏的事,她对耿氏的印象不深,原剧情里耿氏是个低调的,不怎么争宠,也不怎么惹事,唯一记得的是她跟甄嬛的关系还算平和,是个识趣的人,而且能平安生下五阿哥还在圆明园顺利养大的女人,哪里会是什么蠢人。 耿氏入府那天,灵芝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位未来的五阿哥生母。 人确实如传说中一样,长相平平,搁在人群里不打眼,但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目光不躲闪也不张扬,跟每个来迎她的人说话时都微微含笑,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让人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耿氏(第2/2页) 她被引着去了东边的撷芳阁,灵芝端着食材路过撷芳阁外面的回廊时,正巧看见冯若昭从自己院子里出来,站在撷芳阁门口,微微含笑地跟刚进门的耿氏福了一礼。 “耿妹妹来了,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冯若昭的声音温温和和的。 耿氏回了一礼,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冯姐姐好,以后有什么事,还请姐姐多照应。” 两人对视了一眼,灵芝站在回廊拐角,看着她们互相打量又互相含笑的样子,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氛围,这两个人怕是要成为朋友。 果然没过几日,撷芳阁那边就其乐融融,耿氏跟冯若昭走得近,时常一同喝茶、一同抄经、一同在花园里散步,耿氏不多话,但冯若昭说什么她都认真听,偶尔插一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有一回灵芝去大厨房,正好撞见冯若昭和耿氏并排走着,冯若昭手里拿着一卷书,耿氏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两人边看边走,低声说着什么,步子不快不慢。 灵芝侧身让路,两人走过去的时候,耿氏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笑意浅浅的,然后继续跟冯若昭说话。 灵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这个耿氏果然不像看着那么简单,她能跟冯若昭这样的人相处得来,说明她肚子里确实有东西,起码也是通笔墨,但她不张扬不争抢,安安静静地待在撷芳阁里,每日就是喝茶、抄经、跟冯若昭说说话,俨然一副我不争宠的姿态,倒是很让人放松警惕。 但这样的人,反而是最难防的。 灵芝回宓秀苑的时候,周宁海正蹲在院子里擦拂尘,见她回来,凑过来低声问:“怎么样?看见耿氏了?” “看见了。”灵芝蹲下来,跟他平齐,压低声音,“看着老实,但可不是个蠢人,跟冯格格走得近,两个人处得不错。” 周宁海擦着拂尘的银丝,想了想:“那她会不会跟冯格格一块儿……” “不会。”灵芝摇头,“她既然不是个蠢人,就能看得出来宜修面甜心苦,她估计只是想找个能说话的人,冯格格性子稳,跟她投脾气,但争宠的事,她目前不会掺和。” 周宁海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灵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因为她要没摸清院子里的水深水浅就下水,那就说明她也只会成为一个不中用的棋子。” 灵芝把这句话说得没什么表情,转身进了厨房。 “聪明的姑娘。”周宁海蹲在原地,看着她撩开门帘的背影,手头的拂尘擦了又擦,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点弧度。 当晚,灵芝去奶娘房看福宜的时候,听见撷芳阁那边飘来一阵琴声,曲调悠悠的,不激烈也不缠绵,就是淡淡的、平和的,像傍晚的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果断评价,耿氏这琴弹得比冯若昭还好,只是好像她从来没在雍亲王面前露过。 聪明人,年世兰可不喜欢太出挑的人。 灵芝轻轻关好奶娘房的窗户,把福宜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福宜睡得正沉,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姑姑”,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灵芝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又听了听那边渐渐低下去的琴声。 德妃送进来的人,跟李金桂肚子里那块肉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大事,真正让年世兰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后院的女人,而是雍亲王心里那个最爱的女人的印记,可惜年世兰也是只闻纯元之名,不知其威力。 但那些情情爱爱的灵芝管不了,她现在能管的,也最重要的就是这间屋子里的孩子,只要福宜平安长大,什么纯元,什么甄嬛,通通等着跪拜在年世兰脚下吧! 灵芝拉好门,退了出去。 月光底下,周宁海正蹲在廊柱旁边等她,看见她出来,把那件厚褂子递过来一件,什么也没说。 灵芝接过来披上了,两个人默契的并肩蹲在廊下,守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的小福宜安安静静的睡着。 第17章 宫宴 第17章宫宴 年前那几日,宓秀苑的炭火烧得格外旺。 年世兰坐在妆台前,颂芝正给她上妆,灵芝抱着福宜站在旁边,看着铜镜里年世兰的眉眼被一笔一笔描画出来,远山黛、胭脂红、唇上点了薄薄一层口脂,整个人明艳得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 福宜看着自己娘亲的脸,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指着铜镜:“美!” 年世兰被这一声逗得眉眼弯弯,从镜子里瞪了福宜一眼:“小马屁精。” “阿哥没说错。”灵芝难得接了一句话,目光真挚的看着年世兰,“福晋今日确实好看,似神仙妃子。” 年世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福宜,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今日确实不一样,一身宝蓝色的吉服上头绣着团纹,领口和袖口滚了银线云纹,腰上系着金丝镶玉的腰带,头上一顶金累丝嵌宝的钿子,衬得整个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冯若昭和耿氏那些才艺有什么用?”年世兰拿起妆台上的点翠簪子对着镜子比了比,“弹琴唱曲儿的,能进得了宫门么?” 颂芝连忙接话:“那自然是不能的,宫宴上能陪着王爷坐在席面上的,只有福晋您。” 年世兰满意的哼了一声,把簪子插进发间,又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灵芝,灵芝今日也穿了新的,年世兰赏的一件藕荷色小袄,领口镶了一圈兔毛,衬得她那张平日没什么表情的脸多了几分温软。 “你们今日跟着本福晋一块儿进宫。”年世兰站起来,理了理袖子,对灵芝说,“福宜离不开你,让他坐你身边。” 灵芝点头,宫宴啊,她也想见识见识。 出府的时候,灵芝抱着福宜跟在年世兰身后,福宜穿了一身大红的小袍子,脖子上挂着那只长命锁,虎头帽换成了兔毛的暖帽,趴在灵芝肩头东张西望,看见马车就兴奋地蹬腿。 路过东边撷芳阁时,灵芝余光瞥见冯若昭和耿氏站在院门口目送,冯若昭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耿氏也微微含笑,两人并排站着,跟府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丫鬟小太监比起来,倒是显得从容。 年世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眼风都没给她们一个。 灵芝跟在后面,听见冯若昭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耿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个人转身回了院子,没有说话。 马车一路往宫里走。 灵芝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看见朱红色的宫墙在暮色里延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墙头覆着琉璃瓦,在最后一抹夕照里泛着金色的光,宫门一重又一重,每一重都有带刀的侍卫和垂手的内监守着,威严得像要把人压矮三分。 灵芝放下车帘,把福宜往怀里拢了拢,福宜倒是一点不害怕,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看见那些金灿灿的琉璃瓦就“哇”了一声,小手拍着窗棂。 宴席设在乾清宫东侧的偏殿里,灵芝跟着年世兰进去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暖阁里烧着地龙,热烘烘的,满殿的灯火把四壁照得亮如白昼,灵芝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宫里的排场,桌上摆的盘盏都是明黄底子绘着五爪龙纹的,杯碟碗盏成套地码过去,每一道菜端上来都冒着细细的白气,连摆盘的花样都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福宜在灵芝怀里挣了两下,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灵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别闹。 年世兰落座之后,雍亲王从主位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低声说:“今日穿得不错,很是衬你。” 年世兰微微侧头,嘴角翘了一下,声音同样低:“那臣妾给王爷长脸了吗?” 雍亲王嘴角也弯了弯,低声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回头去应付旁边的人。 灵芝坐在年世兰身后的席位,福宜坐在她腿上,小手攥着一块山药糕啃得满脸都是渣,灵芝一边给他擦脸,一边悄悄抬眼打量殿内众人。 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次真正见识九子夺嫡的场面。 主位上坐着康熙,已经年迈了,面色微沉,目光扫过底下几个儿子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灵芝的耳力在满殿的觥筹交错中依然清晰,她能听见各个阿哥之间那些明枪暗箭的对话,每一句都裹着笑,每一句都藏着刀。 八阿哥胤禩端着酒杯,笑着对四阿哥胤禛说:“四哥近来清减了,可是操心太多?听说前些日子你府上甚是热闹,又添了新丁,又添了新人,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雍亲王端着茶盏,神色如常地回了一句:“八弟费心,府里的事自有福晋们操持,不劳八弟挂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宫宴(第2/2页) 十阿哥在旁边接腔:“四哥府上的侧福晋今日来了吧?听说这位侧福晋甚是能干,把四哥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说到能干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年世兰坐在席面上,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抬头对上十阿哥的目光,笑着举了举杯:“十爷谬赞,妾身不过是守着本分罢了,倒是十爷府上那位福晋,听闻诗词双绝,改日若有机会,妾身还想讨教讨教。” 十阿哥的笑僵了一瞬,他的福晋是出了名的爱写诗,偏偏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闺阁词,在圈子里没少被人笑话,年世兰这话明着是夸,实则轻轻捅了一刀。 十阿哥干咳一声,没再接话。 四阿哥胤禛嘴角却偷偷上扬了一度,自打福宜出生后,年家用的更是顺手了不说,年羹尧现在更是俯首称臣,恨不得为他死上一回以证真心,世兰更是一点委屈都不让他受。 三阿哥胤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捻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 九阿哥胤禟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灵芝的耳朵太灵,隔着一整张桌子都听见了:“……四哥府上那个姓李的宫女,肚子里怀的,也不知是男是女……” 雍亲王的耳力没灵芝那么好,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目光,端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灵芝把福宜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给他擦脸上的糕饼渣,福宜全然不知殿内的暗流涌动,仰着脸朝她笑,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她藕荷色的小袄上。 灵芝用帕子接住口水,又把暖帽给他扶正了,她抬眼看了看席面上那些谈笑风生的阿哥,每一个都在笑着举杯、点头、回敬,可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半句没说出口的算计。 这就是九子夺嫡,脑子不好一点都要踩坑里,出都出不来。 灵芝忽然觉得怀里这个沉甸甸的小东西格外珍贵,福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乖宝宝呢,也不知道他长大后会不会也像雍亲王这么多疑,不能既遗传了雍亲王的多疑小心眼,又遗传了年世兰的火爆狠辣吧?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康熙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满殿瞬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老四。”他看向雍亲王,“你府里那个宫女,安置妥当了?” 殿内的空气骤然静了几分,灵芝感觉到年世兰的后背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松弛下来。 雍亲王站起来,拱手道:“回皇阿玛,已安置在圆明园了,等诞下子嗣,儿臣再做安排。” 康熙“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这一个字已经足够让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灵芝看见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了一眼,八阿哥端杯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康熙又看了一眼席面,目光扫过年世兰和她怀里的福宜,老人家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灵芝感觉到那道目光在福宜身上多停了一息,然后康熙移开了眼,说了句:“老四那个孩子,长得倒是壮实,看着就有福气。” 雍亲王垂首,手心却悄悄攥紧了,“谢皇阿玛。” 年世兰在席面上稳稳坐着,嘴角含着得体的笑意,灵芝坐在她身后,看见她的后背挺得直直的,腰没有弯一分。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入了夜,灵芝抱着睡着的福宜跟着年世兰往外走,福宜趴在她肩头打小呼噜,口水糊了她一肩,年世兰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宝蓝色的吉服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年世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看向灵芝怀里的福宜。 “他今天没闹吧?吃了多少东西。”年世兰伸手碰了碰福宜的额头。 “阿哥心疼福晋。”灵芝说,“吃了三块山药糕,喝了半盏牛乳,看了一会儿灯,然后就睡着了。” 年世兰疲惫的嗯了一声,收回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说:“灵芝,你记着,往后冯若昭也好、耿氏也好,她们弹她们的琴、抄她们的经,只要不碍着福宜的路,本福晋懒得理她们,可若是谁把手伸到福宜身上……” 她睁开眼,目光在马车昏暗的烛火里亮得像淬了寒星。 “本福晋不会让她们活着的。” 灵芝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福宜,他什么都不知道,小手还攥着她的一缕头发。 “奴婢记着了。”灵芝说。 马车辚辚驶过宫门,夜风卷着残雪拍在车帘上,宓秀苑的灯火在前头隐隐亮起来了。 第18章 五阿哥 第18章五阿哥 圆明园的消息传回来时,灵芝正在给福宜熬山楂水。 福宜最近胃口不太好,吃饭总要人哄,灵芝试了好几样吃食,最后用山楂煮了水,加了少许冰糖,酸酸甜甜的,福宜一口气喝了半盏,他抱着小盏坐在炕上,小嘴砸吧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芝,喊了一声“姑姑”,然后又低头喝了一大口。 周宁海掀帘子进来的时候,灵芝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大事,周宁海走到近前,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生了,去母留子。” 灵芝端山楂水的手顿了一下,“李金桂?” 周宁海点头:“说是血崩,孩子保住了,大人没撑住,是个哥儿,排行第五,王爷赐了名叫弘历,人留在圆明园了,王爷还拨了几个奶嬷嬷照看,暂时不接回府里。” 灵芝把山楂水碗放下,福宜坐在炕上仰着头看她和周宁海说话,小脸上满是不明所以,灵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过来拢在怀里,脑子里转着这个新来的五阿哥,跟原剧情里的四阿哥一样,都留在宫外长大,命运在这条线路上打了个弯,但还是让弘历成了圆明园的五阿哥。 “这事侧福晋知道了吗?”灵芝问。 周宁海摇头:“我第一个来告诉你的,颂芝还在那边等着信儿,估摸着一会儿就会传开。”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王府都知道了。 年世兰听到消息时正在抄经,前几日王爷来时夸她的字大有长进,说继续下去等福宜开蒙,她就能带福宜描字贴了,事关福宜,年世兰也不嫌写字麻烦了,现在她每日都抄一张,争取早日让福宜用上她的描字贴,听到消息后她停了笔,把笔搁在青玉笔山上。 “五阿哥?”年世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排行,忽然就笑了,她可不在乎一个母亲连包衣都算不上的五阿哥,“那福宜就是四阿哥了,王爷也行四,果真是亲父子俩。” 颂芝在旁边小声说:“福晋,那位李金桂毕竟是个宫女,生的又是哥儿,往后若是养在圆明园里不回来……” “回不回得来,看王爷的意思。”年世兰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经,“本福晋不拦着,一个宫女生的小阿哥,怎么跟我们福宜比,碍不着什么事。” 灵芝抱着福宜站在角落,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弘昼的生母耿氏,耿氏入府也挺长时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但灵芝可清楚的记得前几日路过撷芳阁时,耿氏在跟贴身丫鬟说先拿她的换洗顶上。 看来耿氏已经怀上了,只是没公开。 灵芝回到自己屋里想了很久,还是没把这事告诉年世兰,耿氏既然自己不说,那最好还是当不知道,若是年世兰提前知道了闹出什么动静反而不好办,不如顺其自然,她不可信宜修知道耿氏怀孕后会什么都不做。 过了几日,耿氏在跟冯若昭喝茶的时候,忽然放下茶盏,轻声说了一句:“冯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冯若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耿氏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声音带着一丝歉疚:“我……我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先前月份小,没敢往外说,想着等稳了再告诉姐姐,又怕姐姐怪我瞒着……” 她说完,等着冯若昭的反应。 冯若昭端着茶盏,愣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耿氏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微微弯着,像是在护着什么,冯若昭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放下了茶盏,笑了笑:“妹妹有了喜事,恭喜。” 耿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冯姐姐,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明白。”冯若昭打断她,仍是笑着,“月份小怕不稳,不说是对的,妹妹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耿氏松了一口气,伸手握了握冯若昭的手:“姐姐最好了。” 冯若昭回了自己院子之后,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想起前几日还跟耿氏一块儿弹琴、一块儿喝茶、一块儿在花园里散步,两个人说笑的时候耿氏也是那样眉眼弯弯的,一句都没提自己有孕的事,她原以为跟耿氏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以为。 灵芝路过冯若昭的院子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冯若昭的声音,低低的自言自语:“……也是,她何必跟我说呢。” 灵芝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冯若昭的失落她可管不着,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撷芳阁可是有不少宜修的人,等消息传出去之后,宜修会怎么办呢?她可真期待啊。 当晚灵芝就直接蹲守在宜修院子里的树上。 没过一会就听见了剪秋的声音:“……福晋,德妃娘娘的意思是,五阿哥如今养在圆明园里,到底没有亲娘照料,不如让您接回来养在膝下,若是您不想养那个,耿氏肚子里的那个也行,横竖您是嫡福晋,府里的孩子都该尊您一声母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五阿哥(第2/2页) 宜修的声音从屋里透出来,沉沉的:“姑母是怕这些孩子将来跟年世兰那个孽种一条心,要本福晋先下手为强。” 剪秋低声道:“那福晋的意思是……” 宜修沉默了很久,灵芝蹲在树上,屏着呼吸等着她开口。 “本福晋不想养别人生的孩子。”宜修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弘晖那孩子……本福晋这辈子只认他一个,旁人的孩子,养在膝下也是白眼狼。” 剪秋立刻接话:“那就去母留子,耿氏的孩子若是没了娘,福晋您若是愿意接过来养,那孩子将来只认您一个母亲。” 灵芝在树上,手指微微攥紧了树皮,要是弘昼真从小在宜修那里长大,那可就要记成嫡子了。 屋里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宜修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再想想。” 没过多久,耿氏的身子就不适了。 灵芝是中午知道的,周宁海来传话,说耿氏从昨夜起肚子就隐隐作痛,请了府医来看,说是饮食不调,开了几副安胎药。 灵芝听了后,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快步往撷芳阁走去,她到的时候,耿氏正靠在炕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汗,冯若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神情焦急。 “大夫怎么说?”灵芝站在门口问。 耿氏抬眼看她,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大夫说……是晚饭里的菜有些不对劲,可能是我自己肠胃弱,受了寒凉。” 灵芝沉默了一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耿氏枕边搁着的安胎药碗,碗底残留着一点药渣,灵芝偷偷垂手捻了一捻,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当归、黄芪、白术……没什么特别的,但灵芝一回头却注意到耿氏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其浅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擦过。 灵芝没说什么,退出了屋子她蹲在撷芳阁外面的回廊下,耳朵竖起来,听见冯若昭在里面低声问:“妹妹,你跟我说实话,那碗安胎药是谁送来的?” 耿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颤:“是……福晋那边的人送的,说王爷知道了我有孕的事,特意让福晋赏安胎药来。” “那你喝了吗?” “我喝了一口就吐了。”耿氏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那药味道不对,我在娘家的时候跟大夫学过一些药材,当归的气味不该是那样的……我没敢多喝,让丫鬟倒了。” 冯若昭的声音沉下来:“你怀疑福晋……” “姐姐,别说了。”耿氏打断了她,“我没事,孩子也还在,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往后我小心些就是了。” 灵芝在回廊下坐着,听着这番话,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宜修果然动手了,那碗安胎药里多半添了不该添的东西,耿氏警觉,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但她不敢声张,没有证据,闹大了就是诬陷福晋,说不定还被扣个恃宠生娇,李金桂到底怎么没的王府里谁不知道,她只能忍。 但灵芝总觉得耿氏这次安胎药背后,藏着一段她还没来得及看的真相。 恰巧灵芝蹲在回廊下的时候,还听见了另一件事,撷芳阁院子外面,两个洒扫的丫鬟低声嘀咕——“……福晋那边的人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可不是,听说耿格格一口就吐了,药压根没喝下去”“那福晋岂不是……”“嘘,别说了。” 灵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走回宓秀苑的时候,年世兰正抱着福宜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回来,年世兰抬眼:“耿氏那边没事吧?” “没事。”灵芝走过去从年世兰怀里接过福宜,福宜立刻搂住了她的脖子,嘴里含混地喊着“姑姑”,灵芝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压低声音对年世兰说了耿氏的事。 年世兰听完,微微眯起了眼。 “宜修倒是急。”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不过耿氏能躲过这一回,也算她有本事,本福晋倒要看看,宜修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灵芝抱着福宜站在阳光下,福宜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拽她头上的绢花,她低头看着福宜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却想着,耿氏今日算是看清宜修了,估计往后再也不会对那位嫡福晋有半分亲近,德妃想用宜修的手去母留子,结果宜修出手太早,打草惊蛇反而让耿氏心生警惕。 灵芝把福宜往上抱了抱,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姑姑!”福宜忽然在她耳边大声喊了一句,小胖手拍着她的肩膀,乐得直笑。 灵芝被他喊得耳朵嗡嗡响,嘴角却弯了弯。 “听见了。”灵芝颠了颠实心的奶团子,看来她每一口点心都没白喂,“我们四阿哥要吃蛋羹吗?姑姑去给四阿哥做。” “蛋……”小小的福宜一听见蛋字就已经开始疯狂漏水了,眼睛亮晶晶的抱着灵芝不撒手,“吃!” 第19章 投诚 第19章投诚 耿氏院子里越来越不平静了,先是她最常穿的一件藕荷色褙子,忽然在领口处磨出了一圈毛边,耿氏以为是浆洗的丫鬟手重,没在意,过了两日,她放在枕边的《女戒》书页之间夹了一片枯叶,翻开来时枯叶碎成粉末,呛得她咳了半天,肚子也一抽一抽的。 不到第三日,她的安胎药碗底下便积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耿氏用手捻了捻,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那粉末无色无味,确实一种烂泥的触摸感,她心里一紧,她在娘家跟大夫学过望闻问切,知道有种药无色无味,但难容于水触感如烂泥,这东西积少成多,却能慢慢坏了胎气,以至去母留子。 耿氏把药碗递给自己的贴身丫鬟:“这碗倒了,重新熬一剂,往后你亲自去抓药、亲自守着炉子,别让任何人碰。” 丫鬟领命去了,耿氏坐在炕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这些事,都是入秋之后陆续发生的。 最开始她以为是府里有人想害她,可她一个不起眼的格格,肚子里怀的又不是嫡子,谁会费这个心思?而且这些东西不是亲近的人哪里能碰得到? 后来她隐隐明白了,福晋那边很久没再送东西来,可冯若昭来串门的次数却多了,冯若昭每次来都带些小玩意,一碟新做的桂花糕、一盒自制的口脂、一卷新抄的佛经。耿氏一开始照单全收,后来渐渐觉得不对。 那碟桂花糕,耿氏吃完之后总觉得昏昏欲睡,可只以为是午后怠倦,那盒口脂,耿氏涂了之后只觉得胃口大开,不知不觉一盒口脂就见了底,那卷佛经,耿氏抄到第三页时发现纸页之间夹了一层极薄的粉末,抖落在茶盏里,茶汤微微泛白。 耿氏不是傻子,她查了。 冯若昭每次来之后,她院子里都会多出些不该有的东西,有时候是窗台上多了一撮灰,有时候是被褥里藏了几根细针,针尖微微泛着锈色,耿氏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攒下来,锁在一只小匣子里,放在床铺底下。 她没有声张,她没有证据指认冯若昭,捉贼捉赃,那些东西来路不明,冯若昭只要咬死不认,她就是诬陷,她也没有帮手,她入府晚,娘家又远,身边只有一个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和一个府里拨的粗使婆子,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入冬那日,耿氏摸着渐渐隆起的的肚子做了一个决定。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拢得整整齐齐,没有带任何东西,一个人走到了宓秀苑门口,她站在那里,对守门的周宁海说:“劳烦通传一声,耿氏求见年侧福晋。” 周宁海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甩了一下袖子,转身进去通报了。 年世兰正在暖阁里逗福宜玩,福宜正趴在炕上兴奋的搭积木,灵芝在旁边给他递木块,然后就听见周宁海说“耿格格求见”,年世兰手上逗弄福宜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她来做什么?” 周宁海摇头:“没说,但一个人都没带,就说求见福晋。” 周宁海压根就不想通报,耿氏一人前来是过来好碰瓷才来的吧,但是不让她进去,出了事更是要往他们身上赖了,呸,真是恶心人。 年世兰想了想,把福宜手里的积木抽走一块,福宜立刻抬头瞪她,小脸上满是“你干嘛”的表情,就是亲妈也不能明抢。 年世兰笑着把积木还给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让她进来吧。” 耿氏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她进了暖阁就在年世兰面前跪了下来,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妾身来求侧福晋庇护,妾身腹中怀的是个阿哥,愿意为四阿哥俯首帖耳,日后绝不争宠争位,只求侧福晋保全妾身这一胎。” 年世兰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看着跪在面前的耿氏,她没让耿氏起来,什么东西,没来之前就敢有和抢福宜东西的意思,现在知道要死了,过来表忠心,当她年世兰是收废品的吗! “你凭什么觉得本福晋会帮你?”年世兰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怀的若是阿哥,将来就是福宜的威胁,本福晋图什么?” 耿氏跪在地上,后背挺得直直的:“妾身入府以来从未对侧福晋有过半分不敬,妾身知道自己的斤两,就算生了阿哥,也绝不敢跟四阿哥争什么,妾身只想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安分守己过自己的日子,若是侧福晋愿意庇护,妾身愿意立下字据,日后绝不参与任何争宠争位之事。” 年世兰放下茶盏,看着耿氏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淡淡的嘲弄,她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你现在争宠争位争过本福晋了吗?将来……呵,实在可笑,本福晋凭什么信你?就凭你几句话?” 耿氏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年侧福晋有子有宠有权,还有个好家世,她有什么? 年世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回去好好养你的胎吧,别来本福晋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你那些事,本福晋知道了,但懒得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投诚(第2/2页) 耿氏的脸白了一瞬,她慢慢站起来,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灵芝站在角落,看着耿氏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最后她还是追了出去。 “耿格格留步。”灵芝的声音不高,她快步走到耿氏身边,像是顺路送客的模样,耿氏站住了,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 灵芝蹲下身,像是捡什么东西似的,从地上拾起一片掉落的枯叶,她把枯叶捏在指尖,举到耿氏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的闲话:“这叶子看着枯了,其实树的根还在,只是这么多叶子,瞧着像是自己落的,实则是被风从别处吹来的,格格若是仔细看看这叶子的脉络,就能认出它是从哪棵树上来的。” 耿氏看着她手里的那片枯叶,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灵芝把叶子放进她手里,福了一礼:“格格慢走。” 她转身回了宓秀苑,只希望耿氏是个聪明人吧。 耿氏站在院子门口,低头看着手心那片枯叶,叶脉清晰,边缘卷曲,确实是从花园东边的梧桐树上落下来的,可花园东边,是冯若昭的院子。 耿氏缓缓攥紧了那片叶子,她明白了灵芝的意思,她院子里那些东西,看着是自己出现的,实则是被人从别处挪过来的,那个人,就在她身边,冯昭若啊,为什么偏偏是你,我连最后的自欺欺人都做不了了。 耿氏回到撷芳阁之后,她让贴身丫鬟去冯若昭院子借一碟腌梅子,说是想吃酸的,丫鬟去了,回来的时候果然端着一碟梅子,耿氏把梅子放在桌上,没有吃,她趁着冯若昭来串门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姐姐腌的梅子真好吃,比外头买的强多了,姐姐可愿意教教我?过几日我也想腌一坛。” 冯若昭笑着应了,耿氏留她多坐了一会儿,又请她帮忙尝尝新做的桂花糕,冯若昭欣然答应,一块桂花糕掰开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耿氏看着她咽下去的那一瞬间,注意到冯若昭的脖颈微微红了一瞬,那是食用了某些活血药材后才会出现的反应,那片桂花糕里,被耿氏提前掺了一丁点细粉,不是毒药,只是碰到了活血的药材会让人变红而已,也能让冯若昭自己露出马脚。 冯若昭吃完那块桂花糕,夸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耿氏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然后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她坐在炕上,手慢慢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那碟腌梅子是冯若昭亲手腌的,那片桂花糕里的东西是她亲手下的,冯若昭的反应也印证了耿氏的猜测,冯昭若的皮肤变红了,说明她碰过那些东西,而且不止一回了。 耿氏闭了闭眼,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了。 冯若昭从前跟她亲近是真的,如今跟宜修联手借着亲近往她院子里塞东西,也是真的,那个会跟她一块儿谈天说地的冯姐姐,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棋子。 耿氏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了墨。 她写了一封信,是给雍亲王的。 信上只说了一件事:她近来常做噩梦,梦见宫里那些规矩繁复的场面,日夜不安,难以养胎,她想去圆明园住一段时日,那里安静清幽,离宫里的纷扰也远些,孩子也能安心生下来。 信送出去之后,耿氏把自己最值钱的一支银簪包好了,让丫鬟悄悄送去宓秀苑给灵芝,附了一句话:“替我多谢灵芝姑娘那日赠叶之情。” 丫鬟回来的时候,带着灵芝回赠的一包茯苓糕,耿氏看着那包糕点,眼睛酸了一瞬,却没有哭。 冯姐姐啊,你对我最后还不如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灵芝,起码她还知道耿格格最喜欢的是茯苓膏,而且不是桂花糕。 过了几日,雍亲王回了话,允了,让耿氏择日搬去圆明园养胎,拨两个稳当的嬷嬷跟着,一应用度从府里支取。 耿氏走的那天,天下了小雪。 灵芝抱着福宜站在宓秀苑门口,远远看着耿氏的马车出了角门,福宜指着马车喊了一声“糕……”,灵芝拍了拍他的背,连忙安抚福宜,真没想到,这小子到现在还记得她把他那盘茯苓糕给了耿氏。 周宁海站在她旁边,低声问:“你觉得,耿氏这一走还会回来吗?要是不回来……” 灵芝想了想,说:“这谁能知道呢?说不定耿格格生了个混世魔王。”还是一个爱办丧事的混世魔王。 周宁海没再问,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雪幕里,福宜趴在灵芝肩头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偶尔见吐出一个糕字,小手攥着她的头发,不满的想着自己消失的那盘糕点,坏坏…… 第20章 失宠 第20章失宠 入冬之后,府里的风向就变了,冯若昭的院子最先冷下来。 雍亲王从前每三五日就要去冯若昭那里坐坐,没事就听她弹一曲琴、喝一盏茶,如今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踏进她的院门了,冯若昭每日照旧抄经、泡茶、一副修身养性的模样,但灵芝路过她院墙外时,听见她的丫鬟在跟粗使婆子嘀咕:“王爷是不是把咱们格格忘了?上回遣人来问了一声琴谱,还是让张德海来的,人都没露面。” 灵芝没有停步,冯若昭的境遇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冯若昭性子沉稳不假,可沉稳过了头就是无趣,而且雍亲王喜欢从来都不是端庄这一款,纯元、李静言、年世兰、那一个不是貌美却心思不深,好吧,其实是有点蠢,尤其是和后院的一群聪明人比,她们的心思都太好猜了。 耿氏走后的这几个月,冯若昭没了说话的伴儿,又跟宜修那边不清不楚的,偏偏又做不出宜修要的那种和年世兰争宠的姿态,两头不靠,自然被雍亲王冷落。 更何况雍亲王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没了冯若昭还有费云烟,没了费云烟还有新进府的几个格格,但那些人都争不过院子里的“长青树”——年世兰。 年世兰如今可谓是雍亲王跟前的红人,不光是因为她长得明艳、会撒娇,还因为她手里攥着福宜这个小宝贝。 福宜越长越讨人喜欢,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嘴又甜,一岁多就能含含糊糊地叫“阿玛”“额娘”,见了雍亲王就伸手要抱,雍亲王每次来宓秀苑,福宜都会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迎他,仰着脸喊一声“阿玛抱”,雍亲王一开始还装着一副成何体统,但抵不过福宜太会撒娇了,没过几次就整张脸都软了,弯腰把他捞起来,福宜就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福宜才不管阿玛乐意不乐意,灵芝姑姑都说了,他现在不趁年纪小撒娇,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叫特权不用过期就废,没看见三哥年纪越大阿玛对他就越严厉吗,他有一回都听见阿玛偷偷骂三哥蠢笨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三哥,所以必须缠着阿玛撒娇。 雍亲王可是特别喜欢这个“混世魔王”,有一次在宓秀苑用晚膳,福宜坐在他腿上,小手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雍亲王低头看着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佟额娘还在的时候了,那时候他也是皇宫里谁也不能惹的混世魔王,他摸了下福宜的头,忽然说了一句:“福宜像我小时候。” 年世兰在旁边给他布菜,笑着接话:“臣妾也觉得像王爷多一些,您看他这眉眼,这鼻梁。” 雍亲王又看了看福宜,点头:“像。” 灵芝端着汤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句,她低着头把汤放下,心里想的却是,福宜是你亲生的能不像吗,但是长得像就行,性格可别像雍亲王一样薄情。 相比之下,宜修的正院就冷清多了,雍亲王除了初一十五照例去坐坐,其余时候几乎不踏进正院的门,灵芝去正院送年世兰给宜修的节礼,在廊下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剪秋出来接东西,她耳朵灵,隔着两道门都听见宜修在里头发脾气,砸了什么东西,剪秋进去劝了半天才消停。 “福晋近来火气大,”剪秋出来接东西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撑着笑,“侧福晋有心了。” 灵芝把东西递过去,福了一礼就走了,她走出正院大门时,听见宜修在里头低声说了一句:“……她倒是会做人情,拿本宫送她的东西来还礼,恶心谁呢。” 灵芝脚步没停,心里却翻了个个白眼,宜修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年世兰送的那对玉如意,分明是从年家自己带来的,跟宜修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想想她乌拉那拉氏族中男丁凋零,人没有个像样的,好东西也差不多败没了,还能拿的出来这样的玉如意了吗。 日子就在这种你来我往中一天天过去,年世兰和宜修的斗法从来没停过,只是从明面上的较劲变成了暗地里的较劲,今天你在我宫里安插个眼线,明天我在你宫里收买个人手,灵芝每天晚上蹲在树上听墙角,把宜修那边的人手布置摸了个七七八八,回来告诉年世兰,年世兰再一个一个的收拾,两个女人斗得不动声色,却招招都往对方的软肋上戳。 圆明园的消息是腊月里传来的,那天灵芝正蹲在小厨房里给福宜包小饺子。 福宜最近挑食,什么都不肯好好吃,灵芝就把菜和肉剁得碎碎的包进饺子皮里,还拿蔬菜汁染色,包成小元宝的样子,哄他一口一个,周宁海掀帘子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灵芝抬头看了他一眼。 “耿氏生了。”周宁海把拂尘搁在门边,搓了搓手,“是个阿哥,母子平安,王爷已经赐了名,叫弘昼。” 灵芝包饺子的手顿了一下,弘昼,有名的办葬礼王爷,但活到了最后,也是个有福气的。 “还有呢?”灵芝继续包饺子,她看周宁海的表情就知道不止这一件事。 “耿氏递了折子,说身子弱,圆明园清静,想带着孩子在园子里养着,暂不回府。”周宁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爷想了想,允了,而且……” “而且什么?”灵芝好奇的问着。 “而且王爷把李金桂生的那个弘历,也交给耿氏一块儿养了,两个阿哥全部交给耿氏了,你说……”周宁海低声跟灵芝说着,甚至现在就想把耿氏给做掉,这可是两个阿哥!雍亲王现在一共才四个阿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失宠(第2/2页) 灵芝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搁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她让周宁海稍安勿躁,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事有意思。 耿氏这个人确实聪明,她知道自己回府就是活靶子,宜修不会放过她,留在圆明园,天高皇帝远,反而安全,而雍亲王把弘历也交给她养,说明雍亲王对耿氏是信任的,一个安静、本分、不争不抢的女人,带着两个阿哥养在宫外,既能保全孩子,又能让宫里那些盯着的人无从下手。 但这消息传到王府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灵芝当晚去正院蹲守时,宜修的怒气隔着两道墙都压不住。 “……她算个什么东西!”宜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又尖又利,跟平日那个温和端庄的福晋判若两人,“一个格格,生了阿哥不回来请安,还敢留在圆明园?还把弘历也接过去养?她配吗?后院里哪个孩子不是本宫管着,她耿氏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越过本福晋去!” 剪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安抚:“福晋息怒,耿氏不过是仗着王爷的信任……” “信任?”宜修冷笑一声,“王爷信任她,不过是觉得她安分,可这府里谁不知道后院的规矩?孩子生下来就该归嫡母教养,她耿氏倒好,自己抱着两个阿哥养在外头,连本福晋的边都不沾,这传出去,外头的人怎么看我?” 灵芝蹲在树上,听见剪秋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福晋,奴婢听说……其他几个府里的福晋,近来也常拿这事说嘴,说咱们府里连个后院都管不明白,一个格格都能在外头自立门户了。”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茶盏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姑母那边呢?”宜修的声音忽然哑了下来。 剪秋沉默了一会儿:“娘娘派人来传话,说让福晋好好管管后院,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灵芝在树上微微偏了偏头,德妃这话说得够重了,“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这明摆着是在敲打宜修,连德妃都觉得宜修后院管得不行,宜修的脸面往哪搁? 屋里又安静了一阵,然后宜修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也冷了:“剪秋,你派人去圆明园,看看耿氏那边缺什么、少什么,本宫这个嫡母,总该关心关心庶子。” 剪秋迟疑了一下:“福晋的意思是……” “先看看。”宜修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看看耿氏的孩子长得壮不壮,看看圆明园里的嬷嬷们尽不尽心,天寒地冻的,小孩子最容易生病,本宫这个做嫡母的,总该提醒她们多注意些。” 灵芝在树上慢慢攥紧了袖口,不愧是打胎队队长,孩子生下来也有的是办法。 宜修不能明着对圆明园动手,但以“关心”的名义送几个人过去、换几个嬷嬷、动一动炭火和膳食的份例,足够让耿氏的日子不好过,弘昼才刚出生,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灵芝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快步回了宓秀苑。 年世兰还没睡,正靠在榻上翻一本新到的宫缎册子,灵芝把听见的事说了,年世兰翻册子的手停了,抬眼看着她:“宜修要动耿氏?” “大概是。”灵芝站在榻边,低声说,“听那意思是会派自己的人去圆明园,耿氏那边没有根基,圆明园的管事嬷嬷多半是内务府拨的,宜修若是换了人,耿氏防不胜防。” 年世兰把册子合上,搁在炕桌上。她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灵芝,你说本福晋要不要帮耿氏一把?” 灵芝看着她:“福晋想帮?” “耿氏那天跪在本福晋面前说愿意为福宜俯首帖耳,本福晋把她打发走了。”年世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但她居然有勇气破釜沉舟去了圆明园,倒是个有骨气的,如今她在圆明园带着两个阿哥,明面上不争不抢,暗地里却保住了自己和孩子,这样的人,比冯若昭那种墙头草强多了。” 她放下茶盏,看向灵芝:“你去告诉周宁海,让他给年家那边递个话,圆明园的事,让年家的人暗中照应着些,别让人察觉,但也别让耿氏吃了暗亏。” 灵芝低头应了,她走出正屋时,看见周宁海正蹲在廊下等她。 月光把周宁海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有事了?” 灵芝把年世兰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说了年世兰话里的意思,“记得提点耿氏,是谁在雪中送炭,不让她吃了暗亏。” 周宁海听完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夜里冷,你早点歇,今晚小主子那边我去守着。” 灵芝看着周宁海走进夜色里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福宜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两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在脑袋两边,灵芝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拢了拢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柱闭了眼。 圆明园的耿氏、刚出生的弘昼、被送过去的弘历、宜修那边蠢蠢欲动的暗手…… 这是风雨欲来啊。 第21章 跑马 第21章跑马 周宁海的消息是腊月二十三送到的圆明园,耿氏接过那封信时,手微微抖了一下,信上只有一句话,没有署名,但信封里夹着一片晒干的梧桐叶,耿氏当然认得这片借物喻人的叶子,跟灵芝那日给她的一模一样。 “侧福晋说了,圆明园的事,年家会暗中照应,别让人察觉,但别让自己吃了暗亏。” 耿氏把那片梧桐叶收进枕下的小匣子里,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窗外,奶嬷嬷正抱着弘昼在廊下晒太阳,弘历蹲在台阶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画,两个孩子相差不过一年,却一个还在襁褓里吃奶,一个已经能满地跑了,耿氏看着弘历那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渐渐的圆明园里渐渐流传起一种说法,六阿哥弘昼,小小年纪就爱办葬礼。 最先传出来的是奶嬷嬷们的窃窃私语:“六阿哥也不知怎么了,看见院子里死了只麻雀,非让奴婢们给那麻雀挖个坑,还要插个木牌子,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一路走好……” 然后是圆明园洒扫的太监们嚼舌根:“昨儿六阿哥又把池子里捞上来的一条死鱼给埋了,还哭了一场,说小鱼小鱼你别怕,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尽跟死物打交道?” 再然后是厨下的婆子们:“听说六阿哥还给自己养的小兔子办过丧事呢,兔子没死,他非说兔子睡着了,要给它埋了,奶嬷嬷哄了半天才哄住。” 话越传越离谱,最后传成了“六阿哥怕不是命里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专跟阴司打交道”,这话传到王府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六阿哥小小年纪就喜欢给死人办丧事,不吉利”。 年世兰听到这消息时,正抱着福宜在炕上翻看年家新送来的马具图册,她听完颂芝的转述,手上翻册子的动作没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耿氏有几分小聪明。” 颂芝不解:“福晋,这算什么聪明?六阿哥的名声坏了,她做额娘的能有什么好?” 年世兰把册子合上,看了颂芝一眼:“你想想,六阿哥名声坏了,谁最着急?” 颂芝愣了愣:“自然是耿氏。” “她着急,但她更想让别人觉得六阿哥没出息。”年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个不吉利的阿哥,宜修还愿意费心思去动他吗?宜修那边的人手,自然就松了,耿氏这是自污保命,蠢人才会觉得她蠢。” 灵芝站在旁边,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能舍下脸去圆明园的生产的女人,耿氏这一招确实狠,她主动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让弘昼变成一个“不成器”的传言,宜修那边听着听着就不想花力气对付了,对付一个“没出息”的庶子,不如省着人手去盯着福宜,毕竟福宜不但身份尊贵,额娘得宠,年家也是人才辈出,也就是三阿哥占个长子的名头,要不然估计福宜早就是雍亲王世子了。 但年世兰此刻关心的可不是圆明园的耿氏,也不是那个小小年纪就“名满京城”的弘昼,而是…… 年世兰低头看着怀里的福宜,福宜正仰着脸看她,小胖手指着图册上画的那匹枣红马,奶声奶气地喊:“马!马!福宜要骑马!” 年世兰捏了捏他的小脸:“你会骑什么马?” “骑大马!”福宜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然后从年世兰怀里挣出来,扑向旁边的灵芝,抱着她的腿仰头看她,“姑姑!骑马!” 灵芝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奴婢不会骑马。” 福宜不信,转头看向年世兰:“额娘!骑马!” 年世兰被他闹得没法子,下午雍亲王过来的时候,福宜一见到他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声音又脆又亮:“阿玛!骑马!福宜要骑马!” 雍亲王弯腰把他抱起来,福宜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指着外头:“去骑马!” 雍亲王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转头看了年世兰一眼:“今儿天不错,下午去城外庄子上跑一圈?” 年世兰眼睛一亮,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起身:“王爷既有兴致,臣妾去换身衣裳。” 灵芝抱着福宜跟在后面,心里叹气,福宜这小东西,才多大点人就知道跟雍亲王撒娇,但也亏得他这副讨人喜欢的模样,雍亲王对年世兰的宠爱才越来越深,难怪都说孩子是父母感情的纽带。 要去的庄子在城西,是雍亲王名下的一处别院,带一片跑马场。 下午的阳光很好,冬日里难得没有风,年世兰换了一身骑装,月白色的窄袖小袄,外面罩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住,整个人干净利落又明艳动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跑马(第2/2页) 福宜被灵芝抱在怀里,看见年世兰出来时愣了一瞬,然后瞪大眼睛“哇”了一声,小胖手指着年世兰喊:“额娘!好看!” 年世兰走过来捏了捏他的鼻尖:“嘴甜。” 雍亲王已经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过来,翻身骑上去,在跑马场上先跑了一圈热身,雍亲王的骑射在几个阿哥里排不上号,但那是跟兄弟比,跟寻常人比那是绰绰有余的,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控缰的动作利落干净,跑了一圈下来,缰绳一收,马稳稳停在年世兰面前。 他朝年世兰伸出手:“上来。” 年世兰把手搭在他掌心,借力翻身上马,坐在雍亲王身前,她的骑术也不差,小时候跟年羹尧在西北待过几年,马背上长大的姑娘,上了马比在平地上还自在。 雍亲王一夹马腹,枣红马飞驰而出。 年世兰在马上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音被风送得很远,福宜在灵芝怀里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着,满脸的惊叹,他看见自己额娘骑在马上,披风被风吹起来,像一只银灰色的大鸟,忍不住大声喊:“额娘!额娘!” 灵芝抱紧了他,生怕他一激动就往外扑。 雍亲王带着年世兰跑了一圈回来,年世兰鬓发微乱,面颊泛红,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雍亲王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翻身下马,又伸手把她扶下来。 福宜已经等不及了,在灵芝怀里扭来扭去,伸着手朝雍亲王的方向扑:“阿玛!福宜!骑马!” 雍亲王走过来,从灵芝怀里接过福宜,把他放在一匹小马驹上,那马驹是特意给福宜备的,矮小温顺,由马夫牵着,福宜坐在马背上,小手紧紧攥着缰绳,小短腿够不着马镫,但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雍亲王在旁边扶着他,教他怎么坐稳、怎么控缰,福宜听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里“嗯嗯”地应着。 灵芝站在几步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福宜,手里攥着帕子,随时准备冲上去,她知道雍亲王骑术不错,但福宜才三岁,稍有不慎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福宜骑着小马驹走了一圈,胆子渐渐大了,居然松开一只小手朝灵芝挥手:“姑姑!看!” 灵芝朝他点了点头,脚往前挪了半步。 雍亲王教完了福宜,把他从马上抱下来交给灵芝,然后转身看向年世兰,年世兰正站在马场边上,披风被风吹起来,鬓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弯弯的,正看着他笑。 雍亲王朝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年世兰笑着回了一句,两人并肩往庄子后面的小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偶尔有笑声传过来。 灵芝抱着福宜站在马场边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福宜趴在她肩头,意犹未尽地扭来扭去:“姑姑,福宜还要骑马。” “下次再骑。”灵芝拍了拍他的背,“今儿骑过了,不能贪多。” 福宜瘪了瘪嘴,但没闹,按照以往的点心经验,他深刻的知道哄颂芝姑姑他还能得到一块点心,但是灵芝姑姑说了不行那就真的是一块都没有了。 福宜趴在灵芝肩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姑姑,阿玛和额娘去哪儿了?” “去赏景了。” “为什么不带福宜?” 灵芝想了想,说:“因为你阿玛想跟你额娘单独待一会儿,这叫二人世界。” 福宜歪着头,三岁的小脑瓜转了转,然后很大度地“哦”了一声,又趴回去,小手抓着灵芝的头发玩:“那福宜跟姑姑待着,咱们也过二人世界。” 灵芝猝不及防直接被福宜逗乐了,赶紧拿一块点心堵住福宜的嘴,这可不能让年世兰听见,要不然非得罚她月例。 福宜高兴的抱着点心吃,也不着急要骑马了,毕竟他今天早上就把点心份额吃没了,现在吃的都是白得的! 灵芝抱着福宜在马场边上慢慢走了一圈,福宜趴在她肩头,看着远处的树、天上的云、偶尔飞过的鸟,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干草的气息。 灵芝低头看了他一眼,福宜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点心渣子,灵芝拿着手帕轻轻给他擦嘴。 第22章 小狗 第22章小狗 午饭是在庄子里用的,雍亲王难得有闲情逸致,让厨房把饭桌摆在了后院的水榭里,四面挂着厚棉帘子挡风,中间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福宜坐在雍亲王和年世兰中间,面前摆了一碗灵芝提前做好的虾仁蒸蛋,他拿小勺子挖着吃,吃得满脸都是蛋羹渣,雍亲王看他一眼,伸手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年世兰在旁边笑:“王爷如今倒会带孩子了。” 雍亲王把帕子搁下,端起茶盏:“福宜乖的时候招人疼。” “那不乖的时候呢?” “不乖的时候像你。” 年世兰瞪了他一眼,雍亲王嘴角弯了弯,给年世兰夹了一筷子片火腿。 灵芝站在角落里端着备用的菜,听着这两个人打情骂俏,还好福宜正是吃的年纪,要不然不得长成个情场高手啊。 下午回城的路上,雍亲王让马车绕到了中街上。 年关将近,街面上热闹得很,卖年画的、卖糖人的、卖绒花的,挤挤挨挨摆了一整条街。 福宜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小手指着窗外一样一样地喊:“那个!红的!那个!圆的!” 雍亲王索性把他抱出马车,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一边走一边给他讲:“那是糖葫芦,山楂裹了糖做的,那是泥人,捏的是孙猴子,那是……” 雍亲王身后一群人全当没看见,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没有一个人敢和雍亲王说这不合规矩。 福宜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搂着雍亲王的额头,嘴里跟着学:“糖葫芦、泥人、孙猴子……” 年世兰跟在旁边,灵芝落后两步,周宁海守在最后头,一行人走在街上,雍亲王穿着玄色常服,料子不显山不露水,但走两步就能看出气度不凡,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走到中街拐角的时候,福宜忽然指着前面大喊了一声:“狗狗!” 灵芝循声望去,街角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个杂耍班子,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甩着鞭子,指挥七八条狗跳圈、钻火圈、作揖,那些狗大多是土狗,瘦瘦小小的,毛色杂七杂八,但福宜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只黑色的。 那是一只长毛小黑狗,圆滚滚的,大眼睛,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正蹲在圈子最边上,伸着舌头舔自己的前爪,它看起来比别的狗都小一圈,像是刚断奶不久。 福宜在雍亲王脖子上挣了两下:“阿玛!那个!黑的!” 雍亲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只小黑狗身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平时就喜欢狗,府里养了两条猎犬,出门打猎从来舍不得换别的狗,如今看见这只毛茸茸的小黑狗,也不免多看了两眼,怎么会有这么标致的毛绒绒的狗?再看一眼。 “想看?”雍亲王问着高兴的快要冲出去摸狗的福宜。 “想!”福宜的声音从来没这么响亮过。 雍亲王抱着他走过去,年世兰跟在后面,杂耍班子的人看见来了主顾,鞭子甩得更响了,那只小黑狗被赶着跳圈,它太小了,跳了两下没跳过去,圈绳绊住了后腿,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小狗(第2/2页) 杂耍的汉子一鞭子抽下去,正抽在小黑狗的后腿上。 小黑狗嗷嗷叫着缩成一团,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发抖,福宜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从雍亲王怀里挣出来,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那只小黑狗面前,蹲下去伸手就要摸。 灵芝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把福宜抱起来,那小黑狗虽然小,到底是狗,这时候还没有狂犬疫苗,万一咬人怎么办?福宜在她怀里扭着身子往下挣,嘴里喊着:“它疼!它疼!别打它!” 雍亲王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缩在地上的小黑狗,又看了一眼福宜红了的眼眶,转头对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上前,跟杂耍的汉子交涉。 杂耍的汉子早看见雍亲王那身料子不对,眼珠子一转,开口就报了个天价:“这位爷,您也看见了,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品种,我养了三年才这么大……” 太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那数额比市价高了整整一倍,但足够把这群狗全买下来,杂耍汉子接过银票,嘴里还在嘟囔:“这狗金贵着呢,您可得仔细养……” 年世兰站在旁边,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杂耍汉子手里的鞭子,然后偏头给了灵芝一个眼神。 灵芝立刻会意,她把福宜交给年世兰,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地对那杂耍汉子说:“这位大哥,狗太脏了,就这么带回去怕有跳蚤,劳烦你带路,去你家院子把狗收拾干净再送过来。” 杂耍汉子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灵芝那张平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行,您跟我来。” 灵芝跟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深处越走越窄,两边是灰扑扑的矮墙,一个人影都没有,杂耍汉子刚走到巷子中间,灵芝忽然加快脚步,从他身后欺上去,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脸朝下栽在了地上。 灵芝对着那汉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贪得无厌就不说了,居然敢虐待未成年小狗,真是叔可忍婶都不能忍,更何况她这个福宜的姑姑,居然当着未成年面虐待未成年,万一以后福宜长歪了怎么办?他能负责的了吗! 好在灵芝有分寸,揍的都是些皮外伤,好让这人长长记性,打够了灵芝才蹲了下去,匕首抵在他后腰上,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方才那鞭子,抽得挺顺手?” 杂耍汉子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姑、姑娘饶命……” “今天买你狗的钱,够你花三年。”灵芝的匕首往前送了半寸,要再往里点男人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没了保证,“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用鞭子抽狗,我就用鞭子抽你,听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 灵芝正要收匕首,忽然耳朵一动,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第23章 雍亲王动摇 第23章雍亲王动摇 灵芝抬头一看,居然是雍亲王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正站在巷口瞪着眼睛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小太监看了看地上趴着的杂耍汉子,又看了看灵芝手里的匕首,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走上前来,蹲到杂耍汉子面前。 “这位大哥,”小太监尖着嗓子,语气比灵芝还狠,“方才买狗的钱是主子赏你的,你该感恩戴德,若是你往后还敢在街上宰客,或者拿鞭子抽狗……记住了,主子不动手,咱家可有好几个兄弟闲着呢。” 杂耍汉子一听那句咱家早就吓破胆了,趴在地上连声应是,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灵芝收了匕首,站起来看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朝她赔了个笑:“姑娘手脚真利索,咱家还想着来帮忙呢,看来是白跑一趟。” 灵芝没接话,对着他点点头就走了,笑话,能跟在雍亲王身边的小太监哪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多说多错,随便雍亲王怎么想,反正她灵芝是光明正大跟年世兰进的王府。 灵芝出了巷子先去街口的药铺买了一包驱虫的药粉,然后回到杂耍汉子的院子里,把那只小黑狗按在一盆温水里,从头到脚洗了三遍,小黑狗挣扎了几次,被她一只手按住,哼哼唧唧地趴在盆沿上认命了。 洗完吹干,灵芝又拿剪子把它的指甲剪了,拿梳子把它的毛梳得蓬松顺滑,小黑狗从一只灰扑扑的脏毛球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绒球,毛色黑亮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白毛。 灵芝拎着它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还行,长得不赖。” 灵芝抱着洗干净的狗回到宓秀苑时,福宜正坐在炕上蔫蔫的,年世兰在旁边哄他吃点心他也不吃,小脸上满是委屈,一看见灵芝怀里那只黑色的毛绒球,福宜眼睛猛地亮了,从炕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狗狗!” 灵芝把狗放在地上,小黑狗刚被洗得干干净净,一落地就抖了抖毛,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福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黑狗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福宜咯咯笑起来。 雍亲王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这狗倒认主,知道谁救了它。” 年世兰看了一眼灵芝,又看了看那只毛色油亮、爪剪得整整齐齐的小黑狗,嘴角翘了翘,但还是转头对福宜说:“这狗现在只能看看,等府里狗房的人把它调教好了,你才能跟它玩。” 福宜抱着小狗不撒手,小狗舔了他一脸口水,他乐得直往后仰:“不嘛,就要现在玩。” “不听话就把狗送回去。”年世兰声音淡淡的。 福宜立刻松开手,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背着手,仰着脸看年世兰:“福宜听话,等狗房调教好了再玩。” 年世兰这才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 晚上,宓秀苑摆了福宜的三岁生日宴,正堂里挂了几盏红灯笼,桌上摆满了灵芝做的菜,福宜爱吃的虾仁蒸蛋、排骨蒸饭、清炒笋丝、桂花糯米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雍亲王动摇(第2/2页) 福宜坐在雍亲王和年世兰中间,脖子上挂着长命锁,面前堆了一堆礼物,雍亲王送了一匹小马驹的等比例木雕,年世兰送了一套骑装,颂芝送了一对布老虎,周宁海送了一只小竹蜻蜓。 灵芝端上最后一道点心的时候,满桌人都看了过来。 灵芝做的是一盘糕点塔,底座是用米糕做的,一层一层全是福宜爱吃的各式点心,什么玫瑰枣泥酥、蜂蜜桂花糕、山楂海棠酥、莲子百合糕、荷花奶黄酥、松子糕、红豆蛋黄酥、叉烧酥……小小一个糕点全部往上摞,每层点心还都用了不同颜色的果酱做点缀,红的山楂、黄的橙子、绿的青梅、紫的桑葚在上面画着各色果酱花,塔顶搁着一只用面团捏的小马驹,马背上骑着一个面捏的小人,小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虎头帽。 福宜一眼就认出那个面人是自己,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灵芝把糕点塔放在桌子正中间,退到一旁。 福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年世兰,眼神亮得像星星,声音又急又脆:“额娘!这个塔福宜能不能都吃了?” 年世兰看着那座五颜六色的糕点塔,又看了看灵芝站在角落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问灵芝姑姑去。” 福宜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灵芝面前,仰着头看她,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裙摆,声音软软糯糯的:“姑姑,这个塔福宜都吃了行不行?” 灵芝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的虎头帽扶正了,“阿哥还是挑喜欢的吃吧,要不然吃不完。” 福宜眨了眨眼,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没关系!福宜可以慢些吃,福宜会全吃光的!” 点心哎!额娘和姑姑不让多吃的点心哎!超级好看又超级好吃还超级超级无敌多的点心哎!都是福宜的了! 福宜转身跑回桌前,踮着脚伸手去够塔顶上那只小面人,被年世兰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福宜搂着年世兰的脖子,咯咯的笑,又回头看了灵芝一眼,弯着眼睛笑:“灵芝姑姑最好啦!福宜喜欢点心塔!” 灵芝站在角落,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福宜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不行,不就是费点劲吗,下回她指定给福宜做个蛋糕尝尝,要不然都对不起福宜叫她一声姑姑。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满桌他们爱吃的菜,还有窝在年世兰怀里撒娇的福宜,最后落在年世兰身上停了一瞬,今日的世兰格外耀眼,美丽动人却又充满母性,难得他们一家人……一家人。 他低头饮了一口酒,常年皱起的眉头终于如沐春风般消散了,嘴角也弯了弯。 “阿玛!吃!”福宜夹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点心送给阿玛。 “好,阿玛吃。”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温暖,吹散了人心里几十年的寒冬。 第24章 陈氏 第24章陈氏 开春之后一名侍妾低调的被抬进了王府里,别看她进来的低调,人却一点都不低调,雍亲王如入了迷一般对这陈氏宠爱异常。 陈氏原本是戏班子里的人,不知怎么被雍亲王看中,一顶小轿抬进了围房,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府里上下只叫她一声陈姑娘,这样没名没姓的侍妾王府多的是,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吸引到王府女人们的目光。 灵芝第一次见陈氏是在花园的游廊上,陈氏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衫子,鬓边簪了一朵绢花,脸长得不算顶出挑,但那双眼睛会说话,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戏台上练出来的勾人劲儿,她正站在廊下跟一个小丫鬟说话,声音婉转清亮,像是在唱曲儿。 灵芝端着食盒路过,听见那声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嗓音确实好听,清凌凌的,尾音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糯,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灵芝心里啧了一声,难过会被雍亲王宠爱,但她没多听就直接走了,毕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能翻出多大的浪。 但没过几天,府里风向就变了,实在是雍亲王对这侍妾太过宠爱,连避子汤都给她停了,这一下子就引起了府里女人的警觉。 灵芝在正院蹲守的时候,突然听见宜修坐在屋里筹谋,剪秋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宜修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最后“啪”地拍在桌上:“像?像谁?” 剪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纯元格格,奴婢让老人听了,陈氏唱的那支《采莲曲》,跟从前纯元格格在府里唱过的那支,六七分像。”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阵,灵芝蹲在树上,她敢说她听见了宜修的呼吸声变得又浅又急,好像要食人的猛兽一般。 然后宜修的声音响起来,冷得像结了冰:“她倒是会挑曲子。” 灵芝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只觉得宜修这回是真的动怒了,纯元是宜修心里最深的那根刺,谁碰谁死,陈氏唱曲像纯元而得宠,简直是往宜修的伤口上撒盐。 但宜修动怒是一回事,雍亲王宠爱陈氏是另一回事,自打陈氏唱曲后,雍亲王连着七八天没去年世兰的院子。 灵芝率先发现了福宜的不对劲,福宜现在已经会数数了,但数数没用到学习上,反而是每天晚上吃饭前都要掰着手指头问:“阿玛今天来不来?” 以前雍亲王三五日就来一趟,福宜习惯了,可自打陈氏进府之后,雍亲王先是隔了五天没来,然后又是七八天不见人影,小福宜每天傍晚都跑到院门口张望,小短腿够着门槛往外看,嘴里嘟囔着“阿玛怎么还不来”。 年世兰头两天还忍着,第三天就让周宁海去打听,等周宁海回来说王爷歇在陈氏那里,年世兰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灵芝端汤进去的时候,听见年世兰跟颂芝说:“一个唱戏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灵芝把汤放下,没说话。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那老妇怎么说?我就不信她能无动于衷。” 灵芝想了想,突然想到可以借此来消减年世兰对甄嬛的重视,省的让年世兰以为雍亲王真的喜欢上甄嬛而自乱阵脚,昏招频出,于是她选择实话实说:“陈氏确实会唱曲,而王爷喜欢的就是她唱的曲子……因为陈氏唱曲的声音跟从前的先福晋纯元声音有几分像。” 年世兰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碗放下了,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灵芝看见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纯元?”年世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声,“王爷倒是念旧。” “福晋,王爷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他本来就重感情嘴上却不说,而且死人哪里比得上活人,但是人总是美化以前的记忆忘记当时的缺点,估计在王爷心里纯元已经不是纯元了,而是不断美化后的仙人了,所以福晋何必在意一个死人”。灵芝难得说一大段话劝年世兰。 颂芝也连忙劝到,“福晋,您现在还有福宜阿哥,您才会是和王爷相守一生的人,何必在意一个死人,咱们当下应该注意的是那个唱戏争宠的,现在都敢魅惑王爷让她停了避子汤了,难不成还真让她生个孩子出来继续争宠吗。” 颂芝越说越气,她们福宜阿哥多好啊,王爷居然为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好几天没来看福宜阿哥,都怪那个陈氏! 事实上年世兰也并非表面的那般平静,心里是又酸又涩又气,帕子已经被她给攥紧了。 灵芝知道年世兰此刻在想什么,纯元是雍亲王心里最重要的女人,但年世兰从前没在意过,因为纯元已经不在了,跟一个死人争没有意义,但如今来了一个活生生的陈氏,靠着像纯元的声音得了宠,这就不是“念旧”的事了,尤其是王爷还因为她好几天没来她们院子,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灵芝,你去看看那个陈氏,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芝领命去了。 陈氏住在围房最东边的一处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精致,灵芝借着给各院送春茶的名义去了一趟,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陈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围了两个丫鬟,一个给她剥橘子,一个给她捏肩,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灵芝端着茶盒走进去,福了一礼:“陈姑娘,侧福晋让奴婢送些新茶来。” 陈氏睁开眼,看了灵芝一眼,慢悠悠地坐起来,她的目光在灵芝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了一下:“侧福晋有心了,放着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陈氏(第2/2页) 灵芝把茶盒搁在桌上,正要退下,陈氏忽然开口了:“你就是灵芝?四阿哥身边那个?” 灵芝停住脚步,低头应了一声:“是。” 陈氏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戏台上练出来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角色,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听说你厨艺很好,四阿哥只吃你做的饭?” “奴婢只是做些粗浅饭食。” 陈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灵芝退了出去,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氏已经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着眼晒太阳,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陈氏不是个蠢货,嚣张但还不止没有脑子,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她这个侧福晋身边的大丫鬟,明显在打年世兰的脸,还知道院子里不少消息,但却一句话柄也没说出来让人抓到,陈氏到底不是费云烟那种蠢货,被吓一吓就缩回去的软柿子。 灵芝回去之后,把陈氏的原本样子跟年世兰说了。 年世兰听完,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灵芝没接话,陈氏可不只会装模作样,她还是个聪明人。 陈氏得宠之后,府里女人见雍亲王的时候更少了,从前是冯若昭弹琴、耿氏抄经,几个格格各有各的花样,可如今雍亲王十天里有四五天歇在陈氏那里,连年世兰的宠都少不了不少。 费云烟去给年世兰请安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说了一嘴:“侧福晋,那位陈姑娘,近日风头可盛得很。” 年世兰端着茶盏没理她,她不知道吗,没看见她自己的宠都被截了吗,用她在这里挑拨,费云烟讪讪地闭了嘴。 灵芝却注意到陈氏的嚣张是有分寸的,她在雍亲王面前温顺得像一只猫,唱曲的时候低眉顺眼,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偶尔抬头看雍亲王一眼,眼里的仰慕像是真的。 可雍亲王一走,她的做派就变了,在花园里遇见府里的格格们,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更别提行礼了,路上碰见管事嬷嬷跟她行礼,她爱搭不理的,有一回费云烟在花园里跟她迎面碰上,陈氏假装没看见,直接从费云烟身边走过去了,费云烟的脸青了又白。 灵芝把这些事都记在了心里,看样子陈氏还是被这盛宠迷了眼了,居然日渐嚣张,她现在每天晚上都蹲在树上听各院的动静,生怕哪个院子出手栽赃到年世兰身上,没办法,实在是陈氏太打眼了,她可不信会没人对付这个嚣张的侍妾。 宜修那边的剪秋在跟人吩咐:“……盯紧了,她唱的曲子都记下来,尤其像纯元的那几首,还有……” 宜修在等,她在等一个机会,好给陈氏致命一击,一个下九流的孤女哪里有福气生育皇嗣,让她能看一眼这天家富贵已经是她最好命的时候了。 年世兰也在等,她不像从前那样急着争宠了,这几日反而比平时更沉得住气,每天照常喂福宜吃饭,照常让周宁海盯着府里的动静,雍亲王不来,她也不催。 只是有一回福宜又跑到院门口等阿玛的时候,年世兰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灵芝站在廊下看着,忽然觉得年世兰比从前不一样了,若是换了从前,她早就闹起来了,可现在居然学会忍气吞声了,啧…… 等晚上灵芝去给福宜讲故事哄睡的时候,福宜趴在她怀里,含含糊糊地问:“姑姑,阿玛为什么不来?” 灵芝想了想,说:“你阿玛忙。” 福宜“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阿玛什么时候来?” “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大人总是很忙的,所以才没时间来看你的,等他不忙了就来了。”灵芝摸了摸福宜的头。 福宜打了个哈欠,小手抓着灵芝的衣襟,慢慢闭上了眼睛,灵芝把他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 灵芝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唱曲声,婉转清亮,像是从围房的方向飘过来的,她侧耳听了几句,唱的是一支老曲子,唱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模仿。 她就说吧,这陈氏哪是个傻子,听得出来雍亲王喜欢哪个声调,现在唱曲越来越往那个声音靠了。 灵芝收回耳朵,低头看了看睡得正熟的福宜,伸手把他踢开的被角掖好。 陈氏能唱多久,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院子里的女人要忍不住了,以前是年世兰得宠还好,人家可以说是年世兰家世好,是侧福晋,是有福宜这个阿哥,那陈氏呢?一个连入宫当宫女都不行的身份,连李金桂都比不上的女人,凭什么得宠? 这把后院一群不是包衣出身,就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女儿的面子往哪里搁,尤其是现在陈氏这么嚣张的踩着她们的面子,连礼都不行。 别人不说,光是费云烟就蠢蠢欲动了,毕竟她的美貌在院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就那个笨脑子臭脾气还能被雍亲王宠爱一段时间,就可以知道费云烟的美貌,除了在年世兰这里被打,她还没受过这个气呢。 费云烟在自己院子里摔着杯子,眼神全是凶狠,“绿竹,你去给家里写信,年侧福晋就算了,我斗不过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戏子居然也敢给我个没脸,现在院子里都在笑话我……” 第25章 哑嗓子 第25章哑嗓子 费云烟家里的补品很快就运到了雍亲王府里,一匣子血燕、两罐老山参、三包灵芝粉,还有一只锦盒,里头装着一根成形的人参,根须完整,拿红绳系着,一看就价值不菲。 费云烟让绿竹把东西摆在院子里显眼的位置,故意开着院门,让来往的丫鬟婆子都能看见。 灵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心说费云烟这是要做什么?打算摆摊卖补品了? 灵芝回去就告诉了年世兰,年世兰正在给福宜缝一件小褂子,可惜她实在是不精通女红,手指扎了好几下不说还缝的歪歪扭扭的,她头也没抬专心跟针线对抗,“费云烟家里向来会来事,送点东西显摆罢了,不用管。” 灵芝没再多问,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打算瞧瞧费云烟这大张旗鼓的是要干什么。 过了两日,绿竹在花园里跟陈氏的丫鬟搭上了话,绿竹是个嘴碎的,三句话不离她家主子:“我们姑娘近日气色可好了,家里送来的补品,日日吃着,养得皮肤白里透红,那补品可不便宜,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 陈氏的丫鬟听了,回去学给陈氏听,陈氏正对着镜子描眉,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她近日得了雍亲王好几天宠,正是气盛的时候,听不得别人比她强,尤其是费云烟,那个被年世兰收编的软骨头,凭什么有好东西? “什么补品?”陈氏问。 丫鬟支支吾吾:“奴婢没细看,就听绿竹说是什么血燕、人参……” 陈氏把眉笔往桌上一搁。 第二日,陈氏在花园里“偶遇”了费云烟,费云烟正坐在凉亭里喝茶,桌上摆了一盏炖盅,里面是熬得浓稠的血燕羹,她见陈氏过来,笑容客客气气的:“陈姑娘好,这两日不见憔悴了不少啊?” 陈氏的目光落在那个炖盅上,费云烟故意拿勺子搅了搅,血燕的香气飘出来,勾得陈氏鼻子动了动。 “费妹妹这吃的什么?闻着倒香。”陈氏在对面坐下来。 “家里送来的补品,说是养颜的。”费云烟笑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姐姐若喜欢,改日我让绿竹送些过去。” 陈氏甩着帕子说了一句:“不用,王爷赏了我不少东西。”但她走的时候,目光扫过费云烟人比花娇的脸,又在炖盅上多停了一息。 没过几天费云烟就让绿竹给陈氏的院子里送了一罐补品,说是“给陈姑娘尝尝鲜”。 陈氏收下了,表情很不屑,可等绿竹一走,转头就打开闻了闻,那补品气味浓郁,看着确实金贵,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舀了一勺炖了。 就在陈氏喝下那碗补品的当天,宜修那边就动了,剪秋悄悄吩咐小厨房的人,把陈氏日常膳食里的一味食材换了。 陈氏爱吃甜食,每日都要吃一碟蜜渍梅子,剪秋让人把梅子泡在甘草水里过了三遍,又混了一味与那补品相克的药材汁液,单吃无毒,可若是跟费云烟送来的补品同食,就会慢慢侵蚀嗓子。 陈氏不知道,她只觉不愧是费云烟的补品,短短几天她就气色红润了不少,她连着喝了三天补品,每天照常吃蜜渍梅子。 等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来,她张嘴喊丫鬟,只出来一个嘶哑的气音,尖利刺耳,像一把破了的胡琴。 陈氏懵了。 她让丫鬟给她倒水,喝了一口,嗓子还是哑的,她又试着唱了一句,声音嘶嘶啦啦的,别说像纯元了,比街边卖菜的大娘都不如。 陈氏气的把茶盏摔了。 费云烟的院门是被陈氏领着丫鬟踹开的。 陈氏嗓子哑了,发不出尖利的叫声,但那一脚踹得院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廊下的鸟笼子都晃了三晃。 绿竹正在院子里晾帕子,吓得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她抬头看见陈氏冲进来,那张平日里在雍亲王面前娇娇弱弱的脸此刻铁青着,眼睛瞪得眼白都露出来了,活像从戏台上走下来的恶鬼。 “陈、陈姑娘……”绿竹往后退了一步,好吓人。 陈氏一把推开她,直冲进正屋,费云烟正坐在妆台前描眉,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氏已经扑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费云烟吃痛,眉笔“啪”地掉在妆台上,在桌子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你——”陈氏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刺耳,像铁片刮过砂锅,“你——害——我——” 三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又哑又裂,费云烟愣了一瞬,然后就笑了,随即挣开手腕,后退两步,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陈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陈氏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向费云烟院子里那罐补品的方向,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急得跺脚,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从袖中抽出手帕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药”字,又画了一个圈,狠狠戳了两下。 费云烟看懂了,她的脸色也变了,但变得比陈氏更委屈、更无辜。 费云烟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大的刚好能让院子里围过来的丫鬟婆子们听清:“陈姐姐这话好没道理,那补品是我家里送来给我养颜的,我自己日日吃着,气色好了多少,陈姐姐是亲眼见的,前几日陈姐姐来我院子里,说看着好,我便分了一罐给你,我一片好心,怎么到了陈姐姐嘴里,倒成了我害你?” 陈氏张了张嘴,嘶哑地“啊”了两声,又急又怒,手指在桌上画来画去,意思是你自己吃没事,我吃就哑了,分明是你在补品里动了手脚。 费云烟看着那些凌乱的符号,忽然红了眼眶,转身对绿竹说:“去请福晋和侧福晋来。陈姐姐这样冤枉我,我自个儿说不清了。” 绿竹拔腿就跑,陈氏都打上门来了,她可得赶紧叫福晋她们过来给格格撑腰。 不多时,正院里就热闹了。 宜修先到,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看着像是从佛堂里匆匆赶来的,她进了正堂,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的陈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的费云烟,叹了口气,在主位旁坐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 费云烟跪下来,声音带着委屈的颤:“福晋,妾身实在冤枉,陈姐姐前几日来妾身院子里,说妾身的气色好,问妾身吃的什么,妾身说家里送了些补品来,陈姐姐便说想尝尝,妾身想着都是府里的姐妹,便让绿竹分了一罐送去,结果陈姐姐吃了三日,嗓子就……就成了这样,妾身自己日日吃的也是这个,妾身怎么没事?陈姐姐一口咬定是妾身害她,妾身真是有嘴说不清。” 宜修听完,沉吟片刻,看向陈氏:“陈妹妹,你嗓子不适,先别急,大夫看过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哑嗓子(第2/2页) 陈氏跪在地上,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颤抖着递上去,那是她早上请府医来诊脉后开的方子,上面写着“咽喉受损,声带失润,需静养数月”。 宜修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了刚进门的雍亲王,毕竟陈氏大闹费氏院子的事可闹了不小的动静,一个名分都没有的侍妾居然敢强闯一个格格的院子,真是没规矩。 雍亲王沉着脸在正堂主位坐下,把药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陈氏身上,陈氏一见到他,整个人扑过去跪在他脚边,仰着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王爷……她……害我……嗓子……” 陈氏说不完整,就用手比划,指费云烟,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桌上那罐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补品,她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着实可怜。 雍亲王的目光转向费云烟。 费云烟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王爷,妾身分给陈姐姐的那罐补品,跟妾身自己吃的是一模一样的,妾身日日吃,陈姐姐也看见了妾身的气色,觉得好才跟妾身要的,妾身好心分她,倒分出错来了?若真是妾身在补品里动了手脚,妾身自己怎么没事?妾身天天的吃食都摆在院子里,王爷随时可以让人去查。” 宜修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费妹妹这话也在理,只是陈妹妹嗓子确实是吃了那补品之后坏的,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用词,“妾身想着,会不会是陈妹妹身子娇弱,那补品太补了,她虚不受补,才伤了嗓子?费妹妹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话听着两边都不得罪,却把陈氏架在了“自己身子弱”的位置上,陈氏猛地转头看向宜修,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只挤出嘶哑的气音。 费云烟立刻接话:“福晋说得是,妾身那补品是家里特意寻来的,药性确实足,陈姐姐若是身子弱,受不住那药力,也是有的,只是陈姐姐一上来就说是妾身害她,妾身实在委屈。” 陈氏急得拍地,手帕掉在地上,她也不捡,用手指在地上划拉,想写字,但青砖地哪能写字?她划拉了半天,只留下几道无意义的指痕,她抬起头,满眼是泪地看着雍亲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年世兰来了,能看陈氏那小贱人的好戏,她当然要来。 年世兰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褙子,头发拢得整整齐齐,走进来时步子不急不缓,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她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氏和费云烟,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雍亲王,走到雍亲王身侧站定。 “臣妾听说陈姑娘嗓子哑了?”年世兰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她低头看着陈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陈氏看得清清楚楚。 “陈姑娘,”年世兰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费妹妹的补品是家里送给她自个儿吃的。你见了眼馋,非要抢着喝,喝出问题来了,怎么反倒怪人家?若是你安安分分待在自己院子里,不去抢别人的东西,哪会有今天这一出?” 陈氏浑身一震,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年世兰,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她的手攥紧了膝下的青砖,指甲几乎嵌进砖缝里。 陈氏想说话,想骂,想指着年世兰的鼻子说“是你指使的”,但她的嗓子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瞪着眼睛,眼白里爬满了血丝,看着年世兰那张含笑的脸,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费云烟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笑,她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侧福晋说得是,妾身原是一片好心,没想到会成这样,陈姐姐若是觉得委屈,那罐补品的钱妾身赔给陈姐姐就是了。” 陈氏猛地转头瞪向费云烟,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费云烟被她瞪得缩了一下脖子,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被吓到了。 宜修在旁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费妹妹也是好心,陈妹妹,你嗓子不好,先别动气了,越动气越伤嗓子。” 雍亲王揉了揉额角,他看了看地上的陈氏,又看了看费云烟,最后把目光收回来,他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疲惫:“行了,陈氏,你嗓子既坏了,就先在自己院子里歇着,别出来走动了,费氏,你送东西也不看清楚,罚你三个月月例,这事就这么定了,都下去吧。” 陈氏跪在地上,眼泪淌了满脸,她猛地抬起头,指着费云烟,拼命摇头,又指向年世兰,嘴里嘶哑地“啊”了两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说是年世兰指使的。 雍亲王皱起了眉。 年世兰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满是不屑,说话的声音刚好能让堂内所有人都听见:“陈姑娘,你嗓子坏了,脑子也坏了?费妹妹送补品的事,跟本侧福晋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未卜先知,知道你哪天去抢人家的东西喝。” 陈氏张着嘴,发不出声。 雍亲王摆摆手,张德海上前把陈氏扶了起来,往外引,陈氏被架出去的时候,路过正要回正院的宜修身边。 宜修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氏能听见:“陈妹妹别急,费格格那个人你也知道,她一向对年侧福晋马首是瞻,你想想,到底谁最不想让你唱曲?” 陈氏浑身一僵,她被张德海架着往外走,脚步踉跄,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堂内。 年世兰正站在雍亲王身侧,微微低头说着什么,雍亲王听着,脸色缓和了些,年世兰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陈氏眼里,忽然变得格外刺眼。 而费云烟还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但陈氏看不见她的脸,所以看不见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 陈氏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从那天起,她再没唱过曲,嗓子慢慢养了回来,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唱什么都缺了一口气,雍亲王来过两回,听见她嗓子还在沙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就不来了。 陈氏坐在院子里,手摸着哑了的嗓子,一天一天地恨着,她恨费云烟,恨她送来的那罐补品,她恨年世兰,恨她那天在正堂里说的那句话,她恨宜修……不,她不恨宜修。 宜修是在帮她,是宜修告诉她真相,费云烟是年世兰的人,年世兰不想让她唱曲,怕她得宠,所以年世兰才让费云烟设了这个局。 陈氏咬紧了牙,她绝对不会放过年世兰的。 第26章 陈氏复宠 第26章陈氏复宠 陈氏被禁足之后,后院安静了好一阵子,但没过多久整个府里的女人们就热情洋溢的开始争宠,毕竟一个陈氏倒下了,就有会有许许多多的费氏冯氏站起来。 但风头正盛的还要属年世兰的宓秀苑,毕竟这里除了一个常年盛宠的年世兰,还有一个雍亲王的心头宠福宜。 灵芝现在每天照常,白天当年世兰身边的大丫鬟,晚上当雍亲王府里的蜘蛛侠去听墙角。 正院那边是灵芝的重点监听对象,毕竟堕了么集团老板的实力不容小觑,但最近她听见的多半是宜修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剪秋正忙着请大夫、熬药、熏艾,整个正院人来人往的。 灵芝听了两回就没再多留意,回来跟年世兰提了一嘴:“正院那边头风又犯了,请了京城里一个姓沈的大夫来看。” 年世兰正给福宜喂蛋羹,闻言也没有太在意,“她那个头风,三天两头犯,不用管。” 于是灵芝便没再盯着正院,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福宜身上,三岁多的福宜正是淘气的时候,每天满院子跑,追着那只小黑狗到处窜,一个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哪里了。 为了以防万一,灵芝只好跟在后头,一边看着福宜别摔了,一边拎着他的外出装备们跟着,现在满雍亲王府除了雍亲王的书房就没有福宜不敢去的地方。 灵芝除了陪福宜,还偶尔去给各院送节礼,顺道打探各个院子的消息,路过陈氏院子时里头更是安安静静的,门帘垂着,像是连人带丫鬟全都因为陈氏嗓子哑了,消失灭迹了一样。 灵芝还以为陈氏就这么消停了,可显然她还是没有认识到府里女人们的野心,尤其是一个能从戏园子里杀出来的女人。 年世兰生辰那日,宓秀苑摆了席面。 雍亲王来得早,给年世兰带了一对赤金点翠的镯子,又给福宜带了一匹小木马,福宜抱着木马满屋子跑,嘴里“驾驾驾”地喊着,年世兰坐在席上笑得眉眼弯弯,拿帕子给他擦汗。 席面吃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从正院方向飘来,隔着几重院子,悠悠荡荡地落在了宓秀苑的席面上。 年世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雍亲王也微微侧了侧头,琴声起了一阵,然后一个清亮婉转的女声跟了进来。 灵芝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那有些熟悉声音,脚步猛地一顿,这声音……是陈氏。 陈氏唱着歌的嗓子比从前好了太多,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模仿纯元的一两声语调,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相似,一句词里能有七八分像纯元。 陈氏唱的是一支老曲,灵芝没听过,但唱法老派,咬字讲究,带着旧时王府里传出来的矜贵味儿,灵芝的耳力太好,隔着重院墙,她都能听见那唱腔里的每一个转音、每一处停顿,而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雍亲王也听出来了,他恍惚间放下了酒杯,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王府里……好久没听到这样的曲子了……” 年世兰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面上的笑容也没有变,但灵芝看见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要完蛋…… 年世兰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王爷若想去听,便去吧,臣妾这里有福宜陪着就好。”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但陈氏的歌声又起了下一句,婉转缠绵,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旧梦,雍亲王站起来,对年世兰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便出了宓秀苑的门。 年世兰坐在席上,脸上的笑容一分没少,表面上看她还是那个雍容华贵的王府侧福晋,但灵芝却看见年世兰攥着酒杯的指节逐渐发白,杯中的酒液微微晃了一下。 福宜仰着脸看年世兰,疑惑的问着:“额娘,阿玛去哪儿了?” 年世兰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阿玛有事,福宜乖,先吃饭。” 灵芝站在角落里,看着年世兰挺直的脊背和纹丝不动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我这劳累的打工命。 灵芝端着汤站在廊下,耳朵还追着那唱腔的尾音,她跟颂芝使了个眼色,把汤搁在桌上,转身出了宓秀苑,她脚下生风没一会就走到了正院外头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纵身就蹲了上去。 正院里安安静静的,剪秋正站在廊下吩咐小丫鬟给宜修端参汤,灵芝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宜修在屋里跟剪秋说话,声音不高,但灵芝听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陈氏复宠(第2/2页) “……陈氏那边,沈大夫的方子继续吃,别断了,调嗓的师父这几日不用来了,她已经会了,那几支曲子,让她自己练熟了,过几日王爷若去,再唱。”宜修语气里全是满意,今日陈氏能把王爷从年世兰那里引出来,就是她棋高一筹。 剪秋低声应了,又补了一句:“福晋,陈氏那边问,她什么时候能出来走动?” 宜修的声音淡淡的:“急什么,等她再唱两回,王爷心里有了她,自然就放她出来了。” 灵芝蹲在树上,攥紧了袖口,她终于明白了,宜修请大夫,压根不是治什么头风,从头到尾,都是在治陈氏的嗓子。 那个沈大夫和调嗓子的师父,都是宜修安排的人,难怪她这几回经过陈氏的院子里总觉得没有人,原来是宜修使了一出瞒天过海,把陈氏藏起来学唱曲呢。 看来陈氏已经被宜修收编了,估计陈氏唱的那几支曲子,也都是纯元从前唱过的,要不然也不能让雍亲王在年世兰生日宴这天,给年世兰这般没脸,宜修是在拿陈氏当刀,这一刀还深深捅向了年世兰。 灵芝从树上滑下来,快步回了宓秀苑,年世兰已经没有心情过生日,直接让人散了席,福宜被颂芝带去睡了。 年世兰那身为了生辰特意做的华服还没有换,一个人静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盏冷了的茶却没有喝,灵芝走进去,关上门,压低声音把方才查到的事说了。 年世兰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端起那盏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年世兰靠坐在椅子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叫人毛骨悚然,“宜修倒是好耐心,本福晋生辰,她送这么一份大礼。” 灵芝站在一旁,没敢接话,年世兰现在的表情简直是要杀了宜修一样。 年世兰闭眼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灵芝,你去告诉周宁海,让他盯紧正院,宜修下一步要做什么,本福晋要一清二楚。” 灵芝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听见年世兰在身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陈氏既然成了宜修的人,那费云烟那边的事就说得通了,我就说她那么蠢的人,怎么陷害人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宜修……” 灵芝脚步顿了一下,费云烟送补品、陈氏嗓子哑、宜修“好心”请大夫、陈氏重获恩宠……这一整条线一下子就连了起来,难过啊,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宜修单纯看不惯陈氏得宠,原来是宜修从头到尾布好的局,好用陈氏去对付年世兰。 费云烟是年世兰的人,宜修借费云烟的手送补品,再让陈氏的膳食与补品相克,陈氏嗓子坏了,费云烟背锅,年世兰被陈氏恨上,然后宜修出手治好陈氏的嗓子,陈氏感恩戴德,成为宜修的人,从头到尾,年世兰什么都没做,却凭空多了一个恨她入骨的敌人。 灵芝出了门,站在廊下,月光照着她手里攥着的帕子,不愧是宜修,好算计。 周宁海蹲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了,福晋生你的气了吗?” 灵芝白了周宁海一眼,就不能想她点好吗?但还是把陈氏的事跟他说了。 周宁海听完,眼里闪过狠意,然后低声说:“正院这手够阴的,借刀杀人,杀完了还把刀收为己用,要不要我……” 灵芝没忍住直接拿手拍了周宁海胳膊一下,“你想什么呢?现在那陈氏正是要一飞冲天的时候,你现在下手是嫌弃活够了是吗?” “是我想岔了,你别生气,”周宁海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你最近瘦了,有什么事你让我去办,你歇一歇。” 灵芝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宁海没等灵芝回答,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塞进她手里,灵芝低头一看,是一包红枣酥,用油纸裹着,还是热的。 “厨房多给的。”周宁海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灵芝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包热乎乎的红枣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骂着周宁海,“哼,果然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张嘴闭嘴全是骗人的话,厨房什么时候会多热乎的红枣酥。” 月光照在油纸上,也照亮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第27章 失权 第27章失权 从年世兰生辰宴之后,陈氏就开始重获恩宠,并且宠爱比从前更甚。 雍亲王更是连着三日都歇在陈氏那里,直到第四日才来宓秀苑坐了一个时辰,年世兰表面照常和雍亲王说笑,实则心里的怒火已经快控制不住了,雍亲王一走,年世兰就把茶盏搁在了桌上,搁得重了些,盏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灵芝端着汤进来,只当作没听见,她要敢现在和年世兰搭话,年世兰势必会表演一个宓秀宛的瓷器有多响。 陈氏那边却越发张狂起来,她得了宠,便开始用雍亲王的赏赐来恶心年世兰,今日是一只雍亲王赏的玉簪,她故意在花园里当着年世兰的面从头上拔下来把玩,明日是一匹御赐的宫缎,她让丫鬟捧着从宓秀苑门口走过,大声说是王爷赏的,要送去绣坊裁衣裳。 年世兰不理她,陈氏就更来劲,非要上前来恶心一下年世兰。 有一回年世兰正带着福宜在花园里散步,陈氏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是雍亲王赏的,她在年世兰面前停下脚步,笑盈盈地福了一礼:“侧福晋好。”侧字咬的极重。 年世兰看着她手里的帕子,笑了一下:“陈姑娘这帕子绣得不错。” 不绣帕子都没帕子用了吧,一个帕子还在我面前甩,入了王府也改不了她那股穷酸劲。 陈氏把帕子抖开,慢悠悠地说:“王爷说这鸳鸯绣得好,让妾身日日带着。”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年世兰身后的福宜,“四阿哥也来了?长得真壮实,侧福晋好福气。”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分,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年世兰低头对福宜说:“福宜,跟姑姑先回去。” 灵芝上前把福宜抱起来,福宜趴在灵芝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陈氏,小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年世兰等福宜走远了,才转头看向陈氏,脸上的笑意完全收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陈姑娘,本福晋没空跟你在这儿绕弯子,你嗓子好了,能唱了,那是你的本事。但你若是把心思用在别处……本福晋提醒你一句,这府里的管家之权,还在本福晋手里。” 陈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侧福晋说的是,妾身记着了。”她福了一礼,转身走了,步子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 年世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声。 但陈氏恶心人的手段不止于此。 过了几日,陈氏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旧衣裳,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穿着一路从围房走到了雍亲王的书房,她跪在雍亲王面前,眼泪汪汪地说,侧福晋掌着管家之权,给她院子里送的东西都是最差的,炭火不够烧,被褥不够暖,连日常的饭菜都比别人低一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失权(第2/2页) 她不敢抱怨,但实在冷得睡不着,求王爷给她一条生路。 雍亲王看着陈氏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衣裳,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脸色沉了下去。 得到消息的灵芝连夜就蹲在了书房外头,听见雍亲王在跟张德海说话:“……侧福晋管着家,爷是放心的,但后院的人多了,她一个人也顾不过来,绣坊那边的差事,让福晋分一些过去吧。” 张德海低声应了,灵芝却不知道事情要闹大了。 灵芝从书房外头下来,快步回了宓秀苑,院子里年世兰还没睡,正靠在榻上翻册子,灵芝把听见的话说了,年世兰翻册子的手停了。 她慢慢把册子合上,放在炕桌上,然后她伸手拿起手边一只玉镯子,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猛地往地上一摔。 玉镯子碎成几段,溅了一地碎玉。 颂芝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福晋!您这是做什么,仔细伤了手……” 年世兰满脸都是怒意:“伤了手?如今除了你们还有谁会记挂着我,现在满院子都在看着我的笑话。”她坐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灵芝蹲下去把碎玉捡起来,搁在帕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年世兰面前。 “福晋,”灵芝的声音不高,但却很能安抚人心,“王爷把绣坊的管家之权分给宜修是因为陈氏告状,陈氏背后是宜修在指使,您要是这会儿闹起来,才正中她们的圈套。” 年世兰抬眼看她,怒意倒少了两分。 灵芝继续说:“绣坊那边管的是各院的衣裳料子和针线,看似不起眼,但里头油水不少,宜修家里早就败落了,哪一次管家不在里面中饱私囊,她如今拿了绣坊一定会在料子上做手脚,福晋不如先让她得意几天,等她出了错,再连本带利地算。” 颂芝在旁边连忙接话:“灵芝说得对,福晋,您消消气,陈氏那种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年世兰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灵芝,”年世兰说,“你去告诉周宁海,让他盯紧了绣坊那边。” 灵芝应了,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听见年世兰在身后说了一句:“本福晋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既然陈氏想找死,那本福晋就送她一程。” 第28章 斗争 第28章斗争 年世兰的报复开始了,身为拥有管家之权的侧福晋折磨陈氏太容易了,年世兰磋磨她甚至都不用明着来,一句陈氏没规矩,懂事的奴才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更别提宜修还暗地里帮了年世兰一把。 陈氏现在的处境用灵芝的话来说就是:惹年世兰的时候你是心高气傲,在人家手底下过活的时候是生死难料。 虽然陈氏还没有服软道歉,依旧热衷于和年世兰作对,但她现在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得罪年世兰而举步维艰的滋味,真是哪哪都不顺。 一开始陈氏要绣线,年世兰很是痛快的批了,陈氏还以为年世兰都要避她锋芒,正洋洋得意,叫身边丫鬟一去取才知道库房那边“恰好”缺了那几色,要等下一批采买,等了好日陈氏再去问,依旧是没买到,闹到宜修那里,年世兰也还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本福晋催了,再等等”。 陈氏只能再等,好不容易等了七日把绣线等到了,颜色却不对,陈氏要的是鹅黄,送来的却是姜黄,陈氏找管事嬷嬷理论,嬷嬷却笑着脸说:“侧福晋说了,姜黄也是黄,陈姑娘先将就着用,下回采买再给您换。” 陈氏气的把那团绣线直接扔了,但她处处碰壁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陈氏要新炭,年世兰批了,炭送来了,却是最差的银霜炭,烟气大,烧起来呛人,哪里是主子能用的,陈氏沉着脸让丫鬟去换。 管事的笑脸迎人,但嘴里的话可一点都不中听:“侧福晋说了,今年炭火紧俏,各院都是这个,陈姑娘若嫌不好,可以自个儿去外头买。” 陈氏气得把炭筐踢翻了,但拿年世兰没办法,年世兰没说不给,只是说按着份例给,拿到王爷那里也挑不出错处。 心中憋着气的陈氏在花园里散心,院子里开的正艳的芍药被她辣手摧花,揉搓的不成样子后直接摔在了地上,又狠狠拿脚碾在地上的花,远远看见年世兰带着福宜散步,刚想绕道走。 年世兰眉眼一挑,却叫住了她:“陈格格,既然王爷抬你当了格格,你就别做那上不得台面的侍妾样子,看到本福晋不知道行礼吗?” 陈氏只好憋屈的过来行礼,年世兰站在那儿看着她福下去,没叫起,陈氏就只好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颂芝在旁边拿着帕子偷笑,又慢悠悠地说:“陈姑娘这礼行得不标准啊,身子再低些,腿再弯些,手再端平些。” 陈氏咬着牙,往下又蹲了半寸,年世兰还是没叫起,低头跟福宜说:“福宜,你看陈格格行礼行得好不好?” 福宜看了一眼陈氏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摇了摇头:“不好看。” 年世兰“嗯”了一声,又跟颂芝说:“你看,连福宜都觉得不标准,陈格格,你进府也有些时日了,规矩还没学明白?” 陈氏蹲在那里,膝盖开始打颤,小腿肚子直抖,颂芝还在旁边说风凉话:“陈姑娘从前是戏班子里的,怕是没人教过规矩,如今进了王府,该好好学学了,福晋,您说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斗争(第2/2页) 年世兰点了点头:“既如此,陈姑娘回去把《女戒》抄二十遍,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抄完了送来给本福晋看。” 陈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 年世兰这才慢悠悠地说了句“起吧”,牵着福宜走了,陈氏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被丫鬟扶住了。 陈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年世兰,嘴里低声念着,“年世兰,咱们走着瞧……” 颂芝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就这?” 但陈氏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她能动用的武器还有一个,争宠! 雍亲王如今来后院的次数不算多,陈氏便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雍亲王来后院的那几次上,她精心打扮后直接站在花园里截宠,唱雍亲王喜欢的曲子,做着宜修告诉她的妆扮,雍亲王果然吃这一套,隔三差五便歇在她那里。 陈氏得了宠更是嚣张,听说年世兰最近浅眠,便在花园里唱曲,声音清亮婉转,整条回廊都听得见。 下午的时候年世兰正在午歇,灵芝则带着福宜在花园里看鱼,福宜蹲在池塘边,小手攥着鱼食往水里扔,锦鲤挤成一团抢食,福宜乐得直拍手,灵芝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听见回廊那头传来一阵唱曲声。 福宜也听见了,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眉头皱了一下,很明显是不喜欢这个曾经一直打扰他睡觉的声音。 陈氏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边走边唱,她看见了福宜,脚步慢了一拍,但没停,继续唱着往前走,走到福宜面前时,她忽然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福宜:“四阿哥好啊。” 福宜仰着脸看她,没说话。 陈氏的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压低声音,只有福宜能听见:“四阿哥,你额娘是不是不让你跟妾身说话?怕妾身把你教坏了?” 福宜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灵芝腿边。 陈氏笑了一声,又唱了一句,声音故意拔高,在福宜耳边炸开,福宜被那高音震得耳朵嗡嗡响,伸手捂住了耳朵,小脸涨得通红。 灵芝往前迈了一步,把福宜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氏:“陈格格,四阿哥年纪小,经不得吵。” 陈氏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收了,目光冷冷地落在灵芝身上,她打量了灵芝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灵芝是吧?你现在不在侧福晋身边当你的大丫鬟,怎么开始在四阿哥身边当奶嬷嬷了?难不成是做了错事,不是年、侧、福、晋的大丫鬟了?” 灵芝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低头,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奴婢听从主子的安排。” “丫鬟见了格格,该行什么礼?”陈格格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戏台上练出来的做派,“侧福晋教你的规矩呢?” 第29章 石子 第29章石子 灵芝没有犹豫,直接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福了下去,脊背挺直,头颈端正,手位标准,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礼。 陈氏看着她,没叫起来。 她慢悠悠地绕着灵芝走了半圈,忽然开口:“不标准,头再低些,腰再弯些,手再端平些,重来。” 灵芝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动,要是按照陈氏说得来,才是照猫画虎反而不伦不类,也不知道陈氏这规矩跟谁学的,太次了,灵芝面色平静的在心里吐槽,但是却听见身后福宜的呼吸急促起来,小手攥住了她的裙摆。 陈氏还在说:“怎么,本格格的话不管用了?你一个丫鬟,难道还要本格格亲自教你规矩不成?” 灵芝正要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童音。 “陈格格!” 福宜从灵芝身后走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仰着头看着陈氏,声音又脆又亮:“灵芝姑姑是额娘的人,又不是你的人,你又不是福晋,又不是侧福晋,你没有管家之权,你怎么可以为难灵芝姑姑?” 陈氏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这个三岁多的小豆丁,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福宜挺着小胸脯站在灵芝面前,小手攥成拳头,小眉头拧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额娘说了,”福宜的声音清清楚楚,“府里的规矩是福晋和侧福晋管的,陈格格是格格,阿玛没有同意你管家,你就不能随意责罚府里的人,你让灵芝姑姑行礼行这么久,是你不对,根本不符规矩。” 陈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面是个三岁的孩子,她总不能跟一个三岁的小阿哥讲她是借着王爷的东风恃宠生娇,故意折磨灵芝吗?那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她更不能对一个三岁的小阿哥发脾气,到时候传到雍亲王耳朵里,她还要不要宠爱了? 陈氏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四阿哥还小,不懂事,妾身不跟四阿哥计较。”她转头看向灵芝,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你倒是好,躲在小阿哥身后,让主子替你出头。” 灵芝站在福宜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氏,你能借雍亲王的东风,我怎么就不能借福宜的东风了,而且我不但会借福宜的东风,我还会告状呢,等着吧,今天的事我不跟年世兰说算我输! 陈氏冷笑了一声,丢下几句狠话:“罢了,今儿算你走运,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她转身带着丫鬟走了,步子快得像在逃。 福宜站在原地,看着陈氏走远了,才回头仰着脸看向灵芝,他的小眉头还没松开,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灵芝姑姑,福宜保护你了。” 灵芝低头看着他。 三岁的小豆丁,个子才到她腰,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圆溜溜的,仰着头看她的时候还带着一丝认真,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挡在她和陈氏之间,小胸脯挺着,拳头攥着,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灵芝的鼻子忽然有点酸,这可是她照顾大的娃,太贴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石子(第2/2页) 灵芝蹲下来,平视福宜的眼睛,伸手把他攥紧的小拳头掰开,又把他皱着的眉头抚平,她的声音很轻:“四阿哥,以后不要替奴婢出头,你是主子,她是格格,还是王爷的女人,你这样说她,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福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可是她对灵芝姑姑不好,福宜不喜欢她对灵芝姑姑不好。” 灵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伸手把福宜抱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福宜搂住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含含糊糊地说:“姑姑对福宜最好啦。” 灵芝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她抬头看向陈氏离开的方向,欺负我好欺负是吧?那就让你看看我好不好欺负。 那帮人正走过回廊拐角,陈氏走在最前头,丫鬟跟在后头,灵芝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方才从池塘边摸上来的两颗石子,她出手极快,手腕一翻,石子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第一颗打在陈氏丫鬟的脚踝上,丫鬟“哎哟”一声,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第二颗则打在陈氏的膝盖弯处,陈氏腿一软,惊叫一声往下倒,偏偏那个扑过来的丫鬟正好倒在她身上,两个人瞬间滚成一团,陈氏被丫鬟压在身下,脑袋磕在回廊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格格!格格!”另一个丫鬟吓得尖叫起来,“快来人啊!格格摔了!” 回廊那头顿时乱成一团,两个小太监跑过来扶人,陈氏的贴身丫鬟压在陈氏身上起不来,陈氏被压在底下嗷嗷叫着,簪子掉了,头发散了,头上的绢花滚了一地。 陈氏在那里喊着“府医!快叫府医!”声音又尖又急,全没了方才唱曲时的婉转。 福宜趴在灵芝肩头,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他看见陈氏那帮人乱成一团,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愣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来,萌萌地喊了一声:“灵芝姑姑?” 灵芝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平静得很:“嗯。” “她们怎么了?” “摔了。”被我揍了。 福宜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氏被丫鬟扶起来了,一瘸一拐的,裙子蹭了灰,脸上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涨得通红,她的丫鬟也摔得不轻,膝盖磕破了皮,一行人狼狈地往围房方向走,步子慌乱,全没了方才趾高气扬的样子。 福宜看了好一会儿,转回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她们为什么会摔?” 灵芝抱着他往宓秀苑走,语气淡淡的:“这叫欺负老实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福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着手笑起来:“那老天爷真好!” 灵芝嘴角弯了一下,把她怀里的福宜往上抱了抱,福宜趴在她肩头,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远了,回廊那头陈氏的骂声还隐隐约约飘过来,灵芝充耳不闻,步子稳稳的。 她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 惹谁不好,惹老娘,真当老娘这身手是白练的? 还有,这事不算完! 第30章 灵芝告状 第30章灵芝告状 灵芝抱着福宜回到宓秀苑时,年世兰刚午歇起来,正坐在妆台前由颂芝梳头,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灵芝脸色不对,又看了看趴在灵芝肩头的福宜小脸还绷着,便放下了手里的簪子。 “怎么了?” 灵芝把福宜放下来,福宜一落地就跑到年世兰面前,仰着头,小嘴噼里啪啦把花园里的事说了一遍,什么陈格格让灵芝姑姑行礼,行了好久,福宜说了她,她就凶福宜,还说要走着瞧。 福宜说得很急,颠三倒四的,但年世兰全听懂了。 年世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端茶盏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然后她转头看向灵芝,声音不高:“福宜说的都是真的?” 笑话,福宜都先帮她告上状了,她不添油加醋都算她灵芝心地善良,该死的陈氏,你等着倒霉吧! 灵芝直接把福宜没提到的那些补上了,包括陈氏故意在福宜耳边拔高嗓子唱曲,震得福宜捂耳朵,灵芝上前拦阻,陈氏就借着规矩磋磨她,让她行礼行了一刻钟,还不叫起。 最后是福宜看不过去开了口,陈氏才罢休,灵芝说到最后,语气平平的,但年世兰明显听得出来灵芝话里压着的那口怒气。 年世兰听完眉毛一挑,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王府里居然有人真的不怕死,没看见宜修那个老妇都不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吗,要不是王爷现在还记得陈氏这个人,她早就送陈氏下去了。 然后年世兰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好得很。”年世兰把茶盏搁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本福晋的人,居然还能轮得到她一个格格来教规矩?灵芝,你过来。” 灵芝走过去,年世兰抬起手,把她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语气却冷的吓人:“往后陈氏让你行礼,你只管站着,别动,她要是敢再说一个字,本福晋就赏她一个见她早死父母的机会,也好让她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灵芝低头应了,年世兰不愧是年家的宝贝女儿,陈氏的家里人早被年家摸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陈氏爹妈走的早,说不定陈氏入了王府还能在宓秀宛看上一眼呢,就是那时候她爹可能不是个完整的爹了。 年世兰收回手,转头对颂芝说:“去,通知陈氏,让她从明日起,每日抄一百遍《女戒》,抄满了给本福晋送来,抄不完,就接着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算。” 颂芝应声就要往外走,年世兰又叫住她,嘴角勾了一下,补了一句:“再告诉她,本福晋听说她嗓子好,唱曲唱得不错,等她抄完了,让她来宓秀苑,当着本福晋的面唱,本福晋要听个够。” 颂芝领命出去了,年世兰转头看向福宜,把他抱到膝上,摸了摸他的脑袋:“福宜今日做得对,知道护着灵芝,很好。” 福宜仰着脸笑:“灵芝姑姑最好啦!” 年世兰捏了捏他的鼻子:“那额娘呢?” “额娘也最好!” 年世兰笑着亲了他一口,灵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又有点酸,她赶紧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天色,哼,她灵芝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颂芝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笑,又像是看好戏的模样,她快步走到年世兰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灵芝告状(第2/2页) 年世兰听完,挑了挑眉。 原来颂芝还没走出宓秀苑的院门,就迎面撞上了陈氏的大丫鬟青杏。 青杏跑得满头是汗,脸上的粉都花了,看见颂芝就像看见了救星,扑上来就求:“颂芝姐姐!求您跟侧福晋说一声,陈格格摔了,头和脚都磕了,求侧福晋赏个牌子请府医!” 颂芝当时就纳闷了,方才还在花园里趾高气扬地磋磨灵芝,怎么转眼就摔了?她问了两句,青杏急得都快哭了,磕磕巴巴地说陈氏在回廊拐角摔了一跤,另一个丫鬟也摔了,还正好压在陈格格身上,陈格格磕了后脑勺和膝盖,现在躺在榻上喊疼,站都站不起来。 青杏是另一个大丫鬟,本来该她跟着伺候的,结果因为没摔着,就被陈氏指来跑腿请府医,青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副“我怎么这么倒霉”的表情,又怕又委屈,声音都在抖。 颂芝好奇的问:“怎么摔的?” 青杏支支吾吾:“就是……没走稳,脚下一绊就摔了……” 颂芝回来把这话学了,年世兰听完,笑出了声。 “走路都能摔了,”年世兰靠在引枕上,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陈氏这是唱曲唱太多,把腿唱软了?还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替本福晋动手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灵芝,灵芝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年世兰看了她两息,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头对颂芝说:“府医的牌子在抽屉里,你拿给灵芝,让她去请。” 颂芝应了,从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一块铜牌子递给灵芝,年世兰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陈氏,请府医可以,但她规矩不能废,抄书的事,一天一百遍,少一遍都不行,等她抄完了,再来给本福晋唱曲。” 灵芝接过牌子,低头福了一礼。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年世兰叫住了她:“灵芝。” 灵芝回头。 年世兰看着她,嘴角弯着,目光意味深长:“去了陈氏那儿,该说什么说什么,本福晋给你撑腰。” 灵芝又福了一礼,转身出了正屋,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股兴高采烈的样子。 青杏还站在院子里等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判了刑的犯人,看见灵芝出来,她愣了一下,又看见灵芝手里那块铜牌子,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暗淡下去,灵芝可是年世兰的人,方才陈格格还刚在花园里磋磨过她,这会儿灵芝拿着牌子去请府医,陈格格能有好脸色才怪。 灵芝把牌子收进袖中,看了青杏一眼,语气平平的:“走吧。” 青杏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步子拖拖拉拉的,像是走向刑场。 灵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她平日里走路总是微微含胸、尽量不引人注意,但此刻她的脊背挺得比旗杆还直,肩膀打开了,步子稳稳当当的,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像换了一副模样。 青杏跟在后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灵芝姑姑今天怎么好像……很得意? 第31章 灵芝的小报复 第31章灵芝的小报复 灵芝确实很得意,摸着她袖子里揣着的那块铜牌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方才在花园里,陈氏让她行礼行了一刻钟,腿都蹲麻了,她忍了,陈氏在她耳边高声唱曲震福宜,她半忍了,陈氏拿她当靶子使唤,把在年世兰那儿受的气全撒在她身上,她也忍了。 她不是不能打,她那两颗石子打出去的时候,陈氏连人影都没看见就摔了个狗啃泥,可打完了,她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得站在陈氏面前低头行礼,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风水轮流转了,轮到她灵芝作威作福了,桀桀桀桀…… 陈氏摔了,要请府医,府医的牌子只有福晋和年侧福晋有,宜修又头风发作,陈氏的人求不到,只好来求年世兰,而年世兰把牌子给了她,让她亲自去送。 亲自去送啊。 灵芝走在回廊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愁眉苦脸的青杏,语气平平地问:“陈格格摔得重不重?” 青杏连忙答:“回姑姑的话,后脑勺磕了个包,膝盖也肿了,站不起来,疼得直哭……” 灵芝“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心里想的却是:哭啊?刚才在花园里趾高气扬的时候怎么不哭?让我行礼行一刻钟的时候怎么不哭?冲福宜耳边拔高嗓子唱曲的时候怎么不哭? 现在摔了知道哭了。 活该。 灵芝带着青杏穿过花园,绕过回廊,到了陈氏住的围房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陈氏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还有另一个丫鬟低低的抽泣声,多半是那个摔了还压到主子的倒霉蛋,正跪在榻边挨训。 灵芝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她站在正屋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不高不低:“陈格格,侧福晋让奴婢来请府医。”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陈氏从榻上撑起身子、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着怒火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进来。” 灵芝推门进去。 陈氏歪在榻上,后脑勺果然鼓了个包,膝盖上敷着一块湿帕子,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全花了,眼圈红红的,显然是疼哭了,她看见灵芝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了又变,她大概想说几句狠话,但后脑勺的疼和膝盖的疼让她张不开嘴,只能瞪着灵芝,目光里全是恨意。 灵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福了一礼,这一礼行得端端正正、无可挑剔,跟方才在花园里陈氏挑她毛病时一模一样,但此刻灵芝行完了,没等陈氏开口,就直起了身。 “侧福晋说了,”灵芝的声音平平的,“府医这就去请,但陈格格的规矩不能废,每日抄《女戒》一百遍,抄完了送去宓秀苑,等抄完了,侧福晋要听陈格格唱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灵芝的小报复(第2/2页) 陈氏的脸涨得通红,她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灵芝,你好得很。” 灵芝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奴婢只是传话,陈格格好好养着,明日抄书别耽误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 青杏跟在后头,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原以为灵芝会趁机刁难,或者给陈格格脸色看,可灵芝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说话也不卑不亢,挑不出一点错处,难道灵芝姑娘是个好人?居然没刁难她们格格。 灵芝走出院门,脚步轻快了几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心里想:陈氏啊陈氏,你也有今天,方才在花园里让我行礼的时候,没想到风水会转得这么快吧? 灵芝拿着牌子去了府医的院子,跟当值的府医说了两句话,就请了他往陈氏那边去,府医拎着药箱走在前面,灵芝跟在后面,青杏耷拉着脑袋走在最后。 走到岔路口时,灵芝停下了脚步,对青杏说:“你跟着府医过去吧,我要回侧福晋那儿复命了。” 青杏应了,跟着府医往陈氏院子走。 灵芝站在岔路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转过身,步子稳稳地往宓秀苑走,走了一段,四下无人,她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弯得很深,脸上满是得意。 风水轮流转,今日到我家。 她回到宓秀苑时,年世兰正抱着福宜在暖阁里玩,见她进来,年世兰抬眼:“办妥了?” “办妥了。”灵芝把牌子搁回抽屉里,转身站到一旁。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沉得住气,本福晋还以为你会趁机给她两下。” 灵芝低着头,声音平平的,但是里面全是幸灾乐祸:“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府医为了治病不敢开药,特意告诉府医一声,不可忌病讳医,府里的药材齐全,药方里的黄连什么的都应该开的足足的,再多吃上两个月,省得陈格格落下什么后遗症。” “你啊!”年世兰红唇微勾,没想到灵芝居然是个促狭的,她看灵芝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福宜从年世兰怀里探出脑袋,机灵的朝灵芝伸手:“姑姑!抱!” 灵芝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福宜搂着她的脖子,趴在她肩头,小声说:“姑姑,今天是去看那个坏人了吗?那个坏人怎么样了?福宜,不喜欢她。” “姑姑也不喜欢,但姑姑可好心的给她送药了,这就叫以德报怨吧……”灵芝偷笑的嘴藏都藏不住了。 第32章 苦药 第32章苦药 府医开的药,苦得陈氏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第一碗药熬好端到嘴边的时候,陈氏闻着那股冲鼻子的药味就皱了眉,但为了身上的伤,她捏着鼻子灌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像是有人拿浓浓的黄连水给她灌了食道,她“噗”地一口吐出来,药汁喷了青杏一脸。 “这是什么药!这么苦!”陈氏嗓子哑着,又疼又气,眼泪都呛出来了。 青杏一边擦脸一边劝:“格格,良药苦口利于病,府医说了,这药是治您后脑勺的淤血和脚腕的扭伤,得喝足两个月才能好全。” 陈氏听到“两个月”三个字,整个人都傻了,不可置信的问,“两!两个月?” 青杏苦笑的点点头,别说陈格格了,她熬药的时候闻着就苦的不行。 陈格格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腕,又摸了摸后脑勺那个一碰就疼的包,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剩下的半碗药灌了下去。 喝完她趴在榻沿上干呕了半天,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破药……苦死我了……” 青杏递上蜜饯,陈氏含了一颗,还是压不住嘴里的苦味,她把蜜饯吐出来,又灌了半盏温水,才勉强喘过气来,她靠在引枕上,看着自己裹着厚厚药布的脚腕,又想了想方才府医说的话。 “格格这脚腕伤着了筋骨,少说两个月不能走动,更不能伺候王爷。” 两个月,陈格格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两个月不能下榻,两个月不能出院子,两个月不能伺候王爷,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得了宠,嗓子刚好,曲子刚唱顺,正是该趁热打铁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摔了,摔了! 陈格格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脑子里全是年世兰那张含笑的脸,福宜那个小崽子挡在灵芝面前的的样子,还有灵芝那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她在花园里不过是让那个丫鬟多行了一会儿礼,转头就摔成了这副模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年世兰搞的鬼!一定是那个小崽子!那个灵芝! 陈氏猛地抓起榻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茶盏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青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又赶紧上前收拾。 陈氏指着窗外,声音嘶哑,一句接一句地骂:“年世兰那个贱人!她生的那个小崽子也不是好东西!都是沾了她们的晦气!遇到她们准没好事!贱人!都是贱人!” 陈格格骂得正凶,没注意到窗外廊下有一道玄色的身影,院子里的奴仆们更是安静的可怕。 雍亲王今日来围房,本是想看看陈氏,他听张德海提了一嘴,说陈格格在花园里摔了,腿脚不便,雍亲王想着陈氏近日唱曲唱得合他心意,便抽了个空过来看看,他没让张德海通报,自己走过来的,想给陈氏一个惊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苦药(第2/2页) 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里头一声茶盏碎裂的脆响,然后是陈氏嘶哑的骂声……“年世兰那个贱人”“她生的那个小崽子也不是好东西”“沾了她们的晦气”“遇到她们准没好事”。 雍亲王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陈氏还在骂,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骂年世兰,骂福宜,骂灵芝,骂得又急又狠,嗓子骂哑了也压不住那股怨毒。 雍亲王的脸沉了下去,他没推门,更没有出声,转身就走了,张德海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低着头一路小跑跟着雍亲王出了围房小院,回了书房。 从那天起,雍亲王连续好几日没踏进后院一步。 年世兰一开始还没在意,王爷忙的时候三五日不来是常事,她早习惯了,但王爷在王府里却一直不来后院,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把周宁海叫来,让他去打听打听王爷这几日在做什么、歇在哪儿。 周宁海去了一趟,回来扯着笑脸说:“奴才没打听出来,张德海嘴严得很,只说王爷这几日都在书房批折子,哪儿也没去。” 年世兰皱了皱眉,哪儿也没去?那更不对劲了,王爷若是在书房忙,也该偶尔来后院坐坐,毕竟还有三阿哥和四阿哥在后院,可这都五六日了,一个后院的女人都没见着王爷,连她这里都没来,不对劲,很不对劲。 年世兰想了想,转头看向灵芝:“你晚上去听听,张德海那边套不出话,总有别的地方能听出来。” 灵芝领命去了,毕竟这活她熟,院子里的奴仆都太压抑了,白天忙着干活,都装着一副规规矩矩的木头模样,但到了晚上可八卦的很,连院子里女人们商讨什么阴谋诡计时都在晚上。 当晚灵芝就蹲在了书房外头的槐树上,听了半个时辰都是一些没有用的消息。 雍亲王在书房里批折子,偶尔跟张德海说几句话,都是朝堂上的事,灵芝又蹲了一会儿,正要下来的时候,突然听见张德海低声跟小太监吩咐了一句:“……王爷这几日心情不好,别让围房那边的人来烦王爷。” 小太监问:“师父,围房那边怎么了?” 张德海叹了口气:“前几日王爷去看陈格格,走到门口听见陈格格在屋里骂人,还骂的是年侧福晋和四阿哥,王爷没进去,回来就闷了好几天。” 灵芝在树上,耳朵竖得直直的,心里恍然大悟,难怪不来后院呢,原来是看到枕边人的“真面目”了啊! 第33章 福宜找阿玛 第33章福宜找阿玛 灵芝等张德海走远了,才从树上滑下来,快步回了宓秀苑,年世兰还没睡,靠在榻上翻着一本账册,灵芝推门进去,把听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年世兰翻账册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灵芝,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陈氏骂本福晋和福宜?”年世兰把账册合上,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痛快,“被王爷听见了?” 灵芝点头。 年世兰笑出了声,她笑了一会儿,把账册往炕桌上一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弯着,语气轻飘飘的:“本福晋就说嘛,王爷这几日怎么不来后院,原来是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心里堵着呢。” 她转过身,又看向灵芝,忽然问:“福宜睡了吗?” 灵芝摇头:“还没,颂芝姐姐在给他讲故事。” 年世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去把福宜抱来,本福晋跟他说两句话。” 灵芝去了,不一会儿,福宜被抱来了,穿着寝衣,头发散着,小脸粉扑扑的,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只小黑狗的布偶,他看见年世兰就伸手要抱,年世兰把他接过来放在膝上,捏了捏他的小脸。 “福宜,想不想阿玛?” 福宜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阿玛好几日没来了。” 年世兰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那明日你带着你的小狗去找阿玛玩,好不好?” 福宜一听“小狗”两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他从塌上爬下来,光着脚跑到墙角,抱起了那只已经养得油光水滑的小黑狗,小黑狗被他搂着脖子,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福宜又转头去翻他的小箱子,把雍亲王之前让人做的狗玩具,一只布骨头、一个皮球、一条小绳,全抱在怀里,仰着脸看年世兰:“额娘,福宜都带去给阿玛看!” 年世兰点头:“好,让你灵芝姑姑带你去。” 灵芝站在旁边,心里明白年世兰的意思,雍亲王心情不好,谁去劝都不如让福宜去有用,毕竟福宜是雍亲王的亲儿子,年纪还小,大人有气也不会牵连到福宜身上,在带着他最喜欢的小狗去,一大一小见一面,什么闷气都散了。 第二日一早,灵芝抱着福宜,福宜抱着小黑狗和一堆狗玩具,一路往雍亲王的书房走。 到了书房门口,张德海拦了一下:“灵芝姑娘,王爷这几日不见人……” 灵芝还没开口,福宜已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朝书房里喊了一声:“阿玛!”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门从里面推开了,雍亲王站在门口,低头看见福宜抱着小黑狗仰着脸看他,那张已经沉了好几日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下。 雍亲王弯腰把福宜抱了起来,福宜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把怀里的小黑狗举到雍亲王面前:“阿玛你看!狗狗!” 小黑狗被举到雍亲王面前,尾巴摇得更欢了,雍亲王看着那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狗,又看了看自己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走,进去说。” 灵芝跟在后面,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进了书房,她把福宜带来的那些狗玩具搁在桌上,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雍亲王把福宜放在榻上,小黑狗立刻跳上去,在福宜腿上打了个滚,福宜咯咯笑着,把布骨头塞到小黑狗嘴里,小狗叼着骨头甩来甩去,福宜笑得更开心了,雍亲王坐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福宜找阿玛(第2/2页)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案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小包袱,他把包袱搁在榻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套小衣裳,用上好的绸缎做的,红的底子,绣着金线的小骨头,雍亲王拿起那件小衣裳,朝小黑狗晃了晃。 福宜瞪大了眼睛:“阿玛!这是狗狗的衣服?” 雍亲王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炫耀:“阿玛让人做的,好看吧?” 福宜连连点头,伸手去够那件小衣裳:“好看!给狗狗穿!” 雍亲王把小黑狗抱过来,福宜在旁边帮忙递袖子,一大一小给小黑狗套上了那件红底金线的小衣裳,小黑狗穿上衣服之后不太习惯,甩了两下身子,福宜笑得直拍手:“好看!阿玛,狗狗好看!” 雍亲王也笑了,摸了摸福宜的脑袋:“喜欢狗?” “喜欢!”福宜重重的点头。 雍亲王看着福宜抱着小黑狗在榻上打滚的样子,忽然来了兴致,开始跟福宜讲起怎么挑狗、怎么养狗。 他说起狗经来一套一套的,什么“看牙齿要整齐”“看爪子要厚实”“耳朵要立得起来”“尾巴要卷得紧”,福宜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插一句“阿玛那这个狗狗牙齿齐不齐”,雍亲王就掰开小黑狗的嘴给他看,一五一十地教。 灵芝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大一小头碰头地嘀嘀咕咕,一个教一个学,都是满脸的认真劲儿,小黑狗穿着新衣裳在榻上滚来滚去,偶尔叼起皮球甩两下,福宜就拍着手笑,雍亲王也跟着笑。 而灵芝则在心里偷笑,雍亲王不愧是有名的狗奴,讲起狗来头头是道,而福宜也不愧是雍亲王的崽,居然和雍亲王兴趣相同。 福宜这个三岁的小豆丁,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连雍亲王这种心思深沉的主儿,都被他带着玩了一下午的狗,心中那点闷气彻底散了。 到了傍晚,雍亲王抱着福宜从书房出来,亲自把他送回了宓秀苑,小黑狗跟在后面,穿着那件红底金线的小衣裳,跑得颠颠的。 年世兰刚迎出来,就看见雍亲王抱着福宜,福宜怀里抱着小狗,小狗穿着新衣裳的场面,把她笑得眉眼弯弯。 雍亲王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的福宜,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松快下来了。 “今晚爷在你这儿用膳。”他说。 年世兰笑着福了一礼:“臣妾让灵芝去备菜。” 灵芝转身往厨房走,听见身后传来福宜脆生生的笑声和雍亲王低沉的应答声,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备菜,灶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宓秀苑外头有丫鬟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她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去了年侧福晋那儿?” “可不是,抱着四阿哥回去的,听说一下午都在书房玩狗呢。” “哎,那陈格格那边……” “嘘,别提了,我听扫院子的小太监说王爷好几天没去后院了,就是因为她。” “不过,年侧福晋也真是好命,这么多天了,王爷最后去的还是她的院子,没看同样有阿哥的李侧福晋那里……” “啧,谁说不是呢……” 第34章 李静言不满 第34章李静言不满 第二日请安,正院里坐满了人。 年世兰到得比往常晚了些,昨夜雍亲王歇在宓秀苑,福宜缠着他讲狗经讲到半夜才睡,年世兰也跟着熬了半宿,今早起来灵芝给她敷了敷眼角,又用热帕子按了按,才勉强遮住了那点倦色。 但气色是一回事,心情是另一回事,年世兰走进正院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静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看见年世兰进来,那心情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全是酸楚,她昨天就听说了,王爷在陈氏那里生了气,好几天没进后院,结果四阿哥抱着狗去了一趟书房,下午王爷就跟着四阿哥去年世兰院子里了,晚上还留了宿,李静言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年世兰给宜修敷衍的行了个礼,就在位置上坐下了,她的位置就在李静言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四目相对。 李静言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阴阳怪气的调子让满屋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年妹妹今日气色真好,听说昨儿王爷歇在宓秀苑了?年妹妹好福气啊,四阿哥这么小就知道帮你牵线搭桥了。” 灵芝听着李静言这不过脑的酸言酸语,嘴角实在是无语的往下撇了一下,气色好?你睁大你那双大眼睛再仔细看看呢?那么大的黑眼圈给下面挂着呢,她找茬都说不出来这话。 年世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李姐姐这话说的,福宜是王爷的亲儿子,父子之间骨血相亲,天经地义的事,什么叫牵线搭桥?难道三阿哥见了王爷,还能把王爷往外推不成?” 李静言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了几分,她攥着帕子,嘴唇动了动,又挤出一句:“四阿哥确实机灵,就是小小年纪只知道玩,听说天天抱着条狗满院子跑,王爷也是太宠了些,别回头把四阿哥惯得玩物丧志,到底不如我家三阿哥,现在都知道用功念书了,昨儿还背了一篇新文章……” 她絮絮叨叨地夸起三阿哥来,从背书背得快夸到写字写得好,从三阿哥聪慧夸到三阿哥懂事,年世兰听着,嘴角的笑意一分没少,但眼底的冷意多了几分。 宜修坐在主位上,脸色微变,从她听见李静言说四阿哥因为狗“玩物丧志”的时候,眼皮就跳了一下,这个蠢货! 这王府里最喜欢狗的是谁?是这府里真正的主人——雍亲王。 王爷在府里养了七八条猎犬,一出门那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李静言说四阿哥玩狗丧志,岂不就是说雍亲王在玩物丧志?这话要是传到雍亲王耳朵里,别说李静言讨不了好,她这个当福晋的也得跟着吃挂落,更别提万一这话被其他政党拿来攻讦王爷,她们整个王府就别指望什么前程了。 于是宜修连忙开口,想把话岔开:“李妹妹说的是,三阿哥确实用功,前儿个还听说三阿哥读了一篇《孝经》的注疏,读得颇有见地……” 可年世兰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能拿王爷说事,这不还有三阿哥呢吗,她放下茶盏,笑吟吟地接话:“福晋说得是,三阿哥确实该好好念书。”她转头看向李静言,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李姐姐,福宜才三岁,玩是孩子的天性,可三阿哥都快到上书房的年纪了,正是该好好念书的时候,李姐姐既然这么看重三阿哥的学业,那可得仔细些,不过李姐姐自己可别亲自教三阿哥启蒙了,万一教歪了,把好好的皇家阿哥教得小家子气的,那可就不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李静言不满(第2/2页) 李静言的脸“唰”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年世兰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宜修,想求福晋帮腔,可宜修低着头喝茶,像是没看见。 满屋子的人都憋着笑,费云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冯若昭端着茶盏,目光平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陈格格受伤不在,但剩下那几个格格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都压不住。 年世兰站起来,朝宜修福了一礼:“福晋,臣妾院子里还有事,先告退了。”她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脊背挺得笔直。 李静言坐在位置上,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请安散了之后,李静言没有走。 她等所有人都出了正院,才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宜修面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她仰着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又哑又委屈:“福晋,您看年侧福晋,她那张嘴多毒啊!妾身不过说了句实话,她就那样下妾身的面子,妾身……妾身好歹也是三阿哥的生母,她怎么能……” 宜修揉了揉额角。 她昨夜头风又犯了,今早勉强撑着来受请安,本想着散了就回去歇着,结果李静言又跪在这里哭,她看着李静言那张哭花了妆的脸,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李妹妹,”宜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年侧福晋那张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非要去招惹她做什么?” 李静言哭得更凶了:“妾身就是气不过!王爷好几天不来后院,好不容易来了,就去年侧福晋那儿了!三阿哥像四阿哥这么大的时候,王爷抱过几回?呜……就没抱过!四阿哥才三岁,王爷天天抱着,还陪他玩狗!妾身的三阿哥也是王爷的亲儿子啊……” 李静言越哭越伤心,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出了两道沟,宜修听着她翻来覆去地哭诉王爷不来看她,王爷只记得四阿哥不记得三阿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呼吸了一下,朝剪秋使了个眼色。 剪秋立刻会意,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端出一只锦盒,宜修接过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套胭脂水粉和几支金簪子,她把锦盒推到李静言面前,声音温和了几分:“李妹妹,哭有什么用?王爷不来,你就不会自己去争?你也是有过宠的人,从前年侧福晋没入府的时候,王爷不也专宠过你一段时日?” 李静言看着那盒胭脂水粉,止住了哭。 宜修继续说:“把这套胭脂拿去好好打扮打扮,你还年轻呢,王爷喜欢你穿粉色,你就穿粉色,前院不让女人进,你就把王爷请到你院子里来,你好好想个像样儿的理由,而且三阿哥不就是现成的由头吗?” 李静言的眼睛亮了,她捧着那盒胭脂水粉站起来,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没错,王爷说过喜欢她穿粉色,还说满院子的女人都没有她穿粉色好看。 第35章 弘时背书 第35章弘时背书 李静言欢天喜地的朝宜修福了一礼,声音充满着雀跃:“多谢福晋!妾身这就回去准备!”她美滋滋地出了正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身后捧盒子的翠果都差点没跟上。 剪秋站在宜修身边,看着李静言欢天喜地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福晋,李侧福晋那个脑子,能争得过年侧福晋吗?” 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争不过年世兰又怎样,只要她能分年世兰的宠就行,再不济王爷也会看在三阿哥的面子上去李静言那里坐坐,王爷的后院不能只有年世兰一个人,得有人替本福晋分散王爷的注意力,李静言虽然笨,但胜在她肚子争气有个三阿哥,王爷再怎么不待见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去的。” 剪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伸出手去给宜修按头。 李静言回到自己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把翠果叫来,她打开宜修赏的锦盒,把胭脂水粉一样一样摆出来,又翻箱倒柜找出那件雍亲王从前夸过她“穿粉色好看”的衣裳,那是一件桃粉色的褙子,绣着缠枝莲花,她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自己美得很。 “翠果,”李静言摸着下巴,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争宠,“你说,本侧福晋怎么把王爷请过来?” 翠果也不聪明,但对李静言忠心的很,想了想说:“侧福晋,前院一般不让女人进,您要是端着汤去,只能交给太监转交,但您可以说三阿哥学了一篇新文章,请王爷晚膳过来听三阿哥背书……” 李静言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快去叫三阿哥来,本侧福晋亲自教他背文章!” 三阿哥弘时被叫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书,他今年五岁了,长得敦实,眉眼像李静言,圆脸大眼,看着是个老实孩子,李静言把他按在椅子上,把那卷书翻开,指着第一篇说:“来,额娘教你背《三字经》。” 弘时看了一眼那篇《三字经》,小声说:“额娘,这篇儿子早就会背了。” “会背了也要再背!今晚你阿玛来听,你得背得又流利又好,听见没有?” 弘时点了点头,李静言开始一句一句地教他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她自己背得磕磕绊绊的,背两句就要翻一下书,弘时反而比她背得流利。 但李静言不觉得,她觉得自己教得可好了,还时不时拍着弘时的肩膀夸他:“我儿真聪明!不愧是王爷的长子,弘时你可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好帮你阿玛打理府里的事务!” 弘时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翻着书,没接话。 娘俩学了一整个下午,翻来覆去就是那一篇《三字经》,李静言念错了好几回,弘时给她纠正了两回,她还瞪眼睛说“你懂什么,就是这么背的”。 弘时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背。 傍晚时分,雍亲王真的来了。 他本不想来的,但李静言上午让人送了汤去前院,又捎话说三阿哥学了一篇新文章,想请他晚膳时过来听,雍亲王想了想,三阿哥到底是他的长子,平时他确实关心得少了些,便搁了笔,往李静言院子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弘时背书(第2/2页)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李静言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又尖又亮:“……三阿哥以后要帮王爷打理府里,可得好生学!我儿这么聪明,不亏是王爷的长子……” 雍亲王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外,又听了几句,李静言还在夸三阿哥聪明,从“长子”夸到“有出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没什么新鲜词,雍亲王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李静言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福了一礼,声音又甜又脆:“王爷来了!妾身给王爷请安!” 雍亲王“嗯”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屋里,桌上摆着几碟菜,都是他爱吃的,弘时站在桌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阿玛”。 雍亲王摸了摸弘时的脑袋,转头看向李静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静言今日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李静言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亮了,她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鸟一样飞到了雍亲王怀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又快又甜:“王爷!妾身今天开心,是因为三阿哥学了一篇新文章!妾身教了他一下午,他背得可好了!王爷您快坐下,让三阿哥背给您听!” 雍亲王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尴尬的弘时,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深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李静言的背,在桌前坐下了。 李静言立刻朝弘时使眼色:“快!背给你阿玛听!” 弘时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雍亲王端起茶盏,听了几句,弘时背得确实流利,咬字清楚,没有磕绊,只不过背的不是《三字经》就更好了,现在连福宜都会背几句三字经。 雍亲王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李静言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给雍亲王布菜一边夸:“王爷您看,三阿哥多聪明!妾身就说嘛,他可是王爷的长子,往后一定有大出息……” 雍亲王低头吃菜,没接话李静言那些翻来覆去的夸词,他早就听惯了,跟她说多了也没用,她那个脑子就那么大,夸来夸去就那几句,他懒得计较,也计较不完。 但他今晚确实留在了李静言院子里,消息传出去之后,宓秀苑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年世兰正在教福宜认字,听见颂芝学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拿着字卡教福宜念“狗”字,这还是灵芝想到帮福宜认字的方法。 福宜指着字卡上的狗,又指了指趴在他脚边的小黑狗,乐呵呵地喊了一声“狗狗”。 年世兰笑着摸了摸福宜的脑袋,心里想的却是,就那个只长个子不长脑袋的弘时怎么和她的宝贝福宜比,学了两年才背会一本三字经,还有李静言那个蠢货,她都不乐意提。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第36章 截胡 第36章截胡 李静言自从用三阿哥读书把雍亲王请过来后,她就尝到了甜头,于是便把这招当成了法宝。 下一回又请雍亲王来听三阿哥背书,雍亲王果然来了还留了晚膳,于是第二回李静言又请,雍亲王想了想,三阿哥到底是长子,便再一次去了。 这一下子就助长了李静言的信心,有了再一再二,再三再四还会远吗?当然不会!毕竟李静言的脑袋也想不到什么叫适度而为,于是李静言开始了第三回、第四回…… 雍亲王渐渐觉得不对了,三阿哥翻来覆去背的都是那篇《三字经》,问别的就支支吾吾,眼睛往李静言那边瞟。 李静言立刻接话,眼里满是自信:“三阿哥还小呢,能背《三字经》就不错了!王爷您看,咱们弘时背得多流利!等弘时学会《论语》再让他在背新的。” 雍亲王端起茶盏,没说话。 然后下一回李静言请他来的时候,雍亲王就考了三阿哥一句《论语》,三阿哥憋了半天,背了一句“学而时习之”,下一句就接不上了。 李静言又在旁边护着:“王爷,三阿哥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背书慢些也是有的,您看他多聪明,一学就会……” 雍亲王看着三阿哥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李静言那副“我儿最棒”的表情,脑袋忽然一阵疼,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说了句“爷还有折子要批”,便急匆匆的走了。 从那以后,李静言再派人来请,雍亲王就推说前院有事,来后院的次数也少了,偶尔来了也只去年世兰那里坐坐,毕竟现在李静言都学会了拿书在花园堵他,他敢去别人的院子她就能跟着过去,也就年世兰那边李静言不敢放肆,于是李静言的院子雍亲王这几天在没有踏足过了。 李静言苦等了好几日不见人来,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翠果劝她再去请,李静言犹豫了一下,没敢去,毕竟上次她跟着王爷去了冯格格的院子,王爷的表情可不太好看。 而另一边,陈格格的伤也好了。 陈格格喝了一个月的苦药,苦得舌头都快麻木了,头一个月她还忍着,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身体安康,可第二个月她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塞了银子给府医,想让府医换个不那么苦的方子。 府医收了银子,面露难色:“格格,这方子是照着您伤势开的,换不得……” 陈格格不死心,又塞了一回银子,府医还是摇头。 第三回,陈格格让青杏把压箱底的一对金镯子也搭上了,这回府医终于松口了。 府医看着那对金镯子,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格格,其实您的伤……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这药再喝一个月,是怕您身子虚,多补补。” 陈格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府医没再多说,收拾药箱走了。 陈格格坐在榻上,琢磨了半天府医那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了。 什么叫药喝一个月就够了,却还要喝药?当然是因为她的伤压根没那么重!一个月就好的事,偏偏还要让她再喝一个月的苦药!还有那药为什么那么苦?为什么非让她喝那么久?就好像有人见不得她好一样…… 陈格格猛地想起了一个人,灵芝! 那天在花园里她那么对待灵芝,灵芝居然还能“好心”地拿着年世兰的牌子去给她请府医?呵,府医开这么苦的方子,十有八九就是灵芝在背后作祟。 陈格格攥着被角,指甲几乎嵌进布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年世兰磋磨她,福宜那个小崽子撅她的面子,灵芝让她喝了一个月的苦药,这三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格格从榻上站起来,脚腕早已经好利索了,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青杏说:“给本格格梳头,把那件新做的粉色褙子拿出来。” 青杏愣了一下:“格格,那件粉色是您压箱底准备生辰那天……” “拿出来。” 陈格格精心打扮了整整一个时辰,粉色的褙子绣着折枝梅花,衬得她面色白里透红,头发梳成堕马髻,簪了一根金步摇,耳上坠着两颗珍珠,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她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带着青杏出了院子,往雍亲王从前院来后院的必经之路上走去。 那条路要穿过一片小竹林,竹林中间有一条石子小径,两边种着湘妃竹,风一吹沙沙响,陈氏站在小径中间,掐着时间等着。 果然,傍晚时分,雍亲王从书房出来了。 他本来是打算去李静言院子坐坐的,前几日推了好几回,张德海提醒他三阿哥到底是长子,不能太冷落了,雍亲王想了想,便往李静言院子的方向走,走到竹林小径时,远远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站在路中间,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李静言来又来堵他了。 走近了,才看清是陈格格。 陈格格穿着一身粉色,站在翠绿的竹林间,像一朵刚开的桃花,她看见雍亲王,眼眶立刻就红了,往前迎了两步,福了一礼,声音又软又委屈:“王爷……妾身给王爷请安。” 雍亲王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陈格格院子外面听见的那些话,脸色微微沉了沉,但陈格格接下来的表现让他没法立刻冷下脸来。 陈格格没有像从前那样上来就撒娇,而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妾身这些日子一直在反省,妾身知道错了,那天不该说那些糊涂话,惹王爷生气,妾身那会儿刚摔了,疼得脑子不清楚,说了不该说的,这些日子妾身天天抄经,替王爷祈福,也替自己赎罪……” 她抬起脸,眼眶里蓄着泪,鼻尖泛红,嘴唇微微咬着,那副模样又可怜又娇弱,她穿着一身粉色,站在竹林里,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整个人看着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雍亲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格格见他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软了:“王爷,妾身知道王爷最喜欢粉色……妾身特意穿了这件来见王爷,就是想跟王爷说一声,妾身真的知错了,妾身这一条命都是王爷救的,王爷若还生气,妾身这就回去接着抄经,不敢再来扰王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截胡(第2/2页)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挂在腮边,衬着粉色的衣裳,楚楚可怜。 雍亲王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陈格格那嗓子像纯元,他舍不得扔,再加上她今日这副做派确实放低了身段,比从前那副张狂的样子顺眼多了,他伸出手,把陈氏腮边的泪擦了擦,声音缓和了几分:“行了,别哭了。” 陈格格立刻破涕为笑,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王爷不生气了?” 雍亲王没答,但陈格格已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王爷,妾身院子里新酿了梅子酒,王爷去尝尝?” 雍亲王被她晃得没脾气,点了点头,陈格格笑开了花,挽着雍亲王的胳膊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竹林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静言带着翠果找来了! 李静言等了雍亲王一下午不见人影,心里早就急得不行,又想起王爷这个时辰差不多从书房出来了,便带着翠果一路找过来,结果刚走到竹林口,就看见陈格格挽着雍亲王的胳膊,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往围房方向走。 陈格格那一身粉色,在竹林中格外扎眼,那粉色,跟雍亲王从前夸过她的那件褙子,几乎一模一样。 李静言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勾引王爷的贱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挡在雍亲王和陈格格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陈格格身上的粉色衣裳,声音又尖又高:“陈格格!你穿的什么?” 陈格格被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了,往雍亲王身边靠了靠,声音娇娇怯怯的:“李侧福晋,妾身穿什么,跟您有什么关系?” “那是本侧福晋最喜欢的粉色!还和我常穿的那件花样一模一样!你跟我说没关系?”李静言指着她,手指都在抖,“王爷从前夸过本侧福晋穿粉色好看,你竟然敢穿这个颜色来截本侧福晋的宠!” 陈格格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样子,往雍亲王身后躲了躲:“李侧福晋这话好没道理,粉色又不是您一个人的,妾身穿什么,王爷都没说什么呢……” 李静言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陈格格躲在雍亲王身后的那副娇弱样子,又看了看雍亲王那张没有反驳的脸,只觉得一股恶气从胸口冲上来,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陈格格的袖子:“你把衣裳脱了!你不配穿粉色!” 陈格格“啊”地叫了一声,往旁边一躲,躲到了雍亲王另一边,李静言扑了个空,更怒了,绕过去继续扯,陈格格被她扯住了袖子,也开始还手,推了李静言一把,李静言被推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立刻扑回去,一把抓住了陈格格的头发。 “你敢推本侧福晋!你不过就是个格格!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我,福晋都没推过我!”李静言一手扯着陈格格的头发,一手去挠她的脸,这个该死的学人精! 陈格格疼得尖叫起来,也抓住了李静言的头发,“我爱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而且王爷也夸我穿粉色好看!我就穿,怎么了……” 陈格格这话一出,李静言直接怒气上涌,两个人瞬时间扭打在一起,你扯我的头发,我抓你的脸,粉色和桃色的衣裳绞成一团,在竹林小径上滚来滚去。 陈格格一边打一边喊:“王爷救命!李侧福晋打人了!泼妇!” 李静言一边打一边骂:“贱人!穿本侧福晋的粉色!截本侧福晋的宠!本侧福晋打死你!” 雍亲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喊了两声“住手”,可两个女人谁也没听见,张德海和青杏、翠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拉又不敢拉,怕被误伤。 竹林拐角的柱子后面,灵芝正蹲在那里看热闹,就差拿把瓜子在那里嗑了。 灵芝本来是路过,准备去大厨房取明天福宜要吃的排骨,走到竹林边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耳朵一动就停下了脚步,她侧身闪到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一看。 好家伙! 李静言和陈氏在地上滚成一团,一个扯头发一个挠脸,衣裳都揉皱了,簪子也掉了,雍亲王站在旁边脸色黑得像锅底,张德海和两个丫鬟急得直跺脚。 灵芝躲在柱子后面,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晶晶的。 太热闹了!真是太热闹了!比唱大戏的还要精彩。 灵芝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好几次在精彩的地方她都差点鼓掌叫好,好在最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偷看才没露馅,直到张德海终于叫来了两个粗使嬷嬷,才把李静言和陈氏从地上分开,灵芝这热闹也看不下去了。 李静言头发散了,脸上被挠了两道红印子,陈格格更惨,衣服袖子被扯破了一只,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被李静言抓出了一道血痕。 两个人被分开之后还在互相骂,一个骂“贱人”,一个骂“泼妇”,雍亲王站在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都给爷住口!” 两个女人立刻噤了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雍亲王还在呢。 雍亲王看了李静言一眼,又看了陈格格一眼,这居然是他的后院,侧福晋和格格上演全武行,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怎么叫停都不停!好啊,好得很! 雍亲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张德海连忙跟上,临走前朝两个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把两位主子各自送回去。 灵芝蹲在柱子后面,看着雍亲王走了,又看着李静言和陈氏被各自的丫鬟扶着往两个方向拖走了,竹林小径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几根扯掉的头发和一枝被踩断的湘妃竹。 灵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往大厨房走,走了几步,她嘴角没忍住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了,但脚步却轻松的要跳起来。 不行!她回去一定要跟年世兰八卦,太精彩了,没想到李静言战斗力那么强,陈格格都要被李静言挠破相了,那动作、那气势啧啧…… 其实李静言才是武将出身吧,就这两下子她都要甘拜下风! 第37章 断案 第37章断案 那场竹林大战之后,雍亲王下了封口令。 张德海亲自跑了一趟李静言和陈格格的院子,尖着嗓子传话:“王爷说了,那日的事,谁都不许再提,谁要是把话传出去,就关禁闭到年底。” 李静言缩在榻上连连点头,陈格格也裹着被子也连连点头,两个女人虽然隔着一整座王府点头同意了闭嘴,但心里的恨意却一点没少。 除了当事人和那几个被封口的婆子们,知道这件事全貌的就只有灵芝了,而且她还没有被下封口令,因为没人知道她那天蹲在柱子后面观看了全程,哈哈哈哈……(灵芝得意的叉腰) 那天晚上灵芝回宓秀苑之后,二话不说就把竹林里那一幕绘声绘色地学给了年世兰听,她学李静言扯陈氏头发,学陈氏挠李静言的脸,学两个人滚在地上你揪我我揪你,学雍亲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喊“住手”没人理,灵芝神情从来没这么活灵活现过,把几人直接演活了。 年世兰笑得直拍炕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福宜趴在她怀里被震得一愣一愣的,仰着脸问:“额娘你怎么了,你的肚肚好像在动?” 年世兰捂着肚子说:“没事,额娘就是笑得肚子疼。” 年世兰笑了好几天,每次一想到李静言那个大傻子和陈格格那个小贱人在王爷面前打起来了,她就忍不住笑,但雍亲王毕竟下了封口令,年世兰面上还是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去正院请安的时候照常行礼问好,当做没看出李静言和陈格格身上的郁气,连惯常的嘲讽都没说,只是拿茶盏挡着嘴的时候嘴角压不住。 府里其他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费云烟在花园里碰见陈格格,发现陈格格安安静静的,也不唱曲了,也不招摇了,走路低着头,看见人就绕道。 费云烟奇怪地跟绿竹嘀咕:“陈格格这是怎么了?前几天还趾高气扬的,怎么忽然蔫了?” 绿竹也疑惑摇头:“不知道啊,听说李侧福晋那边也安静得很,好几天没去花园里堵王爷了。” 费云烟想了想,可是实在是想不通,于是便不想了,重要的还是王爷,王爷都好几天没来看她了。 李静言那边确实安静了几天,但她安静是因为在养伤,脸上那两道挠痕虽然不深,但上了药也得几日才能消,她窝在院子里养伤的时候,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她恨陈格格穿着粉色截她的宠,恨陈格格在王爷面前装娇弱,恨陈格格一个格格也敢扯她一个侧福晋的头发,李静言养了几日伤,脸上的痕虽然淡了,但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到了初一请安那日,李静言早早地到了正院,没错,她要来找茬了! 李静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陈格格进来的时候,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陈格格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那道挠痕也消了,她进门看见李静言,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李静言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满屋子的人都听见:“陈格格今日气色不错,伤好了?” 陈氏攥着帕子的手一紧,但面上撑着笑:“多谢李侧福晋关心,好了。” “那就好。”李静言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本侧福晋还以为陈格格得再养几天呢,毕竟那日……哎,算了,王爷不让提。” 陈格格的脸涨红了,她咬着嘴唇,瞪着李静言,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李侧福晋说的是,那日的事,妾身也不想提,只是李侧福晋往后走路可得当心些,别动不动就扑上来扯人,失了侧福晋的体统。” 李静言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 “妾身说,侧福晋该注意体统。”陈格格抬着下巴,目光和李静言对上,“侧福晋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跟妾身一个格格动手,传出去,丢的是侧福晋的脸面。” 李静言气得脸都白了,她站起来,指着陈格格:“你再说一遍?” 陈格格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妾身说错了吗?那日王爷也在场,侧福晋做了什么,王爷可都看见了。” 满屋子的女人都屏住了呼吸,费云烟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冯若昭端着茶盏,目光垂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年世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茶盏,拿盏盖一下一下地拨着茶沫,嘴角弯着,像是在听戏。 宜修坐在主位上,脸色沉下来:“都坐下,成何体统。” 李静言和陈格格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坐下了,但没消停一会儿,李静言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宜修说的:“福晋,妾身有一事不明白,府里的规矩,格格见了侧福晋该行什么礼?陈格格方才进来,可给妾身行礼了?” 陈格格立刻接话:“妾身自然行了礼。是侧福晋没看见,怪得了谁?” “你什么时候行的?本侧福晋怎么没瞧见?” “就在门口,侧福晋眼神不好,妾身也没办法。” 李静言又站起来了,她指着陈格格,声音发抖:“福晋!您看她!她目无尊卑,对妾身不敬!” 陈格格也站了起来,转向宜修,声音里带着委屈:“福晋,妾身没有不敬,是李侧福晋一直找妾身的茬,妾身不过是安分守己来请安,李侧福晋就句句针对妾身,妾身实在冤枉。” 她说着,往宜修那边走了两步,站在宜修身侧,仰着脸看宜修,眼睛里含着泪:“福晋,您看李侧福晋……她仗着自己是侧福晋,就这样欺负妾身,妾身人微言轻,只能求福晋做主了。” 李静言一看陈格格站到宜修身边去了,整个人都炸了。 陈格格是宜修的人,这件事院子里知道的人很少,但李静言是宜修的人可是满院子都知道的事,而且李静言比陈格格跟宜修更早,更忠心。 可如今陈格格居然敢站在宜修身边,仰着脸求宜修做主,那副模样就跟陈格格那天求王爷给她做主一模一样,陈格格这个贱人!这是和她抢完王爷,还要给她抢福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断案(第2/2页) 李静言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她指着陈格格,声音又尖又高:“陈格格!你什么意思!本侧福晋才是福晋的人!你算什么?你才跟了福晋几天?你抢了本侧福晋的王爷,现在又来抢本侧福晋的福晋?” 李静言越说越气,她就没受过这个委屈,最后竟也转向宜修,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福晋!您看她!她就是个狐狸精!她先抢了王爷,现在又跑到您面前装可怜!福晋,您不能被她骗了!” 宜修坐在主位上,左右各站着一个泪眼汪汪的女人,左边李静言,红着眼眶,满脸委屈,右边陈格格,含着泪,楚楚可怜。 两个人都仰着脸看着她,都在说“福晋您看她”,都在等宜修给自己做主。 宜修懵了一瞬,她坐在那里,看着左边又看看右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对啊!这种新欢旧爱的场面应该是王爷该面对的啊,她一个福晋,怎么忽然还要替王爷断这种争风吃醋的案子?甚至还把自己给牵扯了进来? 满屋子的女人都看着宜修,费云烟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冯若昭低着头假装喝茶,年世兰坐在旁边,拿茶盏挡着嘴,肩膀微微抖着。 年世兰正在偷笑,她茶盏挡着半张脸,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连肩膀都在抖。 太有意思了。 王爷被李静言和陈格格那场打架弄得心烦,好几天不来后院,她本来还有点怨气,可如今看着李静言和陈格格在请安的时候狗咬狗,宜修被夹在中间被迫断案,她乐得都快坐不住了。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李静言,又看了看陈格格,最后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行了,都是府里的姐妹,吵什么,李妹妹,你身为侧福晋,该有容人的雅量,陈妹妹,你也要注意分寸,不可失了礼数,今日的事,各退一步,都别再说了。” 各打五十大板。 李静言和陈格格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坐回去了,但两个人都不服气,坐回去之后还在互相使眼色,一个撇嘴一个翻白眼。 宜修揉了揉额角,她正想宣布散了吧,忽然余光扫到了年世兰,年世兰坐在那里,茶盏挡着脸,肩膀还在微微抖,那副模样分明是在笑。 宜修心里忽然一动,转头看向年世兰,开口了:“年侧福晋。” 年世兰放下茶盏,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含笑看着宜修:“福晋。” “年侧福晋,”宜修看着她,语气平和,但话里有话,“这几日王爷去你那儿最多,你可知道王爷这几日为何不来后院?” 年世兰听到这话,直接被逗乐了。 她“噗”地一声笑出来,赶紧拿帕子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也遮不住,宜修看着她,不明觉厉,皱了皱眉:“年侧福晋笑什么?” 年世兰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笑:“没什么,福晋,臣妾只是觉得福晋说得对,王爷这几天确实没来后院,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宜修那张困惑的脸,心里想的是:王爷为什么不来?问您手底下两个心腹大将呗,一个李侧福晋,一个陈格格,在王爷面前大打出手,连王爷喊停都不停,王爷能来吗?来干嘛?看她们再打一架? 但年世兰面上不露,反而给宜修挖了个坑,她放下帕子,看着宜修,语气关切:“福晋,王爷这几日不来后院,确实该问问,福晋是嫡福晋,王爷的事,福晋该多关心才是,不如福晋去前院问问王爷?毕竟这也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宜修愣了一下,年世兰今天怎么服软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推辞,可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李静言和陈格格也看着她,一个满脸慌张,一个满眼担忧,费云烟和冯若昭也在看她,连角落里伺候的丫鬟们都看着她。 宜修骑虎难下,沉默了一瞬,只好点了点头:“既如此,本福晋改日去前院问问王爷。” 年世兰立刻接话,嘴角弯着,声音甜甜的:“福晋贤德,那臣妾就等着福晋的好消息了。” 宜修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出来。她挥了挥手:“散了吧。” 请安散了之后,李静言没有走。 她等陈格格出了正院的门,立刻转身回来,快步走到宜修面前,一把抓住宜修的袖子,压着嗓门,声音又急又慌:“福晋!您不能去前院问王爷!王爷他……他是因为那日的事生气才不来的!” 宜修正要回内室歇息,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李静言:“什么意思?” 李静言急得直跺脚,把那天竹林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扯陈格格的头发,陈格格挠她的脸,两个人滚在地上,王爷喊“住手”她们没听见,最后被嬷嬷拉开,王爷脸色铁青地走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口令,李静言说得磕磕巴巴的,但宜修听懂了。 她站在正院门口,脑袋“嗡”地一下。 她方才在请安的时候,才答应了年世兰要去前院问王爷为什么不来后院,可王爷是因为李静言和陈格格打架才不来的,她要是去问,这不是哪壶不该提哪壶,纯纯火上浇油吗,王爷指定会嫌她没事找事,到时候李静言和陈格格吃不了兜着走,她这个当福晋的也得跟着吃挂落。 可她要是不去问,年世兰那边已经说了这是为人妻子的本分,还说了“等着福晋的好消息”,全院子的人都听见了,她堂堂嫡福晋,总不能说话不算话。 宜修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头风又要发作了。 第38章 中秋 第38章中秋 对于摸老虎屁股这件事,尤其是还要摸一只刚发完怒心情极其不好的公老虎屁股,宜修对此采取的措施是——“拖”。 拖到雍亲王自己心情好了来后院,拖到李静言和陈格格打架的事慢慢淡了,拖到年世兰忘了这茬。 可哪有那么简单,年世兰做梦都不会放过这个能坑到宜修的机会。 请安那日,年世兰行完礼坐下后,端起茶盏,笑盈盈地看向主位上的宜修:“福晋,前几日您说要去前院问问王爷,不知问了没有?王爷这几日不来后院,臣妾心里实在挂念,福晋可问出什么缘由了?”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面上撑着笑:“本福晋这几日忙着中秋的事,还没顾上去前院,等闲下来就去。” 年世兰“哦”了一声,笑得更深了:“福晋贤德,臣妾等着福晋的好消息。” 过了两日,请安时年世兰又问:“福晋,王爷那边有消息了吗?” 宜修攥着佛珠的手紧了紧:“……本福晋今日就去。” 又过了两日,年世兰再问:“福晋,王爷可说了什么?” 宜修深吸一口气,把佛珠搁在桌上,语气平和:“年侧福晋倒比本宫还关心王爷。” 年世兰笑着福了一礼:“臣妾自然关心王爷,福晋是嫡福晋,更该关心才是,臣妾还等着福晋替咱们后院姐妹们问个明白呢。” 满屋子的女人都看着宜修,李静言低着头不敢吭声,陈格格缩在角落里也装鹌鹑,费云烟和冯若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端着茶盏假装喝茶,宜修看着年世兰那张笑盈盈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直到中秋临近,宜修没有办法再继续拖了。 请安那日,年世兰刚坐下,还没等宜修开口,便笑吟吟地先问了:“福晋,马上中秋了,臣妾想着,王爷那天是打算怎么过?是去宫里赴宴,带谁去?还是不去宫里,在府里摆个家宴?还是各院子各自摆一桌庆祝?福晋是嫡福晋,这些事该早做定夺才是,臣妾也好早些预备府里的席面。”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安静了。 费云烟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冯若昭的目光从茶盏边沿抬起来看向宜修,李静言更是直愣愣地盯着宜修的脸,陈格格也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年世兰这是把宜修堵死了,中秋的章程没定,王爷去不去宫里、带谁去,全得问王爷,可宜修要去问王爷就得面对还在生闷气的雍亲王,宜修若是不去问,这个中秋就没法安排,年世兰就更有理由说福晋不理事。 宜修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年妹妹说得是,本福晋今日便去前院请示王爷。” 年世兰立刻福了一礼,嘴角弯着:“福晋辛苦,那臣妾就等着福晋的好消息了。” 宜修头疼的去了前院,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带着剪秋,午后就去了雍亲王的书房。 张德海通报之后,雍亲王让她进去了,宜修进门先福了一礼,然后照例关怀了几句雍亲王的饮食起居,又问了问前朝的事累不累,雍亲王起初表情淡淡的,但宜修说得恳切,句句都是关心,他的脸色便缓了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福晋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雍亲王放下茶盏问,他这个福晋除了有事从不会来,哪里像菀菀…… 宜修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方:“回王爷,中秋将至,妾身来请示王爷,那日王爷是打算进宫赴宴,还是留在府里?若是进宫,带哪几位妹妹去?若是不进宫,妾身好早些安排府里的家宴。” 雍亲王想了想,说:“进宫,带你和世兰去。” 宜修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妾身记下了,那府里其余妹妹们,妾身安排她们在各自院子里过节,赏赐也会按例发放。” 雍亲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宜修站起来,福了一礼,像是要告退,但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雍亲王,欲言又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中秋(第2/2页) 雍亲王抬头看她:“还有事?” 宜修走回来两步,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试探:“王爷,妾身还有一事,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如今后院的妹妹们也各有各的事,妾身想着……中秋妾身进宫时,正好可以跟德妃娘娘提一提,看娘娘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再给王爷添几个伺候的。” 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他抬眼看向宜修,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宜修迎着那道目光,面上不露怯,继续道:“妾身是想着,王爷日常操劳,身边多几个人伺候也是好的,妾身身为嫡福晋,这些事该替王爷想着。” 雍亲王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心里清楚宜修的意思,年世兰如今风头太盛,福宜又得宠,宜修想往院里塞人分年世兰的宠,但宜修说得冠冕堂皇,又是借着德妃的名义,他若是驳了,反倒显得他不体恤福晋的用心,再加上他确实还在生李静言和陈格格的气,后院里那两个不省心的闹得他头疼,多几个人分分她们的注意力也好。 “你看着办吧。”雍亲王说。 宜修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妾身记下了,王爷放心,妾身会挑稳妥的人。” 宜修退出了书房,带着剪秋往回走,走到半路,她脚步慢下来,嘴角慢慢翘起,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满是算计。 中秋那日,年世兰必定春风得意地跟着王爷进宫,等她从宫里回来,府里摆着宴,她坐在席上得意的时候,自己再把“德妃娘娘要给王爷添人”的消息告诉她。 到那时候,年世兰那张笑脸,怕是笑不出来了。 宜修想到这里,脚步不由轻快了几分。 剪秋在旁边跟着,低声问:“福晋,王爷应了?” 宜修“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应了,你去给德妃娘娘递个信儿,就说中秋那日我去请安,顺便提一提添人的事,让娘娘那边先预备几个人选。” 剪秋应了,又问:“那李侧福晋和陈格格那边……” 宜修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不管她们,让她们接着斗去,斗得越凶越好,本福晋正好腾出手来办正事。” 等宜修走回正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正院门口的灯笼亮起来,映着宜修那张温和端庄的脸,她迈进门槛时,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像一只躲在暗处准备狩猎的毒蛇。 宓秀苑那边,灵芝正蹲在厨房里给福宜煮梨汤。 秋燥,福宜最近有点咳嗽,灵芝便煮了冰糖雪梨,搁在灶上小火慢炖,她端着梨汤往正屋走的时候,听见颂芝在跟年世兰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福晋今儿去前院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得很,不知道跟王爷说了什么。” 年世兰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闻言抬了抬眼:“她脸色好?八成是那老妇又算计什么了,还算计成功了。” 灵芝端着梨汤进来,把碗搁在炕桌上,低声说:“奴婢今晚去正院听听。” 年世兰端起梨汤喝了一口,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去了,指定是些能给本福晋添堵的事,现在拦着也晚了,而且到了中秋那日那老妇一定会显摆出来,本福晋等着就是了。” 灵芝应了,退到一旁,福宜从小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过来,仰着脸看年世兰手里的梨汤碗,眼巴巴地说:“额娘,福宜也要喝。” 年世兰把碗搁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舀了一勺梨汤吹凉了送到他嘴边。福宜张嘴喝了,咂了咂嘴,仰着脸笑:“甜!” 年世兰捏了捏他的鼻子,嘴角弯了弯,但她放下勺子的时候,目光看向窗外,微微沉了沉。 宜修那个老妇,成天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她得想个办法给她找点事情做。 第39章 新首饰 第39章新首饰 请安那日,宜修端坐在主位上,等众人到齐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中秋将至,王爷那日进宫赴宴,由本福晋与年侧福晋一起。” 话音落下,满屋子安静了一瞬。 费云烟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笑着朝年世兰福了一礼:“恭喜侧福晋。” 冯若昭也跟着道了贺,其余几个格格也纷纷附和,只有李静言坐在位置上,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陈格格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她原以为自己重新得了宠,中秋宴怎么也该轮到她陪王爷进宫,可如今王爷带的是宜修和年世兰,连李静言这个侧福晋都没份,更别提她了。 李静言到底没忍住,酸溜溜地开了口:“年侧福晋真是好福气,宫里中秋宴,臣妾进府这些年,也就去过一两回。” 年世兰端着茶盏,拿盏盖慢悠悠地拨着茶沫,闻言抬了抬眼,嘴角弯着,声音不高不低:“李姐姐说的是,妹妹确实好福气,不过话说回来,妹妹到底也做不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事,王爷带谁进宫,自然有王爷的道理。” 这话一出,李静言的脸色“唰”地白了。 满屋子的人都听懂了,费云烟直接拿着帕子捂着脸偷笑,年侧福晋这是在暗讽李静言在竹林里跟陈格格打架的事呢。 雍王爷不带李静言进宫,明面上到还真不是因为她犯了错,毕竟她好歹也是他长子的生母,他也不可能这么不给她体面,那还为什么不带李静言进宫呢?当然是嫌她没脑子,怕她进宫再出什么岔子,拖累整个王府的脸面。 可李静言压根不知道雍亲王不带她去的原因,所以年世兰这话李静言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一反驳就等于承认自己犯了错,不反驳又等于默认自己没资格进宫。 李静言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接话,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的陈格格,都怪这个狐狸精!要不是她穿粉色截宠,自己怎么会跟她打起来?怎么会让王爷生气?怎么会连中秋宴都进不了宫? 陈格格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低了些,李静言这个死女人,不就是比她早入府两年,靠生了个阿哥才提的侧福晋吗,嚣张个什么劲,等我也生了阿哥的,我要你好看! 年世兰放下茶盏,站起来朝宜修福了一礼:“福晋,臣妾先告退了,中秋将近,臣妾还得回去预备衣裳首饰,可不能给王爷丢了脸面。” 宜修点了点头,面上含笑:“年妹妹去吧。” 年世兰走了,她走出正院大门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很,脊背挺得直直的,嘴角弯着,整个人像一只打赢了架的猫。 哼,果然她才是王爷的真爱,要不是那老妇占着福晋的位置,王爷怎么会带她一起去。 回到宓秀苑,年世兰第一件事就是把妆奁全部打开。 她坐在妆台前,把里面的首饰一样一样摆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金簪、玉钗、珠花、点翠、钿子、步摇、耳坠、手镯、戒指,摆了整整一桌,明晃晃的,照得满屋子都亮了几分。 颂芝站在旁边给她打扇子,看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福晋,您这是要把整个妆奁都搬进宫里去?” 年世兰对着铜镜比了一支金步摇,又换了一支点翠簪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宫里中秋宴,各府的福晋侧福晋都会去,本福晋总不能戴旧首饰,你去把前儿新打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拿出来。” 颂芝应了,去内室翻箱子灵芝端着新做的桂花糕进来,看见满桌子的首饰,脚步顿了一下。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灵芝,你过来帮本福晋看看,哪套好看?” 灵芝把桂花糕搁在桌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满桌的首饰,沉默了一息,开口了:“福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世兰挑眉看她:“说。” 灵芝指着桌上那支点翠簪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副赤金镶红宝石的钿子,声音平平的:“这支点翠用的是翠鸟羽毛,宫里妃嫔都未必戴得起,这副红宝石头面,红宝石成色太好,怕是连宫里的娘娘都要侧目,福晋若是戴这些进宫,旁人会怎么说?” 年世兰手里的动作停了。 灵芝继续说:“王爷为人清正,最不喜奢靡,福晋若是戴得太过了,旁人知道的会说年家仗着军功奢靡无度,不知道则会以为王爷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到时候弹劾年大人和王爷的折子递上去,吃亏的还是福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新首饰(第2/2页)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手里那支点翠簪子放回了桌上。 她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灵芝,你这张嘴,真会扫兴。” 灵芝低头:“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年世兰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把桌上的首饰一推,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她走了好几圈,越想越气,最后猛地停住脚步,咬着牙说:“本福晋要不是被宜修那个老妇占着正福晋的位置,哪来这么多顾虑?正福晋戴什么都是应该的,侧福晋戴什么都要看人脸色!这个位置,本该是本福晋的!” 颂芝和灵芝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年世兰又走了两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颂芝,声音冷下来:“颂芝,之前让你收着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颂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福晋说的是……福晋管家那几年,账目上的那些?” 年世兰点头,嘴角慢慢勾起来:“本福晋忍她够久了,你去找出来,整理好了,还有,让周宁海去查查,福晋克扣各院份例的事,挑最严重的几件,往大了推一推,让那些被克扣的人闹起来。” 颂芝应了,又问:“那……找谁到王爷面前揭发?” 年世兰还没开口,灵芝忽然说话了:“福晋,奴婢有个人选。” 年世兰看向她。 灵芝说:“陈格格。” 颂芝皱眉:“陈格格是宜修的人,哪里会听咱们的?” 灵芝摇头:“陈格格是宜修的人不假,但陈格格恨咱们福晋入骨,她如今正想找机会在王爷面前露面,又刚被李侧福晋在请安时瞪了,心里一定憋着火,奴婢之前偷听的时候,知道围房里有个侍妾跟陈格格交好,而宜修克扣的人里,就有围房的侍妾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咱们可以借力打力,先让那个侍妾被克扣得更厉害些,再在侍妾中间散播些话,说府里的女主子容不下她们这些没名分的,那个侍妾觉得要活不了自然会去找陈格格哭诉,陈格格一听,准以为是咱们福晋搞的鬼,再加上她正想找由头到王爷面前告状,她一定会跟王爷说,咱们福晋贪污克扣后院份例。” 颂芝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然后咱们再把证据拿出来,说本来想让王爷平静过个中秋,私下告诉他的,结果陈格格先捅了出来,还污蔑侧福晋……” 年世兰接过了话头,嘴角弯起来:“到时候王爷一看,陈格格告的是贪墨,本福晋手里拿的却是宜修贪墨的证据,一对比就清楚了,陈格格是诬告本福晋,而宜修却是真的贪墨后院,到时候一箭双雕,两个人一起倒。” 她看着灵芝,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灵芝,你这脑子,比颂芝强多了。” 颂芝在旁边“哎”了一声:“福晋,奴婢也不差!” 年世兰笑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好,周宁海那边,灵芝你去传话,让他就按这个办,越快越好,最好中秋前就把围房那边的事闹起来,中秋宴后直接爆发。” 灵芝应了,转身往外走,年世兰又叫住她:“等等。” 年世兰从桌上挑了两对金耳钉,一对递给颂芝,一对递给灵芝,“拿着,中秋前你们也辛苦了,添个喜气。” 颂芝笑嘻嘻地接过来,立刻戴上了,灵芝接过耳钉,低头看了一眼,揣进了袖中。 她走出正屋,去找周宁海,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周宁海正蹲在廊下擦拂尘,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灵芝问。 周宁海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纸包,塞进她手里:“厨房新到的桂花糖,我记得你爱吃甜的。” 灵芝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宁海别开脸,假装去看廊下的灯笼,耳朵尖微微泛红。 灵芝把纸包揣进袖中,跟那对金耳钉搁在一起。 “走吧,”她说,“福晋有事让你办。” 周宁海转过身来,跟着她往外走,两个人并肩穿过花园,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一丛一丛的菊花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灵芝把要做的事说了一遍,周宁海听完点了点头,连忙保证:“放心,三天之内,我就让围房那边闹起来。” 周宁海办事灵芝放心,手不自觉的摸了摸那袋子桂花糖,心情好极了。 看来中秋节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40章 敬酒 第40章敬酒 中秋那日,年世兰卯时便起了。 灵芝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年世兰已经坐在妆台前了,颂芝正给她梳头,手边搁着昨夜挑好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和一件月白色的吉服,年世兰对着铜镜描眉,描得很慢,一笔一笔,眉梢微微上挑,衬得那双眼睛又明又亮,灵芝把早膳搁在桌上,年世兰头也没回,说了句“放着吧”,继续描眉。 灵芝站在旁边看了看,年世兰今日没用那些逾矩的点翠和红宝,选的是赤金镶南珠的簪子,精致是精致,但绝不张扬,吉服也是月白色的,绣着暗纹团花,料子好、做工细,但搁在宫里那些满身珠翠的福晋侧福晋中间,算得上素净了。 可就是这么一身素净的打扮,年世兰穿戴整齐站起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月白色的衣裳衬得她肤色如玉,赤金首饰在她发间耳畔微微晃着光,眉目明艳,顾盼生辉,她往那儿一站,屋子里的光线都像是被她拢过去了。 灵芝心里啧啧了两声,不愧是风华绝代的华妃娘娘,真是漂亮,这不得随机迷死个雍亲王啊!还是在古代当老登好,居然可以左拥右抱,还是拥抱这么漂亮的大美女! 进宫的路上,年世兰和宜修同乘一车,宜修坐在对面,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吉服,头上戴了一整套点翠头面,论华贵、论排场,都比年世兰高出不知多少,但宜修看着年世兰那张脸,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到了宫里,各府的福晋侧福晋已经来了不少,年世兰跟在雍亲王和宜修身后入了席,一路走过去,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个别府的福晋跟宜修打招呼,视线却忍不住往年世兰那边瞟,看完了还要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一两句什么。 雍亲王也注意到了。 他在席上落座之后,偏头看了年世兰一眼,年世兰正低头理着袖口,侧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明艳得有些晃眼,雍亲王看了一瞬,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年世兰搁在膝上的手背。 年世兰抬头看他。 雍亲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前几日爷得了两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回头让人做成首饰给你戴。” 年世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嘴角弯起来,压低声音答:“谢王爷。” 宜修坐在雍亲王另一侧,手里的帕子绞了一下,她偏头看着那两个人低声说话的模样,面上不显,但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攥紧了。 宜修在心里冷笑:笑吧,笑吧!等回府之后,德妃娘娘赏的人到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宴席开了之后,年世兰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九子夺嫡。 她以前听哥哥说过宫宴上那些阿哥们明枪暗箭的事,但真正坐在席面上,感觉却又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笑,每个酒杯都在举,每句话都说得漂亮,可仔细一看,那些笑都浮在面上,眼底都是凉意,只叫人觉得胆战心惊。 和这种满是算计的聪明人在同一个场合,让年世兰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姿,深怕自己有一丝的不符合规矩,连累到雍亲王的名声受损。 九阿哥胤禟坐在斜对面,端着酒杯,朝雍亲王遥遥一举:“四哥,中秋团圆,弟弟敬你一杯。” 雍亲王端起茶盏,朝他点了点头:“九弟客气。” 九阿哥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着开口:“四哥近来气色不错,听说四哥在府里深居简出,日子过得倒是清闲,不像弟弟们,整日为朝廷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连年世兰都听出来了,九阿哥在讽雍亲王清闲,暗指他在朝中不管事。 雍亲王面色不变,淡淡道:“九弟辛苦,但爷在府里批折子,跟九弟在外头办差,都是替皇阿玛分忧,分工不同罢了。” 九阿哥的笑僵了一瞬。 十阿哥胤在旁边立刻接上了话,他的声音比九阿哥大,笑起来也爽朗,但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四哥说的是,四哥最是清正,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四哥铁面无私?前阵子追查户部亏空,追得那些欠银的官员哭爹喊娘,四哥这‘追账王爷’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十阿哥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宜修和年世兰,又补了一句:“只是四哥光顾着替朝廷追账,自家人倒是节俭得很,看看四嫂戴的首饰,啧啧,未免也太素了些,四哥若是手头紧,跟弟弟说一声,弟弟借你点银子,正常官利,不多收。” 这话一出,席面上安静了一瞬。 年世兰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她没看十阿哥,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弯着,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嘲讽,只是桌子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 宜修坐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十阿哥那话,直接连她一起捎带了,这不就是嫌她戴得寒酸,嫌雍亲王苛待妻妾。 雍亲王放下茶盏,看向十阿哥,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席面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十弟有心了,四哥还不缺银子,更没缺到要像弟弟借银子花,只是朝廷上下都在节衣缩食,爷身为皇子,理当以身作则,妻妾首饰,够用就好,不必铺张,十弟若是银子多,不如想想怎么替皇阿玛分忧,别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敬酒(第2/2页) 十阿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九阿哥见势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举杯朝雍亲王笑道:“四哥说的是,四哥教训得是,十弟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来来来,弟弟敬四哥一杯,祝四哥中秋安康。” 雍亲王端起茶盏,跟他碰了一下,没再多说。 十阿哥讪讪地坐回去,低头喝酒,不再开口了,九阿哥也端着酒杯去了别桌,没再过来。 这一局,雍亲王赢得个彻底。 年世兰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眼神满是崇拜的看着雍亲王,虽然嘴没说话,但心里却暗暗给雍亲王叫了一声好,不愧是王爷,一句“节衣缩食、以身作则”,就把十阿哥的嘲讽变成了他自己的不懂事。 回府的路上,雍亲王没再跟宜修同车,他让年世兰上了他的马车,宜修单独坐了一辆。 马车上,雍亲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向年世兰,年世兰正低头理着袖口,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雍亲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今日你给爷长脸了。” 年世兰眨了眨眼:“臣妾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才叫长脸。”雍亲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种场合,多说多错,你安安静静坐着,穿着一身符合规矩的体面的衣服,就是最好的回应,爷那里还有一方好墨,回头给福宜用。” 年世兰立刻笑开了花,声音又甜又亮:“那臣妾替就咱们福宜,谢谢他阿玛的赏了!” 雍亲王看着她那张明艳的笑脸,也笑了,马车辚辚驶过宫道,车窗外月色正好,车里头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目光交缠着,谁也不舍得移开。 到了府门口,宜修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情深似海的一幕,雍亲王扶着年世兰的手下马车,年世兰仰着脸朝他笑,雍亲王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 宜修站在自己马车旁边,攥紧了帕子,差点没恶语相向,她才是雍亲王府的女人,年世兰不过一个侧室有什么好嚣张的! 但宜修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脸上挂着端庄温和的笑,走到雍亲王和年世兰面前,朝雍亲王福了一礼,笑着开口:“恭喜王爷双喜临门,今日在宫里,王爷在兄弟们面前大展风采,这是第一喜,第二喜么……妾身今日跟德妃娘娘请安时提了王爷身边伺候的人手不足,德妃娘娘很是关切,已经挑了几个稳妥的人,过几日就送到府里来。” 这话一出,年世兰脸上的笑顿了一瞬,她看着宜修那张含笑的脸,心里被狠狠恶心了一下。 德妃能赏什么人,左不过宜修是挑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分她的宠,给宜修当棋子的,但她只顿了一瞬,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后手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围房那边的侍妾快闹起来了吧,陈格格马上就要替她冲锋陷阵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恢复了,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她朝宜修福了一礼,声音又甜又诚恳:“还是宜修姐姐大度,做福晋的就是不一样,体恤王爷,还管着王府这一摊子事,臣妾平日里只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府里的事务全赖姐姐操持,姐姐管得井井有条,臣妾心里佩服得很。” 宜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年世兰这话听着像是夸她,可“管着王府这一摊子事”几个字,怎么听怎么扎耳朵,谁不知道她管家之权被年世兰分了一大半,但她不能发作,只能笑着点头:“年妹妹过誉了。” 雍亲王看着妻妾和睦,心情更好了,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宜修的肩:“世兰说的是,你管着府里的事,辛苦了,爷那里还有两对金簪,回头赏你。” 宜修低头福了一礼:“谢王爷。”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声从府门里传出来,又尖又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王爷!妾身有要事禀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格格从府门里冲出来,头发微乱,脸色涨红,手里攥着一卷什么东西。 陈格格跑到雍亲王面前,扑通跪了下来,仰着脸,声音又急又响:“王爷!妾身有要事禀告!是关于年侧福晋的!妾身方才从围房那边过来,几个侍妾哭着跟妾身说,年侧福晋克扣她们的份例,把她们的炭火和衣裳料子都扣了!妾身手里有账目为证!请王爷为她们做主!” 年世兰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格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宜修,宜修的脸色,比方才那会儿还白了几分。 哈!好戏这不就开场了吗。 第41章 反转 第41章反转 陈格格的喊声在府门口回荡,一副不见到王爷不罢休的姿态,终于雍亲王让她进了门。 “王爷!妾身要告发年侧福晋贪污财务,苛刻侍妾!”陈格格跪在地上义正言辞的告发年世兰。 灵芝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氏,心里却啧了一声,陈格格啊陈格格,你告状之前,好歹把账册翻明白啊。 年世兰站在雍亲王身侧,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格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着,她等陈格格把话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陈格格,你说本福晋克扣侍妾份例,可有证据?” 陈格格抬起头,把手里的账册举起来:“这是围房侍妾们记的账!她们该得的炭火、衣裳料子,从今年开春起就少了三成!妾身问过了,是侧福晋管家时克扣的!” 年世兰“哦”了一声,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陈格格倒是热心,围房侍妾的事,陈格格比本福晋还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个格格管家呢?” 陈格格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妾身只是替姐妹们鸣不平!侧福晋若是不认,妾身可以叫人来对质!”她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赵侍妾!你过来!” 围房那个叫赵氏的侍妾缩在府门后头,被陈格格一喊,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跪在陈格格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年世兰。 赵氏的声音又小又抖:“妾身……妾身确实从今年开春起,每月的炭火就少了一半,冬衣也只发了一件旧的……” 年世兰看着她,语气平静:“赵侍妾,你说炭火少了,冬衣旧了,本福晋问你,府里的份例是按什么定的?是谁发的?谁经手的?” 赵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灵芝就站在后面,看着赵氏那张茫然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这赵侍妾也是个糊涂人,被人克扣了份例,不去找管事嬷嬷问,不去找侧福晋告,跟着陈格格瞎闹,闹到王爷面前,连份例是谁经手的都说不清楚,这不是搞笑呢吗! 年世兰转头看了一眼颂芝,颂芝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沓纸,举到雍亲王面前:“王爷,这是奴婢方才从账房取来的今年份例发放记录,各院份例都是按旧例定的,围房侍妾的炭火、冬衣,跟从前一样,一份不少,但……” 颂芝故意顿了顿,还偷瞄了一眼宜修,然后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批注,“这一页上写着‘依福晋令,围房侍妾份例减三成,余者拨入正院’,经手人是福晋身边的赵姑姑。” 颂芝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氏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看颂芝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陈格格,再看看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宜修,整个人都懵了。 陈格格也懵了,她一把夺过颂芝手里的账册,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白,那账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从开春起,围房侍妾的份例就减了三成,减下来的那部分,拨入了正院。 陈格格攥着账册的手在发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年世兰看着她,声音淡淡的:“陈格格,你说本福晋克扣侍妾份例,可这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身后的福晋下的令,本福晋虽管着家,可正院的份例从来不经本福晋的手,陈格格若要告状,该告谁,心里可有数了?” 陈格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宜修,宜修站在雍亲王另一侧,脸色白得像纸,攥着帕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格格脑子里“嗡”地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她被人当刀使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年世兰的小辫子就让她抓到了,年世兰早就知道这事,还故意让她来告状,故意让她冲锋陷阵,本来自信满满的以为告的是年世兰,结果告的却是她的靠山宜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反转(第2/2页) 宜修开口了,声音勉强维持着平稳:“王爷,这事……这事是妾身让赵姑姑办的,但妾身的意思是,围房侍妾的份例原就比旁人多,妾身只是稍作调整,把多的部分匀给了正院……” “福晋。”雍亲王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腊月的风。 雍亲王看着宜修,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围房侍妾的份例,是府里旧例,你身为嫡福晋,擅自增减,可跟爷说过?可跟侧福晋商议过?” 宜修张了张嘴:“妾身……妾身想着这是内宅小事……” “内宅小事?”雍亲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冷,“你克扣侍妾份例,减了三成拨入正院,这是‘内宅小事’?你把爷的后院当什么了?” 宜修的脸彻底白了,她跪了下去,声音发颤:“王爷恕罪,妾身知错了……” 雍亲王没看她,转头看向陈格格和赵氏,语气淡淡的:“陈氏,你一个格格,不知内情就敢来告侧福晋的状,胆子不小,赵氏,你份例少了,不去找管事嬷嬷问明白,跟着人瞎闹,也不是个省事的,都下去关一个月禁闭,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再提一个字。” 陈格格和赵氏连滚带爬地退下了,灵芝站在后面看着陈格格她们仓皇退下的背影,心想何必呢,没那智商就别来告状了,账本都没看明白就瞎起哄,老老实实的争宠不香吗,这回可倒好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府门口只剩下雍亲王、年世兰、宜修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雍亲王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宜修,爷对你,太失望了。” 宜修跪在地上,浑身一僵。 雍亲王继续说:“你从前管着家,爷信任你,可你做了什么?克扣侍妾份例,纵容李静言和陈格格在爷面前大打出手,如今又闹出贪墨的事,你这个福晋,当得让爷寒心。” 宜修低着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雍亲王看向年世兰,声音缓和了几分:“世兰,从明日起,府里的事你全权管着,福晋那边,好好歇着。” 年世兰福了一礼,声音稳稳的:“臣妾领命。” 雍亲王转身往宓秀苑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年世兰一眼:“爷今晚歇在你那儿。” 年世兰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并肩往内院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府门口的青石地上。 灵芝和颂芝跟在后面,灵芝路过宜修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宜修,宜修正抬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年世兰的背影,灵芝跟她对视了一瞬,面然后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淦!宜修这眼神太吓人了。 宜修跪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跪了好一会儿,剪秋才从旁边跑出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宜修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剪秋连忙扶住她,声音急得发颤:“福晋!福晋您没事吧?” 宜修靠在剪秋身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缓了好久,才睁开眼,目光里全是恨意,她攥着剪秋的手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年世兰……陈氏……好,好得很……” 剪秋扶着宜修往正院走,宜修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宓秀苑的方向,月光底下,宓秀苑的灯笼亮着暖黄色的光,隐隐约约能听见福宜的笑声从院子里飘出来。 宜修转过头,攥紧了剪秋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剪秋的皮肉里。 她什么都没再说,但剪秋看得见她脸上的狠厉。 第42章 新人 第42章新人 德妃给雍亲王赏的人,在陈格格向雍亲王告状,宜修被夺管家之权的第三天到了。 一辆青帷马车从宫门驶出,停在王府角门外,先下来的是个穿鹅黄衣裳的姑娘,圆脸杏眼,皮肤白净,走路步子又快又稳,下了车就仰头打量王府的匾额,嘴巴里啧啧了两声:“好气派。”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小声提醒她别乱说话,鹅黄衣裳的姑娘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怕什么,往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第二个下来的姑娘,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裳,身量纤细,眉眼温婉,走路轻轻的,步子极稳,她下了车没急着打量,先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簪子,然后微微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马车旁边等着。 吕盈风和曹琴默。 灵芝站在宓秀苑的廊下,远远看见角门那边的人影,她的耳朵穿过一整个长廊,听见吕盈风跟丫鬟说“这王府的院子比宫里的小多了”,又听见曹琴默低声嘱咐自己的丫鬟“待会儿请安,少说话,多看”。 灵芝收回耳朵,面色平静的走进正屋,对年世兰说:“人到了,一个快嘴,一个闷葫芦,快嘴那个长的比闷葫芦要好看,但都还比不上费格格的容貌。” 年世兰正抱着福宜喂蛋羹,闻言“嗯”了一声,继续舀了一勺蛋羹送进福宜嘴里。 福宜嚼了嚼咽了,仰着脸问:“额娘,谁来了?” “两个新来的格格。” “好看吗?” 年世兰捏了捏福宜的鼻子,不满的用鼻子轻哼一声,“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给额娘看的。” 而且再好看和再难看,也不过全都是和她争宠的贱人罢了! 请安设在宜修的正院,吕盈风和曹琴默早早就被请到了正院。 灵芝抱着福宜跟在年世兰身后进了正院时,新来的两个人已经跪在堂前了,吕盈风和曹琴默并排跪着,一个仰着脸,一个垂着眼,宜修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温和端庄,可所作所为却一点都不温和善良,吕盈风和曹琴默已经在下面跪了好一会儿了。 但灵芝的关注却不在地上跪着的两人,而是在宜修今日头上的簪子上。 还是那对熟悉的点翠簪子,灵芝记得,上次德妃赏费云烟她们入府和宜修几次进宫参宴时戴的都是这一对,看来宜修是拿钱补之前贪的窟窿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新人第一次见面连一个新首饰都没有,曹琴默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对簪子上,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垂下去了。 灵芝在心里啧了一声,曹琴默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见了宜修的窘迫,嫡福晋连对像样的新簪子都换不出来,管家权又在侧福晋手里攥着,孩子也没有一个,这种靠山,投了也是白投。 宜修开口了,声音温温和和的:“两位妹妹初来府中,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本福晋身为王府主母,照顾你们本就是责任,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福晋。” 吕盈风立刻接话,声音又脆又快:“多谢福晋!妾身吕氏,蜀地人,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往后要是说错了话,姐妹们别怪罪。”她说着朝宜修笑了笑,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圈堂内,在年世兰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曹琴默跟着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妾身曹氏,往后请福晋多关照。”她说完就低了头,安安静静地跪着,不多话。 宜修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拉拢的话,年世兰在旁边开了口,她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向吕盈风:“吕妹妹是蜀地人?本福晋听说蜀地女子爽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比那些闷葫芦似的强多了。”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宜修。 宜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李静言坐在旁边,急于在宜修面前表现,连忙接话:“年妹妹说的是,不过蜀地女子虽然爽利,到底不如京城的规矩严,吕妹妹往后可得好好学学府里的规矩。”她这话本意是替宜修敲打新人,可话一出口,吕盈风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吕盈风偏头看了李静言一眼,依旧笑着,语气却比方才硬了一分:“李侧福晋说的是,妾身初来乍到,规矩确实得好好学,不过妾身听说侧福晋也是宫里小选出身?那妾身往后可要跟侧福晋多讨教讨教,看看侧福晋是怎么学规矩的。” 李静言被这话堵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是宫里小选出身不假,但吕盈风和曹琴默也是小选进的宫,怎么可能会没规矩,这不是说宫里教的不好,德妃娘娘赏的人没规矩吗? 但偏偏她方才说了蜀地女子不如京城规矩严,这不就让吕盈风抓到了马脚,吕盈风这话明着是讨教,暗着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李静言转头看向宜修,福晋,求捞捞! 宜修却没看她,只是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面色不变。 李静言这个蠢货,犯蠢犯的太多回了,连王爷都习以为常的纵容她的愚蠢了,被刺两句话算什么?又死不了人! 曹琴默跪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但灵芝看见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宜修放下茶盏,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提起的:“对了,如今府里人多了,院子有些不够,本福晋想了想,冯妹妹的院子离正院近,不如挪一挪,年妹妹的宓秀苑空着不少屋子,冯妹妹搬到那边去住,也宽敞些,曹妹妹和吕妹妹住一个院子,互相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堂内安静了一瞬。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灵芝看见她的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年世兰抬起头,看向宜修,嘴角的笑还在,但眼底冷了几分:“福晋,福宜还小,宓秀苑里住着福宜的奶娘、嬷嬷、伺候的丫鬟,已经够挤了,冯妹妹再搬过来,怕是住不开。” 宜修面上的笑纹丝不动:“年妹妹的宓秀苑是府里最大的院子,怎么会住不开?福宜再过几年就要上书房读书了,到时候院子空出来也是空着,冯妹妹性子稳当,搬过去还能帮衬着照看福宜。”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笃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新人(第2/2页) 宜修看着年世兰,目光平和,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年世兰读得懂的挑衅,我是才正经的福晋,后院的女主人,我当然有权安排后院的住处。 年世兰放下茶盏,也看着宜修,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谁都没有移开,堂内的气氛一点点绷紧了。 费云烟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冯若昭低着头攥着帕子,李静言左看看右看看,不敢插嘴,底下跪着的吕盈风和曹琴默更是大气不敢喘,两个人还保持着请安的姿势半跪着,腿都麻了也不敢动。 曹琴默微微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对峙的两个女人,又垂下了,她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年侧福晋敢跟福晋当面顶回去,福晋拿主母之威压人,谁也不让谁,往后她跟吕盈风在这府里的日子,怕是要小心着过。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见年世兰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她上前一步,借着给年世兰添茶的功夫,轻轻拽了一下年世兰的袖口,手指只扯了一下,极轻极快,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年世兰感觉到了。 年世兰的脊背微微顿了一瞬。 她到底只是侧福晋,当着满院子的人,当着新来的格格,要是跟福晋硬碰硬地吵起来,传出去就是“侧福晋不敬福晋”,王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年世兰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着有些冷。 “福晋要这么说,那就问过王爷再说吧。”年世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王爷若是同意,臣妾没意见。”她偏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语气轻飘飘的,“这个时辰福宜该用膳了,臣妾先告退了。” 年世兰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看都没看脚底下跪着的吕盈风和曹琴默一眼。 她就知道,这些贱人一来准没好事! 宜修坐在主位上,看着年世兰的背影走出正院大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灵芝抱着福宜跟在年世兰身后往外走,路过吕盈风和曹琴默身边时,她低头看了一眼,吕盈风正抬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怀里的福宜,嘴角弯了弯,小声说了句“小阿哥长得真好看”,曹琴默依旧垂着眼,安安静静地跪着,但灵芝看见她的手指在地上极轻极快地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盘算什么。 灵芝抱着福宜走出了正院。 回到宓秀苑之后,年世兰坐在榻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灵芝把福宜交给颂芝带下去喂水,自己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半晌,年世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宜修那老妇这是要把冯若昭塞到本福晋眼皮底下,好恶心本福晋吗?谁不知道冯若昭现在是宜修的人,搬进宓秀苑就是那老妇在本福晋的院子里插了一根钉子,实在可恨!” 灵芝没接话,悄悄看了一眼年世兰的表情,满是一股怒意没发出来的闷意。 年世兰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她越走越气,最后猛地停住脚步,抓起桌上那盏蝴蝶围兰的杯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杯子碎成几片,瓷片溅了一地。 颂芝闻声从内室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瓷和年世兰铁青的脸,吓了一跳:“福晋!您这是……” “贱人!都是一群贱人!跟本福晋争宠不说,还敢妄想分本福晋的院子,奇耻大辱!”年世兰攥着碎瓷旁边一块帕子,指节发白。 颂芝连忙心疼的拉起年世兰的手检查,生怕那个杯子伤到年世兰分毫,“福晋,你就是再气也得注意身体啊,那些个格格那里比得过福晋的身体重要,而且王爷还没发话让冯格格搬进咱们院子呢,说不定王爷就不同意了呢。” 灵芝蹲下去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搁在帕子里包好,她站起来,看着年世兰,声音满是镇定的说:“福晋,颂芝说得对,事情还没成定局,就算宜修最后真的想法子让王爷同意了,但冯若昭搬进来之后,未必就一定是宜修的人。” 年世兰转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灵芝继续说道:“冯若昭性子稳,但胆子小,她之前跟耿氏好,后来耿氏走了,她没了伴,宜修拉拢她,她不敢不应,可若是搬进宓秀苑之后,福晋对她好一些,她未必会死心塌地跟着宜修,而且冯若昭若是真的冥王不灵的话,那奴婢就好好教教她规矩。”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坐回了榻上,她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了些:“你说得对,不过是个小格格,一个冯若昭,就算搬进来也还翻不出本福晋的手掌心。”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宓秀苑的院子里,福宜正被周宁海牵着学走路,小黑狗跟在他脚边跑,福宜咯咯笑着,小胖手朝空中抓了一把。 年世兰看着福宜,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散了,没事的,她还有福宜呢,王爷必定不会让冯若昭来她的宓秀宛的,没事的…… 灵芝站在旁边,把包着碎瓷的帕子收好,她知道年世兰不会就这么算了,宜修今天这一手,年世兰迟早会还回去,但还不是现在。 灵芝走出正屋,蹲在廊下把碎瓷片埋进花坛里,周宁海从外头进来,看见她蹲在那儿,走过来问:“主子生完气了?” 灵芝点头,年世兰发泄完就好了,要是真憋着一股气,那才是要出大事了。 周宁海蹲在她旁边,也没多问,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搁在她手边:“厨房新做的核桃糖,你尝尝。” 灵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包,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最后一片碎瓷埋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起布包揣进了袖中。 两个人蹲在廊下,一个陪着福宜玩,一个吃着糖,院子里福宜的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看起来宓秀宛美好的犹如人间仙境。 但宜修真的会这么轻松的就放过年世兰吗?她现在可是恨年世兰入骨,甚至有一瞬间恨年世兰都要超过纯元了。 第43章 石榴簪 第43章石榴簪 冯若昭接到宜修传唤的时候,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文竹。 她放下剪子,理了理衣襟,跟着剪秋往正院走,一路上她的步子很慢,慢到剪秋回头看了她两眼,冯若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进了正院,宜修正坐在榻上喝茶,她今日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嘴角含着笑,见了冯若昭便招手让她坐下:“冯妹妹来了,坐。” 冯若昭谢了座,小心翼翼地坐在绣墩上。宜修看着她,语气温和:“冯妹妹,本福晋前几日跟王爷提了,想让你搬到宓秀苑去住,你意下如何?” 冯若昭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沉默了一息,开口时声音很轻:“福晋,妾身……妾身在自己院子里住惯了,怕搬过去给年侧福晋添麻烦。” 宜修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面上的笑纹丝不动:“添什么麻烦?宓秀苑院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你性子稳当,过去住着还能帮衬着照看照看四阿哥,再说了,耿妹妹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住着也冷清。” 冯若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宜修已经放下了茶盏,目光看着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事本福晋已经跟王爷提过了,王爷也允了,冯妹妹回去收拾收拾,这两日就搬吧。” 冯若昭的话堵在了喉咙口,她看着宜修那张含笑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低头福了一礼,声音低低的:“……是。” 出了正院,冯若昭的脚步比来时更慢,她穿过花园的时候,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可她闻着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盆修剪了一半的文竹,发了好久的呆。 剪秋站在宜修身边,看着冯若昭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忍不住低声问:“福晋,王爷那边……真的会同意让冯格格搬到宓秀苑去?年侧福晋那个性子,哪里肯跟别人同住一个院子?” 宜修端起茶盏,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头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来,里面搁着一根石榴簪子,赤金簪身,顶端嵌着一颗石榴石,颜色红得深沉,但石面黯淡,像是许久没有被擦拭过了。 宜修把簪子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颗石榴石,声音轻轻的:“剪秋,你说王爷心里最记挂的人是谁?” 剪秋低声道:“纯元格格。” 宜修点了点头,把簪子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去小厨房看看,本宫前几日让人炖的老鸭汤好了没有。” 剪秋应声去了。 雍亲王在前院书房批折子的时候,张德海进来通报,说福晋来了,雍亲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自从那日府门口的事之后,他一直没有见宜修,他想了想,还是让张德海把人放进来了,毕竟宜修还是纯元的妹妹,他也不能休了自己的福晋。 宜修端着一盅汤,亲自放在了书案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看着比平日朴素了许多,她福了一礼,声音轻轻的:“王爷,妾身亲手炖了老鸭汤,王爷尝尝。”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炖得确实不错,他放下勺子,看着宜修:“福晋今日来,不只是送汤吧。” 宜修没有急着开口,她站在书案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王爷,妾身前几日做错了事,心里一直不安,是妾身识人不清,让王爷失望了。” 雍亲王看着她,面色淡淡的,没接话。 宜修继续说:“妾身前几日梦到了姐姐,姐姐在梦里跟妾身说,是妾身有负王爷的信任,让王爷操心了。”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打开来,搁在书案上。 石榴簪子躺在锦盒里,那颗黯淡的红宝石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 雍亲王的目光落在那根簪子上,手上的勺子停住了。 他认得这根簪子,这是纯元从前最喜欢的一根,石榴石还是他们的定情之物,纯元走后,这根簪子他收在了宜修那里,让她好好保管,如今石面黯淡了,像是被岁月磨去了光泽。 宜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妾身想着把这根簪子修一修,姐姐从前最喜欢这颗石榴簪子,可惜如今不亮了,妾身听说王爷前几日得了两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忍痛割爱,拿一小块给妾身修这根簪子?只要一小块料子就成,毕竟姐姐留给臣妾的念想也不多了,姐姐若是知道王爷还惦记着她,一定很高兴。” 雍亲王沉默了,他看着那根簪子,脑子里浮现出纯元戴着它笑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年轻,石榴石在她耳畔晃着光,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四郎,我戴着这支簪子好看吗?” 可空庭余旧物,不见故人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柔和了许多。 但随即他想起来,那几块红宝石,他前几日已经答应给世兰了。 雍亲王张了张嘴,想说“那些红宝石爷已经许了年侧福晋”,可宜修站在面前,眼眶泛红,手里捧着纯元的遗物,他那个“不”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爷那里还有几块料子,比那两块红宝石成色还好,回头让人送去宓秀苑,那两块红宝石……你拿去修簪子吧。” 宜修低下头,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了,她福了一礼,声音又轻又软:“臣妾替姐姐谢过王爷。” 但宜修把锦盒收好,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书案旁边,像是在犹豫什么。 雍亲王看她一眼:“还有事?” 宜修抬起头,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王爷,还有一件事,妾身前几日说让冯妹妹搬到宓秀苑去住,也是为了王爷的子嗣着想,姐姐在梦里跟妾身说,王爷的孩子太少了,是妾身这个福晋做得不称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石榴簪(第2/2页) 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听着她说。 宜修继续说:“妾身想着,让冯妹妹搬到宓秀苑去,一是沾沾年侧福晋的孕气,老人常说孩子一个带一个,福宜毕竟是府里最小的孩子,让冯妹妹住得近些,兴许也能沾上些福气,二是给新来的两位妹妹专门腾出一个院子,也好让她们多见见王爷,省得王爷顾念我们这群老人,不去新人房里。” 雍亲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宜修迎着那道目光,面色坦然,嘴角的笑意温柔又得体,她提了纯元,提了子嗣,提了新人,句句都戳在雍亲王心上,她知道雍亲王最在意的是什么。 雍亲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但爷把话说在前头,等以后府里地方宽敞了,年侧福晋还是要独住一院的。” 宜修低头福了一礼:“妾身明白,妾身还要替新来的妹妹们谢谢王爷。” 宜修退出书房,捧着锦盒的步子稳稳的,走出前院大门的时候,她才让嘴角那丝笑意完全浮上来。 红宝石到手了,冯若昭也塞过去了,年世兰,你得意了那么久,也该尝尝被人截胡的滋味了。 消息传到宓秀苑的时候,年世兰正在给福宜缝一件小褂子。 颂芝匆匆进来,把话说了,年世兰手里的针顿在布面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颂芝又说:“王爷那边的大太监方才送了几块料子来,说是比之前那两块红宝石成色还好,可原来那两块红宝石……听说是给了福晋。” 年世兰把针慢慢拔出来,搁在针插上,她沉默了几息,忽然站起来,走到桌边,抓起一只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瓷瓶碎成几片。 颂芝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福晋!您消消气……” 年世兰没理她,又抓起一只瓷瓶摔了。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等她摔到第五只的时候,灵芝从外头进来,看见满地碎瓷,脚步顿了一下,她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年世兰站在满地碎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灵芝蹲在地上捡瓷片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股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难受得要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坐回了榻上。 “冯若昭要搬过来了。”年世兰的声音哑了几分,“宜修还让今天就搬。” 灵芝把最后一片碎瓷捡起来,站起来,走到年世兰面前,声音带着一股能让人平静的冷静:“福晋,冯格格搬过来就搬过来,院子这么大,给她收拾一间偏僻的侧房就是了,至于红宝石……王爷不是补了更好的料子来吗?奴婢听说了,宜修拿了红宝石是去修簪子,还修的是先福晋的遗物,这种事,她想做就让她去做吧,给一个死人修东西她也不嫌晦气(灵芝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安抚年世兰。)王爷心里对先福晋有愧,听说那先福晋是带着刚出生的阿哥一起去的,福晋这时若是拦着,反而落了下乘。” 年世兰抬眼看她,心情已经开始平静下来了。 灵芝继续说:“冯格格搬过来之后,咱们客客气气的,该给的份例给足,别让她挑出错处,但她住得偏,离正屋远,日常也见不着福晋的面,她带来的东西,奴婢去盯着,该拿的拿,不该拿的留下,宓秀苑里本来就住着福宜阿哥的奶娘嬷嬷,地方紧,冯格格一个格格,用不上那么多东西。” 年世兰听着,脸色慢慢缓了些,她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她看了一眼颂芝:“去把东边那间最偏的侧房收拾出来,离正屋越远越好,平时别让她出来碍着本福晋的眼。” 颂芝应声去了,立马安排人把那间又小又偏的屋子收拾出来,但也别想让她收拾出什么好来,明面上看不出来问题就够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宓秀宛的主子了不成。 年世兰又看向灵芝:“你去冯若昭那儿,帮她搬东西,她‘该拿’什么,你心里有数。” 灵芝点头:“奴婢明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年世兰叫住她:“灵芝。” 灵芝回头。 年世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说得对,本福晋跟她计较什么,不过也就能拿死人做做文章罢了,至于那个冯若昭,要不是不老实,你直接敲打她,这宓秀宛容不下她撒野。” 灵芝福了一礼,转身出了正屋,她先去院子里找到了周宁海,让他这两天寸步不离地跟着福宜。 周宁海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灵芝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两句,便出了宓秀苑,往冯若昭的院子走。 秋日的阳光落在回廊上,暖融融的,灵芝的步子不快不慢,路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冯若昭院子里的文竹还摆在窗台上,半边修剪得整整齐齐,半边还乱着,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冯若昭正在屋里发呆,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灵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灵芝姑姑?” 灵芝福了一礼,声音平平的:“冯格格,侧福晋让奴婢来帮格格搬家,宓秀苑那边侧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格格收拾收拾,这两日搬过去就成。” 冯若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灵芝看着冯若昭的脸,那上面有不安,有无奈,有一丝极淡的委屈。 灵芝没再多说,走进屋里开始帮她归置东西。 笑话!她委屈个什么劲,年世兰还没委屈呢,她们宓秀宛那么大那么金碧辉煌,居然让冯若昭一个格格占上便宜了,从小宿舍一下子搬到了豪华大平层,她们宓秀宛还没找冯若昭收房租呢,更别提冯若昭这里有没有宜修的人还不知道呢? 她会盯紧她的!盯|_) 第44章 查箱 第44章查箱 灵芝蹲在冯若昭的屋里,一样一样地翻,她的手法很利落,面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像是帮忙归置东西,实则每一件都经了她的手、过了她的眼。 灵芝:请叫我无情的安检员! 灵芝先翻的是衣裳,一件一件抖开来,摸领口、摸袖口、摸夹层,冯若昭的衣裳都是素净颜色,料子也不算出挑,灵芝抖了几件,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叠好搁在一旁。 然后是梳妆盒,灵芝把盒子打开,里面的胭脂水粉、簪环钗饰挨个拿起来看了看,有一盒胭脂颜色格外红艳,灵芝凑近闻了闻,又放下了,她没说什么,但那盒胭脂被她搁在了“不带”的那一堆里。 冯若昭的丫鬟秋月站在旁边,看着灵芝把东西一样一样分成两堆,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没忍住,指着那盒胭脂说:“灵芝姑娘,那是我们格格常用的胭脂,怎么也不让带?” 灵芝头也没抬:“太红了,宓秀苑里有小阿哥,闻不得太浓的脂粉味。” 秋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灵芝已经转身去翻别的东西了,她拿起一只软枕,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个也不带。” “这是我们格格安眠用的枕头!”秋月急了,“格格换别的枕头睡不着!” “太香了。”灵芝把软枕搁在“不带”那堆里,语气平平的,“宓秀苑里福宜阿哥还小,闻不得太重的香味,冯格格若是睡不着,我让厨房煮些安神汤送过去。” 秋月急得直跺脚,但灵芝已经转身去翻下一个箱子了,她拿起一只花瓶,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得更深了,这花瓶看着不大,但分量不对,比正常的瓷瓶沉了许多。 灵芝翻过来看了看瓶底,又对着光看了看瓶口,然后搁在了“不带”那堆里。 “这个也不带。”灵芝对着秋月说。 “这是耿格格在时我们格格总赏玩的花瓶!”秋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是格格的心爱之物!” “太沉了,搬来搬去容易磕碰。”灵芝面不改色,“搁在原来的院子里,回头让管事嬷嬷收进库房就是了。” 秋月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向冯若昭:“格格!您看灵芝姑娘,这也不让带那也不让带,好几样还是府里新给您做的呢!” 冯若昭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不带”那堆东西上,尤其是那只花瓶上和那盒嫣红的胭脂,最后又落在了那软枕上,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灵芝却注意到冯若昭的脸色白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灵芝看得清清楚楚,呵,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冯若昭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然后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轻的:“秋月,别说了,灵芝姑娘说得对,宓秀苑里有小阿哥,是该仔细些,这些东西……不带就不带吧。” 秋月愣住了,她原以为格格会跟灵芝理论几句,可冯若昭什么都没说,居然就这么直接认了,秋月张了张嘴,看看冯若昭,又看看灵芝,最后把话咽了回去,主子都同意了,她这个做奴婢的还能说不行吗,真憋屈! 灵芝站在那堆不带的东西旁边,目光从花瓶移到胭脂,又从胭脂移到软枕,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刚才翻这些东西的时候,只是觉得不对劲,花瓶太重、胭脂太红、软枕太香,这些虽然可疑的,但她其实也拿不准到底有没有问题,只不过是故意试探,可冯若昭方才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直接告诉了她答案,这些东西都有问题。 好啊,好得很,之前她还以为冯若昭作为著名数砖人,也是个没什么算计的,还想让年世兰拉拢她,果然她还是太傻,就看看现在冯若昭的这些“好东西”,还拉拢个屁! 灵芝没有急着说话,她继续翻箱子,把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过了一遍,又挑出几样可疑的搁在不带那堆里,然后才直起身来,看着冯若昭。 灵芝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冯格格,这些东西都不带了,进宓秀苑的行李,只拿两箱就够了。” 秋月急了:“两箱?我们格格的东西连一半都装不下……” 呵,还嫌两箱少,就照着找到的这些东西看,一件东西都不该让你们拿进宓秀宛。 “秋月。”冯若昭打断了她,声音还是轻轻的,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听灵芝姑娘的。” 秋月闭上了嘴,委屈地低下头。 灵芝转身,开始巡视屋里剩下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桌子、柜子、窗台,最后落在了墙角,墙角搁着一只水盆,盆里趴着一只大乌龟,壳有海碗那么大,脑袋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灵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只乌龟,她拿了一根草茎,轻轻戳了戳乌龟的脑袋,乌龟纹丝不动,像一块石头,灵芝又戳了两下,乌龟还是不动。 灵芝直起身来,看向秋月:“这只乌龟?” 秋月连忙说:“这是我们格格养了好几年的爱宠!格格可喜欢它了,一定要带过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查箱(第2/2页) 灵芝看了看那只乌龟,又看了看秋月紧张的表情,沉默了一息,开口了:“行吧,看着是个老实的乌龟,我们侧福晋体恤冯格格,这乌龟这么占地方都同意搬过去。” 秋月松了一口气,正要道谢,灵芝又补了一句,声音平平的:“但是乌龟也要懂规矩,要是咬到人……我们宓秀苑全院就喝甲鱼汤,听懂了吗?” 秋月的脸“唰”地白了,她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调:“听、听懂了!奴婢一定看好它!一定不让它咬人!奴婢照顾它好几年了,它可懂规矩了,可不能吃……” 灵芝“嗯”了一声,不再看她,转头对冯若昭说:“冯格格,收拾好了就让奴婢看一眼。” 冯若昭点了点头,让秋月把要带的东西归拢到两只箱子里,灵芝站在旁边看着,等她们收拾完了,才迈着轻盈的步子绕着那两只箱子走了两圈,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箱面上的每一道缝隙,耳朵听着箱子里的动静,鼻子嗅着有没有不对劲的气味。 冯若昭站在旁边,攥着帕子的手一直在抖。 灵芝每走一步,她的心就紧一分,她不知道灵芝到底在查什么,但灵芝方才挑出来的那些东西,全是真的。 那只花瓶是宜修给她的,瓶座里夹着一层蜡封的粉末,遇热会挥发,那盒胭脂也是宜修给的,掺了一味让人心悸的药物,那只软枕里的香料,更是宜修让人配的,睡久了会让人神思恍惚,这些东西,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可灵芝直接给她翻出来了。 灵芝绕着箱子走了两圈,停下来,看了冯若昭一眼,冯若昭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颤。 灵芝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不屑地想,心理素质差就别干坏事,而且还真以为她会医术,能一眼看出那些东西里的门道?方才那些都是她费尽心思挑出来的,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就搁在一边了,她要是还有能挑出异常的,怎么可能还留着。 灵芝面无表情地看着冯若昭,声音不高不低:“冯格格,希望你做好你的本分。” 冯若昭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灵芝转身对秋月说:“走吧。” 秋月愣了一下:“不、不再查了?” 灵芝看着秋月没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秋月被她盯得后背发凉,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奴婢这就搬,这就搬。”她抱起一只箱子,灵芝拎起另一只,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冯若昭跟在最后,步子很慢,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芝走在回廊上,秋月抱着箱子跟在她身后,路过花园的时候,有洒扫的婆子看见她们,跟旁边的人嘀咕:“那个穿蓝衣裳的是谁啊?怎么冯格格的丫鬟跟在她后头,跟个小跟班似的?”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立马小声的跟新来的婆子说:“那是年侧福晋身边的灵芝姑姑,听说今天去帮冯格格搬家。” “帮搬家?怎么看着像是灵芝姑姑在搬家,不太想是冯格格在搬家?尤其是那个小丫鬟,一副巴结的样子。” 秋月听见了,脸涨得通红,但不敢吭声,只能朝说闲话的婆子瞪了一眼。 灵芝走在前头,步子稳当,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看都没看旁边一眼,她带着冯若昭和秋月穿过回廊、绕过花园、走过月洞门,一路往宓秀苑走去。 冯若昭跟在后头,脚步轻轻的,安安静静的,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而秋月则抱着箱子,气喘吁吁的,活像个被临时抓来搬东西的力工。 到了宓秀苑门口,灵芝回头看了一眼,秋月累得直喘气,冯若昭倒还好,只是脸色还是白的。 啧,这身体素质太差,走个路还气喘喘吁吁的,这主仆俩白长那么高的个子,中看不中用! 灵芝收回目光,推开了院门,院子里,福宜正被颂芝牵着学走路,看见灵芝回来,立刻甩开颂芝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嘴里喊着:“姑姑!姑姑回来了!” 灵芝把箱子搁在地上,弯腰把福宜抱起来,福宜搂住她的脖子,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看着门口的冯若昭和秋月,小声问:“姑姑,她们是谁呀?” 灵芝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冯格格搬过来住,福宜乖,以后见了冯格格要叫人。” 福宜“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冯若昭,长的一点也没额娘好看,也没有灵芝姑姑身上的糕点香,脸还白的像是灵芝姑姑给他讲的吃小孩子的白骨精一样,他不喜欢她。 然后福宜把脸埋回灵芝肩窝里,不看了。 徒留着冯若昭要打招呼却被福宜无视的尴尬,然后她的脸色更白了,秋月也不自在的挪了挪脚步,主仆两个人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拯救了尴尬的冯若昭主仆俩个,就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友善,还充满了阴阳怪气的意味。 第45章 痴看 第45章痴看 “哟,这不是冯格格吗?” 颂芝声音娇滴滴的,尾音拖得老长,听着像是抹了蜜,实则句句带刺,“福晋不是让您搬进宓秀苑吗?怎么?是我们宓秀苑没有福晋的院子大,您嫌弃啊?就站在门口堵着,院子里里外外的人进进出出,您这是赏景呢还是挑刺呢?” 冯若昭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帕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身后的秋月先急了:“我们才来……” “才来?”颂芝打断她,眼睛一挑,“冯格格这是指着我们宓秀苑没招待好您?侧福晋身边最得用的就是我和灵芝,灵芝先去帮您收拾行李,我则帮格格收拾要住进来的屋子,侧福晋多么重视冯格格啊,您要是这个意思,可就太伤侧福晋的心了。” 秋月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慌慌张张的看向冯格格,她、她颠倒黑白! 冯若昭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面上却撑着笑:“颂芝姑娘说的是,是我来晚了,劳烦颂芝姑娘帮忙引路。” 颂芝轻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侧身让了半步:“冯格格跟奴婢来吧。” 冯若昭跟着颂芝往里走,路过灵芝身边时,灵芝正抱着福宜,背对着冯若昭,但她面朝颂芝的方向,她的右手抱着福宜,左手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朝颂芝晃了晃。 颂芝瞥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下巴抬得更高了,她走过灵芝身边时,偏头低低地说了一句:“论武我是比不过你,但论嘴皮子,你骑马都赶不上我。” 灵芝嘴角弯了一下,“还得是颂芝姑姑!小的甘拜下风!” 冯若昭和秋月跟着颂芝往东边那间偏房走去,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各忙各的,没人多看一眼。 但灵芝的耳朵却追着她们的脚步,听见颂芝一边走一边说:“冯格格,这间屋子是侧福晋特意给您腾出来的,虽然偏了些,但你不是最喜欢清静吗?您看,床铺好了,柜子也擦过了,缺什么跟奴婢说,奴婢让人给您添。” 但是到底什么时候能添,那就再说了。 冯若昭的声音轻轻的:“多谢颂芝姑娘。” 颂芝“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冯格格,宓秀苑里住着四阿哥,小阿哥年纪小,经不得吵,您平日若没什么事,就在屋里待着,要出门的话,花园在那边,别往正屋这边走,四阿哥常在这边玩,万一冲撞了,侧福晋心疼,奴婢们也担待不起。”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冯若昭还是听得明白了颂芝的意思,她低着头脸色更白了,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 颂芝又扫了一圈冯若昭的东西,眼睛多看了两秒秋月在衣柜里挂的衣服,然后帕子一甩,转身就往回走,在多待一会儿,她都怕冯若昭的衰气沾到自己身上。 颂芝走到灵芝身边时,福宜正趴在灵芝肩头,仰着脸看颂芝,颂芝伸手捏了捏福宜的小脸蛋:“四阿哥今天乖不乖?” 福宜点头,然后忽然歪着脑袋看灵芝:“姑姑,你刚才怎么也像额娘一样肚子在跳舞?” 灵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方才她憋笑的时候肩膀在抖,福宜趴在她肩头感觉到了。 灵芝面不改色地答:“那是姑姑刚刚是看见你颂芝姑姑大发神威,被震到了。” 颂芝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了,也不看看她是谁,她可是福晋身边最得意、最得用的大丫鬟——颂芝。 福宜又趴在灵芝肩头,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在灵芝的衣服上扣两下,然后忽然小声说:“姑姑,我不喜欢冯格格。” 灵芝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为什么?” “她惹额娘生气了。”福宜的小眉头皱着,“她还长得像姑姑给我讲的那个白骨精。” 灵芝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她低头看着福宜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暗暗吃惊。 冯若昭搬进来之前,年世兰确实因为这事生了好几天的气,福宜那时候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居然都看在眼里了,还默不吭声的记住了,还有白骨精,灵芝不过是在给他讲《西游记》哄睡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嘴,那都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乖乖,难不成福宜是个天才? 灵芝沉默了一息,把福宜往上抱了抱,声音放软了几分:“福宜,你记住姑姑的话,以后离冯格格远一些,她要是跟你说话,你别理她,出门必须让周公公或者两三个奴才跟着,不能一个人跑。” 福宜认真地点头,小大人似的:“福宜知道了,福宜也不喜欢她,福宜才不跟她说话。” 灵芝摸了摸他的脑袋,周宁海正好从廊下走过来,灵芝把福宜交给他,低声嘱咐了两句。 周宁海接过福宜,朝灵芝点了点头:“放心,我看着他。” 福宜搂着周宁海的脖子,朝他笑:“周公公,我们去玩狗狗。” 周宁海应了一声,抱着福宜往院子里去了,灵芝转身进了正屋,去找年世兰。 年世兰正坐在榻上,翻着年羹尧新送来的信,灵芝走进去,把冯若昭那边的事说了,那只太沉的花瓶、那盒太红的胭脂、那只太香的软枕,还有她让冯若昭只带两箱行李的事,她没有说“这些东西一定有问题”,只说“有不少不干净的,她找到的都没让带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痴看(第2/2页) 年世兰把信放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正巧颂芝从外头回来,听见了后半截,便凑过来补了一句:“福晋,奴婢方才在冯格格屋里看见一块料子,青黛色团花的,今年江南减产,王府统共就得了那一块,王爷赏了福晋,福晋居然又赏了冯格格,冯格格还做了衣裳,挂在柜子里,看那样子是打算穿的。” 年世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冯若昭也不用拉拢了,本福晋还看不上她,叫她以后少出现在宓秀苑的院子里,没事就在屋里待着,更不许福宜跟她接触。” 颂芝和灵芝齐齐应了一声。 年世兰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她到底年轻,长得也不差,王爷若是来了宓秀苑,她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万一撞上了……” 她没往下说,但灵芝和颂芝都听懂了,灵芝正想着怎么接话,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声音:“王爷来了!” 年世兰立刻收了脸上的冷意,换上一副明艳的笑脸,整了整衣襟迎了出去。灵芝和颂芝也跟着出去迎驾。 福宜听见动静,从院子里跑过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门口,看见雍亲王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眼睛一下子亮了。 福宜甩开周宁海的手,迈开步子朝雍亲王冲过去,嘴里大喊着:“阿玛!阿玛!” 雍亲王刚迈进院门,就被一个小炮弹撞在了腿上,福宜抱着他的腿,仰着脸,声音又脆又亮:“阿玛!福宜好几天没见你了!阿玛抱!” 雍亲王低头看着自己儿子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原本冷静自持的面孔瞬间柔了下来,他弯腰把福宜抱起来,福宜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退开一点,又亲了一口,再退开,又亲一口。 一连亲了三四下,嘴里“阿玛阿玛”地喊着,喊得雍亲王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行了行了,”雍亲王笑着按住他的脑袋,“阿玛脸上全是你的口水。” “阿玛不嫌弃!”福宜理直气壮地说,又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 年世兰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她正要迎上去,余光忽然扫到了东边偏房的方向,冯若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大概是听见王爷来了,想出来请安谢恩,她站在偏房门口,远远地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的样子,脚步停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呆呆地看着。 冯若昭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神情在这一刻完全不受控制,她看着雍亲王那张被福宜逗得温柔含笑的脸,看着他把福宜举过头顶逗得孩子咯咯笑的样子,目光里是藏不住的痴迷和贪恋,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 年世兰看见冯若昭的表情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没有变,还是那样明艳温柔地迎向雍亲王,伸手接过他怀里的福宜,声音又甜又软:“王爷来了,臣妾让人备了晚膳,都是王爷爱吃的。”但她袖子底下的手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雍亲王抱着福宜往正屋走,路过冯若昭站着的方向时,冯若昭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一步福了一礼,声音轻轻柔柔的:“妾身给王爷请安。” 雍亲王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抱着福宜走了,冯若昭保持着福身的姿势,直到雍亲王的身影进了正屋,才慢慢直起身来,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亮起的灯光,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声,站了很久。 秋月从偏房里探出头,小声叫她:“格格,外面凉,进来吧。” 冯若昭又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才转身回了偏房。 正屋里,雍亲王坐在桌前,福宜赖在他腿上不肯下来,年世兰在旁边布菜,雍亲王吃了几口,忽然说:“冯氏今天搬进来了?” 年世兰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答:“是,今儿刚搬,臣妾让人把后边偏房收拾出来了,地方不大但清静,冯妹妹住着也自在。” 雍亲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给福宜夹了一筷子菜,年世兰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纹丝不动,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冯若昭方才那个眼神,她刚刚可看得清清楚楚,当着她的面就敢勾引王爷,当她是死的吗! 灵芝站在角落里,看了看年世兰的脸色,又想了想方才冯若昭站在院子里痴看雍亲王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两个人还都惦记着同一个男人,这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要出事。 灵芝收回目光,退出了正屋,去厨房端汤,走到院子里时,她朝偏房看了一眼,偏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冯若昭的侧影,她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们宓秀苑要热闹了啊…… 第46章 佛豆 第46章佛豆 天还没亮透,冯若昭就站在了宓秀菀正屋的桌前。 年世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满满一桌早膳,灵芝做的虾仁蒸蛋、桂花糯米藕、蟹粉酥、红枣小米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满屋子都是食物香,还未用过早膳的冯若昭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双筷子,低着头,等着年世兰开口。 年世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悠悠地咽下去,然后指了指那碟蟹粉酥:“那个。” 冯若昭赶紧夹了一块蟹粉酥放进年世兰面前的小碟里,她的手很稳,夹得也干净利落,蟹粉酥搁在碟心,形状完好。 但颂芝站在旁边,瞥了一眼,开口了:“冯格格,您这夹的什么呀?侧福晋要吃的是那块带蟹黄的,您夹的是边角的,蟹黄都没多少,而且哪有主子开口后才知道夹什么的,冯格格就是这么学规矩伺候人的?对王爷也这么伺候吗?” 冯若昭的睫毛颤了一下,面对颂芝的找茬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夹了一块搁在碟心里,这一次夹的是蟹黄最多的一块,年世兰低头看了一眼,没动那块蟹粉酥,又指了指清炒笋丝:“那个。” 冯若昭换了公筷,夹了一筷笋丝搁在碟边,颂芝又开口了:“冯格格,您夹菜不搁碟心,搁在碟边上,是让侧福晋够着吃?这规矩您是在哪儿学的?” 冯若昭立马把笋丝夹起来,重新搁在碟心。 年世兰吃了几口,放下勺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看着冯若昭,语气淡淡的:“冯妹妹这规矩,是进宫之前没学好,还是进了府之后没人教?本福晋记得你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连伺候人都伺候不明白?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冯若昭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妾身不敢,妾身一定好好学。” 年世兰“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行了,下去吧,既然规矩没学好,今日就抄二十遍《女戒》,抄完了送来给本福晋看。” 冯若昭面无表情的福了一礼,退出了正屋,走的时候手还在微微颤抖。 灵芝坐在小桌旁边喂福宜吃饭,全程没抬头,福宜坐在她怀里,张着嘴等她喂蛋羹,小手指着桌上的蟹粉酥想够,灵芝把他的手按回来,舀了一勺蛋羹送到他嘴边。 灵芝方才什么也没看,她只是一个无情的喂饭机器。 话虽这么说,但冯若昭夹菜的姿势灵芝还是瞥见了,夹菜夹的又快又稳,比颂芝夹得都好,但年世兰觉得不满意,那就是夹的不好,灵芝面不改色地喂福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午膳之后,年世兰要歇晌。 冯若昭被颂芝带到了正屋门口,门口搁着一只竹筐,筐里盛着满满一筐要捡的佛豆,红豆、绿豆、黄豆、黑豆混在一起,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密密麻麻地挤着。 颂芝把竹筐搁在冯若昭面前,又递给她一只空碗,嘴角弯着,声音甜得发腻:“冯格格,侧福晋说了,这些佛豆要捡出来,红豆搁一处,绿豆搁一处,黄豆和黑豆也各搁一处,捡一颗念一句佛经,心诚则灵,这些豆子,侧福晋下午起来就得捡完,侧福晋还等着拿这佛豆煲汤喝呢。” 灵芝站在旁边,听见颂芝这话,嘴角差点没绷住,这筐佛豆少说上千颗,一颗一颗捡完还念经,就算手脚再快也得两个时辰,年世兰歇晌最多睡半个时辰,怎么可能起来就捡完?颂芝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灵芝面上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表情认同的看着冯若昭。 冯若昭:……忍# 冯若昭一副没脾气的样子,蹲在竹筐前面开始捡豆子。 灵芝搬了只小杌子坐在廊下,守着福宜午睡,福宜躺在小床上,灵芝给他打着扇子,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冯若昭蹲在正屋门口,一颗一颗地捡,红豆搁左边,绿豆搁右边,黄豆和黑豆各搁一处,每捡一颗,嘴里低低地念一句佛经。 灵芝的耳朵太灵,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她念的是什么“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福宜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姑姑”,灵芝拍了拍他的背,继续打扇子。 年世兰歇了半个时辰就起来了。 灵芝帮她递外衣、伺候她穿鞋,年世兰穿好衣裳,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冯若昭蹲在地上,面前的碗里捡了大半,竹筐里的豆子还剩一小半没分完。 年世兰看了一眼那只碗,问灵芝:“冯格格捡了多少了?” 灵芝看了一眼:“大半。”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大半?本福晋都睡了一觉起来了,她才捡了大半,那就是心不诚,心不诚,捡出来的佛豆煲汤也不灵,今晚的晚饭减半,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冯若昭蹲在地上,攥着豆子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捡,声音低低的:“……是。”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 冯若昭每天早上站着伺候年世兰用膳,被颂芝挑三拣四地骂,中午在门口捡佛豆,捡到年世兰午睡起来,永远“捡不完”,永远“心不诚”,永远晚饭减半,到了晚上她还要抄《女戒》,抄完了送去给年世兰看,年世兰扫一眼就扔在一边,说“字迹潦草,重抄”,然后冯若昭在点灯熬油的重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佛豆(第2/2页) 用灵芝的话来说,冯若昭比她养的那个大乌龟还能忍,那只大乌龟被灵芝逗弄烦了还知道伸脖子咬人呢,冯若昭只知道自己憋着,也不知道是人就这么憋屈呢?还是憋着大招呢? 但短短几天,冯若昭就瘦了一圈,她本就不胖,如今脸小了一圈,下巴尖了,眼下泛着青黑,秋月急得团团转,夜里偷偷给冯若昭塞吃的,冯若昭却摇了摇头,她一点都吃不下去。 “格格,您得吃东西啊!”秋月压着声音,急得快哭了,“这又苦又累,还不让吃饱,这不是人过的日子!您得想办法,找王爷或者福晋……” 冯若昭靠在床柱上,闭着眼,她何尝不想找,可她根本出不了这个院子。 白天年世兰一直磋磨她,唯一能出去的时候就是请安,可请安的时候,年世兰紧盯着她,请完安就带着她走,一句“冯格格还要本侧福晋请你回宓秀苑吗”,她就只能乖乖跟着回去。 “秋月,”冯若昭睁开眼,声音哑哑的,“明天请安,你找机会去正院。” 秋月愣了一下:“格格……” “找剪秋,把这里的事告诉她。”冯若昭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福晋还要用她,总不能让她在这里被年世兰磋磨死吧。 第二天请安,秋月趁着冯若昭在正屋行礼的工夫,借口如厕,悄悄溜去了正院的侧房,她在侧房门口找到了剪秋,扑通跪下来,压着声音把冯若昭这几日受的折磨一五一十地说了,剪秋听完点了点头,说会告诉福晋,秋月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秋月回到冯若昭身边的时候,正赶上请安散了,年世兰带着冯若昭往外走,灵芝跟在后面,秋月低着头跟在冯若昭身后,刚走了两步,一抬头,就对上了灵芝的目光。 灵芝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正常的对视,但做贼心虚的秋月心里却“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她慌了一瞬,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灵芝不会知道的,她一直都跟在年侧福晋身旁,而且自己方才走得很快,没碰到什么人,灵芝不可能知道她去找了剪秋的,秋月你不能自己吓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秋月定了定神,强装镇定的跟着冯若昭往宓秀苑走。 灵芝走在后面,看着秋月的背影,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白眼都要翻天上了,她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秋月不就是去找剪秋告状了,她那一双耳朵也不是摆设,真当她宓秀菀“耳报神”是浪得虚名的吗! 方才秋月溜去正院的时候,灵芝的耳朵可是把她和剪秋在侧房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就算灵芝耳朵不好使,她眼睛也不瞎啊! 秋月是冯若昭的贴身丫鬟,突然消失了一刻钟,回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偏偏秋月还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灵芝在心里摇了摇头,秋月八成是养乌龟养傻了吧,就这演技和心理素质还敢偷摸告状,也不怕年世兰一会儿把她们主仆俩个一起玩死。 回到宓秀苑之后,灵芝把秋月的事跟年世兰说了,年世兰正坐在妆台前拆头发,闻言手上的簪子顿了一下,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冯若昭果然是个贱骨头!”年世兰把簪子搁在妆台上,声音不大,却冷得很,“都来了宓秀苑了,还往宜修的院子扒,她以为宜修能帮她?笑话!那老妇自己都不敢和本福晋对上,还会为了她一个格格跟本福晋翻脸?” 灵芝没接话,帮着年世兰收拾着脱下来的配饰。 年世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住脚,看着灵芝:“你耳朵好使,往后冯若昭那边的动静,你给我盯着,她要是再往正院递话,你立刻告诉我,一但外面有什么动静就随机应变,懂吗?” 灵芝应了:“奴婢明白。” 从那天起,灵芝开始盯着冯若昭和秋月,秋月只觉得灵芝更可怕了,从前只是板着个脸面无表情的,但现在每天神出鬼没的,自己只要前脚刚踏出院子门,后脚回头就能看见灵芝站在走廊下看着自己,简直……简直就像一个鬼一样! 跟宜修告完状后,冯若昭还是每天要捡佛豆,晚饭被减半,还要熬夜抄《女戒》,眼看着冯若昭的脸一天比一天白,步子一天比一天虚,秋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她再也没找到机会溜去正院,还时不时的被灵芝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现在天天晚上睡觉都得跟冯若昭养的那个乌龟一屋,生怕灵芝真是个鬼,晚上突然就站到自己床前。 知道秋月每天晚上把乌龟搬进屋子的灵芝:“……” 至于吗?我不就是多逗弄了几次乌龟?也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吧…… 第47章 救美? 第47章救美? 宜修听完剪秋的回禀,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剪秋帮她把茶斟满,试探着问:“福晋,要不要帮冯格格一把?冯格格如今在宓秀苑里被磋磨得不成样子,福晋若是这时候伸手,就是雪中送炭的情分,冯格格日后必定感恩戴德。” 宜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雪中送炭,哪里比得过英雄救美。” 剪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宜修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语气轻飘飘的:“本福晋正愁没借口要回年世兰手里的管家之权,她把冯若昭磋磨成这样,本福晋这个做主母的去王爷面前说几句话,既救了冯若昭,又坐实了年世兰刻薄侍妾的名声,到时候王爷一生气,管家之权不就回来了?” 剪秋点头:“福晋高明。” 宜修换了身素净衣裳,带着剪秋去了前院,雍亲王正在书房里批折子,听见宜修来了,搁了笔让她进来。 宜修进门福了一礼,先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雍亲王的饮食起居,然后话锋一转:“王爷,妾身最近请安时看见冯妹妹的脸色不太好,瘦了许多,妾身想着,是不是刚搬进宓秀苑不适应?毕竟换了新地方,又跟年侧福晋不熟,心里难免拘束。” 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听她继续说,宜修的语气温和又关切:“冯妹妹年纪轻,性子又好,王爷也该疼疼她,妾身知道王爷公务繁忙,可后院的姐妹们,到底还是盼着王爷的。”她顿了顿,笑了笑,“妾身说这些,不是替自己争什么,只是替冯妹妹说句话,王爷若是得闲,不如去看看她。” 雍亲王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冯若昭来,那个安安静静的女人,入府几年了,不争不抢,偶尔来书房送一卷抄好的经文,泡一壶茶,也不多坐,他其实不讨厌她,只是确实冷落了她许久。 再加上把冯若昭塞进宓秀苑这件事,他答应宜修的时候就知道对不住年世兰,心里存着几分愧疚,所以一直没去看冯若昭,如今听宜修这么一说,倒觉得确实该去看看冯若昭。 “爷知道了。”雍亲王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改日得闲去看看。” 宜修目的达到了,不再多留,福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前院的时候,她嘴角弯着,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剪秋跟在后头,小声问:“福晋觉得王爷会去?” “会。”宜修上了马车,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男人心里有愧的时候,最容易说动,王爷对冯若昭有愧,对年世兰也有愧,本福晋推他一把,他自然会去。” 剪秋又问:“那福晋要提前跟冯格格递个信吗?让她有所准备。” 宜修睁开眼,看了剪秋一眼,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递什么信?让她到时候越狼狈越好,王爷看见她在年世兰手底下受苦,才会觉得年世兰刻薄,才会觉得本福晋贤德,你去告诉她,什么都别准备,该做什么做什么。” 剪秋应了。 当日下午,雍亲王果然去了宓秀苑。 他特意挑了年世兰午休的时辰,想着悄悄进去看一眼冯若昭就出来,不惊动年世兰和福宜,他带着张德海从侧门进了院子,脚步放得很轻。 张德海在旁边低声拍着马屁说:“王爷对冯格格真是上心,特意挑这个时辰来看她,还不打扰侧福晋和四阿哥。” 雍亲王轻瞥一看张德海,这老奴倒是越来越会猜他的心思了,但步子放得更轻了。 灵芝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看着福宜。 福宜今天不知怎么,午膳后一直不肯睡觉,他在屋里翻来覆去滚了半天,忽然爬起来翻箱子,把雍亲王之前给他的小狗做的衣服和首饰全翻了出来,又拽着小黑狗一只一只往身上套,小黑狗被他折腾得毛都乱了,耷拉着耳朵趴在福宜脚边,幽怨地看着灵芝,像在求救。 福宜一边给小黑狗戴项链一边小声嘀咕:“额娘睡觉了不陪福宜玩,阿玛也不来,福宜只能跟狗狗玩,狗狗你别动,戴好了好看。”小黑狗被他戴上了三条项链、两只脚环,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蝴蝶结,整个狗看着像是被人打劫了首饰铺子。 灵芝坐在旁边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其实挺想笑的福宜这一点不知道随了谁,精力旺盛,又爱折腾,偏偏折腾人的时候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灵芝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她听见了月洞门外面的脚步声,还有张德海压低的嗓音:“王爷,这边走,侧福晋的寝屋在东边,冯格格的偏房在西边。” 然后是雍亲王的声音:“小声些,别惊动了。” 灵芝心头一紧。 雍亲王来了,而且是悄悄来的,挑的还是年世兰午休的时辰,这分明是冲着冯若昭来的,灵芝的脑子转得飞快,目光扫过院子里,冯若昭正蹲在正屋门口捡佛豆,面前一筐豆子才捡了小半,福宜在廊下折腾小狗,年世兰在内室午休,周宁海在柱子下守着。 灵芝没有犹豫,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冯若昭面前,弯腰把竹筐和碗端起来,塞给柱子底下的周宁海。 周宁海接过来,一脸疑惑,灵芝压着声音说:“拿去厨房,让点心房做些点心送过来。” 周宁海什么都没问,抱着竹筐就往后院去了。 灵芝转身把冯若昭从地上拉起来,冯若昭蹲得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灵芝已经把她推到了福宜面前。 灵芝的声音平平的,语气却不容拒绝:“冯格格,四阿哥一个人玩闷了,你陪他玩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救美?(第2/2页) 冯若昭愣住了:“可侧福晋让我捡的佛豆还没……” “福宜阿哥想玩。”灵芝打断她,把福宜手里的小黑狗往冯若昭那边推了推,“冯格格可以给福宜阿哥的小狗戴项链。” 福宜仰着脸看灵芝,小眉头皱着,明显不乐意,灵芝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福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瞬,小脑袋里的机灵劲儿转得飞快,他看了看灵芝,又看了看冯若昭,把手里的项链递过去:“给你,给狗狗戴。” 冯若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灵芝按着蹲下来,手里被塞了一根项链,她低头看着面前那只被福宜折腾得生无可恋的小黑狗,犹豫了一瞬,伸手想去给它戴上,小黑狗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伸手过来,吓得尾巴一夹,撒开腿就跑了。 灵芝听见月洞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她立刻朝福宜使了个眼色,福宜只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哭得响亮又伤心,小手指着冯若昭,声音又脆又委屈:“冯格格把福宜的小狗吓跑了!福宜的小狗没了!那是阿玛给福宜买的狗狗!呜呜呜……” 雍亲王刚迈进院子,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从他脚边飞奔而过,脖子上还挂着半截项链,他还没看清那只狗,就听见福宜的哭声炸开了,他循声望去,只见福宜站在廊下,眼泪糊了满脸,小手指着面前的冯若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雍亲王脸色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腰把福宜抱起来:“福宜,怎么了?” 福宜搂住雍亲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阿玛……冯格格把狗狗吓跑了……那是阿玛给福宜买的狗狗……呜呜呜……” 灵芝适时地开口了,也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王爷,方才冯格格说要跟四阿哥玩,四阿哥好心把小狗给冯格格看,结果冯格格不知怎么弄疼了狗,那狗直接跑了,四阿哥以为小狗丢了,急哭了。” 冯若昭终于反应过来,张嘴想辩解:“不是的,王爷,妾身没有……” “冯格格。”灵芝打断她,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小狗跑的时候,项链还在格格手里攥着呢,四阿哥亲眼看见的。” 冯若昭低头一看,那根项链果然还攥在自己手里,她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方才确实接了项链,确实伸手去够狗了,狗也确实跑了。 可是她根本没有弄疼狗!是狗自己跑的!可这话谁信?福宜在哭,狗跑了,项链在她手里,灵芝在旁边作证,她百口莫辩。 年世兰被福宜的哭声惊醒了。 她披着外衣就冲了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脸上还带着午睡的倦意,但看见福宜哭成那个样子,瞬间就心疼坏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从雍亲王怀里接过福宜,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问:“怎么了?福宜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灵芝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年世兰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冯若昭,目光冷得像刀子:“冯格格,你不在你自己屋里待着,跑来招惹福宜的小狗干什么?那狗是王爷给福宜买的,你把它弄跑了,福宜哭了这么久,你赔得起吗?” 冯若昭张了张嘴:“侧福晋,妾身没有弄疼它,是它自己……” “行了。”雍亲王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但脸色不好看,他看了一眼冯若昭手里的项链,又看了一眼还在年世兰怀里抽泣的福宜,眉头皱了起来,“冯氏,你回你自己屋子反省去,这几日别出来了。” 冯若昭整个人僵住了,她攥着那根项链,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喊冤,她想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可佛豆早就被灵芝收走了,证据都没有了,年世兰抱着福宜站在她面前,雍亲王沉着脸站在旁边,灵芝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她……孤立无援。 “是。”冯若昭把项链搁在廊下的矮凳上,低着头,转身往偏房走去。 年世兰抱着福宜,朝雍亲王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王爷,臣妾方才还在歇晌,听见福宜哭才跑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冯格格刚搬进来,臣妾想着她初来乍到,几番包容她的过错,结果她倒好,跑来招惹福宜。”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哭得打嗝的福宜,语气缓了几分:“是她不对,爷让她反省了,以后有错你就管她,你也别生气了,福宜还小,别吓着他。” 年世兰“嗯”了一声,低头给福宜擦眼泪,福宜趴在年世兰肩头,还在小声抽泣,但眼泪已经收了大半,他偷偷从年世兰的肩窝里抬起一只眼,朝灵芝的方向看了一眼,灵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福宜把脸埋回去,继续装哭。 颂芝从正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年世兰没来得及戴好的簪子,她方才在内室收拾,听见福宜哭才跟着跑出来,结果刚好看见雍亲王沉着脸训斥冯若昭那一幕,她站在门口,手里的簪子攥着,一脸茫然。 冯格格不是捡佛豆来着的吗?怎么变成吓跑福宜阿哥的小狗了? 颂芝疑惑地朝灵芝看去,灵芝正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冯若昭往偏房走的背影,颂芝朝她递了个眼神,怎么回事? 灵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挑了一下眉,没错,就是我陷害的! 颂芝的嘴微微张开了,她看了看冯若昭孤零零的背影,又看了看灵芝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最后把簪子往怀里一收,默默退回了正屋,她心里对灵芝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高! 实在是高! 第48章 禁闭 第48章禁闭 秋月正在偏房里替冯若昭抄《女戒》。 年世兰罚得狠,一天二十遍,冯若昭根本抄不完,秋月便趁着她去正屋伺候的时候偷偷帮着抄几遍,她抄得手腕发酸,正想搁笔歇一歇,门帘一掀,冯若昭进来了。 秋月抬头一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冯若昭脸色灰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空空洞洞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她拖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颤。 秋月连忙放下笔凑过去:“格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冯若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把方才的事说了,雍亲王来了,她本以为王爷是来看她的,结果王爷看见的是她在“欺负”福宜的小狗,福宜哭得撕心裂肺,王爷让她回屋反省。 秋月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王爷来了……没看见格格被磋磨,反倒看见格格欺负四阿哥?”秋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来,“这、这怎么可能?格格您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冯若昭低着头,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可福宜哭了,狗跑了,那罪魁祸首的项链在她手里,佛豆也早被周宁海拿走了,灵芝就在旁边作证,她说什么都没用,雍亲王根本不会信她。 秋月攥着帕子,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她转过身,眼睛里燃起一股火:“格格,不能这样下去了,咱们不能就这么忍着,她们明摆着欺负人,您要是再忍下去,迟早被她们磋磨死。” 冯若昭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茫然:“那能怎么办?” “奴婢去求王爷。”秋月咬着牙,“就在侧福晋屋外面跪着,把她们怎么苛待您的事全喊出来,王爷方才没看清,等他听明白了,一定会替格格做主的,实在不行,咱们就求王爷让格格搬离宓秀苑,回原来的院子住!” 冯若昭张了张嘴想拦她,可秋月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秋月跑到正屋外面的院子里,扑通跪在廊下,扯着嗓子喊起来:“王爷!奴婢求王爷做主!我们格格在宓秀苑受尽了磋磨,年侧福晋又是让抄书又是罚捡佛豆,晚饭还给减半,我们格格都瘦了一大圈,人都快……” 她还没喊完,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灵芝从里面走出来,沉着脸,步子不快不慢,一直走到秋月面前,秋月看见灵芝的脸,喉咙里的话像被人掐住了,一下子噎了回去。 灵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目光淡淡的,却让秋月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灵芝那种非人感再一次席卷在秋月的心头,她、她好像个鬼…… 颂芝跟着从正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方帕子,她走到秋月身边,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平时跟人闲聊,但压低了之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狠意:“说啊,怎么不说了?说说我们侧福晋怎么苛待你们格格了?” 秋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颂芝冷笑了一声,偏头看着她:“冯格格真是有雄心壮志,刚欺负完我们四阿哥,又来欺负我们侧福晋,真当我们宓秀苑没人是吧?” 灵芝开口了,声音很平稳甚至没什么情绪,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秋月心上:“服侍侧福晋本就是格格该有的规矩,侧福晋照顾冯格格,才指导她规矩,没看见李侧福晋还给福晋簪花吗?你家格格难不成还比侧福晋还大?至于受罚……那是冯格格自己没学好规矩,侧福晋掌管管家之权,就有权罚冯格格。” 颂芝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秋月耳边:“而且自打你们搬进来,什么东西不是足足的?别的不说,光是蜡烛的份例就超过了格格该有的份例,冯格格还是要惜福的好,王爷也发话了,侧福晋罚冯格格是应该的,现在冯格格就是我们侧福晋房中的格格,你别蹬鼻子上脸。” 最后一句贴着秋月的耳朵说出来,阴恻恻的,秋月浑身一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灵芝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周宁海,周宁海立刻会意,朝两个小徒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上来,一左一右把秋月从地上架起来,拖回了偏房,周宁海跟在后面,走到偏房门口,朝里面的冯若昭说了一声:“冯格格,秋月规矩不好,以后跟着格格一起练规矩。”说完把门带上了。 冯若昭坐在床边,看着被拖进来的秋月哭得满脸是泪,又看了看周宁海那张公事公办却满是嘲讽的脸,呆坐了好一会儿,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禁闭(第2/2页) 正屋里,雍亲王和年世兰正带着福宜吃点心。 外头秋月喊那一嗓子的时候,年世兰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放下手里的点心,朝雍亲王那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王爷你看看吧,这是哪家的规矩?格截宠截到侧福晋房里来了。” 雍亲王放下茶盏,伸手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爷知道你不容易,冯氏刚搬进来,你多担待些。”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年世兰不满冯若昭住进来,但年世兰只是有些小性子,人并不坏,他方才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冯若昭人挺精神的,还有精力和福宜玩小狗,哪里像被磋磨的样子? 福宜正坐在小桌旁边吃豌豆黄,听见年世兰说话的语气不太对,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从小碟子里挑了一块最大的,踮着脚递到年世兰嘴边:“额娘别不开心!福宜把点心给额娘吃!福宜吃完点心就开心,额娘吃完也开心!” 年世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福宜举着点心的小胖手,和他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弯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笑了:“嗯,福宜的点心最甜。” 雍亲王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他把福宜抱起来放在膝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 福宜顺势搂住雍亲王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贴上去,声音又软又甜:“阿玛,福宜好想你,你好久没来看福宜了,福宜可懂事了,阿玛忙,福宜就照顾额娘,还给额娘吃点心。” 雍亲王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都化了,他低头看着福宜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阿玛不好,这些日子忙,往后福宜想阿玛了,就去前院通报,阿玛一定见你。” 福宜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好!福宜天天去!” 年世兰在旁边笑着嗔了一句:“天天去?你阿玛还要不要批折子了?” 福宜歪着脑袋想了想,改口道:“那福宜三天去一次!阿玛不能嫌福宜烦!” 雍亲王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不嫌。”他又偏头看向年世兰,语气缓和了几分,“爷最近确实忙,等忙过这一阵,全家可能要搬到园子里去,到时候给你和福宜分一个大院子,不让别人来住,你们娘俩住着宽敞。” 年世兰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声音又软又甜:“谢王爷,臣妾就知道王爷心里有臣妾和福宜。” 福宜也跟着喊:“谢阿玛!福宜要跟额娘住大院子!” 雍亲王看着娇妻幼子,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几分,他最近确实忙,前朝的事一桩接一桩,后院的纷争也不消停,宜修来找他那趟,话里话外都是替冯若昭说话,他本想去看看冯若昭,结果进了宓秀苑看见的却是福宜哭着说小狗被吓跑了,他虽觉得冯若昭不至于故意欺负一个孩子,但福宜哭成那样,他总得给年世兰一个交代。 雍亲王在宓秀苑又坐了一会儿,陪福宜玩了一阵小狗,那只小黑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跑回来了,脖子上还挂着半截项链,福宜搂着它亲了好几口,又拽着雍亲王给他和狗一起讲故事,雍亲王耐着性子讲了一会儿,才起身回了前院。 年世兰带着福宜把雍亲王送到院门口,等人走远了,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她转头看向颂芝,声音不高不低:“通知下去,冯格格禁闭三天,不是说本福晋苛待她吗?那往后天天给她送肉菜,全是肉,一点素的都不许有,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颂芝笑着领命:“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年世兰转身回了正屋,福宜牵着她的手仰着脸问:“额娘,冯格格要关三天吗?” 年世兰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抱起来:“嗯,福宜以后离她远些,知道吗?” 福宜用力点头:“福宜知道!福宜不喜欢她!” “不愧是额娘的乖儿子,就是聪明。”年世兰亲了亲他的脸蛋,抱着他进了屋。 灵芝站在廊下,看着偏房的方向,偏房的窗户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她收回目光,走进厨房去给福宜准备晚膳,路过灶台时,她想了想,多拿了一块肉出来。 既然年世兰说要全肉菜,那就全肉菜,反正是吃不死人,至于胖不胖的…… 灵芝摊了摊手,反正肉肉是无辜的。 第49章 有喜 第49章有喜 搬到圆明园的事定下来之后,整个王府都忙成了一锅粥。 雍亲王为了夺嫡,和谋士们定下了“清正”的路子,要做出不营私、不结党、不贪图享乐的样子,而圆明园是康熙赏的园子,住进去既显得不铺张,又能就近给康熙请安,一举两得,于是合府上下收拾箱笼、清点人手、安排车马,足足忙了七八日才挪过去。 年世兰分到了圆明园西边一处叫“碧桐书院”的院子,地方不算最大,但胜在清静雅致,名字也好听,院前有竹,院后有池,福宜很是喜欢,一来到院子就让周宁海陪着他和小狗玩。 灵芝把正屋收拾出来给年世兰住,东厢房给了福宜和奶娘嬷嬷们,西边一间偏房搁着行李和杂物,院门一关,自成一方天地。 耿氏早就得了消息,她带着弘历和弘昼住在圆明园东北角一处极偏僻的小院里,院子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弘历和弘昼在院子里跑着玩,耿氏坐在廊下做着针线,安安静静的,跟世外桃源似的,搬进来之后她也没往这边凑过,只让人送了封信给年世兰,说等年福晋安顿好了,改日再来请安。 年世兰看完信,随手搁在桌上,对灵芝说:“耿氏倒是聪明,知道避嫌。” 灵芝把信收好烧了,耿氏确实聪明,住在圆明园里不往人前凑,也不跟宜修那边来往,安安分分地带孩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忙碌了大半个月,宜修终于抽出了空,在圆明园的正厅里摆了一场请安。 这是搬过来之后头一回全员到齐,各院的女人陆续到了,费云烟、吕盈风、曹琴默、冯若昭,还有几个格格,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耿氏没来,只让人递了话,说身子不适,改日再请。 宜修也没勉强她,毕竟现在五阿哥弘历的生母是雍亲王的污点,六阿哥弘昼又是个出名的爱办丧事的阿哥,两个人都不配宜修下手,于是点了点头就过了。 年世兰到得不算早,进了正厅先给宜修行了礼,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灵芝站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屋内的女人,忽然顿了一下。 冯若昭坐在角落里,整个人比从前圆了一大圈,裹在衣服里像一个加满馅料要爆炸的糯米团子。 灵芝记得清清楚楚,冯若昭刚搬进宓秀苑之前是清瘦的,下巴尖尖的,腰身细细的,再配上冯若昭时不时的文艺气质,总有一种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的美感。 但是因为上次福宜的小狗事件后,年世兰就不想见她了,最近在宓秀菀里冯若昭可谓是足不出户,谁曾想才一段时间不见,冯若昭脸圆了,下巴叠了一层,腰身也粗了,坐在椅子上,衣裳绷得紧紧的,连脖子都粗了些。 灵芝的嘴角抽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住了,难怪人家减肥都控糖控油,这体重飙升的也太猛了吧。 宜修也看见了,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偏头看了剪秋一眼,剪秋也是一脸茫然,微微摇了摇头。 秋月自从上次被罚之后,再没找到机会跟剪秋递话,剪秋根本不知道宓秀苑里发生了什么。 宜修放下茶盏,面上含笑,看向冯若昭:“冯妹妹近来可安好?本福晋这些日子忙于搬迁的事,一直没顾上跟妹妹说话,今日一看,妹妹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冯若昭的脸色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年世兰先笑了。 年世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拿盏盖慢悠悠地拨着茶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冯格格还不赶紧谢谢福晋,要不是福晋把冯格格送到宓秀苑来,冯格格哪来的福气天天吃这么多滋补的东西?也不能气色这么好。” 冯若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嘴唇抿得紧紧的。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着冯若昭那张胖了一圈的脸,心里直想笑,还得是年世兰会收拾人啊。 年世兰这招太损了,顿顿给冯格格安排的全是油腻的肉菜,红烧肉、酱肘子、炸丸子、炖蹄髈,点心也全是油炸的,唯一送去的青菜都是用猪油炒了又炒的,冯若昭不吃也得吃,不吃就没有饭吃,吃了就长肉,长了肉还不能说,说了就是“不识好歹”,这比捡佛豆还折磨人,起码捡佛豆只是身体累,这个是又累又难受。 颂芝已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明显在偷笑。 屋内的格格们你看我我看你,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嘲笑,费云烟拿帕子掩着嘴,嘴角弯得压不住,曹琴默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翘着。 吕盈风倒是直愣愣地看着冯若昭,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开口了,声音又脆又快:“冯格格怎么胖了这么多?王爷怕是不喜欢了吧?难不成是……” 满屋子安静了一瞬。 李静言坐在旁边,歪着头看了冯若昭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不会是怀孕了吧!”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睛瞪得溜圆,“只有怀孕的人才会胖这么多!冯妹妹,你是不是有了?” 冯若昭的脸“唰”地白了,宜修的手段她可清楚的很,她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没有!没有的事!妾身只是……只是近来食欲好了些,吃得多了些,并没有怀孕!” 李静言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还是不太放心:“那怎么胖了这么多?以前多瘦啊。” 年世兰在旁边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李姐姐多虑了,冯格格在宓秀苑里天天吃肉,顿顿有油水,能不胖吗?本福晋待她好,总不能让她饿着吧?省的让别人以为本福晋苛待她。” 冯若昭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年世兰给她吃的全是肉?那些肉确实是给她吃的,年世兰没克扣她任何东西,只是把素菜全换成了荤菜,她胖了,是因为她吃了那些东西,年世兰是没逼她吃,但年世兰也没给她别的选择。 宜修坐在主位上,看着冯若昭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她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又关切:“李妹妹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大家都在,不如让府医来瞧瞧,给姐妹们把把平安脉,近来搬了园子,水土换了,身子难免有个不适应的。” 她说完这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吕盈风,吕盈风正端着茶盏喝茶,听见“府医”两个字,手指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她很快松开了,面上依旧是那副爽朗的笑模样,但宜修已经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有喜(第2/2页) 宜修的笑容深了几分。 好啊,天天打鸟,没想到还有一天被鸟啄了眼睛,吕盈风这一手灯下黑玩得漂亮啊,她自打入府之后一直表现得心直口快、没心没肺,宜修以为她跟费云烟一样是个蠢的,便没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只是照例在膳食里动了些手脚,可吕盈风方才那个反应,分明是有事瞒着。 宜修心里已经有了数,但她没有急着戳破,而是笑着看向年世兰:“年妹妹觉得如何?” 年世兰正端着茶盏,觉得如何?当然是不如何,她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老妇。 可灵芝在年世兰身后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背,年世兰心领神会,放下茶盏,脸上也挂了笑:“福晋说得对,李姐姐关心姐妹,臣妾也不能什么都不管,灵芝,你也去叫个府医来,王爷当初为了臣妾平安生下福宜,特意请了一位儿科圣手在府里,今日正好也给妹妹们看看。” 灵芝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正厅,她走得快,步子却稳,出了正厅的门就拐上了回廊,宜修请的府医是从太医院拨来的,灵芝清楚那人多半是宜修的人,看诊未必尽心,定会有所隐瞒,她要去找的是年家收买的那位钱大夫,钱大夫早被年世兰安排进了圆明园,就住在园子西边的一处偏院里,随时听候差遣。 灵芝走后,正厅里安静了下来,宜修看了剪秋一眼,剪秋会意,也悄悄退了出去,去请她安排的那位府医。 不多时,两位府医先后到了。 先到的是宜修请的府医,他在正厅里设了案桌,一个一个地给格格们把脉,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着那府医挨个诊脉,心里暗暗记着每个人的反应。 费云烟没什么特别,曹琴默也没什么特别,到了吕盈风时,那府医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声音平平地说:“吕格格脉象平稳,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微感风寒,不碍事。” 吕盈风笑着点头:“多谢大夫。” 灵芝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府医的语气变化,他方才说“气血不足”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像是在背什么提前准备好的话。 灵芝心里冷笑了一声,蠢货,既然自己作死,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宜修在上首握紧了茶杯,嘴角的弧度僵硬了好一会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年世兰请的钱大夫随后到了,钱大夫六十多岁,干瘦矮小,看着不起眼,但医术精湛。他给每个人把脉,轮到吕盈风时,手指搭上去,停了片刻,眉头微微一动。 他抬眼看了吕盈风一眼,然后收回手,语气平平地说:“吕格格脉象滑数,尺部尤显,是滑脉之象。若老夫没诊错的话,吕格格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吕盈风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钱大夫的话已经落了地,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费云烟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吕盈风,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曹琴默抬眼看了吕盈风一眼,又垂下去了,冯若昭坐在角落里,脸色更僵了,她方才被吕盈风怀疑怀孕,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怀孕的人是吕盈风。 李静言“哎呀”了一声,拍着手说:“我就说嘛!院子里肯定有人有喜了!” 吕盈风很快恢复了神色,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又脆又亮:“哎呀,府医不说妾身还不知道呢!妾身月事向来不准,这几个月也没往那方面想,天天吃吃喝喝的,居然就有了,真是……真是意外之喜!”她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大大咧咧的。 费云烟忍不住了,她放下茶盏,酸溜溜地开了口:“吕格格可小心着点,别跟冯格格似的,胃口大开吃得滚圆,怀孕的人,可不是吃越多越好的。” 冯若昭的脸“唰”地红了,她攥着帕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吕盈风偏头看了费云烟一眼,脸上的笑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分硬气:“费格格有心了,不过妾身身子骨好,吃多吃少都受得住,倒是费格格,进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也不见开怀?费格格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别光顾着操心别人的事。” 费云烟被这话堵得脸色发青,张嘴想怼回去。 宜修却开口了,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又端方:“好了好了,都是姐妹,互相关心是好事,但别伤了和气,吕格格有喜是好事,该好好养着。” 然后宜修顿了顿,目光转向年世兰,脸上依旧挂着笑,“年妹妹,既然吕格格有喜了,她住的那间院子怕是有些小,王爷先前说了这回给年妹妹独自一院,吕格格也要住大一点的地方,不如让冯格格搬过去跟吕格格一起住吧?正好两间院子并一处,宽敞些。” 冯若昭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宜修,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愤怒,但很快压下去了,她低着头,没吱声,她知道宜修是什么意思,宜修要用她,把她塞到吕盈风身边盯着,顺便给吕盈风添堵。 年世兰巴不得她们狗咬狗,她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福晋安排就是,臣妾没意见。” 吕盈风不乐意了,她张口就想拒绝:“福晋,妾身……” “吕格格。”宜修打断她,脸上的笑温和但不容置疑,“你虽然有了身孕,但也不要恃宠而骄,圆明园的院子就那么大,能给你腾出一间大院子已经是便利了,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独居?冯格格性子稳重,搬过去跟你同住,也好有个照应。” 李静言在旁边帮腔:“就是,吕格格别不懂规矩,福晋安排得妥当,你只管安心住着。” 吕盈风张了张嘴,看了看宜修,又看了看李静言,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她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是,妾身听福晋的。”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把这一出好戏从头看到尾,她看着冯若昭那张又胖又憋屈的脸,看着吕盈风那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看着费云烟那张酸得能拧出水的脸,看着宜修嘴角那丝藏不住的得意,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圆明园的日子,怕是要比王府还热闹。 第50章 吕盈风告状 第50章吕盈风告状 雍亲王知道吕盈风怀孕的消息时,正在书房批折子。 “爷,喜事啊!大喜事!”张德海满脸喜气的进来禀报,“爷,钱大夫给后院格格们请平安脉,诊出吕格格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 雍亲王搁下笔,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喜色,子嗣是大事,尤其在他如今孩子不多,更是有几个指望不上的时候,四个阿哥满打满算也就弘时和福宜两个能教的,现在多一个孩子便多一分底气。 “赏。”雍亲王搁下朱笔,语气轻快了几分,“吕格格那边缺什么,让府里拨。” 张德海应了,退出去传话。 当晚,雍亲王便去了吕盈风的院子。 吕盈风正靠在榻上吃葡萄,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连忙把葡萄搁下起身要行礼。 雍亲王摆了摆手让她坐着,自己在榻边坐下来,看着她那张因为怀孕而微微圆润的脸,语气难得温和:“你呀,粗心,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怀孕三个月了都不知道,往后可得注意些。” 吕盈风吐了吐舌头,声音又快又脆:“王爷可别说妾身一个人糊涂,依妾身看啊,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大家都稀里糊涂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像是随口一句玩笑,又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雍亲王挑了挑眉:“这话什么意思?” 吕盈风嚼着葡萄,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趣事:“王爷您想啊,福晋请来的那位府医,给妾身诊脉的时候说什么‘气血不足、微感风寒,不碍事’,妾身问他有没有别的,他说没有,年侧福晋请的钱大夫来了之后,一搭脉就说滑脉,王爷您说,这不是草台班子是什么?” 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面色如常,只是“嗯”了一声。 吕盈风见他没有接话,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妾身倒不是怪福晋,福晋请的府医嘛,太医院拨下来的,指不定也是半吊子,可妾身想着,这府医要是真没查出来,妾身哪天一不留神摔一跤碰一下,伤了孩子都不知道,那可是一条命啊,王爷,妾身想想都后怕。”她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雍亲王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大。” “妾身不小了。”吕盈风撅了撅嘴,“妾身就是想着,往后有什么事得跟王爷说,王爷您说是不是?妾身不能稀里糊涂的,怀了都不知道,伤了也不知道。” 雍亲王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说前院还有事。 吕盈风连忙跟着站起来,嘴里喊着:“王爷以后可得常来啊!来这院子得看妾身和孩子,要不然孩子看见王爷来了院子不看自己看别人,该伤心了。” 雍亲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爷不来看你,还能看谁?” 吕盈风撅了撅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爷,冯姐姐要搬过来呢,福晋说冯姐姐性子好能照顾妾身,可冯姐姐都未曾开怀过,怎么照顾妾身啊?妾身倒不是嫌弃冯姐姐,就是觉得……福晋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没想过冯姐姐的情况似的。” 雍亲王眼底的神色深了深,手里转了两下佛珠,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拍了拍吕盈风的手背,转身走了。 等雍亲王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吕盈风的丫鬟春桃连忙扶住她,拍着胸口小声道:“格格,您方才差点吓死奴婢了!这么跟王爷告状能行吗?福晋到底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吕盈风收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她都敢先朝我下手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膳食里的那些东西是年世兰下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贤惠的福晋,还找了一只蹩脚猫过来装大尾巴狼,真当我是傻子。” 春桃愣了愣:“那格格方才说的那些……” “说就说了。”吕盈风把茶盏搁下,靠在引枕上,“王爷心里有数就行,福晋想让我当第二个冯若昭,我偏不让她如意,她拿我当枪使,我就让她知道,枪也有走火的时候。” 雍亲王回到前院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叫来张德海,让他去查后院的事,重点查那位给吕盈风诊脉的府医。 张德海去了大半日,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压低声音禀报:“王爷,那位府医昨儿晚上喝多了酒,失足掉进河里,已经溺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吕盈风告状(第2/2页) 雍亲王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茶盏慢慢放下来。 溺死了?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人,昨儿才给吕盈风诊过脉,今儿就溺死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九和老十,那两个人在朝堂上跟他不对付,后院里安插人手也不是不可能,可再一想又不太对,老九老十的手伸不到他的后院里,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府医,能做到这件事的,只能是府里的人,有人帮他善后,有人在替他遮掩。 雍亲王闭上眼,揉了揉额角,他想去后院找年世兰说说话,可转念一想,自己因为别的女人去找她,她那个性子又得吃醋,再说了,方才从吕盈风那里出来,转头就去宓秀苑,传出去也不好听。 张德海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马上体贴到位,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园子里不还有一位耿格格吗?耿格格素来不跟人交往,嘴也严,平时爱喝两口小酒,从前在王府的时候,王爷还跟耿格格喝过几回酒。” 雍亲王睁开眼,想起来了。 耿氏,那也是个安安静静的女人,带着弘历和弘昼住在圆明园最偏僻的角落里,从不往人前凑,和他也能说上话,不争宠,不站队,嘴也紧,最重要的是,她那里清静。 “去看看。”雍亲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别惊动旁人。” 张德海应了,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雍亲王跟在后头,穿过圆明园的几条小路,往东北角耿氏的院子走去,他走得很快,步子很轻,路上没惊动什么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灵芝早就听见了。 灵芝今晚本来在宓秀苑里安心守着福宜,结果没一会周宁海就打探消息回来了,说雍亲王去了吕盈风的院子,但没待多长时间就走了,虽然走的时候和吕盈风还是有说有笑的郎有情妾有意,但“人精子”周宁海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和灵芝保证,雍亲王离开时的身影可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脚步轻松。 周宁海脸上信誓旦旦的跟灵芝说着:“我发誓,拿我周宁海的项上人头担保,王爷走的时候可没表面那么开心,张德海更是头都要低地上了,你说这吕格格怀孕了,王爷还不高兴,莫非是……”周宁海两只手摞在一起比划了一个乌龟。 灵芝脑瓜子一转就知道这里有问题,又嫌弃瞪了周宁海一眼说,“别瞎想,仔细你的小命,还有,谁要你的头干什么?净拿些不值钱的东西乱保证。” 周宁海讨好的朝灵芝笑笑,又塞给灵芝一包松子糖,“是我乱说话,下回我拿我养老钱保证,保证不拿自己小命乱担保了,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松子糖,求灵芝姑娘消消气,别嫌弃我一个粗人。” “哼,就知道贿赂我。”灵芝虽然嘴上说嫌弃,但还是收下了周宁海的松子糖,“今晚你看护好小阿哥,我去探探。” 等雍亲王回了前院,灵芝便从宓秀苑出来,悄悄跟到了前院附近,她蹲在前院外头的老槐树上开始偷听,然后就听见了张德海禀报府医溺死的消息,还听见了雍亲王的沉默,以至于张德海提议去找耿氏。 灵芝从树上滑下来,蹲在暗处,看着雍亲王和张德海提着灯笼往东北角走去,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去。 耿氏那个院子偏僻安静,能遮住人的地方也少,雍亲王去了也多半是说说话、喝喝酒、散散心,她跟过去反而容易被发现,而且正好看看耿氏对年世兰是否如她所说的那般,不是说好衔环相报吗?那就让她看看耿氏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灵芝转身回了宓秀苑,进了偏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柱闭了眼,福宜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姑姑”,灵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安静下来,呼吸又绵又长。 看来雍亲王这是起了疑心了,宜修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她请来的府医偏偏是个靠不住的,还溺死了,雍亲王就算查不到德妃头上,也会把这笔账算在宜修身上,毕竟谁家当家主母给小妾请的医师会隐瞒小妾怀孕呢? 那当然是不怀好意的主母了。 灵芝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她该怎么让年世兰在这里好好做做文章呢?真是期待啊…… 第51章 桂花酒 第51章桂花酒 雍亲王踏进耿氏院子的时候,耿氏正坐在廊下择菜。 耿氏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手里捏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掐根去泥,弘历和弘昼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萤火虫跑,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月光底下跑来跑去,笑声脆生生的。 听见脚步声,耿氏抬起头,看见雍亲王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她很快放下韭菜,站起来福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王爷来了?稀客,妾身这儿乱糟糟的,王爷别嫌弃。” 雍亲王摆了摆手,四下看了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一架丝瓜,藤蔓爬满了竹篱笆,丝瓜花在月光下黄澄澄的,廊下搁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一碟花生米。 “你倒是自垦屋头三四畦,得闲时复事鉏犁。”雍亲王在桌边坐下来,又看了眼桌子上杯子,还算规整,“可是有人苛待你们母子?” “王爷可别打趣妾身,园子里的人哪有不尽责的,妾身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耿氏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妾身自己酿的桂花酒,王爷尝尝?” 雍亲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味清甜,桂花的香气很浓,入喉温和,他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耿氏,耿氏在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 雍亲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吕格格有孕的事,你听说了?” 耿氏笑着点头:“听说了,妾身还没恭喜王爷呢,又要添一个孩子了,六阿哥也要当哥哥了。” 雍亲王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可院子里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个看法,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降生。” 耿氏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抬眼看着雍亲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模样:“王爷这话说的……院子里还能有谁不想让王爷的孩子降生?” 雍亲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耿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酒杯放了下来,她看着雍亲王,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那层爽朗的壳子慢慢裂开了,她站起来,走到雍亲王面前,忽然跪了下去。 “王爷,妾身要说一些大不敬的话。” 雍亲王伸手要扶她,耿氏没有起来,她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妾身刚进王府的时候,跟冯格格交好,她那个人,性子文静,知书达理,妾身把她当姐妹,后来……后来妾身怀孕了,院子里总是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碗味道不对的安胎药,有时候是被褥里多出来的几根细针,有时候是窗台上的一撮灰,妾身一开始小心谨慎,怀疑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过冯格格。” 她顿了顿,攥紧了膝上的帕子。 “直到有一天,妾身的贴身丫鬟跟踪冯格格,才发现她去了正院,她在正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妾身不知道她跟谁说话,但妾身知道,从那以后,那些东西就越来越多了,冯格格家里不过是个新秀,哪里来那么多秘药秘法?妾身后来才想明白,那些东西,只怕是有人特意给她的。” 雍亲王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脸色沉得像一团浓墨。 耿氏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爷方才说有人不想让吕格格的孩子降生,妾身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妾身当年怀孕的时候,也是这个人不想让妾身的孩子活,妾身求王爷保住吕格格的孩子,若是王爷真想让这个孩子平安落地,何不让福晋来保这一胎?” 耿氏抬起头,看着雍亲王,眼眶微红,但没有掉眼泪。 “妾身知道这话大不敬,但妾身不求别的,只求王爷能让弘昼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妾身愿意和弘昼在这个院子里过一辈子,哪儿也不去,求王爷成全。”她说着,又要磕头。 雍亲王站起来,伸手把她扶住了。 他低头看着耿氏那张脸,她比他小了好几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那是操劳和隐忍留下的痕迹,她没有年世兰的明艳,没有宜修的端庄,没有吕盈风的爽利,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角落里,带着弘历和弘昼过日子,想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度过余生。 雍亲王沉默了很久,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吕盈风怀孕,宜修请的府医漏诊了,还是钱大夫查出来了,但偏偏那个漏诊的府医一晚上就喝酒失足溺死了,巧合的吓人。 而冯若昭之前就有过暗害耿氏的过往,耿氏怀孕时被人下药,最后躲到圆明园才保住孩子,现在宜修又让冯若昭从宓秀苑搬去跟吕盈风同住,怎么可能没存了什么心思,一件一件,桩桩件件,哪一个不需要宜修的点头?哪一个不需要宜修的默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桂花酒(第2/2页) 雍亲王想起来了年世兰,世兰是脾气大、性子傲、嘴巴毒,但她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她若是看不惯谁,当面就骂了,从不背后捅刀子。 宓秀苑里三个女人(年世兰、颂芝、灵芝)加起来脑子可能都没宜修一半聪明,年世兰要是想害人,根本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雍亲王把耿氏从地上扶起来,低声说:“爷知道了,你安心住着,弘历和弘昼,就在园子里养着,哪儿也别去。” 耿氏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她看着雍亲王,声音哑了几分:“谢王爷。” 雍亲王没再多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转身走了,张德海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圆明园的夜路,回了前院。 雍亲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耿氏的话、吕盈风的话、那具溺死的尸首、那碗被漏诊的脉象,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张德海在外头小声提醒他该歇了,他才站起来,进了内室。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正在梳洗。 颂芝给她梳着头,灵芝站在妆台旁边挑首饰,年世兰对着铜镜描眉,灵芝把昨夜听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雍亲王昨天先去了吕盈风那里,吕盈风告了状后雍亲王回去查了府医,结果府医巧合的喝酒失足溺死了…… “喝酒失足溺死?糊弄三岁小孩吗?”年世兰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手里画眉的东西也没停,“本福晋记得那是医师个针灸好手吧?太医院哪个针灸好手会为了贪一口酒舍了这一身本领……呵,骗鬼鬼都不信……灵芝你继续说。” 灵芝当然也不信这个死法,灭口还差不多,要知道现在太医院的规矩有多么繁琐,上班有一堆条条框框不说,下班了也有,甚至下值了都不让饮酒,万一有个急事你还能带着酒气来看诊吗?也不怕掉了脑袋,甚至牵连全族,也不知道是哪个蠢人想的主意居然让那个府医喝酒失足溺死,真是个大聪明! 灵芝继续说道,接着雍亲王晚上就去找了耿氏,说到这里时年世兰描眉的手停了一下。 “耿氏?”年世兰把眉笔搁下,“王爷找她做什么?” 灵芝把挑好的簪子递给年世兰,低声说:“耿格格在园子里素来不跟人交往,嘴也严,王爷大概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至于说了什么,奴婢没跟过去,不知道,但王爷从耿氏院子里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前院,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年世兰接过簪子,对着镜子比了比,没说话,颂芝一边给她绾发一边说:“福晋,那耿氏到底是敌是友?她要是真投了宜修,那咱们可得防着点。” 年世兰把簪子插进发间,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耿氏这个人,在园子里住了这么久,从来不往人前凑,也不跟宜修那边来往,她要是投了宜修,早就该动了,她不动,就说明她不想掺和。” 颂芝哼了一声:“她敢另投他人!她要敢恩将仇报,奴婢第一个不饶她!” 年世兰被颂芝那副护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从妆奁里挑了两只簪子,一只递给颂芝,一只递给灵芝:“行了行了,我们颂芝姑姑最威风,拿着,一人一只,添个喜气。” 颂芝笑嘻嘻地接过来,立刻戴上了,灵芝接过簪子,低头看了看,揣进了袖中。 年世兰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着那张被晨光映得明艳的芙蓉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但很快又浮上来。 她心里想的是:耿氏怎么想,王爷怎么想,她都不怕,反正她不出手害孩子,毕竟那都是王爷的血脉,可宜修要是出手了,她也不介意借宜修的手替福宜扫清这些障碍。 不过是一群格格生的孩子,哪有她这个侧福晋生的孩子尊贵,毕竟大清侧福晋生的孩子,算起来,跟嫡子也没什么分别,更别提那个老妇连个女儿都没有。 年世兰把最后一支簪子插好,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声音轻快:“走吧,去给福晋请安,今儿个还不知道又有什么好戏看呢。” 灵芝跟在后面,和颂芝交换了一个眼神,颂芝嘴角弯着,灵芝面无表情,但两个人的步子都稳稳的,一左一右跟在年世兰身后,出了宓秀苑的门。 宓秀菀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向宜修所在院子,走过路过的奴婢们都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让道,年世兰的几步路硬生生走出了雍亲王府女主人的气势,但偏偏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年世兰该有的姿态,更加发自肺腑的俯首帖耳。 第52章 年世兰怼人 第52章年世兰怼人 年世兰到正院的时候,步子比往常轻快了几分,好像要赴一场好戏。 她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褙子,头上戴着昨夜灵芝挑好的那支赤金点翠簪子,耳坠子是一对南珠,圆润饱满,衬得她那张脸明艳照人。 灵芝和颂芝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含笑,三个人走进正院的时候,满屋子的女人都看了过来。 宜修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年世兰那张笑脸,心里咯噔一声。 年世兰笑得越好看,越说明她心情好,而年世兰心情好,往往就是要给自己添堵,宜修总觉得她的头风又要发作了。 宜修面上不露,嘴角噙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朝年世兰点了点头:“年妹妹来了,快坐。” 年世兰给宜修行了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端着茶盏,拿盏盖一下一下地拨着茶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吕盈风坐在对面,肚子还没显怀,但脸上已经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孕妇相,手搁在膝上,时不时摸一下小腹。 费云烟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笑,但嘴角绷得紧紧的,曹琴默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冯若昭缩在最后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椅子里,可惜她现在还是一副馅料爆炸的糯米团子样子,再怎么把自己藏在椅子里也很显眼。 宜修喝了口茶,开口了,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是闲话家常:“吕妹妹这一胎,大夫说怀相不错,咱们府里又要添丁了,本福晋心里高兴,年妹妹,你说是不是?” 年世兰笑着点头:“自然是高兴的,王爷子嗣多,是好事。” 宜修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说起来,福宜如今是府里最小的阿哥(把弘历和弘昼当成透明人了),王爷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等吕妹妹这一胎生下来,福宜就不是最小的了,小孩子嘛,最小的那个总是最受宠的,年妹妹可别往心里去。”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灵芝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年世兰心里那根刺被宜修轻轻拨了一下,福宜是她的命根子,王爷疼福宜,她比谁都清楚,但是……不对,不能想!再想就中了宜修的鬼计了。 宜修这话明着是安慰,暗着是挑拨,想挑拨她嫉妒吕盈风肚子里的孩子,更挑拨她对吕盈风下手。 年世兰笑了一下,声音不咸不淡:“福晋说笑了,福宜是王爷的孩子,吕格格肚子里的也是王爷的孩子,都是王爷的血脉,臣妾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而且咱们现在都在园子里,这最小的阿哥可不是我们四阿哥,福晋也不要忘记关心五阿哥他们啊。” 年世兰故意提起弘历,那可是雍亲王不可明说的污点,宜修不管怎么做、怎么说都是错。 宜修当然知道枕边人对李金桂的厌恶,还有对弘历的不喜,所以宜修没有接年世兰的话,反而转头看向了费云烟。 宜修的语气更温和了几分,像是在替费云烟惋惜:“费妹妹进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也不见动静?本福晋记得你比吕妹妹还早入府呢。” 费云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声音有些涩:“妾身福薄,哪有吕妹妹那个好福气。” 灵芝在年世兰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锐评了未来的丽嫔娘娘:二傻子! 宜修叹了口气,又看向曹琴默:“曹妹妹和吕妹妹是一起进府的,如今吕妹妹有了喜,曹妹妹也要加把劲才是,王爷近来忙,你们也要多体谅。” 曹琴默低头福了一礼,声音轻轻的:“妾身明白。” 年世兰坐在旁边,听着宜修一句一句地挑拨,心里冷笑,宜修这手段不算高明,但架不住句句都戳在人的痛处上。 费云烟入府多年无子,曹琴默和吕盈风一起进来却眼巴巴看着人家怀孕,冯若昭刚被折腾得胖了一圈,宜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吕盈风的肚子上,引得一屋子女人心里都泛酸水。 这老妇也就会使这些下作的手段了! 宜修最后看向年世兰,笑得格外恳切:“年妹妹,吕格格这一胎,你得多关照些,她年轻,又是头一胎,什么都不懂,你院子里的小厨房不是做得精致吗?吕格格怀孕样样都要好的,你那边若方便,就按着她的胃口做些吃食送过去。” 年世兰放下茶盏,看着宜修,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屑。 年世兰靠在椅背上,翘起嘴角,语气懒洋洋的:“福晋这阵仗,知道的说是福晋关心格格,不知道的,还以为福晋自个儿怀了孩子呢,福晋这般上心,难不成是想抱养吕格格的孩子?要是福晋真有这个意思,大可以明说,臣妾一定会替福晋照顾好吕盈风这一胎,保证平平安安生下来,送到福晋膝下。” 这话一出,满屋子安静了,几个格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一个接一个的耳朵都恨不得高高竖起,莫非福晋多年无子,真的打算抱养吕盈风这一胎了? 宜修的脸色变了,吕盈风也配,那个贱种还妄想占了弘晖的位置,他敢!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吕盈风更是脸色一白,手从小腹上缩了回来,攥紧了膝上的帕子。 宜修正要开口,吕盈风忽然先说话了,她的声音又脆又快,带着几分急切:“福晋就是关心妾身,哪有年侧福晋想的那样?年侧福晋误会福晋的好意了,福晋作为当家主母哪里会有这种小孩子气的想法,年侧福晋这个想法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吕盈风这话明着是解释,暗着是说年世兰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颂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眼睛一瞪,差点就要开口,灵芝脚步往前动了一下,身子微微侧了侧,把颂芝的神情遮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年世兰怼人(第2/2页) 颂芝这妮子不要命了?在正院里瞪一个怀孕的格格,传出去就是年世兰管教不严,宜修正愁没把柄呢,她还上赶子送人头。 年世兰眉毛一挑,偏头看向吕盈风,她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嘴角的笑却还挂着:“吕格格,本福晋跟福晋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莫不是仗着肚子里那块肉,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还是说,你真想把孩子抱给福晋养,好来个母凭子贵?” 吕盈风的脸“唰”地白了,她立刻站起来,走到堂中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颤:“妾身不敢!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妾身只是……只是替福晋解释一句,妾身绝无冒犯侧福晋之意!”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年世兰直接把茶盏搁置在桌子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音。 李静言坐在旁边,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出来,底下的几个格格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头。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面无表情,但手悄悄拉了拉颂芝的袖子,颂芝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吕盈风跪在地上,被灵芝一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惹祸,连忙收了脸上的得意,站直了身子。 灵芝心里叹了口气:姐妹,你收敛点啊,我知道年世兰很威武霸气,但这是正院,不是咱们宓秀苑,更别提咱们都搬到圆明园了。 年世兰本来就是因为宜修说福宜以后会不受宠而闹心,吕盈风一个格格,还敢在正院里替宜修出头,真当她年世兰是好性子的?年世兰还想再损吕盈风几句,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 但年世兰忽然感觉到灵芝在后面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年世兰一顿,余光扫了一眼灵芝,灵芝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她背后轻轻点了两下。 有动静。 年世兰立刻收了声,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宜修面色缓了缓,赶紧打圆场,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吕盈风,语气温和:“吕妹妹快起来吧,年妹妹就是在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她又看向年世兰,笑着摇了摇头,“本福晋精力不好,管家的事都交给年妹妹了,实在没精力再照顾一个孩子,孩子还是交给吕格格自己教养。” 吕盈风这才敢起身,腿都有些软了,被春桃扶着坐回去,她刚坐稳,年世兰忽然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见了。吕盈风吓得差点又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发白地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皮笑肉不笑地说:“吕格格可快坐好吧,没看见福晋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都要安抚你?我一个侧福晋,哪敢说你什么,真出了什么事,不得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吕盈风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妾身绝无此意……” 年世兰还想再说,灵芝又拉了拉她的衣角,这次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年世兰一顿,收了声。 宜修赶紧接过话头,看向李静言:“李妹妹,你生过三阿哥,怀相好,有经验,吕妹妹怀孕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 李静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骄傲,声音都高了几分:“那当然了!妾身怀三阿哥的时候,那怀相是最好的,吃什么都香,睡什么都稳,三阿哥生下来白白胖胖的,八斤重呢!妾身跟吕妹妹说啊,怀孕的时候……”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的育儿心经,从怀胎十月的饮食讲到坐月子的忌讳,从三阿哥小时候的趣事讲到三阿哥如今的学业,满屋子的人都听着,谁也不敢打断。 年世兰端着茶盏,低着头,拿盏盖挡着嘴角那丝嘲讽的笑,吕盈风坐在对面,脸上堆着笑听李静言说话,但手指绞着帕子,显然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年世兰的耳朵没听见,但灵芝听见了,她方才拉年世兰衣角,就是因为听见了雍亲王的脚步,此刻脚步声已经到了正院门口。 雍亲王迈进门来,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女人,嘴角弯了一下:“这么热闹?在聊什么呢?” 满屋子的人立刻站起来行礼,李静言的话头被打断,讪讪地闭了嘴。 宜修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着答:“王爷来了,臣妾们在说吕妹妹怀孕的事,李妹妹正在讲她怀三阿哥的经验呢。” 雍亲王“嗯”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年世兰,年世兰正低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嘲讽。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吕盈风:“吕格格身子可好?” 吕盈风连忙答:“谢王爷关心,妾身一切都好。” 雍亲王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忽然问:“方才在聊什么?爷在门外就听见了。” 年世兰心里一紧,但面上不露,她这才反应过来灵芝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说话,若是雍亲王进来的时候听见她在损吕盈风,传出去就是侧福晋欺压怀孕的格格。 灵芝这妮子的耳朵,真是绝了,哥哥真是给她送来了个好帮手。 年世兰暗自给了灵芝一个干得好的眼神,颂芝站在旁边,也偷偷朝灵芝竖了个大拇指。 灵芝面上波澜不惊,站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她宓秀菀“耳报神”的名头可不是吹的,她敢说她偷听排第二,那就没人敢排第一! 雍亲王在正院的主位上坐下,像是没有发现满屋子的女人神情各异,拿着茶喝了一口,开口道:“看来确实是发生什么趣事了?谁来跟爷分享一下,嗯?没人吗,那世兰先来……” 灵芝眼睛一抬,对上了雍亲王的视线,又飞快的低下头。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要完蛋要完蛋要完蛋要完蛋…… 第53章 撑腰 第53章撑腰 雍亲王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茶盏,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年世兰身上,他嘴角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懒懒的:“世兰,方才在聊什么?爷在门外就听见热闹得很。”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方才明明听见雍亲王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然后才迈进门槛。 那一瞬里,他到底听见了多少? 灵芝不敢赌,她太清楚了,年世兰方才那几句话,怼宜修、怼吕盈风,字字锋利,若是被雍亲王听全了,虽然以年世兰的性子不算出格,但总归是落下话柄。 可雍亲王现在这个表情,嘴角弯着,眼底却深得很,灵芝看不透。 吕盈风坐在对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雍亲王,眼里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她方才被年世兰吓得跪在地上,此刻看着雍亲王就像看见了救星,下巴微微抬着,仿佛在等着雍亲王替她做主。 李静言张了张嘴,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宜修,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宜修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温和端庄,但灵芝看见她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了几分,她不说话,作壁上观。 宜修在想什么,灵芝心里门清,宜修在等,等雍亲王觉得年世兰咄咄逼人、欺压孕妇,一怒之下把年世兰的管家之权收回来,刚才吕盈风跪在地上那一幕,若是被雍亲王看见,年世兰少不得要担一个“骄横”的名声。 可年世兰不把这当回事。 她放下茶盏,偏头看向雍亲王,嘴角弯着,眼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软了几分,像是在撒娇:“还能说什么?福晋说王爷以后有了吕妹妹的孩子,就不喜欢我们福宜了呗。” 满屋子安静了一瞬,宜修捻佛珠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吕盈风的眼睛瞪圆了,李静言的嘴巴张成了“o”形。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了。 年世兰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娇嗔,像是在跟雍亲王告状,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耳朵里:“福晋还说让臣妾大度些,把小厨房也让给吕妹妹用,福晋是慷慨了,也不想想臣妾哪有福晋家大业大,福宜还小,一天小厨房哪有断过火的时候?真要是臣妾的小厨房给吕妹妹吃出什么事来,臣妾上哪里说理去?” 她顿了顿,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鼻音,“福晋现在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了,王爷,你可不能忘了臣妾,臣妾和福宜还指望王爷常来看我们呢。” 灵芝站在后面,差点没绷住。 年世兰这一反手告状太厉害了,她明明白白地把宜修的话复述了一遍,可语气是撒娇的,姿态是委屈的,把“跟福晋顶嘴”变成了“跟王爷诉苦”,宜修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被年世兰这么一学,全变成了宜修在欺负她。 雍亲王听完笑了,他放下茶盏,看着年世兰那张明艳又委屈的脸,摇了摇头。 他哪里不知道年世兰有小性子?可他更知道,年世兰不是不讲理的人,宜修那些话,什么“福宜以后不受宠”、什么“把小厨房让出来”,换作是谁都得生气,年世兰能忍到请安结束才跟他告状,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雍亲王偏头看了宜修一眼,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你那个小厨房,是你侧福晋才有的份例,福宜也吃着方便,吕格格若想吃什么,跟大厨房说就是了,不必动你的小厨房。” 年世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起来,声音又甜又脆:“谢王爷!” 雍亲王又补了一句:“爷也不会冷落福宜,福宜是爷的儿子,爷疼他还来不及。”也会疼你。 年世兰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 雍亲王的目光转向宜修,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字字都带着分量:“福晋,你照顾吕格格是好事,但照顾归照顾,得合规矩,侧福晋的小厨房是她自个儿的,你不能替她做主,福宜还小,正是要精心养的时候,这些事你该体谅。” 宜修脸上的笑维持得很辛苦,她低头福了一礼,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端庄的样子:“王爷说得是,是妾身考虑不周。” 雍亲王又看向吕盈风,他的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告诫:“吕格格,怀孕是好事,但别仗着有孕就张狂,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该敬的人还是要敬。” 吕盈风连忙站起来福了一礼,声音乖乖的:“妾身明白,妾身一定守规矩。” 吕盈风方才还觉得雍亲王是来救她的英雄,此刻听了这话,心里那点得意早没了,她偷偷瞥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正端着茶盏抿茶,嘴角弯着,像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吕盈风又看了一眼宜修,宜修面色如常,可吕盈风总觉得福晋看她的眼神比方才深了几分,她缩了缩脖子,坐回去,不敢再吭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撑腰(第2/2页) 灵芝站在后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方才她还真怕雍亲王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如今看来,雍亲王要么是没听见,要么是听见了也没当回事,不管哪一种,年世兰都赢了。 雍亲王又开口了,这一次是对宜修说的,他的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像是体恤她:“爷知道你关心吕格格,吕格格这一胎,就由你护着,好好看顾,让她平平安安生下来。” 宜修愣了一下,听了前一句还没来得及谢恩,就听见雍亲王补了一句:“爷问过府医了,吕格格身子康健,胎象稳固,你安心看护,十月怀胎,给爷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宜修整个人僵住了,她站在主位旁边,脸上那副温和端庄的笑凝固了一瞬,手指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真是可笑,她方才还在想怎么把年世兰的管家权弄回来,如今雍亲王一句话,把吕盈风这一胎的责任全压在了她头上,她得护着吕盈风,得让吕盈风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可吕盈风肚子里的孩子宜修原本就没想让她生下来,如今雍亲王让她“护着”,她护还是不护?她若护了,这个孩子生下来了也是碍眼,可怜的她的弘晖孤零零的在下面,她若不护,孩子出了事,雍亲王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宜修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得不撑着笑,福了一礼:“妾身领命。” 年世兰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嘴角弯着,声音又甜又娇:“恭喜福晋,恭喜吕妹妹,福晋亲自护着,吕妹妹这一胎必定平安。”她嘴上说着恭喜,眼里却全是笑意。 还得是王爷啊,这招釜底抽薪用的妙啊,宜修那老妇不是想拿吕盈风的肚子做文章吗?如今王爷把吕盈风的肚子直接塞给了宜修,看宜修怎么办,这是不是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哈哈哈!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低着头,咬着嘴唇,拼命压着嘴角,她方才还担心年世兰被宜修抓住把柄,如今看来,年世兰根本不需要她担心,年世兰在雍亲王面前撒娇告状的功夫,比什么证据都管用,果然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吕盈风也懵了一瞬,她看了看雍亲王,又看了看宜修,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反应过来,让福晋亲自护着她的胎,这是好事啊! 福晋是嫡福晋,有福晋护着,谁还敢动她的孩子?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惊喜,赶紧站起来朝雍亲王和宜修各福了一礼,声音又脆又快:“谢王爷!谢福晋!妾身一定好好养着,给王爷生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吕盈风美滋滋地坐回去,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觉得自己赚了,雍亲王护着她,福晋护着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她的位置就稳了。 满屋子的人各怀心思,只有宜修一个人受伤。 宜修站在主位旁边,脸上的笑维持得艰难,她看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正端着茶盏,一脸无辜地喝着茶,她又看了一眼吕盈风,吕盈风正美滋滋地摸肚子,压根没看她,她最后看了一眼雍亲王,雍亲王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宜修觉得自己的头真的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撑着笑开口:“今日请安就到这儿吧,本福晋有些乏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年世兰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快,脊背挺直,嘴角弯着,走出正院大门的时候,她偏头看了灵芝一眼。 灵芝面无表情地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一切都好,年世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颂芝和灵芝往宓秀苑走。 吕盈风跟在后头,摸着肚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觉得自己今天赚大了。 费云烟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巴撇了撇,到底没说什么,曹琴默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静言走在中间,还在回味方才自己讲育儿经的威风,嘴里念念有词。 正院里,宜修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剪秋端了一盏参汤过来,低声劝道:“福晋,您别往心里去,王爷也是为着子嗣着想。” 宜修睁开眼,看着那盏参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哑了几分:“剪秋,你说本福晋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不是太心急惹了王爷的怀疑?” 剪秋没有说话。 宜修把参汤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很,她什么都没再说,但剪秋看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剪秋眼里闪过狠意,王爷,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福晋…… 第54章 菊花 第54章菊花 宜修护着吕盈风这一胎,一护就是大半个月。 起初吕盈风还小心翼翼的,吃饭先问宜修派来的嬷嬷,出门先看春桃手里的披风带没带,连走路都放慢了步子,一副“我要当娘了我得仔细”的架势。 可日子一长,吕盈风发现宜修是真的在尽心尽力护她,太医按时来请脉,补品按顿送,连她想吃个酸的,小厨房都巴巴地送了三四样来挑,吕盈风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松着松着就松过了头。 她开始四处逛了。 今日去费云烟院子坐坐,明日去曹琴默屋里唠唠,后日又溜达到冯若昭那儿串门,她嘴快,快人快语,以前还收敛着,如今觉得有福晋护着、王爷宠着,说话就越发没了把门的。 费云烟酸她几句,她当场怼回去,怼得费云烟脸青一阵白一阵,曹琴默不招惹她,她偏要去招惹曹琴默,说人家“都是一起进府的,怎么肚子没动静”,把曹琴默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有一回请安,雍亲王也在,吕盈风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笑嘻嘻地跟雍亲王说:“王爷最近气色可不如从前了,是不是前朝的事太忙了?妾身瞧着王爷眼底下都有青了呢,您可得保重身子,要不然妾身和孩子可指望谁去?”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一格格当着满院子妻妾的面说,多少有些轻狂。 雍亲王面色如常,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说了句“爷知道了”,便没再接话。 但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见雍亲王搁下茶盏时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息,雍亲王看吕盈风的眼神也比从前淡了几分,这叫什么,不作就不会死,吕盈风这是飘了啊! 那日之后,雍亲王再去吕盈风院子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 吕盈风却浑然不觉,她还沉浸在自己“有福晋护着、有王爷宠着”的美梦里,四处溜达,到处说话。 剪秋每日去吕盈风院子送补品,回来后面色一次比一次沉,有一日她送完补品回来,进了正院,见宜修正坐在榻上翻册子,便走过去,压低了声音:“福晋,吕格格今日又去了费格格那里吵架,把费格格气得摔了茶盏,费格格说‘仗着肚子张狂’,吕格格回嘴说‘有本事你也怀一个’,福晋,吕格格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宜修翻册子的手没停,语气淡淡的:“随她,王爷都不叫她收敛,她当然张狂。” 剪秋看了宜修一眼,沉默了一息,又开口了:“福晋,前几日采买进了一批菊花,各式各样的,品相极好,奴婢想着,园子里入秋了,各院添些花木也喜庆,不如奴婢给各院送一些过去,添添喜气。” 宜修翻册子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向剪秋,剪秋站在榻边低眉顺眼,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狠辣,宜修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合上了册子。 “去吧。”宜修的声音不高不低,“各院都送些,挑好看的。” 剪秋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园子里的小丫鬟们接到正院的命令三五成群地散开了,她们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墨色的、绿瓣的,一盆一盆地往各院送。 送到费云烟院子的是几盆白的喜容菊,又白又大,费云烟嫌普通还觉得白花花一片的晦气,让人搁在廊下没动,送到曹琴默院子的是几盆紫的荔枝紫,千叶紫花,曹琴默收了,摆在窗台上,一句话没说。 送到陈格格院子的是几盆金铃菊,颜色鲜黄而圆,形如小铃铛,十分可爱,陈格格摸着花瓣啧啧称奇。 送给冯若昭的是银黄菊,黄瓣白沿,花瓣为黄色,边缘却呈白色,冯若昭摸了摸那些菊花,神色复杂。 送到李静言院子的是几盆桃花菊,花色粉红色,花瓣全如桃花,李静言高兴得很,觉得还是福晋心疼她,知道她喜欢粉色的,立刻让翠果摆到正屋最显眼的地方。 送到碧桐书院的,是周宁海接的。 周宁海站在院门口,看着一群小丫鬟抬着几盆菊花过来,其中最扎眼的就是那几盆销金菊和春水绿波。 销金菊花瓣呈乾红色,四沿为黄色,犹如在红花上镶嵌了金边,而春水绿波,管盘型,花白绿色,外围瓣较长直射,内轮瓣稍绿且内曲,开足不露心,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领头的是两个小丫鬟,一个圆脸,一个桃花面,圆脸的手脚利落,把花一盆盆搁在院门口,桃花面的那个跟在后面,端着一盆黄菊,走得有些吃力。 周宁海随口问了一句:“谁赏的花?各院都有什么品种?” 圆脸的小丫鬟嘴快,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费格格那儿是白的,曹格格那儿是紫的,李侧福晋那儿是粉的,陈格格那儿是黄色,吕格格那儿是墨的,只有年侧福晋这里是绿色的。 周宁海表情有两分得意,轻“嗯”了一声,正要让人把花搬进院子,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忽然脚下一滑,手里的黄菊“啪”地摔在地上,花盆碎成几片,泥土溅了一地。 小丫鬟吓了一跳,蹲下去看着碎盆,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三分委屈三分惊讶两分害怕地看着周宁海:“周公公,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周宁海皱了皱眉,他正要开口,那个圆脸的小丫鬟已经快步走过来,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塞进周宁海手里,压着声音说:“周公公,她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这荷包您收着,当是赔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菊花(第2/2页) 周宁海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荷包,藕荷色的绸面,绣着缠枝莲花,里头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已经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包桂花糖,塞到周宁海另一只手里,声音又软又怯:“周公公,奴婢刚来,还没开月例,身上只有这包桂花糖,您大人大量,别跟奴婢计较,奴婢下次一定小心。” 周宁海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和桂花糖,又看了看那盆碎了的黄菊,那菊花确实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瘦瘦小小的,开得也不起眼,摔了就摔了,主子看了也未必在意。 周宁海把桂花糖和荷包揣进袖中,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注意些,碎花盆别搁在门口,收拾干净。” 桃花面的小丫鬟连忙蹲下去收拾碎片,收拾完了站起来,朝周宁海福了一礼,抬起头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朝周宁海飞快地递了一个秋波,然后转身跟着圆脸丫鬟走了。 周宁海站在原地,皱了皱眉,那个眼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正琢磨着,身后传来小徒弟的声音:“师父,您方才可真威风!英雄救美啊!那小丫鬟长得还挺好看,桃花面,大眼睛……” 周宁海猛地回头,瞪了小徒弟一眼:“闭嘴!胡说什么!” 小徒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周宁海正要再训他两句,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他转过身,就看见灵芝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灵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冷得吓人:“周公公。” 周宁海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解释:“灵芝,方才那个小丫鬟摔了花盆怕挨罚,才送了银子和糖,我没打算收……” 灵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却一点没到眼底:“哟,我怎么敢说周公公呢?桂花糖好吃吧?”她顿了顿,声音拖长了几分,“说不定以前的松子糖、琥珀糖也是有美人相送的呢。” 周宁海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收了这一回!我现在就追回来,银子不要了!咱们碧桐书院的菊花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摔的吗?”他转头就要喊小徒弟去追人。 颂芝从正屋里出来,正巧听见了后半截,她看了一眼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宁海急得满头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颂芝走过去,轻轻推了灵芝一下:“行了,你就作弄你的周公公吧,周宁海你可别去了,我们灵芝姑娘可没那么小气,是吧灵芝?” 灵芝看了看周宁海,还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颂芝笑得更厉害了,转头对周宁海说:“周宁海,你这是收东西被灵芝抓个正着啊,见者有份,还不把东西给我们分分?” 周宁海感激地看了颂芝一眼,连忙把袖中的荷包和桂花糖掏出来,他打开荷包,里面有三两碎银,他分了一两给颂芝,剩下二两和那只绣着缠枝莲花的荷包一起塞给了灵芝,那包桂花糖,他更是大半都分给了灵芝,自己只留了两颗。 “都给你。”周宁海把东西塞到灵芝手里,讨好地看着她,“桂花糖甜,你爱吃。” 灵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周宁海那张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讨好的脸,翻了个白眼:“还愣着干什么呢?不干活啊?这些菊花都给摆好了!一会福晋还得赏花呢!” 周宁海看见灵芝翻白眼的样子,愣了一下,灵芝平日里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像块木头似的,可方才那一个白眼,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娇俏,整个人忽然就生动了起来。 周宁海看得呆了一瞬,直到灵芝又瞪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哎!我帮你,你说怎么放我就怎么放!” 小徒弟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师父那副殷勤的样子,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灵芝姑姑也是个美人啊,我还以为她是……” 颂芝正好路过,听见了这话,低头看了周宁海小徒弟一眼:“你还以为什么?你个小太监,还评价上你灵芝姑姑了?也不怕一会儿你灵芝姑姑揍你。” 小徒弟立马点头哈腰,脸都白了:“哪敢啊!颂芝姑姑美丽动人,可千万别跟我师父和灵芝姑姑说!要不然我师父第一个饶不了我!” 颂芝被他逗笑了,摆着手走了。 院子里,周宁海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菊花盆,按照灵芝的指挥往廊下摆,灵芝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颗桂花糖,剥了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左边那盆,再往左挪一点,过了过了,往右一点,对,就那儿。” 周宁海也不嫌灵芝故意折腾他,摆好了花,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看了看灵芝嘴里含着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灵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周宁海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两颗没舍得吃的桂花糖,把其中一颗剥了纸塞进嘴里。 挺甜的。 碧桐书院这边雨过天晴气氛正好,可刚收到菊花的吕盈风心情就没这么好了,甚至可以用很差来形容。 第55章 对食 第55章对食 吕盈风扶着腰站在院门口,看着廊下那几盆墨菊,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格格您看,这墨菊开得多好。”春桃站在旁边,指着其中一盆花瓣墨中透紫的菊花,“这叫乌龙探海,是菊花里顶名贵的品种,寻常人家见都见不着,福晋对格格可真是上心,各院送的都是普通货色,就咱们院里得了这么几盆好的。” 另一个小丫鬟立刻接上:“可不是嘛!奴婢方才去厨房取点心,路过费格格院子,她那儿就几盆白菊,密密麻麻的,摆在廊下跟纸扎似的,还有那个陈格格,从前多受宠啊,这回就得了些黄菊,小小的,搁在窗台上跟野花似的,就连李侧福晋那儿,也不过是些粉菊,哪有格格的墨菊好。” 吕盈风被这几句话捧得浑身舒坦,她本就因为怀孕脾气不稳,容易上头,如今被两个丫鬟左一句右一句地吹着,整个人都飘了。 吕盈风伸手摸了摸墨菊的花瓣,嘴角翘得老高:“走,咱们去费格格那儿看看她去。” 春桃愣了一下:“格格,去费格格那儿做什么?” “看看她的菊花啊,那么白的一片得多有意思啊!”吕盈风笑得意味深长,“她不是爱酸人吗?本格格今儿就去让她酸个够。”她扶着腰,迈开步子就往院外走,两个丫鬟跟在后面,互相挤了挤眼,都知道自家主子要去干什么。 三人沿着园子里的小路往费云烟的院子走,刚拐过一片竹林,就听见前面传来两个小丫鬟的说笑声,吕盈风脚步一顿,示意春桃别出声,侧耳听了过去。 那两个小丫鬟正是方才给年世兰送菊花的圆脸和桃花面,两人边走边聊,声音不大,但这条小路人少清静,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吕盈风的耳朵里。 圆脸的丫鬟手里还攥着空花盆,嘴里啧啧称奇:“还是年侧福晋得宠,你看看,满园子就那两盆名贵的销金菊和春水绿波,全在年侧福晋的碧桐书院里了,别家院子都是些普通货色,就年侧福晋那儿,福晋亲自挑的最好的送过去的。” 桃花面的丫鬟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了,别说吕格格了,就连李侧福晋也比不上,吕格格就算怀了孕又怎么样,王爷去她院子的次数还没去碧桐书院一半多呢。” 圆脸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拽了拽桃花面的袖子:“你小点声,别被人听到!” 桃花面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怕什么?也就姐姐跟我关系好我才说实话。”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吕盈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我和年侧福晋身边的周宁海好了,他收了我给他绣的荷包,上面是缠枝莲的花纹,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今天我还给他做了桂花糖吃,他还夸我手巧呢。” 圆脸的丫鬟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手:“我说你怎么非要去年侧福晋院子里送花呢!连花摔坏了周宁海也不罚你,原来是见情郎去了啊!” 桃花面被她打趣得红了脸,推了她一把:“姐姐别打趣我了,让人听到了该对周公公不好了。” 圆脸的不以为然:“怕什么,就像你说的,吕格格现在怀孕都比不上年侧福晋你和周宁海在一起了,吕格格见到你都不敢惹你呢!” 两个小丫鬟说着笑着走远了。 吕盈风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脚底冲上头顶,她攥着帕子的手剧烈发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扭曲。 吕盈风朝着两人猛地大喊一声:“大胆!” 两个小丫鬟身子一僵,齐刷刷转过头来,看见吕盈风站在身后,脸色铁青,眼睛瞪得眼白都露出来了。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桃花面的那个抖得像筛糠:“吕、吕格格……奴婢、奴婢胡说的……” 吕盈风指着她们,手指在发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她张了张嘴,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格格!”春桃尖叫一声扑上去,堪堪扶住了吕盈风倒下来的身子,另一个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吕格格晕倒了!快请府医!” 正院里,宜修正在喝茶。 剪秋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宜修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去看看。” 碧桐书院里,年世兰正坐在廊下逗福宜玩,福宜抱着一只小布老虎满院子跑,小黑狗跟在后面追,一人一狗闹成一团。 灵芝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周宁海蹲在墙角擦拂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 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侧福晋,吕格格在园子里晕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对食(第2/2页) 年世兰站起来,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请府医了吗?” “请了请了。”太监喘着气,“只是……只是吕格格晕倒前听见两个小丫鬟说话,其中一个说……说了些和周公公有关的大逆不道的话,吕格格一气之下就……” 年世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宁海,周宁海手里的拂尘停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关他一个太监什么事啊?他最近什么也没干啊? 灵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心里“咯噔”一声。 还没等年世兰开口问,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剪秋带着两个太监走进院子,沉着脸福了一礼:“年侧福晋,王爷请您和周公公去一趟正屋。” 年世兰挑了挑眉,她这个侧福晋去正屋说得过去,毕竟有管家之权,可周宁海一个太监,王爷叫他做什么?她正要开口问,剪秋已经朝身后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太监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周宁海两侧,手已经搭上了周宁海的胳膊,看那架势是要押人。 年世兰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放肆!” 这一声不大,但带着十足的威压院子里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剪秋也不例外地弯下腰,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年世兰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宁海是本福晋的人,王爷就算叫他问话,也断没有押送的道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剪秋低着头,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没想到年世兰的反应会这么大她本想着趁乱把周宁海押走,坐实了“对食”的罪名,断了年世兰一条臂膀,可年世兰这一声呵斥,直接把她架在了火上。 那个来报信的太监跪在地上,终于扛不住了,把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吕盈风在小路上听见两个小丫鬟说话,其中一个自称和周宁海有关系,还绣了荷包送了桂花糖,说自己背靠周宁海比吕格格还有本事,吕盈风一气之下就晕了过去。 小太监话说完,碧桐书院安静了整整一瞬。 周宁海猛地抬起头,看向年世兰,不,他看的是年世兰身后的灵芝,他的目光里全是委屈和焦急,嘴唇翕动着,一个冤字脱口而出,“冤!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我不是……” 年世兰看了一眼周宁海,又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小太监,然后转过身,看向灵芝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灵芝,周宁海有小丫鬟对食吗?” 灵芝木着脸,心里骂了能有一万句。 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方才送花时跟周宁海眉来眼去,她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如今可好,那丫鬟在外头大放厥词,说什么“跟周宁海好了”,还绣荷包送桂花糖,闹得吕盈风晕倒,王爷要审,剪秋来押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屎盆子全往周宁海头上扣。 可灵芝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低头福了一礼,声音平平的:“据奴婢所知,没有,而且周公公这一上午都在院子里挪菊花,没出过院门。” 年世兰“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剪秋,语气淡淡的:“那就是被诬陷了,本福晋也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攀诬本福晋的人。”她抬了抬下巴,朝外头走去,“走吧,去正屋,本福晋倒要看看,王爷怎么审。” 年世兰带着一行人往正屋走,周宁海跟在后面,灵芝走在他旁边,两个太监被年世兰方才那声呵斥吓得不敢再押人,灰溜溜地跟在最后。 剪秋走在年世兰身侧偏后的位置,本想来拿人问罪的,结果被年世兰这一路的气势压着,竟活像个跟班。 剪秋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周宁海的背影她今天本是奉了宜修的命来断年世兰的一臂,可年世兰这一闹,倒把她自己弄成了被动的一方,她攥紧了帕子,在心里盘算着到了正屋该怎么开口。 灵芝走在周宁海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周宁海脸色发白,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嘴唇抿得紧紧的,灵芝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周宁海转头看她,目光里有委屈有焦急,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一行人穿过园子,往正屋走去,秋日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路边摆着各院送来的菊花,一盆一盆,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年世兰走在最前头,步子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倒要看看,今天这出戏,到底是谁唱的。 第56章 有奸情 第56章有奸情 年世兰一行人进了正屋,灵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鬟身上。 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跪在堂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周宁海跟在后头,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朝周宁海递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表情三分委屈七分幽怨,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灵芝的目光冷冷地盯在她脸上,面无表情,但眼底那层寒意像是能把人冻住,桃花面的小丫鬟被这道目光一盯,后脖颈子一凉,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抬了。 灵芝收回目光,偏头看了周宁海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情绪,但周宁海被她瞪得浑身一激灵。 周宁海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可年世兰已经迈进了正屋门槛,他只能跟进去,心里恨不得跪下来求灵芝别误会他。 正屋里,吕盈风已经被人扶坐在椅子上,她方才晕了过去,刚醒过来,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头倒是足得很,她一眼看见周宁海进来,立刻伸手指着他,声音又尖又高:“周宁海!你给本格格跪下!” 周宁海脚步一顿。 吕盈风扶着椅子扶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拔得更高了:“都是你和那个小贱人!你们两个在王府里私通,祸乱后院,还差点害死本格格和本格格肚子里的孩子!你给本格格跪下!” 正屋里安静了一瞬。 宜修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吕盈风,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她一个正经福晋没发话,年世兰一个有管家之权的侧福晋没发话,连雍亲王都坐在上头没吭声,吕盈风一个格格倒是敢发号施令了。 宜修差点被气笑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目光却往雍亲王那边瞟了一眼,雍亲王的脸黑了一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年世兰挑了挑眉,没理吕盈风,转头看向雍亲王,她还没开口,周宁海已经“啪嗒”一声跪了下去,他跪得极响,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那声音听着都疼。 周宁海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娘还惨,声音都劈了:“王爷!奴才冤啊!奴才今天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个丫鬟!” 年世兰立刻接话,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笃定:“王爷,臣妾敢拿性命担保,周宁海和那个小丫鬟绝对没有对食的事。” 雍亲王看着年世兰那张信誓旦旦的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了解年世兰,她脾气大、性子傲,但她不怎么会撒谎,她说“没有”,多半就是真的没有。 雍亲王心里已经信了三分,但吕盈风哪里肯依,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年世兰,声音又急又尖:“王爷!您不要被年侧福晋蒙蔽了!妾身亲耳所听,还能有假?那个小丫鬟自己说的,她跟周宁海好了,还绣了荷包送了桂花糖!妾身听得清清楚楚!” 宜修放下茶盏,开口了,她的语气温和,像是在劝吕盈风,可每个字都在加码:“吕妹妹,你别急,年妹妹也没有理由害你,你到底听到什么了?怎么就能把你气晕过去,还动了胎气?” 吕盈风一听这话,眼眶立刻红了,她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又委屈又尖:“还不是年侧福晋怕妾身生了阿哥,抢了福宜阿哥的宠!她才故意让这个小丫鬟说那些话气妾身!那些话……那些话都不堪入耳!什么‘吕格格怀孕也比不上年侧福晋’、什么‘吕格格见了奴婢都不敢惹’……妾身怀着身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假哭上了。 吕盈风身边的大丫鬟春桃也跪下来,把方才那两个小丫鬟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说圆脸的说年侧福晋院子的菊花最好,桃花面的说吕格格怀孕也比不上年侧福晋,还说自己和周宁海好了,周宁海收了她的荷包和桂花糖,春桃说完,正屋里几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年世兰听完,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鬟,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个圆脸丫鬟身上,又移到桃花面丫鬟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冷得很:“好啊,本福晋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没有打着本福晋的名号在外头称王称霸,你这两个不知名是小丫鬟,倒是敢在王府里当螃蟹横着走了?” 她顿了顿,眉眼凌厉了几分:“说!你们在哪里当值?既然说和周宁海有私情,那就说清楚,在哪里认识的,哪里交往的,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少一个字,本福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桃花面的小丫鬟跪在地上,被年世兰这一通话问得身子抖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年世兰,声音又软又委屈:“侧福晋,您不能不认账啊!奴婢和周公公从您搬来圆明园就在一起了,当时奴婢被园子里的小太监欺负,还是周公公出面解救了奴婢,从那以后,奴婢就……就对他有了心思。奴婢之前还给周公公送过桂花糖和绣着缠枝莲的荷包。要不是因为喜欢周公公,奴婢一个大丫鬟,怎么会喜欢桂花糖那种小孩子的东西,还不是周公公喜欢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有奸情(第2/2页) 她哭诉得很有真情实感,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声音又软又颤,看着着实可怜,吕盈风院子里跟来的几个婆子丫鬟听了,面面相觑,不少人都信了。 可年世兰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气炸了。 颂芝站在年世兰身后,死死盯着下面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心里骂了一万句不要脸,那是周宁海爱吃桂花糖吗?周宁海爱吃的是桃酥!那桂花糖是灵芝爱吃的,周宁海才巴巴地收了,巴巴地分给灵芝,那荷包上的缠枝莲,分明是那圆脸丫鬟塞的荷包带的!这贱人,偷了别人的名分还倒打一耙! 灵芝也瞪着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心里骂着不要脸的小三,没错,就是在骂那桃花面的小丫鬟。 灵芝面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她心里清楚,周宁海跟她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虽然谁也没挑破,但她和周宁海都知道,周宁海心里装的是谁。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鬟,满嘴胡言乱语,往周宁海头上扣屎盆子不说,还往她灵芝头上踩,真当她是什么好惹的不成,灵芝的目光冷得像刀,钉在那个小丫鬟脸上。 周宁海更冤,他跪在地上,气得脸红脖子粗,青筋都爆出来了。 周宁海对着雍亲王就喊冤,声音又急又哑:“王爷!奴才冤啊!奴才就今天见到这个小丫鬟一面!还是她失手打碎了一盆花,同行那个圆脸的丫鬟给奴才塞了三两银子,说让她赔罪,那个装银子的荷包绣着缠枝莲,那桂花糖也是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怕奴才罚她塞给奴才的!王爷,那钱和糖奴才可都报备给颂芝和灵芝了!奴才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奴才绝对没有和她有私情!”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一看就是被人冤枉狠了的模样,周宁海说完,又补了一句,咬牙切齿的:“奴才还敢拿奴才所有的养老银子担保!奴才要是和她有私情,奴才出门让雷劈死,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话一出,别人不说,雍亲王身边的大太监张德海先信了,他凑到雍亲王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大意是周宁海这人他认识十几年了,虽然爱贪点小便宜,但从来不说谎,更不会拿自己的养老银子开玩笑,毕竟他们这群无根的人最重要的不就是那黄白之物吗! 雍亲王听完,脸色缓了几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他还没开口,那个圆脸的小丫鬟先跳了起来。 她跪在地上,指着周宁海的鼻子骂:“周公公!你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你收了人家东西,现在又翻脸不认账!你让我妹妹一个小丫鬟以后怎么做人!” 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也立刻接上,声音更大,哭得更凶:“既然周公公这么说,那奴婢也不活了!奴婢清清白白一个人,被这样冤枉,还有什么脸活着!”她说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朝旁边的柱子撞过去。 她冲得很有劲,步子又快又急,眼看着脑袋就要磕上柱子,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吓得尖叫起来,吕盈风也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她喊“快拦住她”。 可还没等她撞到柱子,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精准地薅住了她后脖颈的衣领。 是灵芝。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年世兰身后走出来,步子快得没人看清,她一只手攥住那小丫鬟的后领子,力气大得惊人,那小丫鬟整个人被提得脚后跟离了地,她拼命挣扎,但灵芝的手像铁钳一样,攥得死死的。 然后灵芝面无表情地一转身,手腕一甩,那个小丫鬟“啪嗒”一声被摔在了地上。 这一声又响又脆,听着就疼。 小丫鬟脸朝下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嘴里含混地哼唧着,屁股撅着,活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满屋子的人都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出声,但不少人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摔,屁股不得摔成八瓣啊?不对,是脸不得摔平了啊!啧…… 灵芝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年世兰身后,站定,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正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第57章 周宁海下跪 第57章周宁海下跪 年世兰第一个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然后立马先声夺人。 年世兰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声音又冷又厉:“你不是心虚你撞什么柱子?王爷福晋都在这里坐着,谁不能给你做主?你倒好,话还没问完就往柱子上撞,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这一声呵斥把满屋子的人都震醒了吕盈风坐在椅子上,原本还捂着胸口装虚弱,此刻眼睛却在周宁海和那个桃花面丫鬟之间来回扫,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周宁海跪在地上,脸红脖子粗,青筋都爆出来了,一看就是被冤枉狠了的样子,那个桃花面丫鬟虽然哭得凶,可哭来哭去就那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周公公收了东西”“周公公对不起我”,却拿不出半点实在的证据。 吕盈风忽然就察觉到不对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怎么才想到,她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一点。 吕盈风缓了缓语气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见了:“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没看上王爷,反而看上了一个太监?这不合理啊?” 这话一出,正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群女人心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后全被吕盈风那句话硬控了,没错啊!吕盈风说的太有道理了,这可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又不是一个容颜已逝的姑姑,谁会放着好好的王爷不选,去选一个太监啊。 有荣华富贵不享,偏要挑战规矩去找死,这可能吗?绝不可能! 费云烟坐在旁边,想也没想就接上了,声音又直又愣:“就是啊!太监都是没根的东西,谁家姑娘会放着男人不选选太监?再说了,王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才华横溢不说,长得还是人中龙凤,傻子才会放着金子不选选泥巴。” 费云烟这话一出口,先是一句“太监没根”吸引了全场注意力,紧接着又是一顿夸雍亲王马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瞬时间不少人都看向了这个草包美人。 连坐在她旁边的冯若昭都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个傻子还是个人精,说她傻吧,她句句都在夸王爷,说她精吧,这种没根话也敢当众说,生怕以后不会没太监给她使绊子。 雍亲王被费云烟前半句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僵,但后半句的夸赞简直是让他龙心大悦,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缓和了不少,没有追究费云烟那句“没根的东西”。 然后满屋子的人又看向地上的桃花面丫鬟。 这一看,简直不忍直视。 灵芝方才那一把薅住小丫鬟的衣领子可没留情,那丫鬟脸朝下摔的,鼻子磕出了血,额头和下巴各肿起一个包,脸上还被地上的碎瓷划了几道浅浅的痕,整张脸花花绿绿的,哪里还有半分“桃花面”的影子。 李静言直接没忍住,“诶呀”了一声:“这、这不会毁容了吧!” 几个女人倒吸一口凉气,陈格格坐在角落里,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后怕得很,得亏上回在竹林里是跟李静言打的架,而不是跟灵芝打架,要不然她这张脸怕是比地上那个还惨。 陈格格偷偷看了一眼灵芝,灵芝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年世兰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陈格格又看了一眼周宁海,心里啧了一声,这太监平日里收拾得干净利索,衣裳熨得平平整整,拂尘擦得银光锃亮,人也长得周正,难怪招人惦记。 灵芝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那些女人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没给那个桃花面丫鬟两下子,算她好教养,还有周宁海这个小白脸,等会儿回了碧桐书院,你看她收不收拾他,还不是他天天收拾得花枝招展油头粉面的,要不然哪有人能以为他和小丫鬟对食? 灵芝心里的吐槽没人知道,但周宁海的第六感告诉他,自己可能要出事了,他现在总感觉毛毛的,像是要倒霉了。 周宁海连忙继续喊冤,声音又急又诚:“王爷!侧福晋他们说的对啊!先不说奴才只是个太监,就说奴才自打来了圆明园,就一直在院子里忙前忙后没出去过,哪里有时间和地方和她偷情?王爷,年侧福晋最是厌恶欺上瞒下不懂规矩的奴才,奴才怎么敢知法犯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周宁海下跪(第2/2页) 周宁海说的一片真诚,雍亲王已经彻底信了,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那个桃花面的丫鬟却死不承认。 桃花面丫鬟顶着一张肿胀的脸,趴在地上抬起头,声音又哑又尖:“周宁海!你不是男人!敢做不敢当!是你先见我面容姣好,先勾引的我!我不敢反抗,一来二去的才从了你!你现在翻脸不认账,你不得好死!” 灵芝上前一步,对着雍亲王和宜修行了一礼,她的面上波澜不惊,声音却平稳的给人一种信服感:“王爷,先不说这丫鬟的证词前后不符,前面还说是她先心悦周宁海,这阵又说是周宁海威胁她了,就说这荷包和桂花糖,就可疑得很,奴婢来之前问过采买的管事,府里这个月因为搬来圆明园,并没有采购桃夭色的绣线,桃夭色不好染,价格昂贵,一般丫鬟都不会买,更别提为了绣一个简单的缠枝莲连李侧福晋平日用的绣线都是春梅色,这个桃夭色绣线就来历不明。” 灵芝继续说道:“而且院子里没有栽种桂花树,府里除了奴婢因为福宜阿哥吃桂花糕进了一斤干桂花,就没有别的桂花,奴婢这边每次用材料都留有档案,对得上,那这个丫鬟说亲手做的桂花糖,又是从哪里来的桂花?” 灵芝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脸上已经露出慌张神色的丫鬟,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眼崇拜望着自己的周宁海,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木头模样,冷冰冰地补了一句:“再说,年侧福晋院子里好看的丫鬟多的是,就光说奴婢,就长得比那丫鬟好看,周宁海看不上奴婢,也不能眼瞎地找一个见一面都难的小丫鬟吧?” 雍亲王听着前面灵芝陈情的话,就已经确信周宁海是冤枉的了,面色已经缓和下来,等听到灵芝最后那一句话,他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雍亲王转头看向年世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世兰,你听见灵芝说什么没?就她那木头的模样,周宁海要看也是看上颂芝啊!真没想到灵芝还会开玩笑,哈哈……” 颂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原本绷着脸,一听这话急忙摆手,脸都白了:“没有没有!奴婢没有!奴婢发誓对侧福晋忠心耿耿,一辈子要做自梳姑姑,谁都不嫁!” 屋子里的人再一看颂芝这一副急忙撇清的样子,一屋子的人都没忍住乐了。 年世兰直接假装瞪了一眼周宁海,语气里带着笑:“瞧瞧吧,你多讨人嫌,这桃花都死绝了,你还招了一身骚。” 周宁海连忙磕头,声音又响又真诚:“奴才绝对忠心耿耿!绝对没跟那个小丫鬟在一起!奴才心里只有侧福晋和福宜阿哥!”还有灵芝。 只有灵芝一个人,心里暗自中了一箭。 雍亲王那个嘲笑是什么意思?她灵芝就这么不堪吗?不好意思啊,还真是周宁海在追她,她说大实话他还不信了!活该以后被甄嬛骗! 灵芝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站得笔直,像是方才那番话和嘲笑对她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影响! 雍亲王让灵芝和周宁海起来,又让张德海把那两个丫鬟押了下去,他站起来,走到年世兰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过几天去看她和福宜,让她别为这些事动气。 年世兰福了一礼,笑得温婉。 雍亲王又在院子里宽慰了吕盈风几句,说让她好好养胎,别听风就是雨,这才回前院去办公。 吕盈风急忙拉着宜修说话,不敢看年世兰,生怕她揍她一顿,她方才还叫嚣着让周宁海跪下,如今真相大白,她臊得脸都红了。 年世兰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带着一行人就走了。 一行人刚回到碧桐书院,年世兰就在廊下站定了,她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清了出去,只留下周宁海、颂芝和灵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年世兰转身,看着周宁海,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让人腿软的威压:“跪下。” 周宁海“啪”的一声就跪下了。 第58章 周宁海认错 第58章周宁海认错 年世兰在屋内的圈椅上坐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宁海,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远处福宜在东厢房跟奶娘咿咿呀呀说话的动静。 “周宁海,”年世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周宁海跪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脑袋垂着,声音闷闷的:“奴才知错了,奴才是侧福晋身边的大太监,多少双眼睛盯着奴才的位置,奴才不该收那个丫鬟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盆不值钱的花被摔了也应该警醒,为什么满院子都是名花会出现一盆不合时宜的瘦弱黄菊,哪怕只是三两银子和一包糖也应该小心,为什么偏偏塞的东西都是奴才对外喜欢的,都是奴才不够谨慎,才让奴才给了旁人攀扯的机会,差点连累了侧福晋的名声。” 年世兰“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年世兰的眼睛轻飘飘地往灵芝那边瞄了一眼。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紧,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年世兰那一眼的意思她当然读得懂,周宁海是她的大太监,灵芝是她的大丫鬟加暗卫,这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年世兰早就看在眼里了,今天这事闹到王爷面前,虽然周宁海是被冤枉的,可追根究底,是周宁海给了人可乘之机,没有周宁海春心荡漾的花枝招展的打扮,怎么会招惹到有心之人的视线。 而灵芝呢?灵芝今天在正屋里那一番陈情虽然漂亮,可她最后那句“周宁海看不上奴婢也不能眼瞎”,听着像是撇清,实则句句都在护着周宁海,要不是灵芝平日表现太过于像个老嬷嬷,谁会看不出来她与周宁海有私情。 别的不说,就单说都是一个院子的奴才,怎么往日里最爱恨分明的颂芝就能沉得住气,而平日里最稳如泰山的灵芝先没了冷静而开口求情呢。 年世兰收回目光,又看向周宁海,语气淡淡的:“还有呢?” 周宁海沉默了一息,忽然抬起头来,他的脸还红着,眼眶也红着,但目光很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看了灵芝一眼,然后转向年世兰,声音哑了几分:“还有……奴才有一件事瞒着侧福晋。” 年世兰挑了挑眉,心里想着终于可以现场吃八卦了,但语气却装的很是严肃:“说。” 周宁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奴才对灵芝姑娘……有好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颂芝站在旁边,手里的帕子停在了半空,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灵芝,又看了一眼周宁海,嘴巴微微张着,然后赶紧闭上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嘿嘿嘿,周宁海这小子终于承认了吧!她就知道,他俩一定有奸情!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她瞪着周宁海的后脑勺,恨不得用目光在他后脑勺上烧出两个洞来。 周宁海没有抬头,他跪在地上,声音还在继续,却越来越低,像是把心窝子里的话一点一点掏出来:“奴才知道自己是个太监,没根的东西,不配说这些,奴才还瘸了一条腿,走路仔细看能看出来,灵芝姑娘年轻,武功好,厨艺好,人也好,奴才哪里配得上她,奴才不求名分,不求灵芝姑娘喜欢奴才,奴才就是想对她好一点,她爱吃甜的,奴才就多留一份点心给她,她夜里守小主子辛苦,奴才就多守两个时辰,等她以后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和孩子,奴才远远看着就行,到老死了也不后悔。” 他说完,又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正屋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颂芝攥着帕子,眼圈都有点红了,她看着周宁海跪在地上的背影,又看了看灵芝,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真是的,好男人不是死绝了,就是成太监了……周宁海倒是个爷们!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瞪着周宁海的目光慢慢变了,她方才还恨不得拧他一把,如今听他这番话,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这辈子,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听过有人这样跟她说话,不求名分,不求喜欢,就是想对她好,等她还嫁人,等她有孩子,他远远看着就行。 灵芝的眼眶热了一瞬,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挨着周宁海跪了下来,她跪得没有周宁海那么重,但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平稳稳的:“侧福晋,奴婢也想说一句。” 年世兰放下茶盏,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 灵芝低头看着自己的膝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奴婢这辈子,不嫁人,奴婢要一辈子留在侧福晋身边,伺候侧福晋,照顾福宜阿哥,等福宜阿哥长大娶妻生子,等侧福晋做了玛玛,奴婢还给您做点心,奴婢不会跟周宁海越线,也请侧福晋放心,奴婢心里有数。”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面上也是一副正经模样,可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嫁人?说什么笑话呢? 她上辈子好歹算是个厨神,这辈子是年世兰的暗卫加厨子,以后甚至能混到未来太后身边第一掌事姑姑的位置,她疯了她去嫁人?嫁了人就是伺候一家老小,洗衣做饭生孩子,男人有钱就纳妾,没准还有什么花柳病,她可不敢碰,留在年世兰身边多好,有吃有喝有靠山,福宜长大了她还能混个“养育之恩”,在皇宫里荣华富贵的享受着,傻子才去嫁人。 可灵芝这话听在周宁海耳朵里,那就是另一番意思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跪在身边的灵芝,眼睛亮得吓人。 灵芝说要一辈子留在侧福晋身边,侧福晋身边不就是他也在的地方吗?灵芝不嫁人,那不就是说,她心里也有他,要一直陪着他? 周宁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得厉害,他转回头,朝着年世兰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又哑又响:“主子!您罚奴才吧!奴才知道错了,差点中计害了主子,主子把奴才另一条腿打断吧,奴才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守着院子,守着主子,守着……守着福宜阿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周宁海认错(第2/2页) 年世兰靠在椅背上,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周宁海跪得笔直,灵芝跪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跪着,看着竟然真有一丝夫妻相。 年世兰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这会儿只觉得好笑,她又不傻,周宁海和灵芝那点苗头,她早就看出来了,再加上颂芝时不时把这两个人的事当乐子讲给她听,她比谁都清楚。 而且周宁海方才说那番话的时候,提到他的断腿,年世兰就没气了,先不说周宁海对她忠心耿耿,就说他这个人,本来跟着哥哥征战沙场,退下来之后哥哥还打算给他升官加爵,可为了她这个主子不受欺负,他进了王府当了太监,瘸着一条腿在她跟前伺候了十年,她有什么好气的?要不是灵芝是灵芝,她要是知道周宁海喜欢谁,早就给送他床上去了。 年世兰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转头对颂芝说:“颂芝你看看,一个是我的大太监,本来就一条好腿,还想让我打断了让他躺床上偷懒,一个我的暗卫大丫鬟,还怀疑我会送她出去,你说这两个人想偷懒都想出花来了。” 颂芝“噗”地一声笑出来,娇娇俏俏地说:“主子,可不是嘛!不过您可打赌输了,奴婢就说吧,周宁海指定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年世兰笑了,说:“要不然怎么说周宁海有血性,真正喜欢一个人,可不会往外推责,行了,还不快起来?地上凉,得了风寒还得让本福晋给你们抓药。” 周宁海和灵芝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都弯着,他们飞快地站起来,站到一侧,原来是虚惊一场。 年世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他们两个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瞧把你们吓得,当时在王爷面前那个胆子呢?周宁海,你当时都快要死了,还说拿什么项上人头和养老银子担保不和那个小丫鬟有私情,不也暗度陈仓的不敢发誓说你和别人有私情吗?还有灵芝,你这妮子更是老虎胆子!居然还敢跟王爷说周宁海眼不瞎,能看上你,差点没笑死本福晋。” 颂芝立马拦住年世兰的话头,急道:“福晋!这死不死的可不能说!福晋还要长命百岁呢!” 年世兰笑着摆手:“是是是,还是我们颂芝姑姑嘴甜。”她收了笑,看着灵芝和周宁海,语气认真了几分,“行了,我不管你们俩是甜甜蜜蜜还是偷偷摸摸,反正在外面给我利利索索的,不要让我听到什么歪风邪气,懂?” 灵芝和周宁海立马点头,点得又齐又快。 灵芝还殷切地绕到年世兰身后,给年世兰捏着肩,声音甜得不像她:“不愧是主子,没有蛛丝马迹能逃过您的法眼,主子真是青天大老爷,小的佩服,小的五体投地,小的以后一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绝对不给主子惹麻烦……” 灵芝一通马屁输出,把颂芝看得一愣一愣的,颂芝站在旁边,手里的帕子攥着,心里一顿懵逼。 靠!不是说好的的一文一武,一个能说会道,一个当哑巴的吗?灵芝不应该是个木头吗?不是平时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怎么这会儿这么能说?还说得这么好?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灵芝吗?你给我变回那块木头啊!侧福晋是我的!我的! 苍天啊!我的地位要不保了! 颂芝也不看戏了,立马端茶倒水,也开始捏着嗓子撒娇卖痴的和灵芝争宠,谁也别想抢她侧福晋身边第一人的身份!谁都不行! 周宁海站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芝,心里那叫一个美,灵芝不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武功高强,居然还这么有文化,真是能文能武,他……更爱了(周宁海崇拜的看着灵芝w)。 年世兰院子里又恢复了一片祥和,福宜在东厢房也彻底清醒了,奶娘抱他出来,他迈着小短腿跑到灵芝面前要抱,灵芝弯腰把他抱起来,福宜搂着她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姑姑,阿玛说来看福宜了吗?” 灵芝拍了拍他的背,说:“嗯,你阿玛过几天就来。” 周宁海站在旁边,看着灵芝抱着福宜的样子,嘴角弯得压不住,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两颗没舍得吃的桂花糖,想着等会儿没人的时候,再塞给灵芝。 可宜修那边,此时却是阴雨绵绵。 剪秋从正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善,她叫来一个心腹小太监,压着声音吩咐了几句,小太监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剪秋站在廊下,看着那小太监的背影消失在圆明园的夜色里,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正屋里,宜修靠在榻上,闭着眼,她的额角突突地跳着,太阳穴像是被人拿针扎一样疼。 剪秋端了一盏参汤进来,低声说:“福晋,人已经吩咐下去了,那个桃花面的丫鬟,今晚就会‘病故’。” 宜修“嗯”了一声,没睁眼,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哑了几分:“年世兰那边呢?” 剪秋犹豫了一下:“周宁海被年侧福晋叫进正屋问话了,不过……似乎没罚,只跪了一会儿就起来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宜修睁开眼,看着帐顶,她沉默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很:“没罚,她倒是大度。” 剪秋没接话,她看着宜修那张因为头风发作而格外苍白的面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可宜修没再开口,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剪秋福了一礼,退出了正屋。 夜色沉下来,圆明园各院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碧桐书院的院子里,福宜的笑声和小黑狗的叫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正院那边,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阵一阵的。 第59章 种地 第59章种地 雍亲王在圆明园东北角开了一块地,不大,两亩见方,原本是给园丁种些时令蔬果的,雍亲王让人翻了土、整了垄,又垒了一圈矮篱笆,权当是个“御田”。 雍亲王换了身半旧的靛蓝常服,挽起袖口,开始亲自下地,起初只是偶尔去一趟,后来不知怎么的,越发勤了,三五日就要去一回,还把三阿哥和四阿哥都带上了。 三阿哥弘时年龄不大但属实是被李静言喂养的好,长得敦实不说,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雍亲王让他跟着翻地、点种、浇水,每样都实打实地干,弘时不敢叫苦,只能咬着牙跟在后面,小脸晒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偏偏雍亲王一边干活还一边教考弘时的学问,问他“锄禾日当午”下一句是什么,问他《齐民要术》里怎么说的,弘时本来就读书不行,在地里更累得脑子发懵,被这么一问,张口结舌,十回有八回答不上来,整个人脸红的堪比猴屁股。 雍亲王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干活,弘时垂着头,攥着锄头把子,觉得自己比地里的老黄牛还惨,起码老黄牛只用干活不用被考教。 而福宜就不一样了,福宜简直是要爱死了种地这项活动了。 福宜今年三岁多,被雍亲王抱到地边上,给了他一把小铲子,让他在旁边玩,福宜蹲在地垄上,小胖手攥着铲子,往土里一戳,掘出一团泥,然后“啪”地拍在垄上,拍成一个小饼,再戳一下,再拍一下,他玩得不亦乐乎,把种地当成了玩泥巴。 雍亲王回头看他一眼,他立刻仰起脸,声音又脆又亮:“阿玛!福宜种地!福宜和阿玛一起种地!” 雍亲王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福宜更来劲了,他蹲在地上,小铲子戳来戳去,把好好的地垄戳得坑坑洼洼,泥土溅了一身一脸,他不但没挨说,灵芝还蹲在旁边看着他,递了块帕子给他擦脸,说“四阿哥真能干”。 福宜得了夸,越发卖力,等雍亲王歇下来喝水的时候,福宜已经把自己折腾得从头到脚都是泥,活像一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小猪。 雍亲王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把福宜抱到地边棚子里的矮凳上,拿帕子给他擦脸。 福宜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玛,福宜种的地呢?” 雍亲王指了指地上那一片被他戳得乱七八糟的泥坑,说:“这就是你种的。” 福宜满意地点头,又想起来之前帮阿玛给菜地撒过种子,开始问道:“那福宜种的菜呢?” 雍亲王想了想,说:“过两天就长出来了,到时候阿玛让厨房做给你吃。” 福宜眼睛更亮了,拍着手喊:“福宜要和阿玛一起吃!” 雍亲王心都化了,把他抱在膝上,拿了一块点心塞给他。 福宜捧着点心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从小兜里掏出一把刚摘的野草,举到雍亲王面前:“阿玛!这是福宜给阿玛种的菜!” 雍亲王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野草,接过来端详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阿玛收下了。” 福宜开心得直晃小腿。 三阿哥弘时蹲在另一头,默默地拔着草,心里苦得跟黄连似的,他也想歇着,他也想吃点心,他也想被阿玛抱在膝上,可他已经不是三岁的稚童了,阿玛对他只有考问和差事,他抬头看了一眼福宜那边的热闹,又低下头继续拔草,把怨气全撒在了草根上。 等弘时拔完了一垄草,直起腰来喘口气的时候,福宜正蹲在地边棚子里,左手一块点心右手一根野草,朝弘时喊:“三哥!加油!福宜给你留了点心!” 弘时嘴角抽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朝他摆了摆手,心里想:你留的点心?点心到你手就没有留过全尸,还能给我留点心?连你手里的那块点心都剩半口了!也不知福宜人不大,肚子怎么能装的进去这么多点心,他是饕餮吗? 可这些话弘时可不敢说出口,毕竟除了一个灵芝姑姑寸步不离的看着福宜以外,还有个亲阿玛时不时的耳提命面的让他关心福宜,可怜的他只有闷头继续干活的命。 福宜可不知道三阿哥的烦心事,日子一长,福宜越发喜欢跟着雍亲王下地,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问灵芝:“姑姑,今天阿玛去不去种地?” 灵芝要是说去,福宜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自己穿衣裳穿鞋,催着奶娘快给他扎小辫,要是说不去,福宜就蔫蔫的,连点心都吃得不香。 年世兰看着福宜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福宜喜欢种地?怎么可能!他那是种的哪家的地,分明是在那里捣乱玩泥巴! 有一回福宜又嚷着要跟阿玛下地,年世兰把他拦住了,说:“今天日头太毒,不许去,晒破了皮看你疼不疼。” 福宜撅着嘴,眼圈都红了。 灵芝在旁边看了看他的小脸,跟年世兰低声说了几句,年世兰想了想,让灵芝拿了顶宽檐小帽和一件薄衫给福宜套上,又在棚子里铺了厚垫子备足了水和点心,才放他去了。 灵芝跟在福宜后面,手里拎着水壶和点心盒子,福宜戴着宽檐帽,小短腿跑得飞快,一路冲到地里,朝着雍亲王大喊:“阿玛!福宜来了!” 雍亲王正带着弘时翻地,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自己那个宝贝儿子像只小鸭子一样跑过来,帽子歪了,鞋上全是泥,脸上的笑却比日头还亮。 雍亲王心里那点劳作带来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弯下腰把福宜抱起来,福宜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阿玛,福宜今天给你带了灵芝姑姑做的点心!” 雍亲王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把他放在地边棚子里,福宜坐不住,一会儿起来给雍亲王递水,一会儿跑过去给弘时送铲子。 弘时接过铲子,看着福宜那张兴高采烈的小脸,心里默默流泪,他羡慕福宜,羡慕福宜干什么都有人夸,羡慕福宜累了就能歇,羡慕福宜不用被考学问。 可他也知道,福宜是四阿哥,是弟弟,他是三阿哥,是阿玛的长子,福宜有年世兰那个得宠的额娘,他只有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额娘。 想到这里,弘时叹了口气,又低头翻了一铲子土。 而没脑子的李静言那边,果然又闹起来了。 李静言坐在正院的椅子上,对着宜修一把鼻涕一把泪:“福晋,您看看,三阿哥可是王爷的长子啊!金尊玉贵的长大,如今天天在地里刨土,晒得跟黑炭似的,哪里还有个皇孙的模样?福晋您疼疼妾身和三阿哥吧,跟王爷说说,别让三阿哥下地了……” 宜修端坐在主位上,揉着太阳穴,她这几日头风本就犯了,李静言又来这里哭诉,她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一把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 她耐着性子听李静言说完,语气温和却没什么温度:“李妹妹,王爷带三阿哥下地,那是为了历练他,三阿哥是长子,王爷对他寄予厚望,这是好事。” 李静言不听,哭得更凶了:“可是三阿哥晒得黢黑,瘦了一圈,妾身看着心疼啊!福晋您不知道,三阿哥现在吃饭都吃得少了,一回来就倒头睡,连书都背不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种地(第2/2页) 宜修心里骂了一句李静言蠢笨如猪,弘时背不下书,跟下地有什么关系?弘时本来就背不下书,还不如下地讨一下王爷的欢心。 但她面上不露,想了想,忽然弯起嘴角,语气温和了几分:“李妹妹,你与其在我这里哭,不如直接去地里给王爷送些点心,王爷在地里干活,累了渴了,你送些吃的喝的过去,王爷一高兴,说不定就不让三阿哥下地了。” 李静言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还是福晋疼妾身!妾身这就去!” 她带着翠果风风火火地走了,宜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剪秋在旁边低声问:“福晋,您这是……” “让她去。”宜修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她去了,惹了王爷烦了,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跟本福晋有什么关系?” 李静言回去之后,立刻让厨房做了点心、熬了糖水,用食盒装了,带着翠果就往地里跑,到了地头,远远就看见雍亲王正带着弘时在地里翻土,福宜蹲在地边棚子里玩泥巴。 李静言提着食盒走过去,嘴里喊着:“王爷!妾身给您送点心来啦!” 雍亲王直起腰,看了她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李静言已经走到跟前,把食盒搁在地头,拿出点心往雍亲王手里塞:“王爷辛苦了,快歇歇,吃口点心,三阿哥也歇歇,来吃点东西。” 弘时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雍亲王,没敢动,雍亲王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爷不饿,你拿回去。” 李静言不肯,还在往他手里塞:“王爷您尝尝,这是妾身特意让厨房做的……” 福宜从棚子里探出脑袋,看见李静言手里的点心,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动,因为灵芝在旁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灵芝的目光扫过李静言,又扫过她手里的食盒,面无表情。 雍亲王被李静言缠得烦了,索性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语气冷了几分:“爷说了不吃,李侧福晋,你回去吧。” 李静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里的点心搁也不是收也不是,她讪讪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被翠果拽着走了。 可这一走,就开了头。 满院子的女人听说李静言去地里送东西被王爷拒了,心里反倒活泛起来,李静言被拒,那是她蠢,她们若是送得好、送得巧,说不定王爷就收了,甚至王爷一高兴在来她们院子里,到时候再有个一儿半女的…… 于是院子里的女人们开始今日你送点心,明日我送汤,后日又有人送伤药,各院的女人轮番往地里跑,送完了还舍不得走,站在地头看雍亲王干活,看得眼睛发直。 雍亲王烦不胜烦,他本意是立个清正人设,顺便带着儿子们体验农桑,结果倒好,种了几天地,来了一群女人。 今天点心明天汤,他连地都没法好好种了,更让他烦躁的是,福宜居然被那些点心吸引住了。 福宜本来在地边棚子里玩泥巴玩得好好的,隔一会儿就朝他喊一声“阿玛好厉害”,可自从各院的女人开始送点心之后,福宜的眼睛就黏在了那些花花绿绿的食盒上。 有一回费云烟送了一碟桂花糕过来,福宜盯着桂花糕看了半天,连雍亲王翻完一垄地都没发现,少喊了三声“阿玛好厉害”。 雍亲王脸黑了。 他叫来张德海,压着声音吩咐:“传下去,从明日起,各院不许再往地里送东西,不管谁送,一律拦在外头,不必通传。” 张德海领命去了,但问题来了,张德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这圆明园又大的很,跑了两天后他就吃不消了,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苏培盛提了上来。 苏培盛是雍亲王书房里的太监,白净面皮,眉眼清秀,做事细致,从前只管在书房里伺候笔墨,如今张德海要带他跑后院,苏培盛心里直打鼓。 张德海把他拉到墙角,低声提点:“知道这后院最近的事吧?记住了,贪财可以,但得按着主子的心意走,贪色可不行,对食之事绝不许碰,你看看周宁海,多有脸面的大太监,照样差点被小丫鬟一句对食诬陷得不用当差了,王爷回来在前院悄默声整顿了多少太监,你不是不知道。” 苏培盛连连点头。 他哪敢啊?以前没见过王爷雷霆手段还好,心里可能还有个小苗苗,可他们这几个贴身的太监,是亲眼见到了那几个和丫鬟对食、透露王爷消息的太监人是怎么没的。 蒸刑! 那可是活生生的蒸啊! 当天他们就一人被赏了一盘蒸肉,好多观刑的直接吐了,苏培盛忍着恶心全吃完了,就是这么心性和狠劲才让他入了张德海的眼,要不然张德海也不会提他上来,毕竟张德海岁数大了,早晚要放手。 苏培盛跟着张德海上值第一天,就遇到了灵芝。 灵芝刚从地里回来,福宜玩累了被奶娘抱去午睡,她正拎着空水壶往回走,迎面撞见张德海带着一个白净面皮的年轻太监过来,那太监看见她,立刻站定,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灵芝姑姑。” 灵芝脚步顿了一下,看着苏培盛那张白净的脸,点了点头,回了一礼:“苏公公。” 她转身走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张德海在后面低声提点苏培盛:“看见没,就灵芝姑娘平日那冷脸的模样,现在全王府都认她是个姑姑辈的,你往后见了她,叫姑姑就对了。” 灵芝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和颂芝同辈,凭什么颂芝是姑娘她是姑姑?真是狗眼看人低,一个两个的,前有雍亲王说周宁海看不上她,后有苏培盛喊她姑姑,她有那么显老吗? 结果灵芝还没吐槽完,刚走到回廊拐角,她就看见苏培盛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世纪难题,王府里最难控制的女人出现了! 李静言带着翠果,提着一个大食盒,正往地的方向走,苏培盛赶紧迎上去拦:“李侧福晋,王爷有令,各院不许往地里送东西……” 李静言压根没把一个新上任的小太监当回事,她连张德海拦她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苏培盛了,她脚步不停,嘴里说:“本侧福晋是给王爷送吃的,又不是给旁人送,你让开。” 苏培盛拦也不是,让也不是,急得脸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德海,张德海站在远处,朝他摊了摊手,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苏培盛麻爪了。 这、这……这他怎么拦啊?李静言犯起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事,前院奴才就没有不知道的!上次还当着王爷的面把陈格格的脸给抓花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太监在李静言眼里算个屁啊! 灵芝站在回廊拐角,看着苏培盛那张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救命”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该!这就是叫妙龄少女姑姑的报应! 第60章 醋夫 第60章醋夫 苏培盛笑着把李静言劝走的时候,张德海站在远处看了全程。 虽然李静言被劝走了,但丝毫不妨碍李静言提着食盒,嘴里骂骂咧咧的,翠果跟在后面小跑,跑两步还不忘记回头瞪一眼苏培盛,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培盛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李侧福晋真难缠啊!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但苏培盛面上不露声色,转身走回张德海身边,垂着手站定,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张德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能在李静言面前不卑不亢地把人劝走,还没闹出动静,这小子比他想的机灵,毕竟那可是王府有名的没脑子! 于是第二天起,苏培盛就正式在后院上值了。 各院的女人再往地里送东西,都被苏培盛拦在了外头,他拦人的本事跟张德海不一样,张德海靠的是资历和脸面,往那儿一站,谁都得掂量掂量。 苏培盛靠的是嘴,俗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拦人说成“体贴主子辛苦”,把规矩说成“为侧福晋着想”,送点心的被他哄回去,送汤的被他劝回去,连陈格格那回端着一碟酥酪硬要往地里闯,都被他三言两语说得转回了头,还顺带谢了他一句“苏公公费心”。 周宁海蹲在碧桐书院的廊下擦拂尘,看着苏培盛在回廊上迎来送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至于看苏培盛不顺眼的原因…… 反正才不是因为灵芝夸了两句苏培盛长的还挺顺眼。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周宁海把拂尘搁在膝上,低声嘀咕,“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哪有张德海靠得住?张德海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少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小子才来几天,就让他跑后院,张德海也是老糊涂了。” 周宁海嘀咕这些话的时候,灵芝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菊花,她头也没抬,语气平平的:“你少看不起人,张德海那个老狐狸,会找个傻子当接班人吗?” 周宁海张了张嘴,想反驳,灵芝又补了一句:“张德海总会退下来的,苏培盛以后可就是王爷的贴身太监了,你跟他处好关系,往后有的是好处,毕竟苏公公可是前途无量啊!” 前程亮的吓人!毕竟这可是以后号称“苏妃”的男人,谁能有苏培盛会体贴圣意,宫里的女人想见皇帝一面都得先经过苏培盛这一关。 周宁海手里的拂尘停住了,他偏头看向灵芝,眉头慢慢拧起来。 好处?什么好处?灵芝怎么知道苏培盛一定就能当上贴身太监了?说不定他把差事搞砸了就被送回内务府了呢!她还叫他苏公公?怎么不叫苏培盛呢?这称呼听着怎么这么亲昵?周宁海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酸气,越冒越浓,浓到他嘴里都发苦了。 周宁海把拂尘往膝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灵芝身边蹲下,压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一定能成为贴身太监了呢?” 灵芝翻着菊花,听着周宁海这没事找事的话,看都没看他:“张德海都把他提到身边了,不让他当,让你当!净说那个废话。” “你怎么知道的?万一他差事干的差呢?”周宁海又追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闷了几分,“你平时连院子都不出,跟他也没见过几面,你怎么就知道他以后的事了?” 灵芝翻菊花的手停了一下,她偏头看了周宁海一眼,看见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四个字,他的眼睛盯着她,眼珠子一动不动,嘴角往下撇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灵芝沉默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周宁海是什么意思了?他这是……吃醋了啊! “周宁海,”灵芝把手里那朵菊花搁回竹匾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宁海的脸“腾”地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谁吃醋了!我就是觉得那个苏培盛不靠谱,你一个姑娘家,别跟他走太近!” 灵芝看着他,面无表情。 周宁海对上她的目光,声音又矮下去几分,但还在嘴硬:“你看他那个白面皮,跟个唱戏的一样,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能干什么活?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还笑了一下,我看见了,他递你东西的时候你接过去了,你平时都不接别人东西的……” 灵芝听不下去了,她抬手就是一杵子,戳在周宁海的胸口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醋夫(第2/2页) 周宁海“嘶”了一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醋意变成了委屈。 灵芝盯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吗?” 周宁海立刻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好使!最好使!我最听你的话!” “那你方才在说什么?”灵芝简直要无语死了,就苏培盛那小白鸡的模样她看得上他吗?这不是搞笑呢吗! 她明明喜欢的是周宁海这种穿衣时清瘦挺拔,脱了衣却胸腹紧实、骨肉匀停,一把公狗腰,标准的倒三角,腹肌一块块利落分明,两条长腿修长笔直,偏偏皮肤又白,生得一副清俊的模样,而且因为周宁海一条腿瘸,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到一点,周宁海的后背是挺直的,这不比天天佝缩着身子的小太监强。 拜托,她灵芝的品味摆在那儿呢,哪里会差?更不至于差到去看上旁人。 “我……我胡说八道。”周宁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别生气。” 灵芝看着他捂着胸口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她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翻菊花,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苏培盛有能耐着呢,张德海那个老狐狸挑人,不会挑个傻子,你趁现在他刚上任跟他搞好关系,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好?他现在需要人帮衬,你帮了他,往后他记你的情,到时候不也方便咱们行事吗?而且……” 灵芝越说脸越沉,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周宁海一眼就看出来灵芝的心情变差了,“而且,苏培盛居然管我叫姑姑,管颂芝叫颂芝姑娘……” 眼瞎的死太监!那对招子还真是白长了! “咔哒”一声,灵芝辣手摧花,把一朵菊花给掐了下来。 周宁海站在她身后,听着灵芝说话,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委屈变成了认真,他点了点头,又想起灵芝看不见他点头,便开口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明儿就去找他喝酒。” 嘿嘿,灵芝看不上苏培盛这小子了,甚至还有点讨厌这小子,哈哈哈哈,太好了! 灵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周宁海还真去找苏培盛喝酒了,他提着一壶酒和一包花生米,溜达到苏培盛当值的偏房。 苏培盛正在整理各院送来的帖子,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让座,周宁海把酒和花生米搁在桌上,拍了拍苏培盛的肩膀,语气比平时和气了几分:“苏老弟,初来后院,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哥哥。” 苏培盛笑着应了,给他倒了酒,两个人对坐着喝起来,几杯酒下肚,周宁海发现苏培盛这小子确实不一般。 这些酒下肚,苏培盛这小子居然还说话滴水不漏,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句不提,各院的底细、主子的脾气、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过节,他心里门清,但嘴上不露分毫。 周宁海试探着说了几句年世兰的好话,苏培盛立刻接上,说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冷淡,周宁海又故意提了一嘴李静言,苏培盛只是笑笑,说了句“李侧福晋心直口快”,便不再往下接。 周宁海喝完酒回到碧桐书院,蹲在廊下醒酒的时候,灵芝从他身边路过,他抬起头,看着灵芝,忽然说了句:“灵芝你说得对,苏培盛这小子有两下子!” 灵芝脚步一顿,眉毛一挑,就抱着手臂低头看着面上带着两丝红晕的周宁海,好一幅海棠美人图。 “苏培盛那小子,确实不一般。”周宁海揉了揉鼻子,白色的皮肤上因为酒气变得粉润,“张德海挑人的眼光,我服了,还真让他淘到宝了,这么一比我那两个小徒弟还是差得太远。” 灵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一闪就没了,但她没急着走,在周宁海身边蹲了下来,从袖中摸出一颗桂花糖,剥了纸,塞进他嘴里。 周宁海愣了一下,甜味在嘴里化开来,他弯起眼睛笑了,眼睛里全是面前的人。 两个人蹲在廊下,一个吃糖一个看着,谁都没说话。 不远处,苏培盛正从回廊那头走过,远远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便拐进了另一条路。 灵芝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糖纸屑,站起来说:“我去看福宜醒了没有。” 周宁海“嗯”了一声,看着她走进东厢房,然后把嘴里那颗桂花糖嚼碎了咽下去,甜得很。 第61章 假山 第61章假山 随着热爱“种地”的福宜去地里的次数多了,灵芝跟着去的次数也就多了。 雍亲王种地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上午去,有时候下午去。 福宜渐渐摸出了规律,只要灵芝姑姑带他出去总能遇到阿玛,但是只要是自己吵着出去反而看不到阿玛,于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问灵芝:“姑姑,今天阿玛去不去?” 灵芝站在碧桐书院院前注意力集中时,她的耳朵就能听见前院的动静,若是雍亲王换了常服、叫上张德海往园子东北角走,她就知道了,于是福宜几乎回回都能“碰巧”和雍亲王在地头遇上。 雍亲王也习惯了,到了地里没看见福宜那张小脸,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灵芝就这么常驻在了地边棚子里,跟着福宜一待就是大半天,她给福宜备着水壶、点心、帕子和替换的衣裳,坐在棚子里的矮凳上,看着福宜玩泥巴,偶尔起身给他擦擦脸、递口水。 福宜玩累了就跑到她跟前,往她膝上一趴,闭着眼歇一会儿,然后又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去泥里打滚,整个人无拘无束快乐的像个野人(漂亮萌娃版)。 苏培盛也在,他如今管着后院各院往地头送东西的差事,每隔一两日就要来地边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坏了规矩,尤其是出头鸟李静言! 那真是防不胜防,有一回居然派翠果把苏培盛引走,然后自己去送点心,好在翠果随了主子,演技太差了,要不然苏培盛刚从一堆上进的小太监里脱颖而出住上单人间,就又要收拾包袱,滚回那个满是人的大通铺。 苏培盛来了就免不了跟灵芝打照面,灵芝坐在棚子里,苏培盛站在地头,两个人隔着一片菜地遥遥相望,苏培盛总是先笑着点个头,叫一声“灵芝姑姑”。 灵芝也点头回礼,面无表情,姑姑就姑姑,她就当苏培盛是个瞎子。 但周宁海不放心啊! 那是隔着一片菜地吗?在他眼里这不就是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望吗,他嘴上说着“灵芝看不上那小子”,但是心里却不敢保证苏培盛看不看的上灵芝啊,灵芝这么好怎么会有人眼瞎的看不上她呢?于是周宁海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个不停。 年世兰一让颂芝去给福宜送东西,周宁海就抢着接过来:“奴才替侧福晋去看看四阿哥。”说完拔腿就走。 别看周宁海的腿有点瘸,走起路来却一点都不慢,步子又快又稳,小徒弟在后面小跑才能跟上。 碰到颂芝要去地边给福宜送换洗的衣裳,周宁海又抢了过去,颂芝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公公,去送什么衣裳?” 周宁海面不改色:“我顺路,侧福晋让我去地里看看四阿哥玩得好不好。”说完就走了。 颂芝在后面撇了撇嘴,真当她傻啊,到底是看四阿哥还是灵芝她能不清楚。 呵,男人~ 周宁海可不知道颂芝对他的吐槽,到了地边,先远远地看一眼苏培盛在不在,要是苏培盛在,他就走得更快些,三两步跨到棚子里,把东西往灵芝手里一塞,然后蹲在棚子边上,跟福宜一起玩泥巴,就是不走。 福宜认得他,举着泥巴喊“周公公”,周宁海就应一声,帮他捏一个小泥人,灵芝在旁边看着,也不赶他走。 苏培盛来地头转的时候,看见周宁海蹲在棚子里捏泥人,便笑着招呼:“周大哥来了。” 周宁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也笑着回:“苏老弟今天又跑了一趟?辛苦辛苦。” 两个人互称兄弟,热络得很,苏培盛转头看见灵芝坐在棚子里,便叫了一声:“灵芝姑姑。” 灵芝“嗯”了一声,点点头。 周宁海听着这声“姑姑”,心里忽然别扭了一下,怎么能叫姑姑呢。 灵芝才多大?比他小了好几岁呢,苏培盛一口一个姑姑,叫得跟长辈似的,把灵芝都叫老了,再说了,灵芝跟他才是平辈的,凭什么苏培盛叫灵芝姑姑、叫他大哥?这辈分乱得跟一团麻似的,别人一听还以为他……他和她不是一辈儿的。 更不可能……以为他们是一对…… 周宁海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一点没显出来,还笑着跟苏培盛寒暄了两句,说“苏老弟最近忙不忙”,“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吩咐”,一副热络的模样,好像是个知心好大哥,一点看不出来酸苏培盛的模样。 苏培盛走了之后,周宁海蹲回棚子里,拿了一根草茎戳泥巴,闷着头不说话。 灵芝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这两天也不知道周宁海发什么神经,要不是知道自己厨房钥匙没丢,她还得以为周宁海偷偷把她醋缸子里的醋全给喝了! 福宜跑过来,拽着周宁海的袖子:“周公公,帮福宜捏狗狗。” 周宁海立马应了,搓了一团泥,三两下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福宜高兴地捧着泥狗跑了,周宁海又蹲回去,拿草茎戳泥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假山(第2/2页) 灵芝实在没眼看周宁海委屈的模样,终于开口了:“你方才不是跟苏培盛聊得挺好吗?怎么人家一走就这副模样?” 周宁海闷声闷气地答:“没什么。” 灵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得很,周宁海那点别扭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但她懒得说破,由着他酸去吧,看看能不能把人酸倒了,真是没事把他闲的,一天想东想西患得患失的。 假山上,五阿哥弘历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往地边棚子的方向看。 他今年三岁左右,跟福宜差不多大,但长得比福宜瘦小些,脸也偏白,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小袍子,跟在奶嬷嬷身后,偷偷从耿氏的院子里溜出来,一路摸到了假山上,他看见地边棚子里有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戴着宽檐帽,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喂点心,旁边还有一个瘸腿的太监在捏泥人,那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声音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弘历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问身后的奶嬷嬷:“嬷嬷,那就是四阿哥吗?” 奶嬷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五阿哥,是四阿哥。” 弘历又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为什么他能见到阿玛,我不能?” 奶嬷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蹲下来,把弘历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涩:“五阿哥,王爷忙,等王爷闲了,自然就来看五阿哥了。” 弘历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很复杂,他从奶嬷嬷怀里挣出来,又趴在石头上看了一会儿,就那么一直盯着福宜看。 地边棚子里,福宜正举着一块点心往灵芝嘴边递,灵芝低头咬了一口,福宜笑得直拍手。 雍亲王从地里直起腰来,远远地朝棚子这边喊了一声什么,福宜立刻站起来,挥着小手朝雍亲王的方向喊:“阿玛!福宜在这儿!” 弘历抿了抿嘴,没再问。 假山底下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五哥!五哥你在哪儿?” 是弘昼,耿氏的儿子,比弘历小半岁,胖乎乎的,在假山底下仰着头喊。 奶嬷嬷立刻站起来,把弘历从石头上抱下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说:“五阿哥,六阿哥找您呢,咱们下去吧。” 弘历又回头看了一眼地边棚子的方向,然后跟着奶嬷嬷下了假山。 弘昼看见他,颠颠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仰着脸笑:“五哥,额娘让你回去吃饭了。” 弘历“嗯”了一声,牵着弘昼的手,跟着奶嬷嬷往回走。 远处,灵芝正抱着福宜往碧桐书院走,福宜玩了一下午,累得趴在她肩头直打瞌睡,小黑狗跟在脚边颠颠地跑。 灵芝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但在路过假山的时候,她不经意的往那边看了过去,刚才她就感觉到了有一股视线在观察着她和福宜,而且她的耳朵早就捕捉到了假山上那个细碎的脚步声,和那句“为什么他能见到阿玛,我不能”。 灵芝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抱着福宜往前走,福宜在她肩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姑姑”,灵芝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睡吧,到家了叫你。” 灵芝心里想着另一件事,耿氏在园子里安安静静地住了这么久,从来不往人前凑,也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人前,可她现在养着的弘历,终究还是想往上凑了。 五阿哥弘历,原剧情里那个活到最后的赢家,如今还是个趴在假山上偷偷看福宜和雍亲王种地,眼里全是羡慕的稚子,耿氏现在教得好,弘历不吵不闹只是看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能见到阿玛,我不能”,就乖乖跟着奶嬷嬷走了。 可灵芝知道,人都是不知满足的,弘历这句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过去,虽然他现在还小没什么威胁,但他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成为那个在圆明园四处找养母是投机阿哥。 耿氏再怎么避世,再怎么不让弘历出现在人前,弘历终究是雍亲王的儿子,等他长大了,他会想要更多,到时候弘昼会不会被弘历牵扯,耿氏那个“只求平安”的愿望,还能不能保住? 灵芝收回思绪,抱着福宜走进了碧桐书院的院门,年世兰正坐在廊下看账册,见她回来,抬了抬眼:“今天玩得怎么样?” “玩累了,三套衣服,十个帕子全废了。”灵芝把福宜交到奶娘手里,福宜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泥点子。 年世兰看了一眼他那副脏兮兮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让奶娘抱去洗,真不知道她儿子怎么这么喜欢玩泥巴?但好在她财大气粗能让他得起泥巴。 灵芝站在廊下,神色晦暗不明。 弘历啊…… 第62章 玫瑰糕 第62章玫瑰糕 灵芝站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假山上的那个小身影已经不见了,可灵芝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听见的那句话,“为什么他能见到阿玛,我不能?” 三岁的弘历,李金桂的儿子,未来熹贵妃的儿子,最后的人生赢家……人生赢家吗…… 弘历今天趴在假山上,远远地看着福宜和雍亲王种地,眼里全是羡慕,他问奶嬷嬷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不敢大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灵芝的耳朵太灵了,她全听见了,甚至是弘历每一句话里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的情绪,灵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灵芝靠在廊柱上,面无表情,但脑子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多好的时机啊!她们都住在园子里,弘历还小,耿氏又住在偏僻的角落里,平日里谁都不来往,要是弘历不小心踩个石子从假山上掉下来,或者腿一软跌进湖里,那不就没有命了吗?一个三岁的孩子,出个意外多正常,没有弘历,福宜就少一个对手,甚至是唯一的对手。 耿氏就算伤心欲绝,也查不出什么,不过是一个养母,她还会追究到底吗?谁会怀疑一个孩子的意外呢? 颂芝从正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没吃完的点心,刚想找灵芝分着吃,她走到廊下,一抬头看见灵芝的脸,脚步猛地一顿。 灵芝站在廊柱旁边,面色晦暗,目光沉沉,嘴角微微抿着,整个人笼在廊檐的阴影里,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瘆人,颂芝心里“咯噔”一声,手里那碟点心差点没端住。 好可怕。 颂芝捂着小心脏,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谁惹灵芝了?她方才从正屋出来的时候灵芝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这副模样? 颂芝可不敢搭话,生怕打扰到灵芝思考,获得一个小命不保,她可是见过灵芝的身手的,那个桃花面的小丫鬟被薅住衣领子摔在地上那一下,漂亮的脸蛋都要摔平了,颂芝越想越觉得后怕,抱着点心碟子转身就跑,一溜烟进了正屋。 年世兰正靠在榻上翻年羹尧的信,看见颂芝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挑了挑眉:“怎么了?见鬼了?” 颂芝把点心碟子往桌上一搁,凑到年世兰跟前,压着声音说:“福晋,跟见鬼差不多了,灵芝方才站在廊下,那个表情好吓人,奴婢从来没见她那样过,脸上阴沉沉的,像是要杀人似的,谁惹她了?” 年世兰放下信,来了兴致:“真的?” “真的!”颂芝拍着胸口,“奴婢本来想找她吃点心的,一看见她那个神情,吓得奴婢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跑回来了。” 年世兰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说是谁惹她了?总不能是周宁海吧?” 颂芝立马接话:“奴婢也这么想!会不会是周宁海太黏着灵芝了,跟屁虫一样走哪儿跟哪儿,终于把灵芝惹烦了?” 颂芝越想越对,灵芝以前就烦人黏牙黏脚的,之前福宜的小狗一直粘着灵芝在她脚边转悠的时候,就被灵芝黑着脸给关屋子里了。 年世兰摇头:“周宁海哪敢啊,你没看他平日里对灵芝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生怕声音大了吓着她,他惹谁也不敢惹灵芝。” 颂芝眼珠一转:“那会不会是有人跟周宁海表白了?被灵芝亲眼撞见了?所以灵芝现在脸色这么难看?” 年世兰想了想,又摇头:“不可能,就周宁海那副眼里只有灵芝的模样,旁人跟他说话他都不带搭理的,你没看那个桃花面小丫鬟的下场?周宁海看都没看她一眼,灵芝倒是先给了她一个过肩摔。” 颂芝和年世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年世兰猜一个,颂芝猜一个,猜来猜去,主仆两个人愣是没往“周宁海出轨”那个方向想过。 笑话,就她们碧桐书院,就没一个人敢真的反抗灵芝那丫头,更别提周宁海,把灵芝当眼珠子当心尖宝贝,恨不得天天供着,哪里敢多看旁人一眼? 年世兰和颂芝缩在屋里蛐蛐着,灵芝站在廊下,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 灵芝的耳朵尖慢慢红了,她心里又气又羞,这两个人,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八卦,她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周宁海要是真敢干那些事,她打他不就行了吗?还用得着站在这吹冷风想吗?主仆俩都不靠谱,天天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八卦,这碧桐书院的未来,还得靠她! 灵芝收回目光,心里那点晦暗慢慢散了,她方才确实在想弘历的事,想得有些入神,才会露出那种神色,可颂芝和年世兰猜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压根没往那处想,不过被她们这么一打岔,灵芝心里那股杀意反而淡了几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她懂。 可弘历才三岁,灵芝对大人动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可那是个宝宝,她想起福宜,想起福宜趴在她膝上打瞌睡的样子,想起福宜举着野草喊“阿玛”的样子,想起福宜搂着她的脖子喊“姑姑”的样子,弘历跟福宜年纪差不多大,也是三岁,也会喊阿玛,也会想见父亲。 灵芝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要不然,就造个意外让弘历毁容?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 毁容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太狠了?心理健康怎么办?三岁的孩子,脸上留一道疤,往后一辈子都带着,见人矮三分,活着都难受,灵芝想了想,叹了口气,把这个念头也搁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玫瑰糕(第2/2页) 正想着,周宁海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走得不快,步子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灵芝抬眼看见他,没说话,周宁海走到她面前,站定了,犹豫了一瞬,忽然从袖中又摸出一只小纸包,塞到灵芝手里。 灵芝低头一看,是一包玫瑰糕。 玫瑰糕做得很精致,每一块都压着玫瑰花样的模子,粉红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糖霜,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香。 灵芝愣了一下,这玫瑰糕可不好做,玫瑰花要新鲜的不说,还得用玫瑰露和玫瑰蜜饯调味,光是玫瑰露就不便宜,厨房里平日根本不做这个,她抬头看向周宁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哪里来的?” 周宁海看见她抬头,连忙说:“我特意花钱买的玫瑰露和玫瑰蜜饯,托厨房做的,你尝尝?”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夸的小孩。 灵芝低头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玫瑰糕送进嘴里,糕一入口,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玫瑰糕居然有三层口感,最上面一层是玫瑰蜜饯,甜中带一点微酸;中间一层是糯米糕,软糯弹牙;最底下还有一层,是掺了玫瑰露的豆沙,绵密细腻,三层结合在一起,咬一口下去,口感层层叠叠地化开来,玫瑰的香气从舌尖漫到嗓子眼。 灵芝嚼了两下,咽了,又拿了一块。 周宁海看见她吃了第二块,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凑近了些问:“好吃吗?心情有没有好点?” 灵芝拿糕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周宁海那张写满了小心翼翼和讨好的脸,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担心她。 周宁海大概也看见了她方才那个阴沉的表情,不敢问,不敢劝,就想了这个法子,买玫瑰露、玫瑰蜜饯,找厨房做玫瑰糕,忙前忙后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就为了让她吃一口甜的,把心情吃好点。 灵芝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看着周宁海,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轻轻的,像是嘴里含着糖还没化开:“好了,谢谢周公公。” “周公公”三个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唇齿间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周宁海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头皮麻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罐蜜,从头顶甜到脚底,他不受控制的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站在廊下傻呵呵地看着灵芝,半天没说出话。 灵芝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又想起屋里那主仆俩方才的八卦,心里又气又好笑,她拿着帕子轻轻一甩,甩在周宁海胳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呆子!出息。” 说完她拿着那包玫瑰糕转身回了屋,廊下有风,吹得她后颈发凉,还是屋里暖和,灵芝进了屋,把玫瑰糕搁在桌上,坐在榻边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继续想弘历的事。 廊下,周宁海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灵芝方才那句“周公公”和那句“呆子”,他那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帕子甩过的胳膊,咧着嘴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正屋里,颂芝和年世兰贴在窗缝后面偷看。 颂芝捂着嘴,小声学了一句灵芝方才的语气:“呆子!嘿嘿嘿……” 年世兰也跟着小声学了一句:“出息,哈哈哈……” 颂芝笑得肩膀直抖,又学了一句:“周公公”三个字拖得老长,学完自己先乐了,凑到年世兰耳边说:“主子,灵芝这小样,真是把周宁海拿捏得死死的。” 年世兰笑着点头:“何止是拿捏得死死的,那是玩弄于鼓掌之中。” 颂芝立刻比划了一个手心聚拢的动作,五指攥成拳,又张开,又攥上,比划给年世兰看。 年世兰被她这个动作逗得笑出了声,笑声从窗缝里漏出去,传到了廊下。 周宁海还站在廊下回味,忽然听见正屋里传来年世兰和颂芝的笑声,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知道方才那一幕怕是被人看见了。 他的脸又红了一层,朝着正屋的方向匆匆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逃,步子飞快,一瘸一拐地穿过院子,消失在回廊拐角。 灵芝没看见吧?周宁海一边跑一边想,灵芝方才回屋了,应该没看见他站在廊下发呆的样子,应该没有。可年世兰和颂芝看见了,真是……真是太丢脸了! 周宁海一口气跑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靠着门板喘了半天,他抬起手,看了看那只被灵芝的帕子甩过的胳膊,又傻呵呵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正屋里那笑声,又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而在正屋里,年世兰和颂芝笑够了,颂芝才想起来:“福晋,方才灵芝到底为什么那个表情啊?咱们猜了半天也没猜着。” 年世兰摆了摆手:“管她呢,反正周宁海一块玫瑰糕就哄好了,这丫头,看着冷,心里软着呢。” 颂芝“是”了一声,把桌上的点心碟子端起来,自己吃了一块,年世兰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弯着。 碧桐书院的日子,虽然吵吵闹闹的,但一群人都在一起,挺好的。 第63章 冲撞 第63章冲撞 灵芝私底下找到了周宁海,她把周宁海拉到碧桐书院后头的竹林里,四下无人,才压着声音开口:“帮我留意一个人。” 周宁海看她神色认真,也收了笑,低声问:“谁?” “五阿哥弘历。”灵芝的声音平平的,但目光落在周宁海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帮我留意他平日里都做什么、去哪里、跟谁来往,尤其是他有没有靠近福宜的动向。” 周宁海眉头皱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灵芝话里的东西,沉默了一息,问:“这两天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弘历阿哥?” 灵芝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周宁海这么敏锐,居然猜到了她是因为弘历才情绪波动的。 灵芝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发现弘历阿哥在暗中偷窥福宜,他趴在假山上,远远地看着福宜,问奶嬷嬷为什么福宜能见到阿玛他不能,我怕他起了什么坏心思,毕竟小孩子的胆子才大,为了一块点心就敢伤人,但又觉得他还小,这么多丫鬟太监看着,他又能干什么?毕竟他也不过是个三岁幼童,但要是……” 灵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周宁海听懂了,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眼底闪过一丝狠色,那神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灵芝看的一清二楚。 周宁海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沉稳:“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你和小主子,要是他真的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不用管,交给我就行。” 灵芝看着他,点了点头,毕竟她们碧桐书院最靠谱的除了她,就只有他了,不靠周宁海,灵芝是真的分身乏术了。 周宁海嘴上应着灵芝,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他的灵芝还是太心地善良了,觉得弘历是个小孩子,就下不去手。 可他周宁海不一样,他上过战场,见过的难以置信的东西比灵芝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小孩子又怎么样?敌人可不分年龄大小,在西北的时候,他亲眼见过一个半大的孩子,趁着军营里乱,摸进粮草库放火,那次死了十几个人,他也断了一条腿。 战场上车轮放平的事情他干过,该杀的人他一个都没手软过,要是对小孩子就放松警惕,他周宁海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哪里还只能断一条腿,弘历是王爷的儿子不假,可王爷的儿子多了去了,福宜才是他主子。 他周宁海护着的人,谁都不能动,别说三岁,就是三个月,敢对福宜动心思,他就敢动手。 但这些话他没有跟灵芝说,他怕灵芝觉得他太过于心狠手辣,而嫌弃的疏远他,本来他就又是太监又是瘸腿的,心地再不善良些,哪里还会有夫人疼爱呢? 周宁海仰起脸,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语气轻松了几分:“昨天的玫瑰糕好不好吃?好吃我再给你送。” 灵芝看着他,拿指头点了点他的胸膛,周宁海只觉得身体一酥,那股麻劲儿从胸口窜上来,顺着后脊梁一直麻到头皮,他鬼使神差地拿掌心把灵芝那根纤细的手指包裹住,按在自己胸前,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重又快。 灵芝的眼睛轻轻一扫,看了看他按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没挣开,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可仔细你那点银子吧,那玫瑰露多贵,我能不清楚?等夏天我自己制作些花露,给你做点心吃。” 周宁海一听这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男人哪能养不起女人?别说是个点心,就是你要穿金戴银,我也给得起,只是我知道你嫌弃那些钗啊簪啊什么的麻烦,不方便照顾福宜,连主子赏的首饰都不怎么戴,我才没送。” 灵芝的手指被他火热的手掌握着,但她的手指不安分,在他胸前轻轻动了动,戳了戳那层衣料底下硬邦邦的胸肌。 周宁海武将出身,身体比一般的侍卫还要结实,胸肌腹肌健硕分明,灵芝的手指隔着衣料摸了两下,心里啧了一声,便宜她了。 她笑着拿手指轻轻一推,摸过胸肌的手指从周宁海手里挣脱出来,说了句:“身材不错,继续保持。” 然后灵芝从袖中摸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塞到周宁海手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娇哼,袅袅婷婷地走了。 周宁海抱着那包点心低头一看,是他爱吃的桃酥,他掰开一块塞进嘴里,酥皮簌簌地落了一地,核桃香混着猪油的甜在嘴里化开,他抱着那包桃酥站在竹林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但笑完了,他又把点心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脸上那层笑慢慢退下去,眼底恢复了那种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沉冷,他理了理衣襟,抬脚往园子里走去。 而灵芝则陪着福宜在园子里玩了一整个下午。 她的目光比往常更紧地跟着福宜的身影,福宜跑快了,她立马跟在后面,福宜蹲下来看花,她就站在旁边守着,福宜朝池塘边走,她不动声色地先一步挡在他和池边之间。 福宜浑然不觉,拉着灵芝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说蝴蝶,一会儿说狗狗,一会儿又说阿玛今天教他种了什么菜,灵芝一一应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假山、回廊、树丛后面,搜寻有没有那个小小的青色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冲撞(第2/2页) 好在弘历没有出现,要不然……呵,她也不介意直接出手。 傍晚的时候,雍亲王来了碧桐书院。 他今日心情不错,让人把之前和福宜一起种的那几样菜从地里收了,送到大厨房做了几道菜,带着菜来了碧桐书院。 福宜看见雍亲王来,飞扑过去抱着他的腿喊阿玛,雍亲王弯腰把他抱起来,福宜搂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阿玛,是福宜种的白菜!对不对!” 雍亲王笑着点头:“对,今天吃福宜种的白菜。” 年世兰迎出来,娇笑着福了一礼,把雍亲王和福宜迎进了正屋,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福宜跟着雍亲王种出来的,清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蒜蓉苋菜,还有一碗用菜叶和豆腐煮的清汤。 福宜坐在雍亲王和年世兰中间,指着一碟清炒白菜,声音又脆又亮:“额娘,这是福宜种的!阿玛教福宜怎么翻土、怎么撒种子、怎么浇水,阿玛说白菜要间苗,就是把太挤的小苗拔掉,让剩下的长得好。” 年世兰很赏面子的夹了一筷白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夸道:“我儿种的白菜真甜。” 福宜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又指着萝卜丝说:“萝卜也要间苗!阿玛还说萝卜要种在松软的土里,不然会长歪,福宜种的萝卜可直了!” 雍亲王在旁边听着,嘴角弯着,时不时给福宜夹一筷子菜,福宜吃了几口,又想起什么,凑到雍亲王耳边小声说:“阿玛,福宜种的菜最好吃,福宜以后天天和阿玛种地。” 雍亲王心都化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好,阿玛天天带你去。” 一家三口正吃着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宁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灵芝使了个眼色,灵芝放下手里的活计,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口,周宁海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说了几句话。 灵芝听完,眉毛猛地一挑,她小声问:“不是你动的手吧?” 周宁海也小声说:“不是,太巧了,我正好去看,就撞见了,那边已经闹起来了,估计马上就要派人来了。” 灵芝沉默了一瞬,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周宁海压低声音:“五阿哥冲撞了吕格格,吕格格在园子里散步,五阿哥刚做完那种事,可能是听见动静慌不择路的跑出来,结果一头撞在吕格格肚子上,吕格格当场就喊肚子疼,福晋那边已经惊动了,正往吕格格院子里去呢。” 灵芝的眉头皱了起来,弘历冲撞了吕盈风?这事情太巧了,她方才还在想弘历的事,弘历就给她来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而且可能还要牵连到弘昼,耿氏也是倒霉,灵芝确定不是周宁海动的手,心里松了半口气,又提了半口气,这事要是闹大了,耿氏那边怕是要吃挂落,耿氏现在也算半个年世兰的人,她们碧桐书院要不要出手呢? 灵芝面上平静,转身走回屋里,走到年世兰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面上的笑差点没绷住,她很快恢复了神色,放下茶盏,偏头看向正和雍亲王玩在一起的福宜,声音温温柔柔的:“福宜,额娘和阿玛还有点事,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福宜正骑在雍亲王膝上,听见这话,脑袋一歪,小脸上写满了不舍,但他看了看年世兰的脸色,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从雍亲王膝上滑下来,走的时候还不忘黏黏糊糊地和雍亲王告别,搂着他的脖子在脸上“吧唧”一口:“阿玛,福宜明天还能和你种地吗?” 雍亲王面上一副正经,但十分受用福宜对自己的粘糊劲,拍了拍他的背:“能,阿玛那里还有几个玉石雕的小狗,明天都给你送过来。” 福宜这才满意地跟着奶娘走了。 等福宜一走,年世兰才把方才灵芝禀报的事跟雍亲王说了:“王爷,五阿哥方才在园子里冲撞了吕格格,福晋那边已经惊动了,正往吕格格院子里去。” 雍亲王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一天没个消停。 吕盈风自打怀孕就张狂找事,满园子乱逛,他早就不耐烦了,而五阿哥弘历,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养在园子角落里,平常见都见不着,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冲撞了吕盈风,明知吕氏有孕,为什么要凑过去?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不管是哪种,都够让人烦心的。 年世兰看着雍亲王面色不善,拉起他的手,声音又轻又软:“这么晚了,臣妾陪王爷去看一看吕格格吧。” 雍亲王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两个人起身,带着灵芝和周宁海,往吕盈风的院子走去。 灵芝神色平静的跟在后面,只是一想到弘历做的那件事,只觉得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啊…… 第64章 吕盈风PK弘历 第64章吕盈风pk弘历 天已经黑透了,可吕盈风的院子却亮堂堂的,廊下挂满了灯笼,屋里点了七八盏烛台,照得里外通明。 院子里站满了人,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捧药的捧药,闹哄哄的像出了什么大事。 吕盈风坐在正屋的椅子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攥着帕子,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嘴里不停地骂着什么,她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给她打扇子,一个给她揉腿。 宜修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面色温和,但灵芝隔着窗纸都能听见她头风发作时那种细微的吸气声,很显然宜修头风发作了却还是来给吕盈风做主了。 五阿哥弘历站在堂中,脸色煞白,他才三岁多,个子比福宜还矮半寸,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屋中央,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弘历旁边站着耿氏,耿氏手里牵着六阿哥弘昼,弘昼小小的个子缩在耿氏身后,揪着耿氏的衣角,一双眼睛又怕又好奇地扫着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弘历身上,瘪了瘪嘴,没敢出声。 吕盈风抬起手,指着弘历,正要开口说什么,耿氏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可吕盈风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在耿氏面前把话说出来。 耿氏虽然不得宠,可她是六阿哥的生母五阿哥的养母,手握两个阿哥,是王爷亲口允准在园子里养孩子的女人,吕盈风再张狂,也知道有些人不能随便得罪。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雍亲王和年世兰到了。 一屋子人呼啦啦站起来行礼,宜修从主位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雍亲王,雍亲王坐下,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吕盈风一看见雍亲王,眼眶立刻红了,扶着腰就要过来哭诉。 耿氏站在原处没动,飞快地抬头看了雍亲王一眼,又瞄了一眼年世兰身后的灵芝,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面无表情,但朝耿氏微微点了一下头,耿氏得了那个眼神,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了几分,面上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 还好,看来王爷并不是很生气。 弘昼从耿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他没见过几面的阿玛,他看着雍亲王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想起五哥方才做的事,心里一害怕,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小手揪紧了耿氏的衣角。 雍亲王开口了,声音不高:“怎么回事?” 吕盈风立刻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声音又尖又快:“王爷!妾身差点没命了!五阿哥拿了六阿哥的纸钱在园子里烧纸祭拜,妾身正好出门遛弯经过假山,五阿哥慌乱下从假山后头跑出来,一头撞在妾身肚子上!要不是妾身的丫鬟护得及时,妾身和孩子就……”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雍亲王的脸色沉了下去。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眼皮半遮,挡住了眼底嘲讽的神色。 弘历真是好日子过够了,皇家祭拜本就有规矩,先不说他偷偷烧纸撞到吕盈风这件事,就说烧纸这件事本身,弘历偷烧纸,能给谁烧?还不是他生母李金桂,可那李金桂可是雍亲王默认去母留子的。 雍亲王本就打心眼里厌恶李金桂,连带着不喜欢李金桂生下的弘历,弘历还敢顶风作案烧纸祭拜,这不是往雍亲王心口上捅刀子吗?而且弘历几乎生下来就是耿氏在园子里照顾的,耿氏对他跟亲生儿子也差不多了,弘历还背着耿氏偷偷烧纸,甚至牵连上了耿氏亲生儿子六阿哥,她不信耿氏心里不会有疙瘩。 本就父亲不爱、母亲身亡,好不容易有个耿氏对他好,他还伤了耿氏的心,弘历这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吕盈风pk弘历(第2/2页) 雍亲王看都没看弘历,转头看向耿氏,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耿氏,你怎么说?” 耿氏低着头,面上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心里却又气又无奈,她好歹从小把弘历养到大,对他也算真心,她知道弘历心思重,平日里话少,可她没想到弘历胆子这么大! 弘历要是跟她说他想给李金桂烧纸,她还不能给他找个地方安静地烧吗?偏偏他自作主张,偷了弘昼的纸钱元宝去烧,还撞到了吕盈风,没看见自打雍亲王他们来了园子,她让弘昼平日办丧事什么的都在自己园子里面,从不往外头去吗,真是、真是冤孽! 耿氏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恭恭敬敬地朝雍亲王福了一礼:“王爷,是妾身的错,妾身愧对王爷的信任,没教好孩子,妾身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药材,明日让人送到吕妹妹院子里,给吕妹妹压惊,妾身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五阿哥和六阿哥,保证他们不在犯错。” 雍亲王看着耿氏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脸色倒是缓了几分,到底吕盈风的肚子没事,这件事主要也是弘历的错,耿氏认错认得快,还真心实意,所以他也没打算深究。 可吕盈风哪里会同意,道歉要有用,还要顺天府干什么,大家犯了错都道歉就好了!她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在雍亲王面前卖惨,哪能这么轻易放过。 吕盈风扶着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王爷!您可得给妾身做主啊!妾身差点一尸两命啊!五阿哥撞到妾身肚子的时候,他衣角上还带着一片没烧完的纸钱,他撞到妾身以后,那片纸钱就在妾身身前烧起来了!妾身和一屋子丫鬟婆子差点没吓死!那纸钱就在妾身面前烧着,妾身还以为……”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哽咽了,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灵芝听到这里诧异的看了一眼吕盈风,又看了眼下面攥着拳头的弘历。 啧啧啧,没想到啊!吕盈风和弘历之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纸钱居然在吕盈风面前烧起来了,难怪她吓成这副模样。 年世兰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吕盈风,又看了一眼弘历,心里想着弘历真是晦气,生而克母不说,还到处烧纸钱,哪有一点皇子皇孙的贵气,不行,她回去得跟福宜说一声,叫他离弘历远点,别被沾染上了霉气。 雍亲王看了一眼弘历,弘历脸色煞白,站在堂中,小小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雍亲王,那眼神里有害怕,有心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孺慕。 雍亲王和他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转向吕盈风,语气关怀了几分:“府医怎么说?孩子可有事?” 吕盈风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她哽咽着说:“孩子没事,府医说胎象稳住了,可是王爷,妾身真的吓坏了,突然有张纸钱在妾身面前烧起来,妾身都以为……都以为……”她说不下去了,拿帕子捂着脸,哭得肩膀直颤,她还以为碰到鬼了呢!没吓死她。 耿氏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副歉意的模样,朝吕盈风福了一礼:“实在对不住,吕妹妹,妾身那里还有自己怀弘昼时王爷赏的玉如意,明日给吕妹妹送过来,给妹妹压惊,妹妹福大命大,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她说完,转头看向弘历,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弘历,过来给你吕额娘道歉。” 弘历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头看着吕盈风,吕盈风正拿帕子擦眼泪,但那双眼睛从帕子上面露出来,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和轻蔑。 弘历看着吕盈风轻蔑的眼神,拳头都硬了,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肚子才这么嚣张,要是他额娘还活着…… 第65章 不配 第65章不配 弘历攥紧了拳头,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雍亲王,雍亲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一句,一句都没有。 而耿额娘站在旁边,低着头,那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下人。 弘历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说不清的屈辱和委屈涌上来,把他的眼眶撑得发酸,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吕盈风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吕额娘,对不起。” 可他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嘴巴撅着,眉头皱着,眼睛看着地面,两只手攥得紧紧的,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真心道歉,他是被逼的。 雍亲王皱了下眉,他看着弘历那张不服气的脸,心里想的是:不愧是李金桂生的,自己做错了事,还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他的模样。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着雍亲王的表情,心里替弘历默哀了一秒,弘历这是上了小心眼的雍亲王的记仇小本子了。 吕盈风更不满了,她方才被弘历撞了肚子,又差点被纸钱烧着,没怪罪弘历就算了,弘历那是什么态度?她自打怀孕就没受过这个气,这哪能忍。 吕盈风放下帕子,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五阿哥还是没事别给园子里烧纸的好,别哪天连累到了王爷,那可就不好了,再说了,说不定六阿哥喜欢祭祀的习惯,就是从小看五阿哥偷偷烧纸学会的呢!” 弘历猛地抬起头,他眼睛红了,瞪着吕盈风,声音又尖又响:“你胡说!六弟才没有!你心思坏,看什么都是坏的!” 耿氏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弘历!住嘴!” 可弘历那句话对吕盈风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弘历,声音又尖又高:“耿姐姐还管他干什么!你看看他,随了他那个娘,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好歹是个有身子的人,他撞了我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骂我心思坏!这是谁教的规矩!” 弘历直接暴怒了,他冲到吕盈风面前,仰着头,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哑又响:“你不准说我娘!我娘比你好一万倍!她要是还在,你得管她叫姐姐!你根本不配提她!” 吕盈风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弘历的手直发抖:“你、你……”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雍亲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善,宜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都给我住口!”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吕盈风和耿氏,语气冷厉,“什么样子!在王爷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宜修先看向吕盈风:“吕格格,你身怀有孕,争强好胜,张狂失态,罚你一个月月例,回去好好反省!”又看向耿氏:“耿格格,你管教不严,纵容五阿哥在园中烧纸惹事,罚你抄《女戒》二十遍,带着五阿哥和六阿哥回去好好反省!” 耿氏低头福了一礼,声音低低的:“妾身领罚。” 宜修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弘历忽然红着眼爆发了,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雍亲王,声音又哑又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哭腔:“阿玛!你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儿子吗?儿子不是你的亲儿子吗?为什么阿玛对儿子不管不顾?儿子只不过是在母亲忌日尽尽孝心,这也有错吗?” 耿氏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在发颤:“王爷!弘历昏了头,胡言乱语……” 可雍亲王已经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弘历,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质问爷。” 满堂寂静,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可弘历情绪上头,根本收不住,他迎着雍亲王的目光,眼泪掉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儿子只是觉得不公平!都是阿玛的儿子,为什么四阿哥可以和阿玛一起享天伦之乐,儿子却要待在园子里孤零零地看着?儿子也想见阿玛,儿子也想和阿玛一起玩,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不配(第2/2页) 年世兰当时就不满了,弘历是个什么卡拉咪,也敢和她的福宜相比?她刚要开口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五阿哥,肩膀上忽然一沉。 灵芝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不能动。 年世兰一顿,灵芝悄悄示意她往雍亲王那边看,年世兰顺着灵芝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雍亲王,只一眼,她就觉得胆战心惊。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年世兰立刻低下头,端起茶盏,装作自己不存在。 雍亲王看着弘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爷告诉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因为你生母是个不知检点的爬床宫女,她趁着爷醉酒,偷偷爬上爷的床,才有了你,你以为爷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行宫?为什么你生下来爷就把你送到园子里?爷留你一命,已经是仁慈,你身上流着爷的血,可你骨子里流的是她那种下作的血,你不配做皇家子孙,爷看着你就想起她,懂了吗?” 满堂寂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了,吕盈风僵在椅子上,手帕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宜修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耿氏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弘昼缩在耿氏身后,小脸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弘历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他那双红透了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雍亲王,嘴唇哆嗦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咬得快要出血,硬是没有哭出声来,他只是看着雍亲王,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什么,一点他期待的东西。 可雍亲王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了茶盏,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寻常话。 弘历终于低下了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屋,他的背影小小的,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耿氏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她朝雍亲王磕了个头,声音哑了几分:“妾身告退。” 她站起来,拉起弘昼的手,退出了正屋,走到院子里时,她看见弘历站在廊下,小小的身影缩在柱子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偷偷抹眼泪。 耿氏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搭在他肩上,弘历抬起头看她,满眼的泪,嘴唇还在哆嗦,耿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弘昼仰着头,看着五哥哭成那样,又看了看额娘沉默的脸,瘪了瘪嘴,小声说:“五哥,别哭了,回去我给你吃点心。” 弘历把脸埋进耿氏的怀里,没有出声,耿氏搂着他,另一只手牵着弘昼,三个人慢慢地走进了夜色里,身后,正屋里的灯还亮着,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正低头喝茶,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雍亲王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目光。 第66章 桃子 第66章桃子 雍亲王那天晚上一个人回了前院,之后连续好几天没踏进后院。 圆明园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各院的女人都收了声,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哪个不小心撞到王爷的气头上。 费云烟缩在自己院子里不敢出门,陈格格连曲子都不唱了,李静言难得安静了几天,这让翠果都松了口气。 只有福宜浑然不觉,每天早上一睁眼就问灵芝:“姑姑,今天阿玛去不去种地?” 灵芝每次都说:“王爷这几天忙,不去地里。” 福宜蔫了两天,小脸耷拉着,连点心都吃得少了,他蹲在廊下,抱着小黑狗,下巴搁在狗脑袋上,闷闷地说:“福宜又没有做错事,阿玛怎么就不来了呢?” 灵芝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她心里清楚,雍亲王这几天不来后院,一半是因为弘历的事心烦,另一半也是借着这个由头冷一冷后院,雍亲王的心思太好猜出来了,就这几天前院的书房灯亮到深夜,张德海和苏培盛进进出出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三分。 好在雍亲王没忘记答应了福宜的事,张德海亲自带着人送了一匣子玉石雕的小狗来,一共六只,白的、青的、墨的,大大小小,雕得活灵活现,每一只都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福宜打开匣子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一只白玉小狗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哇”个不停。 “姑姑你看!这只像小黑!”福宜举着墨玉雕的那只小狗给灵芝看,又指着旁边白玉的说,“这只像前院的小白!” 灵芝蹲下来看了看,那六只玉石小狗确实雕得好,玉质温润,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内务府的好东西,福宜把六只小狗一字排开,又把小黑狗抱过来放在它们旁边,蹲在地上跟它们说话,一会儿摸摸这只,一会儿亲亲那只,忙得不亦乐乎。 灵芝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整个圆明园的女人都在愁云惨雾里,连三阿哥都愁眉苦脸的背着书,也就福宜一个人乐呵呵的,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玩,年世兰说得对,福宜这点随了她,心大。 正屋里,年世兰正靠在榻上吃桃子。 桃是年羹尧送来的,满满一筐,个个都有拳头大,饱满多汁,皮薄肉厚,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年世兰拿着银叉子插着切好的桃子,边吃边跟颂芝抱怨:“哥哥也真是的,送这么多,本福晋一个人哪吃得完。” 颂芝在旁边给她递帕子,笑着说:“大将军这是疼福晋和四阿哥呢,四阿哥爱吃桃,大将军就送了一筐来,上回送荔枝,上上回送枇杷,哪回不是紧着咱们院子里送。” 年世兰咬了一口桃,含含糊糊地说:“哥哥就是瞎操心,本福晋在王府里还能缺了吃的?”她嘴上嫌弃,嘴角却翘着。 年羹尧送来的东西,不光是吃的,还有脸面,满院子的人都知道,年大将军三天两头往圆明园送东西,一筐一筐地往王爷那儿搬,信里写得客客气气,什么“觉得新鲜想和王爷和妹妹侄子一起品鉴”,其实就是借着王爷的名义给她和福宜送东西,雍亲王收下了,就是默许了年家的这份心意,谁敢小看年世兰? 灵芝端着一碟新做的蜜桃乌龙舒芙蕾走进来,搁在炕桌上,年世兰看了一眼那碟舒芙蕾,软嫩嘭弹的糕点上撒着细碎的乌龙茶末,中间点缀着蜜桃丁和蜜桃酱,闻着又甜又香,她切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绵香甜,桃味和茶味在嘴里化开来,配着手里那个汁水淋漓的鲜桃,舒坦得她眯起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桃子(第2/2页) “灵芝,你说王爷这是又要闭关,不来后院了吗?”年世兰吃着舒芙蕾又是幸福又是忧愁的问。 灵芝站在榻边,想了想,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奴婢听了几回墙角,王爷这几天在前院除了批折子就是跟张德海说话,没提后院的事,估计还得冷几天。” 年世兰叹了口气,又咬了一口舒芙蕾:“要不是有这口点心作陪,本福晋都怕自己忍不住去找弘历的茬,都怪那个臭小子,惹了王爷,连累咱们跟着冷清。” 灵芝看了年世兰一眼,知道她还没消气,年世兰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生气,心里其实憋着一口气,那是看什么都心烦,好在还知道雍亲王是真的生气了,连东西都不敢砸,就怕闹大动静惹了雍亲王的眼。 雍亲王不来,年世兰嘴上不说,心里却念的紧,也烦躁的很,灵芝想了想,还是打算拿点好消息来冲冲年世兰的焦躁不安:“福晋,奴婢还有个消息。” 年世兰抬眼看她。 “吕格格这一胎,确认是女孩了。”灵芝压低声音,“奴婢是从正院那边听来的,府医给吕格格请脉,脉象显示是女胎,宜修已经在让人准备女孩的小衣裳了。” 年世兰眉毛一挑,嘴角弯起来:“女孩?那敢情好。”她把叉子往碟子里一搁,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轻快了几分,“女孩好,省得又是个阿哥来分福宜的宠。” 灵芝又说:“还有弘历阿哥的事,奴婢这几天留意了一下,他在园子里的日子不太好过,之前有耿格格护着,底下人对他还算客气,可出了那件事之后,耿格格被罚抄《女戒》,连带着六阿哥也受了牵连,耿格格手底下几个管事嬷嬷对弘历阿哥已经有了怨气,这几天弘历阿哥要炭火,厨房说份例不够,要热水,粗使婆子说没烧,都是些小事,可桩桩件件都让人不痛快。” 年世兰“哦”了一声,来了兴致:“有咱们的人动手吗?” 颂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福晋没发话,咱们的人哪敢动,倒是耿格格那边的人手被底下人卡了份例,咱们的人还帮着拦了拦,耿格格好歹是投靠咱们的,可不能丢了福晋的脸面。”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她靠在引枕上,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你们记着,让福宜离弘历远点,本福晋发现弘历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他谁倒霉,先是耿氏,后是吕盈风,连王爷都被他惹了一肚子气,福宜可千万不能跟他玩。” 颂芝立马接话,拍马屁拍得又响又脆:“侧福晋真知灼见!奴婢看那弘历阿哥就是个灾星,生而克母不说,还到处惹事,四阿哥金尊玉贵的,可千万不能被他沾上晦气。” 灵芝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自从她上回拍了年世兰一回马屁之后,颂芝这是见缝插针就拍,拍得又准又狠。 灵芝低头应道:“奴婢会看好四阿哥,不让他和弘历阿哥接触。” 年世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离弘昼也远点,那个天天烧纸的,说不定会招到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 灵芝连忙应了。 第67章 红梅 第67章红梅 过了几日,园子里渐渐冷下来,有了入冬的架势,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干冷干冷的气息,园子里的树都秃了,只剩几棵老松还绿着,雍亲王也终于踏进了后院。 雍亲王来的第一晚就去了年世兰那里,陪福宜吃了一顿饭,看了福宜拿出来的六只玉石小狗,听福宜叽叽喳喳地讲了半天哪只像小黑哪只像小白,脸色缓和了不少,之后又去了费云烟和陈氏那里各坐了一回,剩下的格格们不过是偶尔捡一两口汤喝。 天冷了,雍亲王也不去种地了,福宜只能被灵芝裹得厚厚的,穿着小棉袄戴着兔毛帽,跟着小黑狗在院子里转两圈。 这天下午,灵芝带着福宜在园子里散步,福宜穿得像个圆滚滚的球,走得摇摇摆摆的,小黑狗在他脚边颠颠地跑,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南走,走到一处假山附近时,福宜忽然站住了。 他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假山顶上。 灵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假山顶上有一棵老梅树,不知怎么的,竟在这初冬时节开了一小束火红的梅花,只有那么一小簇,红艳艳的,在灰扑扑的假山和光秃秃的树枝中间格外扎眼。 福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姑姑你看!花!红的!” 灵芝也看见了,那梅花开得确实好,颜色正,花瓣饱满,在冷风里微微颤着。 福宜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拉着灵芝的袖子,仰着小脸说:“姑姑,福宜想把花摘下来给额娘!额娘一定喜欢!” 灵芝低头看着福宜,见福宜嘴唇有些干就要去倒水,说了一句:“阿哥可以让丫鬟们去摘,不许自己去爬假山,姑姑去给你倒些水喝。” 可福宜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迈着小短腿往假山上跑,他一手抱着小黑狗,一手攀着假山上的石头,嘴里还嘟囔着:“福宜给额娘摘花,额娘肯定夸福宜贴心……” 一群奶娘和丫鬟急忙跟上去拦:“四阿哥!危险!不能上!” 福宜哪里肯听,他是园子里最受宠的阿哥,平日里要什么给什么,奶娘丫鬟们哪里拦得住他,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假山的石头,小手够着上面凸出来的一块,眼看着他就要往上爬。 灵芝正好转身去拿水壶,她给福宜备了温水,满碧桐书院只能喝热水,福宜更是一点凉水都不许沾,这是灵芝的养生铁律,她刚转身走了两步,耳朵就捕捉到了身后的骚动,她回头一看,福宜已经攀上了假山的第一层石头,奶娘和丫鬟们围在底下急得直跺脚,却没人敢上去拉他。 灵芝的脸一下子沉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福宜攀上第二层石头之前,伸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福宜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晶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发现自己真的离了地,在空中晃着,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姑姑!福宜会飞了!福宜变成孙大圣了!” 他满脑子都是灵芝给他讲的西游记故事,以为自己真的腾云驾雾了,可他喊完一低头,发现底下的奶娘和丫鬟们个个仰着脸,表情又惊又怕,安静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没人接他的话。 福宜觉得不对劲,脑袋往后一仰,正对上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这才发现自己压根没飞,是被灵芝姑姑提着后衣领拎在半空呢。 福宜立刻收了脸上的兴奋,朝灵芝灿烂一笑,声音又甜又软:“姑姑!福宜还以为自己变成孙大圣会飞了呢!原来是姑姑在帮福宜啊!” 福宜这副装乖卖巧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是错的,怕灵芝说他,立马装呆萌宝宝。 灵芝板着脸把福宜放在地上,拿起水壶递到他嘴边,福宜这阵也不嫌白水不好喝,不吵着要蜜水了,乖得不得了地喝了几大口,喝完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姑姑倒的水就是甜!福宜喜欢喝!” 灵芝看着他这副小马屁精的样子,板着的脸终于软了几分,福宜凑上来,拉住灵芝的手,指着假山顶上那支红梅,声音软软糯糯的:“姑姑,福宜想把那只梅花送给额娘,额娘最近不开心,福宜想让她高兴,福宜自己爬上去太危险了,姑姑有办法吗?” 灵芝看着他那张仰着的小脸,又看了看假山顶上那支红梅,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扫了一圈身旁的奶娘和丫鬟们,语气平平地说:“你们抱着狗去那边的亭子里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红梅(第2/2页) 奶娘和丫鬟们面面相觑,但灵芝的威望在碧桐书院里仅次于年世兰,一行人听话地抱着小黑狗退到了后面的亭子里。 灵芝确定附近没人了,弯腰把福宜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背,福宜搂住她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灵芝脚上已经轻点了两下,整个人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了起来,她在假山的石头上借了两回力,转眼就站到了假山顶上。 福宜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他看了看脚下离得远远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灵芝,声音里全是惊叹:“姑姑!你会飞!你真的会飞!” 灵芝得意地挑了一下眉,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她压低声音,认真地对福宜说:“当然会,但这是姑姑和福宜的秘密,福宜不能跟任何人说,这样下回姑姑还带你飞。” 福宜用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福宜不说!福宜谁也不说!”他又追问道,“姑姑,福宜能不能学飞?” 灵芝想了想,说:“很难,除非福宜好好吃饭,听话,不捣乱,姑姑才能教你。” 福宜立马乖乖保证,好听的话说了一大堆,什么“福宜最听姑姑的话”、“福宜以后再也不爬假山了”、“福宜天天好好吃饭”,哄得灵芝心里直乐。 小样,拿捏你还不稳稳的。 灵芝带着福宜把那只红梅摘了下来,福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花瓣红艳艳的,衬着他白白胖胖的小脸,好看得很,摘完了花,福宜又指着假山顶上问灵芝能不能上去看看。 灵芝想了想,同意了,她抱着福宜轻点几下,上了假山最高的那块石头。 假山对面是一片小湖和几棵大树,树冠茂密,刚好能遮住灵芝和福宜的身影,却不能挡住她们的视线。 福宜趴在石头上,好奇地往湖那边看,忽然“咦”了一声,拉了拉灵芝的袖子,小声说:“姑姑你看。” 灵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湖边站着六阿哥弘昼和几个小太监,太监们面前摆着一只木匣子,匣子里躺着一只死掉的乌龟,太监们正围着那只乌龟,低头合掌,嘴里念念有词,木匣旁边还摆着一碟子点心和一壶酒,酒壶上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 六阿哥弘昼跪在木匣前面,磕了一个头,声音不大,但灵芝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乌龟啊乌龟,你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乌龟了……” 福宜看得兴致勃勃,朝灵芝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趴在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湖边那场乌龟葬礼,灵芝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湖边的几个小太监还在那里念念有词,三跪九叩,搞得有模有样。 福宜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姑姑,他们在给谁办丧事啊?” 灵芝低头看了他一眼,说:“给那只死掉的乌龟。” 福宜“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给乌龟办丧事?” 灵芝沉默了一息,说:“大概是因为有人喜欢那只乌龟。” 福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着灵芝,很认真地说:“姑姑,以后小黑要是死了,福宜也要给它办丧事,给它烧纸钱,摆点心,还要请和尚念经。” 灵芝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小黑活得好好的,你咒它干什么?” 福宜吐了吐舌头,把小黑狗的事情丢到脑后,又专心看起湖边的葬礼来。 灵芝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几棵大树,又扫过湖边的那几个小太监,最后落在假山底下那群仰着头往上看的人影上,奶娘和丫鬟们抱着小黑狗在亭子里等着,年世兰那边还等着福宜送花回去。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福宜的背,说:“看够了就下去,你额娘还等着你的花呢。” 福宜“嗯”了一声,又往湖边看了一眼,弘昼正领着那几个小太监还在那里磕头,木匣子里的乌龟安安静静地躺着,青烟一缕一缕地升上来,散在初冬的冷风里。 第68章 乌龟 第68章乌龟 年世兰这两天很不痛快,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因为雍亲王又开始宠陈格格那个小贱人了,不过是个唱戏的,好命的和纯元声音有几分相似,嗓子好了之后却越发妖娆了,天天在前院后院的必经之路上晃悠,今儿唱一曲,明儿哼一段,把雍亲王勾得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 怎么的,什么时候圆明园变成陈氏原来住的戏园子了,天天没个规矩的在道上乱晃,不是勾搭男人就是在勾搭男人的路上,也不怕教坏院子里的孩子们! 年世兰想起这事就来气,把美容养颜的滚脸小玉轮往妆台上一摔,问颂芝:“王爷这几天都去谁那儿了?” 颂芝一看年世兰的神色,心里就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照实说:“回福晋,这个月王爷来后院留宿十天,五天来了咱们碧桐书院,两天去了福晋那儿,三天去了陈格格那里,两天去了费格格那里。” 年世兰听完,脸直接黑了,“陈格格?又是她!院子里那么多女人都是死了吗?新人、旧人,这些人都比不过她一个外面抬进来的吗?” 年世兰声音拔高了几分,“不过一个唱戏的,留宿的日子比福晋还多一天?宜修那个窝囊废,被一个格格骑到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本福晋让她给王爷找人是让她分宠的,她倒好,找的什么玩意儿?一个满脑子全是水的吕盈风,仗着怀孕就轻狂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一个闷葫芦的曹琴默,倒是应了她的名字天天沉默的跟个死人一样!还有个一个冯若昭,就知道天天躲在屋里数砖玩王八,倒是去争宠啊!叫一个唱戏的得了意!” 颂芝连忙哄:“福晋您消消气,王爷来咱们院子最勤,心里最爱的还是福晋,陈格格一个唱戏的出身,连给福晋提鞋都不配,再说了,咱们还有四阿哥呢,满院子谁不知道咱们四阿哥最孝顺最聪明,福晋的福气在后头呢。” 年世兰当然知道陈格格一个小格格比不过自己,她连宜修这个福晋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下九流出身的侍妾抬上来的格格,可年世兰还是气!那小贱人太猖狂了! 这两天请安的时候,陈格格天天掐着矫揉造作的声音说自己服侍王爷累了,王爷心疼自己又赏了一堆东西,还摸着王爷新赏的簪子到处显摆,都舞到年世兰眼前了,年世兰几次示意费云烟去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自己眼前小人得志的小贱人,可是费云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嘴皮子不行不说,被陈格格怼了回来,还敢跑来找她哭诉!纯纯一个窝里横的废物! 年世兰越想越窝火,正要跟颂芝商量给陈格格一个教训,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欢快的喊声。 “额娘!额娘!福宜回来了!” 年世兰一听这声音,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嘴角翘起来,站起来就往门口迎,她还没走两步,福宜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福宜的小胖手举着一束红艳艳的梅花,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额娘!这是福宜亲手给额娘摘的花花!祝额娘福乐安康!额娘比这红梅还要漂亮,漂亮的额娘要有漂亮的花!” 年世兰低头看着怀里那束红梅,又看了看福宜那张甜甜的笑脸,心都化了,她弯腰把福宜抱起来,狠狠亲了两口:“我们福宜真棒!不愧是额娘的好儿子!” 福宜搂住她的脖子,回亲了两口,奶声奶气地说:“额娘最漂亮!福宜最喜欢额娘了!” “额娘也最喜欢福宜!” “福宜最喜欢额娘!” “额娘更更更喜欢福宜!” 灵芝跟在后面进来,听着这娘俩不要钱的甜言蜜语来回倒,眼皮跳了好几下,这黏糊劲儿,听得她这个旁观者都牙酸,她等了一会儿,见年世兰和福宜还在那里“最喜欢”“更更喜欢”地说个不停,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福宜阿哥摘的这支梅花,插到哪里?” 年世兰这才从福宜身上分出神来,转头看向那束红梅,眉眼全是笑:“插在本福晋床前!本福晋要天天赏梅!”她低头对福宜说,“福宜真孝顺,额娘天天看着这花,心里高兴。” 福宜立刻说:“那福宜下回还给额娘带花!让额娘每天都能看到鲜花!” 年世兰感动得不行,当场答应福宜今天可以多吃两块点心,母子二人又亲香上了。 灵芝站在旁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娘俩怎么天天见还这么黏糊,转头低声问颂芝:“我方才没进门就听见陈格格惹主子不开心了,这是要动手?” 颂芝也压低声音:“本来是,但咱们四阿哥这花一送,主子心情可好多了,哼,先让陈格格过两天好日子……” 灵芝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反正年世兰平等的看每一个得宠的人不顺眼,前几天费云烟还被年世兰骂了一顿,陈格格不被年世兰收拾,那才是不对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乌龟(第2/2页) 等年世兰和福宜亲香够了,年世兰抱着福宜坐在榻前,把那支红梅插在床前的青瓷瓶里,越看越满意,她问灵芝:“这是从哪里摘的?” 灵芝答:“假山上,这两天天冷,假山那个位置更冷,那支梅花估计以为到冬天了,就先开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又转头郑重的对福宜说:“福宜,额娘很喜欢你送给额娘的花,额娘真的很开心!但是对额娘最重要的就是福宜,额娘可以没有花,可以没有金银首饰,但不能没有福宜,所以你千万不可以一个人偷偷爬假山摘花,知道吗?” 福宜乖乖点头:“福宜知道,福宜不会让额娘担心的。” 年世兰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摘花,跟着你灵芝姑姑去,你灵芝姑姑靠谱,她可是咱们院子的第一,你要听她的话。”武功第一,周宁海都说灵芝武功在他之上。 灵芝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她又飞快地压回去,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没错,她灵芝就是碧桐书院第一人,连周宁海都得叫她老大,哈哈哈哈! 周宁海:……其实我更想叫夫人,但夫人更喜欢我叫她老大。 福宜小脑瓜一转,忽然想起来什么,凑到年世兰耳边,小声说:“额娘,福宜今天还看见一件好玩的事,弘昼弟弟在湖边给一只大乌龟办丧事,还请了人嚎丧,三跪九叩的,可好玩了。” 年世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灵芝,灵芝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奴婢和四阿哥在假山顶上摘花的时候,看见六阿哥领着几个小太监在湖边给一只死乌龟办丧事,弄得有模有样的,还烧了纸钱摆了点心。” 年世兰和颂芝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年世兰笑得直摇头:“耿氏这一天天得愁死,弘昼也真是不省心,哪有我们福宜乖。” 福宜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没错,福宜可乖了!乖福宜可以吃五块点心吗?” 福宜这一副我是乖宝宝所以可贪吃的模样,惹得屋子里三个女人笑作一团,她们福宜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正笑着,周宁海从外头进来,他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的笑声,嘴角先弯了几分,可等他想起院子里还等着的人,笑意又收了回去,快步进了屋,朝年世兰行了一礼:“侧福晋,正院来人请侧福晋过去一趟,其他几个院子的人都往正院去了。” 年世兰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 周宁海的表情怪得很,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灵芝好几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所见所闻才好。 灵芝眉毛一挑,直接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发生什么了?还不快说,别在这里打什么哑迷,小心我揍你。” 周宁海立马朝灵芝求饶,缩了缩脖子,该说不说灵芝的手劲可不小,她上次还徒手劈西瓜来着,把真是酣畅淋漓的西瓜汁啊。 颂芝在旁边偷笑,跟年世兰说:“还得是灵芝姑姑有威风,看把我们院子的周公公吓得。” 年世兰看了一眼颂芝,说了句“顽皮。”,但眉眼间全是对颂芝这话的认同。 灵芝耳朵红了一瞬,瞪了周宁海一眼,周宁海立马朝她讨好地笑笑,这才回到正事:“冯格格正在福晋屋子里哭呢,据说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已经水漫金山跪地不起了,帕子都湿了五六条,眼皮子都肿了,说她养大的那只大乌龟不见了,正求着福晋满园子找呢。” 年世兰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冯若昭那个窝囊废,居然因为一只乌龟舍得从屋里出来了?不猫着了?” 灵芝站在旁边心想,主子啊主子,你也不想想你干的好事,人家冯若昭被你喂得胖成那样,她不窝在屋里躲着减肥,还敢出来见人吗?没看见这几次请安她被怼挤的吗?天天白面汤圆的来,红面馒头的走,身后跟着的小丫鬟都泪眼汪汪的。 年世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嘴角弯着:“有意思,一只乌龟,居然能让冯若昭哭成这样,本福晋倒要看看,这只乌龟到底是哪路神仙,还能惊得满园子的人都为了它一只王八折腾!” “要是没死,本福晋就打了它做王八汤!”年世兰气势汹汹的往外走,身后灵芝颂芝她们紧跟在身后,一群人倒要去看看那只“万人迷”的乌龟,怎么就能让冯若昭哭的比死了爹娘还要惨,连规矩都忘在脑后了。 ………… 冯若昭的大乌龟睁着绿豆大的眼睛举着牌子:本龟已死,有事烧纸。 另外,你可以叫本龟万龟迷,但请不要叫本龟王八,千年王八万年龟,虽然本龟英年早逝,但本龟可是能活到一万年的乌龟!才不是什么小王八! 不是!王八!!! 第69章 乌龟2 第69章乌龟2 年世兰刚迈进正院的门槛,就看见冯若昭跪在宜修面前哭。 冯若昭确实瘦了些,脸上那层被年世兰用肉菜喂出来的圆润消了几分,下巴尖了一些,但跟满院子的女人比起来还是胖的,衣裳绷在身上,跪在那里像一只圆滚滚的团子,只是那双眼皮子肿得老高,红通通的,眼泪糊了满脸,帕子攥在手里已经湿透了,还在往下掉水珠子,她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直打嗝。 宜修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朝冯若昭摆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冯妹妹,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冯若昭不起,她不但不起,还往前跪爬了一步,仰着脸看着宜修,声音又哑又尖:“福晋!您得给妾身做主啊!妾身那只乌龟,养了好几年了,从王府就跟着妾身,从来没有离开过妾身,如今到了园子里,它就不见了,妾身找遍了屋子院子,都没有,福晋,您帮妾身找找吧,求您了……” 冯若昭说着又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一副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架势宜修被她哭得脑仁疼,偏头看了剪秋一眼剪秋微微摇头,意思是没有办法。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努力维持着温和:“冯妹妹,本福晋知道了,你先起来,本福晋这就让人去找。” 冯若昭还是不起,哭着说:“福晋,您不答应帮妾身找,妾身就不起来……” 宜修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她见过的哭闹不少,后院里那些女人哪个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可冯若昭这种哭法,她是头一回见,哭得真心实意,哭得不管不顾,哭得像是死了亲闺女。 谁家格格这么没规矩,敢在后院这么哭?可冯若昭平时最懂规矩的一个人,今天就偏偏这么做了,宜修没办法了,只能点头:“好好好,本福晋把满院子的人都叫来,帮你找乌龟。” 正说着,年世兰进来了。 宜修抬头看见年世兰,眼睛猛地一亮,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个老对手这么有用过,她立刻朝冯若昭说:“冯妹妹,年侧福晋来了,她如今有管家之权,你的事找她,她一定能帮你找到那只乌龟。” 年世兰刚站稳,正要张嘴嘲笑冯若昭为了只乌龟闹出这么大动静,下一秒就看见冯若昭从地上爬起来,朝她扑了过来,冯若昭张开双臂,满脸是泪,嘴里喊着“年侧福晋——!” 冯若昭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炮弹一样往年世兰身上撞,就现在冯若昭这体重撞一下年世兰,年世兰得躺床上三四天不能动。 所以灵芝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率先动了,她比冯若昭速度更快,在冯若昭扑到年世兰面前的那一瞬间,灵芝从年世兰身后闪出来,一只手精准地按住了冯若昭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座山。 冯若昭被这一按,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张着手,眼泪还挂在脸上,离年世兰只有一步之遥,却怎么都够不着了。 灵芝面无表情地看着冯若昭,一副没有感情的老嬷嬷的模样,但心里想的是:冯若昭怎么不但人肥了,胆子也肥了,居然还敢往年世兰身上扑,不要命了!还有,冯若昭是真不轻啊!她手都麻了一下。 年世兰方才确实被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惊色,随即沉下脸来,朝冯若昭呵斥了一声:“放肆!成何体统!” 这一声不大,但带着十足的威压正屋里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坐在主位上的宜修也被震得身子微微一顿,手里的佛珠停了半拍。 但宜修心里却是开心的,管他的呢,反正冯若昭这烂锅她是甩出去了,她是真没想到冯若昭居然为了一个乌龟这么能哭,早知道……她就不让人动冯若昭那只乌龟了。 宜修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一点也没漏,还是那副温和端庄的模样。 年世兰痛斥冯若昭:“你是王府的格格,不是市井泼妇!居然在这里因为一个乌龟哭天抹地,把皇家规矩当做什么了!” 冯若昭被训斥了一顿,缩着肩膀认错:“妾身知错了……可是妾身真的不能没有那只乌龟……”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妾身胖了以后,天天猫在屋子里,没人跟妾身说话,只有那只乌龟陪着妾身,妾身把它当闺女养,它就是妾身的命根子……年侧福晋,妾身求您帮妾身找找吧……”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转头问宜修:“福晋这是什么意思?一只乌龟,这圆明园又是山又是水,它一个乌龟爬到哪个湖里,上哪里找去?福晋现在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河都给抽干给冯格格找乌龟吗?” 底下一群女人看着年世兰怒气冲冲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费云烟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连平日最爱阴阳怪气的陈格格此刻都不敢吭声,谁也不敢惹在气头上的年世兰。 宜修放下佛珠,语气温和:“年妹妹,冯格格就这一个爱宠,你体谅体谅她的心情,那乌龟那么大一个,现在吕格格怀着孕,冯格格和她住一个院子,院子里全是人,一个乌龟走丢了,总会有人看见的。”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宜修这话不对,年世兰还没查到什么线索,宜修就先把话头往吕盈风院子里引,宜修真的会因为一只乌龟闹得圆明园人仰马翻吗?灵芝心里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抓不住。 年世兰已经和宜修你来我往地怼上了年世兰说宜修这意思就是问吕盈风她们院子里的人就行了,何必把所有人都喊起来。 宜修说年世兰有管家之权还是得管,院子这么大万一乌龟真跑到别的院子,别的姐妹也得帮忙找找。 年世兰转头问冯若昭:“你问你院子里的人了吗?他们看见那乌龟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乌龟2(第2/2页) 冯若昭摇头哭说没人看见,又求年世兰帮忙找。 年世兰怼她:“哭哭哭就知道哭!什么线索也没有上哪里找!”她又转头看宜修,“既然是福晋把人叫出来的,就是有章程,有什么章程直接说,别在这里光浪费时间!让满院子都找一个乌龟根本不现实!” 宜修笑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年妹妹说的是,要不然,再问一遍冯格格院子里的小太监们?毕竟他们总里外进出,总能看到什么。” 灵芝刹那间灵光乍现。 小太监、乌龟、那场葬礼。 她猛地想起来下午和福宜在假山顶上看见的那一幕,弘昼带着几个小太监在湖边给一只死乌龟办丧事,木匣子里的乌龟壳有海碗那么大,四脚朝天,壳色暗沉,她当时只觉得好笑,没往心里去,可如今想起来,那只乌龟,她见过的。 在宓秀苑的时候,冯若昭养的那只大乌龟,趴在墙角的水盆里,壳有海碗那么大,脑袋缩着,她拿草戳过它,它纹丝不动,性子好得很。 就是那只乌龟,弘昼埋的那只乌龟,就是冯若昭的。 灵芝又看了一眼宜修,宜修正端着茶盏,嘴角弯着,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灵芝心里一沉,原来这又是宜修设下的局,宜修是要借这只乌龟,把火烧到弘昼身上,再牵扯耿氏,连上回弘历惹怒雍亲王的事一并算,把耿氏拉下马,再给年世兰扣一个“管家不严、纵容下人偷盗”的罪名。 一石二鸟。 而冯若昭,看她的样子,八成不知道自己的乌龟已经死了,宜修连她都瞒着,让她在这里哭,哭得越凶越好,越凶就越能闹大,闹得越大,宜修就越能从中做文章。 灵芝上前给年世兰倒茶,借着弯腰的功夫,低声说了一句话。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来,她偏头看了灵芝一眼,灵芝面无表情,但目光定定的。 年世兰收回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好啊,宜修这是要借着上回弘历惹怒雍亲王那件事,这会拉扯上弘昼,要把耿氏拉下马,再随便给自己治一个管家不严之罪,除掉自己麾下的耿氏,更是让冯若昭恨上自己。 年世兰笑了。 笑声在正屋里突兀的响起来,惊了所有人一跳,满屋子的女人都抬头看她,连冯若昭都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宜修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 年世兰看着冯若昭,语气慢悠悠的:“冯格格,本福晋问你,这好好在自己屋子里的乌龟,怎么就能没了?莫不成,是屋里谁吃里扒外,给炖了吃了?” 冯若昭一开始还以为年世兰在嘲讽自己,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下一秒,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屋里那个宜修安排的眼线,那个小太监,前几天鬼鬼祟祟地从她院子里出去,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盖着布,匆匆忙忙的,她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去领份例,可如今想起来,那篮子的形状,那盖子下面鼓鼓囊囊的东西,不大不小,正好能装下一只乌龟。 是他,是宜修,冯若昭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只乌龟是宜修让人动的,她之前拒绝了宜修几次传话,不肯替宜修办事,所以宜修要教训她,甚至设下这个局,又开陷害人,这次要害谁?吕盈风?还是年世兰? 冯若昭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哭的意味完全变了,方才她是真心实意地哭自己的乌龟,此刻她哭的是自己,她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连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都没保住。 冯若昭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旁人看着,还以为是年世兰那句“炖了吃了”刺激到了她,几个女人眼神怕怕地偷瞄了年世兰好几眼,心里想着年侧福晋这张嘴也太毒了,没看见冯格格哭成什么样了吗。 宜修坐在主位上,看着冯若昭哭成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年世兰站起来,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女人,语气冷了几分:“既然福晋叫了满院子的人来,那就全来吧,怎么没叫耿格格?耿格格住得远,她的院子挨着东北角,万一乌龟爬到那儿去了呢?灵芝,你去喊耿格格来,问问她看没看见冯格格的大乌龟!” 灵芝领命,转身就走出了正屋。 年世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稳得很,笑话,真以为她是让灵芝去找耿氏吗?她是去让灵芝毁尸灭迹的,弘昼埋的那只乌龟,绝对不能让宜修的人先找到,灵芝的功夫好,腿脚快,不过一会儿怕是就能跑到湖边了。 宜修看着灵芝出去,忽然开口:“天黑路远,让个小丫鬟跟着灵芝一起去吧。”她朝剪秋使了个眼色。 剪秋立刻叫了一个小丫鬟跟出去,可那小丫鬟出了正院的门,左右张望了一圈,哪里还有灵芝的影子?她跑了两步,路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丫鬟愣在原地,转头看向跟出来的周宁海。 周宁海两手一摊,慢悠悠地说:“灵芝腿脚快,怕是已经到耿格格院子了,要不你先回去跟福晋说一声?”小丫鬟犹豫了一下,回去复命了。 剪秋朝宜修摇了摇头,宜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总觉得事情要不按她的预期发展了。 底下,冯若昭还在哭着,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哭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已经知道她的乌龟回不来了,却还要继续抱着期望找下去的那种悲恸。 第70章 假死 第70章假死 灵芝出了正院大门,步子就快了,她先不紧不慢地走过回廊,拐过月洞门,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没人跟出来。 确认身后干干净净,灵芝的脚尖忽然一点,整个人像一支被满弓射出去的箭,贴着地面平平地掠了出去,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两边的回廊柱子像水一样往后淌,她的脚几乎没怎么沾地,只在青石板上轻轻点了两下借力,人就到了十丈开外。 得亏夜深人静,园子里的奴才们都休息了,要不然哪个倒霉蛋撞见了,非要惊叫一声,到时候闹鬼的消息怕是要传遍圆明园了。 灵芝没有走大路,专挑树荫和墙根的阴影走,遇见一堵半人高的矮墙,她不减速也不绕路,脚尖在墙头轻轻一踩,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惊动,深刻展示了什么叫身轻如燕。 穿过一片竹林,竹子密密匝匝的,灵芝也不拨不碰,身子一侧,像一条游鱼一样从竹竿之间滑了过去,衣角都没擦到一片竹叶,夜风吹过来,她的衣摆猎猎作响,但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经站在了那座假山脚下。 灵芝抬头看了一眼假山顶上那棵老梅树,月光底下,那支红梅还开着,艳艳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假山半腰,借着半腰那块凸出来的石头,她脚尖再一点,又往上一纵,轻飘飘地落在了假山顶上,她站在山顶上极目四望,园子里的各院灯火尽收眼底,她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无人,然后纵身一跃,从假山顶上跳了下来。 从山顶到地面,少说有两丈高,灵芝的身子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滑翔的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膝盖只微微一屈就卸了力,整个人稳稳地蹲在了湖边老柳树的树根旁,她连口气都没喘,直接蹲下来,借着月光辨认白天的痕迹。 坑在老柳树底下,白天弘昼带人在这里烧纸摆点心,地上还留着纸钱灰烬的痕迹,灵芝拿了一根小木棍,顺着松动的泥土往下挖,挖了没几下,碰到了硬东西,她把泥土拨开,那只木匣子露了出来,灵芝把匣子盖子掀开,借着月光往里看。 那只大乌龟四脚朝天躺在匣子里,壳色暗沉,脑袋缩着,四肢耷拉着,一动不动,灵芝蹲在坑边,皱着眉说了一句:“还真是冯若昭的那只乌龟,真的死了?怎么死的?难道是毒死的?” 她拿木棍轻轻碰了碰乌龟的壳,一下,两下,乌龟不动,她又拨了拨乌龟的爪子,爪子软趴趴地垂着,像是真的没了气。 灵芝正要收回木棍,那只“死”乌龟忽然动了一下,它的脑袋慢慢从壳里伸出来,小眼睛转了转,四条腿撑了撑,翻了个身,慢吞吞地趴在了匣子里。 灵芝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蹲稳,一句“握草”脱口而出。 “人吓人,不对,是龟吓人,吓死人!” 灵芝瞪着那只死乌龟(没错,灵芝就是在骂它),缓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这乌龟不是冬眠了吧? 难道是因为冯若昭这两天被克扣份例,屋里没有烧地龙,导致屋子冰冷得很,然后那只乌龟以为冬天来了,缩进壳里开始冬眠,不吃不喝不动,小太监以为它死了怕冯若昭伤心给丢出来吧?不能这么巧吧?难道不关宜修的事?她不信。 事实上还真是宜修安排的那个小太监去冯若昭屋里动手脚,那个小太监看见乌龟缩在盆里不动弹,以为它死了,省了自己动手的功夫,直接把它拎出去扔了,让弘昼“碰巧”在湖边捡到了这只“死”乌龟,当成宝贝,拉着几个小太监办了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灵芝看着那只慢吞吞翻身的乌龟,松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好福气,被埋地下都没死,难怪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真是命大。” 灵芝把乌龟放回匣子里,盖好盖子,把坑填平踩实,又把周围散落的纸钱灰烬和点心渣子全收拾干净,连那三根烧了一半的香也拔了埋进土里,做完这一切,她拎着匣子站起来,脚尖一点,又掠了出去。 这一次她跑得更快,手里拎着匣子,脚下却一点没慢,她穿过枯荷塘,绕过假山群,贴着湖岸的芦苇丛一路疾行,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她钻进去就跟融进了夜色里,从外面看只看见芦苇在风里摇晃,根本看不出里头藏着人。 灵芝跑了一阵,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堵花墙,墙上爬满了枯藤,灵芝也不绕路,拎着匣子轻轻一纵,整个人从花墙上翻了过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连声音都没发出。 耿氏的院子在园子东北角,离湖边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灵芝一路轻功加疾跑,片刻之间就到了。 灵芝满意的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叶子,还是有武功好啊,根本不用走那些弯弯绕绕的走廊小道,直接抄近道就行,瞧瞧这速度,拎个乌龟回来再散会儿步都赶趟。 灵芝没有敲门,直接绕到后墙,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守门的太监在打盹,屋里耿氏还没睡,灵芝悄无声息地撬开耿氏卧房的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耿氏正坐在灯下缝衣裳,忽然听见窗户“吱呀”一声响,一个人影翻了进来,她吓得手里的针线差点扎进指头里,张嘴就要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假死(第2/2页) 灵芝已经闪到跟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耿格格,是我。” 耿氏看清了灵芝的脸,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她拍着胸口,压着声音:“灵芝姑姑!你怎么……你怎么从窗户进来了?” 她差点还以为是什么歹人摸进她的院子里了。 灵芝把那只木匣子搁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那只大乌龟,耿氏低头一看,愣了一下:“这是……” 灵芝长话短说:“冯格格的乌龟,冯格格正找不到乌龟在正院哭闹,不知道是谁把乌龟从冯格格屋子里偷出来扔了,正好被六阿哥捡到,六阿哥以为是死的,带着人办了场葬礼,埋在了湖边,我刚才去把它挖出来了,乌龟没死,冬眠了。” 耿氏的脸色变了又变,灵芝几句话一说,她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有人偷冯若昭的乌龟,制造冯若昭哭闹的由头,再把乌龟死在弘昼手里的事捅出来,到时候弘昼脱不了干系,她耿氏也脱不了干系,这么恶心的手法她太熟悉,除了宜修不可能是别人。 上回弘历惹了雍亲王,这回弘昼又“弄死”了冯若昭的乌龟,两件事加在一起,她和两个孩子都要被宜修拿捏,宜修真好好算计啊! 耿氏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趴在匣子里的乌龟,忽然觉得这只慢吞吞的畜生比什么都金贵,真要是死了她上哪里变出一只一模一样的乌龟,她不信宜修构陷弘昼没留后手,更不信会没人证明是弘昼杀了冯若昭的乌龟。 谢天谢地,还好弘昼办丧事没弄死它,只要它活着,宜修的算计就落了空,好乌龟,活的好啊! 耿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灵芝:“灵芝姑姑,谢谢你,你这是救了我们娘仨的命。” 灵芝摆了摆手:“先别说谢,正院那边,福晋叫了满院子的人,冯格格还在哭,年侧福晋让奴婢来请您,问您看没看见冯格格的乌龟,您想好怎么说了吗?” 耿氏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她沉默了一息,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稳稳的:“我知道怎么说,灵芝姑姑,你先出去,装模作样地去院门口敲门叫我的太监,就说福晋有请,让他们通传,我从正门走,带着弘昼和这只乌龟一起去正院。” 灵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耿氏脑子转得快,不用她多说。 灵芝拎着空匣子,从窗户翻了出去,脚尖在墙头一点,轻飘飘地落到了院墙外面。她绕到耿氏院子正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守门的太监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见灵芝站在外头,揉着眼睛问:“灵芝姑姑?这么晚了……” 灵芝面不改色:“福晋有请耿格格,冯格格的乌龟丢了,福晋让耿格格去正院问问,看没看见那只乌龟。” 太监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耿氏穿好了衣裳,牵着弘昼的手走了出来,弘昼睡眼惺忪,小脸上还带着被额娘方才训斥过的害怕,缩在耿氏身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灵芝,又把头低下去,耿氏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匣子里趴着那只大乌龟。 灵芝迎上去,装模作样地问:“耿格格,您这是……” 耿氏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守门的太监和洒扫婆子都听见:“今儿白天,有个小太监想讨好六阿哥,送了一只死乌龟给弘昼玩,弘昼贪玩,以为是死的就拿回了院子,我方才看了看,那乌龟只是不知道在哪里冻到冬眠了,还活着呢,我想着冯格格的乌龟丢了,莫不成就是这只?就带着弘昼和乌龟一块儿去正院,让冯格格认认。” 灵芝立刻接上:“那敢情好,若是真的,冯格格可要高兴坏了,耿格格请,奴婢给您带路。” 一行人往正院走,耿氏走在前面,弘昼牵着她另一只手,灵芝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弘昼忽然拽了拽耿氏的袖子,仰着脸,声音又小又怕:“额娘,那只乌龟真的是冯额娘的吗?儿子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耿氏低头看了他一眼,弘昼的眼睛里全是惶恐,小嘴瘪着,怕得要死。 耿氏心里叹了口气,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严厉:“弘昼,你记住,往后不许在外面办丧事了,不管是乌龟还是兔子,死了就死了,让下人去埋,你不许碰,听明白了吗?” 弘昼用力点头,眼眶红了:“儿子记住了,儿子再也不在外面办丧事了。” 耿氏没有再说话,牵着弘昼继续往正院走,灵芝跟在后面,看着耿氏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 耿氏脑子就是转得快,方才在院子里的那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乌龟的来路,又撇清了弘昼的干系,还给宜修留了面子,等到了正院,冯若昭看见自己的乌龟还活着,宜修那点算计就全落了空。 一行人穿过花园,绕过回廊,往正院走去,正屋里灯火通明,冯若昭伤心的哭声还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灵芝走在最后面,耳朵听着正院里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宜修啊宜修啊,怕是这一局你又要输了。 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第71章 落水 第71章落水 耿氏带着弘昼迈进正屋门槛的时候,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 她先朝宜修行了一礼,又朝年世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哭得眼皮都睁不开的冯若昭,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冯妹妹,巧了,今儿白天,有个小太监讨巧给弘昼送了一只死乌龟玩,弘昼贪玩,把那只乌龟带回来院子,没想到那乌龟只是冬眠了,弘昼屋子里热,它睡醒了又活过来了,听说妹妹丢了一只乌龟,正好,妹妹看看这一只是不是?若是,那就真是巧了。” 冯若昭正哭得昏天黑地,心里已经认定她的乌龟被宜修害死了,听见耿氏这话,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耿氏手里的木匣子。 匣子盖打开,月光和灯光一起落进去,照出那只大乌龟的壳,壳色暗沉,海碗口那么大,花纹一道道地顺着壳边延伸下去,边缘还缺了一小块,是冯若昭从前不小心磕的。 冯若昭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她一把将乌龟从匣子里抱出来,搂在怀里,脸贴着龟壳,哭得浑身发抖,但哭的声音和方才完全不同了,方才哭的是绝望,此刻哭的是失而复得。 冯若昭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是我的乌龟!是我的!你看这个缺角,是我磕的,我认得,是我的……” 乌龟被她搂得太紧,四条腿慢吞吞地蹬了蹬,脑袋从壳里伸出来,小眼睛转了转,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忽然从土里到了人怀里,冯若昭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滴在龟壳上,滑下来,又滴在地上。 宜修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废物,真是废物!连一只乌龟都杀不死,那个小太监是怎么办事的?死了的乌龟还能活? 宜修心里骂着,面上却还是那副端庄大气的模样,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这不是好事吗?冯妹妹快别哭了,乌龟找回来就好。” 灵芝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年世兰身后,她朝年世兰递了一个眼神。 年世兰端着茶盏,拿盏盖拨着茶沫,目光扫了一眼冯若昭怀里那只乌龟,又看了看灵芝,灵芝微微点了一下头,年世兰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那只乌龟就是她和福宜在假山顶上看见弘昼埋的那只,灵芝跑了一趟,把乌龟挖出来,又填了坑、毁了香火糕点,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宜修要是想用这只乌龟做文章,那是连壳都找不着了。 年世兰放下茶盏,看向宜修,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嘲讽:“福晋闹了一晚上,现在这乌龟也找到了,还要留我们多久?福晋又不知道姐妹们的辛苦,福晋现在白天不忙晚上不累的,倒是清闲。” 这话扎心得狠,白天不忙,说明宜修没有管家之权,府里的事都是年世兰在管,晚上不累,说明雍亲王已经很久没在正院留宿了,一个内院主母,居然没权没宠,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年世兰一句话就把宜修那点底子抖得干干净净,满屋子的女人都听懂了,费云烟拿帕子掩着嘴,陈格格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冯若昭抱着乌龟,连哭都变成了小声抽泣了,缩在角落里当鹌鹑。 宜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她当做没听见年世兰的嘲讽,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既然找到了乌龟,就是好事,只是还有一事,冯格格的院子离耿氏的院子很远,弘昼怎么会跑到冯格格那边去?” 年世兰本来就听冯若昭哭了一晚上烦得不行,如今宜修又开始装模作样,她的心火直接烧上来了,她看着宜修,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福晋平时还是多看看府医,别上了年纪讳病忌医,耿氏说的是有太监讨巧送乌龟给六阿哥,又不是六阿哥去冯格格那里要的乌龟,怎么就一定是六阿哥去了冯格格的院子?” 宜修的目光和年世兰对上了,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把刀砍在了一起,火花四溅。 满屋子的女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冯若昭都忘了哭,抱着乌龟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龟壳里。 陈格格和费云烟本来以为听了一场“找龟”大戏,终于可以回院子歇着了,结果年世兰和宜修又对上了,她们只能捏着帕子,委委屈屈地坐回椅子里。 陈格格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费云烟揪着帕子上的花边,两个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一天天都什么事啊,好不容易王爷晚上不来,她们休息一天,结果全被拘在这里听人哭丧吵架了。 曹琴默坐在角落里,头压得低低的,但灵芝的眼睛捕捉到了她低垂的眼皮底下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李静言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格格那堆人里,大气都不敢出,这把打高端局她说话纯是添乱。 宜修还是那副假面的样子,语气端得四平八稳:“事情还没查清楚,年妹妹急什么?” 年世兰嘲笑地笑了一声:“没找到乌龟前,妹妹让福晋查人审问,福晋左推右推,现在又有问题了?怎么好话赖话全让福晋说了?还是福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非要在这里拖延时间?” 宜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放肆!” 年世兰的火气也上来了,站起来,声音比宜修还大:“到底是谁在放肆!因为一只乌龟,搅和得园子里天翻地覆!满院子人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陪你找乌龟,找到了还不让走!福晋这福晋当得,倒是威风!” 正屋里安静得连灯花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冯若昭抱着乌龟,头埋得更低了,陈格格和费云烟只恨自己不存在,曹琴默压着脑袋,眼里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李静言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椅子。 就在这时候,门帘被掀开了。 雍亲王走了进来,他今日忙了一天,刚从书房出来,苏培盛就迎上来,吞吞吐吐地禀报说福晋因为冯若昭丢了一只乌龟,把满院子的人都叫去了正院,到现在还没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落水(第2/2页) 雍亲王听了,都要气笑了,他揉了揉额角,还是起身来了正院,想看看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宜修拍桌子和年世兰那句“到底是谁在放肆”。 满院子的人看见雍亲王进来,呼啦啦站起来行礼,雍亲王在主位上坐下,没叫起,所有人弯着腰半蹲着,大气都不敢出。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目光扫过雍亲王的脸,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灵芝心里明白了,雍亲王这是动怒了。 雍亲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叫大晚上的满院子人都不顾规矩地聚在这里?” 一堆人头更低了,没人敢答话,但是不少人恨不得雍亲王臭骂宜修一顿,就是!居然为了只破乌龟把她们叫过来闹了这么久。 雍亲王点名了宜修,宜修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但灵芝听得出来,她嗓子有些发紧:“王爷,是冯格格的乌龟丢了,妾身想着人多好找,就叫了各院的妹妹们来问问。” 雍亲王看向冯若昭,冯若昭抱着乌龟,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嗓子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她感觉到雍亲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一哆嗦,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声音又哑又抖:“王爷,妾身的乌龟莫名在自己院子里被人偷了,妾身实在害怕,才求福晋帮忙找的……” 她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宜修想推给她,她推给那个“偷乌龟的人”。 雍亲王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年世兰,他的语气平平的:“爷没进屋就听见你声音大。” 可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知道了雍亲王是偏向年世兰的,心都快偏到年世兰身上去了,那哪里是声音大?不少女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心里默默想:声音大?按你们这清朝的破规矩,年世兰方才那几句都叫以下犯上、顶撞福晋了,可雍亲王轻飘飘的一句“声音大”,这语气分明是在给年世兰找台阶下。 宜修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听出来了,年世兰当然也听出来了。 年世兰立马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满:“王爷,臣妾大晚上的不睡觉,被请过来找乌龟,乌龟找到了,还不让走,本来大晚上就有门禁,被叫来找乌龟就不合理,现在找到乌龟还不让走,这叫什么事?臣妾还要睡美容觉呢。” 雍亲王听完,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年世兰今晚受委屈了,宜修大晚上折腾她,她那个脾气能忍到现在才给宜修甩脸子,已经超过雍亲王预期了。 雍亲王叫她们都起来,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宜修和年世兰两句:“福晋,往后这种事,斟酌着办,年侧福晋,你也收着点脾气。” 宜修低头福了一礼,年世兰撇了撇嘴也福了一礼,雍亲王正要叫一群人解散,门帘忽然被猛地掀开,一个太监浑身湿漉漉地跑了进来,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滴着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打着颤:“王爷!不好了!五阿哥和吕格格一起掉河里了!” 满院子震惊。 耿氏的脸“唰”地白了,她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去捡,弘历,她的弘历。 耿氏慌忙往外走,嘴里喊着:“弘历呢?弘历在哪里?” 雍亲王皱着眉站起来,声音沉了几分:“人怎么样?” 小太监喘着气答:“两人已经被救上来了,就近送到了曹格格院子里,曹格格门口的小丫鬟帮着把人抬进去的,府医还没来,奴才先跑过来请王爷示下,再请府医……” 雍亲王看了一眼宜修那一眼不重,但宜修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后背一凉,心口突突地跳,雍亲王收回目光,吩咐张德海:“去请府医,快去。”然后抬脚往外走,“都去看看。”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曹琴默的院子走,灵芝跟在年世兰身后,目光扫过人群,心里飞快地转着,弘历和吕盈风一起掉河里了?一个三岁的孩子,一个怀孕的格格,大晚上的,在河边碰上了?怎么就这么巧,两人一起掉下去? 灵芝在疯狂的进行头脑风暴,到底是弘历自己跑去的,还是有人安排的?是吕盈风叫的弘历,还是弘历自己去找的吕盈风?灵芝的耳朵跟上了前头引路的小太监,听着他一边跑一边跟张德海说着什么,可前头的人脚步太乱,她一时听不真切。 年世兰走在灵芝前面,偏头低声问了一句:“灵芝,你怎么看?是不是那老……” 灵芝凑近了些,只说了三个字:“太巧了。” 年世兰脚步顿了一下,没再问,她就知道那老妇怎么可能就因为一只乌龟把她们都叫过来,原来是有“大惊喜”需要她们避开,年世兰继续往前走,一行人穿过花园,绕过回廊,往曹琴默的院子走去。 夜风冷飕飕地刮过来,灵芝把年世兰的披风拢了拢,正屋里,冯若昭抱着乌龟,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宜修站在门口,看着雍亲王带着人走远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剪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什么,剪秋摇了摇头,宜修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 灵芝跟在队伍最后面,耳朵竖着,听着曹琴默院子方向传来的声音,有哭声,有喊声,有脚步声,乱糟糟的一片,她把这一切收进耳朵里,面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跟着年世兰的步子,不快不慢地往曹琴默的院子走。 她还是低估了这后院的女人啊,还好她走的时候,叫了七八个人守着福宜,周宁海的那几个徒弟也被她吩咐蹲守在福宜的窗外。 还好不是福宜。 第72章 弘历倒霉 第72章弘历倒霉 弘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倒霉过。 他今日一整天都缩在屋里没出门,自从上回在雍亲王面前挨了那顿训斥之后,他就再没出过院子,每天蹲在屋子里数蘑菇。 耿氏和弘昼住在隔壁,他知道自己连累了耿额娘,也知道弘昼被耿额娘拘在院子里不许出去,他不敢去找弘昼说话,也不敢去找耿额娘认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他每天就坐在屋里看书,翻来覆去地翻同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天黑之后,他听见外头有动静,一个小太监在窗外压着声音跟他的奶嬷嬷说话,说正院那边闹起来了,冯格格的乌龟丢了,福晋把满院子的人都叫去了,还叫了耿格格去问话,六阿哥也有麻烦。 弘历在屋里听见了“六阿哥有麻烦”几个字,心猛地揪起来,他想起那乌龟的事,下午弘昼在湖边埋乌龟前曾经叫过他一起去,但是他当时没想好怎么面对弘昼,还是没出门,于是弘昼便自己带着几个小太监办的丧事,如果冯若昭的乌龟丢了,又被人查出是弘昼埋的,那弘昼就脱不了干系,耿额娘也要受到牵连。 都怪他,他当时明明看见了弘昼在玩乌龟,他如果早一点告诉弘昼别碰那只乌龟,或者早一点跟耿额娘说一声,就不会有这事。 他上回已经连累了耿额娘,这回不能再让弘昼也出事,弘历想到这里,从椅子上跳起来,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他要去正院,他要去说清楚,就说那乌龟是他拿的,是他淘气,不是弘昼,他本就被阿玛厌弃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不能让弘昼和耿额娘再受罚了。 弘历刚跑出院子没多远,就在湖边的小路上撞上了吕盈风。 吕盈风扶着腰,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在湖边散步,月光底下,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肚子已经显怀了,走得很慢,一副悠闲的模样。 弘历本想绕道走,可吕盈风已经看见了他,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开口了:“哟,这不是五阿哥吗?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溜达?” 弘历不想跟她说话,他低着头,想从旁边过去:“吕额娘,我有事,先走了。” 吕盈风却不依不饶,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弘历面前,声音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五阿哥这是去哪儿啊?该不会是又去湖边烧纸吧?上回你烧纸撞了我的事,王爷可还记着呢,你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弘历攥紧了拳头,他抬头看着吕盈风,声音压着:“吕额娘,我真的有事,您让一让。” 吕盈风却不挪步,她扶着腰,慢悠悠地说:“五阿哥,我好歹是长辈,怀着身子的人,你上回撞了我,王爷没怎么罚你,那是王爷仁慈,可你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该好好反省反省,别整天跟那个六阿哥学些没用的……” 弘历的火一下子窜上来了,他瞪着吕盈风,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不许你说六弟!” 吕盈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哟,还护上了?你一个连自己生母都克死的人,倒是挺会攀亲戚……” 弘历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冲上去,想推开吕盈风挡路的胳膊,可他刚伸出手,吕盈风身后的两个丫鬟就冲了上来,一个丫鬟挡在吕盈风面前,另一个丫鬟伸手推了弘历一把。 弘历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后跟踩在湖岸边的湿泥上,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他的身后就是湖。 弘历的背撞上了湖水,冰凉的水一下子没过了他的头顶,他听见吕盈风在岸上尖叫了一声,然后又是“扑通”一声,有什么重东西也掉进了水里,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拼命划着胳膊,好在自己从小跟弘昼在园子里玩水,他会水。 弘历踩着水浮上来,吐了两口水,看见吕盈风也在水里扑腾着,她的丫鬟在岸上吓得尖叫,弘历没有多想,游过去拽住了吕盈风的胳膊,把她往岸边拖,两个丫鬟在岸上伸手来拉,七手八脚地把吕盈风拽了上去,弘历自己爬上了岸,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 弘历蹲在岸边,吐了好几口水,抬头看了一眼吕盈风,吕盈风被丫鬟扶着,也在吐水,脸色煞白,她缓过一口气来,看见弘历蹲在面前,忽然抬手指着他,声音又尖又哑:“是你!是你把我推下水的!” 弘历愣住了。 曹琴默的院子离湖边最近,弘历和吕盈风被人抬进去的时候,曹琴默的丫鬟们已经听见动静起来了,没人敢多问,吕盈风现在就是祖宗,以前没少来嘲讽她们格格,她们哪敢还惹这尊大佛,丫鬟们赶紧把人安置在屋里,烧了热水,又让人去请府医。 弘历裹着一条干毯子,坐在椅子上,浑身还在发抖,吕盈风被安置在里间的榻上,帘子拉着,丫鬟进进出出地伺候。 耿氏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她看见弘历浑身湿透地坐在椅子上,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手摸着他的额头,声音发颤:“弘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呛水?” 弘历被耿氏搂在怀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摇了摇头,声音哑哑的:“额娘,我没事,我会水。” 弘昼跟在耿氏后面跑进来,也扑到弘历跟前,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五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弘历倒霉(第2/2页) 弘历拍了拍弘昼的手,挤出一个笑:“没事。” 雍亲王随后到了,他在曹琴默院子的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开口问:“吕格格怎么样了?” 吕盈风的丫鬟春桃“啪嗒”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又尖又急:“王爷!求您给我们格格做主!是五阿哥把我们格格推下水的!”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听见这话,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一晚上真不消停,先是一只乌龟,现在又是落水,吕盈风这个孕妇大晚上不睡觉去湖边散步,弘历大晚上不睡觉去湖边跑,两个人还撞在一起,全掉水里了,巧,太巧了。 宜修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她走进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桃,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的弘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在雍亲王旁边坐下,语气温和:“怎么回事?慢慢说。” 弘历猛地站起来,攥着拳头,瞪着春桃:“不是她说的那样!明明是她把我推下河的!我根本没推吕额娘!是她拦着我不让我走,她的丫鬟推了我,我才掉下去的!我会水,我要是不会水,早就被淹死了!” 春桃跪在地上,声音更大:“五阿哥!我们格格怀着身子,怎么会明知有孕还去下河?分明是五阿哥记恨我们格格上回和您争执的事,才把格格推下水的!” 弘历气得浑身发抖:“谁知道吕额娘大晚上不睡觉,非要在河边逛什么!我明明说了有事,她拦着我不让走,还阴阳怪气地说我克死了生母!更是她的丫鬟推了我,我才掉下水的!” 春桃立刻怼回去:“那五阿哥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去河边做什么?明明是我们格格担心五阿哥一个人大晚上在河边不安全,去关心五阿哥,结果好心没好报,被五阿哥推下了水!” 弘历简直要气疯了,他转头看向雍亲王,声音又急又哑:“阿玛!儿子身边的太监也看着呢!是不是儿子推的,他清楚!” 他这话一出口,站在角落里那个跟着弘历的小太监浑身一抖。 灵芝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那个小太监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汗,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攥着衣角,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灵芝心里“哇吼”了一声,看来弘历这是被阴了啊,这小太监做罪心虚的模样明显是要站在吕盈风那边啊。 果然,那个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是似真似假地说:“奴才……奴才看见五阿哥伸手了……但奴才不敢说是不是推的……”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看向弘历,那眼神躲躲闪闪的,谁都能看出来他说了假话。 宜修坐在旁边,淡淡地开口:“王府规矩不容放肆,你看见了什么,就说什么。” 那小太监得了宜修这句话,像是得了什么底气,一咬牙,声音拔高了几分:“是五阿哥推的!奴才看得清清楚楚!五阿哥早就怀恨在心了,这两天躲在屋子里不和耿格格亲近了,还多次提及自己的生母,说耿格格待他不如从前了!五阿哥心里有怨气,才拿吕格格出气!” 这话一出,耿氏抱着弘历的手臂僵了一瞬。 弘历猛地转头看向耿氏,看见耿氏的脸色白了一瞬,哪怕耿氏知道这都是别人算计,可“多次提及自己的生母,说耿格格待他不如从前了”这句话,还是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她抱着弘历的手微微松了一瞬。 弘历感觉到了,他仰着头看着耿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额娘!不是的!不是他说的那样!儿子只是……儿子只是觉得愧对额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额娘,才躲在屋子里的!儿子没有说额娘待儿子不如从前!儿子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儿子是听见那个小太监说六弟有麻烦,才急着出门去找你们的!额娘你信我!” 弘历哭得满脸是泪,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耿氏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忽然把他紧紧搂进了怀里,她搂着弘历,抬头看向雍亲王,跪了下去,声音稳稳的:“王爷,妾身信弘历,他一个小小的人,又怎么能推得动满是丫鬟环绕的吕格格?妾身求王爷明察。” 耿氏还要再说,里间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吕盈风的另一个丫鬟走出来,朝雍亲王福了一礼:“王爷,我们格格醒了,格格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就是受了惊吓,需要卧床养胎。” 雍亲王皱着眉,刚想开口让吕盈风好好养胎,帘子后面就传来了吕盈风的哭诉声,声音又哑又委屈,隔着帘子传出来:“王爷……求您给妾身做主……妾身命苦啊……不过是好心劝导五阿哥不要去河边,就被他推下了河……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就没了……王爷,您可要替妾身和妾身的孩子做主啊……” 吕盈风的哭声在屋里回荡着,弘历趴在耿氏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弘昼站在旁边,攥着弘历的手不放。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宜修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 第73章 弘历暗恨 第73章弘历暗恨 吕盈风还在哭。 她隔着帘子,声音又哑又委屈,一句接一句地往雍亲王耳朵里送:“王爷……妾身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五阿哥就这么狠的心,把妾身往水里推……要不是妾身命大,孩子就没了……王爷,您可要替妾身做主啊……” 弘历从耿氏怀里挣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哑着:“不是我!我没有推她!她在撒谎!” 吕盈风的哭声顿了一瞬,然后更大了:“王爷您听听,五阿哥到现在还不认错……妾身一个怀着身子的人,难道会自己跳下河去冤枉他一个孩子吗……” 弘历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要往帘子那边冲。 耿氏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回怀里,她跪在地上,朝雍亲王磕了一个头,声音稳稳的:“王爷,弘历年幼,做事不知轻重,是妾身管教不严,但推人之事,妾身信弘历不会做,求王爷明察。”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揉了揉额角。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没歇过,先是前朝的折子堆了一桌,又赶上冯若昭闹乌龟的事,满院子人折腾到半夜,如今又来了个落水,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耿氏,又看了看缩在耿氏怀里满脸是泪的弘历,再看看隔着帘子哭个不停的吕盈风,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想查了,一个三岁的孩子推一个被丫鬟团团围住的孕妇,这话说出来谁信?可他也不想再费口舌了,吕盈风怀着身子,不能动气,弘历是个孩子,不能动刑,两下里一搅和,他只想快点把这件事了结。 “行了。”雍亲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弘历,禁足一个月,在自己屋里好好反省,耿氏,你管教不严,也禁足一个月,弘昼,你在园子里乱办丧事,惹是生非,同样禁足一个月,吕格格受了惊,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养胎,少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弘历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冤,他只是低下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但弘历低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扫过帘子的方向,那道目光又冷又狠,像是一把刀子,隔着帘子钉在吕盈风身上。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把这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叹了口气,弘历这是要黑化了,他才三岁,可这个眼神,已经不像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了,太狠厉了些,她该说,不愧是皇家孩子吗?还好福宜不这样。 吕盈风在帘子后面,哭声渐渐小了,她心里其实有点虚。 今晚确实是她算计的,她知道自己这一胎是女儿了,女儿不能争位,不能承袭,生下来也就是个和亲的命,她在雍亲王面前的本钱,生完这一胎就没了。 耿氏有两个儿子,弘历和弘昼,日后长大了都是她的靠山,她越想越不踏实,就想趁着弘历还小,先除掉他,她特意打听了弘历今晚会去正院,在湖边等着他,想制造一个“弘历推她下水”的局,可她没想到弘历会水。 弘历掉下去之后不但没淹着,眼看就要游上来了,于是她将计就计自己掉下了河里,说是弘历推的,可这招太假了,弘历才三岁,她一个孕妇身边围着两个丫鬟,弘历怎么可能推得动她?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可雍亲王没查,直接罚了弘历,她得了便宜,也就不敢再闹了。 雍亲王站起来,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年世兰走上前,轻轻拉了拉雍亲王的袖子,声音又软又轻:“王爷累了一天了,臣妾陪王爷回去歇着吧。”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曹琴默的院子。 灵芝跟在后面,路过耿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凑近耿氏耳边,飞快地说了三个字:“别中计。” 说完她就跟上了年世兰的步子,头也没回。 耿氏抱着弘历的手臂紧了一瞬,她站在原地,看着灵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翻了一下,别中计。 她当然知道这是吕盈风的攻心计,或者说是宜修的离间计,吕盈风今晚这一出,明面上是害弘历,实则是离间她和弘历。 还有被人指使的那个小太监,这院子里还有几个人能收买在弘历身边好几年的小太监。 弘历那个小太监说的话,“五阿哥多次提及自己的生母,说耿格格待他不如从前了”,那句话就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她和弘历之间。 宜修这是想让她疑心弘历,想让弘历恨她,想让她们母子离心,她不会中计的,可她也知道,有了裂痕再怎么修补也不会完好如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弘历暗恨(第2/2页) 宜修真是……好算计。 方才雍亲王罚弘历的时候,他低头认错的那个眼神,又冷又狠,那不是恨吕盈风一个人的眼神,那是恨所有人的眼神,甚至包括她。 耿氏低头看了一眼弘历,弘历垂着眼,小脸绷着,不看她,也不看弘昼,耿氏心里叹了口气,牵起弘历的手,又拉起弘昼,三个人慢慢地往东北角的院子走。 弘昼走在中间,仰着脸看了看弘历,又看了看耿氏,小声说:“五哥,你别难过了,额娘信你,我也信你。” 弘历没有接话,信他?你们信有用吗?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事,吕盈风那张阴阳怪气的脸,那两个丫鬟推他的手,冰冷的湖水,还有那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 那句“多次提及自己的生母,说耿格格待他不如从前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那是假的,他从来没有说过那种话。 可耿氏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臂僵了一瞬,他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比吕盈风的诬陷更让他难受,耿氏信他,可耿氏也疑了他一瞬,就那一瞬,他记住了。 到底……到底他不是她的亲子。 三个人走到院子门口,耿氏推开门,让弘昼先进去,她拉着弘历的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耿氏蹲下来,平视弘历的眼睛,弘历别过脸,不肯看她。 耿氏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扳回来,声音温和但认真:“弘历,额娘信你,今晚的事,额娘知道是吕盈风算计的,你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弘历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那层冷意还没散干净,但底下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耿氏,声音哑哑的:“额娘,儿子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儿子从来没有觉得额娘待儿子不如从前,儿子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额娘,上回的事,儿子连累了额娘,儿子心里过不去。” 耿氏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把弘历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弘历这次没有挣开,他把脸埋在耿氏肩上,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着不哭出声。 耿氏搂着他,低声说:“过去了,今晚的事过去了,往后咱们娘仨好好的,你别恨,也别怕,额娘在呢。” 弘历没有出声,他在耿氏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耿氏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弘昼已经趴在桌上打瞌睡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五哥”,弘历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弯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耿氏关上院门,回头看了一眼圆明园的夜色,远处碧桐书院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收回目光,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身走进屋里。 碧桐书院那边,年世兰正伺候雍亲王宽衣,她一边解着雍亲王的腰带,一边低声说:“王爷今日累了吧?臣妾让人备了热水,王爷泡一泡,解解乏。” 雍亲王“嗯”了一声,坐在榻边,揉了揉眉心。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她知道今晚的事雍亲王不想再提了,她也不想提,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伺候他洗漱,然后拉着他往内室走,嘴里念叨着:“王爷快歇着吧,明儿还有明儿的折子呢。” 雍亲王被她拉着进了内室,临关门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年世兰回了他一眼,眉眼弯弯的,什么话都没说。 灵芝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的灯熄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房,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柱,闭着眼,今晚的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吕盈风的算计,弘历的黑化,耿氏的隐忍,雍亲王的疲倦,她最后想起的是耿氏抱着弘历走进院子的那个背影。 别中计,她该说的说了,耿氏能听懂,但是心有没有疙瘩谁能知道,还有弘历…… 弘历那个眼神,她总觉得还会出事。 灵芝翻了个身,把福宜踢开的被角掖好,福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姑姑”,灵芝拍了拍他的背,靠在床柱上,慢慢闭上了眼。 希望别出事吧,起码别是今天,再耗下去,她今天就要通宵了……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第74章 严抓1 第74章严抓1 雍亲王这两天没睡好,甚至做了两天噩梦。 先是弘昼在园子里给乌龟办丧事,闹得满园风雨,然后是弘历当众顶撞他,被他训斥之后,那个阴狠的眼神,雍亲王坐在堂上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弘历低头认错的那一瞬间,那道目光又冷又狠,雍亲王当时心里就沉了一下,狼心狗肺,不忠不孝,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天,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福宜身上。 他不能让福宜变成弘历那样不忠不孝,也不能让福宜变成弘昼那样惹是生非,更不能让单纯的弘时跟着学坏了,弘时虽然读书不开窍,随了李静言那个笨脑子,但起码还有孝心,还知道敬重他这个阿玛。 雍亲王想来想去,觉得根子上还是教育的事,他决定严抓,势必不让弘历那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于是雍亲王最近在前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孩子也被接到了前院学习,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真是喜欢教福宜读书,别看福宜才三岁多,但脑子灵光,教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尤其是和教弘时相比,简直就是他的天选好儿子。 今天教福宜认了五个字,明天再问,一个不差地认出来,教他背一首短诗,念两遍就能磕磕巴巴地顺下来。 雍亲王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一句“尚可”,可心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这才像他的儿子,这才是爱新觉罗家的种。 不像弘时,背了三天《论语》还磕磕巴巴,一见他就像耗子见了猫,腿肚子先抖三抖,也不像弘历,心思重眼神狠,看着就让人心里厌烦,也不像弘昼,天天就知道办丧事。 雍亲王想着,又往福宜那边看了一眼,福宜正趴在桌上描红,小胖手攥着笔,一笔一划描得认真,嘴角还挂着一点笑,雍亲王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不能夸,得戒骄戒躁。 唉,儿子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还是给亮工书信一封吧。 而弘时此时正坐在另一张桌上,面前摊着《论语》,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雍亲王,正好对上雍亲王扫过来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把脸埋进书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他不想来,十分不想来! 可他不来不行,李静言天天在弘时耳边念叨“你阿玛如今看重你,你可不能让你阿玛失望”,念叨得他连觉都睡不好,晚上做梦都是额娘逼着他读书,更别说上回弘历的事出了之后,雍亲王把他和福宜都圈在了前院,弘时心里苦,但他不敢说。 但和成天被关在前院的弘时不同,福宜只在前院学半天,下午就能回碧桐书院了,然后被认为儿子学业辛苦的年世兰同意满院子随便玩,追狗、看鱼、跟丫鬟们躲猫猫,想怎么疯就怎么疯,晚上年世兰还陪福宜吃饭,母子俩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甜言蜜语来回倒,腻得灵芝站在旁边眼皮直跳,这溺爱的都要腻死人了! 福宜觉得日子太美好了,不但天天能见到阿玛了,还能让额娘陪他疯玩,不要太幸福,但唯一不美好的就是灵芝姑姑在看管他的点心定额,他也想像弘时那样能吃整整一盘子点心。 灵芝现在每天早上带着一大盒子点心,送福宜去前院,福宜坐在小轿里,灵芝跟在旁边走,手里那个食盒沉甸甸的,里头装着福宜一天的点心份额,不多不少,三块。 福宜的早饭是灵芝喂饱了的,出来的时候小肚子圆鼓鼓的,可到了前院,一上午读书,福宜的嘴闲不住,他自己那份三块点心,还没到中午就吃完了,然后他就开始打别人的主意。 先是弘时,福宜嘴甜,趴在弘时桌边,仰着脸,声音又软又糯:“三哥,你吃不吃点心?福宜分你一半。” 弘时还没反应过来,福宜已经把自己手里的半块点心塞到弘时嘴边。 弘时张嘴咬了,福宜就顺势从弘时的点心碟子里拿了一块,笑眯眯地塞进自己嘴里,弘时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碟子少了一块,又看了看福宜那张甜甜的笑脸,挠了挠头,没反应过来,这种事发生过好几回,每回福宜都能从弘时手里骗到两块点心。 弘时好骗,福宜嘴又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然后是雍亲王,雍亲王的书案上常年搁着点心和糖水,是伺候的人备的。 福宜读书累了,就跑到雍亲王跟前,搂着他的胳膊,仰着脸,声音又软又黏:“阿玛,福宜饿了。” 雍亲王低头看他一眼,面上一本正经,语气淡淡的:“饿了?回去吃你的点心。”可福宜不走,就那么挂着,小脸蹭蹭雍亲王的袖子,嘴里“阿玛阿玛”地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严抓1(第2/2页) 雍亲王撑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伸手从碟子里拿一块点心递给他,福宜接过来,立刻眉开眼笑,在雍亲王脸上“吧唧”一口,然后跑回去继续读书。 下一次“饿了”,福宜又来蹭,雍亲王又给,一天下来,福宜从雍亲王手里至少多蹭三块点心。 这些事灵芝都不知道,她每天下午来接福宜的时候,福宜都乖乖的,小肚子平平的,不显山不露水。 灵芝问苏培盛:“今天福宜阿哥吃了多少?” 苏培盛哪敢时候实话实说,他还想要脑袋呢,于是笑着答:“按姑姑定的份额,盒子里的三块点心,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灵芝满意的点头,领着福宜回去。 可这样来回了两天,灵芝总觉得不对劲,福宜的衣裳腰身紧了些,小脸也圆了一圈,抱起来比从前重了些,灵芝摸了摸他的脸,心想这孩子是不是要长个子了,长个子先长肉,也算正常。 直到那天她提前来了,才发现不对劲。 那天年世兰让灵芝去前院给雍亲王送一盅汤,灵芝提着食盒走到书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耳朵就听见里头福宜的声音:“阿玛,福宜饿了。”然后是雍亲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笑意:“你方才不是吃过了?” 福宜的声音更软了:“那是三块,福宜吃了两块,还有一块留着给阿玛吃,福宜现在就饿了。” 雍亲王沉默了一息,然后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接着是碟子轻轻一响。 灵芝推门进去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福宜正趴在雍亲王膝边,手里捏着一块刚拿到的点心,嘴角还沾着点心渣,雍亲王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悬在点心碟上方,没来得及收回来,父子俩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看见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愣了一下。 福宜的眼睛转得飞快,立刻把点心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雍亲王坐直了身子,把手收回来搁在桌上,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灵芝没说话,她把汤搁在桌上,走到福宜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了捏福宜的腮帮子,臭小子,居然学会阳奉阴违了,果然读书了就是不一样了,居然长心眼了。 福宜含着点心,鼓着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灵芝,含含糊糊地说:“姑姑,福宜饿了……” 灵芝捏着他的腮帮子,语气平平的:“饿了?方才三块点心呢?” 福宜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垂下去,不说话了,他、他不知道鸭…… 灵芝站起来,转头看向雍亲王,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看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福宜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沉默了一息,开口了,语气像是随口一说:“爷方才多给了他一块。” 至于之前没得那一盘点心嘛,咳咳…… 反正雍亲王说完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灵芝,假装书房没有灵芝这个人,更没有自己接受不住福宜撒娇偷偷投喂,谁让福宜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就没忍住,咳……要不然他的书房也不会出现小孩才喝的甜汤。 灵芝的目光从心虚的雍亲王脸上移到了桌上的点心碟,碟子里的点心少了一大半。 灵芝没说什么,只是把碟子端起来,搁到了雍亲王够不着的地方,雍亲王看了一眼那碟子,又看了一眼灵芝,心想自己也不是小孩子,把糕点放柜子上有什么用,他想吃还能叫人送,但他到底没敢说出来,还看着福宜被灵芝罚两个手板走了,才抱着哭唧唧的福宜哄着。 自从福宜有了哄骗弘时和雍亲王的“案底”,灵芝就不放心那两个傻子了,谁知道他俩哪天能不能傻乎乎的给福宜喂吐了,于是灵芝开始了突击检查,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偷偷的躲在暗处观察,时不时就突然出现。 这天还没到下课的时间,灵芝就提前到了,还给了想通风报信的苏培盛一个眼刀子,吓得苏培盛直接站定在那里装木头。 灵芝:小子,上回骗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想死吗?还敢通风报信! 苏培盛:不敢,甚至动都不敢动,灵芝姑姑的杀气太重了,他现在就就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了,苍天啊!只希望刚送进去的那碗甜汤已经喝光了,要不然他小命就要不保了,还有主子,你、你自求多福吧! 第75章 严抓2 第75章严抓2 灵芝走到书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耳朵就听见里头福宜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做贼心虚的味道:“三哥,你吃不吃点心?福宜分你一半。”然后是弘时闷闷的声音:“不吃,你方才已经分了我半块了。” 福宜的声音更低了:“那三哥,你那个草蚂蚱给我玩玩?福宜就拿一下下。” 弘时犹豫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像是从袖子里掏什么东西。 灵芝悄无声息的推门进去了,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屋里,福宜正趴在弘时桌边,小胖手攥着一只草蚂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弘时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的看着突然进来的灵芝,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当场捉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雍亲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书,抬眼看了看门口。 灵芝没说话,她走到福宜面前,蹲下来,伸出手,福宜乖乖地把草蚂蚱放到她手心里,然后灵芝就开始搜,她就知道这臭小子不老实,颂芝还跟她说这两天屋子少了不少点心,一开就是某个小胖子偷拿的。 灵芝先把福宜的袖口翻了个遍,从左边袖子里搜出半块被手攥得变了形的点心,上面还沾着福宜的口水,从右边袖子里搜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渣子,颜色跟灵芝早上给的点心不一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然后她解开福宜的小兜,从里头掏出一只小木雕的兔子、三颗弹珠、半截红头绳、一片干了的树叶,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头,圆溜溜的,福宜大概是觉得好看,最后灵芝把福宜的小帽子摘下来,从帽檐里抖出两块点心渣,掉在桌上,碎碎的。 弘时在旁边看着,脸越来越白,完了完了,被抓个正着,灵芝姑姑不会打自己手板吧,他只是没忍住才给福宜塞点心吃的。 弘时忍不住的朝阿玛使眼色:阿玛,救命啊! 雍亲王:这书真是书啊!好看!爱看!全身心的看! 灵芝把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成一排,然后她转头看向弘时,弘时的桌上搁着一只小竹篓,盖着盖子。 灵芝伸手掀开盖子,里头居然是一堆草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弘时的手艺,灵芝拿起一只,看了看,又看了看弘时,弘时的脸“唰”地白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恨不得钻到桌底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福宜一看灵芝的眼神,立马开口了,他的声音又脆又急,像是怕灵芝误会弘时:“姑姑!不是三哥给的!是福宜自己朝三哥要的!福宜上课没有偷偷玩,福宜描完了红才要的!三哥说不要,福宜非要要的!姑姑你别怪三哥!” 弘时愣了一瞬,他转头看着福宜,嘴唇动了动,没想到福宜居然替他认错,还把事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弘时心里一热,鼻子都酸了,好弟弟!他想起上回,上上回,福宜每回都这样,犯了错总先替他顶,上回他背不出书,雍亲王要罚他抄十遍,福宜在旁边插嘴说“三哥昨天帮福宜捡了球,三哥是好哥哥”,雍亲王才少罚了一篇大字。 弘时一直记着,如今福宜又替他顶了,他不能做个躲在弟弟身后的哥哥了。 弘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攥着拳头,声音不大,但坚定的好像要入党:“灵芝姑姑,草蚂蚱是我送的,福宜没偷,是我给他的,上回他帮我求情,阿玛少罚了我一篇大字,我一直想谢他,我不会编别的,就编了几个草蚂蚱,您要罚就罚我吧。” 灵芝看了一眼弘时那英勇就义的神情,又看了一眼扣手手的福宜,福宜仰着头看着她,眼睛水汪汪的,小嘴瘪着,一副“你罚我吧,别罚三哥”的表情。 灵芝沉默了一息,只觉得气血上涌,她都要怀疑宜修的头风是不是能传染了,要不然她怎么开始头疼了呢,然后她开口了。 灵芝先说福宜,说他现在才这么大点一个肚子只有那么大,怎么可以天天胡吃海喝,尤其是白天吃了一堆点心晚上还吃那么多饭菜,要不是下午一直在玩早就被撑吐了,说不定还会生病,灵芝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点着桌上那排搜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点心渣。 福宜的小脑袋随着她的手指点来点去,一开始还想辩两句,说自己可以下午多玩一会儿消化食物的,后来被灵芝一个眼神压回去,就乖乖听着,小嘴抿着,眼圈慢慢红了。 然后灵芝又说弘时,弘时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头越垂越低。 灵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两个小孩心上,灵芝没骂人,可她说的话比骂人还让人难受,福宜被她说得眼眶里的泪直打转,又不敢掉下来,弘时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衣角,额头上全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严抓2(第2/2页) 雍亲王坐在书案后面,一开始还想插嘴,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过是小孩子玩闹”,可话到嘴边,看见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好吧,他确实是有些宠爱两个孩子了,今天一上午已经吃了两顿点心三顿水果了。 雍亲王默默把手里的书搁在桌上,往后靠了靠,打算听一会儿,如果福宜他们坚持不住了他就去求情,然后他听了一会儿后发现自己压根不想插嘴了。 灵芝这架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小时候在宫里读书,实在是调皮捣蛋,佟额娘就给他找了个教他规矩的嬷嬷,就这么说话的,一字一句,句句在理,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可救药,偏又挑不出她一个错字,他那时候被那嬷嬷训了半个时辰,回去做了三天噩梦。 雍亲王坐在椅子上,看着灵芝,恍惚间觉得自己又被那嬷嬷训了一顿,他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书案远了些。 灵芝训了将近一个时辰,从“一粥一饭”讲到“兄友弟恭”,从“上课专心”讲到“诚实不欺”,从“不能骗人”讲到“不能辜负长辈期望”,翻来覆去,层层递进,抽丝剥茧,把两个小孩今天所有的小动作都揪出来分析了一遍。 福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下来一颗,赶紧拿袖子擦掉,然后站直了,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姑姑,福宜错了,福宜以后不骗点心了,也不朝三哥要东西了,福宜好好读书,听姑姑的话。” 弘时也跟着认错,声音闷闷的:“灵芝姑姑,我错了,我不该上课编蚂蚱,不该带竹篓子进来,我回去就写大字。” 灵芝看着他们俩,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帕子给俩人擦着眼泪和嘴角的点心碎,又抱了两个小孩子一下,然后她把桌上的东西分成两堆,福宜的弹珠、石头、树叶,她收走了,草蚂蚱和竹篓子,她留给了弘时。 “三阿哥,这竹篓子奴婢替您收着,下回再带进来,奴婢就送到福晋那儿去,到时候让福晋去训李侧福晋。”弘时一听这话连连点头,什么都不敢说。 灵芝收拾完,站起来,朝雍亲王行了一礼,雍亲王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茶早就凉了,他看了看灵芝,又看了看两个小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行了,都下去吧。” 他现在看见她就头疼,灵芝年纪不大怎么比宫里教规矩的嬷嬷还厉害。 福宜和弘时如蒙大赦,拔腿就跑,灵芝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出了书房。 雍亲王坐在椅子上,端着凉透的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被灵芝收走了一半的点心,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苏培盛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雍亲王嚼完了,把茶盏放下,忽然说了一句:“灵芝这丫头……从前是做什么的?” 苏培盛小心地答:“回王爷,听说从前在年家厨房做事。” 雍亲王:“呵,爷还以为她是教书的老书生呢。” 如此古板、迂腐、老封建……瞧瞧给福宜手心打的,不就是几碗甜汤和几盘点心吗?他又不是养不起儿子,吃点怎么了! 反正雍亲王绝不承认是自己太过于溺爱福宜,导致福宜胆大嘴甜在前院点心和甜汤如流水一般进到肚子里。 他也不会承认,他见到灵芝兴师问罪的时候心虚了两秒,然后没拦住灵芝教训福宜,甚至给了福宜两个手板,那真是打在儿身疼在爹心啊!以至于福宜泪眼汪汪的说想喝甜汤时,他又没忍住又让厨房做了甜汤,甚至告诉苏培盛帮着躲着点灵芝。 谁曾想偷吃点心没被抓到,但是福宜和弘时玩草蚂蚱被抓到了呢?唉,两个倒霉孩子…… 雍亲王想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最后还是对灵芝的教导主任般的行为屈服了,决定不能再溺爱福宜了,虽然福宜天资聪睿又孝顺父母,还尊敬兄长,但他一直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可能对孩子教育这么松懈,所以…… 雍亲王沉着脸吩咐:“苏培盛,以后前院甜汤不上了,上肉汤,多放点精排,福宜喜欢吃这个……点心也就上一顿,记得种类样式多点。” “嗻。”苏培盛立马理解主子意思,以后他们前院的点心保证一顿顶三顿,势必让福宜阿哥吃好喝好,还能打包带走。 第76章 除夕 第76章除夕 弘历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一卷书。 冬天的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冷得刺骨,他缩了缩脖子,把书攥得更紧了些,一字一句地念着,河边的石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的鞋底踩上去有些滑,但他站得很稳。 每天早上天不亮弘历就起来了,一个人偷偷溜到河边,站在那棵老柳树底下读书,他不敢在院子里读,耿氏会听见,弘昼也会问,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偷偷读书,可他想读,他只比福宜小几个月,可阿玛叫阿哥们去前院读书提都没提他,福宜能坐在前院的书房里,有阿玛教还有三哥陪,有热茶配着点心,他什么都比不上福宜,他只配一个人在河边,吹着冷风,自己读。 读累了,弘历就蹲下来,在河滩上捡鹅卵石,又小又光又滑的,攥在手心里温温的,他捡了两块,揣进袖子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捡来做什么,但他每天都捡,总会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他袖子里攒了一小把了,圆圆的,滑滑的,攥在手里的时候,心里那口气好像也顺一点了。 灵芝已经撞见弘历读书两回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 第一回是送福宜去前院的路上,远远看见河边有个小身影蹲在那里,灵芝的耳朵捕捉到了读书声,断断续续的,还磕磕巴巴的,她没有停步,带着福宜绕了远路。 第二回是接福宜回来的路上,又看见那个小身影,还是蹲在老柳树底下,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 灵芝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大冬天的,一个三岁的孩子,天天站在河边吹冷风读书?也不怕生病?她不信弘历真有这个毅力,反正她从小在冷天就离不开温暖的被窝,福宜也是,每天都要她给强制开机,要不然能一觉睡到太阳下山。 更让灵芝警惕的是,她带着福宜躲了几次之后,发现弘历每次背书的地方,都在她和福宜必经之路的附近,而且还离她们出门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弘历在堵他们,灵芝一下子就冒出来这个想法,灵芝不信邪的每次都带着福宜绕路,但弘历第二天就换一个地方,还是堵在路上。 灵芝的警惕性一下子拉到了最高,一定有人在帮弘历打探福宜的行踪,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巧,这园子可四通八达的大的很,怎么弘历总能知道她要去哪条路,是谁? 当天晚上,灵芝就去找了耿氏,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耿格格,五阿哥天天在河边吹冷风读书,奴婢撞见两回了,大冬天的,冻出病来怎么办?再说了,王爷若是知道五阿哥一个人在外面读书,还以为五阿哥对王爷只安排三岁半以上的阿哥读书有什么不满呢。” 耿氏的脸色变了,她还真不知道弘历去外面背书这件事,她还以为这孩子天天早起是去玩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雍亲王知道,要不然只会更加厌弃弘历,耿氏谢过灵芝,第二天一早就把弘历叫回了院子。 好在耿氏知道事情严重性(知道雍亲王小心眼),等灵芝下一次送福宜上学的时候,河边空荡荡的,老柳树底下只剩几块被踩平的枯草,灵芝得意的看了眼那块空无人烟的地方,小样,还想跟我斗,釜底抽薪知不知道,让你靠近福宜算我灵芝没本事! 日子过得飞快。 园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廊下贴了春联,树上缠了红绸子,连湖边的芦苇都系了红绳,今年的除夕家宴在园子里最大的那处花厅摆。 福宜一大早就被年世兰从被窝里捞出来,穿上了灵芝给他备好的新衣裳,大红底子绣着金线小老虎的锦袍,脖子上挂着长命锁,头上戴着一顶镶兔毛的小暖帽。 福宜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红包,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自己好看极了,臭美的跑去给年世兰看,得到年世兰和颂芝的夸夸后,简直得意的要上天了。 像是开屏的小孔雀一样,毫不吝啬地跑去给灵芝显摆,得到了灵芝两块点心奖励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又跑到周宁海面前左晃右晃的展示自己,周宁海那更是给足了福宜面子,从头夸到脚,夸的福宜最后还满院子跑了一圈,非要谁看了都说好,他才满意地消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除夕(第2/2页) 灵芝好笑的站在旁边,看着福宜满意地跑了一圈回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伸手把他的暖帽扶正了。 福宜仰着脸朝她笑:“姑姑,福宜好看吗?” 灵芝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把暖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盖住他的耳朵,嘴上说:“还行,堪比孔雀开屏。” 福宜也不恼,知道灵芝姑姑夸人从来不说好话,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去找小黑狗玩了。 一行人往花厅走,福宜走在最前头,左边牵着年世兰,右边牵着灵芝,蹦蹦跳跳的,看见路边的灯笼就喊“红红的”,看见树上的红绸子就喊“飘飘的”,看见迎面走来的李静言和弘时,立刻站定了,仰着脸,声音又脆又亮:“李额娘好!三哥好!李额娘今天好漂亮!三哥你今天穿新衣裳啦!” 李静言被福宜这一声“好漂亮”喊得心花怒放,她低头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想起弘时跟她说过好几回,福宜帮他在阿玛面前求情,还分点心给他吃。 李静言蹲下来,摸了摸福宜的脑袋,笑着说:“福宜阿哥又长高了,比上回见的时候高了一截,以后一定是大清的巴图鲁!” 福宜挺了挺小胸脯,认真地说:“福宜天天吃饭!灵芝姑姑说的,吃饭长高高!福宜要像三哥学习。” 李静言又笑了,掏了两个过节特意打的如意样式的金裸子给福宜,才拉着弘时走了,弘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福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福宜继续往前走,看见人就打招呼,看见宜修,他站定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又甜又脆:“福晋额娘好!福晋额娘新年吉祥!” 宜修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福宜这小胖子,被教养得还挺好,她好久没被小孩子这么欢快的叫额娘了,她还有点不适应。 宜修点了点头,也说了句“四阿哥好”,便强压下心里的不知所措,急匆匆的坐到正位,好像生怕福宜继续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福宜也不在意,转头看见费云烟,又喊了一声“费额娘娘好”,费云烟朝他笑了笑,连忙送上新打的小狗样式的金裸子,这一年也没讨好上年侧福晋,之前没完成好对付陈格格的任务,还被陈格格损的跑到碧桐书院哭了一顿,一年净给年世兰帮倒忙了,这过年了她得赶紧讨好讨好老大唯一的儿子。 福宜又看见了陈格格,福宜也叫了一声“陈额娘好”,陈格格今日也难得没作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看见吕盈风,福宜叫了一声“吕额娘好”,吕盈风正扶着肚子,笑意盈盈地应了,她现在和耿氏是交恶了,她得给她闺女找个靠山,三阿哥四阿哥都得交好。 连最近有些阴郁的弘历,福宜都叫了一声“五弟好”,弘历抬起头,看了福宜一眼,脸上居然也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灵芝站在福宜身后,看着弘历那个笑,心里微微紧了一下,弘历这笑的怎么这么灿烂? 宴会开始了,花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各院的女人们按位份坐下了,雍亲王在主位上,年世兰和宜修分坐两侧,福宜被安排在雍亲王身边,面前摆了一碟子点心,他乖乖坐着,没急着吃,先看了看雍亲王,又看了看年世兰,等大人们动了筷子,他才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 各院的女人轮流说了祝福的话,费云烟说了“新岁康健,诸事顺遂”,陈格格说了句“愿与君岁岁平安,长乐未央”,吕盈风也说了句“顺风顺水,平安喜乐”吉祥话,连李静言都没说傻话,规规矩矩地说了“王爷福寿安康”。 灵芝锐评:混日子的、争宠的、求平安的、还有一个傻乎乎的。 第77章 惊动 第77章惊动 吉祥话轮到弘历的时候,他站起来,朝雍亲王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儿子祝阿玛新年吉祥,万事顺遂。” 雍亲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平淡的说了句“好”。 即使雍亲王一副敷衍的模样,可弘历坐下来后脸上的笑意也没减,甚至更生动了,这让灵芝总觉得那个笑不太对劲,但灵芝可没时间顾及弘历了,要轮到福宜说吉祥话了,她要不看着福宜,等福宜回去一准会和自己闹别扭,她还是得管着这个小祖宗,充当一个鼓掌喝彩的气氛组。 福宜很是注意形象的收了收他的肚子,可惜几块点心下肚,他早就成为“大肚”之人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二仪和顺,四海升平,三阳开泰,百福骈臻,四时吉庆,八节康宁,愿来年顺风顺水,平安喜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有长进,这是今年阿玛收到最好的祝福。”雍亲王带头喝彩,眼神带着笑意的看着骄傲的挺起小肚子的福宜。 他就说这两天听见福宜嘀嘀咕咕背着自己做什么呢?他还以为是儿子大了,不再是三岁小孩了要有“小秘密”了,也不再亲近他这个孤寡老父亲了,害的老父亲夜深人静时还站窗前默默伤感了一会儿,结果没想到是福宜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原来是在背新年贺词啊,好,非常好,他就知道福宜是个孝顺孩子! 宴席一直吃到后半夜才散,福宜早就趴在年世兰怀里睡着了,小脸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点心渣,灵芝把他接过来,裹紧了披风,抱着往回走,年世兰走在前面,被颂芝扶着,喝了几杯酒后步子有些懒懒的。 到了碧桐书院,年世兰让颂芝把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一个一个发。 灵芝、颂芝、周宁海的红封最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颂芝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要拆,被年世兰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收了起来,颂芝摸着怀里自己比别人鼓的红封,暗自窃喜,果然主子最疼的还是她。 灵芝也把红封揣进袖中,正想抱着福宜回屋,周宁海忽然凑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红纸包,塞进她手里。 颂芝一看这情况就像偷到油的米老鼠,一只手捂着嘴偷笑,弯着腰就要抱福宜回房间,哎?怎么没抱起来? 颂芝不可置信的再次伸手,还是没抱起来,颂芝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又看看了矮矮小小的白面团子,然后不信邪的伸出两只手使劲去抱福宜,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实心团子给抱起来,脸都憋红了一瞬。 颂芝这一刻深刻的体会到了之前灵芝严格看管福宜点心定额的缘故了,也不知道灵芝是怎么做到的天天这么轻松的抱着福宜到处走,她刚才抱一下差点没闪到她的腰,不行,她得赶紧走,再不走她就要抱不住了,可恶啊,今天热闹是看不上了。 灵芝看着颂芝快步抱着福宜走了,才低头看了一眼周宁海塞给她的红封,那红纸包很小但是却很沉,方方正正的,用红绳系着,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她拆开红绳,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只金镯子,镯身圆润细长,上面雕着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翅膀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廊下的灯笼光里一闪一闪的 灵芝愣了一下,抬头看周宁海,周宁海站在她面前,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灯笼照的,还是自己红的,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新年红封,给你的,新年安康。” 灵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故意逗他问:“还是周公公大气,红封居然是这么精致又漂亮的金镯子?” 周宁海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我攒了好久的,你上回说喜欢蝴蝶,我就让匠人打了这个模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灵芝低头看着那只金镯子,分量不轻,拿在手里沉沉的,雕工也精细,一看就值不少银子,再加上赶上年节,内务府那帮奴才们趁火打劫,收费那是水涨船高,鸡蛋都卖到一两一个了! 灵芝抬起头,看着周宁海,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认真地说:“很贵吧?” 然后灵芝又不舍的摸了摸那镯子,又笑道“不会是老婆本吧?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呢?” 周宁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把那只金镯子从灵芝手里拿过来。 灵芝还以为他要收回去,刚要开口,周宁海已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金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有些粗糙,触到灵芝手腕的时候微微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惊动(第2/2页) 周宁海把镯子戴好了,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灵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灵芝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金镯子,蝴蝶在灯笼光里微微闪着,她心里一瞬间涌上来两种情绪,一种是被周宁海这句话烫得发暖的感动,她一直都知道周宁海喜欢自己,甚至发现自己开始教福宜读书后,他还耐着性子翻起书学习了。 另一种则是该死的命运感:愿如此环,朝夕相见?这不是雍亲王当年跟宜修说的话吗?周宁海这个呆子,从哪儿听来的? 可这话从周宁海嘴里说出来,跟从雍亲王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雍亲王跟宜修说这话的时候可能是一瞬间的心动也可能是对乌拉那拉氏的算计和绑定,但周宁海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全是她。 与其说这是周宁海对她的一句情话,倒不如说是周宁海对她的保证,一辈子都会守着她。 灵芝沉默了一息,忽然抬起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轻轻推了周宁海一把,声音又轻又嗔:“呆子,这话从哪儿学来的?别不是想哄骗哪个小姑娘,什么都敢说!” 周宁海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我这辈子,要哄骗小姑娘那也只哄骗一个人,哄着她和我回家,骗着她把我的钱花光。”说完他还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灵芝看着他那个傻样,嘴角弯了弯,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周宁海的手猛地一僵,然后慢慢松开,把灵芝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两个人站在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好像一对交颈的天鹅,生死相依。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灵芝耳朵一动,手已经从周宁海掌心里抽了出来,周宁海的手空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迅速隐到了廊柱后面的暗处,眼神不善地盯着院门方向,别让我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坏事。 灵芝理了理袖子,把金镯子往袖子里推了推,然后站直了身子,好像在欣赏廊下的红灯笼。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太难看,这大过年的他是真不想给人找事啊,多晦气啊,说不定会被人记恨一年,但是做奴才的身不由己。 小太监看见灵芝站在廊下,快步走过来,压着声音说:“灵芝姑姑,出事了,吕格格回院子的时候在台阶上摔倒了,现在早产了,福晋让所有人都过去。” 灵芝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骂了一句,大过年的,谁找事?她转头看了一眼廊柱后面,周宁海从暗处走出来,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眼神沉沉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往正屋走,年世兰刚把红封发完,正准备歇下,听见动静披着外衣出来了。 灵芝把话说了,年世兰的脸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她拢了拢披风,声音淡淡的:“走吧,去看看,看看这敢着年出生的好命孩子。” 灵芝跟在她身后,袖子里那只金镯子硌着手腕,微微发烫,心里想着年世兰这是以为是吕盈风故意早产好生下一个好意头的孩子了?但是吕盈风虽然怀孕后被雌激素控制的有些张狂,但不至于拿命赌吧,就现在这医学条件,正常生都不一定母子平安,更别提早产了? 吕盈风应该不至于这么傻吧? 周宁海走在最后面,替年世兰提着灯笼,夜色沉沉,园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映着地上的残雪,红白相间,也映着周宁海神色不明的脸色。 周宁海现在暗恨不已,这还是他第一回送灵芝金银首饰,明明气氛正好,两个人马上就要谈天说地、谈情说爱了,他还没和灵芝说自己翻了好多书才找到的那句话,希望他一辈子都能和她朝夕相见。 结果!居然被那个小太监硬生生打断了,一想到这过了子时属于新的一年了,周宁海就觉得不顺当,大年初一就搞事,别让他知道是谁,他不拿抽死他,他周宁海就随灵芝的姓! 灵芝看着吕盈风的满院灯火和神情各异的格格们,心想: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第78章 致命石子 第78章致命石子 年世兰的碧桐书院离吕盈风那边远,等她们一行人到的的时候,满院子的女人差不多都齐了。 吕盈风在屋里疼得哀嚎,一声接一声,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发白,脚步匆匆,廊下站了一溜伺候的人,个个大气不敢出。 正屋里,雍亲王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手里转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宜修坐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搁在膝上攥着帕子。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宜修脸上。 宜修今日的坐姿有些歪,衣领也没拢齐整,显然是仓促起来的,她眉眼间那丝烦躁藏都藏不住,虽然嘴角还挂着那副端庄的弧度,可眉心微微蹙着,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青。 灵芝心里立刻明白了,大过年的,雍亲王好不容易留宿在正院,结果就因为吕盈风出事,大半夜被叫起来收拾烂摊子,这边有种说法过了子时就是初一,初一不顺,一年都不顺,宜修心里能痛快才怪。 但是满院子的女人都被叫来了,连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熬着,灵芝总觉得宜修多半是故意的,自己不好过也不叫别人好过。 年世兰酒早醒了,被冷风一吹,眉头皱着,但面上撑着笑,朝宜修福了一礼:“福晋,臣妾来迟了,吕格格现在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就摔了?” 宜修放下帕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年妹妹来了,吕格格回去的路上被人在小路上撒了石子,滑了一跤,动了胎气,早产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沉,“本福晋已经问过打扫的奴才了,都说上午打扫时没看见石子,也没有人放石子,但那石子零零散散的,又小又滑,还多,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撒的。” 李静言坐在下首,这些天因为吕盈风主动跟她拉关系,两人走得近了些,闻言立刻接话:“是不是哪个奴才没打扫干净?大过年的,都忙着贴春联挂灯笼,路上撒了石子没看见也是有的,害得吕妹妹摔了,怕被罚就没有人敢承认,不如回头把那奴才找出来打一顿就是了。” 陈格格坐在旁边,本就被大半夜叫起来一肚子起床气,听了李静言这蠢话,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李侧福晋,满院子谁不知道福晋现在看重吕格格这一胎,吕格格自己也是天天耀武扬威的,你要说打扫的奴才受了气报复撒石子,都比这说法可信,哪个奴才敢不尽职?大过年的,不想活了?” 李静言立马回怼:“你怎么知道不是奴才不尽职,非得是报复?你是那奴才肚子里的蛔虫啊?他们想什么你都知道?” 陈格格笑的更加不屑了,挑衅的看着李静言:“他们想什么妾身不知道,但妾身就是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没打扫干净小路,才有石子!” 费云烟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忍不住开口了:“李侧福晋,妾身不是站陈格格,只是很明显,福晋不可能大半夜的,刚过了年就因为奴才没打扫干净小路就把咱们都叫过来吧?” 费云烟虽说是在说吕盈风早产一定不是石子没扫清的小事,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埋怨宜修,谁家妾室生孩子,非得满院子的妾室跟着一起熬夜陪着的?还是大过年的!这不是当家主母该干的活吗?非得扰人好梦(咬牙切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致命石子(第2/2页) 曹琴默一直没说话,目光却在屋里扫了一圈,她看了一眼周围伺候的奴婢,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人,发现少了不少熟面孔,吕盈风院子里伺候的、路上巡逻的、打扫的,都不在,她心里转了一圈,看来吕盈风这一胎还真是被人算计了,不是什么意外。 李静言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大了,显得格外理直气壮:“你们一个个没证据就瞎猜,难不成就是你们算计的?也对,这种撒石子的诡计也就心思不正的人才能想到!” 陈格格被她这话气笑了,冷笑一声:“起码妾身有脑子,不像李侧福晋满脑子全是吃醋和粉红衣服!这么明显的害人都看不出来!” 李静言腾地站起来,指着陈格格:“你说什么?” 陈格格也站起来,毫不示弱:“妾身说错了吗?李侧福晋一天到晚想的什么,满院子谁不知道?三阿哥又长高了吧?哈哈……谁不知道你现在护着吕盈风几个意思,还不是想给三阿哥找个“亲”弟弟!” 李静言指着陈格格的鼻子,心虚又强势的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陈格格也站起来了,丝毫不怕李静言,大不了就在打一架呗,真当她怕了这个莽夫不成:“妾身再说一遍,也是……” 年世兰本就喝了酒又吹了冷风,头疼得厉害,一看李静言和陈格格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架势,眉头一皱,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威压:“够了!一天天能不能消停?一个王府侧福晋,一个王府格格,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大半夜的吕格格还在生产呢,你们就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李静言和陈格格同时闭了嘴,愤愤地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坐回去。 雍亲王这时候才睁开眼睛,看了年世兰一眼,眼底有一丝满意,还得是世兰,跟他心有灵犀。 他早被这群女人吵得烦死了,他方才闭着眼不是在念经,是在忍,大半夜被叫起来,吕盈风在里面生孩子,外面这群女人在吵架,他坐在主位上,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宜修方才还在他耳边说想再找几个新人进来,可算了吧,这几个就够闹心的,尤其是李静言和陈氏,一个嘴皮子利落一个动手强,见面就掐,不知道的以为陈氏才是文臣世家出身,李静言是唱戏的武打出身,这两人一遇到就没有个好! 宜修揉了一下额头,开口了,声音维持着平日的温和:“几位妹妹别吵了,这次吕妹妹出事,不是天灾,实属人祸,本福晋方才已经讯问过一群奴才了,没有人承认放了石子,那石子虽然零零散散,但是每一块都放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踩下去必然滑倒,一看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放的。” 年世兰有些疑惑,抬头问:“那这么多石子,早上奴才打扫没看见吗?而且吕格格前后左右那么多奴才,怎么就没一个人发觉路上全是石子,换个路走?” 李静言连忙接话,想在满院子人面前挽回形象,于是立马猜测:“就是啊!一定是……” 李静言正说着,里屋忽然传来吕盈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厉,把几个没生育过的格格吓得一哆嗦。 第79章 吕盈风生产 第79章吕盈风生产 曹琴默下意识捂了一下肚子,脸色微微发白,旋即又把手放下来,恢复了常色。 灵芝正好看见了她那个动作,眼皮猛地一跳,曹琴默不会是有了吧?她心里转了一圈,面上不动声色,把这个发现记下了。 费云烟下意识说了一句:“吕格格没事吧?” 陈格格也脸僵了一下,嘴唇抿着,显然被那声惨叫吓着了,也没人说生孩子这么吓人啊,这叫的比受了刑还惨烈。 李静言看了两人一眼,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少见多怪,生孩子都这样,当时我生弘时也耗了一天一夜,只希望吕妹妹能母女平安,吕妹妹平时人多精神啊,看着就被福晋照顾的气血旺盛,生孩子一定没问题。” 李静言说话还不忘拍一下宜修的马屁,眼波流连的看了一眼雍亲王,心里还沾沾自喜,自己多聪明啊,又夸了福晋照顾的好,还安慰大家说吕盈风会母女平安,王爷不得夸自己贴心识大体啊…… 陈格格听到“母女平安”四个字,一下子觉得抓到了漏洞,立马开口:“李侧福晋这是在咒吕格格生个格格?” 李静言转头瞪她:“吕格格都跟我说了,这一胎太医看了是女儿,什么叫咒人?你你不懂就别瞎说话,而且王府还没有过小格格呢,格格怎么不好了?又不是你这个格格!” 雍亲王都要被李静言的无脑发言气到了,李静言真是个美人瓶,光有副好面孔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还是脑袋空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格格不格格的,皇家子孙能和妾氏一样吗! 年世兰坐在旁边,看李静言像看什么稀奇动物似的,嘴角微微弯着,嘲讽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宜修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头风又要发作了,她得找个新人,一定要找几个聪明点的新人进来,看看李静言这蠢货,天天不要命的说瞎话,而冯若昭更是天天猫在院子里当乌龟,死活不出来了,瞧瞧吧!她麾下全是什么东西? 还是曹琴默打了圆场,声音带着一股独有的柔和味道:“阿哥也好格格也罢,都是王爷的子嗣,我想不管吕姐姐生的是男是女,只要母子平安都值得庆贺。” 李静言觉得曹琴默这话就是向着她,立马挺起高傲的头颅,朝陈格格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看吧,她就知道还是有聪明人的,吕盈风都和她说了自己怀的是女孩了,还希望以后三阿哥带妹妹玩呢,她怎么会搞错。 陈格格似笑非笑地看了曹琴默一眼,慢悠悠地说:“曹妹妹这么喜欢格格,那祝曹妹妹到时候也生个格格,好母女亲香。” 曹琴默眼里划过一丝极快的光,垂着眼没说话。 灵芝站在后面,把曹琴默那点小动作收进了眼底,看来曹琴默方才捂肚子,八成真是怀了,难不成怀的是未来的温宜公主……灵芝觉得自己得找个机会跟年世兰提一嘴了,说不定她们碧桐书院又要添一位大将了。 李静言又开炮了,朝陈格格嘲讽的说:“别管生什么,总比你一个进院子好几年什么都没生的强!人家母鸡都会下蛋,你……” 陈格格被戳到痛处,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来指着李静言:“你再说一遍!” 李静言也站起来,撸了撸袖子:“说就说!你进府这么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天就知道唱曲儿勾王爷,你倒是生一个啊!” 陈格格气得脸发白,上前一步就要动手,李静言更是把袖子撸得更高,准备把这小狐狸精的脸抓花了。 雍亲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都给爷安静!再闹腾,都关禁闭!” 李静言和陈格格同时僵住了,互相瞪了一眼,又都气哄哄地坐回了位置,坐回去还不忘记眼神厮杀着对方。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心里默默吐槽,人家吕盈风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的,你们倒是在这里又唱又跳的,还把雍亲王当成无能的丈夫,看不见他坐在这儿一样,真是胆子肥。 年世兰揉了揉太阳穴,问宜修:“福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不能抓到人?” 宜修看了一眼雍亲王,说:“这件事王爷吩咐交给前院严查,希望不是各位妹妹们做的。”她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女人,正准备敲打几句,产婆忽然从里屋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吕盈风生产(第2/2页) 产婆满脸喜色,朝雍亲王和宜修行了一礼:“恭喜王爷!恭喜福晋!母女平安!吕格格生了个小格格!” 宜修心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烦躁,吕盈风真是克她,大过年的,好不容易王爷留宿在她那里,先是被叫起来,又闹了这么一出,如今生了个格格,她还得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去抱孩子。 宜修站起来,走到产婆跟前,接过那个粉色的襁褓,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雍亲王笑着:“王爷您看,小格格长得像您呢。” 雍亲王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他一点都不想看,生下来就好,他只希望这孩子长大了别随吕盈风那副做派就行。 雍亲王站起来,说了句场面话:“母女平安就好,赏。”然后便抬脚走了,张德海连忙跟上。 宜修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格格,那孩子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看起来还没猫大。 宜修抱着她,有一刻甚至感觉这孩子好像不是给雍亲王生的,而是给她生的一样,又不是她提上裤子不认人了,怎么到头来雍亲王拍拍屁股走了,她还得安慰照顾这母女俩。 年世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准备走了,路过宜修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宜修怀里的襁褓,嘴角弯了一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满是嘲讽,刚好能让宜修听见。 宜修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瞬,年、世、兰。 灵芝跟在年世兰身后往外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李静言正拉着翠果往外走,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陈格格走在另一边,脸还板着,显然气还没消,费云烟一股子“终于能回去睡觉”的兴奋,快步往外走。 曹琴默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面,手又搁在了小腹上一瞬,只是这一次没人注意,冯若昭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她的乌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她几个格格三三两两地散了,脸上有幸灾乐祸的,有嘲讽的,有漠不关心的。 灵芝收回目光,跟着年世兰出了院子,夜风冷飕飕地刮过来,她把披风拢了拢,那只金镯子硌在袖子里,贴着皮肤,温温的,对了,她给周宁海准备的红封还没送呢,差点忘了,回去她就给周宁海。 不过吕盈风这事到底是谁做的?宜修说前院要查,但前院可不会随意插手后院的事,难不成是雍亲王怀疑是宜修或者年世兰做的?可也不像啊?要是怀疑的话刚才在屋里就不是那个态度了,甚至雍亲王有一种漠不关心的感觉。 而且那石子撒得那么巧,那么多条路不撒,偏偏正好撒在了吕盈风要回院子的那条路上,还正好能突破吕盈风身边的一群奴才让她踩上去滑倒了,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 灵芝心里有几个人选,但她没证据,甚至看着刚才院子里那群女人的表情,又感觉那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嫌疑。 年世兰走在前面,步子懒懒的,忽然偏头看了灵芝一眼:“灵芝你觉得是谁?” 灵芝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最大的怀疑对象:“奴婢总感觉这件事有宜修的身影,可是今天看宜修被叫来的烦躁的模样,又不像会是会今天动手的样子,尤其是王爷好不容易进了正院,还是大年初一的……” 年世兰挑了挑眉,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所以说啊,聪明反被聪明误,要说这里面没那老妇动的手脚,怕是谁也不信,怎么可能来来回回那么多人没发现道上多了那么多石子,而且宜修派着护吕盈风的人都没发现脚下踩的路有石子,还带着吕盈风继续走……” “所以说啊,那老妇就是见不得人好,不是她的手笔也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想让吕盈风早产,这不就自作自受的害的王爷走了嘛,哈哈哈……”年世兰笑得花枝乱颤,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一样。 事实上年世兰的确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王爷不再像以前那么看重宜修了,或者说,年世兰觉得照这么下去,王府换一个新福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作为雍亲王的枕边人,年世兰对今天王爷的反应太了解了,王爷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就光李静言和陈氏那两个傻子在忙中添乱,不断火上浇油的行为,王爷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宜修啊宜修,你做的蠢事可别让我失望啊,我可是很期待着…… 第80章 雍亲王的疑惑 第80章雍亲王的疑惑 让前院接管吕盈风早产事件,是雍亲王亲自下的令,他实在不想再看宜修那劣质的表演了,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戏弄的傻子。 那天晚上在吕盈风院子里,宜修端出一匣子石子给他看的时候,雍亲王就觉得眼熟,那石子又小又滑,圆溜溜的,颜色发青,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是被人拿在手里摩挲了许久,他盯着看了两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回灵芝在前院搜福宜的东西,从福宜的小兜里翻出一颗石头,圆溜溜的,青色的,跟这匣子里的一模一样,当时福宜说是他在河边捡的,说只有那边才有这种小石子,像宝石一样,漂亮极了! 可漂亮也阻挡不了灵芝面无表情地把那颗石头没收了,甚至还打了福宜两个手板,福宜哭得鼻子都红了,小嘴瘪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后来还是福宜背会了一整篇文章,才从灵芝那里把这块“宝石”赢了回来。 福宜捧着那块石头,颠颠地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说“阿玛最好啦”,让他帮忙藏这颗“宝石”,他当时笑好久,最后还是把那颗石子放进了书房的多宝格里,跟那些玉器摆件搁在一处,全当是儿子的孝敬。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在宜修拿出来的匣子里,再一次碰见了。 一模一样的石子,差不多的大小,泛着相似的光泽。 雍亲王这些念头在心头一闪,面上却什么都没显,他压下表情,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静静地看宜修表演。 宜修正站在堂中,指着那匣子石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愤怒,跟雍亲王说吕盈风是被人害的,说这石子是有人故意撒的,说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做的,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可雍亲王只觉得假,太假了。 他看着宜修那张端庄温婉的脸,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宜修真的要陷害福宜,那他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说不定,雍亲王府过几年要“病逝”一位福晋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就有些控制不住,他答应过菀菀,要照顾好她妹妹,菀菀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宜修是她唯一的妹妹,让他多担待,他应了,可菀菀没让他拿自己的儿子去填宜修的算计,菀菀这么善良也决不会同意宜修一错再错的。 那……就找个院子让宜修在佛前祈福吧,雍亲王府的福晋可以病逝,但宜修不能死,死了,乌拉那拉氏那边不好交代,那就活着在佛前清修,替王府祈福,替菀菀诵经,体面又规矩,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雍亲王把茶盏放下,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可惜宜修不知道雍亲王的想法,还在奋力追查,她让剪秋带着人把吕盈风院子周围的奴才挨个审了一遍,先审吕盈风身边伺候的丫鬟,再审路上巡逻的太监,又审了负责打扫那条小路的粗使婆子。 审来审去,口供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看见”、“不知道”、“听见动静的时候吕格格已经摔了”。 宜修坐在主位上,皱着眉听完,把册子合上,朝雍亲王说了一句:“王爷,那石子怕是突然出现的,没人看见是谁撒的。” 雍亲王端着茶盏,没接话,满路的石子,七八个奴才居然一个人都没发现,还让吕盈风继续往前走?这话说出来,宜修自己信吗?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也没让人换。 宜修见他不说话,又让剪秋换了另一批人上来,这回是各院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几个人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回话。 有一个说,那天下午他路过那条路,看见有个小身影在路上来回转圈,不大点一个,跑得快,他没看清脸,另一个立马接上,说他也看见了,好像是往湖边方向跑的,又有一个说,他好像看见那个小身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往地上撒。 雍亲王心里啧了一声,来了,果然就是来欺负福宜的,说来说去,无非是想把这件事往福宜身上引,一个三岁的孩子,大过年的不在屋里待着,跑到湖边去撒石子害人?还能身手矫健的躲过所有人?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雍亲王没吱声,手里转了两下手串,看这群人在自己面前即兴表演,先是一个说没看清脸,后头几个立马接上,口径统一得像是对过词,可他们太急了,急到忘了福宜身边还有个灵芝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身影”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说来说去就是不敢指名道姓,可谁都知道他们在指谁。 雍亲王看着他们演,只觉得看了一场用力过猛的戏剧,演技浮于表面,让人一看就看得出他们的虚假,跟他那群人精兄弟们在他皇阿玛面前演戏差远了。 又有小太监说了,说自己每天早上也看见有个小身影在路边走,雍亲王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了那个小太监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雍亲王的疑惑(第2/2页)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了几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说天不亮就看见那个小身影在路边转,有时候蹲在地上捡什么,有时候又站起来到处张望。 雍亲王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一瞬,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声响像是一把刀,悬在半空,谁也不敢先动。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那群小太监磕磕巴巴地回话,心里全是不耐烦,说是福宜干的,还不如说是灵芝干的。 就现在灵芝天天没事就突袭地看着福宜,福宜别说做坏事了,吃点心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弘时吃,生怕灵芝突然推门进来搜查,尤其是灵芝又开始搞什么“素质教育”,说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把福宜安排得紧紧的,连出恭都规定了时间段。 福宜一天到晚被灵芝盯得死死的,别说大半夜跑到湖边去撒石子了,他连在院子里多蹲一会儿看蚂蚁都要被灵芝拎着后领子提溜回去,福宜都不知道偷偷找自己撒娇多少回了,问能不能让自己白天把灵芝支走,可惜的是,福宜当时说完话一转身就发现灵芝静悄悄地站在身后,还哭唧唧地被罚了两篇大字。 底下几个人推来推去,谁也不敢把话说死,这个说“可能是四阿哥”,那个说“也可能是五阿哥或六阿哥”,还有一个说“奴才不敢妄议主子”。 宜修坐在旁边,适时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可置信和痛心:“王爷,阿哥们还小,可能只是调皮捣蛋,不知道撒石子会有这种祸事。”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把火引到了阿哥们身上,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雍亲王直接闭上了眼睛。 唱来唱去,唱了个寂寞,先是审丫鬟,再是审小太监,最后绕了一圈又绕回到几个阿哥身上,宜修这出戏排得倒是周全,可他越听越不耐烦。 雍亲王满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此事交给前院。”然后朝张德海抬了抬下巴,“把这些说假话的奴才全给我抓起来。” 张德海一挥手,几个侍卫上来把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全拖了下去,哭喊声和求饶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很快就远了。 雍亲王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佛珠,宜修这一出是要干什么?她无子,本来当福晋正好平衡各方利益,乌拉那拉氏的门第摆在那里,满洲大族的名号好歹能压得住人,让各方都能接受,可如今这一场大戏,又是石子又是人证,她难道是想抱养一个孩子? 抱养弘时?他想了想,又否定了,弘时那孩子随了李静言,脑子笨,读书不开窍,胆子又小,见了自己像耗子见了猫,抱养弘时,等于把李静言也拉进来,现在抱不抱养,李静言都一副誓死追随宜修的模样,整天在宜修跟前献殷勤,抱养弘时反而会得不偿失,李静言那个蠢货,到时候天天往正院跑,宜修能受得了? 抱养福宜?更不可能了,宜修和年世兰简直就是水火不容,一个恨不得把另一个按在地上踩,更别提年家如今蒸蒸日上,年羹尧的势头一年比一年盛,年世兰又在府里握着管家之权,哪里会同意乌拉那拉氏养着年家的孩子?年羹尧能把天捅破了。 抱养弘历?这倒有点可能,弘历是李金桂生的,生母死了,养在耿氏名下,耿氏不得宠,但安分,不争不抢,抱养弘历,既能把孩子攥在手里,又能压耿氏一头,还不至于招惹太大的反弹,可他了解宜修,她瞧不上一个宫女所生的孩子,上回弘历惹了他那件事,宜修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弘历的眼神里那丝轻蔑,他看得清清楚楚,宜修不会要弘历。 抱养弘昼?可弘昼的不着调,满京城都出了名,那孩子天天办丧事,给乌龟办,给兔子办,听说还偷偷给死麻雀办过,抱养弘昼,只会祸害了自己的名声,宜修不会干这种傻事。 雍亲王闭着眼,佛珠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宜修到底想要什么?还是说,她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抱养孩子,而是冲福宜去的?如果是冲福宜去的……他手里转佛珠的动作停了一瞬,如果真的是冲福宜去的,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满院子的女人来了之后,他的思考被打断了,李静言和陈氏又吵了起来,一个拍桌子一个撸袖子,闹得不可开交,雍亲王睁开眼,扫了那两个女人一眼,心里都诧异,他当初到底是看上这两人哪里了?等吕盈风生了个女儿后,他就站起来走了。 要不是现在皇阿玛身体日渐虚弱,他也不至于连个格格生子都坐在这里压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不平,还想什么? 或许等这件事的结果出来了,他应该要好好和宜修“聊聊”了。 第81章 小棉袄福宜 第81章小棉袄福宜 第二天一早,雍亲王在书房里听着张德海的汇报。 张德海弯着腰站在书案前,压着嗓子一条一条地禀:“爷,奴才先查了那石子,园子里各处都翻遍了,只有东边靠湖那一段河滩上产这种青石子,又小又滑,圆溜溜的,别处没有,那石子新鲜,断口白亮,是最近才被人撒到路上的,不是陈年积的。” 雍亲王端着茶盏,没说话。 张德海接着说:“奴才又查了那条路,那条路是从花厅往吕格格院子的必经之路,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多,但三阿哥自打来前院读书后,五阿哥每天早上都会去湖边背书,走的都是那条路,湖边安静,五阿哥喜欢一个人蹲在那棵老柳树底下念书,一读就是小半个时辰。” 雍亲王的手指在盏沿上摩挲了一下。 张德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些:“奴才还找了几个洒扫的丫鬟问,有个丫鬟说,她这两日早上扫院子的时候,撞见过五阿哥在那条路上来回走,五阿哥一个人,天不亮就出来了,也不往别处去,就在那条路上转,像是在数步子,又像是在看地上的土,那丫鬟没敢多问,行了个礼,五阿哥就走了。” 雍亲王的眼皮抬了一下。 张德海顿了顿,又补了一条:“还有一件事,那条路平日是有一个姓刘的太监专门负责打扫的,每天天不亮就去扫,扫完了再去各院送炭,可昨天那个刘太监被人叫去挂灯笼了,说是福晋那边的人传的话,借调一天,灯笼挂完了再回去扫地,刘太监不敢不去,那条路一整天就没人扫。” 他说完,直起身来,看着雍亲王。 雍亲王手里转着佛珠,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那就这么巧,一群人被弘历一个三岁小孩耍得团团转?” 张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这里面有其他人手,咱们的人查了,一开始顺着园子的人手查,发现什么也没查到,但是顺着福晋的手和上回太医那边查到了,发现福晋有宫里的人手,是德妃娘娘……” 张德海等人退下很久了,雍亲王一个人坐在堂上。 天色暗下来,书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光,他坐在书案后面,一动不动,手里那串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慢,最后停在了掌心里,被他攥住,他的脸色晦暗,眉眼间像是压着一层沉沉的云,散不开。 为什么呢? 他忽然想了很多。 阿玛有最爱的太子,他们一众阿哥,在阿玛眼里不过是太子的奴才,太子可以随意打骂他们,惩罚他们,他们得跪着受着,说是皇子皇孙,可到了太子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教训的奴才,他从小就知道,在阿玛心里,他排不上号。 佟额娘爱过他,他记得小时候佟额娘抱他,叫他“胤禛”,声音温温柔柔的,可后来佟额娘怀了那个妹妹,她的眼睛就不再看他了,她摸着肚子,笑得那么开心,他在旁边站着,像一截木头,再后来,妹妹没了,佟额娘也没了,她死的时候为他铺了路,让他得了皇阿玛的几分青睐,可他知道,这不是爱,这是愧疚,佟额娘觉得对不住他,才替他争了那几分青睐。 然后就是额娘,他的亲额娘,德妃。额娘眼里只有十四,从小到大,额娘看十四的眼神,跟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十四摔了,额娘心疼得掉眼泪,他病了,额娘打发人来问一句,便没有下文了。 如今额娘甚至出手想杀了吕盈风的孩子,她是想借着宜修的手,管控他的后院,好为十四铺路吗?他的亲额娘,在替他的亲弟弟,算计他。 父不亲,娘不爱,妻子早逝,菀菀走了之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疼他了。 宜修无子,所以紧抓权利,她是乌拉那拉氏塞进来的钉子,钉在他的后院里,年世兰,世兰对他是真心的,他能感觉到,可世兰身后还有一个年家,年羹尧的兵权,年羹尧的张狂,年羹尧那张永远不知道收敛的嘴,像一根刺,扎在他和世兰之间,他拔不掉。 雍亲王闭上眼,思绪陷进一片混乱里。 他的疑心病发作了,忽然之间,他觉得每一个人都戴着假面,每一个人都很可怕,是人是鬼谁能分的清,宜修在笑,可她袖子里藏着刀,年世兰在撒娇,可年羹尧的名字横在他们中间,德妃在关心,可她的关心底下是十四,皇阿玛在问政,可他的眼睛永远先看向太子。 那他呢? 他到底算什么?又是什么? 谁在乎他?谁又真的爱他?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雍亲王坐在这个书房里,坐在他辛辛苦苦挣来的位置上,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伸出手,抓不住任何东西,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可所有人转的都不是他这个人,是他坐的这把椅子,是这个位置,是未来那个可能的位置。 雍亲王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佛珠被他攥在掌心里,硌得手心生疼,他陷在椅背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人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一片黑暗的泥地里,好像要永远被拖下深渊里。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阿玛!阿玛!福宜来找阿玛了!” 雍亲王猛地睁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小棉袄福宜(第2/2页)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陷入泥地的挣扎,眼底晦暗,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他抬起头,望向门口。 福宜正从门外跑进来着。 福宜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脖子上挂着长命锁,头上戴着兔毛暖帽,小脸被外头的冷风冻得红扑扑的,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有玉佩、有金锞子、有红纸包着的压岁钱,还有一只小小的泥人。 福宜跑到雍亲王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阿玛!福宜今天早上起来,枕头底下多了好多礼物!灵芝姑姑说的对,过年果然有神仙会给乖小孩送礼物!阿玛你快看!” 福宜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堆在雍亲王的书案上,然后扒着桌沿,踮着脚,把一只小泥人推到雍亲王面前:“这个给阿玛!福宜特意挑的,这个泥人像阿玛!” 雍亲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泥人,捏得歪歪扭扭的,五官糊成一团,看不出像谁,可福宜的眼睛亮亮的,满脸的认真和期待。 雍亲王伸手,把那只泥人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他把福宜抱起来,放在膝上。 福宜搂住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阿玛,福宜昨天晚上梦见神仙了,神仙说福宜是个乖孩子,所以给福宜送礼物,福宜跟神仙说,阿玛也是好孩子,神仙能不能也给阿玛送礼物?神仙说好,让福宜今天早上把礼物分给阿玛一半。” 福宜退开一点,仰着小脸,很认真地看着雍亲王:“阿玛,福宜把礼物分给你了,你开心了吗?” 雍亲王低头看着他。 福宜的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像一汪清水,能望到底,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和讨好,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等一个回答,好像他开不开心,对福宜来说,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无关年家,无关德妃,无关皇位,无关任何人,只是爱。 一个三岁的孩子,对他阿玛的爱。 雍亲王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晦暗的东西散了,像是积了许久的乌云被一阵风吹开,露出底下的一点光,他把福宜往上抱了抱,让他坐得更稳些,然后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哑:“开心了。” 福宜搂住他的脖子,小胖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像个小大人似的:“阿玛开心就好,福宜最喜欢阿玛了。” 姑姑和他说过,人都会有难过的时候,大人也会偷偷躲起来落泪的,所以,阿玛不要害怕哦,福宜在这里呢。 雍亲王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灵芝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她方才送福宜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雍亲王的脸色,那张脸乌云密布,眉眼间压着一层沉沉的暗色,像是谁欠了他几辈子钱。 灵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这种当奴才的这个时候就不要去找死了,还是去让“贴心小棉袄”劝吧,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福宜放下来,让他自己跑进去,没有人能拒绝得了福宜这个碧桐书院终极“把妹王!”,上至年世兰下至门口小太监,就没有人不喜欢福宜的。 书房里,雍亲王抱着福宜坐了很久。 福宜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小嘴一刻不停,一会儿说弘时送了他一只草蚂蚱,编得可好了,就是有点歪,一会儿说小黑狗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把戏,会作揖了,就是每次作揖完都要讨点心吃,他的点心都不够吃了,一会儿又说灵芝姑姑昨天给他做了蜜桃松饼,可好吃了,比厨房做的都好吃,可惜姑姑一天只给他三块。 福宜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姑姑说过吃甜的心情会好的,于是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用手帕包着的点心,碎碎的,一看就是揣了许久,他举到雍亲王嘴边:“阿玛,这是福宜省下来的,给阿玛吃。” 雍亲王看着那块碎成渣的点心,没接,他低下头,把福宜举着点心的手轻轻推回去,说:“你吃吧,阿玛不吃。” 福宜摇头,有些不舍,但又简单的说:“福宜吃过了,这是给阿玛留的。” 雍亲王沉默了一息,他的洁癖很是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福宜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阿玛吃了,福宜也吃了,咱俩都吃了,阿玛和福宜都会开心哦!” 雍亲王听着他说话,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弘时送你蚂蚱做什么”、“小黑狗怎么学会作揖的”,他的声音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疾不徐,像是方才那场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从未发生过,可那只搁在福宜背上的手,一直没松开。 书房外,天色渐渐暗了,苏培盛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点灯,被灵芝拦住了。 灵芝朝他摇了摇头,苏培盛看了一眼书房里头,看见雍亲王抱着福宜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叠在一起,便退了回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 还好。 雍亲王闭上眼,下巴蹭了蹭福宜的头顶,福宜的发丝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还好,他不是孤家寡人,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实意地盼着他开心。 他也有在意他的人。 第82章 远山眉 第82章远山眉 天还没亮透,宜修就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寝衣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脂粉未施,眉眼间还带着昨夜没睡好的倦色,她自己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头发拢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衬得那截后颈白得像瓷,可这样的美景,该欣赏的人总视而不见。 剪秋端着茶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脚步顿了一下,把茶盏搁在桌上,走过去,轻声说:“福晋,您怎么自己梳头?奴婢来吧。” 宜修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把梳子递给她,说:“剪秋,你来吧,我总觉得这眉毛没画好,你帮我画一下。” 剪秋接过眉笔,低头看着宜修的脸,宜修的眉骨生得好,眉形也秀气,只是左边眉梢比右边淡了些,要描得仔细才对称。 可剪秋一看就发现,宜修自己画的眉毛不对,她画的是远山眉,细长而弯,淡淡的,像是隔着烟雨望见的一抹远山,那不是宜修平日画的眉。 剪秋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了一瞬,然后一笔一笔地接着描,她描得很慢,把左边眉梢补匀了,又端详了一会儿,觉得两边总算对称了,才退后一步,低声说:“福晋,画好了。” 宜修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远山眉,细而弯,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弱,她看着那张脸,眼里闪过什么东西,又压了下去,忽然说:“远山似黛,姐姐从前最喜欢画这个眉。”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剪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福晋,您何苦如此……”剪秋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是王爷的正妻。” 宜修放下手里的铜镜,偏过头看了剪秋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剪秋从中读出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隐忍。 宜修抬起手,朝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们挥了挥,几个小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也被带上了,屋里只剩下她和剪秋两个人。 宜修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她从里头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旗装,大红的底子,上面绣着细密的梅花,花瓣一层叠着一层,从裙摆一直蜿蜒到领口,针脚又细又密,一看就是好东西,她把这件旗装抖开来,对着铜镜比了比,问剪秋:“你看,好看吗?” 剪秋点了点头,假装没看到上面绣满的红梅,说:“好看,福晋穿红色最好看。” 宜修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旗装,一只手轻轻摸着上面的红梅,指尖顺着花瓣的纹路慢慢滑下去,忽然说:“剪秋,你说我和她是姐妹,画这样的眉毛,看起来是不是有两分相似?” 剪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宜修没等她回答,把旗装搁在妆台旁边,自己重新坐到镜前,她拿起眉笔,对着镜子,重新画起眉来,这一次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是在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远山眉,细长而弯,淡淡的,像远山的一抹黛色,她描完了,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讽刺。 “正妻?”宜修重复了一遍剪秋方才的话,声音低低的,“可是王爷心里,只有一位妻子。” 她的指尖抚上镜面,在镜中人的眉眼间停了一瞬。 “姐姐啊……”宜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为什么死了还不消停,非要让王爷念着你?” 剪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走过去,蹲在宜修脚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格格……您别这样,您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是王爷八抬大轿抬进来的福晋,您不是谁的影子。” 宜修低头看着剪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抽回来,拿起眉笔,递给剪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剪秋,重新帮我画一下眉吧,这远山眉,不像正妻该画的。” 剪秋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接过眉笔,她的手很稳,一笔一笔地描,这一次她画的是宜修往日常画的平眉,端庄,稳重,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眉形一改,镜中人的气质也跟着变了,方才那点柔弱被压了下去,眉眼间恢复了乌拉那拉氏女儿该有的端方。 宜修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半旧的寝衣脱了,换上那件大红梅花旗装,旗装穿在身上,衬得她肤色白净,眉眼端正,她理了理领口,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又戴上那对点翠耳坠,插上一根赤金扁方,镜子里的人端庄大气,看不出任何破绽。 宜修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朝剪秋伸出手,剪秋扶住她,两个人出了正院,往前院走。 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绝不容她失败。 到了前院门口,苏培盛正站在那里。 苏培盛远远看见宜修和剪秋走来,便上前一步,弯下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起身的时候,脸上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圆滑笑意:“福晋,王爷有令,只让福晋一个人进去。”他侧了侧身,朝旁边的偏房抬了抬手,“剪秋姑姑,这边备了茶和点心,您在这边歇歇。” 剪秋眉头一皱,上前就要跟进去:“我陪福晋进去,你也敢拦?” 苏培盛笑容不变,但身子没动,稳稳地挡在门口。 宜修伸手拦住了剪秋,她偏头看了剪秋一眼,目光平静,声音也平稳:“剪秋,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她松开剪秋的手,抬脚迈过了门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远山眉(第2/2页) 剪秋站在门外,看着宜修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手指攥着帕子绞了又绞,苏培盛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她引到旁边的偏房去了。 宜修走进书房的时候,雍亲王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窗前开着一束白梅,插在一只青瓷瓶里,枝条斜斜地伸出来,白瓣黄蕊,在晨光里微微透亮,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雍亲王站在窗前,背着手,一动不动,整个人融在那片白梅的光影里。 宜修没有出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也看着那束梅花,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轻声开口了:“姐姐要看到今日的美景,一定会欢喜的,她从前就喜欢雪天赏梅,总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若是她在,定然要拉着王爷和妾身去院子里踏雪寻梅,一边走一边念诗。” 雍亲王的后背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宜修看见他搁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宜修。 宜修穿着一身大红底子绣梅花的旗装,站在书房中央,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些梅花映得像是开在了她身上,她的眉毛画得端端正正,平眉,不弯不斜,像是正妻该有的样子,可雍亲王看着她的脸,耳边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旧时的温度,一个声音笑着在他耳边说:“四郎你看,我穿白梅,小宜穿红梅,我们像不像一对双生子?一白一红,一静一动,天生就该站在一起的。” 那个声音太远了,远到他几乎要伸手去抓,紧接着,又一个声音飘过来,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四郎……帮我照顾好小宜……” 雍亲王站在窗前,整个人顿住了,他盯着宜修的脸,目光直直的,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宜修看见了雍亲王眼底那一瞬间的恍惚,心里翻涌着万般念头,有伤心,有愤怒,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伤心的是,他只有在想起姐姐的时候才会这样看她,愤怒的是,她活生生站在这里,他却透过她看一个死人,恨的是,姐姐,你凭什么?你死了,还要让他念着你,还要让我活在你的影子里。 可这些念头翻涌过后,底下还剩着一丝侥幸,她赌对了! 她知道今天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知道雍亲王心里那道疤在哪里,知道该怎么恰到好处地按上去,让他疼,让他愧疚,让他心软,她赌的就是这份旧情,终究活着的是她。 雍亲王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他手里转起了手串,珠子一颗一颗地滑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宜修没有动,她站在原处,看着他转手串,然后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她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双手搁在膝上,那身大红梅花的旗装铺在地上,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雍亲王转手串的手停了一瞬,珠子卡在指间,不再滑动,他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宜修,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他看着她,她跪着。 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宜修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雍亲王的茶盏彻底凉透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最后一次。” 宜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雍亲王,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她知道,这四个字,已经够了,她赌赢了。 宜修朝雍亲王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她稳了一下,伸手理了理膝盖上的褶皱,大红梅花旗装上的梅花被她理平了,看不出痕迹。 宜修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阳光撒了一地。 雍亲王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推门而出,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徒留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雍亲王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串佛珠,半晌没动,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从案头移到了多宝架上,架子上的一处泛着耀眼的光,他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然后他看见了那块石头。 多宝架的第二层,搁着一颗青色的石子,是福宜的“宝石”,昨天晚上福宜玩完忘记放回去了,小家伙把它从兜里掏出来,搁在多宝架上,说“阿玛帮福宜看着,明天福宜再来拿”,然后就忘了,他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可现在,他看着那颗石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雍亲王站起来,走到多宝架前,把那颗石子拿在手里,石子凉凉的被他攥在掌心里,他低下头,看着那颗石子,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前那束白梅。 白梅插在青瓷瓶里,白瓣黄蕊,清冷孤傲,像是从旧时光里剪下来的一截影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颗青色的石子,慢慢搁回了多宝架上,搁在白梅旁边,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两样东西,佛珠在他另一只手里转着,珠子滑过指腹,一颗,一颗。 最终他转身,回到了书案后面,展开了一份折子。 他也该向前看了。 第83章 血崩 第83章血崩 门外,剪秋正焦急地等在那里,她刚刚在偏房里坐不住,茶也没喝,点心也没动,来回踱着步子,隔一会儿就探头往正房那边看一眼。 苏培盛站在廊下,笑眯眯地守着门,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劝,只当没看见,剪秋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得手心都攥出了汗,终于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了。 剪秋猛地转头,看见宜修从门里走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宜修的胳膊,刚想开口问一句“福晋可还好”,目光却落在了宜修的膝盖上。 大红梅花旗装的膝盖处,有两块明显的褶皱,皱了,乱了,上面还沾着一层灰白的尘土,那是跪出来的。 剪秋的手指触到那两块褶皱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一股怒气从心底窜上来,压都压不住。 王爷怎么敢? 他怎么敢让福晋跪下? 她是他的正妻,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正正经经的福晋!她跪天跪地跪祖宗,何时跪过旁人? 剪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喉咙发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哽咽:“福晋……” 宜修低头看了剪秋一眼,看见她盯着自己的膝盖,便明白了。 宜修伸手拍了拍剪秋的手背,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重,但轻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今天灿烂的阳光,初春的日头亮堂堂的,照在廊下的青砖上,照在院子里那几棵刚抽了新芽的树上。 宜修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是她心急了。 姐姐死后,她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管家权攥在手里,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终日打鸟,没想到这回被只麻雀啄了眼睛,是她大意了,可日子还长着呢,她之前都能忍,现在依旧能忍,但是一只猴子敢拔老虎胡须,就要承受老虎的怒意。 宜修带着剪秋走了,脊背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快不慢,旗装的裙摆拂过台阶,拂过青砖地,一路向前,阳光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件大红梅花的旗装上,把那些梅花照得像是一朵朵刚绽开的花,挺直的身板好像没有什么能打碎她的骄傲。 从今天起,她就要头风发作了,闭院两个月,请府医熬药,关起门来谁也不见,她答应了王爷,要反省,呵…… 她会好好“反省”的,反省这些年来自己的轻狂,等她“病愈”出来的时候,一个一个地算账。 剪秋扶着她,一路往正院走,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丫鬟,都停下脚步行礼,宜修微微点头,面色如常,没有人敢抬头直视王府的女主人,所以也没有人能看得出她膝盖上那两块灰,更没有人看得出她眼底深处压着的那一层寒意。 宜修走过回廊,绕过花园,走进正院,院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剪秋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姐姐,你看着吧……” 曹琴默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块帕子。 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一片叶子也没有,她的目光落在树上,不受宠的格格连院子里树都是枯枝烂叶,哪怕吕盈风生了个闺女,现在院子里也是披红挂彩的,看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曹琴默的手搁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像是在摸什么宝贝,然后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摸上去,再放下,她最近总是这样,时不时的摸一下肚子,又若无其事的把手放下,反反复复,像一只警觉的猫,总在确认什么,又总怕被人看出来。 曹琴默的肚子还不太显,快三个月了,衣裳穿得宽些就看不出来,她每天都穿宽衣裳,连贴身的丫鬟都不让靠太近,她怕,她怕露出什么破绽来,怕有人注意到她的肚子,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不知道哪一双就会伸过来,把她最后这点指望也掐灭了。 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曹琴默的贴身丫鬟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压着声音都抵挡不住她的喜意说:“格格,打听到了,福晋请了府医,说冬日吹了风,头风发作,要闭院两个月。” 曹琴默点了点头,手里的帕子松了几分,她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闭院好啊。 自打进府以来,她就一直在观察,年世兰虽然嚣张跋扈,但对王爷的孩子倒是一视同仁,从不下黑手,李静言是个没脑子的,天天就知道吃醋掐架,底下那群格格更没眼看,蠢的蠢,躲的躲,没一个能成事的。 唯一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威胁的,就是福晋宜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血崩(第2/2页) 曹琴默一开始也不敢信自己查到的幕后黑手居然是宜修,可多方线索连在一起,由不得她不信,真没想到,堂堂雍亲王府福晋,居然在暗地里除掉王爷的孩子。 曹琴默亲眼见过,上回吕盈风那一胎,福晋就想动手,只是没成,若不是她心细,发现了端倪,怕是也早就遭了毒手,还好,还好她发现了。 这一次福晋借着弘历的手,或者说弘历中了宜修的圈套对吕盈风出手,曹琴默就想趁机浑水摸鱼,想着只要王爷罚了宜修,她就有机会护住自己的孩子,如今宜修闭院两个月,她总算能喘口气了。 曹琴默的丫鬟看着自家格格脸上那抹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端了过来:“格格,这药还要喝多久?咱们真的要这么瞒着吗?也不知道能不能找个府医看看……” 曹琴默接过药碗,一口饮尽,今天的药不知道是不是水放多了,味道比平时淡了些,她也没在意,把碗递回去,擦了擦嘴角,低声说:“能瞒一天是一天,这可是咱们的希望,只要是个阿哥,咱们的后半辈子就有福了。” 丫鬟没再说话,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曹琴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她生了个阿哥,白白胖胖的,王爷抱在怀里笑,她坐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得很,可那梦做到一半,忽然变了,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泊里,满床都是红的,肚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曹琴默猛地睁开眼。 她的肚子疼得厉害,一阵一阵地绞着,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她低头一看,身下的褥子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暗红,血还在往外流,止都止不住,她的丫鬟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尖叫了一声,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丫鬟跑过来,扶着曹琴默,声音都在发抖:“格格!格格您怎么了!” 曹琴默疼得说不出话来,她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府医……” 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碧桐书院,疯狂地拍年世兰的院门,嗓子都喊哑了:“侧福晋!求您赏个牌子!我们格格不好了!求您了!” 年世兰刚睡下。 她已经累了好几天,更是熬了好几个大夜了,前天吕盈风早产熬了一整夜,昨天福宜和王爷睡到半夜又偷偷去叫自己外出看灯,今天好不容易能早点歇着,她刚把灵芝送她的眼罩戴上,就被外头的拍门声惊醒了。 年世兰啪嗒一下把眼罩摔在被子上,坐起来,开口就骂:“一天天就没个消停!前天吕盈风早产熬一晚上,昨天福宜和王爷睡到半夜又偷偷去叫自己外出看灯,今天曹琴默的丫鬟又来折腾!我这觉什么时候能睡好?”她骂完了,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忙转头问颂芝,“颂芝,我美容觉没睡好,没变丑吧?” 颂芝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年世兰那张溜光水滑的白嫩小脸,点头说:“福晋貌美如花,漂亮着呢。” 年世兰这才放下心来,她想了想,朝颂芝摆了摆手:“拿牌子给灵芝,让她去一趟,前天灵芝就偷偷和我说,曹琴默看着好像有孕了,这大晚上别是隐瞒不报出了什么事。” 颂芝拿了牌子递给灵芝,灵芝接过牌子,带着那个慌张的小丫鬟去请了府医,一路往曹琴默的院子走。 进了屋,府医给曹琴默诊了脉,脸色沉下来,开了药方,朝灵芝摇了摇头:“吃了寒凉之物,孩子保不住了。” 灵芝站在床边,看着曹琴默换了衣裳,身下的血还在流,曹琴默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从疼到茫然,从茫然到绝望,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 府医开了药走了,曹琴默把药喝了,没过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灵芝站在床边,又看了看那个不知所措还在哭的丫鬟,安慰了两句,就走了。 出了曹琴默的院子,灵芝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了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灵芝之前在雍亲王院子外头那条小路上蹲着的时候,耳朵听见了曹琴默告发宜修的那些话,也知道曹琴默隐瞒了怀孕的事。 可她没想到,宜修临到禁闭,还能给曹琴默来这么一手,寒凉之物,什么时候下的?怎么下的? 没想到宜修能在闭院之前把这一手安排得滴水不漏,连心眼多成筛子的曹琴默都没察觉,真是不能和这群聪明人玩阴谋诡计。 灵芝收回目光,往碧桐书院走,边走边啧了两声。 真是不能小看宜修啊,这可不是拔了牙的老虎。 第84章 曹琴默和吕盈风的转变 第84章曹琴默和吕盈风的转变 曹琴默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帐子是青灰色的,绣着暗纹缠枝莲,是她入府那年自己挑的。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帐子上,细细的一道,她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生了个阿哥,白白胖胖的,王爷抱在怀里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平的! 曹琴默的手停在小腹上,一动不动,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曹琴默慢慢转头,看见自己的贴身丫鬟站在床边,低着头,眼睛红肿,不敢看她,曹琴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枕头旁边,昨天那碗药的空碗还在,搁在小几上,碗底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药渣。 曹琴默忽然想起昨天喝药的时候,觉得药味比平时淡了些,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碗药里一定是加了东西,为了不被发现又兑了水,所以味道才淡,所以她才没察觉。 曹琴默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场,没有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被子蒙着头,闷闷的,哭了很久,久到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才停下来,然后她撑着床坐起来,靠着床柱,看着跪在床边的贴身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曹琴默问。 丫鬟抬起头,眼眶通红:“奴婢秋棠。” 曹琴默点了点头,秋棠,她记得了,还是她看见秋雨打海棠时起的名字,跟着她从曹家进府的,跟了好几年了,她看着秋棠的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看了好几年,从曹家看到王府,从王府看到圆明园,她自认待秋棠不薄,月钱比别房的丫鬟多,逢年过节有赏赐,秋棠家里出事她还拿自己的私房银子接济过,她以为秋棠是她的人,可秋棠的脸在她眼里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曹琴默忽然笑了,笑声轻轻的,却听得秋棠浑身发毛。 “秋棠,”曹琴默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什么时候被她收买的?” 秋棠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曹琴默看着她,笑意慢慢收了,秋棠不说,她也猜得到,宜修收买人,无非就是那几样,银子、前程、家里人。 秋棠家里有个弟弟,在曹家当差,一直不得重用,宜修若是许了她弟弟一个好前程,秋棠动心也正常,她只是想听秋棠亲口说出来,可秋棠不说,不说就不说吧。 “你走吧。”曹琴默说。 秋棠猛地抬头,满脸的泪:“格格!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格格您饶了奴婢这一回……” “我没说要罚你。”曹琴默看着她,语气平淡,“你走吧,去正院,去福晋那里,她不是许了你好处吗?你去找她,我这里从今往后没有你了。” 秋棠愣在那里,满脸的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她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曹琴默看着她消失在门外,收回眼底的狠厉,背主的蠢东西,真的以为她是放过她了吗?去正院才不用她脏了手,宜修看见秋棠就会出手了,还有她的那个弟弟,一起下地狱给我儿赔罪吧。 当天下午,曹琴默身边换了一个新丫鬟,叫冬竹,是从曹家带来的,底细干净。 冬竹伺候曹琴默坐月子,一天三顿的汤水按时端来,曹琴默靠在床上,喝着冬竹熬的鸡汤,一口一口地咽,鸡汤很烫,她慢慢地喝,一边喝一边想。 曹琴默想起自己那碗被稀释的安胎药,想起那些被她偷偷倒掉的、有避孕作用的食物,想起她小心翼翼藏了三个月的肚子,她想起宜修,她恨!可她更恨自己! 为什么?凭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察觉到了,明明把那些不对劲的食物都倒掉了,明明那么小心了,可她还是输了,她恨秋棠,恨宜修,恨满院子的女人!可她最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曹琴默再次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又像被烫到了一样,把手缩回来被子里。 她想起自己入府以来的日子,她相貌一般,在一群美人里不出挑,家世也一般,曹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她有的能靠的就是脑子。 可脑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年世兰有年家,有福宜,有王爷的宠爱,宜修有乌拉那拉氏,有福晋的名分,有宫里德妃的支持,李静言再不济,也有个三阿哥傍身。 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儿子,不得宠,没有人支持,不过是个排不上号的小格格,所以她才会轻易被人背叛,被人一碗药,端掉了她唯一的指望。 曹琴默闭上眼,手攥着锦被,靠在床柱上,她得争,她得趁自己还年轻,趁王爷还愿意看她一眼,生个孩子,哪怕是个格格,哪怕是个…… 曹琴默眉毛皱了皱,她得先养好身子,养好了身体才能争宠,可她在这后院里根本争不过那些人,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借的上力的靠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曹琴默和吕盈风的转变(第2/2页) 曹琴默睁开眼,看着冬竹。 冬竹正低头收拾碗筷,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曹琴默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冬竹,你说,年侧福晋这个人怎么样?” 冬竹抬起头,想了一下,说:“奴婢听说,年侧福晋脾气大,但对自己人好,她院子里的人,从没听说过被苛待的,过年的赏赐更是丰厚。” 曹琴默点了点头,脾气大说明没什么城府,对自己人好说明知道拉拢人心,也算一个好出路。 年世兰和宜修不对付,满院子都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从前没有投靠任何人,因为她觉得靠自己就够了,可如今她知道了,靠自己远远不够。 她得找个靠山,年世兰就正好。 曹琴默让冬竹把被盖严了一些,又垫了个引枕在腰后,坐得更舒服些,她闭上眼,开始盘算,怎么靠近年世兰。 年世兰不缺银子,不缺人手,不缺恭维,她缺什么?缺一个有脑子能帮她冲锋陷阵的人,看看费云烟吧,连对付一个下九流出身的陈氏都笨嘴拙舌的,而她曹琴默,正好擅长这个。 曹琴默闭上眼,开始想明天的事,她该怎么搭上碧桐书院这艘大船。 吕盈风抱着孩子,坐在自己院子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跟她的心一样,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格格,孩子刚吃了奶,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吕盈风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小小的,软软的,指腹按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她给女儿起了个小名,叫绵绵。 绵绵,她希望这孩子以后的日子能平安绵长,可吕盈风知道,在这王府里连平安长大都是要争的。 不争,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雍亲王自打她生了女儿,就再没来看过她,除了生产那天站在床前看了一眼襁褓,她可怜的绵绵还没见过她的阿玛。 吕盈风一开始还抱着孩子等,等了两天,没等到人,就不等了,她坐在床上,靠着引枕,看着怀里的小格格,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没有什么家世,娘家远在蜀地,一个小小守备,在年羹尧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也没有儿子,生了个格格,在王爷眼里,跟没生一样。 她之前仗着怀孕张狂,今天怼费云烟,明天刺陈格格,连李静言都被她怼过好几回,她得罪了不少人,如今生了个女儿,又失了宠,她在这后院里怕是要难熬。 可她还有女儿,她的绵绵,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 哪怕是为了绵绵,她也得争,她得让王爷再想起她来,得让她的绵绵有个依靠,她得让王爷看看绵绵,看看他的长女,她不信王爷心那么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看一眼。 三阿哥那边她也得联系,弘时到底是王爷的长子,李静言又是个没脑子的,几句恭维就哄的她团团转,她从前跟李静言走得近,往后还得继续走…… 李静言虽然蠢,但她是三阿哥的生母,又是侧福晋,背后还有宜修撑着,跟李静言交好,就是跟三阿哥交好,以后万一……吕盈风看了一眼怀里的绵绵,以后万一这丫头长大了,总得有个靠山。 还有曹琴默,呵,吕盈风想到曹琴默,嘴角撇了一下。 真当自己是什么聪明人,藏着肚子,藏出什么好了吗?藏着藏着,孩子没了吧?还不如她嚣张到底把女儿生了下来,至少她的绵绵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就有指望。 曹琴默那个孩子没了,她就算再争,也得从头来,从头来得等多久?等得起吗?院子里的女人多的是,新鲜貌美的女人更是一茬接一茬,现在生不了孩子,难道等人老珠黄了,雍亲王会眼瞎的看上她在老蚌生珠吗? 吕盈风把绵绵放在床上,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搁着一盒胭脂。 那是从前王爷赏她的,吕盈风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颜色,红艳艳的,像熟透了的石榴籽,她拿起胭脂,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细细地抹了一层,她看着镜中那张脸,还年轻,还好看,眉眼还没垮,皮肤也还紧。 明天她就去给宜修请安,该低头低头,该认错认错,她从前跟宜修也不算太僵,如今主动低头,宜修没道理不收,然后再去李静言那儿坐坐,把弘时夸一夸,李静言那个蠢货,你夸她儿子比夸她自己都管用,再然后……再然后她得想个法子,让王爷再来她这儿,她得让王爷看看绵绵,看看他的女儿 吕盈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股狠劲。 她要争。 第85章 时间加速大法。 第85章时间加速大法。 转眼三年过去了。 圆明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各院的灯笼换了三茬,墙角的藤蔓爬了满壁又枯了满壁,女人们争宠的戏码没断过,只是唱戏的人换了几波。 吕盈风生了女儿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张狂,见人就怼的日子过去了,从前那个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的吕盈风死了,现在是有了绵绵这个软助,被五花大绑的螃蟹了,嚣张的钳子都被人按住了。 吕盈风开始学着低头,学着弯下腰去给宜修请安,学着在李静言面前说好话,夸弘时聪明,夸三阿哥有出息,李静言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两个人在花园里碰见了,总是凑在一处说话,两个宝妈人组成了圆明园姐妹花。 吕盈风借着李静言的关系,时常把雍亲王往自己院子里引,雍亲王也来,留宿也有,可对淑和那个孩子,始终淡淡的,连淑和这个名字都是吕盈风求了李静言,王爷才给绵绵取的。 淑和会走路了,会喊阿玛了,吕盈风眼巴巴的把雍亲王请来看淑和,淑和颠颠地跑过去抱着他的腿,仰着脸笑,雍亲王会摸摸她的头,说一句“乖”,便没有下文了。 吕盈风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可她忍了,她不能再张狂了,不能在那么口无遮掩,起码为了她的淑和也得分的清哪些话能对谁说,哪些话不能对谁说。 直到雍亲王匆匆的走了,吕盈风才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在她还年轻,只要她一直能把雍亲王引来她们院子,淑和和王爷早晚会产生父女情的。 “额娘,抱!”淑和哪里知道什么叫烦恼,笑呵呵朝吕盈风伸手要抱,软软的怀抱让吕盈风沉重的心都轻松的一瞬。 “额娘的绵绵,额娘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而曹琴默则是搭上了年世兰。 曹琴默开始往碧桐书院跑,风雨无阻,今天送一盅汤,明天送一方绣品,后天又送一碟自己做的点心,她把从前在家孝敬祖母的劲全拿了出来,她伺候了祖母十几年,这一身算计人心的本领全是从祖母那里学会的,曹琴默太知道怎么讨一个上位者的欢心了,低声下气,小心翼翼,不争不抢,不求什么,就是送。 年世兰一开始没理曹琴默,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小格格,还是个相貌平平的小格格,也就灵芝夸了两句,说曹琴默是个有算计的,用的好是助力,用不好反被噬,年世兰才多注意两眼这个在眼前晃悠的蚂蚱。 反噬?呵,她倒要看看这个曹琴默有什么特殊。 年世兰收了东西不说好也不说坏,甚至连她面都没见一次,曹琴默也不恼,接着送,送了快两个月。 也让碧桐书院的人开始注意到她了,颂芝有一回在廊下跟她搭话:“曹格格天天跑我们院子,不累吗。” 曹琴默笑着说:“不累,侧福晋看得起我,是我的福气。” 颂芝挑了挑眉,果然像灵芝说的有城府,对她一个丫鬟也能拉的下脸陪好,颂芝转头就把这话学给了年世兰,年世兰正在逗福宜玩,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眼神漫不经心的看向颂芝,颂芝立马派人送信去查曹琴默。 直到有一天年世兰午睡起来,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手边搁着曹琴默刚送来的一盅莲子羹,她舀了一勺尝了尝,甜度刚好,莲子炖得软糯,入口即化,她放下勺子,朝外头抬了抬下巴。 颂芝会意,把曹琴默叫了进来,曹琴默进门,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站在下首,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 年世兰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问了一句:“你那个身子,养好了?” 曹琴默答:“托侧福晋的照顾,养好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她端起莲子羹,又舀了一勺,慢慢咽了,然后她把碗放下,看了曹琴默一眼,说:“往后不用天天送汤了,你住得远,来回跑费事,有什么事,让丫鬟来递话就行。” 曹琴默心里一紧,以为年世兰要拒她,她正要开口,年世兰又补了一句:“搬过来住也行,碧桐书院东边那间偏房空着,你收拾收拾搬过来,我院子里人多,照应着方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时间加速大法。(第2/2页) 曹琴默愣了一瞬,随即跪下去,磕了个头:“谢侧福晋。” 年世兰摆了摆手,让她起来,从那以后,曹琴默就成了年世兰麾下的人,她搬进了碧桐书院的偏房,年世兰有什么事吩咐下来,她做得妥帖极了,尤其是请安的时候,比起没脑子的费云烟,曹琴默做得那叫滴水不漏,还能把陈格格怼的哑口无言。 看的年世兰终于顺了一口气,没办法,她可没陈格格那个牙尖嘴利,而且她一个侧福晋下场撕一个格格实在是有失体面,尤其是费云烟也是个笨嘴拙舌的,得亏收了个曹琴默,要不然她还不知道得憋气到什么时候。 反正年世兰现在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得了宠还多嘴多舌的贱人,一个个的牙尖嘴利的烦人的很! 年世兰在府里握着管家之权又深受宠爱,曹琴默跟着她,好歹能捡点汤喝,份例足了,炭火够了,连带着曹家也沾了光,暗地里进了年羹尧的麾下,曹琴默从前在院子里缩着,如今也能挺直腰板走路了,连对上费云烟那个蠢货也敢硬气两声。 再后来,曹琴默又怀孕了,这一回她刚诊出脉象,就先去了正屋,跪在年世兰面前,一五一十地说了。 年世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引枕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她叫了灵芝进来,吩咐道:“曹格格这一胎,你盯着,吃食、汤药、衣物,样样经你的手,不许出半点差错。” 灵芝应了一声,看了曹琴默一眼,没想到还真让曹琴默巴结上年世兰了,连自己都给派出去了,曹琴默朝她福了一礼,灵芝侧了侧身,没受全礼,只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曹琴默的吃食、汤药、衣物,样样经灵芝过目,灵芝每天去她屋里转一圈,先看送来的食材新不新鲜,再闻一闻有没有异味,然后拿银针试一遍,连炭火都要拿手捻一捻,闻一闻,确认没问题才让送进去。 曹琴默的丫鬟冬竹每次端药进来,灵芝都要先尝一口,确认没问题才让曹琴默喝,至于为什么灵芝喝一口就确定没问题了呢? 当然因为灵芝是个好厨子,还是个神厨! 这些安胎药灵芝全都让年家的大夫煮完自己尝了一遍,有一点问题她那条“金舌头”都能发觉不对,只可惜这几天试药试的没苦死自己,喝的脑袋都有些不正常了,谁家好人天天喝中药。 灵芝(压低嗓子的气泡音):呵,女人,你以为你在接受谁的关照,这可是厨神屈尊降贵的在为你试药,所以,乖乖喝药~ 呕,好吧,灵芝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了,嗯……也有可能是这破药喝的反胃了。 曹琴默一开始过意不去,说:“灵芝姑姑不用这样,我让冬竹试就可以了。” 灵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说:“侧福晋吩咐的。” 冬竹,我还冬笋呢,拿什么小布丁和我比呢? 要不是年世兰的吩咐,你以为你能指使的动我,搞笑,老子可是碧桐书院年世兰最得用的第一人(与颂芝并列),也是你个小卡拉米能指使的。 好在在灵芝的严防死守下,曹琴默已经怀孕七个月了,稳稳当当的不说,胎象还好得很,曹琴默摸着肚子常常想,要是早投靠年世兰该多好,早投靠的话,上回那个孩子也许就不会没了。 自打跟了年世兰,曹琴默的才知道什么叫天家富贵,连青菜都是一筐菜挑的菜心再用高汤吊的,衣裳料子更是从江南特意运过来的新花样,更别提年世兰高兴的时候赏的金银首饰。 曹琴默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尤其是年世兰知道她这一胎是个女儿后,给孩子打了一套足金的项圈,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没闪瞎曹琴默的眼。 在碧桐书院的日子,比她从前一个人熬着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曹家也暗暗进了年家麾下,她爹在信里说,有年大将军照拂着,家里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曹琴默看着信,眼眶红了一瞬,又压下去了,她和她一家都指望着年世兰。 所以,有机会的时候宜修还是……死一死吧。 第86章 心尖 第86章心尖 圆明园满园春色,但其中最一枝独秀的还属年世兰。 年世兰不但常年霸榜雍亲王府后院侍寝排名的榜首,还是王府里最受宠、最有钱、最有权的女人,名副其实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雍亲王府的其他女人都得避其锋芒。 其次就是陈格格,唱戏出身的她能歌善舞,嗓子像先福晋,人也会来事,只要不遇到李静言,她就是一只完美的金丝雀,温情小意的,雍亲王隔三差五去听她唱一回,听完就走,从不留宿太多,也不给她太多赏赐,可即便如此,陈格格在后院里的位置也稳稳地排到了第二。 再然后是费云烟和李静言,费云烟貌美,那张脸在后院里数一数二,雍亲王偶尔去坐坐,李静言是个没心没肺的,雍亲王去她那里多半是因为三阿哥,弘时虽然读书不行,但到底是长子,雍亲王偶尔也要去看看,李静言每次见了雍亲王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拉着他说弘时又长高了、弘时又学会了一首诗。 雍亲王沉默的听着,偶尔还得配合兴致高涨的李静言点点头,给足了“雍亲王府长子生母”(李静言自封,目前还不敢在宜修面前说)的脸面,坐了一会儿才走,雍亲王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高看李静言的脑袋,得亏她还有张脸能看。 吕盈风和冯若昭排在最末,吕盈风天天抱着淑和四处晃,可雍亲王对淑和始终淡淡的,连带着对她也不怎么上心,冯若昭更是彻底猫在屋里不出来了,天天抱着她的乌龟,连请安都让丫鬟代劳,要不是年世兰管家管得严,她的份例早就被人克扣光了。 可这些女人加起来,都比不过雍亲王心尖上那一个。 福宜。 福宜六岁了,白白俊俊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甜,人也聪明,他已经正式进了前院读书,雍亲王亲自教导。 雍亲王对福宜的功课盯得极紧,比当年教弘时紧了好几倍,连练字都是手把手教的,可福宜却一点都不觉得累,甚至都要喜出望外了,又能读书又能每天和阿玛在一起玩,上哪里找这种好事去啊?不要太幸福好吗! 福宜那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催着灵芝送他去前院,下午放学了,还赖在书房里不肯走,趴在雍亲王膝边问这问那,要不是年世兰舍不得,雍亲王恨不能把福宜留在前院过夜。 瞧瞧,这才是他雍亲王该有的宝贝儿子,哪里是什么木头脑袋、自作聪明、招猫逗狗能比得了的。 弘时、弘历、弘昼:??? 弘时委屈的含着一包泪:木头脑袋? 弘历攥紧了衣角,眼珠通红:自作聪明? 弘昼摸摸脑袋:招猫逗狗?嘿嘿,我喜欢招猫逗狗! 前院特意留了一间院子给福宜休息,被褥是贡缎的,枕头是荞麦芯的,书案上的镇纸是雍亲王从前用过的,连窗台上搁的那只青瓷花瓶,都是雍亲王特意从库房里挑的。 可年世兰不松口,每天傍晚,必定让灵芝把福宜接回碧桐书院,福宜走的时候,雍亲王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背在身后,指头轻轻敲着。 苏培盛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心里门清,王爷这是舍不得,看来这雍亲王世子是早早内定了,他是该先卖个好呢,还是卖个好呢,还是卖个好呢? 苏培盛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点心,心里咂了一下舌,明天还是先和灵芝姑姑拉拉关系吧,他觉得灵芝姑姑缺个没有血缘的亲外甥了。 如今在前院读书的,只有弘时和福宜两个阿哥。 弘时九岁了,个子长高了,比去年窜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可读书还是不开窍,一篇《论语》背了三天,还是磕磕巴巴,雍亲王考他,他站在书案前,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砖上的花纹看,就是不敢抬头。 雍亲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再背下去就不是考验弘时了,而是考验他自己了! 冤孽,他就不能指望李静言的脑子能生出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但也别说李静言除了“单纯”就没有其他优点了,弘时不就随了他额娘的“武将”体质了吗,健康的不能在健康了,不认识的人见弘时一面还以为这是十多岁的孩子呢! 雍亲王锐评: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弘时如蒙大赦,退到自己的桌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福宜坐在旁边,偷偷朝他眨了眨眼,弘时苦笑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心尖(第2/2页) 弘时一点都不嫉妒福宜,从小就嫉妒不起来,福宜比他小了三岁,读起书来却比他快得多,雍亲王考福宜,福宜对答如流,有时候还能引经据典说些自己的见解,把雍亲王都听得愣了一下。 而且福宜从来不显摆,他知道三哥读书慢,就拿着笔,一笔一划地给弘时讲,哥俩凑在一张桌上,头碰着头,叽叽咕咕的,有时候讲着讲着,福宜会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点心,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弘时,小的那半自己塞进嘴里,弘时接过来,咬一口,嚼着继续听福宜讲书。 弘时心里是感激福宜的,也是佩服的,毕竟这满院子也就福宜人小胆大,不怕阿玛。 弘时从小就在李静言阳光灿烂的夸奖里长大,雍亲王那冷风阵阵的黑脸他可受不住,回回见到雍亲王都像耗子见了猫,要不是有福宜替他挡着,他都怕自己哪天被阿玛吓哭了,连累额娘被阿玛厌弃。 弘时有时候也想,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倒像是被弟弟护着的那个,可他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读书不行,也猜到了王府以后多半是福宜继承,但福宜是个好孩子,他跟福宜交好,以后额娘也能跟着享福,他没什么可争的,嗯……也争不过,他天天看着阿玛给福宜开小灶的动作就知道了,他阿玛心眼偏的都偏到科尔沁去了。 而且弘时非常的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脑袋空空玩不过八叔九叔家的孩子,福宜继承也总好过雍亲王府到他手里败落吧,雍亲王府要真到他手败落了,他阿玛怕是都得从地里爬出来揍自己。 弘时想了想那个可怕后果,打了个冷战,然后又皱着眉头强迫自己拿着书往下看,这些该死的字,它们都认识自己了,自己怎么就不认识它们呢?怎么就总在自己脑袋里进进出出呢?给我待在脑子里不要出来啊,他都被罚抄十篇大字了,在罚下去手就不用要了。 至于园子里另外两个阿哥——弘历和弘昼,早就被雍亲王当看不见了,一个弘时就够气人的了,可别再挑战他的底线,他都怕自己得灵芝口中那个高血压。 弘历害吕盈风早产那回,要不是耿氏苦苦哀求,雍亲王早就把他关到院子里自生自灭了,如今弘历还住在东北角那间偏房里,耿氏也不怎么管他了,上回弘历在雍亲王面前顶嘴那件事之后,耿氏虽然把他领了回去,可心里到底有了疙瘩,只是因为到底是从小带大的孩子而不肯放弃,甚至还苦口婆心的劝了好几回。 直到撒石子事件后,耿氏真的明白了,弘历不可能像弘昼那样接受自污活命,母子二人也真的是离心了,现在弘历每天一个人坐在屋里看书,门关着,窗也关着,谁也不搭理,偶尔有丫鬟路过,听见里头传来翻书页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磨。 弘昼还是老样子,在院子里给各种小动物办丧事,今天埋一只死麻雀,明天葬一条死金鱼,后天又给一只被猫咬死的老鼠办了场法事,满院子的动物他办了个遍,嚎丧都嚎出了调门,还有板有眼地请了几个小太监来帮忙磕头。 用灵芝的话说就是,要是雍亲王府哪天开支不够了,揭不开锅了,说不定还可以让弘昼去接活,指定挣个钵满盆满,灵芝都拿着瓜子躲在树上听弘昼唱好几回丧歌了,你别说,还真挺洗脑。 啧啧啧,弘昼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天赋,早早的继承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嚎丧,牛!纯纯24k(ktv)手艺人,有钱途啊! 耿氏也拒不住弘昼在她的院子里了,索性由着他去了,可弘昼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总往碧桐书院那边去了,有一回在花园里碰见福宜,福宜喊了一声“六弟”,弘昼抬头看了福宜一眼,确定是他四哥后,立马点了点头,然后撒丫子就跑。 笑话,傻子见到四哥才等着挨训! 弘昼可知道这个四哥最喜欢教人读书了,连三哥那个木头都能教,上回他给一条鱼办丧事的时候,还看见四哥在教育他的那条小黑狗来的,他四哥教书可真是人畜不分……没错这是这个词,反正就是人和狗都能教,教起书来连狗都不放过! 可别把他圈起来一起读书,他还想满院子玩呢,死腿,快跑啊,一会四哥追上了怎么办啊! 打了声招呼就发现弟弟跑了的福宜:???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第87章 长春园 第87章长春园 康熙的身子越发不好了,他现在已经搬到长春园里养病了。 长春园里的太医进进出出,药味从殿里飘到殿外,连廊下的鸟雀都熏得不敢落,雍亲王每隔几日就得去一趟,有时候是请安,有时候是侍疾,有时候是陪着说几句闲话。 康熙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是刻上去的,但浑浊的皮囊底下,瞳仁依旧亮得瘆人,像两口深井幽不见底,没人敢与他对视,哪怕是现在最受他“宠爱”的舒妃,也不敢看向他的双眼。 更没有人敢小看那个十六岁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的少年天子,哪怕他已经不再年轻。 这一日,康熙精神稍好了些,传了几个儿子的儿子们来长春园读书,说是读书,其实是让孙辈们陪陪他,雍亲王带着弘时和福宜去了,废太子的几个儿子也被叫了过去,其余几个阿哥也各带了自家的小子,一群孩子站在殿中,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像一排刚抽芽的小树苗。 弘时站在里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九岁了,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站在一群小豆丁里可谓是“鹤立鸡群”,可偏偏他们还是按年纪站的,所以弘历一个大高个站在那群王爷矮矮的儿子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福宜。 福宜才六岁,站在弘时身边,矮了他一头,可小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挂着笑,一点都不怯场,弘时心里叹了口气,他四弟就是胆大,好像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嗯……也不对,按照四弟的学习进度,估计三岁就会写怕了,所以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康熙靠在榻上,扫了一眼底下这群孙子,他先问了太子家的儿子几句,那孩子答得中规中矩,又问了老三家的,老五家的,一个个问过去,轮到弘时时,康熙问了一句《论语》里的话,弘时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昨晚背了,背了好几遍,可康熙一问,他全忘了。 弘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学而时习之”,下一句怎么都想不起来,康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目光移开了,弘时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垂下头,退后半步,把自己缩起来。 然后康熙的目光落在了福宜身上。 “老四家的,”康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叫福宜?” 福宜上前一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声音又脆又亮:“回皇爷爷,孙儿叫福宜。” 康熙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小小的个子,白白净净的脸,眉眼间有几分老四的影子,又比老四多了些活泛气,康熙问:“读过什么书?” 福宜答:“回皇爷爷,孙儿在读《论语》,还跟着阿玛背了几首《诗经》。” 康熙“嗯”了一声,问:“‘学而时习之’下一句是什么?” 福宜张嘴就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康熙点了点头,又问:“会不会背《诗经》?” 福宜挺了挺小胸脯,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会!孙儿会背《关雎》。” 康熙被他那副小模样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背来听听。” 福宜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开始背,他背得摇头晃脑的,声调忽高忽低,像模像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背得一字不差,中间连磕巴都没打,背完了,还朝康熙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康熙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实实在在的,从嗓子底发出来的,他伸手指了指福宜,转头对雍亲王说:“老四教得好。” 雍亲王站在旁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说了一句“皇阿玛过奖”,可他袖子里攥着佛珠的手指松了松,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他得意,他当然得意,满殿的孙子,就他的儿子被皇阿玛夸了一句“教得好”。 弘时站在旁边,看着福宜被皇爷爷夸,心里服气得很,他一点都嫉妒不起来,方才皇爷爷问他话的时候,他吓得腿都软了,大脑一片空白,更别提贴身的衣服现在被汗浸透了正裹在身上粘腻腻的。 就他四弟刚刚站在那儿不怯不惧,问什么答什么,还答得又快又准的表现,皇爷爷不夸他夸谁,他都要夸福宜给他们雍亲王府长脸面了,他心服口服。 出了长春园,弘时立马拍了拍福宜的肩膀,说:“福宜,你真厉害,有大将风范,三哥为你感到骄傲!” 要是两个人今天都在长春园折戟沉沙了,弘时怕他们两个回家是要被阿玛罚抄罚到手变猪蹄了,他昨天被罚的五篇大字还没写完呢?今天要是再加……唉……为什么要有罚写这个可怕的东西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长春园(第2/2页) 对了灵芝姑姑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考考考,老师的法宝,抄抄抄,惩罚的绝招!他的命好苦啊…… 福宜仰着脸朝弘时笑,眼睛弯弯的:“三哥,回去我教你读书,你别害怕,你今天背的……” 弘时的脸一下子垮了,他太了解福宜了,福宜教书比阿玛还可怕,阿玛教他三遍,看他实在不会,就摆摆手让他下去了,可福宜不一样,福宜特别喜欢迎难而上。 只要他学不会,福宜就会一直教,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三遍不会就四遍,中间还不让休息,非要他背会了才肯停下来,到了该吃点心的时辰,福宜把点心盒子往桌上一搁,自己吃一块,给他塞一块,然后接着教,吃饱了继续念,念到他把书背下来为止。 弘时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了,福宜拿着书,坐在他旁边,一句一句地给他讲,讲到日落西斜,讲到灯烛点上,讲到他的脑袋像一锅糨糊,他打了个寒颤,立马把福宜搭在他肩上的手拿开,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背,我自己背就行。” 福宜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一副“三哥你怎么不识好人心”的表情,弘时假装没看见,加快步子往前走,福宜在后面追了两步,嘴里喊着“三哥你等等我”,弘时走得更快了。 雍亲王走在前面,听见后头两个儿子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福宜正小跑着追弘时,弘时一边走一边回头摆手,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笑,雍亲王嘴角弯了一下。 兄恭弟敬。 雍亲王心里满意得很,他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摸出两块玉佩,一块青玉的,一块白玉的,他把两块玉都递给苏培盛,朝后头抬了抬下巴,苏培盛会意,转身把玉佩送了过去。 弘时接过青玉玉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前头的雍亲王,雍亲王没回头,步子稳稳的,背着手,像是随手赏的,弘时把玉佩攥在手心里,行了个礼。 福宜接过白玉玉佩,低头看了看,然后立刻挂在了腰上,小跑着追上前头的雍亲王,仰着脸给他看:“阿玛你看,福宜挂上了,好看吗?” 雍亲王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白玉佩,点了点头,一副稳重威严的模样,可他的脚步却慢了半分,等着福宜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福宜走在他身边,小手伸过去,够着了他的手指。 雍亲王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松开了,让那只小胖手攥住了他的食指,福宜攥着他的手指,一边走一边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雍亲王什么都没说,带着他往前走,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并排铺在长春园外的青石路上。 弘时走在后面,看着前头那一大一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青玉佩,把它也挂在了腰上,他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反正他没什么野心,福宜和他和阿玛的关系好,才能让他放心,他虽然没有和额娘明说自己不会和福宜争,或者说自己争不过,可额娘心里也明白福宜比自己更合适,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这可是他们母子二人的“小秘密”,额娘虽然总念叨着自己是长子什么的,但是现在回回让翠果送的点心都是双人份的,嗯……还有从灵芝姑姑那里学来的核桃粥和核桃酥,除了上学时送一碗,天天晚上额娘还非要自己多吃一碗在睡觉,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核桃补脑,先天不行,后天得跟上…… 咳,反正,总比弘历弘昼和阿玛关系好要强吧,他都不敢想,要是有一天阿玛昏了头叫弘历或者弘昼继承雍亲王府,雍亲王府不得败落的更快啊,或者说不定雍亲王府直接变成办丧事的铺子。 可是,那怎么可能? 先不说年额娘能不能同意,说不定年额娘一接到消息就气势汹汹的带着灵芝姑姑她们拆了耿额娘的院子,路过的狗都得被踹一脚。 再说他额娘,额娘那么宠他爱他,看见阿玛不选福宜还不选他,非要选弘历他们,一定会觉得弘历欺负他吧? 说不定额娘还会和阿玛告状,说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呢…… “三哥,快来,我们要回家了。”福宜笑着朝身后的弘时招了招手,手里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点心,想往嘴里放。 “来了!”弘时脚步轻松的跟上,眉眼间全是笑意。“福宜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想那多做什么,额娘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第88章 两头跑 第88章两头跑 灵芝这三年没少来回跑,可恨自己不是只蜘蛛,能有八条腿来来回回的在后院和前院跑。 每天早上送福宜去前院读书,中午回碧桐书院给年世兰布膳,下午再去前院接福宜,傍晚还得跟着福宜去长春园面见康熙,一天下来,脚不沾地,连口热茶都喝不安生。 颂芝私下和年世兰八卦,说要不是灵芝是练家子出身,她怀疑灵芝是不是个爷们了,就灵芝这一天走的路就能让颂芝脚底磨两个泡,连府里巡逻的侍卫走的路都没灵芝多,天天就能看见灵芝风风火火的在府里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的抱着福宜阿哥走一段路。 福宜=实心超重团子 想起自己之前抱福宜阿哥差点没闪到腰,颂芝就更加佩服灵芝了,这强悍的简直不是人!然后颂芝又鬼鬼祟祟的压低嗓子跟年世兰说了一句“福晋,我看见好几回周宁海偷偷给灵芝端热水泡脚了!那热水里面不是撒花瓣就是撒艾草的……” 年世兰吃瓜的眼睛都睁大了:嘶……灵芝,雌鹰一般的女人! 灵芝早就听见了,这两人说八卦都不背着点当事人吗?虽然背着她,她也能听见。 灵芝耳朵红了,但依旧面无表情地拿手把自己的空瘪瘪的荷包打开:“这都是身为娘们该做的事(我骄傲!),但是……主子要是想涨我月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灵芝一副害羞的不行,但偏偏要装作面无表情的求涨薪的样子,把年世兰逗的花枝乱颤的,然后眨着眼给灵芝的荷包里塞了一锭金子。 咦?金、金元宝哎! 这金灿灿的一手可握的小玩意,哪里是金钗金耳钉可以媲美的,我爱小金元宝!突然收获一大笔钱的灵芝立马喜笑颜开了,也不介意这两个“大闲人”说自己小话了,揣着金子继续满院子跑。 不跑不行啊,天知道七八岁的孩子怎么精力这么旺盛,还好奇心这么重,上回自己一个转身,福宜就想往假山的瀑布里钻,非说里面可能是孙大圣的水帘洞,他要看一看里面有没有写着美猴王。 灵芝废了一顿口水,好说歹说才把福宜给劝住(实则是武力镇压,拽着调皮想往水里冲的福宜的衣领子照着屁股给了一巴掌),也不知道福宜在雍亲王面前那么稳重的小孩,怎么到自己面前这么皮,活像没拴绳的二哈,好奇的就差想把屋顶给拆了。 上次大半夜福宜还非得让自己带他飞一回,不飞还不行,说什么自己在前院学习得了阿玛的夸奖,那就是考了一百分,姑姑说过考一百分的孩子要有奖励! 于是考了一百分的福宜连点心都不要了,非得体验一把孙大圣的飞天遁地,被缠的没办法的灵芝只能大半夜抱着福宜施展了一波轻功水上飘,成功把福宜哄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下回还要考一百分还要飞! 该死的考试,好有……自己怎么就那么嘴欠,在福宜面前说什么考了一百分要有奖励,还在福宜的追问下忽悠小朋友,说什么学习上得到雍亲王连续五次夸奖就是考了一百分,她这是天天白班没折腾够,还给自己找个夜班上吗? shift!真是狠狠坑了自己一把啊!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跟着福宜去长春园才是最惨的,也是灵芝最紧张的时候(汗流浃背版灵芝),灵芝每次去一趟都觉得离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了! 康熙那双眼睛,随意扫过来的时候,灵芝只觉得胆战心惊,像是凶猛的老虎在打盹,你明知道它在睡,可它偶尔睁一下眼,那目光就能把你从头到脚扒个干净,什么都瞒不过他。 灵芝站在殿外候着,隔着门缝听见康熙问福宜的话,问一句,停一句,句句都好像要把人扒下一层皮看到里面的血肉,福宜答一句,她就在外面松一口气,然后又提一口气,一场话问完,门内的福宜还没怎么样,在门外偷听的灵芝的后背衣裳湿得都能拧出水了,脑细胞更是死一片,然后回去灵芝就给她和福宜熬浓浓的核桃粥补脑。 但灵芝也头一次用不一样的目光来看着这个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福宜这孩子,真是荣辱不惊。 康熙问福宜话,他不慌不忙,康熙夸他,他不骄不躁,康熙赏他东西,他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脸上笑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了礼数,又让康熙觉得他真心欢喜,聪明周全的模样,一点不像在自己面前淘气挖蚂蚁的哭包。 甚至有一回,康熙兴致来了,叫人拿了一卷画出来,铺在案上,跟福宜一起看,福宜站在案边,小手指着画上的山水,问康熙“皇爷爷,这是哪里”,康熙给他讲了半天,福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还问了几个问题,康熙难得高兴,留他多待了半个时辰。 灵芝站在外头,心里直冒冷汗,她看着那卷画,越看越觉得眼熟,等康熙让人把画收起来了,灵芝才想起来,那画是自己曾经在博物馆上看到的满是乾隆题跋和印章的“名画”,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幅画满满当当,至少被盖了十七八个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两头跑(第2/2页) 灵芝心里想,得亏福宜没什么坏习惯,尤其是不爱给名画上盖章,要是福宜敢在那些画上盖那么多个自己的章,她非得把他揪过来,照着屁股打两下,那纯纯是败家子! 没错,灵芝说的就是未来的弘历,乾小四! 粗糙肤浅的审美!简直是辣眼睛!三十五的进博物馆费,乾小四就得赔灵芝十块伤眼费。 谁家好人把一幅幅传世名画上盖的全是自己的印章,这是看画能还是看印章,或者是找不同呢?那画还不是你画的,你就在上面狂狂盖章,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你就盖,到地底下都得被那群作者群殴!!! 乾小四:你根本不懂我的审美!大红大绿才是真的美!好东西都是我的,我想盖就盖,盖!盖!盖! 随着福宜慢慢大了,碧桐书院也给福宜调教了好几个小太监,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能识字还得会点拳脚,全天候跟在福宜身后,灵芝亲自教的规矩,先学站,再学走,再学怎么伺候笔墨、怎么传话、怎么在主子没开口的时候就知道该退还是该进。 那几个小太监被灵芝训了三个月,出来之后一个比一个机灵,一个比一个嘴严,打死都不敢说灵芝是怎么调教他们的,反正福宜去前院和回碧桐书院,他们都紧紧跟着。 福宜有时候嫌他们跟得太紧,说“我就去院子里看个蚂蚁,你们上一旁候着”,几个小太监却还是尾随着,站在三步外,安安静静地等着,福宜没法子,只好由着他们。 灵芝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年世兰那边。 年世兰离不开她,或者说,是碧桐书院的众人离不开她,年世兰脾气上来了,谁劝都不听,颂芝劝劝就和年世兰一派了,简直是火上浇油,曹琴默劝,被暴脾气发年世兰瞪一眼立马消声了,还积极建言献策,阴谋诡计一套接一套。 周宁海劝,嗯……还轮不到周宁海劝,因为年世兰生气一般都是在屋子里密谋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周宁海在外面守门呢。 一群人被吓得要死,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只有灵芝能把年世兰的火气压下去,灵芝端着清火茶就杵在年世兰身边,年世兰瞪灵芝一眼,灵芝还能面不改色回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一会儿,年世兰端起碗一闷了,对着灵芝那副木头模样也没有办法,火气也就渐渐消了。 灵芝心里也吐槽着,年世兰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孩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糖”就发脾气,也纯是颂芝几人给惯的,年世兰要是个孩子,颂芝就是溺爱的妈,那是方方位位把年世兰放在首位,年世兰敢杀人颂芝就敢放火,完事还得夸一句年世兰英勇。 要不是曹琴默有脑子,灵芝自己也还能压着年世兰,两人不断拒绝着年世兰战战战、杀杀杀的计谋,年世兰早就在请安的时候给宜修一巴掌,给陈格格两巴掌了,剩下的人更是降龙十八掌! 尤其是自打宜修禁闭出来以后,那副假面的样子就牢牢焊在了脸上,宜修见人三分笑,说话温温柔柔的,处处替人着想,处处宽宏大量,可惜看人总有一种暗地里毒蛇的感觉,还没事就拿话给年世兰挖挖坑,回回都是晚上复盘的时候年世兰才发现进坑了,然后年世兰就更气了! 该死的宜修,就是在欺负她笨嘴拙舌!有本事动手啊,她不把她打死都算她年世兰没本事! 宜修则因为上一次雍亲王的警告后,出手也比以前更隐秘了,从前她还露些痕迹,如今连痕迹都不露了,要不是灵芝没事蹲树上听墙角,曹琴默这一胎还真不一定能护到七个月。 所以,灵芝天天恨不得会个分身术,白天疯狂陪福宜院内院外的跑,晚上还得和年世兰小组开个会,及时从周宁海和颂芝那里了解顶头上司最新指示,还时不时深更半夜蹲个正院和前院的墙角。 灵芝仰天长啸,可悲的牛马!还是封建社会的牛马!什么早八晚六通勤,老子这是24小时值班畅通无堵! 都怪那几个死洋人,淦,别让我找到你们祖宗的,看我不从十八辈祖宗起灭了你们的! “姑姑?姑姑!要讲孙大圣了!”福宜早就乖乖钻到被窝里了,迫不及待的叫着姑姑,今天灵芝姑姑可是答应了要讲他最喜欢的孙大圣了! “来了!”灵芝收回自己惆怅的目光,立马变得眼神坚定起来。 哼,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今天她就讲孙大圣远渡美洲,一棒子打死三个黄毛怪!那群黄毛怪,等着被奴役吧! 什么英语,以后都给我说中文! 第89章 舅舅 第89章舅舅 年羹尧这几年变了,变得好像又是那个没弃文从武的文雅书生了。 武夫,不存在的! 现在向你走来的是康熙三十九年庶吉士,翰林院检讨、侍读学士、内阁学士、四川巡抚、以及四川总督! 请叫我文臣!!! 年羹尧一改往日作风,胡子剃了,衣裳换成了素净的颜色,走路不再叉着腿大摇大摆,说话不再扯着嗓门喊,连笑起来都把声音收着,好像前不久还在驱准保藏之役中立功,在战场上横刀立马,回京之后趾高气扬的年家将军,忽然就不见了。 如今站在人前的,是一个白白净净、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走路带风但不张扬,说话和气但不软懦,看着倒像是个从翰林院出来的文臣。 这事说起来,还得从几年前福宜的出生说起。 年羹尧从前嚣张,除了是因为他有嚣张的资本,更是因为小妹没孩子,他怕自己不厉害一点,雍亲王欺负他小妹,他在四川打仗,刀口舔血,挣下军功,除了报效朝廷,就是为了给小妹撑腰。 年羹尧在,年家在,雍亲王就不敢怠慢年世兰,可后来不一样了,小妹生了福宜,福宜又越长越出息,小妹握着管家之权,把雍亲王府的后院管得滴水不漏,福宜在前院读书,被雍亲王手把手地教,连皇上都夸过。 这一看,雍亲王府都快被他小妹和外甥给架空了,福宜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吗! 自己再嚣张,那不是给妹妹拖后腿吗?更是给那个叫弘时的黄毛小儿腾地方吗?这可不行!他小妹从小到大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管他是谁通通都给我小妹让边,连自己都不行。 于是年羹尧想明白了这件事之后,就开始收敛,他是恃才傲物了一些,但他又不是傻子,现在老天爷都站在他小妹这边,他可不能坏了小妹好事,年羹尧有所收敛却还是傲气冲天,直到一顿饭过后,才让他真正下决心改头换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雍亲王偷偷带着福宜出门吃饭,福宜那会儿才四岁,白白胖胖的,坐在马车里东张西望,缠着雍亲王问“阿玛阿玛,我们去哪里?” 雍亲王难得一脸轻松:“带你吃顿好的。” 福宜高兴得拍手,说:“比灵芝姑姑做的还好吗?” 雍亲王想了想:“各有风味,但是比在家里有趣。” 两个人去了一间不大的馆子,雍亲王要了二楼的雅间,点了几个菜,福宜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等着上菜,菜还没上来,年羹尧来了。 年羹尧那天正好也在那间馆子吃饭,他本来是跟几个旧部聚餐,一抬头,看见雍亲王带着个小娃娃上了二楼,眼尖的他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妹夫吗?旁边那个小不点,白白净净的,跟他妹妹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福宜,他宝贝外甥! 年羹尧立马跟旧部打了个招呼,起身上了楼,他敲了敲雅间的门,推门进去,笑嘻嘻地朝雍亲王行了个礼:“主子爷,巧了,奴才也在这儿吃饭,相逢就是缘分,奴才请客!”年羹尧说完还忍不住的往福宜身上看,一副兴致勃勃的想打招呼。 雍亲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年羹尧又转头看向福宜,蹲下身,咧嘴一笑:“这就是福宜吧?我是你舅舅。” 福宜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向雍亲王,小脸上满是疑惑:“阿玛,这是谁啊?走路的样子,自己好像在灵芝姑姑的厨房里见过。” 雍亲王挑了挑眉。 年羹尧的笑僵了一瞬,厨房里见过?什么东西? 福宜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他走路,腿岔着,跟螃蟹一样,灵芝姑姑蒸螃蟹的时候,螃蟹就是那样走的。” 年羹尧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螃蟹?他也是被人称一句年大将军的虎将,被亲外甥说走路像螃蟹?年羹尧的道心碎了一地。 雍亲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放下茶盏,面色如常地对福宜说:“这个是以前给你送桃子的舅舅,去,跟小二下楼点个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福宜知道阿玛是要支开他,很识趣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小二下楼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舅舅(第2/2页) 福宜一走,雍亲王的脸就沉下来了。 他看了年羹尧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年羹尧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雍亲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的,像是拿刀在刻:“年羹尧。” 年羹尧站直了:“奴才在。” “你以后正经些。”雍亲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别学那些武夫的不拘小节,福宜都被你带坏了,他才四岁,看见什么学什么,你走路那个样子,他要是在背后学了好几天,到时候世兰来问爷,说福宜这走路跟谁学的,爷难道要说‘跟螃蟹学的’,你让爷怎么回世兰?” 年羹尧的头低了下去:“奴才知错。” 雍亲王又说:“你妹妹把福宜当眼珠子疼,福宜学了你那一身匪气,回头你妹妹找你算账,爷可不管。” 年羹尧的头低得更低了:“奴才明白。” 当时的年羹尧只是心虚,心里还有点犹豫,觉得真男人就应该不拘小格,直到年世兰写信来问:“哥哥,福宜说见过你了,还一直嚷嚷着要叫你来吃螃蟹,说你会喜欢,小妹特意附送一张改良版蟹粉酥,望哥哥欢喜。” 年羹尧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真的教坏外甥了,又心虚又感动的不行,只在信尾添一句“一切安好,勿念”,不敢多写,生怕妹妹看出什么来。 从那天起,年羹尧就开始改,他回想自己没弃文从武时走的四方步,一步一步捡起来练,他从前也是考取过功名的读书人,也被人称过少年英才,虽然后来弃文从武了,但底子还在,他没事就对着镜子练,抬头,挺胸,收腹,步子不快不慢,手臂不甩不晃。 连特意留的大胡子都剃了,每天刮得干干净净的,生怕福宜觉得他邋遢,除了螃蟹再给起个长毛蟹的称号可怎么办?他以前在军营里养成的那些习气,叉腿坐,大嗓门,拍桌子,全收了,他要变成一个严肃的舅舅,一个光明磊落的文雅样子! 有一回,雍亲王召年羹尧议事,年羹尧进了书房,雍亲王一抬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白面,无须,衣裳素净,步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还捧着一卷书。 雍亲王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问了一句:“你吃错药了?” 年羹尧站在那儿,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王爷关心他,王爷居然关心他是不是病了,他鼻子一酸,两行泪差点纵横而下,但立马忍住了。 他不能哭,哭了就不文雅了,他得维持好一个好舅舅的形象,天知道这副文雅书生样子让他多难受。 年羹尧朝雍亲王深深一揖,说:“回王爷,奴才没病,奴才是想着,福宜阿哥渐渐大了,奴才这个做舅舅的,该给他做个好榜样。” 雍亲王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年羹尧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雍亲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翻开折子跟他议事,年羹尧应答如流,条理清晰,声音不高不低,措辞不卑不亢,议完事,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步子稳稳的,不晃,不甩,不叉腿,标准的四方步。 雍亲王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头对苏培盛说了一句:“年羹尧……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苏培盛弯着腰,小心地答:“回王爷,听说是四阿哥上回说年大将军走路像螃蟹,好像还叫年大将军来吃螃蟹,年大将军回去就改了。” 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茶盏,没忍住,嘴角疯狂往上扬,好在还是没发出笑声。 年羹尧回到自己府里,对着镜子又走了一遍四方步,他想起那天福宜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跟他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带着好奇和疑惑,他又想起雍亲王说“福宜都被你带坏了”。 年羹尧叹了口气,把腰板又挺直了几分,这四方步还得练。 螃蟹,他年大将军,在亲外甥眼里是只螃蟹,谢了,他以后再也不想听见这两个字了。 嗯,蟹粉酥除外,他小妹喜欢吃这个。 第90章 畅春园 第90章畅春园 康熙驾崩那日,畅春园里乱成了一锅粥,灵芝也带着福宜和弘时被困在园子里,出不去。 灵芝: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和两个孩子被困在院子里呢?淦,这把还tm是高端局! 康熙临终前召了雍亲王、隆科多和几个重臣到病榻前,福宜也被叫去了,灵芝站在殿外,隔着门缝听见康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最后一句“传位四阿哥”落下来的时候,殿里静了一瞬,然后是隆科多跪下去的声音,额头磕在金砖上,闷闷的一声响。 灵芝的心也跟着落下来了,胜利有望了,万里长征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福宜,你的前途亮的吓人!我的钱途也亮的吓人,桀桀桀桀…… 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隆科多和年羹尧在外头稳住京城,雍亲王在畅春园里主持丧仪,灵芝带着福宜和弘时被暂时安置在园子后头的一间偏殿里,她原本以为不过是等几天的事,皇帝换位,新皇登基,他们跟着回府,该干什么干什么,她顶多算个后勤带娃的,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灵芝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她低估了封建社会的人命有多不值钱,更低估了皇位对所有人的致命吸引力。 头三天,灵芝带着福宜和弘时在偏殿里安安分分地待着,康熙驾崩那日,两个孩子跟着众人磕了头、嚎了丧,灵芝便把他们领回了偏殿,她给福宜灌了一碗小吊梨汤,又给弘时灌了一碗,两个孩子喝得肚子圆滚滚的,坐在榻上打嗝。 灵芝把门窗关严了,把帘子放下来,把被子铺好,让他们歇着,吃的饭都是苏培盛从雍亲王的小厨房里拨过来的,每顿一素一汤,装在食盒里送过来,灵芝接过食盒,先拿银针试一遍,再自己尝一口,等一刻钟,确认没事,才让孩子们动筷子。 灵芝耳朵张着,日夜听着周围的动静白天听廊下的脚步声,夜里听窗外的风声,谁从门前经过,谁在院子里说话,谁进了哪间屋子,谁出了哪扇门,她全收在耳朵里,生怕真的有人对福宜他们出手。 福宜和弘时在屋里写字,灵芝在旁边坐着,手里捏着一卷书,耳朵却伸到了偏殿外头。 三天下来,风平浪静,灵芝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多虑了,康熙刚驾崩,雍亲王还没正式登基,园子里到处都是侍卫和太监,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动手?也许那些暗处的人还在观望,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动福宜和弘时,毕竟这也好歹算他们的侄子,祸不及家人,尤其是稚童。 灵芝坐在偏殿的榻边,看着福宜和弘时趴在桌上写字,福宜写得认真,小眉头皱着,一笔一划的,弘时写得慢,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纸上爬。 灵芝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也没让人换,她在想,再过两天,等雍亲王那边的事定下来,她们就能回圆明园了,回了园子,有年世兰在,有周宁海在,有碧桐书院的一众人手在,她就不用这么一个人扛着了。 天知道她一个人看着两个皮小子是怎么看住的,她现在实在是太佩服上辈子那群宝妈了,也没有成群的丫鬟仆役,就一个人白天黑夜的照顾孩子,好一点的丈夫和婆婆还能搭把手,但更多的全是一个人在带孩子,现在灵芝带孩子带的都想死……好在,这日子有奔头,只要熬过这几天,她一回到碧桐书院立马把弘时送还给李静言,再把福宜塞给年世兰。 得亏周宁海不能生,还年轻貌美又贴心懂事,要不然她实在难以想象给个封建社会头剃半光,还个个乐意留着胡子,没事就钻个合法花楼的狗东西生孩子,还劳心劳力的照顾他,真是灾难啊! 灵芝想到这里,心稍微松了松,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外头又下雪了,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畅春园的琉璃瓦上,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两眼,又把窗帘放下了,快了快了,苦难的日子要到头了…… 但灵芝不知道的是,这三天里,正有多少人在暗处数着日子,正等着她放松警惕。 直到第四天,有人按捺不住了。 晌午刚过,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碟点心进来,他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看着跟园子里其他送东西的太监没什么两样。 小太监走到门口,朝灵芝弯了弯腰,声音尖细:“灵芝姑姑,李侧福晋托人送来的,说给三阿哥和四阿哥尝尝。” 灵芝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点心是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压着花模子,糕面撒着细碎的糖霜,颜色匀净,大小一致,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畅春园(第2/2页) 灵芝端着碟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桂花糕做得太精细了。 李静言那边送东西,一贯是使劲往碟子里堆,堆得满满当当的,从不管摆盘,她送的点心永远是“量大管饱”,生怕弘时饿到一点,从来没有过这种精致得跟内务府御膳房出来的东西。 灵芝把碟子搁在桌上,转头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小太监:“等等。” 小太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灵芝姑姑还有什么吩咐?” 灵芝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李侧福晋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谁告诉她四阿哥和三阿哥在畅春园?她怎么把东西捎进来的?” 小太监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这……奴才不知,是外头有个跑腿的递进来的,说是李侧福晋身边的人。” 灵芝没再问,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劲不大,但精准地扣在肘弯内侧的一处关节上。 小太监疼得差点跳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嘴里的“疼”还没喊出口,灵芝已经把他按在了墙上,声音还是平平的:“我问你,谁给你的?” 小太监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全招了:“是、是外头一个人给奴才的!一两银子!他说让奴才把点心送进来,说是给三阿哥和四阿哥尝尝!奴才不知道是谁,真的不知道!那人面生,操着南边口音,给了银子就走了!” 灵芝松开他,把碟子搁在窗台上,然后她从袖中摸出银针,在桂花糕上扎了一下,等了一刻钟,针尖拔出来,黑了。 灵芝心里咽了下口水,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又换了好几个位置扎,每一处都是黑的。 艹,连小孩子都下手。 灵芝把银针用帕子擦干净收好,回头看了一眼福宜和弘时,两个孩子正趴在桌上写字,福宜的笔尖停在“关”字最后一捺上,弘时的笔杆子歪歪斜斜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窗台上那碟点心。 灵芝走过去,把碟子从窗台上端起来,连碟带点心一起扣进了角落的痰盂里,盖上盖子。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还靠在墙上揉胳膊的小太监,问了一句:“南边口音?” 小太监连忙点头:“是,听着像是江浙那边的。” 灵芝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走了,小太监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 灵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转了一圈,南边口音,江浙,她入府这些年,认识的人里头,操江浙口音的只有一个费云烟。 可费云烟在圆明园,不在畅春园,家里人更是被年家拿捏的死死的,那这个南边口音的人,是谁指使的?费云烟自己?还是有人借着费云烟的名头?或者是其他人掩人耳目?灵芝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回到桌边坐下。 福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姑姑,怎么了?” 灵芝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一页,语气平静:“没事,点心坏了,继续写。” 福宜“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字,弘时也低下头,继续跟他的“四书五经”较劲,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可点心之后,紧接着又出了一桩事,这群人好像发现了灵芝不好对付,转而换了目标,开始忽悠“傻子”。 那天下午,灵芝正坐在屋里看福宜和弘时写字,福宜写得快,已经写完了半张纸,弘时写得慢,还在跟一个字较劲,外头有雪,屋里烧着炭,暖融融的。 灵芝手里的书翻了两页,耳朵忽然动了一下,廊下有脚步声,轻而快,正朝这边来,她放下书,刚站起来,一个面生的丫鬟已经掀开帘子进来了,那丫鬟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像是哪个院子里做粗活的。 丫鬟进门先朝福宜和弘时行了个礼,然后转向弘时,脸上堆起一个笑,声音又急又甜:“三阿哥!可算找到您了!李侧福晋想念三阿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园子里,正在园子东边那棵老柳树底下等着呢,叫三阿哥快去呢!” 弘时一听“李侧福晋”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额娘来了?在哪儿?” 丫鬟开心的笑了,愉快地指了指外面:“就在园子东边那棵老柳树底下,奴婢带三阿哥去!” 第91章 冰湖泡丫鬟 第91章冰湖泡丫鬟 弘时迈着欢快的步子就要往外走,是额娘,额娘居然来了,她一定是在担心自己,也不知道额娘这一路是怎么躲过园子里的守卫的,说不定是福晋带着额娘偷偷过来了的,他得快点过去,要不然一会儿额娘被发现该被送走了。 灵芝从后面伸出手,一把薅住了傻愣愣的弘时的后领子,她拽得很紧,弘时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屁股蹲,他回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灵芝:“灵芝姑姑?我要去见额娘,回来写大字可不可以?晚点去额娘该被送出去了,实在不行,多写一篇大字也可以。” 灵芝没理弘时,她怕她忍不住给这傻孩子“致命一击”,毕竟她上辈子除了厨艺出了名,最出名的就是那张毒嘴了,张嘴舔一下都能把自己给毒死的那种,要不是怕太引人注意(怕年世兰嫌她嘴毒给踢出华妃小分队),她也不会天天装作一个木头模样。 灵芝眼睛盯着那个丫鬟,那丫鬟看见灵芝出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她跑得极快,掀开帘子就窜了出去,脚步在廊下咚咚响,灵芝一把将弘时按在椅子上,对福宜说了一句“别动”,又叫几个小太监看好两个阿哥,便追了出去。 她追出偏殿时,那丫鬟已经跑到了院子里,灵芝脚下一蹬,轻功在脚下运行,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灵芝追了没几步,眼看就要抓住那丫鬟的后领,那丫鬟忽然一拐弯,朝园子东边跑去。 一看就知道这丫鬟很是熟悉这畅春园的地形,但灵芝却因为这里曾经是康熙的住所,根本不敢踏进雷池一步,每天都小心翼翼走在同一条路上,于是不怎么熟悉地形的灵芝只能在后面追着她。 灵芝紧追不舍,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跑到池塘边上,那池塘不大,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上覆着雪,丫鬟跑到池塘边,忽然站住了,她转过身来,看了灵芝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然后她转身,一头扎进了池塘。 冰面碎了,水花溅起来,丫鬟的青布棉袄在水面上漂了一瞬,然后往下沉。 灵芝站在岸边,只犹豫了一瞬,便跳了下去,她得要个活口,水冷得像刀子割肉,灵芝咬着牙划了两下,抓住了那丫鬟的胳膊,把她往上拖,等她把人拖到岸上,那丫鬟已经没气了,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鼻子里没有出气。 灵芝蹲在岸边,浑身湿透了,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她低头看着那个丫鬟,年纪轻轻的,为了主子一声令下,连命都不要了。 艹、该死的封建社会! 弘时也跟了出来,身后还有两个福宜的贴身太监。 弘时站在岸上,看着灵芝湿淋淋地从水里拖上来一个人,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脸白得像纸,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那、那是刚才来叫他去见额娘的丫鬟,就是那个丫鬟。 弘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风一吹,弘时眼里闪过泪珠。 灵芝站起来,拧了拧袖口的水,走到弘时面前,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她能说什么?说有人要杀他?说那个丫鬟本来可能是要把他引到池塘边,然后推他下去?说有人不想让他活? 弘时才九岁,他懂什么?他只知道他额娘来了,他高兴,他想跑过去,他不知道有人拿他额娘当幌子,要他的命。 灵芝看着弘时的脸,那张脸白得像雪,嘴唇发青,眼睛里全是恐惧,她拍了拍他的背,说了一句:“回去吧,福宜还在屋里等着。” 弘时没动,他盯着地上那个丫鬟,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她……她是来叫我的。” 灵芝点了点头:“嗯。” “她说我额娘来了。” “嗯。” “我额娘……没来?” 灵芝沉默了一息,说:“没有。” 看把傻孩子欺负的,都要欺负哭了,这群人真不干人事。 弘时站在那里,又看了那个丫鬟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偏殿走去,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灵芝跟在他后面,浑身还在滴水,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偏殿,福宜正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看见弘时进来,喊了一声“三哥”,弘时没应,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拿起笔,低头继续写字,可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冰湖泡丫鬟(第2/2页) 福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湿答答的灵芝,担心地急忙拉灵芝往炭火上烤,还让身边小太监给灵芝拿衣服熬姜汤,真是的,居然害的他灵芝姑姑进了水,他一定要跟阿玛告状,先是骗三哥,又是让姑姑落水,这群丫鬟奴才大大的坏! 灵芝摸了摸福宜的脑袋,换了一身干衣裳,又熬了两碗安神汤,她和弘时一人一碗。 唉!希望弘时这孩子心大点吧,晚上别被吓到发烧,现在这场面连太医都不太好请,谁知道那太医是人是鬼,救命的药再变成催命的药。 紧接着就是半夜有人来开窗户。 那天灵芝刚把福宜和弘时哄睡下,自己坐在榻边,没脱衣裳,手里攥着那把短匕首,想着要不要下回再遇到这种探子,直接给上一刀,伤了手脚总不能再跑了吧,但人还能一波接一波的来吗?知道这里不好惹该不会来了吧? 子时刚过,躺在床上的灵芝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墙外头来的,绕着偏殿转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了他们屋后的北窗底下。 不会是来暗杀的吧? 灵芝眼里闪过狠意,她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发出声音,她走到北窗边,贴着墙根蹲下来,匕首握在手里,窗外那人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灵芝屏住呼吸,心跳压得很慢,过了几息,窗闩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一只手从窗缝里伸进来,指尖刚刚勾住窗框。 灵芝的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她攥得又准又狠,五指扣住腕骨,往下一掰,那人吃痛,猛地抽回手,窗扇被带得“哐”一声撞在墙上。 灵芝没有犹豫,一手撑住窗台,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她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膝盖一屈卸了力,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月光底下,那人退了两步,站在雪地上,灵芝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不认识,不是园子里常见的那几个太监,是个生面孔。 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看着像个做粗活的杂役,那人被她攥过的手腕垂着,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往嘴边送。 灵芝往前扑了一步,想抓住他的手,可那人已经咬碎了嘴里的东西,黑血从他嘴角淌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身子蜷缩着倒下去,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灵芝蹲下去看了看,口鼻淌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了。 又一个。 灵芝站起来,低头看了那具尸首一会儿,还是个死士,又是服毒的,跟前面那个丫鬟一样赴死了。 灵芝把窗关好,翻回屋里。 福宜和弘时睡得正香,福宜侧着身子,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姑姑”。 灵芝拍了拍他的背,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弘时睡在外侧,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灵芝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看着这两个孩子,外头的雪地上,那个人的尸首还躺着,等天亮了,自然会有人来收。 灵芝没有出去,也没有叫人,她就坐在床边,听着两个孩子的呼吸声,一直守到天亮。 天亮了,灵芝把两个孩子叫起来,给他们穿了衣裳,喂了早饭她,没提昨晚的事。 弘时奇怪问她:“姑姑你眼睛下面怎么青了。” 难道姑姑也被之前那个丫鬟吓到了,那丫鬟真可怕,天气那么冷她还敢跳水里,不对,灵芝姑姑也跳进去了,还把那个丫鬟给捞上来了,果然……灵芝姑姑才是那个最可怕的。 灵芝敷衍的说一句:“没睡好。” 福宜看了她一眼,眼睛转了转,但还是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额娘都跟他说过了,大人撒谎也不要拆穿,要给大人面子,这就是灵芝姑姑说的高情商! 吃完早饭,灵芝把两个孩子的东西收拾了,装进一个包袱里,然后她牵着福宜,拉着弘时,出了偏殿的门。 弘时疑惑的问:“姑姑,我们去哪儿?” 灵芝说:“换个地方住。” 这群人的招数真是层出不穷,躲来躲去也躲不过去,还躲个屁! 反正孩子也不是她的,她要带着两个孩子躲到雍亲王那里!天天担惊受怕的也该换个人了! 第92章 抢住抢饭。 第92章抢住抢饭。 灵芝直接带着福宜和弘时杀到了雍亲王暂住的后殿,她来了一出先斩后奏。 灵芝一手牵着福宜,一手拉着弘时,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两个孩子的换洗衣裳和几卷书,身后几个小太监拿着其他东西。 福宜乖乖地跟着走,小短腿虽然迈得飞快,但还时不时的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十分悠闲,弘时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茫然。 三个人穿过畅春园的回廊,绕过结了冰的池塘,一路往后殿走,路上遇见几个端着东西的太监,看见灵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往旁边让了让。 妈呀,这个“老古板”怎么来了。 到了后殿门口,苏培盛正站在廊下,他远远看见灵芝牵着两个孩子过来,愣了一下,随即迎上来,弯腰行了个礼:“灵芝姑姑,您这是……” 灵芝看着他,语气平平的:“苏公公,劳烦通传一声,四阿哥和三阿哥搬过来住。” 苏培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往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灵芝姑姑,王爷正在议事呢,年大将军和隆科多大人在里头,这会儿怕是不方便……” 灵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但苏培盛的后背忽然有些脊背发凉,他想起上回灵芝搜福宜东西时那个架势,连最受宠的四阿哥的手板说打就打,又想起前院那些小太监看见灵芝就绕着走的模样,还有那时不时收到的点心,苏培盛脑袋开始疼了。 祖宗哦,又是一个惹不起的。 苏培盛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半步:“……那您老、咳……您先带着两位阿哥去偏院歇着,奴才这就去禀报。” 灵芝点了点头,牵着孩子绕过他,径直往后殿西边的偏院走去。 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间正屋,两间厢房,廊下种着两棵老梅树,枝丫上挂着薄雪。 灵芝推门进去,屋里有些冷,她先点了炭盆,然后把福宜和弘时的铺盖卷儿铺好,福宜的铺盖是碧桐书院带过来的,蓝底白花的细棉布,枕头上还绣着一只小老虎,弘时的铺盖是李静言给他备的,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颜色鲜艳了些,大红的底子,绣着金线的缠枝莲,一看就是李静言的审美,两床铺盖并排铺在炕上,一个素净,一个花哨,看着倒是般配。 灵芝把包袱里的书搁在桌上,又把福宜的笔和砚台摆好。 弘时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灵芝姑姑,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灵芝摸了摸弘时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没错,咱们这段时间就先住这里了,你们乖乖的。”然后把最后一本书放好,转身出了屋子。 灵芝去了小厨房,后殿的小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利落,管事太监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正在灶台前忙活,他抬头看见灵芝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灵芝姑姑?您怎么来了?” 灵芝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灶上炖着的汤,汤是给雍亲王备的,厨房瞒着人偷偷炖的枸杞炖乌鸡,到时候乌鸡会消失不见,只有“蔬菜清汤”,火候正好。 灵芝收回目光,哼,讨好人的小算计,到时候她也给年世兰熬清汤,她看着刘太监,语气平平的:“往后四阿哥和三阿哥的饭,跟王爷一样。” 刘太监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跟王爷一样?王爷的膳食是有定例的,什么时辰上什么菜,什么菜用什么料,都是内务府按着份例拨的,更别提他们偷偷做的“素菜”了,四阿哥和三阿哥是皇子不假,可到底不是王爷本人,怎么能跟即将成为皇帝的王爷一样? 刘太监为难地搓着手:“灵芝姑姑,这个……奴才做不了主,得请示苏公公……” 灵芝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刘太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培盛正站在小厨房门口。 苏培盛是被灵芝甩在身后的,紧赶慢赶追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了灵芝那句话,他苦着脸,朝刘太监点了点头。 刘太监看看灵芝,又看看苏培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在这园子里伺候了十几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跟王爷的膳食管事说话抢饭的,可苏培盛都点头了,他还能说什么?刘太监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奴才知道了”,便转身去灶台前忙活了。 做吧,能怎么办,唉……只是以后偷着杀鸡,还得一次杀三只,也不知道这些鸡毛能不能塞进一个枕头里了。 快要爆炸的鸡毛枕头:喂我花生! 可怜巴巴的枕着满是鸡腥味枕头的小太监:呜呜呜……这枕头怎么越来越腥臭了。 从那天起,福宜和弘时吃的饭,都是跟雍亲王一个锅里出来的,每顿一“素”一素一汤,装在食盒里送过来,灵芝接过食盒,先拿银针试一遍,再自己尝一口,等一刻钟,确认没事,才让孩子们动筷子。 福宜吃得香,弘时也吃得香,两个孩子坐在桌边,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偶尔还抢一块“素肉”,灵芝坐在旁边看着,一碗饭扒拉完,筷子一搁,说一句“该写字了”,两个孩子便乖乖放下碗,坐到书桌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抢住抢饭。(第2/2页) 后殿正堂里,雍亲王和年羹尧、隆科多议事的时候,偶尔能听见偏院那边传来的动静,有时候是福宜清脆的读书声,有时候是弘时磕磕巴巴的背诵声,有时候是灵芝敲戒尺的声音。 这半个月里,灵芝数了数,一共至少遇到了七回阴谋诡计,有给饭菜下药的,苏培盛从雍亲王的小厨房拨来的食盒,半路上被人截了。 灵芝打开食盒的时候觉得不对,菜色跟昨天一模一样,连摆盘都丝毫不差,她没让孩子们动筷子,拿银针一试,汤里黑了,送食盒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半路上有人塞给他一壶酒,他喝了两口就迷糊了,醒过来食盒就变了样。 灵芝直接把人交给苏培盛了,自己罚他也没用,正好让给苏培盛开刀立威,国丧喝酒真是不要命了,那壶酒是谁塞的,估计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事还是交给雍亲王吧。 然后是假传消息的,有人冒充圆明园李静言和年世兰的笔迹写了封信,说“想念孩儿,派人来接”。 信送到了偏院门口,灵芝接过来看了两行,把信搁在桌上,那笔迹仿得很像,但灵芝天天跟年世兰和李静言打交道,实在是太了解两人,或者说太了解满院子的女人了。 要知道知道年世兰写信从不写“想念”两个字,尤其是事关她的宝贝儿子,年世兰要真想福宜,那这信得比这肉麻百倍,恨不得溺死所有人,而李静言堪比武夫,大字更是不识得几个,信里更不会出现“派人来接”这种委婉的话,直接会说翠果来接弘时,还得来几句弘时吃的香不香、睡的好不好。 这人干坏事之前都不先调研一下吗?居然让两名“武将”写书信,他真是太看好雍亲王院子里女人的文化了,满院子女人里最有文化的也就宜修一个,其次还能算一个躲在院子里数砖的冯若昭。 灵芝把信收好,没有声张,第二天果然有人来“接”孩子,被她挡在门外,苏培盛直接把那人给抓了。 紧接着就是夹竹桃叶,灵芝翻福宜被褥的时候,手指摸到被角里侧有一小块硬邦邦的脆脆的东西,她拆开来看,是几片干了的夹竹桃叶和花,塞在棉花夹层里,夹竹桃叶和花有毒,孩子睡在上面,日子长了,慢慢就会中毒。 灵芝把叶子收起来,眼里满是怒意,福宜这被子是谁动的?这床被子可没离开过卧室。 紧接着就是半夜有人往院子里扔火折子,灵芝的耳朵在火折子落地之前就捕捉到了风声,她翻窗出去,火折子还没烧到廊下的干草堆,就被她一脚踩灭了,扔火折子的人跑得飞快,灵芝追出去半条回廊,那人翻墙的时候摔了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没等灵芝靠近就断了气。 灵芝每次都快抓到人了,可那些人一被她揪住,就服毒的服毒,上吊的上吊,一个个比灵芝这个暗卫还像死士。 灵芝木着脸,真是没法了,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不要命啊! 灵芝能打能追,能护着两个孩子不受伤,可那些人根本不跟她打,他们只求速死,死一个,少一个,线索就断一条,她抓了好几回,回回线索全断了。 灵芝只能把所有东西都经自己的手,吃食、衣物、被褥、炭火、笔墨,样样过一遍,连福宜和弘时用的毛笔,她都要对着光看一看笔杆里有没有藏着东西,雍亲王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跟隆科多议事,晚上跟年羹尧商量登基大典的章程,灵芝没去烦他,她能扛的事,全她自己扛了,等回碧桐书院的,她一定让年世兰给她涨薪! 雍亲王议事的时候,偶尔会叫年羹尧来后殿。 年羹尧来的时候,总能看见福宜和弘时乖乖地坐在桌子旁边写大字,福宜写得快,小胖手攥着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写完了就翻一页,安安静静地接着写,弘时写得慢,歪歪扭扭的,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看看自己的笔尖,再写几个字又停下来看看福宜写了多少,灵芝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卷书,时不时抬眼扫一下两个孩子的笔尖。 年羹尧一进门,看见福宜,脸上那副在朝堂上练出来的冷硬线条就软了几分,他刚想张嘴喊一声“福宜”,忽然想起什么,把嘴闭上了。 年羹尧站直了身子,板起脸,迈着方步走到雍亲王面前,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福宜抬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又低下头继续写字,这个螃蟹舅舅最近怎么怪怪的,走路也不叉腿了,说话也不大声了,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的。 年羹尧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上,一副文臣模样,他时不时往福宜那边瞟一眼,看见福宜写得好,嘴角就往上翘一点,又飞快地压回去,然后眼睛又往福宜那里瞟。 年羹尧(鬼鬼祟祟):看一眼,再看一眼…… 第93章 紧急收回一个差点呛死的雍亲王 第93章紧急收回一个差点呛死的雍亲王 福宜抬头,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年羹尧一眼,看得极快,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眼珠子往旁边一转,又飞快地转回来。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瞬,也够福宜把年羹尧从头到脚扫一遍了,这个好大一个的舅舅今天又换了身衣裳,灰青色的直裰,料子看着普通,但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熨得服服帖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泛着一层青皮,看着倒像个不到四十的文臣,也像蟹青色的软壳螃蟹,这个时候的螃蟹最适合炸着吃了,呲溜…… 福宜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个螃蟹,咳……是舅舅的时候。 舅舅穿着玄色的劲装,胡子拉碴的,走路带风,嗓门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阿玛跟自己说是这是送桃子的舅舅,现在这个舅舅倒不送桃子了,改送字帖了。 上回托人捎了一卷字帖来,说是给自己练字的,福宜翻开一看,上面批了一行字,“笔力尚弱,需多加练习”,落款是“舅舅年羹尧”。 福宜当时就想,这个螃蟹舅舅的脑袋呆呆笨笨的,还奇奇怪怪的! 居然不送吃的改送字帖了,好好的螃蟹放着大钳子不挥舞,非得要提笔写字,不知道他的字从小都是阿玛教的吗?阿玛当时看见螃蟹舅舅送的字帖拳头都硬了。 真是奇怪?难道螃蟹舅舅不但走路做事像螃蟹,脑袋也跟螃蟹一样泡水泡多了?我再看看? 福宜再次抬头偷瞄,手握着笔,脑袋悄悄往年羹尧那里看。 灵芝站着没有动,直接把手伸过来了,两根手指捏住福宜的小脸,轻轻地又稳稳地,把他偏出去的脑袋扳回来。 福宜被灵芝姑姑捏着脸,嘴巴微微嘟起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乖乖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纸上,枣糕(糟糕),被灵芝姑姑发现了捏。 灵芝松开手,继续检查福宜昨天的作业,面上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小动作,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年羹尧皱了皱眉,他都看见了! 灵芝居然敢捏他宝贝福宜的脸,那两根手指捏上去的时候,福宜那张白嫩的小脸被挤得变了形,嘟嘟的,像一只被捏了腮帮子的猫。 年羹尧的眉头拧起来,嘴张了张,刚要指责,说一句“灵芝你怎么捏福宜的脸”,他话还没出口,灵芝头都没抬,手里那根戒尺“啪嗒”一下敲在了桌上。 那一声格外的响,在安静的偏殿里炸开来,像半空里打了个雷。 年羹尧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脊背撞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格老子的,他不是还没说话呢吗? 年羹尧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灵芝,又扫了一眼那根戒尺,最后落在桌上,戒尺搁在桌角,灵芝的手按在上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文文静静的,可出手却狠辣极了。 年羹尧太知道那双手能干什么,光是上回,他就亲眼看见灵芝在门口单手把一个犯事的太监拎起来扔出去了,少说能有一百三四十斤的太监到了灵芝手里跟一条死狗一样,那太监在地上硬是滚了三圈才停住,年羹尧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又往椅子里缩了缩,妈的,灵芝之前武力值有这么高的吗?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头不抬眼不睁,手里捏着折子,翻了一页。 不用看,他猜都猜到了,指定又是弘时惹得灵芝抓狂了,这满院子的人,也就弘时有这本事,能把灵芝一个冰块气成火山,那场面,自打灵芝开始教弘时和福宜读书,已经出现好多遍了。 雍亲王翻完了一页折子,又翻回来,他其实没在看折子,耳朵早就竖起来听着偏殿里的动静了,戒尺敲桌子的声音,翻书页的声音,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年羹尧方才那一声闷响,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年羹尧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他看了雍亲王一眼,见雍亲王没什么表示,又偷偷看了灵芝一眼,灵芝正低着头翻着大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年羹尧又把目光移向福宜,福宜正低着头写字,小脸被灵芝捏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红印,可他像是习惯了,一点不恼,写得认认真真的。 年羹尧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想,下回还是别穿这身灰青色的直裰了,换回那件玄色劲装吧,至少穿玄色的时候,灵芝敲戒尺他心里没那么怕,虽然他也说不清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紧急收回一个差点呛死的雍亲王(第2/2页) 酒壮怂人胆,玄色壮亮工!爷们,才不会被一个女人给吓到呢,绝不会! 灵芝才不知道年羹尧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在检查完弘时写的大字后,脸色阴沉的可怕,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徘徊,活像一只要喷火的霸王龙。 冷静,冷静,灵芝你要冷静,雍亲王(即将登基版)正在这里听着呢,一个亲爹一个亲舅舅,孩子长辈都在这里呢,你要给孩子面子,俗话说有教无类,家丑不外扬,忍得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方能被气死! 她要再忍下去,她就要气死了! 灵芝拿着小戒尺拍了好几下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弘时的身上,连雍亲王都假模假样的看折子,实则眼睛半露偷瞄着弘时,苏培盛也悄悄给雍亲王手边换了一盏茶,偷偷看着。 灵芝冷笑了一声,拿着小戒尺指着弘时刚才写的字:“三阿哥,你告诉奴婢,你这写的是什么?” 弘时心虚地看了一眼灵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苟不教,性乃迁。” 灵芝咬牙切齿的问:“这是你的作业吗?这不是昨天奴婢罚福宜阿哥挖蚂蚁洞的罚写吗?你怎么会写?” 福宜也心虚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灵芝,姑姑,你能听我狡辩吗? 弘时很有义气地挺了挺胸:“是我想帮弟弟写的,福宜这篇文章都会了,写也没什么用,我就帮他写了!” 呵,你猜我知不知道福宜会了?罚写罚写,罚的就是福宜不想写的,不罚福宜不想干的,难道她还要让福宜写一篇,他想写的新文章吗?那这到底是惩罚她呢,还是奖励福宜呢!弘大聪明时。 灵芝气得都要红温了,讲道理?跟逻辑自成体系的大犟种讲个屁的道理,还是罚的轻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伸手!福宜一个手板,弘时两个!” 福宜很有担当地伸手,还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真诚的说:“姑姑,是福宜做错事了,应该福宜打两个手板,三哥打一个就行。” 弘时一脸感动地看着福宜:“好弟弟!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区区两个手板,打哥哥的就行!不过灵芝姑姑,为什么我要打两个手板?打一个行不行?” 灵芝冷哼一声:“你不男子汉大丈夫吗?就区区两个手板,你还跟我讨价还价!至于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打福宜一个手板,是因为福宜你仗着三阿哥疼你,你就让他帮你写罚写。” 但灵芝心里想的却是,福宜这是纯纯欺负傻子呢!然后三阿哥这傻孩子还回回上福宜的套,都不知道帮着写多少回大字了,他怎么就跟傻狍子似的,一次又一次,次次都这么没记性呢! 灵芝目光又转向弘时:“打你两个手板,一个是因为你作为哥哥,不劝弟弟知错就改算了,反而偷着帮忙写罚写,另一个就是……弘时,你都九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告诉我,谁教你‘苟不教’的‘苟’是小狗的‘狗’?”灵芝越说越气,指着那个狗给弘时看。 弘时的脸唰地红了,福宜也低下了头,不敢看灵芝。 旁边喝茶的雍亲王差点一口茶没呛死,直接咳嗽了起来,年羹尧吓得“腾”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比苏培盛动作还快:“主子爷!您没事吧?”他伸手就去拍雍亲王的背,又转头喊苏培盛,“快!送水!叫太医!” 苏培盛被抢了活,站在旁边一脸怨念地看着年羹尧,放着好好的大臣不做,你抢什么太监的活,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 雍亲王连忙摆手:“亮工,朕没事。” 年羹尧冷汗都出来了,这可是他宝贝妹夫,马上要登基的那种,可不能呛死了。 福宜早就担心地跑过来了,仰着脸看着雍亲王:“阿玛你注意身体。”他伸手拍了拍雍亲王的手(身高不够,拍背没拍到),很是关心。 雍亲王被他这一拍,感动得一塌糊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弘时那倒霉孩子还在挨灵芝训呢,灵芝拿着戒尺,一条一条地数他的错处,从“写错别字”到“帮人作弊”到“不知悔改”,听得站在旁边的年羹尧,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年羹尧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教书的老书生训话的日子,那戒尺敲在桌上,一下一下的,跟敲在他心上似的,他偷偷看了灵芝一眼,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往雍亲王那边挪了半步。 他小妹说的对,灵芝这丫头板起脸来怎么瘆得慌呢? 灵芝姑姑,果然名不虚传。 第94章 做鬼的灵芝,挨欺负年世兰? 第94章做鬼的灵芝,挨欺负年世兰? 雍正登基那日,天阴沉沉的。 前朝的事办得利落,年羹尧为川陕总督,封二等公,隆科多为吏部尚书监管藩院,封一等公,赏赐的旨意念了大半个时辰,年羹尧跪在底下听着,面上不动声色,磕头谢恩的时候动作标准得像个刚入朝的小文官,连胡子都剃得干干净净的,也是满朝文武里的头一个了。 隆科多站在旁边,斜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一个老匹夫,装什么文人!砍人那天怎么不看见拿毛笔戳人呢?” 年羹尧不屑的看着隆科多装模作样,谁不知道谁呀,都是从龙之功,你就比我高傲上了?皇上是你大外甥,未来皇帝还是我大外甥呢,都是舅舅,瞧不起谁呢? 后宫的旨意是同日下来的,宜修封皇后,年世兰封华妃,李静言封齐妃,齐月宾封端妃,费云烟封丽嫔,冯若昭封敬嫔,曹琴默封曹贵人,陈格格封芳贵人。 旨意送到圆明园的时候,年世兰正在碧桐书院里走来走去。 年世兰从正屋走到廊下,从廊下走到院门口,又从院门口折回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笃,一刻不停,活像一个安了电池的发动机,永不停歇还满是噪音。 颂芝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也不敢递上去,只能捧着茶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像开了一键跟随,不管年世兰要往哪边走,她总能跟在年世兰一步之后。 年世兰走得靴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忽然停下来,转头瞪了颂芝一眼:“你跟着本福晋做什么?” 颂芝吓得一哆嗦,茶碗差点没端住:“奴婢……奴婢怕娘娘渴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娘娘什么娘娘,区区一个妃位,还不如本福晋当侧福晋的时候呢!李静言那个傻子也算了,好歹有个儿子,齐月宾那个贱人算什么?一个被关在院子里要病死的人,现在倒好了,都要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了,无子无宠,居然还封了个端妃,一个给姐妹下打胎药的人她哪里端庄?” 颂芝立马安慰年世兰:“娘娘,您可是华妃,诏书上都写了“华姿秀异,淑德端方,华容婉娩,令仪雍肃。”这还不能体现皇上对娘娘的看重吗,连李侧福晋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齐字。” 年世兰被颂芝的劝解平复了一下心情,但随即又想李静言封妃齐妃的齐,和齐月宾的齐是一个齐,这个齐字她越看越不顺眼,越想越想越气,又转过身继续走,贱人,都是贱人! 颂芝没劝住年世兰,眉头紧锁,朝着廊下的周宁海使了个眼色,周宁海苦着脸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好在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灵芝姑姑回来了!” 年世兰猛地转头,她把茶碗从颂芝手里夺过来,往桌上一搁,搁得重了,茶水溅出来几滴,然后她三步并两步冲出了正屋,裙摆甩得猎猎作响。 颂芝在后面“哎”了一声,追了两步又停住了,弯腰把桌上那碗茶端起来,搁稳了,才跟着跑出去。 这个茶盏还是福宜阿哥上回外出送给娘娘的礼物,得赶紧放好,要不然一会儿娘娘回来气不顺,不小心把这个茶盏给摔了,回过神后得更气了。 灵芝牵着福宜刚进院门,就被年世兰一把搂住了,年世兰蹲下去,搂着福宜,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摸摸胳膊,摸摸腿,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嘴里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 福宜被她搂在怀里,小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说:“额娘,福宜没瘦,福宜有好好吃饭哦,灵芝姑姑天天给福宜吃跟阿玛一样的饭。”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灵芝一眼,又补了一句,“但是姑姑瘦了。” 年世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灵芝。 灵芝站在旁边,日头正好照在她脸上,年世兰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灵芝瘦了一大圈,原本周宁海时不时点心投喂的圆润的下颌尖了,颧骨也凸出来了,眼窝陷进去,眼底下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灵芝今日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料子皱巴巴的,袖口还磨了毛,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竟像是薄薄的一片,风一吹就能倒。 要不是今天日头高照,阳光亮得晃眼,年世兰还以为灵芝变成了鬼,飘回了碧桐书院,瞧瞧这头重脚轻的模样,还有那快戳死人的尖下巴,就灵芝现在这副模样,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估计这几天周宁海的荷包又要变瘪了,碧桐书院也得天天飘着骨汤的香味了,唉、她是给灵芝放几天假,好养养吧,不都说天家富贵,灵芝在畅春园怎么被养的这么消瘦,难道是御膳房的那群狗奴才,狗眼看人低,不把灵芝放在眼里,送的伙食都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下等货? 好啊,等进宫的,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这群胆大包天的刁奴!她年世兰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年世兰把福宜放开,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软了些:“去屋里吃点心,颂芝,你带福宜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做鬼的灵芝,挨欺负年世兰?(第2/2页) 颂芝应了一声,走过来牵起福宜的手,往屋里走,福宜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灵芝一眼,灵芝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福宜才放心地跟着颂芝走了。 年世兰站起来,转身着急的一把攥住了灵芝的手腕,仔仔细细的看着灵芝,生怕灵芝真是遭受了什么磨难,灵芝被她攥得生疼,但没挣开。 年世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开口了:“灵芝,你在畅春园到底怎么过的?怎么跟被人扒了一层皮似的?” 灵芝站在那儿,没急着答,她先把年世兰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拨开,然后活动了一下被攥疼的腕子,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廊下的周宁海身上,又移到正屋门口,最后收回来,落在年世兰脸上。 灵芝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主子,您先坐下,奴婢慢慢说。” 年世兰没坐,她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帕子,盯着灵芝的脸,一副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灵芝叹了口气,自己先走到廊下,拖了把椅子过来,按着年世兰的肩膀让她坐下,院子里的几个人早被周宁海给遣散了,只剩下她们仨个人,以及姗姗回来的颂芝,然后灵芝在对面坐下来,把畅春园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康熙驾崩各方势力伺机而动说到那些层出不穷的暗杀,从半夜开窗户的死士说到夹竹桃叶和桂花糕,从带着两个孩子躲进雍亲王的后殿说到那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的连轴转,她说得很慢,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可年世兰越听脸色越白,听到半夜开窗户那一段,年世兰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听到夹竹桃叶塞在被褥里,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再听到灵芝跳进池塘捞人,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直到听到灵芝被年羹尧推出去砍人、衣裳从灰色砍成黑红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哥哥啊…… 最后听到最后下了五锅面条,年世兰终于没忍住,“噗”了一声,但那笑意刚出来就被她压回去了,脸上剩下一层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后怕的东西。 周宁海站在廊下,听完灵芝的话,满脸心疼地望着灵芝,他的目光从灵芝的脸上移到她的胳膊上,又移到她的腿上,像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可年世兰坐在跟前,他不敢动。 周宁海攥着拂尘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两条腿站得僵直,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要不是顾念着年世兰坐在这儿,他早就要过去看看灵芝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伤了。 灵芝余光扫到他那个样子,微微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周宁海看见了,但攥着拂尘的手没松,嘴角绷得更紧了,如果他能更位高权重,是不是也能护住灵芝了。 颂芝站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敬佩,又从敬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跃跃欲试。 牛啊!还得是灵芝。 颂芝光是听着就觉得腿软,灵芝居然真刀真枪地砍了那么多人,还下了五锅面条,天呐,这皇宫果然不一般,玩的都是高端局,看来以后她跟着娘娘进宫,得目光放长远了,不能光想着吵架拌嘴了,得招招致命。 娘娘的脾气她知道,进了宫肯定有跟人起冲突的时候,到时候光靠一张嘴可不够使,那群人心思歹毒的很,她的心还得狠一点,该下手的时候下手,要不然娘娘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颂芝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越发坚定,攥着帕子的手也攥紧了,年世兰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见颂芝那个表情,挑了挑眉:“颂芝,你想什么呢?” 颂芝张了张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奴婢在想,往后进了宫,奴婢得心狠一点,不能光会吵架,得学会下狠手,要不然娘娘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年世兰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傻子,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灵芝,又看了一眼周宁海,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颂芝脸上。 年世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颂芝的手背,语气很慢,很稳:“被欺负?我吗?”她收回手,把帕子往身上一搁,“你确定,是我被别人欺负,不是别人被我欺负?” 颂芝愣了一下。 周宁海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有些不忍直视颂芝,他知道颂芝护犊子似的护主子,但是也没想到,她这么……二 灵芝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努力控制自己不像雍亲王一样差点被呛死。 爱真是遮住了颂芝的双眼,哪怕只是对主子的爱,年世兰被欺负?呵……连最终赢家甄嬛一开始都差点没被年世兰给玩死。 要不是女主光环的作用,一开始年羹尧死了,雍正都没想废了年世兰,甄嬛传差一点儿就叫年贵妃传了! 被欺负,呵呵…… 第95章 灵芝真想照着雍亲王的那张脸甩一 第95章灵芝真想照着雍亲王的那张脸甩一巴掌。 年世兰被颂芝给逗笑了,立马从手臂上撸了两个大金镯子,递给颂芝一只,笑着说:“还是我们颂芝姑姑疼我,居然怕我受欺负,那这个镯子就给我们颂芝姑姑吧,毕竟颂芝姑姑可得保护好身娇体弱的我!” 颂芝红着脸,撒娇的喊了一句:“主子……”真是的,人家没想那么多吗? 年世兰笑着拿帕子捂了下嘴,然后又把另一个镯子递给灵芝,说道:“这是我们颂芝姑姑给的封口费,可不许再笑话我们颂芝姑姑了,谁在笑我第一个不同意!” 从始至终维持好表情的灵芝:……嗯,你确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光明正大的笑颂芝吗?还有颂芝,你怎么这么好哄啊,年世兰两句话下去你就眼睛亮晶晶的给家人端茶倒水了?小傻子。 “不过,畅春园这么惊险的吗?居然连饭都吃不上,还是有狗奴才在刁难你?就算干活也得给饭吃啊,瞅瞅你瘦的,风一吹都要飘走了。”年世兰又有些心疼的看着脸都瘦了一圈的灵芝了,真的是巴掌大的脸了,她都没这么压榨过灵芝,这群畅春园的奴才一点也不好照顾人。 灵芝想起这都要气死了,该死的前东家!让驴干活还不给驴吃饱,她比那生产队的驴都惨,灵芝到底没忍住,还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有一天晚上人手不够了,”灵芝说到这里,眼皮抬了一下,“年大将军把奴婢推出去干活了,奴婢拿着武器护着皇上和两位阿哥,干了一天,衣裳直接从灰色变成了黑红色,刀都砍出豁口了!好不容易砍完了人了,奴婢还以为能歇歇了,刚想倒下睡一觉,结果就被告知御厨房的厨子也被砍光了,一群大老爷们没一个会生火做饭的,奴婢还得把自己洗干净了去做早饭,下了五大锅面条。” 灵芝顿了顿,好像想起了那天凄惨的胳膊,不停上下的擀面、下面、捞面,灵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皇上和年大将军还有隆科多大人,一人吃了三碗。” 呵!这三人金贵极了,也不知道是多长了张嘴,还是少长了一只手,还得单给他们下一锅面条吃,吃的还没完没了,她还得不停的煮汤下面!艹! 天知道这段日子灵芝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带两个孩子,又是躲避暗杀,没事还得做个饭宽慰一下又被娘骂又被兄弟伤到的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狗皇帝,并且那个不要脸的年羹尧!居然因为人手不够了,把她给推出去了好几回,她好好一个丫鬟都要干成带刀侍卫了! 当时灵芝左手砖头右手剑,两孩子被放在用雍亲王身前,房门紧闭,他们爷仨在屋子里写字,反正灵芝耳力好在外面都能听见弘时时不时哆嗦的抽泣声,福宜倒还好,虽然担心自己,但始终认为自己是孙大圣派来的救兵,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有时间安慰狗皇帝和他那傻哥哥。 灵芝则跟着那个叫李卫的侍卫在殿前大杀四方,一件灰色的衣服,一天过去后变得黑红黑红,刀都他妈砍出豁口来了,她纯是干的卖命活!还得时不时救两个八旗子弟,好给福宜拉拉人脉。 然后灵芝砍完人还得因为御厨房进了几个刺杀的人,厨子人手不足做不了饭了,自己还得先洗干净自己,去给一群饭桶做早饭去。 当时灵芝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点就照着抠鼻搜搜不给赏钱的雍亲王那张脸甩一巴掌了!还照着腹黑胆大、敢钓鱼执法的隆科多的脸上甩两巴掌,再照着脸皮死厚、非得让自己下班还加班的年羹尧的脸上降龙十八掌!她打不死这群不要脸的! 可惜灵芝不能,为了福宜,为了以后,为了那群该死的死洋鬼子!!! 灵芝只能把怨念深深融入到做饭当中去,切臊子的刀差点把菜板子切的七零八碎,一群烧火的小太监们个个低着头像小鸡仔似的,畏畏缩缩的不敢看灵芝一眼。 至于灵芝砍完人后,殿前殿后的侍卫们和苏培盛为首的一群奴才们,看着灵芝的眼神跟tm耗子见到猫似的,就差给这阎王爷磕一个了,见到灵芝活脱脱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但灵芝可想不到这群人的想法,她还在无情的给这群胆小鬼下面条呢,一个两个,全踏马是饭桶成精,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砍人没看见有一个比自己砍的多的,张嘴要饭倒是一个接一个! 还有那个傻缺的新来侍卫,叫什么李卫的,对自己是恭恭敬敬的,但吃面条更是按盆来的!怎么就长了个饕餮的胃呢! 虽然一群人对灵芝都是毕恭毕敬的,但是这都不能阻挠灵芝超长待机72小时加班的怨念,尤其是加完班,还得给这一群比饭桶还能吃的老爷们做饭,他妈的,光是面条,还是清水面条,灵芝就他妈的下了五锅!整整五大锅! 他妈的,这群人,没一个他妈好人! 灵芝太想念年诗兰了,别的不说,就光是在年世兰这加班,灵芝的银钱就没少过,哪像给雍亲王干活,打的全白工! 惨!她真的好惨! 灵芝的眼神飘向了远方,好像透过碧桐书院的院墙,落在了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呵,有的人活着,其实她已经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灵芝真想照着雍亲王的那张脸甩一巴掌。(第2/2页) 灵芝顿了顿,眼皮都没眨一下,又补了半句:“甚至还不如早点死,也不至于这么生不如死。” 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似哭似笑,又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马上要升天的人,就差嘴边挂一句“阿弥陀佛”了。 颂芝站在旁边,嘴巴微张,看着灵芝那张脸,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灵芝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这么吓人呢?紧接着就是第二个念头,不对,脏东西见了灵芝怕是得绕着走! 周宁海攥着拂尘的手抖了一下,他站在廊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灵芝,眼神里满是心疼,恨不得自己当初去杀敌掌勺,让灵芝去休息,他攥着拂尘的那只手又控制不住的紧了一下。 年世兰看着灵芝,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帕子攥在手里,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然后呢?” 灵芝把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年世兰脸上,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主子,奴婢这顶多算是身累,心累的还在后头。” 年世兰的脊背绷直了,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皇上本来给主子定的是皇贵妃。” 年世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攥着帕子的手一紧,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腰挺得笔直:“皇贵妃?” 灵芝点了点头,然后她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被太后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念菜名没什么区别,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色幽默,像是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随后又想起来年世兰毕竟不是年羹尧那个混蛋,还是加了一句:“没错,乌雅氏又出手了。” 年世兰的脸从惊讶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那帕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拧过一样。 活像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 颂芝小心翼翼地看了年世兰一眼,又看了灵芝一眼,小声问了一句:“那……皇上就这么算了?” 灵芝没说话,她端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茶,润了润嗓子,才慢慢开口:“皇上当然没算了。” “太后拿纯元皇后的名义说话,说宜修必须做皇后,皇贵妃压着皇后,前朝不稳皇上说封贵妃,太后说除非皇上把十四爷放出来。皇上不肯,说十四爷是八爷一党的两个人吵了起来,吵得很厉害,最后太后同意搬到寿康宫去住,才换来了主子一个妃位还拿齐月宾的妃位换了不插手后宫事宜。” 年世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太后她……” 灵芝没等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皇上也没让太后好过,皇后登位从简,主子您的封妃大办,还给了协理六宫之权。” 年世兰的怒气消了几分,慢慢坐回去,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曹琴默呢?她怎么只封了个贵人?我原以为皇上会给她一个嫔。” 灵芝继续说:“前朝有言官上奏,说曹贵人的孩子生在圣祖爷驾崩的时候,不吉利,而且满园都知道丽嫔和曹贵人都是主子您的人,丽嫔侍奉时间长些,封了嫔,曹贵人便封了贵人。” 灵芝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些,“但皇上对主子有愧疚,说不如借机在入宫的时候争些权益,比如后宫规矩,孩子都养到前头去,不如让曹贵人自己养着孩子,这样她只会更忠心。” 年世兰点了点头,脸色缓了些:“也省的的养在了前面,让那老妇拿捏住了曹琴墨。”然后她想起什么,又皱起眉:“那个陈格格呢?她怎么封了芳贵人?因为怀孕吗?” 灵芝愣了一下:“什么?怀孕?” 颂芝在旁边接话:“灵芝你还不知道呢?陈格格怀孕了,这两天又开始张狂上了,在丽嫔和曹贵人面前嚣张得很,丽嫔被她气得跑回来哭了好几回。” 灵芝的眉头拧了起来,陈格格怀孕了?还封了芳贵人?靠,原来原碎玉轩主人就是陈格格啊!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费云烟那个废物,外强中干,说不过陈格格的伶牙俐齿,只知道跑回来哭,也就曹琴默还能安慰她两句。” 年世兰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陈格格真是胆儿肥了,她年世兰的人,只有她能欺负,封了个芳贵人居然敢欺负费云烟,她看进宫以后怎么收拾她。 灵芝坐在旁边,没说话,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是凉的。 真是要命,芳贵人这一胎不能再赖到年世兰身上吧,这大好的局面,她还打算再给福宜争点福利呢。 啧,牙疼…… 第96章 里子面子都丢了的大清皇后。 第96章里子面子都丢了的大清皇后。 搬进宫那日,天晴得晃眼。 宜修的封后大典办得可以说是素净,甚至可以说是里子面子丢了个遍,但她为了皇后之位,通通忍了。 雍正说是国库不丰,万事从简,连凤袍都是以前绣好的旧样子,没另做新的。 宜修站在坤宁宫里,由着剪秋把那件凤袍从樟木箱子里捧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那件凤袍的领口绣着缠枝牡丹,袖口滚着金线云纹,针脚细密,料子也好,可它到底是旧衣。 领口内侧有一道被香灰烫过的焦痕,袖口的金线起了毛边,连腰身的尺寸都是照着另一个人改的,上一个穿这件凤袍的皇后,早就死了十几年了。 宜修伸手摸了摸那道焦痕,指尖停了一瞬。 剪秋在旁边小声说:“娘娘,内务府说新凤袍赶不及了,让娘娘先将就着穿这一回,等明年一定给娘娘做新的。” 宜修没说话,把手收回来,让剪秋把凤袍给她穿上,册宝倒是全的,金册金宝一样不少,可捧在手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听着礼官念册文,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底下的人跪了一片,高呼皇后千岁,声音又响又亮,她低头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头,心里那点不舒服压了又压。 再怎么说,现在当皇后的,是她宜修,不是年世兰。 年世兰的封妃礼跟宜修的封后礼同一天办,说是“同一天办”,可摆出来的阵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重谁轻。 年世兰的妃位册宝是新的,金册上的字是请了翰林院三位学士反复斟酌的,连封妃诏书都写得比别人长一截,更别说那日她穿的那身妃色吉服,料子是从江南织造新贡上来的,一群绣娘日夜加班赶了一个月才绣完,领口袖口滚着金线云纹,往那儿一站,比宜修那身旧凤袍还打眼。 宜修看在眼里,脸上笑着,手心掐出了指甲印,年、世、兰。 更让宜修咽不下去的是,皇上当着满殿的人说了一句:“皇后素有头疾,后宫事务繁多,往后仍由华妃协理六宫,她在圆明园时就总帮皇后处理家事,如今进了宫,这差事还是她的。” 这话看似说得客气,听着像是体恤皇后身子弱,可满殿的人精谁听不出来?协理六宫之权,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过了明路,从“临时帮衬”变成了“名正言顺”。 底下低着头的大臣和奴才们:皇后,啧啧啧啧…… 宜修脸上的笑没变,端着皇后该有的端庄气度,甚至还侧头朝年世兰点了点头,贤良地说了句:“我这头风也是老毛病了,往后辛苦华妃妹妹了。” 年世兰朝她福了一礼,笑得明艳又恭敬,嘴里说着“臣妾一定尽心”,可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回到景仁宫,剪秋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宜修坐在榻上,手里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剪秋把茶搁在桌上,蹲下去,把她的手轻轻掰开,一下一下地揉着那些发白的指节,心疼地说:“娘娘……您才是皇后,您才是这天下之母。” 宜修低头看着自己被剪秋揉着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是啊,本宫才是皇后,前有姐姐被封为元后,后有年世兰虎视眈眈,本宫不能输。” 宜修把手从剪秋掌心里抽出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稳了下来,“剪秋,本宫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剪秋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放心,那件事办好了,现在景仁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内务府那边也递了话,往后各宫的份例、赏赐、用度,都得先过咱们的手,华妃管着协理六宫之权不假,可底下的人听谁的,还得看娘娘您的意思。” 宜修“嗯”了一声,靠在引枕上,把茶盏捧在手里,慢慢转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年世兰住翊坤宫?” 剪秋答:“是,皇上亲自指的。” 宜修点了点头:“翊坤宫离乾清宫近,离景仁宫远。”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远得好,远,她就不方便天天往本宫跟前凑,本宫眼不见心不烦。” 剪秋看了她一眼,小声问:“那……华妃那边,要不要安排几个人过去?” 宜修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安排,但别急着动,年世兰那个人蠢精蠢精的,刚进宫就下手,太扎眼,先让咱们的人在她宫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等日子久了,她放松了警惕,再慢慢来。” 她偏头看了剪秋一眼,“记住,本宫是皇后,皇后要有皇后的体面,明面上,本宫跟她年世兰,是一对“好姐妹”,她协理六宫,本宫支持她,她有什么做得好的,本宫夸她,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本宫替她兜着,等兜不住了……呵,自然有皇上收拾她。” 剪秋低下头,应了一声:“奴婢明白。” 宜修靠回引枕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景仁宫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叫和廊下小太监洒扫的窸窣声,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里子面子都丢了的大清皇后。(第2/2页) 殿里的陈设都是旧的,博古架上的瓷器还是先帝爷在时的老物件,宜修没让人换,换一茬新的要银子,内务府那边支支吾吾的,她懒得看那些人的脸色,她闭着眼,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还有她那个好姑母,听说和皇上闹僵了,在寿康宫里天天礼佛。 礼佛,呵!她这个姑母,一辈子都在礼佛,可手里攥着的念珠底下,从来没放下过算计。 皇上跟她吵了一架,把十四爷的事顶了回去,姑母就搬进寿康宫不出来了,这是摆明了要晾着皇上,等皇上服软,可皇上那性子,能服软吗? 宜修心里清楚,皇上不会,姑母也不会,两个人全天下最尊贵的母子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低头,她本想晾一晾姑母,等姑母自己撑不住了,再去接收她手里的人,可年世兰毕竟已经有一子了,要是再有个孩子,难保皇上不会因为她有孕,再升她为贵妃,甚至皇贵妃。 想到这里,宜修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她偏头看向剪秋,声音压得很低:“姑母那边怎么样?” 剪秋愣了一下,娘娘之前不是怕皇上起疑心,打算冷一冷那边吗?怎么忽然又问起来了?但她没多问,立刻答:“还是老样子,太后一直在礼佛,身边的竹息嬷嬷说,太后是在担忧十四爷……” “呵。”宜修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担忧,有什么好担忧的?皇上都留了十四爷一条命了,不过是在尽孝心守皇陵,姑母的意思,是想让我帮着劝皇上吗?”她看向剪秋。 剪秋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宜修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她揉了揉额头,感觉头又痛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不愧是我的好姑母啊,不是亲生就是不行,亲生的,也比不上亲自养大的。” 这句话落下去,景仁宫里静了一瞬,剪秋抬眼看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宜修也没指望她接,她这话到底在讽刺谁,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讽刺姑母眼里只有十四爷没有皇上?还是讽刺自己这个姑母养大的侄女,在姑母心里到底比不比得上亲生的儿子?她把眼闭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揉。 剪秋伸出手,替她揉着额角,轻柔的力道让宜修皱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了,宜修闭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恨啊!乌拉那拉氏没落了,如今倒要靠着乌雅氏的人帮忙才能坐稳后位。” 剪秋一边揉一边劝:“娘娘不要心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不还是要叫您一声母后?” 宜修讽刺地笑了:“是啊,就是要是福宜登基了,年世兰怕是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宫里倒成了她年世兰的一言堂,我还得看她眼色过活。”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可惜了福宜,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偏偏投在了年世兰的肚子里?” 剪秋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娘娘在可惜什么,福宜聪慧、乖巧、讨人喜欢,皇上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养在娘娘膝下,那该多好,可偏偏是年世兰生的。 剪秋的眼神里狠厉起来,手上的动作停了,压低声音说:“娘娘,要不要找人把四阿哥……” “算了。”宜修睁开眼,抬手打断了她,她看着剪秋,摇了摇头,“皇上本来就四个阿哥,经过之前那些腥风血雨,哪一个阿哥身边现在不是死防严守的?那两个不中用的还被留在了圆明园,皇宫里就那两个宝贝蛋,真动手,咱们太明显了,到时候就算是太后,也保不住咱们。”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叹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八爷党那么猖狂,之前居然搞过暗杀,而且不止一波。 要不是太后知道只言片语,告诉了宜修,她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虽说这里面没有十四爷插手的痕迹,可这情况,谁敢把十四爷放出来?十四爷万一糊涂了,想给八爷九爷报仇谋反了怎么办?到时候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乌雅氏都是太后,而她呢?她不是阶下囚,就是废后。 可就这么放弃利用太后,她也不甘心,姑母手里的人脉,姑母在宫里的根基,以及姑母到底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她还得用她,不靠姑母,她这个皇后坐不稳。 宜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剪秋,你和竹息姑姑说一声,明天我去给太后请安。” 剪秋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宜修又叫住了她,门口有个小丫鬟探头要进来,宜修朝她看了一眼,小丫鬟缩回去了。 宜修等小丫鬟走了,才转头对剪秋说:“去,把内务府总管叫来,本宫要看看这个月的宫份是怎么分的。” 剪秋福了一礼,转身出去了,宜修坐在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让人换,就那么喝了一口,放下,靠回引枕上,又闭上了眼。 宜修自己在心里问自己,以利诱之,冒这么大的险真的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年世兰不倒她怎么能安心坐稳后位。 姑母啊,你可别让我失望…… 第97章 酸气冲天的周宁海和吓得半死的侍 第97章酸气冲天的周宁海和吓得半死的侍卫。 宜修这边算得上化悲愤为事业欲,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更是控制欲爆棚的不断整理着宫中旧账,一群群奴才们不断搬着账本进来又出去,整个景仁宫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而年世兰与宜修这边相比却是清闲了不少。 年世兰可不管宜修心里怎么想,她高高兴兴地接了册宝,高高兴兴地谢了恩,高高兴兴地坐着步辇往翊坤宫去。 整个人好像刮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年世兰轻手摸着自己的点翠簪子:谢邀,钱没这么少过,五百万?呵,都没我一套点翠首饰贵。) 年世兰从未觉得空气这么清新过,她坐在步辇上,微微仰着脸,让日头晒在脸上,暖融融的。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地挤在宫墙根底下,她看着那些花,觉得每一朵都在朝她点头,都在给她添喜,老天爷都在给自己道喜呢! 不是皇贵妃、不是贵妃又怎么样?就那老妇也敢和她比?瞧瞧吧,谁家皇后大典这么寒酸过?穿的还是旧凤袍。 凤袍,也就比她的妃位吉服好看一点点吧,也就一点点…… 年世兰心里想着,嘴角翘得更高了,连步辇晃悠的节奏都觉得舒坦。 一路上颂芝跟在后头,嘴就没停过:“娘娘您瞧这宫道,多宽敞!比圆明园的路气派多了!娘娘您瞧那琉璃瓦,太阳一照跟金子似的!娘娘您瞧那边那棵松树,长得跟画儿似的!” 年世兰靠在步辇上,嘴角翘着,懒得说颂芝没见识,由着她咋呼,反正以后看的日子还多着呢,这小妮子就擎等着看腻的吧。 翊坤宫到了。 年世兰下了步辇,站在宫门前抬头看,朱红的宫门,黄铜的门钉,门楣上悬着蓝底金字的匾额,“翊坤宫”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力遒劲,她迈进门槛,穿过前院,走进正殿。 殿里已经收拾妥当了,紫檀的桌椅,绣缎的靠垫,多宝架上摆着新赏的玉器古玩,连窗台上搁的花瓶都是成化年间的斗彩。 年世兰转了一圈,走到正殿的主位前,伸手摸了摸椅背上搭的锦缎,转过身来,满意地坐了下去。 颂芝跟着进来,眼睛都不够使了,她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满意的不行,嘴里吉祥话一串一串往外蹦:“皇上果然最看重娘娘!您看看这宫殿,这摆设,这料子!奴婢瞧着比坤宁宫还气派呢!” 她说着说着,凑近了年世兰,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小声补了一句,“别看皇上说国库空虚,娘娘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少,皇后那边奴婢打听过了,赏赐的份例减了又减,连殿里的陈设都是旧的,娘娘这儿,可全是新的。” 年世兰笑了一声,没接话,但眉眼间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她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朝底下伺候的奴才们挥了挥:“赏。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都赏。” 底下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谢恩的声音响成一片,年世兰听着,心里舒坦得很,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灵芝呢?还没从福宜那儿回来?” 周宁海站在廊下,闻言上前一步,躬身答话:“回娘娘,四阿哥看完您的封妃大礼,就跟着皇上往乾东五所去了,灵芝也刚带了东西过去,还有两个侍卫过来帮忙搬东西的……” 他说到“两个侍卫”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尾音往上挑了挑。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他一眼,颂芝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宁海脸上。 周宁海被看得把腰又弯下去了几分,脸上的表情绷着,可那股子酸气隔着半间屋子都能闻见。 年世兰笑了:“哪里的侍卫,居然帮福宜搬东西?” 周宁海忍着酸气,心想这群侍卫真是不要脸,穿得花枝招展的来搬东西,也不知道心思正不正,他开口答:“看那衣裳样式,是八旗子弟,一个两个的很是气派。” 八旗子弟:请为我发声! 年世兰挑了挑眉,没说话。 颂芝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说:“八旗子弟怎么了?人家就是穿了身制服来当差,周公公至于如此不近人情吗?”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昨天好像还听见灵芝说,周公公穿这身绿色蟒袍服好看呢吧?还有什么男人要想……” 周宁海猛地直起了腰,脸都涨红了:“颂芝别胡说!灵芝就是随口一说……” 颂芝这死丫头,怎么什么胡言乱语都敢在主子面前说,偏偏灵芝也惯着颂芝,都听见颂芝过来了也不停嘴地逗弄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酸气冲天的周宁海和吓得半死的侍卫。(第2/2页) 虽然……自己也喜欢灵芝逗弄自己开心的模样。 年世兰被周宁海那副又急又窘还臊得慌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她放下茶盏,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可别把我翊坤宫的大太监逗急了,在撂摊子不干活了,到时候我可没脸让“灵芝姑姑”去给我劝“周大总管”。” 颂芝拿着帕子捂嘴,“噗嗤”的笑出了声音,眼里满是打趣,“是,奴婢可得管好自己嘴。” 周宁海连忙摆手告罪,说:“主子,你们就别打趣奴才了。” 年世兰挑了下眉,然后朝外头抬了抬下巴:“行吧,走,咱们也正好看看福宜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年世兰坐上步辇,颂芝和周宁海一左一右跟着,一行人往乾东五所去,步辇穿过宫道,绕过几重宫门,远远就看见乾东五所门口热闹得很,几个穿侍卫服色的年轻人正抬着箱子往门里搬,还有一群太监在不停地收拾屋子。 灵芝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单子,面无表情地对着箱子点数,福宜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指这个箱子,一会儿指那个箱子,嘴里喊着“姑姑这个放我屋里”、“姑姑那个放书房”。 年世兰的步辇在门口停下来,她下了步辇,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周宁海跟在她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抬箱子的侍卫,心里那点酸气又冒上来了。 那几个侍卫年轻,身量高,肩膀宽,抬着箱子走得稳稳当当的,有一个还朝灵芝笑了笑,周宁海的脸绷得更紧了。 年世兰偏头看了周宁海一眼,努力忍着笑。 瞧瞧这副窝囊废小媳妇抓到出轨丈夫的模样,周宁海这是敢怒不敢言啊,哈哈哈哈! 灵芝听见步辇落地的声音,转过头来,看见年世兰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单子一收,快步走过来,行了个礼:“娘娘来了,四阿哥的东西快收拾完了,还剩两箱子书和笔墨,奴婢正点数呢。” 年世兰摆了摆手:“不急,本宫来看看福宜。”她朝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福宜喊了一声,“福宜!” 福宜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看见年世兰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撒开腿就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额娘!福宜的新屋子好大!比碧桐书院的屋子还大!灵芝姑姑说,福宜以后可以一个人住一间,还能把小黑狗带过来!” 年世兰低头看着他,捏了捏他的鼻子:“小黑狗也带进宫了?” 福宜用力点头:“带了!周公公帮福宜带进来的!”他转头朝周宁海的方向喊了一声,“周公公最好了!” 周宁海正盯着那几个侍卫,冷不丁被福宜喊了一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向福宜,脸上的酸气还没收干净,挤出一个笑:“四阿哥高兴就好。”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她弯下腰,把福宜抱起来,朝院子里走去。 灵芝跟在旁边,低声说:“娘娘,奴婢方才看了一下,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书案摆在正屋西边,光线好,床铺在东厢,被褥是新晒过的,窗台上还空着,奴婢想着明天去内务府领两盆花来摆上。” 年世兰点了点头,抱着福宜走进正屋,福宜指着窗台说:“额娘,福宜想要一盆兰花!灵芝姑姑说兰花好闻!” 年世兰把他放在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脑袋:“行,明天让你灵芝姑姑去领。”她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几个侍卫已经把最后一箱书搬进来了,正站在廊下等着。 周宁海站在门口,跟堵门神似的,脸上的表情又酸又绷。 年世兰忍着笑,朝灵芝抬了抬下巴:“灵芝,你出去看看,让他们把东西搁下就行了,周宁海,你进来,帮本宫看看这屋子里的摆设。” 周宁海应了一声,快步走进来,经过那几个侍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侍卫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没敢说话。 灵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几个侍卫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连脑门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大步流星的跨着门槛就跑了。 真是阎王点卯,当时皇上叫侍卫们去帮福宜阿哥搬东西,一群兄弟们往乾东五所走,偏偏就他们两个倒霉蛋被灵芝姑姑点了跟她走,差点以为哥几个要交代在这里了,好在真的只是搬东西,吓死人了…… 年世兰坐在屋里,看着周宁海那副终于松了口气的模样,跟颂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厚道地笑了。 第98章 宜修狠辣出招,母爱是一生难解的 第98章宜修狠辣出招,母爱是一生难解的谜题。 宜修穿着明黄色的皇后常服,去了寿康宫,那身料子是今年新贡的,颜色正,织工细,走在宫道上远远看着便是一团明黄,剪秋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里面装着几样补品。 宜修很是享受这高俯的风景,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路上遇见的宫人纷纷跪下行礼,她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到了寿康宫门口,孙竹息迎了出来,福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皇后娘娘来了,太后正在佛堂里,奴婢已经通传了,娘娘先进殿里坐着,太后一会儿就出来。” 宜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孙竹息进了正殿,殿里供着佛像,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满屋子都是沉沉的香气。 宜修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剪秋把锦盒搁在桌上,退到一旁,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后从佛堂里出来了,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太后走到主位上坐下,看了宜修一眼,声音温和:“皇后来了,宫里事务繁忙,哀家又一直在清修,倒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宜修站起来,福了一礼,笑得端庄:“正是呢,臣妾早该来给姑母请安的,只是宫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实在抽不开身,姑母清修,臣妾也不敢来打扰,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来看看姑母。” 太后笑了笑,让她坐下,她怎么不了解宜修?这个侄女,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宫里事务繁忙,什么不敢打扰,都是借口,可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连了宗,乌雅氏又没有其他适龄的女儿,她们靠的,也就只能是宜修了。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话家常:“哀家这里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你如今是皇后了,宫里的事多,你多上心,哀家老了,就等着颐养天年。” 这话说得客气,可宜修听得出来,姑母在敲打她,宫里的事多,你多上心,意思是,没事别总来找她,管好你自己的事。 宜修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臣妾此次来,是专门谢姑母的,要不是姑母帮侄女,说不定这后位到底是谁在坐呢。”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她看了宜修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个侄女,哪里是来看她这个老太婆子的,分明是为了年世兰。 太后不动声色,假装没听懂宜修的深层意思,语气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好好的,把后位坐稳了,哀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哀家一个老太婆子,就等着享儿孙福。” 宜修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太后千岁,自然是要享儿孙福的,如今宫里就有四个阿哥,往后说不定哪一天,年世兰妹妹她们再生一个阿哥,姑母就又多一个孙子了。” 太后垂眸看向宜修,她这话一说,太后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害怕年世兰再生一个孩子呢,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来找她这个老婆子来了。 太后把茶盏放下,看着宜修,声音不急不缓:“你有什么想法,说吧。” 宜修看着太后,脸上的笑温柔得像一层薄薄的绸缎,底下藏着的东西却冷得很:“臣妾想着,妇人年龄大了,生孩子实在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事,皇上的后宫会不断有新人来,像臣妾们这群老人,何必再承担生育之苦?尤其是已经坐上妃位的妹妹们,好不容易换来一个妃位,又何必庸人自扰,为了一个孩子白白丧命呢?您说是不是,姑母?” 太后一看宜修都挑明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淡淡的:“你如今已是皇后,这后宫的女人,哪有会不听你的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自己动手就是了,何必来问哀家。 宜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姑母说笑了,这后宫哪里是臣妾说了算?华妃妹妹奉皇上之命协理六宫,臣妾这个皇后,也就是听着好听罢了,姑母看看前朝嚣张的年家,除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还有谁真的把臣妾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说完宜修顿了顿,看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后宫真正尊贵的,唯一一个女人,只有姑母一个。” 太后明白了,宜修的意思,是想让她出手,又拿乌雅氏来说话。 太后看了宜修两眼,心里叹了口气,哪怕是为了乌雅氏,她也不可能让年世兰一人独大,可福宜在那儿摆着,如果后宫没有新的皇子降生,这未来太后,怕是又要多一人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事哀家来办。” 宜修高兴地笑了,可她笑完了,又想起什么,对太后说:“姑母,臣妾听说,皇上亲口说过,年大将军是有功之人,想来皇上也会念着这份功劳。若是年妹妹再有孩子出了事,皇上没办法对年大将军交代吧?姑母何不问问皇上呢?” 太后这才正眼看向宜修,她看着这个侄女,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让皇上出手?年世兰要是知道真相,怕是得疯。 太后是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的,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干净,她刚想拒绝,可宜修好像已经发现了她的顾虑,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姑母,十四弟也是侄女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女会去劝皇上,皇陵久无人居住,阴冷刺骨,哪怕要守灵,居住的条件也要好一点,起码伺候的奴才丫鬟,得多一些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宜修狠辣出招,母爱是一生难解的谜题。(第2/2页) 太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了宜修一眼。 这个侄女,真是狠啊,一手拿年世兰的孩子做筹码,一手拿十四的前程做交换,两头都让她算计进去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行,你去劝皇上,哀家这边,也会看着办的。” 宜修满意地笑了,她站起来,朝太后福了一礼,声音又轻又软:“那臣妾就不打扰姑母清修了,姑母好好歇着,臣妾改日再来请安。”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明黄色的裙摆拂过门槛,消失在殿门外。 太后没说话,她闭上眼,手里的佛珠转得更慢了,碧玉珠子一颗一颗滑过指腹,凉沁沁的,像她此刻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深不深的,她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的人,哀家不帮她,谁帮她?”她睁开眼,看着殿门外明晃晃的日头,叹了口气,“只是年世兰那孩子……罢了,后宫里头,哪有什么干净人。” 这后宫,哪里容得有真情的人。 太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门外那一片亮晃晃的日头上,眯了眯眼,日头底下,宫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干净底下埋着多少脏东西,年世兰不干净,宜修不干净,她自己也不干净,这后宫里活下来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干净的那些,早就死了,菀菀死了,死的时候还年轻,白梅一样干干净净的,可菀菀要是不死,迟早也会被这后宫染脏,早死,说不定是菀菀这辈子最干净的一件事。 太后收回目光,把佛珠搁在膝上,声音淡淡的:“竹息,让小厨房做一盘奶饽饽,一盘沙琪玛,晚上咱们去看看皇帝。” 孙竹息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几分。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奶饽饽,沙琪玛,都是老四从前爱吃的,可从前爱吃的,如今还爱不爱吃,她这个做额娘的,也不知道了。 天家母子,呵,坐上皇位的,哪里还有真情。 老四都坐上皇位了,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她不过是想让十四在自己眼皮底下安享天年,就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她老婆子吗? 十四那孩子,金尊玉贵地长大,先帝亲封的“大将军王”,当年西征的时候,多少人捧着夸着,如今呢?被人在皇陵里困着,给先帝守孝。 守孝,说得体面,其实就是圈禁,她的十四,那么骄傲的十四,那么意气风发的十四,在皇陵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伺候的奴才都没几个。 他们可是亲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居然手足相残。 老四,你既然这么狠心,也别怪为娘这个做额娘的心狠了。 太后睁开眼,眼底那层疲惫底下,浮上来一点冷意,她不是没给老四机会,她提了也劝了,她还在寿康宫里跟他吵了,可老四铁了心,不肯松口。 说十四是八爷党,但是十四根本没掺和那些暗杀的事,可十四跟八爷九爷走得近,老四心里那根刺,拔不掉,她理解,可理解归理解,十四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四也是,两个都是她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四为什么不能理解他这个做额娘的呢? 太后重新闭上眼,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既然老四不肯放十四一马,那她就在别的地方找补,宜修想要她动手,她本不想脏这个手,可宜修提了十四,皇陵阴冷,伺候的人要多些,这话戳在她心窝子上,连宜修这个外八路的侄女都知道她心里最惦记什么,老四怎么可能不知道?好侄女,不愧是她乌拉那拉家的女儿。 太后转佛珠的手停了,她把佛珠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晚上要去见老四,得换身衣裳,她走进内室换衣裳。 孙竹息跟在后面,低声问:“太后,那华妃娘娘那边……” 太后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先看看皇帝的意思,宜修想让皇帝出手,哀家不想,皇帝出手,年羹尧那边交代不过去,哀家自己来。”她系好扣子,理了理衣领,“年世兰那孩子,性子是张扬了些,可到底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哀家不想要她的命。哀家只是不想让她再有孩子。” 孙竹息没再问,退到一旁替她抻平衣摆,太后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出了内室,她走到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竹息,你说老四晚上看见奶饽饽,会不会想起他小时候?” 孙竹息想了想,说:“太后亲手做的,皇上一定记得。” 太后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没到眼底,记得吗?怕是也记得佟佳氏那个贱人,自己亲额娘还活着,他居然为别人披麻戴孝,真不愧是她的“好儿子”。 第99章 老四还是十四?额娘你看向的到底 第99章老四还是十四?额娘你看向的到底是谁。 雍正正在养心殿批奏章。 桌上堆着两摞折子,一摞是各部院的例行题本,一摞是各地督抚的密奏,他一份一份地翻,朱笔搁在手边,看到要紧处便批上几行。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弘时坐在窗边的小桌上,面前摊着一沓宣纸,手里攥着笔,一笔一划地抄着今天的罚写,他今日又被灵芝罚了,原因是把“有朋自远方来”的“朋”字写成了“棚”。 灵芝当时正过来给福宜送点心,听完上书房夫子告的状后,捂着额头,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把一沓纸搁在弘时面前,说:“抄五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灵芝深呼吸:我、再、说、一、遍!我是翊坤宫掌事姑姑,不是长春宫的!还有李静言,你没事不关心弘时学习,往我身上推什么推,没看见我一天天忙的鞋底子都磨薄了一层吗! 还有,弘时这臭小子,字就不能写对一回吗?我在上书房被夫子喷了一刻钟的口水!艹###…… 弘时想起当时灵芝姑姑的表情,不敢不抄,低着头,写一会儿就偷偷抬眼看看皇阿玛有没有注意他,生怕臭骂他一顿,好在雍正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福宜趴在殿中间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小衣裳和小首饰,手里攥着那只小黑狗,正给它套一件红色的小坎肩,那坎肩上绣着金线小骨头,是灵芝前几日给他做的,跟他的衣裳是一套。 福宜套了半天,坎肩套进去了,可小黑狗的前腿从领口伸出来了,脑袋却卡在袖口里。 福宜歪着头看了看,很认真地跟小黑狗商量:“狗狗你别动,福宜给你重新穿。”小黑狗趴在地上,四脚朝天,由着他折腾。 雍正批完一份折子,抬起眼看了看福宜,福宜正认认真真地给狗挑首饰,一会儿拿个银项圈比划比划,一会儿又换个小铃铛。 雍正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灵芝有一句话说得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上回他在批折子,殿里静悄悄的,他以为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结果一个不注意,弘时带着福宜居然拿他的大印章砸核桃,他那方印章还是照着玉玺的模样仿的,刚做回来没几天,他还没舍得用,弘时居然拿它砸核桃,他当时气得差点把弘时拎起来揍一顿。 逆子! 雍正想到这里,手里拿奏折的动作顿了一瞬,苏培盛就在这时走过来,弯着腰,轻声叫了一声:“皇上,太后来了。” 雍正放下折子,站起身来,太后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孙竹息,手里端着两盘点心,一盘奶饽饽,一盘沙琪玛,奶饽饽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白胖胖的,上头压着花模子,沙琪玛切得方方正正,金黄色的,看着就甜。 雍亲王带着两个孩子上前请安,太后笑着让他们起来。 太后一眼看见了三阿哥和四阿哥,脸上笑得更开了,她先走到弘时面前,看了看他桌上抄的字,点头说:“三阿哥的字有长进,比上回见的时候端正多了。” 弘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别的不说,抄了这么多罚写,他的字倒是练出来了。 太后又走到福宜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小黑狗,笑着摸了摸福宜的脑袋:“这小狗真精神,你皇阿玛小时候也喜欢狗,养了好几只,天天带着满御花园跑,没想到你也随了你皇阿玛。” 福宜仰着脸朝太后笑,眼睛弯弯的。 太后又夸了两句三阿哥长高了、四阿哥壮实了,然后转头看向雍正,把衣食住行问了一遍,衣裳够不够厚,炭火够不够暖,夜里批折子别太晚,早些歇着。 雍正一一答了,语气比平日轻了几分,额娘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他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后说着又让孙竹息把两盘点心搁在桌上,语气温和:“哀家让小厨房做了两盘点心,特意给你拿过来,哀家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吃这些。” 雍正笑着谢了恩,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两盘点心。 一盘奶饽饽,一盘沙琪玛。 他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可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被人砸了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奶饽饽,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佟额娘没怀孕的时候,小厨房隔三差五就给他送,后来佟额娘怀了公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佟额娘身上,没人再在意他,连送饭的小太监开始忽视他,送来的点心除了奶饽饽还是奶饽饽。 皇阿玛的儿子多,奶饽饽是宫里最常见的点心,御膳房做了一锅又一锅,分到各宫各院,有时候送到他手里的已经放了好几天,咬下去一股酸味,可为了不饿肚子,他只能拼命吃,吃到吐,吐完了继续吃,从那时候起,他再也没碰过奶饽饽。 至于沙琪玛,呵,满宫上下谁不知道,最喜欢吃沙琪玛的,是十四阿哥。 额娘啊额娘,你到现在还要提醒我,十四不在吗?在孙儿面前,你能不能给你的儿子留点面子,告诉他们,你的心里其实也是有我这个儿子的。 雍正没让人看出来他真正的情绪,只是笑着夸了一句:“皇额娘有心了。” 他笑着拿了一块奶饽饽,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沙琪玛,咬了一口,沙琪玛的甜腻糊在嘴上,他只觉得胃在翻涌。 福宜正抱着小黑狗,忽然抬起头,看了雍正一眼,他歪了歪脑袋,然后放下小黑狗,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苏培盛面前,仰着脸说了句什么。 苏培盛愣了一下,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几碗茶进来,福宜捧起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雍正面前,举高了递上去:“皇阿玛喝茶。” 雍正低头看着他,福宜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举着茶碗等着。 雍正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冲淡了嘴里的甜腻,也冲淡了那股翻涌的恶心,他伸手摸了摸福宜的额头,福宜朝他灿烂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雍正心里那点阴霾,被这一笑吹散了大半。 福宜看皇阿玛心情好了,又仰着小脸看着桌上的两盘点心,歪了歪脑袋,他觉得有些奇怪,皇阿玛是不喜欢吃奶饽饽的,今天居然去吃了,皇阿玛还是太疼皇祖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老四还是十四?额娘你看向的到底是谁。(第2/2页) 福宜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匣子里有奶饽饽,皇阿玛都是最后一个才碰它,有时候干脆就不吃,放到凉了让苏培盛端下去,他以前还问过皇阿玛,说“皇阿玛你为什么不吃奶饽饽”,皇阿玛说“吃腻了”。 还有沙琪玛,福宜记得有一回他跟着灵芝姑姑去御膳房,看见沙琪玛金灿灿的,觉得肯定好吃,就揣了一块回来给皇阿玛,皇阿玛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放下了,说“这玩意儿太甜太粘牙”,从那以后福宜再也没见皇阿玛碰过沙琪玛,可今天皇祖母端来的这两盘点心,皇阿玛居然笑着拿起来就吃了。 福宜不懂,他看了看皇阿玛,又看了看皇祖母,小脑袋里转了一圈,没转明白,但是那些点心看着真的很好吃,奶饽饽白胖胖的,上头压着花模子,闻着有一股奶香,沙琪玛金灿灿的,切得方方正正的,上头还撒着芝麻。 福宜咽了咽口水,他抬头看看雍正,又看看太后,小声问了一句:“皇阿玛,皇祖母,福宜能吃吗?” 雍正低头看了他一眼,福宜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子,一副馋得不行又不敢直接伸手的模样,雍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在他软乎乎的头顶上停了一瞬,然后朝桌上抬了抬下巴:“吃吧,跟你三哥一块儿吃。” 福宜高兴地应了一声,转头朝弘时招了招手:“三哥快来!”弘时放下笔,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桌边。 福宜踮着脚够了一块奶饽饽,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弘时拿了一块沙琪玛,咬了一口,嚼了嚼,也点了点头。 太后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孙子吃得香甜,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转头对雍正说:“你看,孩子就是孩子,吃什么都香,跟你小时候一样。” 雍正笑了笑,没接话,他也拿了一块奶饽饽,慢慢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沙琪玛,咬了一口,父子三人就这么站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点心,福宜吃得满脸都是渣,弘时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雍正看着他们两个,一口一口地把手里的点心吃完了。 太后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快了几分。看来老四还是喜欢吃这些点心的,跟小时候一样,她开口说:“刚吃完点心,别急着读书了,出去玩一会儿吧。”她朝孙竹息点了点头,“竹息,你带着两位阿哥去院子里走走。” 福宜和弘时乖乖跟着孙竹息出去了,殿里只剩下雍正和太后,雍正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问:“皇额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他心里想,不会又是为了十四求情吧。 太后先是叙了叙情,说她和雍正才是亲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然后说:“哀家听说你最近夸年羹尧是有功之臣,说年家还是得用。”她顿了顿,又夸了两句年世兰,说年世兰把福宜教养得好,是个好孩子。 雍正听着,没接话。 太后话锋一转:“可妇人生产,是一道生死关,年世兰岁数也不小了,你对她的宠爱又多,可别让她再怀孕了,生个孩子丢了命,反倒让福宜伤心,让年家伤心。” 雍正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来:“那依皇额娘所见,该怎么办?” 太后看了一眼他方才顿住的动作,温柔地笑了:“为了年世兰好,也为了你好,不生就不生吧,毕竟都有福宜一个阿哥了。” 雍正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朕还有奏折,就不送皇额娘了。” 太后笑了,她知道雍正听进去了,没有拒绝,就是同意。 太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雍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搁着那两盘已经被吃掉一半的点心,她满意地收回目光,走了。 殿门合上,雍正一个人坐在正座上,神色晦暗不明,他低头看着那盘沙琪玛,看了很久。 皇额娘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额娘。 皇额娘也根本不知道,年羹尧现在为了华妃和福宜,恨不得天天跟他表忠心,尤其是有个隆科多在那儿做对比,年羹尧天天在朝堂上给隆科多上眼药,他说国库空虚,年羹尧那是面上一点不动,等下了朝,就立马跑过来背着人偷偷给他送钱。 嘴上说着“这都是奴才之前上战场收缴的钱财,按老祖宗的规矩本来应该全是奴才的,但奴才只留了一点养家,毕竟朝堂给的养家银子实在是太少了,剩下的,一大部分给娘娘当零花,剩下的都在这儿了,上缴”。 嚣张,年羹尧确实嚣张,可人家嚣张有嚣张的资本!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弃文从武又做到川峡总督的位置,说一句天纵英才也不为过,是我,我也恃才旷物的嚣张。 而且自打福宜出生以来,年羹尧生怕自己带坏福宜,见着别人都是耀武扬威的螃蟹姿态,见到福宜比驯养的狗还听话,对自己也恭顺,没看见连给妹妹陪嫁送的暗卫都捅到自己面前来了吗?还让人家一个女人拎着把剑在外面砍人。 当时情况危急,年羹尧手里提着把刀护在他们爷仨面前,说要死也得是奴才先死,要不然她没有办法跟小妹交代。 雍正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福宜和弘时从外头跑进来了,福宜手里捧着一大堆点心,咸香咸香的,然后堆到雍正面前。 雍正看着他:“这是什么?” 福宜笑了,眼睛弯弯的:“点心!福宜刚刚跟灵芝姑姑要的点心!阿玛……皇阿玛多吃!” 雍正笑了,他伸手摸了摸福宜的脑袋:“咱们是父子,皇阿玛、阿玛,都是福宜的阿玛,福宜想叫阿玛就叫阿玛” 福宜扑上去抱了抱他,声音又甜又软:“阿玛最好了!福宜最喜欢阿玛了!” 弘时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两盘被吃掉一半的奶饽饽和沙琪玛,又看了看福宜刚端来的那堆咸香点心,挠了挠头,刚才不是刚吃完两盘点心吗?皇阿玛和福宜居然还能吃得下,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