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仙朝》 萧关风云 第1章 残阳如血,人皇印玺 萧关风云第1章残阳如血,人皇印玺 玄洲万域,列国并起,仙门割据。 世间从来不是修士独掌乾坤。王朝可以镇世,大军可以伐仙。 有屹立万年的上古仙宗,掌洞天福地,高坐云端,挥手可催山河。 有世谷王朝,据大地河山,以万民、疆土凝国运,代代传承。 大雍侯国,北境,萧关。 残阳如血,染红破败的城墙。 城头上,旌旗残破,“雍”字大旗早已被箭矢撕得支离破碎,寥寥数千甲士,残破的铠甲之上遍布血痕,疲惫的目光望向远方尘烟滚滚的地平线,神情漠然,了无生气。 赵珩倚靠着冰冷的城垛,剧烈地咳嗽几声,一缕暗红自嘴角淌下,透过城墙垛口遥望烟尘弥漫的远方,神情苦涩,带着讥讽。 蛮骑居然会在黄昏叩关,真是活见鬼了。 想他赵珩,前世只是个技术宅,偏好文史经略,职场混子,业绩平平,好在精神世界很富裕,藏着万千史策。一场意外穿越至此,成了大雍九公子赵珩。原以为可以尽享富贵荣华,可谁成想,竟是个天坑。 老侯爷大限将至,帝都风波骤起,世子把持朝政。他只因不属于世子一党,便被一脚踢到了萧关。名为镇守北境,实则流放。援兵不至,粮草断绝,这萧关,便是一座坟场,要连他和这数千边军一并埋葬。 “狗日的,迟早弄死你!” 赵珩心中暗恨,手掌紧紧攥起,掌心之中,是那枚自穿越之初便随身携带的古朴印玺。贴身藏着,从未示人,只是任凭如何探查都毫无异象。此时攥在掌心,除了硌得手掌生疼,再无其他动静。 “鬼东西!” 赵珩暗骂,察觉身前有人,连忙收摄心神,抬眼看,却见萧关守将楚苍站在身前,挡住了夕阳。 “老将军!” 赵珩本想起身,可一天水米未进,浑身脱力,坐久了,居然没能站起,索性重新靠回垛口。 老将军楚苍看着他,叹息道:“蛮骑黄昏叩关,此事反常。公子且去吧,这萧关,不是你这等贵人该来的地方。” “你以为我想来啊!” 赵珩心中嘀咕,却是摇了摇头道:“将军觉得,我走得掉吗?” 楚苍默然,扶着城墙垛口,远眺地平线尽头不断升起的烟尘。身为军中老将,只凭烟尘便知,来敌至少是三千铁骑。 蛮骑黄昏而来,而且只有骑兵,就不可能是为了攻占这座关城,只能是城中的人。城中有这个分量的,唯有这位侯国九公子。如此反常,必然是有人将他在萧关的消息透露给了蛮族。 “三千蛮骑,真够看得起我萧关守军的!” 楚苍啐了一口唾沫,却没有立刻下令大军集结。城中断粮,将士白天刚战过一场,能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蛮骑抵达城下,至少还得一刻钟。 “守不住了,是吗?” 赵珩挣扎站起,同样望向远方荡起的烟尘,神色平静,镇定自若,似乎全然不知城破之后的结局。 楚苍看了赵珩一眼,他对这个侯国公子的印象素来是极好的,很务实,没有贵公子的矫揉矜持,能吃苦,愿意与士卒同甘共苦,绝非假意作秀。而临危不乱,平静面对生死,这就更难得了。 楚苍心中暗叹:可惜了! 城中缺兵少粮,滚木火油等守城器械也已耗尽,一道城墙,根本挡不住三千蛮骑。 “没什么可惜的!” 赵珩摇头道:“有人想让我无声无息死在萧关,我不想死,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将军可以帮我吗?” 楚苍默了默,道:“你有想法?” 赵珩道:“蛮骑不擅攻城,这是我们唯一个可以利用的。敌人既然知道我在城中,我的身份,便不必再藏。” 楚苍正色:“会很危险!” 赵珩淡淡一笑:“局面如此,还能危险到哪里去呢?” “三千蛮骑,军中必有通脉境武修随行。” “将军挡得住吗?” 楚苍豪气勃发,抚着腰间战刀:“同境罢了!公子尚有一腔血勇,老夫何惜一死!” “那便死战吧,向死而生。找身醒目甲胄给我,实在不行弄件披风也可。” 楚苍瞬间明白他的想法,面颊紧绷,转身便走。不多时,赵珩墉国九公子的身份便传遍关内。将士们看向他的目光都透着异样,有敬畏,还有底层士卒对侯国宗室特有的郑重。楚苍取来一面残破旗幡,苦笑:“没有你想要的铠甲,将就一下吧。” “确实够将就的!” 赵珩苦笑,拿过旗幡,直接裹在身上,领口打了死结。黄昏的风吹过,旗幡飘动,平添了几分肃杀气势。 “来了!” 林苍神色骤然一凝。地面震颤越来越强烈,三千铁骑已然逼近,站在城头上,甚至能看到看清骑兵抖动缰绳的动作。 赵珩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前站在城头,立于城头。手按腰间长剑,冷目死死盯着城下。十六岁的年岁,略显单薄的身子,黄昏的风卷动他身上残破旗幡,一股肃杀决然之气油然而生。 “九公子!” 林苍喃喃,突觉毫气顿生,厉声怒喝:“列阵,死战!” 片刻之后,三千蛮骑于关下列阵。阵中走出一名将领,弯刀一指城头,声如惊雷:“兀那少年,开城投降!胆敢顽抗,城破之日,尽数屠灭!” 蛮族屠城,可不是喊口号威胁,那是真的会屠城的。这将领开口便和赵珩对话,而不是楚苍,显然是知道赵珩身份的。 赵珩重重踏前一步,“铿”的一声拔剑出鞘,振臂高呼:“萧关!” “萧关!” “萧关!” “萧关!” 四千将士齐声怒吼,一股边军特有的肃杀之气席卷关城。 “下马,准备攻城!” 蛮骑将领怒喝,弯刀向前一指。蛮骑虽不擅攻城,却非不会。只是他们没有投石机、云梯,亦缺少攻城操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1章残阳如血,人皇印玺(第2/2页) 但攻城这种事,难的是冲上城头。蛮骑军中自有武修,数丈城墙,几个纵跃便可登临。 随着蛮骑将领一声令下,三千蛮骑翻身下马,迅速列阵,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攻!” 蛮骑将领挥刀虚斩。 “杀!” 三千蛮骑怒吼冲锋,直扑萧关城墙。距城墙尚有三丈,便见五名蛮骑武修骤然加速,弯刀横咬在口中,一个纵跃,双手抠住城墙砖缝,再度腾跃,三丈城墙,竟徒手攀爬,转瞬即至。 “这么猛?” 赵珩心中震动,这颠覆了他过往认知,世界观都要被重塑了。 “斩!” 楚苍怒喝,趁对方初登城头立足未稳,战刀直劈当先登城的蛮修。 “铿!” 楚苍亦是通脉境武修,蓄力而发。同境交锋,仓促迎敌,那通脉境蛮修士根本挡不住,被一刀劈飞出去,跌落城下。 只这转瞬之间,两名通脉蛮修已经合围过来,两柄弯刀同时斩向楚苍。楚苍怒吼,战刀横扫,以一敌二,虽拼尽全力,却也只能苦苦支撑。 “杀!” 另一个却是直扑赵珩,嘴角挂着狞笑,双目杀意盈然,纵身跃进,弯刀横斩腰腹,出手即杀招。还有一人冲向守军阵列,生生撕开城头防线,为蛮族大军登城趟平了道路。 “杀!” 赵珩怒吼,不退半步,举剑格挡。 “铿!” 一声金铁交鸣传来,赵珩只觉胸口一凉,而后一股剧痛传来。弯刀滑巧,虽被长剑架住,刀身一转之下,竟是绕开剑锋,狠狠斩在他胸口。 一击重伤! 赵珩强忍剧痛,呼啸鏖战,转瞬又添数道伤口,剧痛几乎令他窒息。 会死! 赵珩余光扫过战场,楚苍以一敌二,虽勇猛,一时却也难以建功。登上城头的蛮族士兵与守军厮杀在一起,无一人可以救他。 “拼了!” 赵珩亦来了狠劲,悍然向前,一剑架住弯刀。趁那蛮修故计重施错开刀锋的刹那,硬顶着刀势踏前,生生受了一刀,长剑直刺对方胸膛。 那蛮修也是了得,通脉修为也不是白给的,向后急退,可他身后便是城墙垛口,一退之下正好撞在城墙上,退不能退,被一剑刺进胸口。 “你……” 这通脉蛮修万万没想到,养尊处优的侯国公子,十六岁罢了,竟然如此悍勇。 赵珩大口喘息,腹部伤口长达半尺,皮肉外翻,险些伤用脏腑。他却顾不得伤势,抽剑,手起刀落,一剑斩下蛮修头颅,单手提着滴血首级,直奔楚苍厮杀之处。 见赵珩满身鲜血提着人头而来,便是久经杀阵的楚苍,亦是心头大震。围攻他的那两个蛮修,更是惊骇,心神大乱,气势骤泄。 对手气势一泄,便是战机。楚苍觑中机会,一刀横斩,立斩一人。另一个仓皇便退,被赵珩断掉退路。对方心神失守,无心恋战,反被楚苍追上,一刀斩落。 “杀!” 楚苍怒吼,声震萧关。赵珩亦将滴血人头高高举起,高声厉喝:“阵斩敌方通脉武修一人,杀!” “杀!” 守军士气暴涨,奋勇反击。楚苍辗转城头,寻到最后一名登城蛮修,将其斩落城下。一柄战刀纵横城头,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守军自发向其靠拢,结阵冲杀。战至明月高悬,城下传来呜呜号角,残存蛮骑纷纷跃下城墙,摔死摔伤者甚众。 “胜了!” “赢了!” “萧关!萧关!” 欢呼声,怒吼声响彻萧关。赵珩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地上,长剑都丢弃了,右手死死按住腹部伤口止血。左手依旧攥着那颗人头。听到城中将士高呼,他强撑力气,高举首级,声音虚弱嘶哑,语气坚定发问:“阵斩敌军通脉一人,本公子勇乎?” “公子勇武!” “公子神威!” 阖关将士齐声喝彩,心悦诚服。楚苍看向赵珩,亦是满眼敬服。一个养尊处优的侯国公子,能做到这一步,可称奇迹。此战大捷,赵珩定军心,斩强敌,提振士气,当居首功。 将士欢呼、楚苍敬服的目光落在身上,赵珩忽觉胸口微微发烫。伸手一摸,方反应过来,贴身藏在里衣里的那枚古朴玉印。 自穿越以来,玉印沉寂无声,直到此刻,大战得胜,万众归心,终于苏醒。浩瀚苍茫的信息流,顺着经脉轰然涌入赵珩脑海。 【人皇玺,掌山河气运,行帝皇大道。】 【万民归心,江山一统,立仙庭,敕封仙神,万域称尊!】 随着这宏大的意识流一同涌入的,还有一卷功法——万道人皇诀。 修士炼化灵气,苦修道法,求超凡脱俗,证道长生。 武者淬炼肉身,打磨气血,追求肉身伟力,大力出奇迹。 而万道人皇诀,走的却是帝道大道,行王化,以天下为棋,气运为根,民心为基,建仙朝,敕封百官,威压诸天万道。 这是完全不同于修士和武者的路。前途浩瀚,却也凶险万分。诸天万道,仙门列国,皆是阻碍。 庞大的信息流冲击脑海,重伤失血之下,赵珩终于支撑不住,只觉天旋地转,头一歪,软绵绵倒了下去。人皇玺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天,没入丹田之中。 “公子!” 楚苍惊呼,连忙将他扶住,稍作探察,面色骤变,满面惊骇。他全然没想到,魏宣的伤会这么重,尤其是腹部那一道刀伤,近尺长,只差半寸,便要伤及脏腑。 “军医!快传军医!” 楚苍声音沙哑,满心惶恐,心神近乎失守,低声呢喃:“撑住啊公子,一定要撑住。” 萧关风云 第2章 万道人皇,蛮族来袭 萧关风云第2章万道人皇,蛮族来袭 赵珩昏睡到第二日辰时便醒了,军医直呼奇迹。旁人追问缘由,他只推说是当年在雍侯宫中,老侯爷赐下一件奇珍护住生机,以此搪塞,掩盖人皇玺。他能这么快苏醒,那枚人皇玺立了大功。印玺在丹田中微微发烫,一缕缕微弱气机流转经脉,功行周天,以一种极缓慢却又极稳定的速度修复着他受损的伤体。 “公子终于醒了!” 楚苍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赶过来了。昨日一场大战,他也受伤不轻,战后事务繁杂,一夜不曾合眼,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顶着伤疲赶了过来。 赵珩心中感动:“将军军务繁重,不用将心思记挂在我这里。” 楚苍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说道:“公子哪里话,昨日一战,你居功至伟。若不是你自暴身分立于城头,我军不会有那么强的气势。若非你力毙强敌驰援于我,我也不能胜过那两个通脉,这场仗恐怕也赢不了。” 这番话属实,再一味自谦反倒显得虚伪。赵珩话音一转道:“战果如何?” 楚苍面露悲色:“斩通脉蛮修五人,蛮骑死伤五百众,我军死伤近两千。” 赵珩眉头一挑。仗打赢了,可这个战损比实在触目惊心。得亏萧关将士都是戍边多年的老卒,战损近半居然还是没人逃。 死伤这么重,盖因萧关物资紧缺,将士们食不果腹,甲胄大多残破,缺少守城器械。 “狗日的世子!” 赵珩心底暗骂,短暂沉默后道:“蛮骑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还会卷土重来。城中缺粮,缺兵,修补城墙的民夫都缺,铠甲军械同样紧缺,得想办法解决。” 楚苍显然没想到赵珩刚苏醒便思虑城防大计,大为诧异。昨夜一战,少年人的青涩懵懂,一夜间尽数褪去了,变得成熟了。他开口回道:“粮草问题,蛮骑昨日仓促撤退,遗落了一百来匹战马没能带走,这些战马可以拿去换粮。” 赵珩道:“去哪里,找谁换?” “朔风城就能换。” “朔风城换不了!” 赵珩笃定,似笑非笑看了楚苍一眼:“朔风郡郡守是世子的人。如果他能给我们提供粮草,萧关还会这么难吗?” 楚苍怔了怔,叹道:“国都那边,已经倾轧到这等地步了,竟连边军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赵珩不纠缠这个问题,只道:“找附近百姓换吧,以物易物,作价低一点也没关系,但要尽快换成军粮,要快。” “可以!” 楚苍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哪怕在边疆,百姓手里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余粮,以战马换粮,百姓自然也愿意交换。 “至于兵员……” 楚苍话说到一半便又顿住了。兵员的事情,他原本也是想向朔风城求援兵的,如今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了。 赵珩道:“边境素来民风彪悍,有血性,尚勇武。我们刚打了个大胜仗,就地招募吧,能募多少是多少。” 楚苍面色骤变:“边军没有募兵权,私募丁勇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赵珩冷笑道:“不募兵,蛮族下一轮攻势到来,我们就挡不住。我们得先活下来,才有被朝廷治罪的资格。” 楚苍深深凝神赵珩,半晌后咬牙道:“便依公子,先募兵!边民苦蛮族久矣,况且萧关失守,边民也会遭殃,应该能招到不少人。” 楚苍能感受到,昨日一战后,赵珩对大雍朝廷,已经没有半点敬畏了。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已经不在受朝廷法度束缚了。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也愿意跟赵珩干。这同样是昨日一战之前断然不可能接受的事情。那时候的他,敏感的话他都不敢接。 这便是心生异志的开端,只是二人此刻都未曾看清。或许有察觉,只是下意识回避。楚苍是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赵珩则是完全没想到那么长远。摆在他面前的第一道关,是生存问题,得先活下来。 解决了兵员和粮草问题,民夫的问题反而好解决,兵都能征到,何况民夫。最棘手的反而是甲胄,守军中有会修甲胄的人,但打造新甲,就难为他们了。好在北蛮铁骑留下了三百幅轻甲,倒是勉强能用。 诸事议定,赵珩郑重叮嘱:“要快,敌人不会给我们太长时间。” “末将明白!” 楚苍抱拳应下,转身离开营帐。 一番交谈下来,二人已经明显有了上下级的感觉和默契,就连他们自己都沉得有什么不对。昨夜一战,赵珩在军中威望达到顶峰,再加人皇玺暗中加持,在这座孤城之内,已然生出领袖气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2章万道人皇,蛮族来袭(第2/2页) 楚苍离去之后,赵珩静静躺卧榻上,心神沉入丹田,催动人皇玺,默默运转大战之后涌入脑海的那部功法。 功法有名:万道人皇诀! 修士炼化灵气,苦修道法,求超凡脱俗,证道长生。 武者淬炼肉身,打磨气血,追求肉身伟力,大力出奇迹。 而万道人皇诀,走的却是帝道大道,行王化,以天下为棋,气运为根,民心为基,建仙朝,敕封百官,威压诸天万道。 这是完全不同于修士和武者的路。前途远大,过程艰辛,尤其凶险。毕竟要压服诸天万道,阻力之大,难以想象。 “这部功法,该换个名字,叫‘乱臣贼子诀’!” 赵珩心中暗自吐槽,哪有一上来就鼓动人造反的。可似乎他不修也不行,这万道人皇诀着实霸道,直接冲散了他原本修练的雍侯一脉传承功法,直接就散功了,想不修都不行。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造反!” 毕竟重伤之身,赵珩也不敢急于修行。功行三个周天,感悟了新得的功法,便收功了。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萧关肯定是要守住的。万道人皇诀第一境,名为“孤城”,守住此城,站稳脚跟,气运加身,他的第一境也就修成了。对照武者,便是通脉境,可为千夫长,楚苍就是这个境界。对比玄修,那就是入境先天的境界,放在宗门,可为执事,一郡之地可为郡守。 到那时,他便能催动人皇玺部分威能,多些妙用手段。 …… 蛮族大军,来得比赵珩预估的要快。 萧关之战后第五日,蛮族大军便到了。这一次,不再是轻骑突袭,一万蛮族铁骑,辎重队伍浩浩荡荡排了十里地。 “蛮族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萧关城头,楚苍望着城下浩浩荡荡的队伍,神情凝重,胸中郁气难以舒解。敌军实在太强,这不是他萧关守军应该面对,能够面对的。 赵珩同样面色紧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腿肚子发软,声音都有些发颤:“该有五万众了吧,为了一个萧关,至于么?” 楚苍愣了愣,随即失笑道:“没那么多。一万精骑,后方队是辎重部队,不参战的。再后面,是蛮族圈养的屯奴,平时负责押运粮草,夜里奸淫,也作军粮,蛮族称两脚羊。” “两脚……呃!” 赵珩初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而后猛然惊觉,瞳孔微缩:“他们吃人?” 楚苍声音低沉:“吃人,吃我们中原人。蛮族每年都会掳掠百姓,圈养起来。平日劳作繁衍,战时抽调人丁随军,多为妇女,负责押运粮草,平时奸淫,一旦粮草不足,便直接当作军粮。萧关一旦失守,方圆数十里的百姓也会被掳掠一空。蛮族将士会边走边吃,直到回归北方,剩下的人口才会打散了编入麾下圈养的各个部族中。” 赵珩只觉一股怒意直冲脑门,看向城外蛮军的目光冰寒刺骨。 “畜生。楚将军,打得过吗?” 说这话的时候,赵珩以极大的意志压制着怒火,可那咬牙切齿的腔调,还是让楚苍听出了他心中无法遏制的愤怒。 “打不过!” 楚苍坦言:“我军通脉武者太少,就你我二人。兵员亦不足,只有六千人,还包括四千刚刚招募,几乎完全未经训练过的新兵,没法打。” 赵珩深呼吸,如此三次,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这些辎重和……粮草,蛮骑能支撑多久?” 楚苍道:“至少三个月,多则半年,要看随军的军粮有多少。” 赵珩有些烦燥:“这不是冲我们来的吧,区区一座萧关,值得让他们劳师动众吗?” 楚苍默然,这同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萧关可不值这个价。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赵珩,加上这位侯国九公子,显然也不够。 赵珩面色沉凝,冷着脸道:“一定有我们不清楚的事情,搞清楚敌军战略意图!” “是!” 楚苍躬身领命,目光望向关外,看向城下大军,心中琢磨着该如何擒获敌军斥候,抓来舌头审问情报。因为并不清楚敌军对于这次行动的机密程度,所以只能往大了抓。 “弄个通脉,或者千夫长,该是够了!” 楚苍心中嘀咕,而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生擒千夫长,什么时候,萧关守军可以把战略目标定得这么高了。 赵珩同样神色凝重。仗,必须要打,还要打赢。但怎么打,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难题。 萧关风云 第3章 关城告破,破境孤城 萧关风云第3章关城告破,破境孤城 “楚苍,别来无恙乎?” 萧关城下,蛮族大军尚未排开阵势,敌方主将便打马上前,马鞭一指城头上的楚苍。 “原来是拓跋将军!” 楚苍长笑一声,手扶城垛道:“你拓跋部距离我萧关数百里,劳师远征,所为何来?” 拓跋野道:“本将不说,阁下自也明白,何必多问。开城投降,本将只要一人,绝不伤尔关城军民士卒!” “痴心妄想!” 楚苍断然拒绝,怎么可能答应。且不说赵珩乃大雍侯国公子,便是普通士卒,也绝不可能一句话就送到敌国手中,没这个道理。 拓跋野拔马回转,不以为意。本也没指望三言两语便能成,大军列阵需要时间,和老对手打个照面罢了。 片刻之间,蛮骑已经列好阵势,弃马列阵。 “老兵上前,新兵靠后,老兵带新兵,列阵!” 楚苍沉声传令,目光瞥一眼身侧赵珩,眼中难掩担忧。赵珩知他担心自己伤势,冲老将微微颔首。 距离那日重伤已经过去五日,他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倒不是军中的药有多好,随着楚苍招募新兵、民夫,城中民心所向,他丹田内那一方人皇玺,效用越发明显,于疗伤大有裨益。 说时迟那时快,蛮族士卒转眼便到了城下。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依旧是五日前那套战法,通脉境修士抢先登城,撕开城头防御,大军压上,一举夺城。 首轮冲锋便是三千蛮兵,率先登城的通脉境却足八人。不是派不出更多人,而是分批轮番猛攻。 这种时分常规,却极为老辣有效的攻城手段,尤其是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能将攻城方优势放大。连绵不绝的攻势,对守军的战斗力、体力和战斗意识都是极大的考验。持续鏖战之下,守军往往败于后力不济,而非战力不足。 “麻烦了!” 见此阵势,楚苍心头便是一沉。他麾下只有六千人,其中四千还是新兵,面对这般轮番猛攻,等于是敌人一拳打在了己方软肋上。 赵珩一步踏前,掣剑在手。没楚苍想的那么多,双目死死盯着攀爬城墙的蛮修,内心反倒格外平静。处境越危险,念头反而越纯粹。打好每一仗,然后活下去,仅此而已。 “杀!” 眼见蛮修即将登上城头,赵珩骤然暴喝,掣剑在手,一剑直劈而出。出手即便力,不留半点余地。 “铿!”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那蛮修初登城墙,立足未稳,便被赵珩一剑斩下。虽紧急举刀相迎,巨大冲击力还是令他身形一滞,脚下踏空,向着城下坠去。 那蛮修也是了得,危急关头,左手在城头一按,身子顺势拔高,竟还欲再度强行登城。 “死!” 赵珩双目圆瞪,长剑横扫。铠甲被利刃划过特有的刺耳声音骤起,那蛮修当即一声惨叫,气息一滞,径直跌下城头。 乱军之中身受重伤,再从数丈城头摔下,除非阎王拒收,否则几无生还可能。 “好像变强了!” 赵珩喃喃,只觉浑身气血澎湃,力气大涨。想他五天前与那通脉境蛮修交手,尚且要凭着一腔血武,以伤换命,出其不意之下才能搏杀对手。今日再战,却是一剑就能将一名通脉武修劈得身形倒退,险些跌落城头。 分不清是修炼万道人皇诀的好处,还是人皇玺带来的变化,他也无暇多想。阵斩一人,还没来得及喘息,便见两个通脉蛮修已经合围过来,两柄弯刀一左一右齐齐向他斩来。 “杀!” 赵珩长啸,举剑迎战,心中全无惧意,唯有死战到底,守护萧关的意志。 另一边,楚苍同样浴血鏖战。敌军通脉蛮修刚登上城头,便被他阵斩一人,随即陷入三名蛮修的围攻,只得苦战。 先登之功,从来都是要拿命来换。 关城外,拓拔野目光如电,眼睁睁看着麾下一名通脉修士被赵珩一个照面就斩杀,心中难免震惊。纵然有初登城头立足不稳的原因,可若是相差太大,也断然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而情报中,赵珩是以伤换命,出其不意才斩杀了一名通脉蛮修的。 “情报有误,苻胤这个废物!” 拓拔野低声咒骂。王侯家族,人运加身,不修玄真,专修武道。雍侯赵家也不例外,赵家传承的《苍岩锻体功》,在侯国传承功法中也只能算一般。凭着这门功法,赵珩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实力暴涨至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3章关城告破,破境孤城(第2/2页) 萧关城头,厮杀惨烈。 六千守军,四千皆新兵,不少人甚至是昨日才进的萧关城,根本来不及训练。楚苍能做的,只有打散编制,每个老兵带两个新兵,三人成伍,协同作战。 这已经是眼下萧关能做到的极限了。 边民再是悍勇,可新兵终究是新兵,第一次踏上杀人战场,直面死亡,还是难免腿肚子打转,被漫天血腥气一冲,有些人甚至当场呕吐不止。老兵们一边呼喝怒骂,一边替他们挡下来自敌人的攻击,应对极为艰难。 好在没人逃。 边民都知道一个道理,蛮族破城必然屠城,鸡犬不留,附近乡野同样会遭殃,根本无处逃。 “贼球的,杀!” 眼睁睁看着昔日同伴倒在身边,极致的恐惧,对蛮族的恨意,混着震天的喊杀,彻底点燃了边民骨子里的血勇。有人开始怒吼,将刀斩向敌人。有人甚至弃了武器,挥舞着拳头冲上去,用牙咬,用头撞,战场越发混乱。 反抗和复仇的火,如烈火燎原。 感谢蛮族血腥屠戮的信用背书,反而助萧关城渡过了最艰难的时间段。守军的阵线渐渐稳住,甚至缓缓向前压迫,冲上城头的蛮族,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呜——” 一道苍凉的号角骤然响彻战场。城下,又是三千蛮族士兵冲锋,蜂拥登城。原本被压制的蛮族士兵士气大振,齐声咆哮,本已收缩的阵线猛然回弹。 “杨元,准备断后!其余各部,撤进城中,准备巷战!” 赵珩还分不清蛮族号角传递的军令,可楚苍久经沙场,一听便知,拓拔野第二波攻势要来了。当即一声怒喝,强攻数刀,逼退围攻的两个蛮修,迅速向城内撤退。 方才这盏茶功夫,围攻楚苍的三名通脉蛮修,已有一人被他重伤退出战斗。但楚苍也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后背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所幸对方只是初入通脉,若是修为再高一层,便是以伤换伤,他也未必能成。若被三人围攻,此人便断然没有脱身的可能。 “留下!” “死!” 赵珩听到楚苍撤退命令,第一时间便想退走,却被两名通脉蛮修死死缠住,一时居然不能脱身,只能咬牙死拼。战十余招,斜刺里一柄战刀横扫而来,一刀逼退两名蛮修。楚苍一把拽住赵珩手臂:“走!” “将军!” 赵珩被楚苍拉着后撤,余光瞥见楚苍背后那道可怖伤口,心头不由一惊,失声惊呼。 “挨了一刀,死不了!” 楚苍无意多说,二人且战且退,很快便奔至登城马道。回望远处负责断后,且战且退的张元,楚苍眼底闪过极致痛楚,随即扭头,而后头也不回,向着城内奔走。 萧关守军纷纷后撤,即便是新兵,也在老兵招呼下快速撤离。张元负责断后,退至登城马道时,城头尚有三百余残兵,已经被蛮兵死死缠住,根本撤不出来。拓跋野的第二波攻城部队,已经大批登上城头。 目光望向马道,还有大批守军没能撤下城头,一旦让出马道,敌军顺势冲锋,这些退走的大军,便危险了。 张元最后望了一眼正随大军撤离的赵珩、楚苍,而后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背对马道,横刀而立,放声长啸:“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和蛮子拼了!” “拼了!” “杀!” 怒吼声回荡数里,城头战斗越发惨烈。如慧星划过夜空,纵然只是一瞬,却燃尽满腔热血,极尽璀璨。 赵珩被楚苍拉着往城内走,面颊死死绷着。张元的结局,他能想得到。如此局面,断后必死。可让他心神震颤的是,这般绝境,楚苍毅然下令,张元领命赴死,全不顾惜自身。麾下数百士卒亦慨然相随,不惧生死。 这世上,果然有这样一群人,将道义看得比性命还重。 这守军,从不缺慨然赴死者! 这座城,值得! 一股炽烈之火在赵珩胸中熊熊燃起。刹那之间,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与这世道,与这座城,与这城里的人,彻底相融。 “轰!” 赵珩只觉神魂轰然震荡,一瞬间,漫漫萧关,城中每一个人、每一座房舍,尽数浮现在他的心神之中。 气运感知,轰然开启! 孤城境,成了! 萧关风云 第4章 蛮族焚粮,围点打援 萧关风云第4章蛮族焚粮,围点打援 赵珩脚步猛地顿住,周身一股无形的气运涟漪悄然散开。 孤城境大成,人皇玺赋予他的气运感知彻底铺开。整座萧关的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浮现,街巷、残垣、屋舍,以及这城里的人,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极为模糊的立体影像。 这不是肉眼所见,是气运相连的感应。感应很模糊,但有轮廓,应对眼下这场战事,已然足够。 “公子?” 楚苍脚步一停,望向赵珩,眼底有疑惑。大军尚在撤退中,赵珩顿足不前,先前那一瞬,他隐约在赵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玄妙气息。只是他毕竟只是通脉境,又不是感知敏锐的玄修,并不能完全确认。 “蛮骑进城了!” 赵珩不答,目光看向斜后方,神情凝重。借助气运感应,他隐隐能察觉,但距离太远,感知并不真切。 楚苍一怔,惊道:“骑兵?” 也只有骑兵了,步兵没那么快,而且这么远的距离,也只有骑兵闹出的动静才能被这边听到。步兵,没那么大的动静。 楚苍只以为,赵珩耳力好,没往别处想。 “骑兵!” 赵珩断然回应,语气无比笃定,感应中的速度,只能是骑兵。 楚苍面色一凝。此时远处已经隐隐传来马蹄声,身旁士卒面色皆变,迅速隐入道边巷道,准备巷战。六千大军,城头一战折损近两千,撤下来四千人,入城后有兵分三路就近布防,还跟着楚仓的是他所部中军,不足千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又向着远处掠去。此时众人才惊觉,蛮族铁蹄目标乃是隔壁街区。 “至少三百骑!” 单凭蹄声,楚苍便判断出蛮骑大概数目。身为萧关首将,整座关城布局早已刻在楚苍脑海中。一瞧骑兵奔骑方向,楚苍瞬间洞悉敌军图谋,面色骤变,急声喝道:“那边是东仓!蛮骑为焚粮而来!来人,随我出战,保护粮草!” 此言一出,众军士皆惊,顾不得隐藏,齐声领命,便要随楚苍前去。 “将军且慢!” 赵珩一把扯住楚苍,急声道:“将军,现在跟上去,来不及!” 楚苍道:“走杨树井,那边有条死胡同,轰塌墙体就能抄近道,赶得上,正好能拦在蛮骑前面。杨恒在那边,可为援军。” “敌军轻骑策马疾驰,我们拦不住,加上杨恒也不行!” “拦不住也要拦!粮草一旦被焚,我军数千将士,不攻自溃。” 恼于赵珩不知轻重,楚郴言罢一甩衣袖,挣开赵珩拉扯,带兵直奔东仓。 赵珩咬牙,一把又将楚苍拉住,急声道:“东仓不过一座空库,让他烧!没了东仓还有西仓。” 楚苍不理,依旧向前奔去。东仓可不是空库,这一点他知,赵珩也知。不知赵珩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细想。 萧关确实有东西二仓,鸡蛋不能往一个篮子里放嘛。可是关城早已断粮,仅有的粮草还是用战马从边民手里换的,分储两仓。粮本就不多,东仓若是被焚,再失一半粮秣,凭西仓那点粮,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赵珩大急,高声劝道:“粮草烧了尚可再筹,大军打没了,万事皆休。六千守军城头一战损兵两千,若再折了这一千中军,这仗就不用打了。” “将军,不能蛮干。唯今之计,得先保存我军有生力量,尽力杀伤敌军,方为上策。” “蛮骑纵火之时,阵型必然散乱,焚粮之后更加松懈。我军此时若从后杀出,再令杨恒领兵包抄,可将这三百蛮骑留下。” “敌军折三百精锐,蛮族士气必然大挫!” “关城已破,我军气势尽丧,必须赢一场方能重振气势。” 楚苍心急,脚步飞快,赵珩半跑着才能跟上,边跑边说,说得气喘吁吁。楚苍脚步渐渐放缓,目露沉吟。赵珩一时没流意,居然跑到了他前面。 “用东仓,换敌军三百精骑?” 楚苍低声喃喃,心中念头电转,飞速权衡得失利弊。 赵珩道:“换三百精骑尚在其次,重振我军气势才是最要紧的。” 楚苍不再犹豫,断然道:“此计可行。传令杨恒,准备包抄。” “是!” 自有传令兵领命而去,楚苍调转方向,循着骑兵离去的方向率军疾行。 行至半途,便见远处有浓烟滚滚,蛮骑已经纵火。楚苍当即一声喝,率众全速奔袭。不过两里地罢了,全军冲锋,转眼便至。 三百蛮骑分成数队来回奔驰纵火,将一个个火把丢进东仓内,呼啸嬉闹,恣意猖狂。眼见东仓火势渐盛,蛮骑正欲撤离,忽见街巷尽头大队守军杀出,不由大惊。 蛮骑骁勇,惊而不乱。三百骑迅速收拢列阵,准备迎战。为首蛮骑统领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居然还敢追来!全军冲锋!” “杀!” 三百蛮骑齐声怒喝,一夹马腹,战马奔腾向前。 “杀!” 楚苍全然不惧,一声怒喝,迎面冲了上去,手中战刀扬起,一刀劈向蛮骑将领坐骑,斩将先杀马。骑兵冲锋锐不可当,前提是要冲得起来。如今双方相距不过数丈,战马速度根本起不来,骑兵气势荡然无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4章蛮族焚粮,围点打援(第2/2页) 那将领也是了得,俯身伏在马背上,弯刀斜撩,人借马势,一刀便将楚苍战刀挑飞,楚苍险些握不住刀柄。 蛮骑将领还未来得及收刀,突见一道凌厉剑光袭来,直斩颈脖。心头一惊,猛然挺直避让。剑光顺势划过,在战马腹部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蛮骑将领半条腿应势而断。 战马嘶鸣,蛮骑统领吃痛闷哼,身体失去平衡,从另一侧跌下马去。 “杀!” 二人联手,一个照面便斩了敌军通脉境将领。楚苍怒吼,领兵左右冲杀。赵珩护持左右,亦是杀得人头滚滚。萧关守军士气大振,紧随二人身后奋勇冲杀。反观蛮骑,主将一个照面便被斩于阵前,心中生出惊骇,欲突围,可四面全是守军,战马速度起不来,根本就冲不开守军军阵。 “死战!” 蛮骑副将怒吼,迅速接管队伍,呼啸一声,重整军阵。 “杀!” “弄死这些蛮子!” 厮杀正酣,突闻远处喊杀声大作。张恒又带五百守军冲杀而来,前后包抄之下,蛮族铁骑顿时阵脚大乱,只能各自为战。 混战之中,赵珩忽然偏头望向北方。在他气运感应范围内,又有一队骑兵正在快速赶来。显然是收到这边交战消息,驰援来了。 “敌军援兵要到了!” 赵珩心中急思对策,于刀光血影中快步靠近楚苍,扯着嗓子大喊:“将军,还要多久?” 楚苍回道:“蛮子悍勇,还得一刻钟才能杀光。” “来不及了!” 赵珩迅速做出判断,飞速道:“敌人已经入城,我们这边耽搁太久了,迟则生变。” 他终究没说出自己依托人皇玺气运感知探查到敌军动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只说是自己依据战场形势推断,在这乱战之中,倒也合乎情理。 楚苍不疑有他,神色却凝重起来。他同样清楚,这边纠缠越久,变数越多。 赵珩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心一横,道:“将军,围点打援,趁着敌军大部骑兵无法迅速入城,干票大的!” 楚苍眉头猛然一挑,心头狂跳,热血翻涌。这个提议,太冒险了,危险极大,一旦做成,收益却极高。 这是个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的冒险行为,极富冒险精神。以楚苍沉稳性子,一时居然不能抉择。 赵珩继续劝道:“蛮骑只剩不到百人,敌人一心求活,短时间很难杀光,但围住却不难。此处交给杨恒将军足矣,我们去伏击援军!” 楚苍猛然回头看向战场,扬声下令:“杨恒,此地交给你,清剿残敌!本部中军,撤出战斗,跟我走!” 言罢,大步流星,往来时路狂奔。敌人援军,只可能从北边来,那正是他们先前从北城门马道撤下来的方向。 奔行近两里,楚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环顾四周。这里正好是街头转角,不是直角,却转了个弯,骑兵冲到这里,受地形所限,马速必然是要稍缓的。 楚苍当即下令:“推倒两侧院墙,布设路障,准备迎敌!” “是!” 麾下将领领兵,立刻组织人手布置战场。 步兵对抗骑兵,首先要考虑的便是怎么限制骑兵速度,让骑兵慢下来。拒马、陷马坑、绊马索都是不错的选择,可眼下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只能仓促布置简易障碍,效果也不会太差就是。 楚苍久经沙场,作战经验极为老道,这是赵珩万万不能及的。 这个世界的兵种和战法,和他前世全然不同。至少修士这个群体,上下五千年就只在传说中出现过。打仗本身也是个技术活,技术含量很高的那种。就算是放在前世,让他纸上谈兵、分析战例,他能说三天三夜。但给他一支军队让他训练,排兵布阵、设营搭寨,立马得抓瞎。 战术谋划和战略大局,本就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楚苍动作很快,仅片刻,战场布置就完成了。士卒还扛来了两根粗壮原木横架在路中间,相距丈五。这个距离,战马全速奔跑也无法一跃而过,分两次跳跃,间距又太局促。对骑兵而言,这是个很难受,也很别扭的距离。 远处马蹄声渐近,楚苍一挥手,一千中军当即隐入两侧巷内蛰伏。只片刻,轰隆隆的马蹄声便近了,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楚苍面色凝重:“五百骑!” 赵珩通过气运感知,早已探知数目,再经楚苍确认,神情越发凝重。五百蛮骑,全速冲锋,这是一股极强的战力。 “能打吗?” 赵珩看向楚苍,声音透着凝重。 “可以拼一把!” 楚苍神色亦凝重,想了想又道:“去个人,告诉杨恒,尽快解决战斗,过来支援。” 萧关风云 第5章 两战两捷,军心大振 萧关风云第5章两战两捷,军心大振 “是条汉子!” 萧关已然破城,拓跋野登临城头,望着张元。拄刀而立,背对城楼马道,纵死依旧虎目圆睁,凛凛威风。不由喟叹一声,吩咐道:“斩首悬于高处,让守军看看,这就是负隅顽抗的下场!” 敬他是条汉子,砍头以儆效尤。 沙场上的道理和规矩,向来都是要用血与火去铸就。 “太慢了!” 拓跋野有些烦躁。萧关城门太窄了,只能容三骑并行。门洞低矮,骑兵端坐马上,不低头就得碰头。 这城门设计,太恶心了,是针对蛮族骑兵设置的。纵然城破,骑兵也很难快速进城,可以给关中将士争取组织防御,乃至撤退的时间。 拓跋野自然不愿舍弃骑兵优势,令骑兵下马入城步战。攻城弃马是没办法,可巷战,就没必要弃马了。真要放弃了骑兵优势,一万蛮兵和熟悉地形的四千守军打巷战,损失必然惨重,这是他绝不能承受的。 先前遣三百人突入城中焚粮,久久不见回报;再派五百骑接应,仓促入城的八百骑,已经全派出去了。 这已经是他当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巷战?我们可不擅长这个!” 拓跋野眯起眼睛,目光望向城内,远处若有若无的喊杀声让他心情越发焦躁。来回踱步,片刻后下令:“请军师过来!” 不多时,便见一名青衫文士快速登城,拱手行礼:“家臣蒲钰,参见将军!” 此人三十来岁年纪,一身青衫作中原文士打扮,身姿修长,气度不凡,面相具有明显的中原人特点,也是中原读书人装扮。 这就是个中原人,而且是读书人! “免了!” 拓跋越一摆手:“楚苍要和我打巷战。巷战凶险,我军不擅此道,军师可有良策教我?” 蒲钰道:“骑兵不利巷战,将军当暂弃骑兵,如此方有胜算。” 拓跋越眉头当即皱起,冷哼道:“骑兵是我军最大依仗,若弃马步战,损失必重。” 蒲钰心中暗叹。蛮族依重骑兵,过于迷信骑兵的冲击力,反而忽略了过犹不及的道理。当真是成也骑兵,败也骑兵。 拓跋野犹甚。 这个时候寻他问计,已经迟了,错失最佳战机。若是楚苍大军刚撤入城之时,大军立刻压上,纵深猛插,切割包围,不给楚苍收拢残兵,组织防线的机会,此时战争已然结束了。 心中念头闪过,蒲钰转而献上折中之计:“倒也无必尽数弃马。可使骑兵百人一伍,小股机动,延街巷来回奔行,将敌军彻底分割在一条条街道巷子之中,使其前后首尾不能相顾,左右不能驰援。再以精锐步卒逐屋清剿,便可快速平定。将军当先传令收兵,待大军尽数入城再举进攻,免得落入添油战术的危险境地。” “此计尚可!” 拓跋野深觉可行,口中评价却只平平。眼睛盯着蒲钰,缓缓开口:“萧关之后便是大雍,便是中原,那是你们中原人的地盘。” 蒲钰面色平静道:“臣生在北地,长在北地,身家性命皆系于北地,乃不知有中原。” “如此甚好!” 拓跋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拍着蒲钰肩膀道:“此战若胜,汝之一族可脱奴籍,汝当勉励之。” “臣当效死!” 蒲钰感激涕零,一揖到地。 拓跋野不再多说,迅速布置战法,悉数依照蒲钰之计行事。 …… 萧关城中,大战愈烈。 楚苍提前布设的障碍虽有奇效,却也没可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蛮骑冲过障碍,马失前蹄,踩绊扭断马腿导致战损虽只有三十余骑,但突进速度却降了大半,其威大损。 饶是如此,敌骑速度依旧极快,不是步卒能正面抗衡的。 楚苍深谙战事,并未选择正面拦阻。他强忍着,待到敌骑队伍大半进入巷道,才陡然怒喝一声杀出。身形矫捷如狸猫,长刀贴地横扫,一刀便生生斩断两匹战马腿骨。 战马轰然倒地,连人带马向前翻滚。后方骑兵近乎本能地调整阵型路径,避免碰撞踩踏,骑阵稍乱。 “杀!” 守军齐声咆哮,自两侧院墙后杀出,直扑敌阵。战马嘶鸣不休,一时不知多少士兵被奔马狠狠撞飞,了无生机。楚苍怒吼,须发皆张,纵身跃起,双臂环住一匹战马马头,吐气开声,腰腑力量尽数爆发,竟硬生生将人马一同掀翻,又将旁边一骑撞得趔趄不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5章两战两捷,军心大振(第2/2页) 后方骑兵收势不及,战马倒地阻挡去路,后马收势不住踩踏上去,接连倾覆。蛮骑又为楚苍悍勇所摄,中军更乱,后军只能勒马减速,避免自相冲撞踩踏。阵型被切割成前后两部,一时难以汇合,不得不各自为战。 守军得此喘息,终于稳住阵脚,全力冲杀,双方短兵相接。本就不宽的巷道彻底被堵死,骑兵无法冲锋,优势荡然无存。被截断在前的骑兵无法在两旁都是院墙房舍的街道上迂回调头,只能原地勒马,拨转马头,后军变前军,方能加入战斗。 “真猛士也!” 楚苍这一击,别说是蛮骑,便是赵珩亦是心中震动。哪怕是借了巧劲,若无数百斤巨力瞬间爆发,是断然做不到这般壮举的。其人修为,只怕已经修到通脉极限了。 楚苍口鼻溢血,强行爆发之下,已然伤了内腑。他却是毫不顾惜自身,抽刀再战。 五百蛮骑被从中切断,首尾不能呼应。身陷巷道,地形所限,完全无法冲锋,战马反倒成了累赘。骑兵不得不下马步战。不下马不行,巷子太窄,人挤人马挨马,骑兵根本施展不开,还要受战马限制,实力无法发挥。 骑兵一旦下马,便等同于步兵了。五百蛮卒对上一千守军,兵力劣势迅速显露,战斗变得极为被动。 正此时,张恒率领残部自前方包抄而来,蛮军陷入前后夹击,军心顿时大乱,只能各自为战。 “呜——” 鏖战半刻,城头上突然有悠长的蛮族号角声。楚苍精神一振,这是蛮族退兵的号令。蛮兵听闻号角声,无需死战,绝望之中生出一线生机,纷纷向外突围。 原来是拓跋野听从蒲钰建议,暂且收兵,重整大军以图再战。 后军尚能从容撤走,前军却是遭了殃,他们被前后包夹,根本走不脱。苦战之下,除了少数蛮兵跃墙而走,余众尽数被歼。 “赢了!” “哈哈,我们赢了!” “弄死这些蛮子!” “萧关!” “萧关!” 众将士振臂嘶吼,城头失守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绝望散去,军心大振,气势暴涨。 “公子智计过人!” 楚苍抹了一把脸,看向赵珩,眼中满是敬服。底层将士不知内情倒也罢了,他却是清楚前因后果。很多时候,一个正确的战略选择,才是左右战局,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 “将军伤势如何?” 赵珩目光落在楚苍身上,满是担忧。这位老将,之前掀翻战马那一下伤到了肺腑,呼吸都困难,一开口便咳嗽。交战之时尚还能凭意志压住伤势,此刻战斗结束,心中放松之下,伤势便再也压制不住。 这位可不能倒下! “死不了!” 楚苍摆了摆手,伤了肺腑,时而咳嗽,确实很不好受。 赵珩道:“敌人来得比我们预想要稍慢,但终归是要来的,大战不会停。将军,尽快调整布防,今夜怕是难熬了。” “我明白!” 楚苍应下,强忍伤痛,开始调整部署。敌军先是焚粮三百精骑被歼,紧接着爆发巷战,五百精骑又覆灭大半,士气必然受挫。反是守军,两战皆胜,士气大振,战略部署完全可以更大胆激进一些。 战术层面的东西,赵珩就插不上话了,索性拉过张恒,询问蛮族情况,尤其是拓跋野的底细。两军交战,连敌方主将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万万不可。 一番问讯过后,反而让赵珩心中沉重。这个拓跋野,半年前还是个通脉境,如今统御万骑,必然是盈血境,这就难搞了。 盈血境,气血充盈凝练,肉身恢复力、持久战力远超常人,能将血气凝于拳掌之间,杀伐之力极强。乃是武修第二重境界,对标玄修筑基。可任万夫长、杂号将军或是游击将军,手握重兵,地位不凡。 拓跋野统领上万精锐蛮族骑军,实打实的万夫长,若无盈血修为,恐怕也镇不住麾下骄兵悍将。 “盈血境呵!” 赵珩喃喃,神情凝重。 盈血境怎么打,这是个问题。 萧关风云 第6章 残酷巷战,拓跋亲至 萧关风云第6章残酷巷战,拓跋亲至 “公子,将军,审出来了!” 萧关大营,中军帐内。赵珩正与楚苍排布巷战防御,推衍战局,一处处查漏补缺。张恒快步掀帘入帐,将一份审讯供词递到二人案头。 “情况如何?” 赵珩接过卷宗,迅速查看,口中问道。 张恒神色古怪,沉声禀告:“敌军目标根本不是萧关,而是奔上仓郡铁狼关去的。小狼王集结十万铁骑、十万步卒,再加十万辎重杂役,对外号称三十万大军。打算趁雍侯重病,雍国政局不稳,一举攻破铁狼关、拿下上仓郡,为狼王报当年那一箭之仇。此番攻打我们,只是搂草打兔子,顺路劫掠物资、掳掠人口。” “顺路?” 赵珩嘴角微微一抽,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看完了审讯记录,转手递给楚苍。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楚苍亦感慨一声,心中疑惑终于有了眉目。往年蛮族时有叩关,但都只为劫掠,并无意长久占据城关。可这一次来的,无论是苻胤还是拓跋野,皆是蛮族精锐,规格完全不对。 以数万精锐劫掠,蛮族疯了才这么干,投入产出根本不可比。 如今却是真相大白。 先锋偏将苻胤领兵前行,听闻部族攻打萧关受挫,觉得有机可乘,主动请命带三千轻骑来犯,最终败北。 先锋军自有先锋军的军务,为大军开路,没有长久逗留的可能,战败后便也不再纠缠,继续前进。 消息传至中军,小狼王震怒,拓跋野主动请战,亲率本部一万轻骑前来攻城。他们随军携带的粮草辎重、掳掠的人口,全是为铁狼关大战准备,小小的萧关,原本也配不上这般规模。 这就理顺了,逻辑上也说得通,这种风格,也很蛮族。张恒自然深信,可赵珩和楚苍对视一眼,心底疑云越发浓重。 如果这一切就是全部真相,那他呢,他赵珩在这件事里,又是一个什么分量?如果说苻胤奔袭而来,目标是他,尚且只是直觉判断。可拓跋野在城头那句“我只要一人”,却将这件事实锤了。 这件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楚苍和赵珩心中有着同样的判断,只是眼下战事紧迫,来不及细细思索,一时也难以求证。 “报!敌军全部入城,发动全面进攻!” “再探,再报!” 楚苍和赵珩心弦骤然紧绷,暂且压下心中揣测,全部心思都投入御敌战略。随着一道道军情接连送来,敌军战法逐渐清晰。 “蛮军之中有高人谋划!拓跋野迷信骑兵冲锋,这应该不是他的手笔!”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楚苍一眼便看出端倪,有所判断。老对手了,谁还不知道谁。这种着眼全局,分割包抄,切断各部守军之间的联络的打法,老辣又精准,切中守军痛楚,绝非拓跋野能想出来的。 赵珩面色同样凝重。街巷之间,蛮族骑士来回驰骋,马蹄声忽远忽近,从未断绝,密集的火把将夜色照得透亮。骑兵往来奔驰,任何一处遭遇攻击,援军转瞬即至,直接掐灭守军定点突袭的可能。奔腾穿插的旗兵甚至严重影响守军传令体系,一条军令往往要三名传令官分头传递,还不能确保军情能精准送达。 蛮军控制街道,精锐部队逐屋逐院清剿守军,城关之内已有多处战斗同时爆发。街巷被完全控制,守军各部根本无法有效支援。 两军交战,这是很致命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得动起来!传令,小股袭扰,试探进攻!” 楚苍面色阴晴不定,局面彻底变得被动,危局已经成型。 试探的效果很差。守军分三路同时出击,却几乎一出巷道便遭敌军骑兵前后包抄,无力抵抗,只能被迫退回巷内,徒增伤亡。 教训是惨痛的,经验却是宝贵的! 赵珩道:“不能在街上打,尤其不能缠斗。蛮骑往来迅捷,援军顷刻便至,大路便是死地。我军需放弃争夺街道控制权,转而以高效歼敌为核心目标,发挥我军熟悉地形的优势,迅速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积累优势。” 楚苍亦反应过来:“公子的意思,以小股交锋?” “正是!” 赵珩颔首:“化整为零,以什人伍为最小作战单位,不与敌军骑兵纠缠,穿墙过院,把战场放在房院之间,避开敌军骑兵锋芒。以局部集结的小队优势兵力,逐个逐队清剿敌军步卒。” 楚苍指间落在地图上北城位置:“敌军主力还在北城,双方战斗也主要在那边打响。我军一旦反击,敌军必然快速集结,有骑兵包抄后路,会很危险。” “不必执着于城区占领。” 赵珩缓缓道:“边战边退,主动拉长战线,逼他们分散部力,制造破绽。哪怕只剩南城一隅,我们总也有翻盘的机会。今夜若不能趁夜色打出战果,待到天明,我方熟悉地形优势大大缩水,处境会更加艰难。” “此计可行!” 楚苍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即刻传令布置。 赵珩道:“我们也过去。蛮族精锐小队必然有通脉境武修统领,普通士兵难以抵挡,城中唯有你我二人同为通脉境。” 楚苍连忙劝阻:“此行凶险,我一人前去便可,公子当坐镇中军。敌军已经入城,一旦事不可为,公子尚可从南城退走。” 赵珩手按剑柄,直接向帐外走去,以行动表明心意。且不说这萧关乃他万道人皇诀修炼根基,绝不能轻易舍弃;便是临阵脱逃,亦非他所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6章残酷巷战,拓跋亲至(第2/2页) 楚苍知道劝不动,紧急传下军令,快步跟上。看着赵珩背影,他突然洒然一笑,豪气顿生。危险又如何,战便是了。 北城城门楼,蛮族临时指挥所,拓跋野望着城内火光,眉头慢慢皱起:“情况不对,敌军在向南撤退,要逃?” 蒲钰亦皱眉:“若是打算撤退,天黑时便该撤了,为何要拖到现在?” 拓跋野道:“深夜不利骑兵奔袭,若是楚苍带着残部遁入山林,于我军大不利。传令,调五百骑列阵南城,把楚苍和赵珩给我堵在城中。” 萧关是关城,一切以军务为先。整座城就只有两道城门,正对北方蛮族的北城门,正对南方朔方郡的南城门。 赵珩也没想到,他边打边撤,刻意拉长敌军战线的计策,竟让拓跋野产生了他们要逃的误判,分兵去堵南城门,倒是意外之喜。 蒲钰眉头越发皱起,直觉告诉他楚苍不会撤,要撤的话,敌军后退的速度只会更快。可他以中原人出身在蛮族军中任军师,又是奴籍,身份尴尬,属于有功未必受赏,犯错必遭重罚,没把握的话,能不说就不说。 不过拓跋野许诺此战打赢了可以脱离奴籍,他便要尽心谋划。蒲钰凝神复盘战报,片刻后脸色骤然一变:“将军,情况不对。有三支前线小队已经超过一刻钟没有军情回传了,其中两支有通脉境统领!另外,我军战损也在快速攀升!” 拓跋野面色一凝:“哪三支?” 蒲钰伸手在地图上连点三下,神情越发凝重。这是这三支队伍最后回报的位置,全都在最前沿的巷战地带。 “楚苍来了,那个赵珩应该也在!” 拓跋野面色一冷。能够无声无息歼灭通脉境统领的精锐战队,整个萧关有这个实力的,只有楚苍和赵珩,这并不难猜。 蒲钰迅速派人核实,方法也简单,只看对方传令兵往来传递消息去向便知。核实的过程也很快,结果却让拓跋野面色越冷,神色间透出杀机。 “好胆,本将没去找他们,他们反而先来了!副将,你来指挥,本将去会会楚苍,争一个斩将之功。” …… 残破院落之内,赵珩与楚苍翻过断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满眼疲惫,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二人衣衫被血水浸透,混着尘土,凝成暗沉的黑红色,狼狈不堪。 整整两刻钟,赵珩和楚苍都在战斗厮杀,几乎没有片刻停歇。随行的守军老兵换了一波又一波,有人重伤退下,有人力竭难支,打到最后,身边再度只剩他们二人。 赵珩亲自制定的战术,集中优势兵力围剿敌军精锐小队。当他们二人投入战斗,他们就是己方最精锐,最优势的兵力。 找到敌人很容易,哪里有战斗,他们就往哪里扑。 “打不动了,休息片刻!” 楚苍近乎脱力,扯下衣服下摆包扎伤口,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尽量压抑着。 赵珩强撑着眼皮,生怕一闭上眼便沉沉睡去,低声问道:“战况如何,敌军还有多少人手?” 楚苍声音沙哑:“没法精确统计。我军报上来的战损已经超过千人,失联至少五百人。杀敌数量,我军略具优势,应该在两千到四千人。” 赵珩默然。巷战之中失联,最大的可能就是战死了。六千守军,经一夜血战,仅剩两千余人。而一万蛮族,如今大约还剩五六千。 敌军优势依旧明显,但差距却在拉近。 略思忖,赵珩道:“既然战术方向是对的,那就继续推进。后撤的速度还能更快些,拉长敌军阵线,寻找机会包抄。” 楚苍深以为然,当即传下将令。就在此时,远处突有磅礴气势汹涌,二人心神皆震,猛然起身望向这气息涌来之处,只见拓跋野高坐马头,一拳轰出,一大段院墙轰然倒塌,荡起漫天烟尘。 “这么猛?” 赵珩啧舌,随即一惊。气运感应之下,他竟丝毫没有察觉拓跋野的到来。 “怎么可能!” 赵珩当即闭目凝神,心神催动人皇玺,气运感应全面铺开,心头惊愕更甚。这拓跋野在气运感知中,居然只有一道极其模糊的身影,很难察觉。若不是他凝神细察,根本无法发现踪迹。 “这……” 赵珩满心疑惑,不明就里,只能将原因归结到双方实力或者境界差距上来。至于具体如何,只能等闲暇时候仔细研究。 楚苍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得拓跋野轰塌院墙,已经向院里杀去。不由目眦欲裂,一掣长刀便要冲上去救援,却被赵珩一把拉住。 “走!” 赵珩神情坚定,不容辨驳。 楚苍咬牙:“那里有三个什人伍,三个!” 赵珩道:“他就是冲你我来的,这个时候冲出去,正中其下怀!” “他要杀人,我的人!” 楚苍愤怒,一把甩开赵珩,凝声道:“拓跋野既已入城,这一仗,无可避免,早打晚打,终究要打!” 赵珩默然,脑海中闪过张元断后的决绝,巷战中战死的同袍,突然也就不想再撤了。倒提长剑,长啸一声:“那就打吧!拓跋野,爷爷在此,我和你打,不用为难下面兄弟!” 萧关风云 第7章 血战拓跋,蛮族退兵 萧关风云第7章血战拓跋,蛮族退兵 “有勇气!” 拓跋野一声讥诮。他也没料到,竟能这般容易便将赵珩和楚苍给逼了出来。他也才抵达前线,仅仅一拳轰塌院墙,尚未斩杀一人,目标主动现身了。 顺利得有些超乎预料。 既然正主已然现身,他也就没必要为难普通士卒了。拿下赵珩和楚苍,这一战也就该结束了。至于其余守军,不过是日后可供驱使的屯奴、口粮罢了。 “盈血境,气血充盈,血气旺盛。力大,耐久,轻伤不碍缠斗,失血亦能支撑。不可缠斗消耗,耗不过,必须击其要害。” “此境武者发力迅猛,反应迅捷,远超通脉。血气虽不能离体加持兵刃,却可灌注拳脚。一旦被他血气贯体,以我们通脉境的实力,会很凶险,瞬间失去战斗力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还需提防一招——暴血铳。将全身气血凝于一击,以拳脚打出。这一招可以离体,威力随距离会急速衰减,以他的修为,有效杀伤距离不会超过一尺。不过也不用太过忌惮,拓跋野突破未久,强行催动这一招,气血耗尽,他也就废了,只能任人拿捏,非必死不会动用!” 赵珩偏头瞥了一眼楚苍,心中暗自腹诽。这老货对盈血境倒是清楚得紧,这分明是力量、气血、敏捷全方位碾压,还有杀招。他是怎么敢就这么往上莽的,还撺掇着自己一起莽。 简直岂有此理! 只是此刻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十数呼吸的功夫,赵珩和楚苍两人已经冲到了拓跋野身前。一柄长剑,一柄战刀,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直取拓跋野要害。 “呵!” 拓跋野讥诮,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凛冽弧光,间不容发之间,弯刀几乎同时撞上赵珩长剑,楚苍战刀。赵楚二人身形皆是一滞,几乎受不住力。心中震惊骇然刚起,便见刀光扑面,赵珩近乎本能抬剑便当,身形急速向后闪退。 “刺啦——” 刺耳的铁器摩擦声骤然响起。赵珩只觉胸前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一道尺许长刀伤横亘胸口,不深,堪堪入肉,却让他心中陡升寒意。 一个照面而已,他和楚苍联手一击非但不能制敌,反倒被对方所伤。这出手速度,实在骇人。 楚苍同样退出数丈。拓跋野那一刀虽没落在他的身上,刀势却将他完全笼罩,退出之后方觉上当。 “好强!” 赵珩心中闪过念头,一颗心沉到谷底。武者境界突破不易,境界带来的实力差距简直不能以道理计。不同境界,不同层面,相差巨大。 “这一战,难了!” 赵珩感慨于境界实力差距,楚苍的心却已经然沉到谷底。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方才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 “老将军,拼吧!” 察觉楚苍已经折了心气,赵珩反而朗声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沙场之上,向来是不怕死才能活得久!杀!” 一声斥喝,赵珩率先出手,一剑直刺拓跋野心口。 楚苍心中涌现惭愧,暗叹自己果然老了,反倒不如年轻人果决勇猛,临战竟生惧意,实是不该。被赵珩一句话点醒,当即一声怒喝,长刀紧随而出,再度杀向拓跋野。 “狂妄!” 拓跋野厉声怒斥,弯刀快如闪电,瞬间杀出两刀,与赵珩,楚苍各自对碰一计。刀光再起,依旧斩向赵珩胸膛。 “喝!” 赵珩怒喝,心知速度和力量皆不及对手,挡不住,索性不挡,弃了守势,一剑直刺拓跋野心口。 你想杀我,我亦杀你!且看谁杀谁! 楚苍同样为拓跋野刀光笼罩,亦是不惧不退,长刀悍然劈向拓跋野脖颈。赵珩尚能搏命,他这沙场老将,岂能畏惧。 “喝!” 拓跋野怒喝,刀势骤变,一连两刀挡下赵珩和楚苍攻势,杀招再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赵珩和楚苍掐准了拓跋野自恃身份,不愿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招招搏命,只攻不守。任凭拓跋野一身盈血境修为,竟也难以全力施展,处处掣肘。 “是拓跋野!” “打起来了!” “那可是盈血境!” “公子和将军,这是为了救我们啊!” “为公子和将军复仇,杀!” “混球闭嘴,公子和将军还没死呢,复什么仇,杀!” 三人激战之地不远,呼喝喊杀声此起彼伏。院内三支队伍被拓跋野找到,本以为是阎王点卯,谁料公子和将军杀将出来,挡住了拓跋野。 这是为救他们啊! 可两个通脉境,怎么和盈血境打? 悲痛、感动、愤怒,甚至夹杂一丝怨念,怨公子和将军不争,居然能上这种当,落入圈套,以身涉险。 万般情绪化作滔天战意。他们掺和不进赵珩三人的战场,却还有蛮敌可斩,索性不再向南撤退,反而又向北杀了过去,誓与蛮族血战到底。 “是拓跋野?” “怎么就打起来了?” 拓跋野盈血境磅礴气势浩荡,交战动静数里可闻,已经极为疲惫的张恒同样察觉,无需细想,便知是谁在厮杀。略迟疑,他也折返向北杀去。 不用再撤了,没意义。那边打输了,他们也就完了。若是侥幸得胜……张恒心头苦涩,两个王八蛋,简直猪脑子! 随着赵珩、楚苍、拓跋野三人激战消息传开,整个战场局势瞬间变化。赵珩原本定下的小股精锐联合作战,大军南撤拉长敌人战线,伺机包抄的战略彻底破灭,守军将士不再讲究战术,人人只求拼命一搏。 消息很快传开,守军气势瞬间变了。一股哀伤混杂着决绝的情绪在军中蔓延,守军将士悍不畏死,哪怕身受重伤,哪怕只有手指尚能动弹,那也要戳敌人一下。 战局彻底失控,不论蛮族队伍多精锐,有多少人,有无通脉境坐镇,只要遇上了,冲上去,杀光这些蛮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7章血战拓跋,蛮族退兵(第2/2页) 蛮族突然发现,守军都疯了。没人愿意和疯子打,蛮族战线节节败退,一路撤向北城门。最先察觉不对的,不是蛮骑副将,反而是军师蒲钰。 一支又一支队伍失联、被全歼的战报接连传来,大量溃散蛮兵已经退到北城门,蒲钰额头冷汗直落,急忙向副将禀报:“将军,士气崩了,速报将军,撤!” “放屁!” 副将也察觉不对,可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抬手便是一鞭抽在蒲钰脸颊,厉喝:“再敢妖言惑众扰乱我军心者,斩!” 蒲钰急得直冒汗,一咬牙一跺脚,孤声冲入城内。他必须尽快找到拓跋野,至少要让拓跋野知道如今危局,避免大军倾颓。 这支万余精骑本是要奔袭铁狼关,若是折损在萧关……一念及此,蒲钰不由得浑身发冷。 另一边,赵珩、楚苍和拓跋野的战斗还在继续,已经打了快一盏茶了,各自带伤。赵珩伤得最重,胸口塌了半边,肋骨尽断。身上深浅伤口十余处。楚苍左臂折断,耷拉着,身上轻重伤势比赵珩只多不少。 拓跋野初看无伤,左胸衣甲却已破了,有鲜血渗出,那是剑伤。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被楚苍和赵珩无赖打法惹动真火,欲强行轰杀赵珩。赵珩还是老套路,以命换命,就看拓跋野敢不敢换。 结果是拓跋野在最后一刻收力后退,本可洞穿赵珩胸膛的重拳只砸断了右胸肋骨。而赵珩的剑,也是实实在在刺入了他的心口,只差半寸就能刺穿心脏。 亲身体验过了,拓跋野心知,赵珩是真敢和他以命换命。方才若是他不退,这个时候他和赵珩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至于楚苍,拓跋野从不怀疑他有和自己玉石俱焚的勇气。 “两个疯子!” 拓跋野心中暗骂,却不敢逼迫太紧。战斗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陷入焦灼,一时之间谁也拿不下对方。只是这般搏命打法难以持久,继续缠斗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拓跋野。刚不可久,招招搏命,赵珩和楚苍全凭一口气撑着,已经到极限了。 “将军!” 就在此时,蒲钰匆匆赶来,远远呼喝一声,面色焦急。 拓跋野瞥他一眼,皱眉冷喝:“说!” 他一时弄不死赵珩和楚苍,但战斗的主动权却一直在他手里,短暂分心是没有问题的。蒲钰冒险赶来,必然有极重要的事情。 “将军,大军溃败!” 蒲钰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虚言。 拓跋野心神巨震,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来。连攻两刀逼退赵珩楚苍二人,身形一闪掠到蒲钰身前,一把攥住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怒喝:“你在说什么胡话?” 理智告诉他,蒲钰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胡说,可拓跋野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一万精骑,竟会败给萧关四千残军,蒲钰用的还是“溃败”。 拓跋野要退,赵珩和楚苍都没追。追不上,确实也打不动了。他们同样震撼于蒲钰带来的消息——蛮族大军怎么会败,还是溃败? “将军,哀兵必胜!” 蒲钰满脸苦涩,瞥了一眼赵珩楚苍二人,禀报道:“敌军盛传,这二人为救麾下士兵,主动与将军血战,已是必死。敌军人人血战,悍不畏死,我军为敌军气势所慑,士气崩溃,大军已经退到了北城门一带。若再拖延,恐有覆灭之危!” 拓跋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万精骑啊,这是他拓跋部最精锐的战士。 “还剩多少人?” “不足五千!” 拓跋野双目瞬间赤红,豁然转身看向赵珩楚苍二人,眼中杀机炽盛:“你部收兵,放行!” 他此刻只剩这一个办法。就算当场斩杀这二人,也无力挽回局势。敌人就是因为他们必死才发狂血战的,杀了不过是将这个消息坐实了。 楚苍还未来得及开口,赵珩已然放声大笑:“老楚,拿你我二人性命,换掉拓拔部一万精骑,赚否?” 楚苍高声应道:“血赚!” 赵珩豪气冲天:“那就换!” 拓跋野气急,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冷开口:“提条件吧!” “上道!” 赵珩赞了一句,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条件。其一,我要知道你攻打我萧关的原因,真正原因,不要拿劫掠来搪塞,你我都清楚绝非如此。” 拓跋野看了赵珩一眼,缓缓道:“这不是什么秘密。你们那位世子派人联络我拓拔部,愿以一炉盈血丹为酬,换我部大军南下时顺路攻破萧关,于两军阵前斩了你。” 略顿,拓跋野似笑非笑看着赵珩:“哦,对了,你们那位世子已经送来三枚作为定金。我能突破,全赖其功。” 杀人诛心! 诛赵珩的心! 赵珩不为所动,只是面颊绷了绷,多少猜到了,已经懒得愤怒了,浪费感情。楚苍却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逆血,心中信念轰然崩塌。 盈血丹一炉十二枚,一枚便可助一名通脉境武修突破盈血。付出如此代价,只是为了让敌人攻破自家关城,只为取赵珩一人性命。 那他们这些关城守军又算什么?他们为这座城流的血,又算什么?那些战死同泽,又算什么? 赵珩扶住摇摇欲坠的楚苍,向拓跋野道:“其二,城外那些你们所谓的两脚羊,留下吧!” “可!” “其三,你军焚毁我东仓粮草,要赔。随军粮草,留下一半。” 拓跋野略犹豫,还是点头应允:“可以!” 他没时间和赵珩讨价还价。 赵珩道:“如此,还请阁下和贵军高级将领即刻出城,而后我部才能收兵。” “可!” 拓跋野深深凝视赵珩一眼,错看了这个少年,倒是个人物,他深深记住了。 萧关风云 第8章 萧关残阳,潜龙蓄势 萧关风云第8章萧关残阳,潜龙蓄势 萧关城内,满城缟素,家家哭丧! 三天前那一场血战,昔日六千国军将士,如今也仅余两千残兵存活,人人带伤。老兵还是老兵,新兵经过这一战洗礼,也成老兵了。 蛮族退兵,短期内再无力叩关;三万蛮族“两脚羊”获救,涌入萧关,让这座小城人口暴涨,街巷拥挤,几乎要住不下了。 三战三捷的战绩,为救士卒不惜血拼盈血境的事迹传遍萧关,将他的威望推升到了顶峰。 军心归服,民心所向。他的孤城境彻底稳固,修为稳稳踏出一大步。 只是代价太过惨烈! 张恒终究没能撑过那场巷战,永远埋骨萧关。无数熟悉与陌生的面孔,尽数留在了这片残破城关之下,再难见音容笑貌。 城头残阳垂落,血色余晖铺满关城内外。 赵珩背靠冰冷墙垛,静静望着远方落日,神情有些萧索。他的伤同样很重,骨断筋折,纵使身怀万道人皇诀,有人皇玺固本培元,也绝非三两天能够恢复的,只是气色好了很多,伤势好歹稳住了。 沉重的脚步声蹒跚渐近,楚苍提着酒坛登上城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信念崩塌,唯有烈酒,唯有大醉方能略解胸中块垒。 他脚步踉跄,在赵珩身前坐下,随手将酒坛丢了过去。 赵珩也不嫌楚苍喝过的,接过狠狠灌了几大口,却没还给楚苍,只是劝道:“将军伤重,不宜多饮。” 楚苍闻言却是苦涩摇头,笑意悲凉:“好与不好的,又有什么关系!” 信念崩塌了,精气神也被抽空了。 赵珩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原本想去京都,当面问一问那位世子。” 楚苍望着城下连片白幡,声音沙哑:“很想问问他,我,我们这些人,这座城,还有埋在这座城里的人,在那位眼里又算什么?” “结果昏迷了三天,算是想明白了。” 楚苍的声音越发凄凉,眼中已经没有悲凄,只有平静和落寞:“在那位眼里,我们这些人,可能真不算什么。那位位高权重,我不过区区边关一老卒,连见人家的资格都没有。” “会有机会的!” 赵珩语气平静,言语笃定。 楚苍垂头不语,眼中已经没有往日神采,灰败。 赵珩自顾自道:“我打算以雍侯九公子,萧关镇守使的名义上表,把我们在萧关的事和那位说一说。” “三战三捷,斩敌六千余,斩杀蛮族通脉境武修二十余人,缴获粮草两万石,合十余万斤(一石六十斤)。解救被蛮族圈养屯奴三万众。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朝廷该给我们一个说法,那位监国世子,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三战三捷,绝非虚报,是实打实的战功。苻胤煽动边境蛮族南下劫掠,而后更是亲至。苻胤方败,拓跋野又至。三场大战,功绩磊磊,无人能够随意抹杀。 唯有一事,赵珩始终不解。 世子赵玄为嫡长子,修为已臻至第三境,奉旨监国,地位稳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忌惮。为了杀他,不惜勾连蛮族,以一整座边城为弃子,这个代价,未免太大。 楚苍原本死寂的心,听闻此话骤然一跳,眼中也有了光泽。别的不说,为那些死去的弟兄讨个说法,要个封赏,这是活着的人最大的义务。 复活了! 赵珩看在眼里,拍了拍楚苍肩头,起身面对夕阳,悠悠道:“老将军,朝廷弃我们,漠视我们,甚至要杀我们,那是朝廷的问题,是他们的错,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个错,他们要认。他们若不认,我们就要找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老天生我们一场,不是给他们杀的。” 楚苍心神大震,肃然起身:“公子有什么打算?” 赵珩目光远眺,悠悠道:“三件事,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第一,守住这座城,和这城里的人。” “这城中两千将士,都是我的兄弟,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兄弟。他们敬我,信我,我就要为他们遮风挡雨,不管这风雨来自哪里,蛮族也好,雍都也罢,或者其他什么势力,无所谓了。反正这风雨别想轻易淋到他们身上。” “第二,守住这道防线。” “这里的百姓,很可爱,很淳朴。我们需要的时候,一点胜利,些许银钱,一点大义,他们就来了,且悍不畏死。这般可爱的人,不该死在蛮族铁蹄之下,更不该葬送在自己人的阴谋算计下。我想护住他们,或许能护住,或许护不住,但我想试试。” “第三,蛮族境内圈养屯奴,都是沦落异域的中原人,我想救他们。” “他们和我们留着一样的血,说着一样的话。不该成为蛮族锅里的肉,不该做那行走的军粮。我想解救他们,至少在我力所能及,视野所及的范围内,不该有两脚羊的存在。” “将军可能助我?” 赵珩言语絮絮叨叨,朴实直白,还有些啰嗦。可就是这絮叨,这直白,这啰嗦,没有大义,没有半点官话套话,反而让人觉得无比真诚。 楚苍默默听着,没有在第一时间应下,反而沉默,同样望着远处落日,悠悠道:“这些事,只怕想做成一件,都很难啊。” 赵珩道:“再难,总要有人去做。只要有人做了,其他人才能看到,原来这些事不该是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去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不该如此时,这世道,才有一点希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8章萧关残阳,潜龙蓄势(第2/2页) 楚苍后退一步,一揖到地:“幸得公子不弃,末将愿奉为主上。刀山火海,愿相随。山海倾覆,不移此志。” 赵珩转身,正衣衫,受了这一礼,揖首回礼,而后方将楚苍扶起,笑道:“个老杀才,整得文绉绉的,还真不习惯。” 楚苍爽朗大笑,面上阴霾尽去:“茶馆说书的就是这么说的,别说,确实别扭。” 主臣二人相视大笑,片刻后赵珩才道:“我们有多少战马了?” 楚苍道:“回主公,八百匹,都是从拓跋野那狗贼手里缴获的。” “八百匹,够了!” 赵珩踌躇满志道:“你挑八百人,弄支骑兵出来。” 楚苍当即面露苦色:“公子,这个很难。不是骑着马的就是骑兵,我们中原人不擅骑乘,单是一个人马合一便需数年苦练,没有三五年很难成军,” 赵珩大手一挥,决然道:“没那么难,我的要求不高,会骑马,跑得快,能奔袭就行。如今蛮族主力都去打铁狼关了,蛮域空虚,我们走一趟。素来都是他们劫掠我们,这会回我们也劫掠下他们。” 楚苍皱眉道:“蛮族悍勇好战,都是天生的骑兵,男女老少,人人皆可上马。以我们的实力,恐怕无法威胁到蛮族部落。” 赵珩苦笑道:“老将军飘了啊,居然想在草原上和蛮族部落碰,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不碰蛮族主力部落,只寻那些奴屯部落,劫掠便走,得手即退,绝不恋战。” “这……有搞头!” 楚苍当即来了精神,若是如此的话,确实可行,这事有搞头。毕竟一辈子都在对抗蛮族,能让蛮族吃瘪,楚苍极为兴奋,战意高昂。 蛮族游牧,逐水草而生,中原人擅长耕作,身家性命都在土地上。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模式,很难共生。蛮族掳掠的中原人,都是统一安置,施行军屯,军事化管理,集体化生产。蛮人称之为奴屯。 奴屯部族,大多已经被驯化,多处于半自治状态。蛮族只征税,驻防力量有限。别说八百骑,便是八百步卒,也足以纵横无碍。前提是不被蛮族骑兵盯上。 赵珩道:“你挑个合适目标,我们先试试水。就选拓跋部的吧,离得近,事有不协,我们可以第一时间逃回来。拓跋部屡犯边疆,劫掠中原,也该还以颜色看看。” “末将遵命!” 另外,扩军整备,按一万人来。” “是!” “去忙吧!” 赵珩挥了挥手,随即又叮嘱道:“对了,还是称公子吧,雍侯九公子,叫主公太敏感。” “末将明白!” 楚苍拱手退下,步履沉稳坚定,再无半分颓靡。 城头重归寂静。 赵珩站在城头上,望着夕阳落日,心思悠远飘忽。 主公二字,太扎眼了。他如今羽翼未丰,根基不稳,还是要低调。 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这九字方针,之所以那么有名,那么经典,就是因为它实用,普适性强,操作空间大,实是乱世之中,创业未成时安身立命的至理大道。 这九个字,核心就是搞军事建设,搞经济建设,练兵、囤粮、安民、蓄力,不冒头、不争锋、不张扬,然后静待天时。 赵珩觉得,这就很适合他当下的情况。他还没遇到他的朱升,但朱升献给大明太祖的话,对他当下也极为适用。 …… “潜龙在渊,已有飞天之势了啊!” 朔方郡,郡守府。郡守郭怀看着手中密报,悠然长叹。他和他背后的郭家,都是坚定的世子党,但并不意味着他完全赞同世子作为。 断绝边关粮草,引蛮族扣关屠城,他是不赞同的。为朝堂之争引外族屠戮百姓,这不是仁主该做的事。 可不赞同归不赞同,屁股决定脑袋,郭家已经站队,个人意志永远不可能凌驾于背后利益集团核心利益诉求之上,这是原则问题。 边关大捷,三战三捷,让他心喜,同样让他尽忧。这件事根本压不住,他能够想象,消息传回雍都,朝中各方会是什么态度。 尤其是军方。 蛮族三十万大军集结铁狼关,朝野震荡,民心浮动,军方急需这一场大胜鼓舞人心,提振士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这么一场大胜。谁敢压,就是和整个军方作对。别说世子,就是老侯爷垂死病中惊坐起,那也是不行的。 非但不能压,还要举国宣扬以安定民心。作为这件事的主角,萧关,赵珩,楚苍,这就是绕不开的名字。静待天时, “难怪老侯爷看中,世子忌惮,非池中之物啊!” 郭怀眼中凝重更甚,当邓落笔,一连修书三封。一封传回郭家,详述边关变局。一封递往雍都,呈报世子。最后一封,不落署名,却不知要寄给谁。 三道密信快马星夜入京。 同一时间,萧关两道奏章同步加急送出。 赵珩以“代天巡狩、总督萧关诸事”镇守使之权,八百里加急上奏,却比郭怀私信晚到一日。 楚苍以边关守将名义六百里加急报捷,又晚一日。 三封私信、两道捷报接连入雍,瞬间引爆朝堂,朝野哗然,京都震动。坊间疯传,监国世子赵玄于御书房暴怒失态,砸碎无数珍宝器物。 可御书房乃禁中重地,天子禁地。世子失态之事,却能悄然流出,传遍京城,本身便透着无尽诡异。 风起雍都,朝堂明暗交错,天下波云诡谲。 萧关风云 第9章 三辆马车,九顶大轿 萧关风云第9章三辆马车,九顶大轿 雍国,乃至天下一众王侯国度,皆循古制,行三公九卿制。 所谓三公:其一为丞相,亦号右相。其二为太尉,乃天下兵马大元帅,又号大司马。其三御史大夫,掌监察,亦称左相。 九卿,则为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五曰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大夫、少府。以奉堂为首。 依上古礼制:天子驾六,诸侯驾四,卿驾三。 如今天下列国并立,诸国君主皆自号诸侯,驾四。三公礼遇削减,改用三驾,以此区别于诸侯。至于原本可乘座三驾马车的九卿,若无诸侯特赐,如今只能乘轿。列国大抵皆是这般规矩。诸侯自己私下逾制,拉车骏马越配越多,却不妨碍他们严令旁人恪守礼法。 三公九卿制绵延数千年,这套朝堂班底,世人私下戏称作:三辆马车,九顶大轿。 雍都,大朝会,之日。 宫门前宽阔的御道上,一辆三驾马车静静停靠道旁,在等人。远处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两车交汇于官道。原本停驻的马车随之启动,两车并辔而行。 右侧马车中,一道苍老声音响起:“国祚绵长,首重传承有度。我雍国内忧外患,已经经不起一场夺嫡之争。” 左边马车中,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铁狼关若破,山河破碎,社稷崩塌,何谈国祚存续!” 右边马车中苍老声音再次传来:“正是大战在即,更要政局安稳。如今世子监国,更需铁狼关一场大胜。举国之力一战,又何惧不胜。” 左边车内再无言语,马车加速,迅速超过右侧马车,驶进宫门。 短短数语,一场密议已然敲定。涉及大位之争,涉及一场国战。 这条宫门前的大道,乃是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是名副其实的“官道”。恰逢大朝会,正是百官入宫的时辰,这条大道最是忙碌。可当这两辆马车相遇,并行之时,大道上赶着入宫的官员无不匆匆避让,避得远远的。生怕听到什么,更怕别人以为他听到什么。 宫门内,百官前面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驾车的马夫看到后面驶来的马车,明显一怔,连忙府身向内禀报。随即车帘掀开一道缝隙,车内一名高冠博带老者向外望了一眼,目露沉吟思索。 “时辰已到,百官觐见!” 内付特有的公鸭嗓高声传召。三辆马车,九顶大轿之中各自走出一人,立于百官之前,正衣冠,而后方抬脚向殿内走去。十二人步调一致,法度森严。紧随其后的百官数十人,行走之间,竟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入殿,百官依位次跪坐,自入殿到落座,无一人交头私语。 “世子驾到!” 百官方才坐定,内侍再次高声通传。满殿官员齐齐起身,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步入大殿,前簇后拥,好大排场。 “拜见世子!” 群臣躬身行礼。世子赵玄迈着四方步,不疾不徐,从容不迫,仪态雍容,衣饰华贵,行至大殿正中御座之前,侧身站定,一抬手:“诸卿免礼,入座!” “谢世子!” 众人谢礼,各自归位跪坐。整座大殿之中,唯独世子没有席位。老侯爷未死,这里就没有世子的座位,此乃孝道,中原礼教最重孝道。 “今日朝会,议两件事,萧关战事和铁狼关战事。先议萧关。” “萧关四千守军,先后三战,对战蛮族共计两万余众,三战皆克,斩获颇丰。孤心甚慰,父侯亦大是欣慰。近日有谣言,称孤砸了父侯御书房器物。廷尉,这件事,查一下,给孤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臣遵旨!” 廷尉沈兴起身揖首。 “萧关大捷,守将楚苍、镇守使公子珩皆上表,昨日奏章抄本已分发诸卿传阅。有功当赏,有罪当罚。诸卿要拿个章程出来,莫叫边关浴血有功之士久等!” 世子监国日久,权柄渐重,官威日盛,做事亦越发有章程了。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定下了朝会基调。 太尉尚宥出列:“将军楚苍,任事果决,作战勇猛,逢战必身先士卒,披创数次,斩杀甚众,人皆称勇。可拜游击将军,赐盈血丹。” “镇守使公子珩,宗室出身,勇武有谋,能任事,擅决断。萧关之胜,多赖谋断。当擢升,委以重任。” “萧关全体将士,作战得力,死不旋踵。生者论功行赏,亡者优厚抚恤,可依旧例。” “萧关经此战,可得数年安宁。关中粮草辎重需及时补给。关城修缮、新军编练,一并着手。” “准!” 军务是太尉职司,尚宥显然也早做了功课,给出的处置条理清晰,极为合宜,百官诸臣毕无异议。世子赵玄见此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照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9章三辆马车,九顶大轿(第2/2页) 御史大夫韩铮出列道:“萧关边军私募乡勇,筹集军粮,此风不可长。边关守军若皆依此例,必致地方失控,边军生乱!” 韩铮的话分量极重,就差直接说边军能凭此造反了。这话一出,便是还没归列的太尉尚宥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此事,确实不可不查!” 世子赵玄略沉吟,转向太尉道:“太尉以为如何?” 来了! 尚宥心中暗叹,世子一开场就把基调定下了,有功当赏,有罪当伐,功赏完了,现在该论罪了。 暗叹一声,尚宥道:“不过一权宜之计尔。公子珩代天巡狩,总督萧关诸事,这临机专断之权,也是有的。” 韩铮反驳:“临机专断,不等于有募兵之权。” 太尉尚宥:“也没说没有!即是代天镇守,这个‘天’,有没有募兵权?” “这……” 御史大夫韩铮当即语塞,暗骂一声老兵油子,还能这么理解的吗? 尚宥却是转向世子赵玄一拱手:“铁狼关大战在即,此时治罪有功,恐寒边军之心,将士临战难免束手束脚。” 一句话,正戳中赵玄顾虑。赵玄在殿中踱步,片刻后道:“公子珩奉旨巡狩,虽有行事不周,亦是形势所迫。念其有功,照例擢升,回京听用。” 私募乡勇要是重罪,重则下狱,如今却是就此揭过了。可世子顺势也将公子珩召回,断了他在边关培植根基,经略地方的机会。 连削带打,越发老辣了! 韩铮心中喃喃一句,不再多言,退回朝班。尚宥亦是面色平静,进宫之前,他已和右相达成了默契,能保住赵珩不庭当场问罪,已是极限。整备军械,编练新军,修缮城墙,这也已是他能为萧关争取的最大好处。 都是千年的狐狸,彼此都清楚对方底线,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要价,反而少了很多拉扯。 萧关之事议定,之后便是铁狼关战事,这才是今日朝会重中之重。数十万大家决战,牵涉太大了,战略部署,兵马征调,粮草辎重,民夫征发,千头万绪,牵动举国方方面面。这已经是第三次商议了,蛮族已经发兵,今日无论如何,必须要敲定方略。 朝堂的纷争,此刻尚落不到赵珩头上。远在萧关的他,早已不敢指望朝廷,凡事只能依靠自己。 巷战毁坏房屋无数,东仓被焚,亟待重建。 从拓跋野军手中救下的三万屯兵,衣食起居都要一一安排。萧关城就那么大,一下子多出三万人,再加上两万原住民,就显得极为拥挤。 编练新军,寿建骑兵,更是迫在眉睫。仅凭两千残兵,守不住萧关。 整饬军械,修缮城墙,同样半点不能拖延。 粮食问题更是头等难题,人一多,粮食消耗如同无底洞。从拓跋野那里缴获的粮食只能解一时之急,朝廷指望不上,想要长久稳定供应,只能自给自足。 军屯,便是最好的法子。修耕植,畜军资,这是赵珩眼下能想到的最优解。 所谓军屯,本质居住方式军事化,生产方式集体化。在物资匮乏的初期阶段,可以快速解决生产资料不足,迅速恢复经济民生。 萧关这个地方,也很适合推行军屯:连年战乱,边境地广人稀,大片土地撂荒,开垦出来就能种。人的问题赵珩已经解决了,三万屯奴就是根基,完全可以快速恢复生产,赶上秋粮播种和丰收。 劳动是人的第一需求。经历过悲惨和苦难的人,是没有安全感的。唯有投身劳作耕种,让这些人感受到他们的价值,才能安定心神,扎根下来。 千头万绪,诸事繁杂。赵珩忙得脚不沾地,耗时半月,才将诸事理顺。可一封来自京都的密信,却又打破了萧关的平静。 信未署名,送信的是个青年书生,二十出头,口风极严,问不出来,问就一句话,该让他知道的时候,会让他知道的。写这封信的人行事很谨慎,明显是不想脚上沾泥。 这是一封充满善意的信,赵珩也不能把人抓起来拷问,给了盘缠打发了。看着信中的内容,赵珩陷入了沉思。 信很简单,一纸短笺,寥寥几句话,传递的信息却很清楚——朝廷要召回他! 朝廷的使臣,已经在赶赴萧关的路上了。 召回! 赵珩心头一沉,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萧关才是他的根基,一切刚刚起步,跑到京城蝇营狗苟,那不是他想要的。 抗旨不遵的代价,是他不能承受的。以萧关如今的实力体量,承受不住朝廷的怒火。 “绝不能接旨!” 赵珩来回踱步,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杀机。一咬牙一跺脚,终于下定决心。 萧关风云 第10章 劫杀使臣,剑指蛮域 萧关风云第10章劫杀使臣,剑指蛮域 “截杀使臣?” 萧关,赵珩独居的“镇守府”书房。楚苍听到赵珩的谋划,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满脸惊愕。 截杀朝廷使臣,形同谋反。等于亲手把刀柄递到赵玄手中,不挥刀都不行。 赵珩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筹算周全,抬手轻轻一按:“莫慌。人不是我们杀的,是蛮族所为。赵玄要寻仇,找拓跋野去。” 楚苍眉头紧锁:“拓跋野未必会替我们背下这口黑锅,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赵珩险些气笑了。这老货,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战场之外的事情,他就很稚嫩了。 “拓跋野当然不可能帮我们。但我们手上,有从蛮族手中缴获的战马,蛮族的皮甲,蛮族的弯刀。把脸一蒙,谁会相信我们不是蛮族呢。就算赵玄知道是我们做的又如何,没有证据,这个时候,他是能治我的罪,还是能把你给撸了?” 楚苍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瞬间明白了赵珩计策——嫁祸蛮族,借蛮人的身份去干这件事。 “骑兵训练得如何了?” 楚苍苦笑回话:“顶多算是会骑马的步兵。演武操练之时,战斗稍一激烈,很多人还是忍不住便要下马步战。” 赵珩道:“挑五十人,人要可靠,嘴要严,还要训练得当,厮杀时不会轻易弃马。戏还是要做足的,不能太把赵玄当傻子。” 楚苍道:“此事不难。都是老营兄弟,死人堆里一起滚过来的。何时动身?” 赵珩道:“明日一早,以骑术拉练为名,悄悄把人拉出去。” “属下明白!” 楚苍应下,抱拳揖首后退去。 “请乔安过来!” 赵珩看向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目光变得深邃。地图是蛮域地图,涵盖了萧关向北千里疆土。 蛮族小狼王集结麾下大小部落南征铁狼关,那边战火已经燃起来。蛮族如今内部空虚,尤其是离萧关最近的拓跋部落,一万精锐在萧关折了五千,便不得不从部落再抽调五千精壮填上去。又因战败折了大军气势,为平息小狼王怒火,又增调了一万精锐,更是雪上加霜,如今内部极为空虚1。 这般良机,赵珩觉得不啃上一口,都对不住他在萧关城受的伤。如今骑兵已经初步完成整编,明日一战就是检验水准的时候。只要表现不是太差,他就要挥师往蛮域走一趟,干一票再说。 “拜见公子!” 乔安很快便到了。他是拓跋野部族境内奴屯部落耆老,精通文墨,往日在部落代管杂务。本以为此番随军南下,一把老骨头终将埋骨边关,幸被赵珩解救,同他部族千余族人一并脱离囚笼,心中满怀感激。 因为乔安对蛮域熟悉,赵珩便将他留在了身边。乔安办事也很用心,一心盼着赵珩能将他的部族一起解救出来。 人老成精,乔安看得通透。在赵珩治下萧关,他们这些曾经任人宰割的苦命人,至少能得到妥善安置。不说丰衣足食,却再也不必担忧沦为俎上肉食。 “免了!” 赵珩头也不回,伸手在地图上一点:“这一带,乔老熟悉吗?” 乔安连忙道:“回公子,这是柳树湾一带。小老儿倒是去过几次,地形还算熟悉。这次抽调了两千人,按蛮族十抽一的惯例,这个部落人口约莫两万出头。再具体的情报,小老儿就说不清楚了,可以找他们部落的人来问。” “两万吗?” 赵珩呢喃,人数不少了,这个部落很大,据说挺富有。 先前从拓跋野手中缴获的粮草,最多还能坚持月余。这还是全城上下倾力节省的结果。整个萧关,除了两千军卒一日三餐供应,其余人都只有两顿,还是一顿干一顿稀。若是敞开了吃,早就断粮了。 粮荒已是悬在萧关头顶最大的危机。朔方郡守郭怀扼守着萧关向南的通道,断绝了萧关在墉国境内采购粮食的可能。就算没有郭怀,萧关其实也买不到粮,没钱!养活几万人的花销不是小数目,萧关没有稳定产业,财路枯竭。 军屯是个好办法,但那是长期战略,解决不了当下问题。 赵珩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出路,就是明强,不能抢朔方郡,那就只有对魔域下手了。 …… 雍都通往萧关的官道上,十几骑护卫着一辆马车疾驰。马车外长长的旄节迎风飘舞,正是雍国出使萧关的使臣队伍。 赵珩是雍侯第九子,顾及宗室颜面,赵玄不愿交由外臣出使,便派宫中内侍传旨,以宫廷禁军护送。 “此地临近边关,再快些!天黑前务必赶到萧关,误了行程,咱家定不饶你们!” 日头已至中天,距离萧关尚有两百里。车厢内的内侍使臣连声催促,队伍再度加速。奔出片刻,远处尘土滚滚,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哪来的莽骑!” 车厢内正使冷哼一声:“去个人,让他们动静小点!胆敢冲撞旌节、冒犯天威,立斩不赦!” “是!” 一名禁军策马出列,迅速远去,俄顷又折返,纵马狂奔,满脸惊恐:“蛮骑,是蛮骑,足足百骑!” “蛮骑?!” 护卫禁军皆大惊。统领万博策马奔至马车旁:“阎公公,蛮骑来了,马车迟缓,请公公弃车骑马!” 阎公公平日里威风得很,可听到“蛮骑”二字,当即心神大乱。仓促下车,却是双腿发软,几乎不能站立,遑论骑马,试了两次居然没能爬上马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10章劫杀使臣,剑指蛮域(第2/2页) 眼见蛮骑已经到了近前,万博顾不得许多,一把揪住阎公公后领,直接将人丢上马背,扬鞭狠狠一抽。战马吃痛长嘶,驮着阎公公向前奔逃。 “追!” 带队伪装蛮骑的赵珩高声呼喝,挥舞弯刀率众追赶。 萧关新练骑兵虽远未达到人马合一,骑术尚浅,可战马全速奔驰之下,速度比仓促调转马头的禁军护卫还是更快一线。 可怜阎公公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的,五脏六腑颠簸得仿佛移位,心胆俱裂,根本控不住坐骑,拖累整支护卫队的速度。转瞬之间,便被“蛮骑”追上。赵珩纵马上前,手起刀落,一刀便将使臣枭首。 “大人!” “完了!” 悲呼响起。禁军护卫不敢恋战,抛下尸首全力奔逃。没了使臣拖累,速度倒晃快了很多,渐渐拉开距离,居然把赵珩率领的“蛮骑”给远远甩开了。 能够在禁军中供职,骑术是必修课。这些人的骑术,远胜于萧关这支新军。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这同样刷新了赵珩对蛮族骑兵的认知。一见蛮骑,便是精锐如禁军,第一反应居然是逃,根本不敢接战。 赵珩和蛮骑两度血战,还真没觉得有多么难以抗衡,萧关将士对蛮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惧,下意识便以为蛮族骑兵也不过尔尔。 如今看来,还真不是那么回事。萧关两战,蛮骑要么被城墙所阻,要么困于窄巷,骑兵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可骑兵一旦冲锋起来,便是他这支新编骑兵,赵珩身处其中,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气凭空而生。 遑论蛮骑! “收缴战利品,撤!” 赵珩一声令下,大军撤退,打完收工。 “蛮骑追不上我们?” “这怎么可能!” “可我们确实甩掉了他们啊!” 万博带人逃出十几里,方觉不对,已经完成冲锋的蛮骑怎么可能追不上他们这些宫城禁军,这绝不可能。 “会不会是假扮的?” 副统领面颊紧绷,神色有些阴郁。这要是被人给吓住了,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谁假扮的?” “谁敢假扮蛮骑劫杀使臣?” 万博闻言瞪眼,一连两问,问得众人皆喃喃不能言。他们心中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可没人敢说出来。没有证据,敢攀咬侯国宗室,那是嫌九族命长。 “是蛮骑!” “只能是蛮骑!” “必须是蛮骑!” 万博面色阴沉,语气却十分坚定,这件事必须扣在蛮族头上。死了护卫目标,他们只会被论罪,家里虽然不能把他们捞出来,但保住性命却是无虞的。搅和进侯国宗室的争斗中,那和找死无疑,是会掉脑袋,甚至连累家族。 能在禁军中任职,出身就不会太差,眼界见识自然也是有的。有些东西不用教。 …… 萧关,镇守府,楚苍手托玉匣入府,面上难掩喜色。 赵珩抬眼问道:“东西清点出来了?” 楚苍笑道:“回公子,收获颇慧。阎公公车中两大箱珍宝古玩,估算价值超十万两白银。若是尽数变卖,足够萧关一月用度。” 萧关现在很穷,粮草长期紧绷,城中百姓大多面有菜色。在楚苍看来,有了这笔钱,就能解决粮食危机。 “这么贪?” 赵珩轻叹一声,却没楚苍那么乐观,摇头道:“我们的问题,是用钱解决不了的。能供应这么多粮食的,只有朔方郡。朔方郡守郭怀是世子的人,不会卖我们粮食。” 楚苍一滞,怎么忘了这茬。对那位世子,他现在也不再抱任何期待。 一念转过,楚苍将手中玉盒轻轻放在赵珩案前:“公子看下这个!” “哦?” 赵珩诧异,楚苍居然也卖关子。伸手打开玉盒,便见一枚丹药,通体碧绿,清香袅袅。只闻丹气,便觉体内气血微微涌动。 “这是,盈血丹?” 只一眼,赵珩便有了初步判断。此丹名声极大,乃是通脉境突破盈血境的辅助丹药。赵玄就是用一炉盈血丹请动拓跋部出兵攻打萧关的。传闻此丹炼制艰难,数年方能成一炉。赵珩觉得这只是“据说”,毕竟东西越珍贵,赏赐下来才越见重视。 略沉吟,赵珩看向楚苍:“若得此丹相助,你多久能突破盈血境?” 楚苍已经在通脉境打磨多年,根基深厚,萧关物资短缺拖累了气血积累,否则未必须要此单。拓跋野得一枚“盈血丹”就能突破,楚苍自然也有希望。 楚苍却摇头推辞:“此丹珍贵,唯朝廷秘炼。公子日后突破也要用到……” 赵珩挥手打断:“直接告诉我,需要多久!” 楚苍:“三日便可破关。只是……” 不等他说完,赵珩直接将玉盒推了过去:“那就等你三天。五天后我们北上,带上向导,劫掠蛮域柳树湾奴屯。” 他修炼万道人皇诀,又不是修炼武道,是用不到这丹药的。不过这没必要说,收买人心嘛。眼下夏收已经开始,待大军抵达柳树湾,正好夏粮入袋。 这个时机,赵珩是经过精确计算和谋划的。 萧关风云 第11章 世子震怒,劫掠蛮域 萧关风云第11章世子震怒,劫掠蛮域 雍都,宫中御书房。 廷尉严宽呈上奏折,躬身垂首,沉声回禀道:“禀世子,已经查清楚了。使臣一行于朔方郡境内疑似遭遇蛮骑,护卫禁军不战而逃。使者不擅马术,乱军之中坠马被杀。” “疑似蛮骑?” 赵玄从严宽的话中敏锐察觉异常,目光变得锐利:“廷尉是想说,蛮骑出现在了朔方郡,进了我侯国腹地?” 严宽默然,不能正面作答。 赵玄冷哼:“怎么认定是蛮骑的,疑点呢,有哪些?” 严宽:“对方骑蛮族战马,着蛮族铠甲,用蛮族弯刀,万博等人由此确认是蛮骑。敌军突袭,待我军察觉时,蛮骑已经发动冲锋。万博第一时间下令撤退,可里许之地,敌军居然追之不及。”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骤然一寒。 赵玄面色彻底阴沉,一字一顿:“所以,根本不是蛮骑。是有人假借蛮族身形,蓄意截杀朝廷使臣!” 严宽头颅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赵玄目光死死锁定他,怒意渐盛:“孤在等!” 严宽无奈,揖首道:“臣……无实证!” “那就查!” “回世子,万事皆有痕迹,可此案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尽数落在萧关境内。京都之中,无从查起。” 赵玄骤然沉默。 他不可能公然派廷尉亲赴萧关彻查,铁狼关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便把廷尉派去萧关,只会寒尽戍边将士之心。 可截杀使臣,已经触碰到了他和朝廷底线,不得不查。这么大的事,萧关说干就干了,赵珩在萧关,已经有了绝对话语权。 此子,绝不能再留居边关! 良久,赵玄冷声道:“拟旨。” “禁军统领万博等人,护卫不力,临阵怯战,致使使臣殉职殒命,有损国体,按律当斩。念其往日勤勉,事出有因,免死。剥夺职司,贬为庶民,发配萧关,准其戴罪立功。” “已故内侍阎涣,殉职殒命。念其功,赠三品内官,敕建衣冠冢,厚葬抚恤。” “擢内监王全为使,遴选内尉精锐,调禁军百人、盈血境百夫长贴身护卫,重整使团,再赴萧关传旨。”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一次不成,便二次遣使。此次百人禁军、盈血境武夫坐镇,仪仗威严、护卫鼎盛,杜绝一切半路截杀的可能,务必将赵珩召回雍都。 只要人离萧关,他便可从容彻查旧案。 略顿,赵玄又下旨:“传旨朔方郡守郭怀。即刻招募乡勇一万,另调朔方郡守军五千,入驻萧关,补齐边军缺额。征调民夫工匠五千,修缮萧关城墙,巩固城防。命其就地筹措草辎重,一月之内,补齐萧关全部军需损耗。” 这一手,名为补给边关,稳固防务,实则是彻底掺沙、鸠占鹊巢。 萧关本就根基薄弱,赵珩辛苦收拢的军心、民心、兵权、地盘,将被朝廷大军层层渗透、层层分割、层层取代。 人要召回,根基要拔掉。 待到赵珩回京,他留在萧关的所有积淀,尽数化为泡影。 …… 朝廷第二波使臣还没动身,赵珩已经率领麾下八百骑深入蛮域。 八百骑全员改换蛮装,披蛮族皮甲、挎蛮族弯刀、乘蛮族战马,无辎重、无后勤、无旗号,仅携数日干粮清水,孤军北上。 行军路线、部族情报、撤离退路、劫掠目标,早已提前筹算周全。 至于补给,因食于敌。 一路北上,旷野千里、荒原无垠,不同于中原阡陌规整、烟火稠密。蛮域地广人稀,长风万里,旷野无边。立于马背之上,自有一股天地辽阔、肆意纵横的豪迈扑面而来。 “公子,前方便是柳树湾!” 行军途中,乔安策马上前,抬手遥指前方。 视野尽头,大片开垦的良田铺展无际,麦茬齐整,正是夏收刚过之时。晒场上碾场吆喝声此起彼伏,丰收的喜悦,溢于言表。 “乔安,带几个人,探一探情况。楚苍,你和乔安一起去,按计划行事。” 这个部族也被抽调了人丁,出发前赵珩亦是做足了准备,基础情报当然是有的。但实地勘察也省不得,避免出现变数。 “是!” 楚苍应声令命,挑选十名精锐,和乔安带一同行村寨行去。 八百萧关骑军尽数模仿蛮骑装束,掩去面目。 边军常年戍守北疆,风吹日晒,肤色肌理本就与蛮族无异。中原人与蛮族的细微相貌差别,隔着衣甲远观,根本无从分辨。 刚入村寨地界不久,远处数骑疾驰而来,未及近前便纷纷滚鞍下马。 为首一名山羊胡老者,是柳树湾奴屯的管事,一路小跑上前,躬身垂首,姿态极尽卑微,视线不敢越过楚苍胸口分毫。 “下民柳芳,恭迎上使驾临柳树湾!有失远迎,望上使恕罪!” 楚苍高坐马上,面色冷漠,上使的派头摆得很足。蛮族对待这些“下民”,素来倨傲,动辄打骂,从无半分体恤。 柳芳没得到回应,心中愈发惶恐,越发卑微:“请上使移驾,下民这就安排宴席,为上使洗尘。” “聒噪!” 楚苍眼皮都没抬,扬手便是一鞭抽在柳芳肩头,厉声冷斥:“军务在身,宴席就免了!即刻带路,本将要见镇守苻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11章世子震怒,劫掠蛮域(第2/2页) 柳芳脸色骤变,慌忙哀求:“上使容禀,我柳家湾刚抽调过……” “啪!” 楚苍显得极为不耐,不等柳芳说完,抬手又是一鞭,斥道:“还不带路,误了军务,吃罪得起吗?” 柳芳强压着捂脸的本能,不敢呼痛,只能在前带路,直奔村寨最核心的镇守府。 柳树湾镇守苻勇,拓跋部亲派武官,专治这片汉人奴屯。 此刻镇守府内歌舞奢靡、酒肉狼藉。苻勇衣衫半敞、醉意熏然,左右侍女环绕,脸上胭脂未褪,全然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听闻上使抵达,苻勇连忙踉跄出迎,拱手赔笑:“末将苻勇,见过将军!不知将军此番,有何军令?” 楚苍冷哼一声:“白日纵酒,荒废职守,你这镇守,当得真是安逸!” 镇守讪讪陪笑,不敢辩驳。 “奉统领命军令,抽调两千青壮屯奴,即刻驰援铁狼关前线!” 楚苍沉声吩咐,脚步已经暗暗向镇守使挪动。 “这不难,只需验过调令文书,今日便可办好……” 苻勇一听为这事而来,心中大松一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苍面容,不由一怔,而后大惊,瞳孔骤然骤缩,脸色煞白如纸:“你……你是汉人!” 楚苍眼底寒光炸裂,腰间弯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凌厉刀气横斩而过。 噗嗤—— 头颅冲天飞起,血泉喷涌。 “列阵,杀!” 一声长啸,随行十骑瞬间集结列阵,楚苍一马当先,直冲镇守军大营。镇守苻勇身死当场,五百镇守军群龙无首,瞬间大乱。副将全力弹压,耗时良久,大军才整军结阵。五百守军,却也只剩四百出头。 交战片刻,居然被镇守军稳住局势,将楚苍生生围困。 萧关新军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 纵使全员披甲、战马精良,可士卒骑战根基浅薄,一旦战况凶险,下意识弃马落地,选择最熟悉的步战搏杀。 十人尽数下马,依托阵型死战。 楚苍虽是盈血境强者,可孤身面对五百敌军轮番合围,纵然勇武盖世,也终有力竭之时。敌军悍不畏死,只求耗死一尊盈血境,即便战损过半,亦是大赚! …… “十人一伍,分散包抄,目标镇守府,杀!” 楚苍出发两刻钟整,一直默默计算时辰的楚苍骤然下令,一夹马腹,向着镇内策马疾驰。 “杀!” 八百骑兵怒喝,在各自什长带领下,化整为零,迅速向部落内包抄。八百骑兵,分作八十个小队呈扇形铺开,向着奴屯部落内部快速包抄。 马蹄震天,杀气盖地! 赵珩亲率三十精锐铁骑,直插镇守府核心战场。 入眼所见,简直没法看。 自家精心打磨的骑兵,绝境之下,果然全员下马步战,堪称骑兵之耻。 此时守军全数围杀楚苍十人,死死纠缠,自以为胜券在握。副将坐镇中军,眼底满是笃定,只待耗死盈血猛将,再清剿残敌。 心中兀自盘算,突听身后传来喊杀声,副将面色不由大变,豁然回头,却见雪亮剑光划过,而后变觉天旋地转,却是被赵珩一剑枭首,头颅都飞起来了,可不得天旋地转。 先折主将,副将又死,镇守军军心当即大乱,兵无战心,将无战意,一心只想逃,哪里能战。然赵珩早有布置,大军包抄之下,包围已经完成,哪里还有镇守军逃遁空间。 战一刻钟,镇守军被全歼,五百之众,竟无一人得脱。 …… 战火平息,赵珩迅速接管整杨奴屯部落。八百精骑分散,延官道布控设卡,不准任何人进出。 “三十万石粮食,还有油料,草料,黄豆……” “一万八千余人口,青壮占了三成,近六千人……” “土地……土地算了,带不走! “还有酒,三万坛……” 赵珩像个刚打劫完大户的山大王,坐于镇守府大堂,翻阅着柳树湾蛮族奴屯的账册,神情振奋。 够了,真的够了,一石粮食就是六十斤,三十万石,足够萧关城消耗三个月,省着点,五个月也能勉强,足以撑到秋粮落袋了。 这是一波肥!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赵珩兴奋地直搓手,跪倒在地的奴酋柳芳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奴酋这个职位,是蛮族任命,专司治理奴屯,其本身就是出身部落中的中原人。 房门外还跪着两排人,人人面如死灰、冷汗浸透衣衫,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吓到失禁。天可怜见,这位爷杀上族如杀鸡,那是真的杀人不眨眼。 “楚苍,公审,公开处刑,宁杀勿纵!”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赵珩心中就来气。这些人出身奴屯,本身也是中原人或者中原人后裔,可整治起族人来,手段比蛮族还要凶狠老辣,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比蛮族还可恨。 蛮族是真凶,吃肉,他们是帮闲,喝血。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些奴屯管理者,全杀了也冤枉不了几个好人。 不过这对赵珩来说也不全是坏事,杀光这些坏人,他就是最大的好人。柳树湾奴屯部落有近两万人,迁回去就能归心,省却他无数麻烦,这也是赵珩宁愿多耽搁些时间,也要公开审讯的原因。 人设要立起来! 萧关风云 第12章 避见使臣,入城被拦 萧关风云第12章避见使臣,入城被拦 赵珩完全不担心王全进了萧关! 王全从雍都出发时,赵珩早已领兵深入蛮域,劫掠柳树湾奴屯部落,根本不知世子又遣出第二波使臣。既然不知,自然也就无从担心。 待到王全一行风尘件件赶到萧关时,赵珩刚打下柳树湾奴屯没多久,正在清点缴获物资,筹划迁徙整个奴屯,人还在柳树湾奴屯部落呢。 王全踏入萧关,整个人都有些懵。萧关守军大营空荡荡的,镇守府庭院的杂草都长出来了,随风摇曳。王远亦在风中凌乱,只觉得整个世界是如此荒谬。 镇守使不见了,边军大将不见了,近半守军消失了,城中留守之人,竟无一人说得清他们去往何处。 要说是临时躲起来了便也罢了,可这显然不是。雍都那边世子还没下旨,这边人已经出发了。 王全手捧明黄圣旨,只觉荒谬感铺天盖地而来,颓丧,只能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叫:“人呢,谁能告诉我人呢?”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人不见了,这圣旨,该向谁宣! 随行护卫的禁军百夫长,盈血境武修韩栋看着坐在镇守府门槛上,一副吃了翔样子的王全,就有些想笑,又夹着几分同情。这位的前任阎涣死得不明不白,这位倒是没死,成功抵达萧关,可这差使,韩栋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复命。 一句没找到人,世子那里恐怕交代不下去。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反之亦然。 赵珩北上,固然大破柳树湾蛮屯,斩获丰厚,却也失去了对萧关城的绝对控制。原本他离城之前布置妥当,城中尚可平稳运转,可坏就坏在赵玄那道旨意上。 朔方郡守郭怀征募一万乡勇,又抽调五千朔方守军进驻萧关,编入原有边军。新任主将王远借机对萧关守军大肆整编,留守的一千二百旧部,尽数被打散编制,和新军混编。 当日护卫使臣阎涣的禁军小队,队长万博等人,被发配到萧关,随使臣王权入关城,亦被王完打散编入军中。 这个事情后果很严重。 萧关是关城,本身就是一座军城,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也就失去了对这座城的控制。 调配军需、征发民夫工匠、修缮城墙、整顿军备,一桩桩事务,尽数由王远主持。他在萧关的声望亦是水涨船高。百姓当然会记得是谁守住了关城,让他们活下来了,同样也会记得是谁让他们活下去的。 这座城,在事实上已经悄然易主了。 …… 赵珩是在班师途中收到使臣入关和萧关易主的消息,悚然大惊,背后冷汗都下来了。萧关城是他唯一的根基,更是他万道人皇诀的根基,这座城要是丢了,他连唯一的根基都没了,孤城境也就没了。 俄顷赵珩就察觉不对,境界还在,修为还在,内视之后境界稳固,修为亦不曾衰减。沉吟片刻,赵珩终于勘破其中关键。 万道人皇诀的根本不在那座城本身,而在于城中的人。所谓孤城境,是人心气运凝聚的孤城,而非土木夯筑的那座城。是名孤城而不是实孤城。 只要人心和人运还在他这里,这座城在谁手上,由谁驻守,都不会动摇他修行根基。 其中玄奥,妙不可言。 但这件事,却也不能置之不理。人心最是易变,再有王远等人刻意引导,时间久了,还有多少人记得他在萧关做的事,还真不好说。到那时,方是大祸临头。 赵珩来回踱步,楚苍同样急得直冒汗,却又不敢打扰,只传令命全军就地休整,不得打断赵珩思索。 赵珩踱步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近黄昏,队伍里炊烟袅袅升起,方理清全盘谋划。 第一件大事,赵玄的圣旨是绝对不能接的。一旦接了圣旨,不回京都就是抗旨不遵,必死无疑。回京都就是生死不能自主,同样生机渺茫。 这比彻底丢了萧关还严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山若是丢了,万事皆休。 眼下唯一应对之策,便是一个字——拖。王全已经在萧关空等半个月,此人不可能无限期滞留关城,赵玄还等着他回去复命。 其次要解决的,便是夺回萧关。难处在于,不能强行攻城。攻自家的城,与造反无异。如今王远坐镇萧关,城中守军一万六千余,他也攻不下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麻烦要一桩一桩解,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赵珩低声自语,计划渐渐清晰。心神安定下来,远处传来饭香,腹中也觉饥饿,吩咐亲兵给他盛一碗饭来。 赵珩在军中从不搞特殊,这是连楚苍都极为佩服的。同住倒未必,毕竟是主将,需要有可以议论军事的中军帐。但和将士们同吃,那是一定的,从不开小灶。 这是极为难得的,便是楚苍这个军中宿将,也经常有打打牙祭的想法。 楚苍见赵珩思虑已定,方上前道:“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关风云第12章避见使臣,入城被拦(第2/2页) 赵珩道:“等。等使臣离开萧关,我们再回去。左右眼下盛夏,野外露营也无大碍。” 楚苍:“萧关城那边怎么办?” 赵珩微微一笑道:“既然有人要帮我们驻守萧关,整顿军备防务,那就让他们去做!” 楚苍嘴角抽动,一时难以理解。关城都被旁人夺走,怎么反倒成了在帮我们? 赵珩也不多做解么释,直接下令:“正好趁这个空档,我们再挑个目标下手。将来事发了,那也是我们深入蛮域征战,无暇顾及关城动静,不知有使臣到来。升帐议事,挑选下一处目标。” 新的目标很快敲定,是当初选定柳树湾时的备选——小屿奴屯。人口比柳树湾奴屯要少,物产倒是相差仿佛,是个富裕奴屯。此处立下奴屯不足十年,族人反抗意志尚未彻底磨灭,奴性未深,时有反抗,是以在此派驻七百镇守军,防备颇为严密。 这也是赵珩当初放弃小屿奴屯的原因,第一次行动,首战求稳。如今有了突袭柳树湾奴屯的经验,而小屿奴屯距离当前营地不足三百里。对骑兵而言,三百里,一天的路程罢了。 作战计划当夜便已经敲定,第二日天刚破晓,赵珩留下三百骑,交由楚苍亲自坐镇,护卫柳树湾奴屯迁徙的屯奴。亲率五百骑奔袭小屿奴屯,当天午后便抵达小屿。 依旧沿用旧计,可惜小屿屯镇守军警惕性远高于承平日久的柳树湾,奇袭之计尚未展开,一行人便被识破。一场血战爆发,萧关这支新军折损数十人。蛮族镇守主将、副将尽数战死,七百蛮兵阵亡近五百,余下残部四散奔逃。 消息不可能封锁得住,蛮域腹地不可久留。赵珩命人连夜清点人口物资,次日一早便拔营撤离。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全烧了,远比在柳树湾那边要仓促得多。 骑兵一天的路程,裹胁老弱妇孺、辎重物资的迁徙百姓,却要足足半月。赵珩心中焦灼,却也只能慢慢磨。侦骑每日探出五十里警戒,最后两日,侦骑甚至开始频繁与蛮族游骑遭遇。显然已经有蛮族部落收到小屿奴屯突袭的消息,四处搜寻来敌。 所幸只是侦骑,不敢和赵珩大军纠缠。 “公子,使臣回京了!” 赵珩一赶回,担楚苍便迎了上来,面有喜色。 “什么时候的事?能确认吗?” 赵珩闻言大喜,还是忍不住再做确人,怕被杀个回马枪。 楚苍道:“旬日前便出发了,让人去驿站确认过,已经出了朔方郡地界。” “好!” 赵珩长笑一声,大手一挥:“传令,全军出发,每日行军八个时辰,全速前进,务必在五天内赶回萧关。派人即刻前往萧关通传,让关城守军前来接应。” “是!” 楚苍应下,即刻传令,大军顷刻开拔。片刻后,楚苍又忧心忡忡赶来:“公子,后面有尾巴!” 赵珩道:“小屿奴屯事发了,不用管他。小部落威胁不到我们,能威胁到我们的,离得最近的距离我们一千五百里开外。大军开拔,不是说走就走的,没有十天,最少也要八天,可追不上我们。十天,我们早进了萧关。” 楚苍当即安心,大军每日行军,骑兵甚至下马步行,把战马让给老人,孕妇和孩童,队伍的速度还是提不起来。每日八个时辰的极限行军,也让屯奴苦不堪言。可是没人抱怨,都在咬牙死撑,知道跟不上大部队,被蛮族抓获的下场,那是连再做屯奴的资格都有了。 赵珩更是将敌军侦骑已经出现,就在队伍后面坠着的消息传开了,再苦便都没人敢抱怨了,都只铆足力气赶路。 五天,近三百里路,三万屯奴是用脚丈量过来的。第五日黄昏时分,距离关闭城门还有两刻钟,魏宣率八百骑兵护卫三万余屯奴终于赶到了萧关城下,此时城门却已经关了。 “来者何人,窥伺我朝边关?” 城头之上,一声厉喝传来。哪怕早有准备,赵珩也被气笑了,楚苍更是大马上前,冷眼看着城头。 绝对是故意的! 早在五天前,赵珩就差人向萧关传信,今日午时又差人通报过行程,结果倒好,城门提前关闭,城头上守将直接佯装不认识。 简直岂有此理! 赵珩打马上前,手中高举一面令牌,声震城头:“吾乃雍侯九公子,奉旨代天镇守,总督萧关诸事!尔等可知,非战时,提前关闭城门,主使者轻则发配,重则斩首?” “某,萧关总兵,尔等瞎了狗眼么?” 楚苍怒斥,亦打马上前,高举将印:“萧关总兵在此,谁在城中发号施令,摸摸尔的狗头,看看还在不在?” 城头守将当即喃喃不能言,进退失据,一个代天镇守,一个携带将印,这让他怎么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