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姐妹,谁的错!》 第1章 逼婚 “盼儿,拿着这钱,明天去镇上扯两身新衣裳,过两天就跟孙华成亲!” 饭桌上,独自喝着闷酒的唐平安,一见三女儿唐盼扛着锄头进门,立马从口袋摸出一百块钱,硬往她手里塞。 唐盼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爹,你说啥?谁要嫁给孙华?” “孙华看上你了,我应下了!”唐平安见她这副模样,脸当即一沉,“人家孙华能瞧上你,是你的福气!孙家有钱有势,多少人挤破头想攀这门亲都攀不上呢!” “你应了?你问过我吗?我不嫁!” 唐盼气得把钱狠狠甩在桌上,转身就冲进西屋,“咣”一声甩上了门。 “你这是什么态度?反了你了!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孙家什么条件,你还敢不乐意?” 唐平安被她顶得火冒三丈。 “我说了,我不嫁,死都不嫁!”屋里传来唐盼近乎嘶吼的声音。对父亲这般独断专行、全然不顾她死活的做法,她气得浑身发抖。 唐平安怒冲冲冲过去,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他从门后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咔嗒”一声,直接把门锁死了。 “不嫁也得嫁!彩礼我都收了,你是我闺女,我是你老子,这事我说了算!” 唐平安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听见门被锁死,唐盼彻底急了。她万万没想到,亲爹竟会把她锁起来。她疯了似的扑到门上,双手拍得门板“砰砰”作响:“爹!你干啥?开门!你这是卖我——我死也不嫁!” “卖你?我养你十八年,收点彩礼怎么了?今天我把话撂这,这亲就这么定了,你就在里面待着,等着孙华来接亲!” “爹!你不能关着我,放我出去!我才十八,我不嫁!不嫁!” 唐盼又拍又踹,可那扇木门纹丝不动。 屋外再无半点声响。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嗓子喊得嘶哑,又想起柔弱的娘,带着哭腔哀求:“娘……娘!你开门啊……放我出去,我不嫁,死都不嫁……” 李小菊一直在灶房听着动静,这时才扶着墙走出来,咳得直不起腰,看着那扇锁死的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爹,孙华那小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整天游手好闲,喝酒打人,仗着他爹是村长,在村里横行霸道,谁家姑娘见了他不躲着走……” “你懂个屁!” 唐平安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孙富贵是村长!有权有势!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六千!咱村谁家拿得出来?再说孙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盼儿嫁过去就是享福,也就人家孙华看上她了,不然就咱家这条件,能挨得上人家?” “可盼儿才十八啊……” “十八怎么了?我养她十八年,她不该给家里换点钱?” 李小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弯下腰,扶着墙浑身发抖。 屋里,唐盼听见娘的咳嗽声,心揪成了一团。她趴在门上,眼泪糊了满脸。 孙华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痞子,快三十的人了,整日游手好闲,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成天叼着烟在街上晃荡,看见大姑娘小媳妇就吹口哨、说荤话调戏,好色又无赖,还嗜赌成性,只要被他盯上,就没一个姑娘能落得好下场。 前两年他看上村东头的翠儿,翠儿不肯搭理,他就天天带人堵在人家门口闹事。后来翠儿爹收了彩礼,把人嫁了过去。才三个月,翠儿就跑回娘家,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人都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孙华本就是村里的二流子,吃喝嫖赌样样沾,娶了翠儿更是原形毕露。一不顺心就动手打人,输了钱、喝了酒,更是拿媳妇当出气筒,又打又骂,下手黑得要命。最后还是孙家扔了点钱,这事才草草了结。 去年赶集,孙华还当众堵过唐盼:“盼儿,哥看上你了!跟哥处对象,哥亏待不了你,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唐盼当时只嫌恶地甩了一句:“走开!”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孙华不死心,又凑上来,“哥是真心的,你直说,你家要多少钱?多少我都给!” 唐盼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侧身径直绕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华被当众晾在原地,周围赶集的人都在看热闹,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彻底丢了面子。他盯着唐盼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给我等着。” 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趴在门上,听着娘一阵阵的咳嗽,声音哽咽哀求:“娘……放我出去……求你了……” 门外,李小菊好不容易止住咳,捂着嘴,怯生生地看向唐平安。 唐平安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孙家的彩礼我已经收了,这亲事我定下了,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没的商量!你要是敢偷偷放她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李小菊吓的不敢再作声,只能拖着病弱的身子,慢慢挪回了灶房。 院外,唐家老四唐念牵着牛,老五唐欢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两人一踏进院子,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见老爹一张黑脸阴沉得吓人,谁也不敢多嘴,把牛赶进牛棚,便匆匆进了灶房。 灶房里,李小菊正抹着眼泪,见两个女儿进来,也没遮掩。 “娘,咋了这是?”唐念连忙问。 李小菊只是叹气,没说话。 小女儿唐欢小声问:“娘,我三姐呢?” 她这么一问,唐念也才反应过来,进门就没见三姐的身影,急忙跟着问:“娘,三姐呢?她比我们早回来的,人去哪了?” “你三姐……被你爹锁屋里了。”李小菊长叹一声。 “啥?为啥把三姐锁起来?”唐欢一脸不解。 “你爹收了孙家的彩礼,要把盼儿嫁去孙家,你姐死活不肯,就……唉!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姐妹几个!” “娘,爹咋能这样?这哪是嫁人,分明是卖女儿!孙华是什么德行,谁不知道?我们得把三姐救出来啊!” 唐念一想起当年的大姐,心口又酸又涩,哽咽着说:“娘,大姐当年就是被爹卖出去才没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姐也落得一样的下场,我一定要救她!” 唐欢却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太了解唐平安的性子了。他爱钱如命,把钱看得比女儿还重。从小到大,对几个女儿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在他眼里,女儿生来就是赔钱货。她打心底里怕他,怕到连话都不敢多说。 “娘知道,娘都知道……”李小菊喃喃重复着,脸上写满绝望与无助,“可……可咋救啊!” 第2章 逃跑 天黑了,唐盼也喊累了,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 门外传来娘低低的哭声: “盼儿……是娘没用……娘护不住你……” 唐盼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娘……求你了……放我出去!” 唐盼在门里哭得撕心裂肺,手都拍肿了,她知道,只有娘能救她出去。 “我不嫁孙华,孙家就是火坑——我不嫁啊娘!你救救我——” “三姐,你等着,娘说会救你出去的!”门外唐念和唐欢扒着门朝门内说。 “小四,小五,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放我出去,姐求你们了!”唐盼似乎看到救星! 李小菊虚弱不堪的挪到门前,她伸手想去扯那把大铁锁,锁沉得很。她没力气,只能哭着喊: “盼儿……你再等等……娘不会让你跳火坑的……孙华那不是人过的日子,娘心里清楚……你再等等……” “好……好……娘,我等着!”唐盼看到了希望不住的点头! 唐念和唐欢看着那锁死的门,也只能扶着李小菊干看着! 而唐平安拿到了六千彩礼,整个人都飘了,独自灌了半斤散装白酒,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等他睡熟了,李小菊便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轻手轻脚摸到他身边。慢慢从他裤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等在门口的唐念和唐欢立即接过钥匙,她们踮着脚,走到关唐盼的房门边,“咔嗒”一声,锁开了。 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姐,你快出来!” 唐盼早就听到动静,连忙从门中间穿过来:“小四,小五,谢谢你们!” “盼儿!快!快出来!” 李小菊催促着,又从贴身的小布兜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凑在一起一共一百六十多块。 那是她攒了一年的私房钱,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本打算留给自己买药。 她一股脑全塞到唐盼手里,声音带着喘: “拿着!连夜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村,别回家,千万别让你爹追上!” 唐盼攥着钱,哭得浑身直抽:“娘——我跑了,你咋办啊?爹会打死你的——” “别管我!” 李小菊急得直推她,推得自己都站不稳,唐念和唐欢连忙扶着她。 “我这把老骨头,挨几巴掌死不了!你要是被抓回去嫁给孙华,那才是真的活不成!听话——跑!” 唐盼哭着,看着自己病弱的母亲,又看看两个妹妹:“小四,小五,你们照顾好娘!”说完一头扎进黑夜里。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走大路,顺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稻茬子扎破脚踝,她顾不上疼,只知道跑,拼命跑。 她知道,她娘这一辈子,比黄连还苦。 李小菊本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头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李小菊从小生的漂亮乖巧。祖父舍不得她嫁人,十七岁那年,硬是给她招了上门女婿——就是唐平安。 祖父图啥?就图他能给李家生个带把的,续上香火。 李小菊性子软,见唐平安长的也不错!也同意了! 两个人成亲后,就一门心思生儿子。 一年接一年,肚子就没歇过。连生五个,全是闺女。 生一个,唐平安脸黑一回,蹲在院子里抽闷烟,骂骂咧咧:“又是个赔钱货。” 生一个,祖父叹一回气,背着手在堂屋转圈,也不说话,就叹气。 生完老五唐欢那年,李小菊大出血,血把床席都浸透了,人躺在血泊里,脸白得跟纸一样。 唐平安站在门口瞅了一眼,连郎中都懒得请,小声扔下一句: “生不出儿子的废物,死了拉倒。” 此时的祖父已经老了,他说不动唐平安,只好自己拖着老腿去请的郎中。 郎中来了一看,直摇头:“晚了,听天由命吧。” 李小菊却硬是撑过来了。 可身子彻底垮了。不到五十岁,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走几步路就喘,脸皱得跟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样。 冬天咳血,夏天盗汗,一年到头药不断,炕头那药罐子就没空过。 此后没两年,祖父也走了。 李家最后一个护着她的人,也没了。 唐平安成了当家人。没了祖父压着,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在他眼里,闺女都是赔钱货。 三年前,大女儿唐招才十七,啥都不懂,他收了外村修路汉子三千块彩礼,二话不说把人嫁了。 那汉子四十多岁,比唐平安才小几岁。唐招才嫁过去第二年,生孩子大出血,没救过来。 唐平安去要了一千多块钱赔偿,回来喝了三天酒,逢人就说:“养闺女不亏,死了还能换钱。” 拿到钱那天晚上,他乐得半宿没睡,把钞票摸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尝到嫁闺女的甜头。 这一回,孙家给的可是六千。 六千块,在那时候的村里,那就是顶天的大数。够买一头壮牛,够把老房子翻修一遍,够他敞开肚皮喝上一整年的酒。 孙富贵把厚厚一沓钱往桌上一墩,唐平安眼睛都看直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他心里早有盘算,几个闺女里就数唐盼模样最周正,本就打算借着这张脸多要些彩礼。可还没等他开口提价,孙家直接甩出了六千块。 那会儿村里嫁女儿,顶破天也就三千六。孙家连价都不还,出手就是双倍还多。唐平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笔账,他早就在心里扒拉得明明白白。 唐盼刚跑没半个时辰,唐平安一翻身,手往裤兜一摸——空的。 他一骨碌爬起来,看见房门大开,当场就炸了。 “人呢?!唐盼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他红着眼,一把揪住李小菊的衣襟,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李小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在他手里轻得跟只鸡一样。 “是你?是你把她放走的?” “我……我……” 李小菊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婆娘!” 唐平安红了眼,扬手狠狠一巴掌,“啪”一声甩在李小菊脸上。 李小菊本就虚得站不稳,这一下直接被扇得扑在地上,后脑勺“咚”一声磕在桌腿上! “娘!” 唐念冲上去跪在李小菊身边,年纪小点的唐欢则吓的脸都白了,呆呆傻傻的看着! 李小菊嘴角渗出血来,她趴在地上,咳得直抽抽,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 唐平安还不解气,一脚踹在她腰上: “反了天了!敢给我跑!要是被我抓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 “爹,你别打了!”唐念拼死护着李小菊! 唐平安懒得看她,又对着李小菊狠狠啐了一口: “你最好祈祷她没跑远!要是那个赔钱货回不来——我要你好看!没用的东西!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还有你们!”他又恶狠狠的看着两个女儿骂了声:“都是赔钱货!” 两个女儿被他骂的不敢动, 唐平安更是一肚子气,骂骂咧咧地冲出门,去喊人追。 “娘,你怎么样?”这时唐念才敢出声! 李小菊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后脑勺发晕,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见李小菊一动不动,唐念哭的伤心欲绝,而小女儿唐欢,吓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喘。 等爹走了,才敢扑过来,一左一右扶起李小菊。 “娘……娘你流血了……” 唐欢颤巍巍的看着地上的血。唐念也看到李小菊后脑勺的血,不知道怎么办! 李小菊则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远点,盼儿。跑得远远的。千万别回头。 第3章 你这是把想儿也往火坑里推啊 唐平安在外头疯找了一夜,山沟、小路、村口车站全翻遍了,连唐盼的人影都没见着。 他不敢声张。 唐盼嫁给孙华这事村里早传开了,彩礼也收了,万一被人知道唐盼跑了,不仅怕村里人笑话,更怕孙家翻脸。 孙富贵是村长,不说在村里一手遮天,但村里大小事也是他说了算。他儿子孙华更是蛮横无理。他唐平安可惹不起孙家,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黑着脸空手回家。 一进屋,见到要死不活的李小菊,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崩得到处都是。 “你个丧门星!唐盼跑了,你让我怎么跟孙家交待?!” 侧屋睡的唐念和唐欢听到声响吓的不敢出声! 李小菊一晚上提心吊胆,缩在自己房间的床角不敢动。不过一听他说人没找着,唐盼是真跑远了,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下落了地。 跑远了好。跑远了就好。 她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女儿逃出去了,她挨多少打都认。 可嘴上还得怯生生地劝:“他爹,孙华那小子名声烂透了,吃喝嫖赌样样来,咱不嫁就不嫁了……大不了、大不了把彩礼退给人家,行不行?” “你放屁!” 唐平安一脚踹在板凳上,板凳翻了个底朝天,差点砸到李小菊腿上。 “到了手的钱,还有退回去的道理?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孙家是啥人家?村长家!你以为退钱就完了?人家一翻脸,直接讹上咱们,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啊?” 李小菊一下子傻了眼,脸瞬间没了血色。她只想救女儿一命,哪想过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吓得声音都发颤: “那、那咋办啊……赔钱?咱家哪还有钱啊……” “现在知道怕了?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 唐平安唾沫星子乱飞,喷了李小菊一脸。 “人家孙家一口气出六千块!六千啊!唐招当年嫁出去,才三千彩礼,这直接翻了倍!你知道村里多少人眼红吗?这一退,说不定还要倒赔人家违约金!” “六千……” 李小菊听得头晕,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抓着他的胳膊直哭: “他爹,那可咋办啊……咱不能真赔那么多啊……” 唐平安看着她吓得魂都没了,非但不心疼,反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阴恻恻地开了口——那眼神,看得李小菊后背发凉。 “咋办?好办。” “唐盼跑了,让唐想替嫁过去!” “啥?!” 李小菊猛地抬头,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钉在原地。 “想儿?!不行啊!想儿早就有婆家了,跟李信说好了,年后就成亲的!” “成亲?这不是还没定吗?” 唐平安一脸不屑,撇撇嘴。 “李信那小子我早就看不上,家里穷得叮当响,三间土房四面漏风,能拿得出几个钱?也配娶我闺女?” “可、可是想儿愿意啊!她跟李信好,李信那孩子这些年帮咱家干了不少活,年年收秋,人家扛着镰刀就来了,每次忙几天,连口水都没多喝……” “愿意顶个屁用!” 唐平安狠狠一挥手,打断她的话。 “我是她爹,我说了算!嫁给孙华,六千块彩礼到手,咱家立马翻身!嫁给李信,能给我拿回几个子儿?再说了,他帮咱干活,是他乐意干,我又没求他!” 李小菊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唯唯诺诺开口: “那是你应了人家的,再说那也是咱的亲闺女啊……你这是把想儿也往火坑里推啊……” “推啥推?那是享福!” 唐平安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村长家有钱有势,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比跟着李信那个穷鬼强一百倍!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想儿回来就和她说,换唐想嫁,保证不差事!李信那边,我去回绝!” 李小菊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懦弱。胆小。没主意。一辈子被丈夫拿捏惯了,像只被人攥在手心里的雀,扑腾几下,就认了命。 明明心里跟刀割一样,一刀一刀,血淋淋的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另一个女儿,又要被她亲爹,当成一件东西,论斤论两地卖掉。 她想起想儿的脸。 想起想儿提起李信时,眼睛里的光。 那光她见过。二十年前,她也曾有过。后来被唐平安一巴掌一巴掌扇没了,被一个接一个的闺女熬没了,被父亲的叹气声叹没了。 现在,那光要在想儿眼里熄了。 李小菊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进嘴角里,又苦又咸。 第4章 我们一起逃 天黑了,后山那破草棚漏着风,唐盼缩在干稻草堆里,心咚咚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是偷着从家里跑出来的,是娘拼死救她出来的。 她亲爹唐平安不够她的死活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要把她许给村里人人都怕的混混孙华。 哪是嫁人啊,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不行,说啥也不能嫁去孙家!” 喘匀了气,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苏伟明。 苏伟明家在村西头,她家在村中间,隔着几十户人家,她爹怎么也想不到,她绕了一圈又摸了回来。 她和苏伟明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上学。唐盼是唐家几个女儿中唯一一个念到初中的,她人聪明,模样又是几个姐妹中最漂亮的,村里人见了都夸唐平安有福气,说将来上门求亲的能踏破门槛。也正因如此,唐平安才难得松口,让她多念了几年书。 苏伟明也是村里少数念完中学的,俩人从小学到中学一路作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唐盼上完初一,唐平安就不让她再上了。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辍学之后,唐盼回家跟着大姐二姐下地干活,苏伟明中学毕业了,后来跟着他爹苏大强学木工手艺。 因为两家离得不远,闲下来她依旧常去他家玩,一来二去,心里都有了对方。苏伟明喜欢她,她也喜欢苏伟明。 如今走投无路跑出来,唐盼能指望的只有他。所以趁着天黑,她轻手轻脚摸到苏家窗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伟明……” 她声音压得极低,连喊三声,门才“吱呀”一声开了,苏伟明站在门口。 一看见是她,苏伟明眼睛瞬间亮了。 其实他压根没睡着,村里的传言他早听说了,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不敢往唐家跑。俩人互相喜欢,可这事还没跟大人挑明,他不敢贸然上门。 “盼儿?这么晚了,你咋跑来了?”他干了一天活,心里想的全是她,正愁得睡不着,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唐盼一见他,什么也不顾,直接扑进他怀里:“伟明!” 苏伟明被她吓了一跳,轻轻拍着她的背:“咋了这是,哭成这样?” “我爹……我爹要把我嫁给孙华。” 唐盼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跑出来了,我不嫁,死都不嫁。” “盼儿,这事我听说了!”苏伟明声音有些无奈。 “伟明,我不想嫁给他,你帮帮我!” 唐盼抓着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可苏伟明却沉默了。他比谁都气唐平安为了彩礼,把闺女往狼窝里送,可真要他拿主意,他一时也慌了神。 他看着她,没应她的求助,只低声问:“盼儿,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 唐盼攥着他的胳膊:“伟明,我是偷跑出来的,你带我走。咱俩一起逃,离开这个村,去哪儿都行,好不好?” 苏伟明心里猛地一揪。 带她私奔?他从来没想过。他是喜欢唐盼,甚至琢磨着让娘去唐家提亲,可要他就这么带着她走,他犹豫了。 自从爹走了,他就跟娘相依为命,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爹一走,娘为了他守着日子,再也没动过改嫁的念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如今让他丢下病弱的亲娘,跟着盼儿私奔,他实在做不出这种不孝的事。 “盼儿,我……我不能丢下我娘,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可怎么活……” 唐盼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以前不是说,这辈子非我不娶吗?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没有!” 苏伟明急了,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想你嫁给孙华,我说过,这辈子就爱你一个,就娶你一个……” “伟明,我也只爱你一个。除了你,我谁都不嫁。你带我走,好不好,就咱俩……”唐盼声音发颤,苦苦哀求。 苏伟明闭上眼,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一边是爱到骨子里的姑娘,一边是体弱多病、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亲娘。 他哪边都放不下,哪边都舍不得。 “盼儿……” 他终于咬了咬牙, “你先信我一回。去后山草棚躲一晚上,千万别让人找着。明天晚上,我一定去找你。我跟我娘商量,去你家提亲,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嫁给孙华。” 唐盼眼睛一亮,死死抓着他的胳膊:“那你一定要来……你不来,我就一直等,等到死我也等。” 苏伟明心疼得厉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又用力抱了抱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一定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来。” 两人抱了许久,唐盼才从他怀里挣出来,抹了把脸:“那我走了。你……你明天晚上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嗯。” 苏伟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漆黑的夜里,心揪得喘不上气。 他多想立刻追上去,什么都不管,拉着她就跑。 可他一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屋门。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他娘两声微弱的咳嗽。 第5章 心,一寸寸凉透 天一点点亮了。 唐盼缩在后山那座破草棚里,怀里紧紧抱着苏伟明昨夜塞给她的两块窝头。 早秋的风不冷,吹在身上,却凉透了骨头。 她从天亮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那条小路,盯得眼眶发酸发涩,连眼泪都流干了。 干粮一点点啃完,最后一口窝头渣子咽下去。 苏伟明没有来。 起初她还骗自己,他是被他娘绊住了脚,他是在想办法,他是在路上了。 可等到夜色彻底吞没整个村子,连狗叫声都淡了,连最后一户人家的灯都灭了。 唐盼终于撑不住,想出去找他,可是又怕撞见唐平安。 心,一寸寸凉透。 她昨夜扑进他怀里时,他眼里的光、他怀里的温度、他说“我一定来”的语气,全都是真的。 可最后,还是假了。 “苏伟明……你骗我。” 唐盼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被村里找人的听见。可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信他。信到不顾一切。 可他,失约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唐盼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里再没有半分留恋。 “骗子……都是骗子……” 他既然选择放弃她,那她就自己救自己。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她推开草棚破旧的门,头也不回,朝着县城的方向,一步步走远。 ——与此同时,苏伟明家的屋里,灯火昏黄。 苏伟红着眼眶,跟亲娘苏秀兰摊牌: “娘!我必须带盼儿走!唐平安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要把她卖给孙华那个痞子!那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苏秀兰坐在床沿,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昨夜她根本没睡。窗缝外,儿子和唐盼的对话,她一句没落下。 她早就想好了。 唐盼那姑娘是不错,乖巧懂事,跟苏伟明从小一起长大。可再好,也不能要。 孙家是什么人?孙富贵是村长,在村里一手遮天,谁家红白喜事不得看他的脸色?唐平安彩礼都收了,唐盼在村里人眼里,早就是孙华的人。他们孤儿寡母,拿什么跟孙家争? 更何况,逃婚? 苏秀兰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前些年邻村有个姑娘,收了彩礼又跟人私奔,被抓回来,男方带人来砸了屋,她爹娘跪在村口给人磕头,那姑娘被拖回去,听说后来吊死在柴房。 村里人背地里嚼了三年舌根,说她家祖上缺德,养出这么个丧门星。 这事儿,她不能让它落在自家头上。 苏伟明要是带唐盼跑了,那就是拐带逃婚的罪名。孙家能放过他们?村里人能放过他们?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苏伟明往后还怎么做人? 她苏秀兰一辈子本本分分,守着儿子长大,清清白白活着,临了不能让儿子背上这种骂名。 这事,绝不能成。 苏秀兰压下心里的想法,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又心疼的神情: “小伟,娘知道你心疼盼儿。可孙家势大,咱惹不起啊。唐平安彩礼都收了,村里人都知道盼儿是孙家的人了,这时候咱插一脚,那不是跟孙家作对吗?” “惹不起也不能看着盼儿跳火坑!”苏伟明急了,“娘,我这辈子,非唐盼不娶!” 苏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又说: “娘不拦你们,真不拦。你别急,等天亮,娘陪你去唐家,跟唐平安好好说说,把你们俩的婚事挑明,行不行?” 苏伟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娘!你真答应了?你真愿意让我娶盼儿?” “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娘不疼你疼谁?”苏秀兰拍了拍他的手,“快别慌,天亮咱就去,要娶咱也光明正大的娶,是不?” 苏伟明激动坏了,转身就要往外冲: “那我先去后山草棚告诉盼儿!她等了一整夜,肯定吓坏了!我得去告诉她,咱有希望了!” 一见儿子要走,苏秀兰脸色骤变,立刻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哎哟……哎哟……心口疼……喘不上气……” “娘!” 苏伟明吓得脚步一顿,慌忙冲回去扶住她。 “您咋了?咋突然这样了?” “别去……天黑路滑,娘心慌……”苏秀兰抓住他的手腕,虚弱地睁眼,“小伟,听话,别出去……娘心口难受……” “可是盼儿还在等我——” “等天亮,娘跟你一起去,亲自陪你去接她,然后去唐家,还不行吗?”苏秀兰声音发颤,像随时要断气,“现在娘一离开你,就觉得要撑不住了……你就陪陪娘,行不行?” 苏伟明看着娘苍白憔悴的脸,心瞬间软了。 苏秀兰一辈子不容易,爹走的早,是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现在身子又不好,他咋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她?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松了手。 “好,娘,我听您的。我不去了,我陪着您,等天亮。” 他乖乖守在床边,满心欢喜,只等天一亮,就去接他的心上人。 他不知道。 就在他安心等待的这一刻。 他的盼儿,已经带着一身心碎和绝望,永远离开了那座草棚。 一步步走远。 头也不回。 窗外,天快亮了。 苏秀兰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呼吸声,眼角滑下一滴泪。 她知道自己做对了。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她不能不狠心。 第6章 让想儿替嫁 唐想跟着村里的泥水队回来时,已是三天后。农闲时节,她总跟着队里几个妇女做小工,拌沙、搬砖、提水泥桶,给泥水大工打下手。 这次是镇上的工程,说好干满七天,活一结完,她就急匆匆往家赶。刚一脚踏进院门,看见唐平安沉着一张老脸,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觉不对劲。 “爹!” 她喊了一声。 唐平安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想自顾自走进灶房,就见李小菊缩在灶屋忙活晚饭,妹妹唐欢蹲在灶膛前烧火。李小菊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偷偷抹眼泪。她急忙上前拉住娘: “娘,你哭啥?出啥事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唐平安把烟袋锅子狠狠磕在地上,开口就是一通骂: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当饭吃?” 唐想被吓了一跳,李小菊立刻止住了抽泣,唐欢更是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唐平安起身,走进灶房,抬眼扫向唐想:“你也别在外头野了,回屋收拾收拾,明天替你妹唐盼,嫁到孙家去。” 唐想当场僵在原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半晌才找回声音:“爹,你说啥?替唐盼?嫁孙华?” 她今年二十,比唐盼大两岁,模样虽不及妹妹出挑,却也生得清清秀秀。她早和同村的李信好上了,两边大人都点头应了,就等着年后成亲,安安稳稳过日子。 孙华是个什么货色?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游手好闲、喝酒打牌、打架闹事,是个出了名的混子,不仅混,还心术不正。村里谁家姑娘见了他,不都绕着道走? “对,就你。”唐平安眼皮都懒得抬,“你娘把唐盼放跑了,孙家的彩礼我已经收了,退不回去,也得罪不起!只能你顶上。” “我不同意!”唐想当场就炸了,气得浑身发抖,“我跟李信哥早就说好了,年后就成亲,当初也是你点头答应的!你凭啥不跟我商量,就把我许给孙家?再说唐盼自己跑了,凭什么让我替她?” “凭我是你爹!”唐平安猛地嗓门陡然拔高,“李信李信,那小子穷得叮当响,能给我几个钱?孙家一出手就是六千块,比你姐当年多一倍还多!你嫁过去是享福,不是遭罪!” “享福?那分明是往火坑里跳!”唐想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孙华是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你这不是嫁闺女,是卖闺女,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逼你又咋了?这事由不得你胡闹!”唐平安横眉竖眼,语气不容置喙,“人家孙华原本看中的是唐盼,要不是她跑了,这好事还轮不到你!日子我都跟孙家定死了,孙华明天就来接亲,你闹破天也没用!” 唐想疯了似的扭头看向李小菊,抓着她的胳膊哀求:“娘,你说话啊!你明明知道我跟李信哥好,明明知道孙华不是好人——你救救我啊!” 李小菊只是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不敢接。她不敢看二女儿的眼睛,心里又惭愧,可她这辈子向来懦弱,向来怕唐平安,除了哭,什么主都做不了:“想儿……娘没用,娘也没法子……你爹他说,不嫁过去就得赔孙家钱,孙家……咱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就该拿我的命去填吗?爹都说了,孙华看中的是唐盼,不是我!他要是知道唐盼跑了,会打死我的!” 唐想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攥着李小菊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 “娘,我也是你女儿啊!孙家那是什么人家?孙华喝酒就打女人!你们怕,我就不怕吗? 唐盼不愿意嫁,你们就逼我替她顶缸! 她是你闺女,我就不是了吗? 娘——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 李小菊被她吼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眼泪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 “想儿……娘对不起你,娘真的没法子啊…… 盼儿跑了,孙家要是知道了,能把咱们家拆了!孙家那种人,咱惹不起,也躲不起……” “没法子?”唐想惨然一笑,心都凉透了,“你们的没法子,就是拿我的一辈子去填这个窟窿?” 一旁的唐平安听得不耐烦,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狠狠一磕: “哭什么哭!嫁去孙家是你的福气!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哪点委屈你了? 孙家咱们得罪不起,这门亲事,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养你这么大,家里遇上难处,你不扛谁扛?” “扛?”唐想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这些年,家里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我在撑着?你成天喝酒耍大爷,娘身子又弱,我农闲就出去做小工赚钱养家,你说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扛?” 唐平安被她说得脸上一阵发烫,当即恼羞成怒:“你嚷什么嚷?在家受点苦,现在让你嫁孙家享福,还不乐意了?” “这福我不享,谁爱要谁要!我就是不嫁!唐盼跑了,这个家我也不想待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唐想脸上。 唐平安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吼:“你敢!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唐盼跑了,你要是再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又扬手要打。 李小菊疯了似的扑上去拉住他,哭着哀求:“他爹,别打了!想儿也是你亲生闺女啊!” “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惯的!”唐平安被她拽得心烦,猛地一甩手,李小菊身子一歪,直直摔在了地上。 “娘!”唐想慌忙冲过去扶她。 唐平安看都没看一眼,冷声道:“我告诉你们,这个家我说一不二。唐盼跑了,我迟早把她抓回来打断腿!孙家得罪不起,你不嫁,我就让唐念嫁,让唐欢嫁,总之这亲,绝不能退!你要是想跑,尽管跑!” 唐想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爹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李小菊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爹,欢儿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唐平安懒得再理她,转身走出灶房。刚到门口,就看见四女儿唐念牵着牛回来了。唐念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喊了句:“爹。” 唐平安没应声,重新坐回老藤椅上,又摸出烟袋,填上烟丝,按得紧实,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第7章 我愿意替嫁 唐念没管唐平安那张铁青的脸,先把牛牵进牛棚拴牢,卸下背上竹篓,提着去了鸡圈鸭圈,一把把撒下刚割的青草。看着鸡鸭扎堆抢食,她才到井边洗手,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跟前,李小菊和唐欢缩在一处,眼眶通红。唐想攥着锅灶默默炒菜,脸色沉得厉害。 唐念一进门就笑着开口:“二姐,你回来了?” 唐想只淡淡点头,手里的活半点没停。 唐念越看越心慌,娘和小妹明显刚哭过。她赶紧上前追问:“娘,小妹,到底咋回事?” 唐欢再也憋不住,哭着喊出声:“四姐,爹要让二姐嫁去孙家!二姐不肯,爹就说——二姐不嫁,就让你或是我嫁过去!我怕,我不想嫁……” 唐念当场愣傻了,转头急着问李小菊:“娘,爹说的是真的?” 李小菊只剩叹气落泪,一遍遍念叨:“是娘没用,都怪娘没用……” 门外传来唐平安的怒吼:“饭做好没?一群女人家,磨磨蹭蹭啥也干不成!” 唐想炒完最后一盘菜,狠狠丢下锅铲,菜也不端,径直走进西屋。 那是她和唐盼从前住的屋子,如今唐盼跑了,屋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她躺倒在床上,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心里透亮:唐盼跑了,孙家那六千块彩礼,爹绝不可能退。爹的性子她说一不二,自己要是硬扛,真能把年纪小小的唐念、唐欢推进火坑。 唐念还没满十七,唐欢才十三,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哪能嫁去给村痞孙华糟蹋?她是姐姐,万万不能连累妹妹。 可她自己心里装着李信。两人早就私定终身,两边长辈也点头应允,就等着开春成亲。李信勤快老实,待她温柔体贴,是她这辈子认定的人。 她想不通,爹怎么能为了孙家的钱,反手毁了她的一辈子?难道女儿的幸福,还比不上那六千块彩礼? 她睁着眼,呆呆望着发黑的房梁,心一点点沉到底。 门外传来唐欢的喊声:“二姐,出来吃饭吧。” 唐想没应声。 李小菊又轻声拍门劝说,屋里依旧一片死寂。 唐平安气得一拍饭桌,火气直冲头顶:“不吃拉倒!让她饿着!我累死累活撑这个家容易吗?处处都要花钱!你娘吃药更是无底洞,没钱全家都得熬死!” 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口白酒,一脸蛮横。 李小菊不敢再多劝。一家人围着矮桌吃饭,除了唐平安大口扒饭,其他人都味同嚼蜡,半点胃口都没有。 屋里的唐想听得清清楚楚。她也知道家里穷,地里收成只够糊口,鸡鸭下的蛋全拿去换油盐,一年到头难沾荤腥。 娘当年生唐欢大出血落下病根,如今又添了哮喘,离了药就喘不上气;小妹懂事,小学刚读完就辍学干活,只为给家里省钱。 泪水无声滑落,她不能看着娘被病痛拖垮,更不能让两个小妹妹跳进火坑。 拿定主意,她擦干眼泪,猛地拉开房门。 走到饭桌前,她直直盯着唐平安,语气麻木却字字坚定:“我答应替三姐嫁去孙家。但你得应我两件事:往后按时给娘抓药,送小妹回学校读书。做不到,我就算死,也绝不嫁。” 唐平安举着筷子僵在半空,看着她绝决的样子,到嘴的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小菊瞬间泪崩,心里全是愧疚,知道女儿全是为了自己。 唐念和唐欢望着二姐,眼圈红得彻底,满心心疼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8章 出嫁 第二天一早,孙家迎亲的真的来了。老远就听见唢呐吹得震天响,路上吵吵嚷嚷,人越走越近。 唐平安快步走到唐想屋里。就见唐想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呆坐着,一动也不动。 唐平安一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别摆这副鬼样子!跟个丧门星似的,给谁看!” 说完又转头冲李小菊吼:“赶紧让她把衣服换上,把头巾盖上,千万别让孙华看出来不对!” 李小菊看着女儿这心都死透了的模样,心里跟针扎一样疼,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这时唐念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小声喊:“二姐,洗把脸吧。” 唐想望着娘手里那件红嫁衣,又看了看唐念,终于慢慢动了。她接过衣服,一声不吭地自己穿上。穿好后,又接过唐念递来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泪。 她看着唐念,声音哑得厉害:“四妹,姐走了,你好好照顾娘。” 唐念眼睛一下子红了,使劲点头。 唐想又看向年纪最小的唐欢:“小五,爹答应让你回去上学了,你好好念书,有空多帮你四姐干活。” 唐欢“哇”一声哭出来:“二姐,我知道……” 唐想再看向李小菊,喉咙哽咽:“娘,大姐走了,三妹又跑了,现在我也嫁了。家里就剩你和妹妹们,你一定好好保重身子。” 李小菊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想儿,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啊……” 唐想抹掉眼泪,紧紧拉着唐念的手,一字一句叮嘱:“四妹,帮我跟你李信哥说一声……我对不起他,让他别再等我了,忘了我吧。” 说完,她自己伸手抓过红盖头,狠狠盖在头上。眼泪瞬间糊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二姐——!”唐念哭出声,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很,骨节又大又硬,全是这些年不停干活磨出来的。 唐念心疼无比!:“二姐,我记住了!”唐欢也跟着哭出来,一屋子女人哭得伤心欲绝! 门外,唐平安听得不耐烦了,又在催:“哭啥哭?都磨磨蹭蹭干啥?迎亲的都到门口了!” 他又对着一旁的唐念、唐欢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你姐出来!盖严实点,别让孙华瞧出破绽!” 唐念和唐欢不敢怠慢,哭着上前,一边帮她整理盖头,一边哽咽着喊:“二姐……二姐……” 红盖头底下,唐想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那双原本清亮亮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去,再也没了半点光。 正说着,院门外一阵铃铛响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孙华骑着扎满大红花的自行车,进了院子,脸上堆满得意的笑,眼睛却直往屋里瞟,满是迫不及待。 唐平安立刻堆起满脸殷勤,快步迎上去:“女婿来啦!盼儿这就出来,这就出来!” 话音刚落,唐想被唐念和唐欢一左一右扶着,脚步虚浮地挪到自行车旁,一声不吭地坐了上去。 红盖头垂得低低的,遮住了她所有神情,只留下一身刺目的红,在破旧的院子里格外凄凉。 第9章 唐盼真被抓回去了 天总算亮透了。 苏伟明守在苏秀兰床边,整整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一看见窗外发白,他立马站起来,急得手都在搓:“娘,天亮了!咱们快走,再晚,盼儿该等急了!” 苏秀兰躺在床上,慢慢坐起身,脸色早就跟平常一样。 她看着儿子急得魂都没了的模样,心里不好过,嘴上却还劝说着:“急啥,先吃口饭,收拾收拾。” “不吃了!”苏伟明脚都迈到门口了,“我一想到盼儿在草棚里冻了一整夜,我心都疼!娘,您快点!” 苏秀兰望着他那副急疯了的样子,终究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往后山草棚赶。苏伟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心里全是马上就能见到唐盼的欢喜。 他都想好了,一见到她,就狠狠把她抱住,跟她说:盼儿,咱们不用逃了,娘答应我们在一起了。 可等他冲到草棚门口,一把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里面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苏伟明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盼儿?”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唐盼!”他又吼了一声,冲进棚里乱翻,手慌里慌张地扒着草堆,“盼儿,你在哪儿?别躲了,我来了!我娘答应我们了!” 没人回应。 苏伟明整个人都傻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后面的苏秀兰,急了:“娘……盼儿不在……她不在这儿啊……” 苏秀兰心里一沉,嘴上还在撑:“许是等不及,自己先回了?咱们去唐家看看。” 苏伟明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往唐家跑。 苏秀兰远远跟在后面。 他不断催促着: “娘,快点!盼儿要是被抓回去,就真的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唐盼是不是没跑成?是不是被她那个狠心爹抓回来了? 刚拐过村口那道土坡,一阵刺耳的鞭炮声,突然“噼里啪啦”炸响。 唢呐吹得欢天喜地,大红的迎亲队伍,堵在唐家大门口,闹哄哄一片。 孙华穿一身崭新的衣裳,雪白的确良衬衫,笔挺的军绿裤子,脚上蹬着锃亮的解放胶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骑着一辆擦得发亮的二八杠自行车,车也是新的,车把上系着大红绸子,被一群半大孩子和街坊围着起哄、打趣。 苏伟明脚步猛地一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人……真的在? 唐盼真被抓回来了? “盼儿——!” 他当场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苏秀兰眼疾手快,“哎哟——”一声惨叫,直挺挺往地上一倒! “娘!”苏伟明浑身一僵,慌忙回身去扶,“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苏秀兰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伟儿……别去……你不能去……孙家那群人凶得很,你一去,肯定要出事……娘求你了,别去……” “可是盼儿在里面啊!”苏伟急得眼泪直接飙出来,“娘,她要被孙华带走了!那是火坑啊!” “那也是她的命……”苏秀兰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松手,“你要是敢冲上去闹事,孙家不会放过我们娘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斗得过他们?!” “娘——!!” 苏伟明嘶吼一声,绝望地望向唐家那扇大门。 迎亲的人吆喝着,新娘子被人扶了出来,红盖头盖得严严实实,一身红裙,那身形,看着就是唐盼。 他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窖里。 真的是她。 她真的被抓回去了。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村痞了。 “盼儿……” 苏秀兰死死攥着他的手,让他半步都挪不动。 苏伟明眼睁睁看着“唐盼”坐上了孙华的自行车,鞭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远。 苏伟明瘫坐在地上,抱着地上的娘,望着迎亲队伍消失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第10章 不是唐盼是谁 孙华骑着扎着大红绸的二八大杠,喜气洋洋地蹬出了唐家院门。 今天是他孙华大喜的日子。 他惦记唐盼,早不是一天两天了。唐盼生得好看,说她是李家湾的村花,一点不夸张。可他孙华心里清楚,唐盼打心底里看不上他。 不过没关系。 他孙家有的是钱。在这李家湾,只要兜里有票子,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 他朝自行车后座的唐盼看看,得意地扬着下巴:“唐盼,坐稳了啊,今儿个你就是我孙华的媳妇了!” 后座的人没吭声,他也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美滋滋的,一路上见人就扯开嗓子打招呼:“二婶子,吃喜糖了啊!” “柱子,今儿个喝两杯!” 那声音生怕村里人不知道他今天成亲。 其实这事整个李家湾都传遍了。孙家独子孙华,花六千块钱,把唐家三女儿唐盼娶进门。 路边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围在一起,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哎哟,这唐盼算是可惜了啊,长得好看顶啥用?六千块就被把自个儿给卖了。”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孙华那性子?唐家这女儿算是糟蹋了。” “小声点!别让孙家听见了。孙华那混球,得罪不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替唐盼不值,可又都怕孙家势力,没人敢当面说破。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往前挪,李信就闷不吭声地站在人群最边上的老槐树下。 他也瞧不上孙华那副耀武扬威的嘴脸,可也只能沉默地看着迎亲队伍从自己跟前浩浩荡荡地走了过去。 他和唐家二女儿唐想早就好上了。 两家明明都说好了,等过完年就办喜事。 这些年,他没少给唐家卖命——挑水、割稻、犁地、修屋,重活累活全抢着干,脏的累的从不推辞。 就为了唐平安能松口,把二女儿唐想许给他。 唐平安让他去做上门女婿,他也答应了!为了唐想,他什么都愿意! 他知道唐平安心里却一直瞧不上他,嫌他穷,嫌他没钱。要不是指着他当免费劳力,唐平安早就把两人拆开了。 李信还傻傻以为,今天嫁出去的是唐盼。 他望着那辆迎亲车,心里还在替唐盼不值,转而又为唐想庆幸: 幸好,嫁的不是你。 他哪里知道,红盖头下,那个一路默默流泪、浑身僵硬的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要娶回家的姑娘。 唐想坐在车后座,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只任由眼泪往下淌。 她恨爹唐平安,贪那六千块彩礼,把她当成货物一样卖了。 她更恨妹妹唐盼,说跑就跑,把这火坑硬生生推给她跳。 “李信,对不起……”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眼睁睁,送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这时,同村李狗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李信的胳膊,眼神躲闪: “信哥,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车上那个人,根本不是唐盼!” 李信猛地一僵:“不是唐盼是谁?” “是唐想!” “胡说!”李信根本不信,谁都知道,孙华看上的是唐盼! 李狗子摇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唐盼跑了,唐平安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不想退,就逼唐想替妹出嫁! 这事没人敢说,他从头到尾就没看得起你,只把你当免费长工!” 一句话,像惊雷劈在李信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血液瞬间冻僵。 他盯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迎亲车,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可能,想儿不会的,她说会等我,我们说好的,唐平安也答应过的!” 李狗子连忙说:“这事不怪唐想,是她老子唐平安逼的。” “狗子,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看见是唐想?”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李狗子信誓旦旦,正是因为他看见了,才急匆匆跑来告诉李信的。 李信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唐家那扇半开的院门,愤怒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在耍他、骗他、利用他。 嘴上答应订亲,心里只把他当不要钱的苦力。 一见到六千块彩礼,立刻就把他的唐想,像牲口一样推给了别人! “唐—平—安!” “你个狼心狗肺的老东西!你骗我!你把我的人给卖了!” 他疯了一样要往唐家冲,被李狗子死死抱住。 “你别冲动!现在冲过去,唐想就更没活路了!”李狗子连忙拉住他。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孙华啊!” 李信挣扎着,眼看着唐想越来越远。 “孙家什么人,你也知道,我们斗不过的,信哥,认命吧。再说你和唐想没定亲,你有什么理由?到时候白白被孙华打一顿,也害了唐想。” 李信不说话了!是啊,他有什么理由?他莽撞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到时候被孙华误会什么,那唐想的处境会更难了,他不能害了唐想! 可是他恨。 恨唐平安的贪财狠心。 恨他的虚伪狡诈。 恨他毁了唐想,也毁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迎亲的唢呐还在远处飘着,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他亲手目送着自己的姑娘,穿着嫁衣,走进了别人的家门。 第11章 强迫 孙家大院里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孙富贵是村长,村里的人都会给面子,撑场面。满院子都是人,人人都夸孙华好福气,娶了唐家最标致的姑娘。 孙华被人围着敬酒,他也高兴,所以也多喝了几杯! 对比外面,新房里倒是一片安静,红床、红被、红窗帘,喜庆得刺眼。 唐想僵僵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外面越热闹,她心里越害怕。 屋外,一群酒友围着孙华起哄: “孙哥,你可真有本事!唐盼那可是咱村的村花,多少人惦记,愣是被你娶到手了!” “就是就是,还是孙华能耐大!以后可得好好疼咱村花!” “那是自然的,我的女人我不疼谁疼?” 孙华端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心里美得飘飘然。 唐盼那模样、那身段,他早就盯上了。每次在村里碰见,那姑娘冷着脸,理都不理他,越是这样,他越想把人弄到手。 知道唐平安爱财,他缠着老爹,硬是把彩礼翻了倍,砸下六千块。 他就不信,有钱还买不来一个女人? 越想越等不及。 孙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他挥着手打发酒友:“行了,不早了,大伙儿都回吧,改天再聚!” 孙富贵和刘菊香也连忙跟着招呼:“慢走,慢走啊!” 酒友们个个心照不宣,满脸坏笑地陆续走了。 等人一走,刘菊香赶紧拉住孙华,埋怨道:“叫你少喝点少喝点,你就是不听。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倒好,一点不上心!” 孙华摆了摆手,含糊道:“娘,我没事……” 话音刚落,脚步便有些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新房走去。 一进门就嚷着: “盼儿,我来了!” 唐想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孙华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 “啊!”唐想尖叫起来! 盖头一落,孙华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眼睛瞪得溜圆,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怎么是你?!” 眼前这姑娘清秀是清秀,可根本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唐盼! “你怎么在这?唐盼呢?!”孙华厉声吼道。 唐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孙哥,求你……放了我吧。唐盼跑了,是我爹逼我来替她嫁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和李信早就定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放我走好不好……” “放了你?” 孙华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脸色阴沉愤怒。 唐平安敢骗他。 他被耍了!唐盼逃了婚,唐平安想狸猫换太子,把他当猴耍!他今天娶亲可是全村人都看着,今天的事要是传开了,往后他孙家,他孙华就是十里八乡的笑话! “让我放你走,然后让全村人笑我孙华连个女人都留不住,被人当猴耍?” “既然你自愿送上门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了她!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鸷又凶狠。 唐想吓得往后缩,退到了床角。 “孙哥,求你放了我,我是被逼的!” 孙华没理她,忽然脸色阴冷起来: “你跟李信,是不是早就睡过了?” 唐想脸“刷”一下惨白,又羞又怕,话都说不完整: “没……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最好。” 孙华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孙华不娶二手货。既然唐盼跑了,那你就替她还债。你爹收了我的钱,你就是我的人,今晚就得给我老实待着。” “不要——!孙华你别过来!我不是唐盼,我不是你要的女人!” 唐想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眼泪疯狂往下掉,“你放开我!求你了,我要回家!” “回家?”孙华嗤笑,“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他一把将她狠狠推倒在大红婚床上。 “唐盼敢逃,唐平安敢骗我,这笔账,全都算在你头上,你替他们还!” 他狞笑着,粗鲁的去撕唐想衣裳。 “不要——!救命啊——!” 唐想哭的撕心裂肺,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又绝望。 “不要……放开我!” 唐想双手死死护住胸前,双脚拼命乱蹬。 她的反抗,彻底点燃了孙华被欺骗的怒火。 “啪——” 一声脆响,巴掌狠狠甩在唐想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 “臭女人,还敢反抗?” 孙华瞬间暴戾起来, “今天我就让你记清楚——谁才是你的男人!” 他说完不再顾忌,像一头恶兽,粗暴地扑了上去…… 第12章 一夜无眠 西屋昏黄的油灯下,刘菊香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宿东屋的动静,终于忍不住皱紧眉头,捅了捅身边的孙富贵: “老头子,你听听!小华这是折腾啥呢?一晚上乒铃乓啷的,那唐盼咋连句响儿都没有?别是出啥事了……” 孙富贵翻了个身,三角眼白了她一看,骂道: “你个老娘们懂个屁!少管闲事!他越是闹腾,咱孙家越有盼头——照这架式,明年这个时候,你我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刘菊香一愣,立马回过味,拍着大腿压低声音笑: “哎哟!还是你想得远!可……可那唐盼,原先不是看不上咱小华吗?人长得俊,还识字,咋就肯嫁过来了?” 孙富贵往床沿上啐了一口,不屑道: “肯?她有啥不肯的资格?她爹唐平安那个老财迷,我多给一半彩礼,砸得他头都晕!咱小华是啥人你我心里清楚,吃喝嫖赌哪样不沾?哪家姑娘能看上?那唐盼更是心高气傲,原先连正眼都不瞧小华一下,可架不住她爹卖闺女啊!钱到位了,再傲的黄花闺女,还不是得乖乖躺咱小华床上?” 刘菊香听得心花怒放,再听东屋那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不再心疼,唯有一个劲点头: “说得对!说得对!那是她的命!嫁进孙家,就是咱孙家的人,由不得她矫情!能给咱小华生儿子,是她的福气!” “睡吧睡吧,”孙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仔细听着,咱儿子这是在立规矩呢!从今往后,那丫头就得服服帖帖!” 夫妻俩熄了灯,黑夜里支着耳朵,满心欢喜地听着东屋那撕心裂肺又被死死捂住的动静,一夜折腾,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刘菊香便兴冲冲爬起来做饭。想着儿子昨晚肯定累着了,特意煮了两个鸡蛋给他补身子,又把昨晚酒席剩的菜热了一遍。 她端着碗筷走到东屋门口,扯着嗓子喊: “小华!起床吃饭了!你爸都坐桌前等着了!” 喊了三四遍,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 孙华头发乱糟糟,满脸倦意,打着哈欠骂骂咧咧: “娘!你喊魂呢!才几点啊?困死我了!” “都八点了还早?”刘菊香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臭小子,昨晚没少折腾吧?妈特意给你煮了两个蛋补身子!快,把你媳妇叫出来吃饭,新婚第一天就赖床,传出去让人笑话!”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孙华甩上门,转身就往床边踹了一脚,不耐烦吼: “别他妈装死!赶紧起来吃饭!新婚第一天就敢偷懒耍滑,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揍得你下不了床!” 被窝里一动不动。 孙华上前一把扯开被子,看到那具身上青紫、蜷缩成一团的身子,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更不耐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嫁给我孙华,你委屈了?我爹花钱把你买过来,你就是我家的人!快点穿衣服出去,别让我爹娘等急了!” 唐想早就醒了。 浑身骨头像被碾碎了,每一寸肌肤都在疼,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着血丝,脖子、胳膊上全是狰狞的掐痕抓痕,双腿虚软打颤,某处火辣辣的剧痛钻心。 昨夜,孙华半点儿怜香惜玉都没有,只把她当成泄愤的物件,一遍又一遍地折磨。她哭,他就掐她、堵她的嘴,直到后半夜她昏死过去,任他折腾。 她慢慢挪动着,艰难地一件件套上衣服。 孙华嫌弃地瞥了一眼,伸手又是一推。 唐想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磨磨唧唧的,没用的东西!” 孙华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第13章 是不是早就不清白了? 唐想哆哆嗦嗦把衣裳穿整齐,又胡乱扒拉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出房门。 她刚站到堂屋门口,刘菊香端着饭碗“哐当”一声掉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你是谁啊?!你不是唐盼啊!” 孙富贵正端着酒盅抿小酒,一听这话,抬头,“啪”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掼,三角眼死死钉在唐想身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小华!这到底是咋回事?!” 孙华往凳子上一坐,吊着眼梢,一脸不耐烦: “还能咋回事。唐盼那个小贱人半夜偷跑了!唐老头没法子,就把唐想塞过来替嫁了!” “啥?!” 孙富贵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起来,“反了他了!我们花那么多钱,买的是唐盼!他给我弄回来这么个破烂替代品?!” 刘菊香也当场就炸了,嘴里骂骂咧咧: “我说昨晚动静不对!原来是掉包了!唐老头这个杀千刀的老骗子!” 她越想越不对,疯了似的冲进东屋,一把掀开被褥,眼睛直勾勾盯在昨晚铺床的那块白布上。 这一看不要紧,刘菊香的脸瞬间扭曲了,尖着嗓子就往外嚎: “老头子!小华!快来看啊——这白布干干净净,一点红都没有!假货!是个假货啊!” 她举着那块白布冲出来,指着唐想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贱货!不是黄花大闺女也敢送过来糊弄我们孙家!我打死你这个骗人精!” 说完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唐想身子打。 唐想本来就全身伤,吓得连忙蹲下身子蜷缩着,嘴里不住的争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清白的……是我爸硬逼我来的……”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啊,那撕心裂肺的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逼你?逼你让别人睡了?” 刘菊香还不解气,扯着她的头发骂道。 孙华冲上来一把揪住唐想的衣领,把她抵在墙上,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不是说你没让李信碰吗?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早就不清白了?!啊?!” 唐想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话都说不完整: “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和他清清白白……我没跟任何人……” “还敢嘴硬!” 孙华扬手,一巴掌就要狠狠扇下去。 “啪!” 一声脆响,打在唐想脸上。 孙富贵冷冷喝住:“别打了!” 他走过来,三角眼冷冷的盯着那块白布,又盯着唐想,语气冰冷: “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个替嫁的,还不是清白身的破烂货。我们孙家,亏大了。” 刘菊香在一旁哭天抢地,拍着大腿喊: “造孽啊!钱全打水漂了!媳妇还不是个干净的!这以后传出去,我们孙家还怎么做人啊!” 她冲上来,一把狠狠推开唐想: “滚一边去!看着就晦气!还想吃饭?吃什么吃!从今天起,家里所有活全归你干,别想偷懒!” 唐想被推得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孙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咬牙骂道:“妈的,被唐家给耍了!” 孙富贵在一旁也沉声道:“小华,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爹,那你说咋办?亲都成了,人也接进门了,唐盼那丫头又跑了,彩礼也送出去了,总不能再把人送回去,到头来落个人财两空吧!”孙华一肚子火气,昨晚听说唐盼跑了,他憋了一整晚的气都撒在了唐想身上,本就憋着邪火,这会儿又得知唐想根本不是黄花大闺女,更是忍无可忍。 孙富贵斜睨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唐想,阴沉着脸道:“她先留下,反正是唐家塞过来的,不要白不要。但唐家这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咱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去。” 孙华一听,连连点头附和。 刘菊香也说:“就是,绝不能放过他们!就把这贱货留在家里当牛做马,当个免费劳力,绝不能便宜了她!不守妇道的贱蹄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地商量着,从头到尾,压根没把唐想当个人看。 唐想蜷缩在地上,看着眼前暴怒的一家三口,还有被扔在地上的白布,心慌无比。 被自己爹强迫替妹妹出嫁,本就已经掉进了地狱。 如今再被扣上一顶“不清不白”的帽子,更是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就算她有一万张嘴,眼前这三个人也根本不听! 他们只认定了——她就是个不干净、骗婚、活该被糟践的女人! 这时孙华转身瞪着她,狠狠地说: “要是让我再见到你和李信那孙子见面,我饶不了你们!一对奸夫淫妇!” “我真没有,我和他什么事也没发生……” 唐想反反复复就这一句,无力的反驳着。 刘菊香又冷冷丢下一句: “饿她两顿,就老实了。” 说完,三个人就跟没看见地上的她一样,坐下来自顾自吃饭。 唐想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连哭都不敢大声。 直到他们吃完,孙富贵和孙华擦着嘴,一前一后走出灶房。 最后出来的刘菊香,冷眼斜着她,猛地又狠狠一推: “还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去收拾碗筷!” 第14章 初遇张易开 唐盼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怀里就揣着娘偷偷塞给她的一百多块钱,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就这么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她从后山草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汽车站,浑浑噩噩坐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她心里一片乱麻,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家不能回,苏伟明也不要她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走,走得越远越好。 两个小时后,车子刚一停稳,她就慌慌张张地挤下车。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街道,人来人往,车声嘈杂,看得她心里发慌,一片空茫,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出远门。虽说县城离家不过两个小时车程,却是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 以前在家,她最远也就到镇上赶集。镇子离家十几里地,每次去卖红薯土豆,为了省那点路费,她都是走着去。 到了集市也不敢多耽搁,卖完东西就赶紧往回赶,更别说四处闲逛。家里地里的活儿堆成山,母亲身子弱常年多病,父亲只会喝酒耍横,什么活儿都不干,家里里外外全靠她们姐妹几个撑着。 唐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好歹在村里小学念过几年书,识字、算账都利索,人又勤快,在县城总能找口饭吃。 打定主意,她便从街头问到街尾,饭馆、商店挨家挨户上前打听,问要不要招人。 可人家一看她土里土气、怯生生的模样,要么摆摆手说不招人,要么就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那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唐盼被看得窘迫又难堪,只能悻悻地走开,继续往下一家走去。 天,一点点黑透了。 唐盼孤零零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家是打死都不能回了,可县城里举目无亲,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一打听招待所的价钱,她心都凉了——工作还没影,身上就那一百多块钱,她哪敢乱花。 越想越慌,她低着头只顾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嘀————!”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炸响。 唐盼吓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一辆面包车“吱”一声刹在她跟前,车头轻轻擦到她胳膊。 不重,可魂都快被吓飞了。 车门“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男人三十岁上下,个子高,长得精神,穿件皮夹克,寸头利落干练,一看就是在城里吃得开的人。 他皱着眉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语气不算凶,却也带着几分责备: “小姑娘,你不要命了?这马路也是能乱闯的?” 唐盼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看她一身乡下打扮,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语气慢慢软了: “没撞疼吧?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在这儿瞎转悠啥?” 唐盼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敢说家里逼婚、她是逃出来的,只低着头,哽咽着小声说: “我……我出来找工作,可是没人要我……我没地方去……”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在她冻得发红的脸上顿了顿,又扫了一眼她抱得死紧的胳膊。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多大?” “我十八了!”唐盼想都没想就答。 之前找工作,人家看她模样小,都说她撒谎。 可她真的已经十八了,只不过生得娃娃脸,个子又小巧,别人不信也正常。 男人被她这急急忙忙辩解的样子逗笑了: “我正好缺个帮手,管吃管住,就是辛苦点。你要是不嫌弃,跟我走一趟试试。” 唐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是说,你肯用我?” 男人看着她这模样,嘴角笑笑: “我是跑运输的,拉货送货,常年在外跑。事先跟你说清楚,这活儿起早贪黑,没个准点,有时候还得跟着装卸、清点货物,又脏又累,你要是吃不了苦,那就算了。” 唐盼一听有活路,哪还顾得上苦不苦。 她在家啥农活没干过?只要不用回去嫁给孙华,不用再看爹那张冷脸,再累她都能扛。 她连忙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能吃苦!我真能吃苦!我读过书,识字,会算账,清点货物我肯定能干好!” 张易开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姑娘生得清秀白净,五官标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可眼神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不像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样子。 他挥挥手:“行,那你先上车吧。我叫张易开,你今晚先跟我回住处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出车。” 唐盼刚松半口气,心又一下子提了上来,小声迟疑: “跟、跟你回家住?” 张易开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解释: “你别多想,我早就成家了,有老婆,家就在江镇街上。镇上我还租了间仓库,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你暂时先凑合一晚,安全得很。” “哦……” 唐盼这才放下心,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又羞又窘。 她突然又惊又喜,小声问:“张大哥,你也是江镇的?” “怎么?你也是?”张易开眉头一挑。 “我是江镇李家湾的,我姓唐,叫唐盼!” “李家湾?听过,那村子杂姓多,姓唐的很少啊。”张易开再次打量着她,见她又低下头,像是有心事,“怎么啦?” “没……没怎么,我娘姓李,我爹是上门女婿!” “哦!”张易开点点头,没再多问,“走吧,回江镇,以后有空也可以多回家看看,反正离得也不远。” 唐盼没接话,眼神慌忙躲闪。 回家?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回去了。 她轻轻拉开车门,低着头,小心翼翼坐进面包车的副驾。 第15章 六千块,就把你卖了 面包车往江镇开,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往后甩。离家越近,唐盼也跟着越紧张。 张易开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她。 这姑娘安安静静缩在副驾上,跟只受了惊、没处躲的小兽似的。 “小唐,你咋了?一路不吭声,脸色咋这么难看?”他语气放软了,温和了不少。 唐盼猛地回过神,强扯出一点笑,坐直身子:“没……没咋,张大哥,我就是有点累。” “累也正常,跑了一下午了。”张易开轻笑一声,看她还是紧绷绷的,伸手从车头抽屉里摸出一张小纸片递过去,“别老提着心,我不是啥坏人。喏,这是我名片,一路发运输部,在江镇街上一问,人人都知道。” 唐盼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来,纸片上印着清清楚楚的字:张易开,一路发运输部。 她认认真真看了两遍,才递回去。 “这回放心点了?”张易开把名片收好。 唐盼咬着下唇,小声说:“张大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我是怕……” “怕啥?”张易开把车速放慢,耐心得很,“你尽管说,我又不吃人。” 这句话,一下子戳破了她撑了一整天的硬壳。 唐盼再也绷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求他: “张大哥,我求你……我求你一件事,你听完了,可千万不能不用我,千万不能把我送回家……我真的不能回去——” “你慢慢说,我听着。”张易开语气沉了下来,重新打量着她。 唐盼吸着鼻子开口: “我是逃出来的……我爹收了村长家六千块彩礼,把我许给村长儿子了。那人就是个村霸,整天游手好闲,打架闹事,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是个流氓痞子……我死都不嫁。” 她顿了顿,又说: “我要是被抓回去,这辈子就全毁了。他们会把我锁起来,逼着我成亲,逼着我跟他过……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张易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眉头深深皱起。 他早就看这姑娘不对劲,一身乡下打扮,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和怕,只是没想到,被逼到这步田地。 “六千块,就把你卖了?”他声音沉了。 他知道在乡下,六千块彩礼已经是天价,被爹娘逼婚的不少,可像她这样拼死逃出来的,真不多。 唐盼点点头,哭的更凶: “我娘偷偷给我塞了一百多块,让我跑……我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敢拿,慌慌张张逃到县城,找工作没人要,天黑了连招待所都不敢住……我真的没路走了,张大哥。”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又求着: “你要是不用我,我……我真不知道该去哪儿。” 张易开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心疼。 他轻轻点了脚刹车,车子稳稳停下: “哭啥。我既然开口说用你,就不会半路把你扔了,更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他拿过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又说: “你放心,在我这儿,只管安心干活。管吃管住,工资我一分不少给你。你爹那边,你不用怕,江镇不大,但我张易开还算说得上话,他真敢来闹,我替你挡着。” 唐盼一下子愣住,怔怔望着他。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连她心里偷偷喜欢的苏伟都没这么护过她。 这十八年,没人护着她,没人替她挡着。 爹只想着把她推出去,换那六千块钱。 娘虽心疼她,也只能偷偷放她走,还是她跪着求来的。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地往下落。 “张大哥……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她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易开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咱们先回仓库,给你收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跑运输。” 又肯定的说: “只要你肯留下,我就肯用你。” 唐盼用力地点头,满心感谢。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第16章 遮风挡雨的地方 到江镇街上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张易开把面包车停在街郊一间简易平房跟前,熄了火。 “小唐,到了。” 他先下车,把外面大铁门拉开,里面还有一扇玻璃门。唐盼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 屋里不算大,却挺深。 一边堆着泡沫箱、塑料筐,还有鼓鼓囊囊的麻布袋,一看就是装货的;另一边放着一张旧铁椅,三个座的足有一米多长。中间拉了一道布帘,把里外隔成两间。 张易开伸手一撩布帘。 里面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对面是张旧木桌,再往里还有一扇木门。 “我平时跑运输回来晚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地方简陋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那扇木门后头是卫生间,你今晚先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我再帮你置办点生活用品。” 唐盼一圈看下来,地方虽简单,却干干净净,比她心里想的好太多了。 她连忙点头:“好,谢谢张大哥,这里已经很好了。” “行,那你先睡,我回家了。”张易开把布帘整理好,又仔细叮嘱,“门锁好,别怕,这一带我熟,没人敢来闹事。明早我过来带你吃早点,顺便给你买床新被子。” “好。” 唐盼乖乖应着,等张易开离开,轻轻带上玻璃门,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没带换洗衣服,身上衣服穿了三天,好在是秋天天不热,可是这三天她忙着逃跑又赶路,身上早出汗了,浑身不舒服! 她想洗洗,可环视一圈,也没找到能用的盆,只好去了卫生间,卫生间也很简单,一个蹲坑,一个水池,啥也没有。 唐盼没办法,只好双手合拢,在水笼头下洗了洗脸。 重新坐回床上,她就这么合衣睡下,床上铺着薄薄的床褥子,还有张薄毯子,唐盼把毯子盖在身上,鼻子里瞬间冲斥着一股男性的味道,不难闻,却很特别,唐盼知道这是男人的气味,她在苏伟明身上闻过,但这气味比苏伟明的更强烈! 可能是真的累了,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却睡得踏实—— 至少,不用再怕被人抓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盼就醒了。昨晚睡得格外踏实,睁眼时天色还早,她便找了块抹布,把仓库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该扫的扫,该擦的擦。等收拾妥当,才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从跑出来那天开始,她就没好好吃饭,除了苏伟明给的两个窝窝头,她就没吃任何东西。 她再仔细打量这地方,才发现卫生间旁边还隔出一小间厨房,东西少得可怜,就一个旧电饭煲。 她本想安安静静等着张易开来,因为他说过,他会带她去吃早点,可是一等再等,窗外太阳越升越高,眼看都快九点了,人还没影。 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嘴唇也干裂起皮。 从家里逃出来,一路慌慌张张,虽然吃了两个窝窝头,可到现在一滴水也没喝,现在胃里空得一阵阵发疼。 想去街上买点吃的,又怕撞见熟人,万一被她爹或是村长家的人看见,那她就真的前功尽弃,死路一条了。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居然在角落摸到一筒挂面,心里一下子亮了点。 也顾不上别的,她往电饭煲里倒了点水,插上电,等着水开,想先煮点面垫垫肚子。 没一会儿,水沸了,她把面条下进去。 淡淡的面香,一点点飘满了屋子。 就在这时,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盼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只见张易开走了进来。 跟昨天那个爽朗热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今天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嘴角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心里压着大事。 他刚跨进门,脚步忽然顿住。 仓库里焕然一新,东西摆的整整齐齐!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暖暖的面香。 张易开愣了一下,目光往厨房一看。 唐盼站在电饭煲跟前,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旧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脸色发白,一双眼睛怯生生望着他,像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孩子。 “张、张大哥……”唐盼声音小小的,慌得不行,“我……我实在太饿了,这几天没吃东西,又不敢出去,看见这儿有面,就……就煮了点。” 她越说越小声,生怕张易开生气,嫌她乱动东西、不懂规矩。 张易开看着她那副紧张又委屈的模样,再闻着这股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面香,心里堵了一早上的闷气,莫名散了一大半。 他走过去,脸色柔和多了:“对不起,是我忘了,我现在带你出去吃。” 唐盼连忙摇头:“张大哥,不用麻烦了,面我已经下了,不吃就浪费了。” 张易开轻轻叹了口气:“今早临时出了点事,耽误了。让你饿到现在,是我不对。” 他掀开电饭煲盖子,热气混着面香扑出来。 一锅简简单单的白水面,连点油星都没有。 看着这清汤寡水,再看看唐盼苍白的脸,张易开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就煮这个?” “嗯……”唐盼小声应着,“能吃饱就行。” 张易开沉默了几秒,沉声道:“你先盛出来吃,我去外面买点咸菜和鸡蛋。”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了!”唐盼急忙伸手拉住他,“张大哥,你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真的不用再破费。” 张易开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纤细、冰凉。 他心头一酸,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傻姑娘,人是铁饭是钢。你跟着我干活,我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又往外走。 只是这一次,脚步比刚进来时,轻了不少。 唐盼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还在翻滚的面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长这么大,除了她娘,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饿了一顿饭,这么放在心上。 第17章 一碗普通的面 唐盼望着张易开出门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的面,心里嘀咕:张大哥是不是也没吃早饭?要不我再给他下点? 想着,她就顺手往锅里又添了一把面条。 锅里水咕嘟咕嘟直冒泡,细白的面条在沸水里慢慢软开、舒展。 她安安静静站在灶台边,垂着眼看锅里翻滚的面,鼻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热气,看着可怜又乖巧。 “我回来了!” 布帘被掀开,张易开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唐盼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咸菜、茶叶蛋、刚炸得金黄的油条,还有一兜还冒热气的包子。 “张大哥,你买这么多呀?”她小声问,目光一落到那罐辣椒酱上,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还有辣椒酱?!” “嗯,我平时煮面就爱拌这个,开胃。”张易开把东西一样样摆到小桌上,回头看她,笑得温和,“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也爱吃这口。” “嗯!我喜欢!”唐盼连忙点头,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身去端锅。 她找了两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盛出两碗面,面条白净,汤也清透。 张易开在小桌旁坐下,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半天没动筷子。 唐盼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抠着衣角,不好意思开口: “张大哥……我、我怕你也没吃早饭,就自作主张多煮了点……你要是不爱吃,我……” 话还没说完,张易开忽然抬眼看向她。 “傻丫头。”他轻声说,声音里带沙哑,“谢谢你,我还真没吃。这面,闻着就香。” 他拿起那罐辣椒酱,指尖一用力,“啪”一声撬开盖子,一股鲜辣的香气一下子漫开。 他先用干净筷子挑了一大勺,轻轻铺在唐盼碗里,红油慢慢渗进面汤,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又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开,放进她碗里说到:“快吃,等下面铊了!” 接着又给她拿了个肉包子: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他看着她清瘦的小脸,又说,“看你瘦的,得好好补补。” 唐盼整个人一僵,筷子停在半空,脸颊“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鸡蛋,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把她这么放在心上,连一个鸡蛋都惦记着让给她。 “张大哥……”她小声说,“我十八了,早就不长了……” “十八也是姑娘家。”张易开看着她垂着的小脑袋,发丝软软贴在脸颊上,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热,“多吃点,总没错。快吃吧,面要凉了。” 唐盼攥着筷子,小口小口扒着面。 辣椒酱的鲜辣混着蛋香,烫得她鼻尖微微冒汗,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敢用眼角偷偷瞟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正安安静静吃面,一口面,一口咸菜,吃得认真又满足。 那一刻,唐盼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屋子,这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张易开吃着面,余光也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小脸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自己都饿着肚子,还惦记着他有没有早饭。 就这么一碗白水面,简简单单,却比外面的山珍海味,都要暖到心坎里,张易开也突然觉得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第18章 藏不住的青涩好看 两人吃完面,唐盼手脚麻利地把碗筷一摞,端到水盆里细细刷洗,又把电饭煲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连锅沿上一点水渍都不肯放过。 张易开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小身影。 灶台窗口的阳光落在她发顶,她微微低着头,动作又轻又快,一点不娇气,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这间原本冷清简陋的屋子,就因为她这么一通收拾,忽然有了烟火气,有了点家的样子。 他心里突然感觉温暖热,可又莫名一涩,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声叹不是烦,是太久没尝过这种安稳滋味,心里又一阵酸涩。 “张大哥,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唐盼擦灶台,背对背他说。 张易开笑了笑:“小唐,不用收拾了。” 唐盼就说,“没事,我把桌子擦一遍,地再拖一拖,看着就更清爽了。” “那不急,你慢慢弄。”张易开又叮嘱,“小唐,等会儿我先带你出去买点儿生活用品,再添一床厚被子。夜里凉,别冻着。” “好!”唐盼背对着他,手里还在认真擦灶台,“我马上就收拾好!买被子是不是要花不少钱啊?要不我先用你旧的就行,不用特意买新的。” 张易开眉头微蹙:“那怎么行,女孩子家家的,哪能用旧的。钱你不用管,我来出。”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听话。”张易开语气坚决,“你在我这儿住着,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唐盼心里一暖,没再推辞,小声应了句:“那……谢谢张大哥。” 浅布围裙系在她腰上,细细的带子一收,勒出一截纤细又单薄的背影,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张易开不敢再多看,慌忙别开眼,走到外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着,心跳比平时乱了半拍。 他暗自失笑,都三十岁的人了,居然会对一个小姑娘生出这般莫名的心思。 没一会儿,布帘被轻轻掀开。 “走吧,张大哥!” 唐盼探出身来,脸上还带着刚干完活的粉嫩,白里透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 围裙还没解,束在腰上,把少女的身段衬得清清楚楚——腰细,胸口鼓鼓的,那股青涩好看,藏都藏不住。 她眼睛亮晶晶望着他,没察觉自己这模样有多勾人。 张易开抬眼一看,呼吸猛地一顿。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好……你先把围裙解下来,咱、咱们现在就出门。” 唐盼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哦”了一声,脸颊微微一烫,赶紧转过身,窸窸窣窣解下围裙。 “张大哥,我是不是穿这个不好看啊?”她隔着布帘小声问,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有,”张易开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自然,“就是出门不方便,解了自在。” 布帘轻轻晃着。 张易开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手心微微发紧,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楚。 不一会儿,唐盼理好衣服走出来: “张大哥,我好了。” 张易开这才缓缓抬眼,眼神已经平静下来,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没说出口的温柔与隐忍。 “走。” 他先起身走出去,在玻璃门外静静等唐盼。 等她也跟着出来,他随手带上玻璃门,转身就往车那边去。 “张大哥,门不锁吗?”唐盼立刻紧张起来,脚步都顿住了。 “不锁,等会儿还要回来。”张易开语气平静。 “可是……里面还有东西呢,万一有人进来拿东西怎么办?”唐盼皱着眉,一脸不放心。 张易开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解释:“没事,这附近都是熟人,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没人会动。等买完东西回来收拾一下,我们还要去县城一趟,今天要给饭店送一批活鱼。” “送鱼啊?那我能帮上忙,我力气虽然不大,但搬点轻的东西还是可以的。”唐盼一听能帮忙,眼睛立马亮了。 “不用你搬,你跟着坐车就行。”张易开看了她一眼,“你身子单薄,别累着。” 唐盼心里一甜,乖乖点头:“那好吧。” 一听是要去干活,她立马放下心来,不再纠结门锁,乖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车里。 第19章 缺什么就自己拿 面包车刚在镇口一停,外头的喧闹立马就涌了进来。 今天正逢赶集,街上人挤人,挑菜筐的、推自行车的、吆喝卖东西的,吵吵嚷嚷,热气腾腾。 张易开熟练地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叮嘱一句:“人多,跟紧我,别走散了。” “嗯。”唐盼乖乖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头低的很低。 两人进了一家杂货铺,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脸盆毛巾、针头线脑,啥都有。 “小唐,缺什么就自己拿,别跟我客气。”张易开靠在货架旁,目光温和看着她。 唐盼小声应着,拿起一条毛巾,又挑了一块香皂,再拿个一个塑料盆。 心里还偷偷欢喜——张大哥心真细,待她是真好。 就在这时,店门口走进来两个烫着卷发、挎着竹篮的中年妇女,一边进门一边扯着嗓子唠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灌满一屋子。 唐盼背对着门口,专心挑着一把木梳,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听说没?李家湾的村长孙富贵,这几天气得都快冒烟了!” “李家湾?咋了?”另一个立马凑上去。 “你还不知道?孙富贵他儿子,看中了唐家老三,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本来板上钉钉的婚事,结果呢——唐家三丫头,跑了!” “六千?!这么多?咱们这镇上,可是头一回听见这么高的彩礼!” 唐盼手里的木梳“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凉透。 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她吓得连呼吸都放轻,死死低着头,不敢回头。 门口的八卦还在继续。 “按理这么重的礼,谁不答应啊?可谁不知道孙家那小子是什么货色?游手好闲就算了,吃喝嫖赌,样样沾,整个一村霸,哪个好姑娘肯往火坑里跳?” “也是……那不想嫁,把彩礼退了不就行了,干嘛逃婚?” “退?你想得简单!六千块啊!唐平安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贪财抠门,钱到他手里,还能吐出来?” 另一个妇女急了:“那不退彩礼,还能硬逼啊?” “硬逼算什么?唐平安是真狠,三女儿跑了。他直接让自家二女儿,替老三嫁过去了!” “啊——!” 唐盼吓得控制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脸色“唰”一下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两个妇女也被她吓了一跳,朝这边看。 张易开原本在看货架,一听见她声音不对,立马大步跨过来,站在她身后,关心的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扶她胳膊,可又觉得不妥。 那两个唠嗑的妇女也被这一声惊得停了嘴,奇怪地看了唐盼一眼,又接着唠下去。 唐盼浑身发颤,用力摇了摇头:“没……没事……” 她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心脏几乎要撞出胸口。 替嫁……原来她爹为了那六千块彩礼,竟然让二姐替她,跳进了孙家那个火坑。 她瞬间感觉对不起二姐,二姐和同村的李信哥早好上了,两家都点头了,准备年后就成亲。 可是,自己的爹既然为了六千彩礼硬生生拆散了二姐…… 张易开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多问,只静静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把她半护在身后。 心里却泛起疑虑。 ——她为啥反应这么大? ——唐家、李家湾、逃婚…… 这些事,再联上唐盼说自己是逃出来的,他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张易开什么都没点破,只轻轻说了一句: “别听她们瞎嚼舌根,你想要什么,慢慢挑,挑好我带你走!” “嗯!”唐盼应着,可耳朵依旧听着。 那两个妇女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 “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其中一个女人问。 “咋不知道?今天正好是回门日子!孙家那小子,带着唐家二女儿回门了,全村都围着看热闹呢,听说唐家那女儿被打的不轻呢!” 唐盼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稳。 张易开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就这一瞬间,他什么都确定了。 眼前这个乖巧、安静、懂事的姑娘,就是她们嘴里那个被逼嫁、拼死逃出来的——唐家三女儿。 他没戳破,只低头问: “挑好了吗?挑好了,咱们先结账。不想待在这儿,咱们就走。” 第20章 替她,跳进了那个火坑 唐盼被张易开半扶着结了账,走出杂货店。 赶集的人还是那么多,吵吵嚷嚷,可她耳朵里,就只剩下刚才那两个妇女的话,一遍一遍。 ——让自家二女儿替三女儿嫁过去。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 二姐……真的替她嫁进孙家了。 替她,跳进了那个火坑。 唐盼越走越慢,眼泪终于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 张易开看在眼里,心也跟着揪紧,他没多问,只慢慢把她带到路边人少的墙根下。 风一吹,唐盼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张大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对不对……” 张易开轻轻点头,没说话。 “我爹……他让我二姐替我嫁了……嫁到孙家去了……” 唐盼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是我不好……是我跑了……我要是不跑,受苦的就是我,不是二姐了……” “我对不起二姐……我真的对不起她……”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二姐她……她早就跟李信哥好上了,两个人偷偷好了一年多,我爹还答应了李信哥,说年后让他们成亲……怎么……怎么突然就让二姐嫁到孙家?就因为我……就因为我跑了……我爹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他就把我二姐推出去了……” “他们被硬生生拆开了……是我害了二姐……是我毁了她一辈子……” 一提到爹唐平安,她声音里全是恨,又恨又寒心。 为了六千块钱,他能把一个女儿往火坑里推,现在又推第二个。 唐盼越说越崩溃,身子一软,差点滑坐到地上。 张易开再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什么顾忌。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别哭……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又带着克制, “要怪,就怪你爹狠心,怪孙家霸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逃,是为了活命。你二姐会懂的。” 唐盼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可是二姐……二姐她怎么办……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听刚刚那两个人说,二姐被打的不轻,都是我,是我害了她……” 张易开抱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他想把她护到底,想替她出头,可他也有家,有一堆扯不清的家事,身份尴尬,做多错多。 “会有办法的。”他低声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被抓回去,也不会看着你一直这么难受。” 赶集的人声远远近近,人越来越多。 “小唐,我们回去吧,人多眼杂。” 唐盼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还依偎在他怀里,瞬间又羞又窘,慌忙退开一步。 “对……对不起!张大哥!” “没事。”张易开语气平稳,“我们回去吧,把东西收拾好,咱就去县城。” “不,张大哥,我不去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姐替我去遭那份罪。” 一想到此刻二姐正在孙家熬着,唐盼的心就被针扎一样疼。 张易开皱起眉,一脸不解:“你想干什么?” 唐盼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要回家,我要把我二姐换回来!本来该嫁过去的是我,是她替了我!”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张易开赶紧伸手一把拉住她:“小唐,你冷静点!你二姐已经嫁进孙家了,婚事都定死了,木已成舟。你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把你们姐妹俩都害了!” 唐盼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我该怎么办啊张大哥……我不能看着二姐为我受苦……她从小就疼我护我,我怎么能害了她……” “你先别慌,别钻牛角尖。”张易开放缓语气,“事已至此,你回去也没用。先跟我回去,咱们慢慢想办法。实在放心不下,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去偷偷看看她。” 唐盼只好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第21章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个人又去买了两张被褥就开车回到仓库,还没进门,老远就看见玻璃门大敞着。 唐盼一路想着心事,见状,紧张的问:“张大哥,门……门怎么开了?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张易开却异常镇定,抬手按住她要开车门的手。 “别慌,仓库没啥偷的。大概率不是小偷。你待在车上,锁好车门,不管里面发生啥,都别下来,也别出声。” 唐盼怔怔点头,盯着张易开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敞开的门,心悬得快要跳出来,扒着车窗死死看着。 下一秒,一道鲜艳刺眼的身影,从仓库里冲了出来。 女人穿一身时髦紧身裙,大波浪卷发,妆画得妖妖娆娆,跟这破旧简陋的仓库格格不入。 唐盼不认识她,只觉得这女人气场吓人,一看就不好惹。 林凤薇一看见张易开,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炸了,再好看的妆,也遮不住眼底的怨毒和泼悍。 她几步冲上前,指甲差点戳到张易开脸上,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张易开!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不回来了呢!” 张易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冰冷: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想来就来!”林凤薇声音又尖又厉,完全不顾脸面,“你昨晚回家跟我闹那一出,不就是抓着我那点事不放吗?我告诉你张易开,你少给我装清高!你以为躲到这破地方就能躲开我?” 唐盼在车里听得云里雾里,可见那女人气势吓人,心里也猜出几分。 她一早就看出来了——张易开今天一露面,脸上就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说早上被事情耽搁了,原来,是家里的事。 面对林凤薇的指责,张易开喉结滚了一下,压了一整夜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翻了上来。 “林凤薇,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昨晚的事,我们回家说,要么去民政局说。别跑到我干活的地方撒泼,丢人。” “丢人?”林凤薇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现在知道丢人了?昨晚你摔门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我丈夫?张易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躲在这仓库里,是不是跟车里那个小贱人厮混在一起?!” 她猛地一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射向唐盼坐的车。 唐盼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发疯的女人,平白无故被骂成这样,心里委屈。 张易开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挡在林凤薇身前,喝斥道: “林凤薇,你嘴巴放干净点。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就是我请来帮忙的小姑娘,你再敢乱骂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林凤薇彻底疯了,伸手就去推张易开,“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翻脸?张易开,你别忘了,当初是谁陪着你白手起家!现在你有点本事了,就想甩了我,在外面养女人是吧?我告诉你,没门!” “我没有。”张易开无语到愤怒,“我对你最后一点情分,昨晚已经被你彻底耗光了。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他从没见过的时髦衣服,想起昨晚撞破的那一幕,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你闹够了,就自己走。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林凤薇看着他的冷漠和厌恶,突然就哭了出来,不是委屈,是歇斯底里的崩溃: “张易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老婆!我们还没离婚呢!你不能这么绝情——” “那就去离。” 张易开语气冷得像冰,没半分波澜。 林凤薇整个人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张易开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声音更淡:“是,离婚。” “你休想!”林凤薇瞬间失控,尖声嘶吼,“张易开,你别想甩了我!想离婚?做梦!我死都不会离!你想跟那个贱人双宿双飞,想都别想!” 最后一句,她猛地转头瞪向唐盼,目光凶狠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唐盼被那股戾气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望着那个始终站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疲惫的张易开,心口忽然一阵发酸,又涩又沉。 她终于明白了。 今天他一路沉默寡言、脸色阴沉,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麻烦, 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是因为这段快要撑不下去的婚姻。 第22章 一点脸都不要了 林凤薇像疯了一样,径直朝着面包车扑了过来。 唐盼吓得连连后退,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给我下来!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 她伸手就去狠拽车门,唐盼吓得紧紧闭上眼,浑身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张易开猛地跨上前一步,宽厚的身子死死挡在车门旁,一只手牢牢护着门框,冷冷开口: “林凤薇,你再动一下试试。” 林凤薇被他的狠劲震得顿了一瞬,可转眼又撒起泼来,嗓音尖得刺耳,瞬间引来路边一群人围观看热闹。 她指着张易开,当众哭嚎: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他张易开!在外面养女人,对不起我!我跟他这么多年,他就这样对我!今天我非撕了这个小贱人不可!” 说着她又疯了似的往车里冲,张易开伸手一拦,厉声喝道: “你闹够了没有?” “没够!”林凤薇彻底失控,哭得撕心裂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张易开,你没良心!你对不起我!” 张易开望着眼前这张面目扭曲、陌生至极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旧情,彻底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厌恶与疲惫。 他冷冷开口: “我对不起你?林凤薇,你自己干了什么勾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昨晚在家里,和你搂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凤薇脸色骤变,知道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大喊: “是又怎么样!是王老板!人家比你有钱!比你有本事!” 她指着张易开,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怨怼: “你以为我愿意守着你?一年到头跑运输,家也不回,钱也挣不到几个,我跟着你图什么?我早就受够了!我跟王哥好上怎么了?他能给我买金镯子,能给我钱花,你能吗?” 张易开胸口剧烈起伏,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终于彻底死了心。 “所以,这就是你背着我偷人的理由?” “是又怎么样!”林凤薇冷笑一声,目光恶狠狠地扫向车里吓得发抖的唐盼,“你现在倒是知道护着别的女人了,早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个女人,我必须教训——” 她再次猛扑上来,张易开抬手狠狠一推。 林凤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张易开也不再顾及半分情面,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林凤薇,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敢碰她一下,再敢胡闹,我对你绝不客气。” 林凤薇站在原地,又气又恨,看着张易开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死死护住车门,再看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张易开,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非要护着她是吧?行,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谁也别装了!” “想两清可以!给我一万块!不然这婚,我死都不离!” 这话一落,围观的人瞬间炸了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偷人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真是大开眼界,自己在外边勾三搭四,还好意思要钱?” “人家跑运输挣的都是血汗钱,她倒好,拿不要脸当本事!” “一万块?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这是把离婚当发财呢!”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换我早钻地缝了,她还敢在街上撒泼!” 几句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林凤薇身上,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反倒越发蛮横: “你们懂个屁!他张易开耽误我青春,就该赔我钱!” 人群里又是一片嗤笑。 张易开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恍惚想起从前她也曾温柔体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心彻底凉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了。 第23章 桥归桥,路归路 林凤薇干脆在面包车前头躺下,不起来了!嘴里还放狠话: “不给钱,今天谁也别想走!你敢开车,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路边立马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对着他俩指指点点,啥难听话都有。 张易开心里咯噔一下——车里还坐着唐盼呢,她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被熟人看见就不好了。 他气得牙痒痒,又拿林凤微没办法,那女人撒起泼来什么人都不怕。 最后他只有妥协: “……行,我给。” 林凤薇一听乐了,没想到这么顺利,人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冷着脸说:“拿钱来,钱到手,立马跟你离婚!” 张易开没理她,打开车门,弯腰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黑腰包。 拉开拉链,里面一张一张全是百元大钞,都是他跑运输风里来雨里去挣的血汗钱,本来留着当本钱周转的。 他连数都没数,随手抽了厚厚一叠,“啪”一下砸在车头上: “给你。一万。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从我家滚出去,再也别出现。” 林凤薇眼睛都亮了,站起来,一把把钱抢过去,手指飞快点了一遍,一分不少,这才满意的开口: “放心,你那破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张易开不想看她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干是骂了声: “滚!” 林凤薇也没在意,把钱揣进怀里,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对他说: “张易开,别这么快翻脸啊。临走,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张易开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林凤薇却慢悠悠开口: “喜儿,我带走了。” 张易开气的不行,冲上去吼道: “你敢!喜儿是我闺女,你凭什么带走她!” 谁知道林凤薇听完,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张易开,你这便宜爹当得还挺认真啊!” 张易开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林凤薇笑够了,这才又说: “你真以为喜儿是你的? 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喜儿,也是王老板的,他嫌是女孩,不想要而已!” “谢谢你啊,这么多年,傻乎乎帮我养别人的娃,还当成宝贝疙瘩。” 张易开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路人一下子炸了锅: “这女人也太毒了吧!” “自己出轨就算了,还让人家养野孩子!” “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太可怜了,这男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全被骗了……” 大家都在骂林凤薇,同情张易开。 林凤薇一点都不在乎,看着张易开气得发抖的样子,她心里反倒特别解气。 张易开脑子一片空白,气得浑身打颤,拳头捏得死死的,恨不得上去狠狠扇她几巴掌。 这么多年他起早贪黑跑长途,饿一顿饱一顿,挣的钱全寄回家,对喜儿更是疼到心坎里…… 到头来,自己就是个大笑话,被老婆骗了整整三年。 林凤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 她抱着钱,在一群人的鄙视和唾骂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就剩张易开一个人站在那儿,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孤零零的,看着特别让人心酸。 面包车里,唐盼吓得脸都白了。 可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第24章 去你家提亲 张易开再抬头时,眼睛通红。 他没想到这辈子最疼的人,到头来,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唐盼看的心疼,赶紧从车上下来,轻轻扶住他:“张大哥……” 张易开扶着车门,缓了好半天,才对唐盼说: “今天不出车了。” 唐盼点点头,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心里也乱得一塌糊涂。 刚才在杂货铺,那两个妇女说的话,她一句也忘不掉—— 二姐替她,嫁到孙家去了。 一想到二姐替她跳进那个火坑,她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 她想了会,鼓足勇气对张易开说: “张大哥,我想回趟家,回李家湾。” “回去?”张易开有些纳闷。 “嗯,我不放心,想回家看看!”唐盼如实说。 “那行,这两天我也有事处理,你先回家看看,如果还想上班就过两天再来找我!” “好,张大哥,我回家看看就来!那我走了!”唐盼点头,然后就要走。 张易开急忙说:“我送你。” “不用。”唐盼连忙摇头,“李家湾离江镇不远,我坐个三轮子就到了,你别麻烦了。” 张易开看她坚持,又想到自己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力气多劝,只叮嘱一句: “那路上小心点,有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 唐盼跟他道了别,一个人站在路边等三轮子。 风吹得她头发乱飘,好心里很慌又很害怕—— 她知道欠二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等坐三轮子到李家湾村口,刚下车,还没往里走几步,就被人喊住了。 “盼儿!” 唐盼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是苏伟明。 苏伟明几步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 “盼儿,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唐盼看着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那天晚上,让她在后山草垛里等,说去跟他妈商量。 结果她从半夜等到天亮再到天黑,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苏伟明看她脸色不对,急忙说: “盼儿,我都听说了,嫁给孙华的是你二姐唐想,不是你。我就知道你跑了。这些天我天天在村口转,就等你回来。” 唐盼却直接问他: “那天晚上,我在后山草棚里等了你一整夜,你为什么没来?” 苏伟明脸上的高兴一下子僵住,眼神躲了躲,才低声说: “我……我回去跟我娘说,我娘突然心口不舒服,我走不开。不过第二天我和我娘就去了草棚,可是你不见了。” “不见了?” 唐盼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从半夜冻到天亮,不敢出声,又冷又饿,又怕被人抓回去。我以为你会来带我走,结果你在家跟你娘商量。” 苏伟急了,伸手想去拉她: “盼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没办法,我妈身体不好……” “算了。” 唐盼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眼泪不争气掉下来: “在你心里,你娘永远比我重要!” 她越说越心凉: “我那天晚上跑去找你,是想跟你私奔的。我把什么都放下了,就信你。结果呢?你让我一个人在后山冻了一天一夜。” 苏伟明自觉对不起她,忙抓住唐盼的手: “我错了,盼儿,我真错了。你回来就好了,我们重新开始。我娘已经同意咱俩的事了,她亲口说,要去你家提亲。” 唐盼被他攥着手,整个人都愣了。 她抬头看着苏伟明眼里的急切和真诚——那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心软。 她嘴唇翕动,不敢相信: “你娘……真的同意了?” “真的!”苏伟明连忙点头,生怕她不信,“我不骗你!那天一早我和我娘就往草棚跑,去找你,结果你不在。她说了,要带我去你家提亲!” 唐盼看着他这副笃定又着急的样子,心里那道硬起来的墙,一下子就塌了一角。 她是爱苏伟明的。 苏伟明也是真心待她好,不是虚情假意。 她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想。 如果……如果苏伟明娘真的上门提亲,他们两情相悦,是不是一切还能回头? 是不是她不用再躲,不用再怕,真的可以和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 她又确定问: “你说真的……你娘真的会来提亲?” 苏伟明看她松动了,心里一喜,赶紧握紧她的手: “真的!比真金还真!我这就回家跟我娘说,让她今天就去你家,把话说清楚,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唐盼心里又暖了,这么多天的害怕、委屈、漂泊,好像一下子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望着苏伟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盼儿,你真同意了?” 苏伟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敢相信,下一秒激动得一把把她抱住。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肯跟我好了!” 苏伟抱得紧紧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这就回家,跟我娘说,让她今天就去你家提亲!马上就去!” 唐盼被他抱在怀里,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轻轻拍着苏伟的背: “你说真的?你娘真不拦着我们了?” “不拦了!再也不拦了!” 苏伟松开她,笑得一脸灿烂, “我跟我娘闹过了,她说只要你愿意,她立刻上门提亲。” 唐盼擦了擦眼泪,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肯定算话!”苏伟明攥着她的手,“以后我天天守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受苦了。” 唐盼低着头,心里甜滋滋的。 她偷偷在想: 只要能跟苏伟明在一起,以后给他做饭、给他洗衣、给他生娃,好好过日子,以前受的那些罪,全都值了。 再也不用逃、不用躲、不用怕被人逼着嫁人了。 苏伟看她一脸幸福的样子,心里也乐开了花: “你先回家,我现在就回家叫我娘,咱们这就把事定下来!” 唐盼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苏伟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转身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唐盼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还发烫的脸,感觉像做梦一样! 第25章 你还有脸回来? 苏伟明一路疯跑回家,一推门就喊:“娘!娘!我找到盼儿了!唐盼回来了!” 苏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看到儿子跑回家,不由眉头微皱:“喊什么喊?吓我一跳。” “娘,盼儿回来了,盼儿真回来了!她就在村口,她愿意跟我好!”苏伟喘着粗气,拉住苏秀兰的胳膊不松手,“你快跟我去唐家提亲,现在就去!” 苏秀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早就听村里人嚼烂舌根了——唐盼逃婚,害得唐家二女儿唐想替她跳进孙家那个火坑。这要是娶进门,孙家以后还不得天天闹到家里来? 再说那天晚上,唐盼还敢拉着她儿子私奔,在苏秀兰眼里,这就是不守规矩、不要脸面的丫头,她打心底里就看不上。 可看着儿子这股非她不娶的死心眼,硬拦肯定要闹翻天,她只能先顺着稳住。 苏秀兰叹了口气,装作为难的样子:“你这孩子,急什么?提亲总得有个样子吧?空手去啊?让人唐家笑话我们家不懂事。” 苏伟一愣:“那、那我去买点儿果子点心。” “不用你瞎跑。”苏秀兰按住他,“娘心里有数。你放心,娘答应你,肯定去提亲,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伟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娘你真同意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同意能咋办?”苏秀兰拍了拍他的手,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先稳住这小子,等会儿到了唐家,再想办法,让这门亲,成不了! “你等着,我换件干净衣裳,咱们这就过去。” “哎!好!”苏伟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只想着快点去唐家提亲。 另一边,唐盼一个人回了唐家。 院子里很安静。她想二姐唐想,估计已经跟着孙华回孙家了。 唐欢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抬头一看,见是她,立刻叫起来:“三姐,你回来了!” 唐平安闻言出来,一看见唐盼进门,想也没想抄起门边的棍子就冲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有脸回来?” 唐盼吓得往后退。 “我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你还敢逃跑?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唐平安挥着木棍朝唐盼打过来。 李小菊从灶房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喊道: “他爹!你住手!” “是你为了孙家的钱,逼盼儿嫁的!她是害怕才跑的!你已经害了想儿,难道还要把盼儿也打死吗?!” 这时,唐欢也起身,来到李小菊身边,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小菊用身体护在唐盼跟前,对着唐平安又说: “两个都是我的闺女,我不能看着一个毁了,再毁一个!” 唐平安举着棍子,气的不行: “我为了钱?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人家孙家可是给了六千块!六千啊!你见过谁家嫁闺女有这么多彩礼的?” “钱再多……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李小菊气得怼回去!一句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娘!”唐盼吓得帮李小菊拍背顺气,唐欢在一旁扶着快要站不稳的李小菊,不停的安慰,“娘你别气,别气坏身子……” 唐平安看着娘几个,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嫌弃,狠狠啐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屋外走,“哐当”一声甩上房门,头也不回。 唐盼扶着娘坐在板凳上,看着娘咳得眼泪鼻涕直流,忍不住心疼: “娘,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了二姐……” 李小菊缓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 “盼儿,不怪你……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 唐盼更内疚了:“娘,我没办法……可我真的不能嫁孙华啊,我会疯的……” “娘知道,娘都知道……”李小菊抹着泪,“是娘没用,委屈了你,也委屈了你二姐……” 唐盼想起二姐,又问:“娘,二姐……她还好吗?” 李小菊一听,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好?好什么好!我那可怜的想儿,在孙家受大罪了!” “娘,二姐到底咋了?”唐盼急得抓住她的手。 “孙家知道嫁过去的不是你,说我们骗婚,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李小菊喘着气。 唐欢又说:“三姐,我今天偷偷瞅见二姐胳膊上、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二姐好可怜!” 唐盼脑子“嗡”的一下,当场就哭出声来。 “是我……都是我害了二姐……” 她刚要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苏伟明的声音: “盼儿!盼儿!我和我娘来提亲了!” 第26章 我想让伟明,娶唐念 苏伟明跟他娘苏秀兰走到院门,院门口站着的唐平安就堆起笑迎上去。 “哎呀,他婶,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他回头冲着刚牵着牛回来的四女儿唐念喊:“念儿!快,给你婶倒碗水!” “哎,来了。” 唐念来不及和唐盼打招呼,就去水井边洗了洗手,又跑进灶房端了两碗水进来,放在苏秀兰和苏伟明面前: “婶,喝水。伟明哥,喝水。” 苏秀兰看着唐念——小姑娘安安静静、眉眼温顺,长得跟唐盼有几分像,还比唐盼听话、懂事,一看就是能踏实过日子、好拿捏的。 她眼睛一亮,心里那算盘“啪嗒”一下就打响了。 这时唐盼和唐欢已经把李小菊扶进西屋里,听苏伟明来提亲,又听唐盼说了苏伟明是为了她来提亲的,李小菊才放心点点头说:“那敢情好,伟明那孩子老实,又有手艺,你能嫁他,娘也放心!” 唐盼也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娘,爹他会同意吗?” “你放心,你在这屋待着,我去听听怎么说!” 说完李小菊从屋里出来,一看苏伟明娘俩,以为真是来给唐盼提亲的,笑得合不拢嘴。 唐盼和唐欢在屋里呆着,唐欢年纪小点,看着自己的三姐紧张的样子,忙说:“三姐,你放心,伟明哥那么能干,爹一定会同意的!” 唐盼脸红了,有些心慌的点点头,心却怦怦直跳,就等着听那句提亲的话。 唐念放下水,回到西屋和唐盼说了几句话,又乖乖去院子里洗衣服。二姐嫁到孙家,三姐逃跑出去,家里什么事都得她做。 堂屋里就剩下唐平安、李小菊、苏伟明、苏秀兰四个人。 唐平安看着苏秀兰母子,刚想开口,就见苏秀兰拉了苏伟明一把说:“小伟,你出去,跟小念说说话,别在屋里杵着碍事。” 苏伟明没多想,乐呵呵地出去了。 等人一走出去,苏秀兰才开口谈正事:“平安兄弟,我今天来就是给我儿伟明提亲的!” 唐平安先叹了口气,搓着手说:“他婶,不瞒你说,唐盼这孩子不懂事,逃婚,给家里惹了大祸,委屈你家苏伟了。” 他还以为苏秀兰是来谈唐盼的,话说得客气又愧疚。 谁知道苏秀兰轻轻一笑,开口直接把两人砸懵了: “唐大哥、李大姐,我今天来提亲,不是为了唐盼,是为了你们家四女儿——唐念。我想让伟明,娶唐念。” “啥?” 唐平安当场僵住,嘴张得能塞个鸡蛋。 李小菊脸上的笑直接僵在脸上,半天没回过神。 西屋的唐盼,把这话听得一字不落。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耳朵也“嗡嗡”作响。 她在屋里等着幸福上门,结果门外,人家早就把新娘,换成了她妹妹。 堂屋里唐平安和李小菊面面相觑,这太意外了。 唐平安半天没缓过神,磕磕巴巴问:“他婶……你、你说啥?娶谁?” 苏秀兰端起水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我说,我来提亲,是想让伟明,娶唐念。” 李小菊忙说:“秀兰妹子,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念儿还不到十七岁,我们还以为……你是为了盼儿来的。” 苏秀兰放下碗,笑了: “唐盼?我可不敢娶。敢逃婚、敢跟人私奔,这种媳妇娶进门,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性子野,心也野,将来哪天再跑了,我们伟明岂不是被人笑一辈子?” “逃婚,我认,这私奔……”唐平安脸上也挂不住了。 “哼,你们还不知道呢,你家女儿逃婚的当晚唆使我儿子一起私奔呢,这幸好我家伟明孝顺,不然一辈子让你女儿毁了!”苏秀兰鄙夷的看着唐平安。 唐平安被她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尴尬不已。 李小菊却急了:“盼儿那是被逼得没办法——” “啥办法都不能逃婚!”苏秀兰直接打断她,“一逃,把她二姐推火坑里,这叫不懂事、不省心。我儿子娶媳妇,是要过日子的,不是娶个祖宗回来担惊受怕。” 唐平安在一旁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人家说的,句句戳着唐盼的错处。 苏秀兰又慢悠悠开口:“唐念我看着就好,老实、听话、勤快,长得也周正,不比唐盼差。娶她,我们苏家放心,也体面。只要你们同意,彩礼我一分不少,照样给。” 西屋,唐盼已经心如死灰。 原来……苏家根本不是来娶她的。 什么同意、什么提亲、什么好日子,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苏伟明真心想娶她,可他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她。 还看上了比她温顺、比她好拿捏的妹妹。 她的心一点一点凉透…… 她逃婚,害了二姐。 她等苏伟明,结果苏伟明的娘要娶她妹妹。 她唐盼,到底算什么? 屋外,李小菊还在为难:“可……可盼儿和伟明,他们俩是真心喜欢的啊……” 苏秀兰冷笑出来:“喜欢能当饭吃?我是伟明亲娘,他的婚事,我说了算。唐盼这样的,我苏家,绝不进门,再说了,我苏家可不敢得罪孙家,你家唐盼我们高攀不起。” 这句话,把唐盼最后的那点希望砸的粉碎。唐盼绝望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唐欢看着她这样,吓坏了,忙扶着她:“三姐,你不要吓我!” 唐盼无动于衷。她心死了! 院子里,苏伟明还在和唐念说话,屋里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还以为,再过一会儿,他就能把唐盼娶回家。 第27章 名声全烂了,谁还敢娶 堂屋里,气氛还有些尴尬,相比于李小菊的叹息,唐平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的女儿逃婚,现在还私奔,这让他脸面扫地! 他咳了咳嗓子,问苏秀兰:“那你打算出多少彩礼?” 苏秀兰看唐平安已经动了心,慢悠悠开口: “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只要你们肯把唐念许给我家伟明,彩礼我给四千六,我也不怕你们笑话,要不是我家小伟非要娶你家唐盼,让我为难,我也不愿出这么多钱,毕竟咱这村彩礼给到三千六已经是够高的了!” 唐平安露出贪婪的笑。 “四千六?” “对。”苏秀兰端着架子,“虽然没孙家那六千多,可在咱们这村里,谁家一开口能给四千六?这数,已经是顶高的了。” “是,是,是!”唐平安连忙点头,生怕苏秀兰反悔,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唐盼已经是个名声破了的,留在家就是个麻烦,将来再想找个好人家换彩礼,难了。 现在苏家看中四女儿唐念,唐念从小老实听话,看着呆呆傻傻的,没想到这女儿还没到十七岁,就能换一笔厚彩礼,这买卖太值了。 他当场就拍板:“成!只要你儿子苏伟明愿意,这门亲事,我定了!” 李小菊在旁边听了,急得脸都白了,急忙拉住唐平安: “他爹,你疯了?!不行啊!盼儿和伟明是真心相好的,两个孩子互相喜欢,你这不是硬拆吗?” 唐平安一把甩开她,火气当场就上来了: “喜欢有个屁用!你觉得唐盼那副样子,人家苏家还敢要?逃婚、还私奔,丢人现眼,活该没人愿意要!” 李小菊被堵得哑巴了,可还是劝道:“可念儿可还没满十七岁呀!” “那怕啥,这不快了吗?再说当年唐招不也是十七岁嫁人的吗?”唐平安不以为然! 苏秀兰在旁边冷眼瞧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唐大哥、李大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儿子那边,我来搞定,你们不用管。但你们必须管好你家唐盼,我可不想这婚事再出什么岔子。” 唐平安连忙点头:“你放心,我管得住!” 苏秀兰盯着他,又说: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要是让伟明知道我们要娶的不是唐盼,是唐念,他一闹,这门亲事当场就黄。 我们苏家无所谓,可你们唐家呢?闺女一个逃婚,一个再被退亲,以后两个女儿,名声全烂了,谁还敢娶?” 这话正好戳在唐平安的心坎上。之前孙华那小子威胁他,他还没想好招,如今正好苏家不要唐盼,他巴不得! 他立刻保证: “他婶,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把唐盼看死,绝不让她闹,更不会让她去搅和苏伟明!这事,我烂在肚子里!” 李小菊在一旁心急如焚,想再劝,却被唐平安狠狠瞪了一眼,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捂着嘴哭,连声音都不敢出。 她是娘,可她拦不住贪财的男人,也护不住心碎的闺女。 她已经害了一个女儿,眼看着唐平安又要害另一个,急得又猛烈咳嗽起来! 西屋里,唐盼把外面的每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 原来她的亲爹,为了几千块彩礼,连她的终身幸福都不顾,连她的死活都不管,还要把她彻底踩死,逼着把妹妹推给她心爱的人。 唐欢却有些着急了,她虽然还小,只有十三岁。但这事她听懂了,苏家不要三姐,指名要娶四姐,她想去告诉四姐,可是站在门边,她又不敢动,她被唐平安打怕了,从小爹就指着她骂,说她是丧门星。 娘更是因为生她才大出血险些丧了命,虽然活过来了,可是从那以后,娘再也怀不上了,身体也差了! 所以唐平安才骂她,嫌弃她!甚至一有不顺心就打她。 更何况,苏家也说了,这事要闹起来,不但三姐的名声毁了,连四姐以后都难找婆家了! 唐欢站在门口左右为难,外面已经把亲事定了。 新郎是苏伟明,新娘是唐念。 院子里,苏伟明和唐念还在有说有笑。 唐念乖巧地搓着衣服,偶尔抬头应他两句; 苏伟明心里全是等会儿就能娶唐盼的欢喜,嘴角一直扬着。 他们一个以为,很快就能和心上人拜堂成亲; 一个只当是未来姐夫,客气地陪着说话。 谁也不知道,堂屋里那扇关着的门后,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几个大人悄悄捆死,锁成了一对。 没有情爱,没有心甘情愿,只有算计好的彩礼、名声和交换。 第28章 名声烂了,你活该 良久,堂屋的门开了,苏秀兰走出来拍了拍儿子:“走了小伟,别在这儿恋恋不舍了。” 苏伟明见她出来,眼睛还一个劲儿往屋里瞟,小声问:“娘,盼儿咋不出来啊?我再跟她说两句。” 苏秀兰一把拽住他,笑着说:“看什么看,姑娘家害羞,躲着呢。再过几天就拜堂成亲了,不差这一会儿。” 苏伟明一听“成亲”两个字,立马乐开了花,心里甜滋滋的:“那行,娘,咱回家!” 苏秀兰点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唐念,说道:“小念就是能干!谁家娶了你就是福气!” 唐念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婶,您说笑了,您慢走!” “诶!”苏秀兰乐呵呵的点头,往院外走,苏伟明跟在后面,眼睛还往屋里看,一步一回头出了院子。 等到他们走远,唐欢才从西屋出来,她跑到唐念身边,刚想开口,唐平安一个眼神吓得她立即低下头! “唐欢,去和你娘做饭!”唐平安吩咐。 “好!”唐欢只好扶着李小菊去了灶房。 西屋里,唐盼靠在门板上,心如死灰。 眼睛干干的,连泪都流不出来。 唐平安推门进来,看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好气骂道: “都听见了是吧?苏家点名要的是唐念,不是你。你这是活该。” 唐盼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闹,别搅黄了这门亲事。” 他见唐盼僵在原地,又说: “你也别怨天怨地,落到今天这步,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孙家那样的家境,那样的体面,你捧着都嫌烫手,偏要不知好歹,逃婚、私奔,把脸面踩在脚底下。也亏得伟明清醒,没被你迷了心窍。你巴巴上赶着倒贴,连名声都不要了,可在人家眼里,你早脏了,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唐盼依旧不动,呆呆傻傻的坐着,唐平安也不看她,丢下一句:“你自己呆着,等明天苏家接完亲你再出来!” 正说着,李小菊颤巍巍地走过来,看到唐盼呆傻的模样,吓的连忙扑过去: “盼儿,盼儿你咋了?别吓娘啊……” “放心,她死不了。”唐平安冷冷扫了一眼, “你给我看好她。这一回再敢出幺蛾子,我对你也不客气!” 说完,他背着手,甩门就出去了。 一到院子里,看见唐念洗完衣服,又在喂猪。这个四女儿还不到十七岁,老实又听话,唐平安那张脸立马笑开,嘴巴都快裂到耳根。 一想到这闺女一出手就能换4600块彩礼,他心里美得冒泡。 他这辈子没这么得意过。 大女儿三千嫁了,不亏;二女儿替嫁,顶了孙家的坑,拿到六千的天价彩礼;三女儿名声虽烂了,可长得俊,也不愁卖;四女儿没三女儿漂亮反倒也卖了个好价钱。 他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背着手在村里逛着,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在家里,路上没什么人! 唐平安悠哉悠哉的走着,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田寡妇家附近了。 田寡妇三十出头,早年死了男人,婆家说她克夫,断了联系。五岁的儿子还被夫家强行抢回去,说是不能断了他家根,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住着。 田寡妇人长得漂亮,细皮嫩肉,又会收拾自己,尤其是她那两片大屁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村里多少男人暗地里惦记。 唐平安其实也早就看上她了。夜里也不知多少次想着田寡妇睡不着! 以前家里穷,拿不出钱,自己又是上门女婿,说话不硬气。 见到她也只能远远看着,属于有贼心没贼胆。 现在不一样了—— 三个待嫁女儿中,二女儿的彩礼已经到手,一下到手六千!六千啊,是他们这些农民好几年的收入!唐平安一下子觉得自己是有钱人了。 如今四女儿的彩礼也谈好了,等这一笔彩礼到手,他腰杆就更硬了,底气更足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李小菊那娘们没给自己生个儿子! 生儿子可是唐平安此生最大的愿望,在农村,谁家不生儿子就被人笑话!他就是因为丈人家没儿子才去做了上门女婿的,他家穷,兄弟多,选择做上门女婿也是没办法。 年轻时因为做了上门女婿他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又因为和李小菊一胎一胎生闺女更是觉得没脸! 生儿子已经让他疯魔了。他原本就想让李小菊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才罢休,可没想到生了五个女儿后,那婆娘怀不上了。 唐平安这个气呀,又觉得这是老天不公平,给了他一群丫头片子。更是对李小菊没个好脸,如今李小菊成天病秧秧的,他看都不想看了,睡觉更是一人一个房间! 好在家里房间多,眼不见心不烦! 可生儿子的执念却一直困扰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有了钱,唐平安心思也活了,他心里盘算着: 先给田寡妇买块料子、再买点女人喜欢的首饰,把人哄高兴了。 再花点钱,让田寡妇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后半辈子,他也能有个舒坦日子。 至于他为啥这么有底气—— 他早前几次借着路过,悄悄凑到田寡妇家墙外听过动静,心里早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守寡这些年,身边从来没缺过男人。 可唐平安一点都不在乎。 只要她还没正式嫁人,他就觉得自己有机会。 田寡妇身段丰腴,看着就是好生养的模样,在他眼里,那是能给他生儿子的身子。 一想到这儿,唐平安每每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满心都是盘算。 在他心里, 几个女儿的彩礼、后半辈子的快活、能不能再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远比家里几个女儿的死活,重要得多。 第29章 美艳田寡妇 唐平安站在田寡妇家门口,左右看看,见没人,又假装哼了几声,三角眼随意看了看。见屋里亮着灯,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人! 唐平安又见院门没反锁,于是他壮大胆子抬手随意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应声,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进到院子里,只见田寡妇正在院里把鸡往笼里赶,今天的田寡穿了一件素色碎花衬衫,腰间系着条半旧的蓝布围裙。 围裙的那两根细带子垂在臀后,随着她弯腰、起身的动作轻轻晃荡,一下一下,看得唐平安挪不开眼。 田寡妇见是他,没搭理,只瞥了一眼。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田寡妇淡淡问了一声。 唐平安眼睛落在她圆润厚实的身段上,眼睛都发直了。 在他这种老农村眼里,这就是能生养、能给他添个儿子的好身板。 他急忙应道:“没啥事,就过来看看你,一个人过,难不难?” 田寡妇端起水盆,往一边泼了水,不冷不热回道:“难不难,都过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 唐平安嘿嘿一笑,话里带话:“一个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还年轻,模样又好,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田寡妇这才正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戏谑:“想又怎么样?这年头,真心的少,打别的主意的多。” 唐平安立刻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这人实在,就想要个儿子。”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说: “我家最近,又要有笔进项了。等钱到手,绝不会亏着你。” 田寡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也没赶人。 她一个寡妇在村里熬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唐平安那点心思,她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以前她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唐平安虽然长得不差,个头也挺高,但是年近五十,又有老婆女儿,还没钱,她田寡妇再想嫁,也不会选这样的男人! 可如今,唐平安的二女儿嫁到孙家,要了六千彩礼,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村里人谁不羡慕,要知道就农村人一年的收入也就几百块钱。 农村嫁女儿彩礼最高的也就三千块钱!唐平安却直接翻了个倍!这不让人羡慕不行!何况唐家有五个女儿,虽然大女儿没了,二女儿又嫁了,剩下的三个女儿也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 唐平安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不反对,更得意了,心里想着自己的算盘: 只要这女人愿意,就把这个女人搞定,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 至于家里那个病秧子李小菊,他想也没想,就留着一口气喘息着,和死了没两样!至于几个女儿,将来都嫁人了,谁还能管他! 在他眼里,闺女就是换钱的东西,钱,就是换女人、换儿子的本钱。 田寡妇沉默了半天,这才开口: “唐哥,你这是啥意思呀?” 她故意装糊涂,就是吊着他。 唐平安急了,忙说:“啥意思?就……就这意思!”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直接往田寡妇手心里塞,趁势一把攥住她的手。 “你要是同意给我生儿子,我不会亏待你的,条件你随便提,只要我能办到!” 田寡妇指尖捏着那张钱,不用看也知道是整张整钞。 平日里那些靠近她的男人,个个小气巴拉,几分几毛地算计,哪有像唐平安这样一出手就是一百的,最重要的是唐平安现在身上有钱,只要拿捏住他,给他点甜头,往后还不是事事任她摆布? 想到这,她表情也热情了,甜腻腻喊了声: “唐哥……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我就想要个儿子,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依你!”唐平安点头如捣蒜。 “那你可别骗我?”田寡妇撒娇道。 “不骗你,骗你我唐平安不是人!”唐平安早就按捺不住了! 见她这态度,他二话不说,拽着田寡妇的胳膊,转身就往屋里带。 第30章 给我生个儿子 后半夜的村子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唐平安瘫在床上,手还搭在田寡妇腰上,舍不得拿开。 折腾了大半夜,他非但没半点倦意,反倒像浑身骨头都松快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旱逢雨的舒坦。 活了大半辈子,娶了李小菊那个病秧子,生了一窝赔钱货,他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唐哥,天都快亮了,你再不走,等天一亮,村里人路过看见,咱俩就都完了。” 田寡妇半靠在床头催促着。 唐平安则不以为然:“怕啥?” 他喘着粗气说:“这个家,我说了算!李小菊那个病鬼,敢多嘴我打断她的腿!那几个丫头片子,更翻不起浪!” 田寡妇轻轻“嗤”了一声:“唐哥说得轻巧,真到那时候,你舍得你家媳妇,舍得你那几个闺女?” “舍得!”唐平安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群没用的东西,除了吃就是穿,一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他伸手捏住田寡妇的下巴,贪婪的看着她那张白嫩嫩的脸:“心肝,你是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田寡妇拨开他的手,叹气道:“好看有啥用?命苦。嫁过来没两年男人就走了,孩子也让婆家抢了去……我这命,就是孤苦伶仃的命。”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真就掉下两滴泪来,泪珠挂在白皙的脸上,看得唐平安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这辈子最见多了女人哭,但是这么好看、又这么合他心意的女人他舍不得。 “别哭别哭,”他慌忙伸手去擦,粗粝的手指蹭过她的皮肤,“以后有我!我唐平安说话算话,我疼你!” 田寡妇抬眼望他,就问:“疼我?你跟外头那些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占我便宜,玩够了就拍屁股走人。” “不一样!我跟他们真不一样!”唐平安拍着胸脯保证,“我不是图一时快活,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我就想要个儿子,你要是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啥都舍得!” “生儿子?” 她问! 然后又说:“我当然能生,我身子骨又没毛病。可我凭啥给你生?你家里有妻有小,我一个寡妇,无名无分,生下来孩子算啥?” 唐平安被问得一噎,随即咬牙:“名分我给你!只要你生儿子,我就让你当家!我把你接回去,这个家,你说了算!” “你说的?”田寡妇眼睛亮了。 “我说的!”唐平安斩钉截铁。 “我不信。”田寡妇干脆转过身,不看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初我男人娶我的时候,也说疼我一辈子,结果呢?” 唐平安这下是真急了,一把从背后抱住她:“那你要我咋样?你说!你要我干啥我都干!只要你肯给我生儿子!” 田寡妇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慢慢转过身,仰头望着他:“真啥都答应?” “嗯!” “那我提两个条件。你做到,我就信你,也给你生儿子。做不到,唐哥,你现在就走,以后别再来找我。” 唐平安忙不迭点头:“你说!别说两个,两百个我都应!” 田寡妇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点在他胸口:“第一,先给我一万块。这钱不是我乱要,是给我自己、给将来孩子一个保障。你想想,我一个寡妇,挺着肚子,万一你哪天变卦了,我娘俩喝西北风去?这钱,就当是你真心的凭证。” “一……一万?”唐平安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嘴角的笑都扯不动了。 一万块啊!唐盼逃婚,唐想替嫁的彩礼钱六千,在他兜里没捂热; 小女儿唐念的亲事说好了,彩礼四千六,还没到手。两笔加起来,刚好一万。 这女人,是算准了他的家底啊。 他脸上阴晴不定,真舍不得,可一低头看见田寡妇这身段、这脸蛋,一想到她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心里那点舍不得又被馋虫啃得七零八落。 田寡妇看他犹豫,立刻沉下脸,伸手就要推他:“我就知道,你也是随口哄哄我。算了,你走吧,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别别别!”唐平安一把按住她,急忙说,“我没说不给!我就是……有点突然,我得缓缓。” “缓?”田寡妇冷笑一声,“唐哥,真心不是用嘴说的。你连一万块都舍不得,还说想让我给你生儿子?我看你就是想白玩!” “我不是!”唐平安急得快赌咒发誓了,“我真不是!一万就一万!我给!” 他心里已经把账算清楚了:唐想那六千,加上唐念还没到手的四千六,凑一凑,刚好够。只要能生儿子,花出去的钱,将来还能靠儿子挣回来!赔本买卖他不做,可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他疯了才不做。 田寡妇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必须保证,你家里那个媳妇,还有你那一群闺女,不准来找我闹,不准欺负我。要是她们敢上门撒泼,敢骂我打我,这儿子,我立刻就不生,你给多少钱都没用!” 唐平安想也不想就拍板:“这个你放心!我保证!” “家里我是顶梁柱!我说一,她们不敢说二!李小菊那个病秧子,敢多嘴我休了她!那几个丫头片子,敢吱歪我打断她们的腿!有我护着你,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他说得豪气冲天,满脑子都是儿子、香火、面子,压根没看见怀中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田寡妇靠在他怀里,软软地“嗯”了一声,手轻轻搭在他胸口,恢复了小女人的样子:“唐哥,你可别骗我。我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心肝,你放一百个心,有我唐平安,你就安安稳稳给我生儿子,你啥事也不用做,” 唐平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第31章 儿子,他必须生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小半个时辰,唐平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我得走了,再晚,天就亮透了。” 他慢吞吞爬起来,胡乱套上裤子,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裤兜,把身上所有零钱整钱全都掏了出来,“啪”一声拍在床沿上,大方的说: “心肝,我身上现在就这些,全都给你。这算是我的心意,表个决心!等唐念那笔彩礼一到手,我立马把那一万块,一分不少给你送来!” 田寡妇伸手把钱拢到手里,脸上立刻堆起又柔又甜的笑,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唐哥,你对我是真好。” 她这一亲,唐平安骨头都快亲快酥了,当场又凑过去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 “等着我啊。” “嗯。”田寡妇倚在门框上,“我等你。” 唐平安这才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先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确定巷子里空无一人,才猫着腰溜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院门。 夜里,月亮又大又亮,白花花洒在土路上,连石子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腥的老猫,一路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往自家蹭。 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田寡妇家的院门,确认没人跟上,才松口气继续往前挪。 他没看见—— 晒场旁边那棵老槐树下,池塘边的阴影里,早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唐平安从田寡妇家溜出来,缩头缩脑往唐家走,黑影人才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唐平安那猥琐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等唐平安彻底钻进自家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黑影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 “老东西……” 他转头,阴沉沉望向田寡妇家紧闭的院门,满脸阴冷。 “你当初对想儿做下的那些缺德事,我记着呢。” “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加倍、加倍地还回来!” 说完,又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夜色里。 唐平安一路溜回自家院子,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吵醒屋里人。 一进屋,看见那头睡得昏沉的李小菊。 女人缩在被子里,脸色蜡黄,常年吃药,连呼吸都带着弱气。 和刚才田寡妇那一身软肉、白嫩嫩的皮肤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平安当场皱起眉,满脸嫌恶地瞥了一眼,心里暗骂:真是越看越晦气。 他懒得靠近,直接走到隔离自己的房间躺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的画面—— 田寡妇细软软的腰肢,一掐一把的软肉,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那一声又一声嗲得人骨头发软的“唐哥”。 想到兴起处,他浑身一哆嗦,嘴上骂着,心里却美得不行: “真他娘的浪……够味。”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可美不了几秒,心猛地一沉。 一万块。 那可不是小数目,是庄稼人好几年的收成。 唐想那边六千,唐念这边说好四千六,加起来刚好一万出头。 真全给出去?他肉疼得厉害,心口一阵阵抽紧——那可是卖闺女换来的钱,就这么砸在一个寡妇身上? 可一想到田寡妇那身段,那能生养的模样,一想到将来能抱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他又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钱,套不着能生儿子的女人。 想当初,他唐平安低三下四进李家做上门女婿,老丈人从头到尾没给过好脸色,还冷言冷语的规定:将来生了儿子,必须跟女方姓李! 这话他心里记了半辈子。 可李小菊肚皮不争气,一个接一个生的全是闺女,连儿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又气又躁,心里却还藏着点侥幸—— 女儿们都顺顺利利姓了唐,真要是生了儿子,反倒得姓李,那才是真丢了祖宗脸面。 没生出儿子,倒成了他这辈子最“争气”的一件事。 老丈人盼孙子盼了一辈子,天天骂他没用,到死也没盼来根儿。 没过多久,丈母娘也跟着去了。 压在唐平安身上半辈子的窝囊气、低三下四、看人脸色,总算能一口气吐干净了。 腰杆子,终于能挺直了。 儿子,他必须生。 而且,必须姓唐! 把这半辈子受的委屈、丢的脸面,全都堂堂正正挣回来! 心里一会儿得意飘飘然,一会儿又肉疼得揪成一团,一会儿盘算着儿子,一会儿心疼着票子,翻来覆去,心乱如麻。 折腾了大半夜,实在熬不住,困意涌上来,他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 “儿子……一万块……值……” 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呼呼大睡过去。 他完全没料到,今晚池塘边那道黑影,早已把他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第32章 伟明哥……他真要娶我? 转眼就到了苏家来唐家接亲的日子。 头天夜里,唐平安直接来到唐念和唐欢房里,把事挑明:“念儿,你收拾收拾,明天苏家来接的是你。” 唐念正坐在床沿纳鞋底,针一下子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都没顾得上擦。 “爹,你说啥?苏家接亲的不是三姐吗?” “是你。”唐平安肯定的说,“苏家改主意了,点名要你。” “可……可伟明哥喜欢的是三姐啊,三姐也一心等着他……” 唐平安嗤笑一声:“喜欢当个屁!这世上啥不能变?你三姐上次逃婚,名声早烂透了,人家苏家嫌她不本分,苏老太太才换的你。你可别跟你三姐一样不知好歹,放着好日子不过。” 唐念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前几天苏伟明来家里提亲时,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笑着跟她说话,眼神温温柔柔的。 难道……伟明哥心里,喜欢的真是她? 少女的心一下子慌得乱跳,脸颊悄悄烧了起来。 她攥着鞋底,抬头看向唐平安: “爹,你说真的?伟明哥……他真要娶我?” 她又扭头看向门口的李小菊,盼着娘给句准话。 李小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念儿,你……你……” 唐平安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多什么嘴!家里的事,轮得到你说话?” 李小菊立马低下头,不再说话。 西屋,唐盼蜷缩在床上,浑身发烫,头痛得快要炸开。 自打那天隔着门板,亲耳听见苏秀兰说苏家要的是唐念,她整个人就垮了。 满心欢喜的婚事,一夜之间换成妹妹; 掏心掏肺喜欢的人,转眼就要娶别人。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硬生生病倒了。 听见南屋爹跟四妹的对话,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又沙哑的气音: “……伟明……” 没人理她。 唐平安交待好了从南屋走出来,停在门口,听到她嗫嚅着,没进去。 唐平安嫌她晦气,连看都不往里屋看一眼,只冷着脸吩咐李小菊: “看好她,别让她明天寻死觅活,搅了喜事。这门亲事,关系到咱们唐家以后的脸面,谁敢闹,我就打断谁的腿!” 李小菊连忙应着,走到床边,摸了摸唐盼的额头,烫得吓人。 “盼儿,你别吓娘……喝点水好不好?娘给你倒口水……” 唐盼睁着眼,眼神空洞,望着黑乎乎的屋顶,一滴泪都没有。 只有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爱的人,要娶她的亲妹妹。 而她的亲爹,亲手把她的婚事、她的人、她这辈子的念想,一起卖了。 南屋,唐念还在偷偷欢喜,一颗少女心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她问身边的唐欢:“小五,你说伟明哥是真的喜欢我吗?” 唐欢欲言又止,唐平安已经警告她了,她要说出半个字,身上就少不了一次毒打!她知道被唐平安打的滋味,太痛了,她不想! 最终,她没说话,只是轻轻说:“我不知道!” 可唐念却没在意,还笑着说:“小五,你还小,不懂,问你也是白问!” 唐欢则说:“四姐,三姐病了,你去看看吧!” 唐念又纳着鞋垫说:“娘不是在照顾她吗?再说,我也不是大夫,爹还说让我收拾收拾呢!” 此刻,情窦初开的唐念心心念念的都是明天和苏伟明的亲事,哪还会去想别的。 唐欢没办法了,她只是想让四姐去三姐那,幸许三姐能说出真相。反正这是三姐的事,由三姐自己说出来,爹也不会怪到她头上来! 可是,她这个四姐好像真的相信苏伟明喜欢的是她,完全忘了三姐和苏伟明本来就是相互喜欢的! 唐平安不知道几个女儿的心事,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微微发亮,嘴角咧开一抹得意的笑。 想着四千六的彩礼,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比什么都实在。 女儿的死活?那算什么。 等拿到钱,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田寡妇那儿,才几天,他就想那女人了,狠不得天天躺在她床上。如果可以,再哄着她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姓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至于唐盼…… 在他心里,唐盼也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个三女儿可是所有女儿中最漂亮的一个,虽然名声坏了,可是不愁没人要。闺女家的,再怎么着也还能换份彩礼。 等这门亲事了了,他再托媒婆,给她寻个远些的外乡人家,多少也能再捞一笔。 天一亮,唢呐声就会吹进唐家院子。 唐念一身簇新红衣,红盖头遮着脸,被李小菊颤巍巍扶着,一步一步挪到挂着大红花的新自行车旁。 苏伟明眼巴巴望着,只当是心上人朝自己走来,一颗心欢喜得快要蹦出来,脸上藏不住了幸福。 这一天,有人欢喜,有人绝望,有人被蒙在鼓里,有人揣着一肚子坏水。 唐盼的人生,唐念的人生,苏伟明的人生, 从这一天起,彻底被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第33章 怎么会是你 李小菊扶着唐念,一步一步走出屋。 红盖头遮住了脸,也遮住了所有不安。 苏伟明一眼就看见那抹红影,心脏“咚咚”狂跳,只当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唐盼,他高兴的话都说不顺畅,只会一个劲儿傻笑: “盼……盼儿……” 他伸手想去牵,又不好意思,最后只是憨憨地扶着车后座。 苏秀兰在一旁看着,脸上却堆得满脸喜庆:“傻小子,急啥,到家了有的是时间亲近。” 唐念坐在自行车上,心“砰砰”直跳,偷偷掀开一点点盖头,看见苏伟明那副紧张又欢喜的样子,少女的羞涩和甜蜜一下子涌了上来。 ——伟明哥,是真的喜欢我。 她就这么笃定地想着。 唐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四女儿被接走,看着苏家人递过来厚厚一叠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四千六,一分不少。 够他风光好一阵子了。 至于屋里那个烧得糊涂的唐盼,他连回头看一眼都嫌浪费功夫。 唢呐声越吹越响,车队渐渐远去。 李小菊靠在门框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苏家院子里,早已摆好了酒席,宾客满座,热闹得很。 拜堂时辰一到,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唐念规规矩矩地拜着,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心里甜丝丝的。 她能感觉到,苏伟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无比紧张。 被送入洞房,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没揭。 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她紧张的心跳声。此时的她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念心提到嗓子眼,害羞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攥着衣角。 苏伟明已经来到她面前,他手都在抖,兴奋又紧张的说: “盼儿,我……我来揭盖头了。” 唐念瞬间僵住了。 盼儿?那是三姐的名字。 她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恐慌,脸瞬间白了。 苏伟明却没察觉,伸手就掀开盖在唐念头上的红盖巾—— 红盖头飘落。 一张清秀、腼腆、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是唐盼。 是唐念。 苏伟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眼睛一点点睁大,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是……唐念?” 他后退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盼儿呢?你三姐呢?我今天要娶的不是她吗?怎么会是你?” 唐念被他这反应吓懵了,委屈的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伟明哥……爹说,你改主意了,说你要娶的人是我……不是三姐啊……” “我改主意?” 苏伟明猛地摇头,像疯了一样抓住她的胳膊, “我从来没有!我从头到尾想娶的,只有你三姐唐盼!” 他丢下唐念,转身冲出去就找他娘苏秀兰。 院子里还在喝酒说笑,苏秀兰正被人围着夸儿子有福气。 苏伟明什么也顾不上,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责问: “娘!屋里的是唐念!不是盼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盼呢?我要的是唐盼!你为什么要骗我?!” 一瞬间,满院瞬间寂静。 苏秀兰一脸色严肃,她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子,吁就想到会是这样,所以她也不急不慢和先来道谢的人说好话。 来喝喜酒的人也被这一幕惊讶到,有些人窃窃私语起来: “啥?苏家娶的不是唐盼?” “唐平安不会又玩替嫁把戏吧?” 孙富贵的老婆刘菊香就在这群人中间,苏家摆酒娶亲,通知了同村所有人,包括村长孙富贵家! 但因为听话苏家娶的是唐家三闺女唐盼,要知道那唐盼可是孙华要娶的,要不是当初唐盼逃婚了。唐平安瞒着把二女儿唐想替嫁过来,那唐盼早就是孙家儿媳妇了,所以,孙富贵不想去,孙华更不想去,他倒不是因为苏家要娶唐盼,而是他早知道苏家娶的女人就是唐家四女儿唐念! 孙富贵父子都不去,那只有刘菊香一个人,免得被人说她们孙家架子大! 听苏伟明说新娘不是唐家三女儿唐盼,而是唐家四女儿唐盼,刘菊香也懵了,不过看苏秀兰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刘菊香就猜这苏秀兰估计是早就知道了! 苏伟明看着娘躲闪的眼神,再想起之前的种种,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果不其然,苏秀兰冷冷的开口:“小伟,你娶的就是唐念!” “啥?”苏伟明愣住了,连同来喝喜酒的也吃惊不少小, “不是说要娶唐家三女儿唐盼吗?”有人低声问。 有人立即看向刘菊香,见刘菊香也是兴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大家也没什么顾虑了,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该不会那唐盼又跑了吧?唐平安就让四女儿来堵窟窿!” 有人立刻接话:“也得亏唐平安女儿多呀!” 众人哄笑起来! 苏伟明早就听不进去了,他不相信唐盼会跑了。他们明明已经说好的,她说了会等他的! “我要去找她!” 苏伟明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要去找唐盼!” “你给我回来!” 苏秀兰死死拽住他, “人都拜堂成亲了,你还去找谁?!唐盼那种逃过婚、名声烂透的女人,配不上你!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管!” 苏伟明红着眼,嘶吼出声, “我只要她!我只要唐盼——” 他的声音,穿透整个苏家院子,传得很远很远。 而此刻的唐家。 西屋。 昏昏沉沉的唐盼,像是听见了什么,虚弱地睁开眼。 她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细若蚊蚋: “……伟明……”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瞬间晕开。 她的婚事, 她的爱情, 她的一辈子。 在她爹的贪念里, 在她娘的懦弱里, 在苏家的算计里, 彻底,碎了。 第34章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 苏伟明刚往外跑,苏秀兰就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喊道: “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娘!你就不是我儿子!” 苏伟明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苏秀兰见他没动,又哭上了: “儿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为了你,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你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她也不顾众人都看着,哭得肝肠寸断: “唐盼那丫头,上次就逃婚,名声早烂透了!娶了她,你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村里人会怎么戳咱们脊梁骨?咱们苏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时看热闹的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都围上来劝,七嘴八舌的。 “伟明啊,听你娘的吧,逃婚的姑娘不吉利,娶回家不安生。” “就是,名声都臭了,娶回来,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啊。” “唐念多好,老实本分,性子软,会疼人,比她三姐强百倍,这才是过日子的媳妇。” 有人附和: “是呀,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犯浑了。” 刘菊香听完,心里越发解气。 她原本就盘算着今晚来喝喜酒,只要撞见唐盼,就要当众狠狠数落她一顿,非得让这丫头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竟敢逃婚,害得孙家颜面尽失,这气,她压根就没咽下去。 苏伟明听着众人的劝说,他为难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是一想到唐盼他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边是养他长大、以死相逼的亲娘, 一边是他真心喜欢、心心念念的唐盼。 两边拉扯,他的心都快被撕成两半。 他茫然站在人群中间,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从小到大,他从没违逆过娘,更没见过她哭得这么绝望。 苏秀兰见他动摇,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连拉带拽,把他推进新房: “听话,回屋去,新娘子还在里面等着你,乖,日子总要过的……” 苏伟明像个没有魂的木偶,被她一路推搡,身不由己。 “娘……我要找盼儿……我要找她……”苏伟明还在喃喃自语。 “不准去!”苏秀兰听他还在想着唐盼,脸色一沉,口气更狠绝了, “你今天敢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强硬的把将苏伟明推进新房,“哐当”一声,反手甩上门,又“咔嚓”一声,从外面反锁了。 “娘!开门!放我出去!” 苏伟明反应过来,扑到门上,拼命拍打着门板,嘶吼着: “开门——!我要去找唐盼——!您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她——!” 门外,苏秀兰小声对着紧闭的门板说。 “小伟,我的儿,你冷静点……等你想通了就知道,娘全都是为了你好。先不说唐盼那丫头名声在外不好听,单就孙家,咱根本惹不起啊!唐盼逃了孙家的婚事,那就是跟孙家结了仇,咱怎么能往枪口上撞?听娘一句劝,好好跟唐念过日子,唐念哪点比不上唐盼?” 苏伟明彻底沉默了。娘说得没错,孙家他得罪不起,孙华更是出了名的村痞。 他虽是个男人,可也实在不敢去招惹这样的人。若是执意要娶唐盼,就等于直接跟孙华作对。 以孙华那蛮横霸道、睚眦必报的性子,什么阴狠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不光他苏家不得安宁,就连他赖以谋生的木匠作坊,也会麻烦不断。 苏伟明不敢赌,他终究还是退缩了。不是不爱唐盼,是不能爱,也不敢爱。 他无力地瘫坐在床边,身旁坐着的是唐念,那是心爱之人的亲妹妹。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念坐在床边,一张小脸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苏伟明要娶的,从来不是她。 她不过是爹拿来换钱、苏家用来顶包的替代品。 苏伟明缓缓转过身,看着哭得瑟瑟发抖的唐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委屈,有茫然,有心疼,却唯独,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欢喜。 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吐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 第35章 那不是盼儿的错 苏伟明的话一出,唐念那颗刚冒头、还带着甜意的少女心,彻底碎了。 她心心念念的幸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不是被真心选中的新娘,只是唐平安和苏秀兰手里的一颗棋子,被推来换去、任人摆布,连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苏伟明也不去理她,独自躺在床上,整个人像丢了魂。嘴里反反复复呓语着: “盼儿……对不起,盼儿……我对不起你!” 唐念绝望了,心碎了。心里的委屈说不出来,苏伟明对她的冷漠狠狠刺痛了她,她知道,今晚以后她也是个笑话,是村里人嚼舌根的谈资, 可是,她能怪谁?怪自己的爹贪财不告诉她真相?还是怪苏家自作主张要了自己来?又或者只是怪自己一厢情愿!明明知道苏伟明喜欢的人是三姐唐盼,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才是苏伟明的心上人!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谁也不和谁说话,苏伟明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两个人背对着背睁着眼睛到天亮。 直到窗外一点点泛白,屋里还是一片死寂。 一夜无眠到失望,唐念才收干眼泪!她恨亲爹唐平安,为了四千六彩礼,把她当牲口一样卖。 恨苏秀兰,为了自家脸面,硬生生换了新娘,骗得她团团转。 更恨……唐盼。 凭什么? 就因为唐盼逃婚,二姐唐想就得替她嫁去孙家,天天被打骂,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又因为唐盼,她唐念被推出来替嫁,嫁给一个满心满眼全是她的男人。 苏伟明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连碰都不肯碰她一下。 她也是个姑娘啊。 她也想被人疼,被人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 凭什么,所有的苦,都要她们姐妹来扛? 凭什么,就因为唐盼,她们一个个都要沦为笑话? 屋外,苏秀兰守了一夜,听着屋里动静,知道儿子和唐念没有洞房,她有些不忍,更有些着急。 儿子一天没和唐念洞房,她就一天不安心,这儿媳妇可是自己选的,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她可不能让儿子糊涂,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让唐念尽快怀上苏家的种,苏家有后了,自己儿子也会安定下来。 所以接下来几天,苏秀兰像是疯了一样,硬是把苏伟明和唐念锁在屋里。连饭都是做好了送进去! 她在门外拍着门喊: “伟明,念儿是个好姑娘,你跟她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就翻篇!” “你要是不跟念儿圆房,我们苏家就绝后了,我也不活了!” 苏伟明痛苦回道: “娘,您这是逼我呀!我不可能和她圆房的,我喜欢的是盼儿,我只要盼儿。” “娘不是逼你,娘是为你好!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的!小念本分听话!是个好媳妇!”苏秀兰苦口婆心安慰! 可苏伟明无动于衷!即使被关在一个屋里,连续几天,他要么坐着发呆,要么躺着闭眼,连唐念的衣角都没碰一下。 同房不同床,同屋不同心。 唐念看着苏伟明那副油盐不进、满心都是三姐的模样,心里也不甘。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苏伟明,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三姐? 是她逃婚,是她不要你,不是我非要缠着你! 是我爹把我推过来的,是你娘把我换进来的,我也是被逼的!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苏伟明却冷冷说: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爱你。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三姐一个。” 唐念听了。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好……好一个不爱我…… 那我算什么?二姐替她嫁,我也替她嫁。 我们姐妹两个,这辈子都要毁在唐盼身上吗?!” “那不是盼儿的错!” 苏伟明猛地低吼,愤怒无比! 唐念倒是无所谓了,说:“不是她的错?难道是我们的错? 我和二姐又错在哪? 凭什么我们被人推来换去,而她被你们一个个惦记?” 苏伟明冷漠的看着她,不再说话,是呀,这也不是她的错,她也是无辜的,可他又能怨谁? 他恨!她也恨! 恨命运不公,恨爹娘狠心! 更恨自己,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这一夜又一夜,两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36章 全都是唐盼欠的 看完苏家的热闹,刘菊香一路乐呵呵地回了家,人还没跨进院门,就兴冲冲喊:“小华,你猜苏家今儿娶的是谁?” 孙富贵见她咋咋呼呼的模样,当即呵斥:“慌里慌张的,瞎嚷嚷什么。” 刘菊香进了屋,压根没搭理孙富贵摆着的臭脸,转头就对着正在吃饭的儿子孙华开口:“告诉你,苏家娶的根本不是唐盼,是唐家四丫头唐念!” 孙华不以为然!继续闷头吃饭! “还有这事?”孙富贵满脸诧异。村里早早就传开,苏家上门提亲,摆明了就是冲着唐盼去的,他心里也憋了一肚子气!他好歹是一村之长,被唐平安戏耍,这口气还没出呢! “那还能有假?今晚苏家婚宴上闹得沸沸扬扬,苏伟明掀开盖头,发现娶进门的不是唐盼,当场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可再闹也没用,这从头到尾都是苏秀兰一手安排好的。” 孙富贵听完,心里舒服了点:“这苏秀兰,倒是个拎得清的明白人。” “可不是嘛,她心里透亮着呢。要是真让她儿子娶了唐盼,那就是明摆着跟咱们家作对。全村谁不知道,咱家被唐平安糊弄的事?让二女儿替三女儿替嫁!亏他唐平安想的出来……。” “行了行了,别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赶紧收拾碗筷。”孙富贵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方才刘菊香去苏家喝喜酒,而唐想回了娘家帮忙,刘菊香就出门前特意给孙家父子做好了晚饭,这会儿父子俩早就吃完了。 刘菊香却没动身,眼尖的她早瞅见院门口唐想的身影,于是使唤道:“回娘家耗了一整天,半点活儿没沾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桌子收拾干净。” 唐想一言不发,低头动手收拾起碗筷。 唐念做了唐盼的替身嫁进苏家,这事,孙华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所以刘菊香说出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反尔藏不住的得意。 苏家褪去热闹恢复平静的夜里,孙家屋里却不平静。 孙华一把将唐想摁在床上,动作粗野得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憋了许久的戾气和占有欲。 唐想浑身发僵,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从嫁进来那天起,孙华就没给过她一天好日子。新婚夜开始,就是无休止的折磨,把她往死里磋磨。 她痛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把哭声咽进肚子里。 孙华盯着她紧闭的眼,冷冷问: “怎么,还在想你的老相好?” 唐想紧闭的眼猛地睁开,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孙华伸手捏住她的脸,眼神阴鸷,“你当我眼瞎?回门那天,你跟他眉来眼去,当我看不见?说,你的第一次,是不是早就给了李信?” 唐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不行: “我没有!你别乱讲!” “没有?”孙华更怒了,“你把我当王八耍是不是?!” 他伸手就去撕她的衣服,嘴里骂得凶狠: “李信那个王八蛋,我饶不了他!” 唐想拼命护住自己,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我和他清清白白!你别血口喷人!” “清清白白?”孙华面目狰狞,几乎是吼出来, “到现在你还敢嘴硬!你、李信、唐盼,你们一个一个,我谁都不会放过!” “你疯了……”唐想浑身发抖,心底第一次涌起真切的恐惧。 “疯了?你就一点没怀疑?唐家嫁过去的,从唐盼变成了唐念,你就一点不好奇?” 唐想心里早就疑云一团。 她们姐妹几个都知道,苏伟明一直喜欢的是三妹唐盼,可最后娶的,偏偏是她四妹唐念。 那唐盼呢?人去哪儿了? 依唐盼那性子,当初连孙家都敢逃婚不嫁,断断不会眼睁睁看着苏伟明娶别的女人,更别说还是自己亲妹妹。 唐想其实恨唐盼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唐盼逃婚,爹让她替嫁,她也不会跟李信彻底成了陌路人。 如今听说苏伟明没娶唐盼、反倒娶了唐念,她心里痛快得想放声大笑——唐盼也有今天,也有被心上人抛下的一天,这口气总算出了。 只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她就是嘴硬、性子倔,硬是别过脸去,不看孙华。 她怕一看,就暴露心底那点仅存的尊严。 孙华被她这副冷淡模样惹得火起,手上力道更重,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向自己。 “看着我!” 唐想咬紧唇,再次偏过头。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别给脸不要脸!”孙华喘着粗气,眼神阴鸷, “想听为什么明明说好的唐盼,最后变成了你四妹?想听,就给我叫出声,别躺在这儿跟条死鱼一样!” 他猛地一用力,唐想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声音细碎又绝望,听得孙华兴致更浓,越发不管不顾。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手,瘫倒在床头,粗重地喘着气。 唐想蜷缩在一旁,浑身酸痛得像被拆了骨头重组,一动也动不了,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 孙华起身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斜睨了她一眼,说: “你以为,唐盼真能顺顺利利嫁给苏伟明?我告诉你,她这辈子,都别想。” 唐想身子猛地一颤,撑着身子艰难抬头,眼底全是惊惶: “你……你做了什么?” 孙华嗤笑一声,抹了把嘴,得意说: “做了什么?你那个好爹唐平安,收了我的钱,答应把唐盼嫁给我,却把你送到我孙家。我没闹、没让他赔钱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我不过就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让唐盼嫁到苏家去。你说,他会不答应?” 唐想脸色瞬间惨白,可是又有些想不通。她又问: “是……是你?是你从中作梗,是你逼我爹……把唐念也替嫁了……可是为什么?” 孙华冷笑: “为什么?哈哈,我告诉你,我孙华看上的女人,就算得不到,也别想顺顺当当做别人的新娘。 你,唐想,是替她受罪。 唐念,也是替她扛着。 你们姐妹两个,全都是唐盼欠的,我早晚一天会得到她。” 唐想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明知道孙华卑鄙、冷血,可万万没料到,他竟歹毒龌龊到这种地步。 自己这一辈子,早被他毁了;四妹嫁了个心里根本没她的人,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第37章 全是你们毁了我 又折腾几回,孙华早就心满意足,倒头就呼呼睡死过去,鼾声在黑屋里响得刺耳。 唐想却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缩在床角,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似的,稍微动一下,就扯得浑身疼。 可身上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道被生生剜开的口子,密密麻麻,全是血。 回门那天,她特意挑了件长袖薄衫,把胳膊、脖子上的伤遮得严严实实。 好在是秋天,裹得严实,旁人也看不出不对劲。 她本来就不想回娘家,恨唐平安,也恨李小菊——是他们把她送到孙家替嫁,把她这辈子、把她的爱情,全都毁了! 可孙华却上心得很,好像早把被唐平安耍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孙华那股兴致勃勃的样子,唐想心里犯嘀咕,却不敢问。 公公孙富贵、婆婆刘菊香也不赞成她回娘家,唐平安把孙华当猴耍,孙富贵一肚子火,当天就想上门讨说法,硬是被孙华拦了下来。 至于孙华是怎么劝住他爹的,唐想一点都不知道。 “小华,你真要跟她一块儿回去?”刘菊香还是忍不住问。 “娘,您别问了,赶紧准备东西!” 孙华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刘菊香没法子,回自己屋拿了两瓶白酒、一袋红糖,还有一包糕点出来。 “行了,拿走吧。” “娘,就这点东西?”孙华一脸嫌弃。 唐想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她本来就不想回,带什么回家,她根本无所谓。 “就这些,早去早回。”刘菊香说。 孙富贵扫了一眼,也跟着开口:“差不多就得了,你就算不去,也占着理。他唐平安干的那点破事,他自己心里没数?我本来就说不让你去!” “行吧行吧。”孙华不再啰嗦,转头朝愣在那儿的唐想喊,“上车!” 唐想提着刘菊香准备的礼品,坐上孙华的自行车后座。 孙家和唐家其实都在李家湾住着,李家湾姓氏多,村子也大,分布也很散!孙家在最东边,唐家则在村中偏西边,两家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上百户人家, 回村路上,街坊邻居看她回门,都出来看热闹。 她以为孙华会恼,毕竟唐平安让她替唐盼嫁过来,让孙华丢尽了脸。 可孙华却反常得平静,还把她往怀里一搂,装得跟多亲热似的,跟大伙打招呼,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俩好。 她不知道,远处的山头上,李信就站在那儿。 孤零零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平日里总是温和待人的李信,此刻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起,指节都泛了白。 他就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在怀里。而他自己,早已成了全村人背地里嚼舌根、当面取笑的笑柄。 谁不知道,当初为了能娶到唐想,他放下脸面,一趟趟往唐家跑,秋收农忙时抢着干最累的重活,更是不顾爹娘激烈反对,点头答应唐平安,甘愿入赘唐家做上门女婿。 可现如今,唐平安全然背弃了当初的约定,转头就把唐想嫁给了孙家,把他李信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在泥地里反复揉搓践踏! 面对孙华的反常,唐想一路上怎么想也想不通。 一进唐家门,唐平安看见孙华,笑得一脸谄媚,忙着递烟倒茶,连正眼都没瞧她这个女儿一眼。 好像她不是他亲生的,只是孙华随身带来的一件东西。 刚放下东西,唐想被唐平安赶到灶房,帮李小菊做饭。 李小菊看着才嫁出去没几天的女儿瘦了一大圈,心里是真疼。 她凑到唐想身边,心疼的问:“想儿,在婆家过得咋样?孙华对你好不好?” 唐想只顾着洗青菜,理都没理她。 李小菊知道女儿心里有怨气,叹了口气,又见她长衣长袖地洗菜,就说:“你袖子太长了,娘给你挽挽。” 手刚碰到唐想的胳膊—— “哎呦!” 唐想疼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叫出了声。 李小菊手顿住了,很诧异的看着她,轻轻往上一撸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新伤叠着旧伤,看得人头皮发麻。 “想儿……这、这是咋弄的啊?”李小菊心疼得声音都抖了。 唐想抬着眼,死死盯着她娘。 “咋弄的?” “还能咋弄的,你女婿打的。 娘,你现在问我咋了,有用吗? 当初你眼睁睁看着爹把我往孙家推,你咋不问我一句——我怕不怕?” 李小菊嘴唇哆嗦着,只顾流眼泪:“娘……娘也是没法子啊……你爹他……” “没法子?” 唐想愤怒了,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和恨,一下子全炸了: “你没法子留住唐盼,就有法子把我推进火坑! 你们都疼她,都怕她受委屈,那我呢? 我就不是你女儿吗?! 我就活该被人打,活该被人糟蹋,活该一辈子活在地狱里吗?!” 她咬着牙,眼泪哗哗往下淌: “我恨爹,我也恨你! 是你们俩联手,把我这辈子给毁了!” 李小菊被骂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唐想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看她。 堂屋里,爹和孙华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等她端菜出去时,唐平安脸色难看得很,孙华却一脸得意,还一反常态热热闹闹地叫她和李小菊上桌吃饭。 …… 唐家想不明白! “难道回门那天孙华的反常和这事有关?”唐想不禁想! 第38章 你只是我的踏脚石 苏家上门接亲那天,唐想回了娘家。 她心里恨唐盼,压根不想见她。可又担心娘身子弱,忙不过来。唐平安当时也没叫她回去,现在回想起来,她爹分明是故意不让她回去的。 孙华也没去。 他以前对唐盼那么上心,如今唐盼要嫁人了,他不但不急不恼,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唐想越想越心惊—— 他肯定早就知道,要嫁根本不是唐盼! 回门那天孙华的反常,她爹那副憋闷难看的脸色,还有昨晚孙华说的那些话,一桩桩一件件串到一块儿,唐想心里一阵害怕。 爹和孙华他们之间,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难道全是因为唐盼?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管他们有什么秘密呢,跟她没关系了。 自己已经被唐盼害成这副样子,唐盼被苏家嫌弃、不受待见,那都是她活该。 而在唐家,唐盼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跟个没了魂的木偶似的,连呼吸都轻得快听不见。 李小菊守在床边,心急如焚!她本来身子就弱,又担心女儿,摸着女儿额头滚烫,急的气都喘不过来: “他爹!……盼儿烧得这么厉害,再拖要出大事!快、快去请大夫啊!” 唐平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挪进屋,看了一眼,见唐盼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一下子沉了。 他还指望着这女儿再换笔彩礼呢,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没了。 “唐欢!”唐平安扭头就朝外屋喊,“去村东头卫生所,把李大爷叫来,赶紧给你姐看看!” 正在喂猪的唐欢,一听这话,赶紧扔下手里的活,慌慌张张往外跑。 从村中到村东,要路过村里的大庙。那庙里供着神像,点着蜡烛,村里人平常都能进去烧香祭拜,闲了也聚在那儿打牌唠嗑、消磨时间。 孙华刚跟几个牌友散场,嘴里还叼着烟,一看见小姨子风风火火跑过来,伸手就把人拦住。 “小妹,慌慌张张跑啥呢?” 唐欢一见是二姐夫,喘着粗气说: “姐夫,我爹让我去叫李大爷,我姐快不行了!” 孙华心里一紧,忙问:“哪个姐?” “是三姐唐盼,烧两天了,我娘都快吓哭了!” 孙华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唐盼病了? 他眼珠飞快一转——昨天苏家来接亲,唐平安让唐念替唐盼嫁了,莫不是唐盼想不开、伤心过度病倒了? 这一病,可不就是他接近唐盼的好机会吗。 “知道了,你快去吧。”孙华挥挥手,“等会儿我跟你二姐一块儿回去看看。” 唐欢点点头,一溜烟跑远了。 孙华跟牌友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自家屋。一进门,就看见唐想在院子里洗衣服,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 “收拾收拾,跟我回趟唐家。”孙华语气硬邦邦的。 唐想一听回唐家,头都没抬:“我不去。” “不去?”孙华冷笑一声,“你妹妹都快病死了,你当姐的不去看看?” 唐想却冷冷的说: “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是唐盼自己逃婚跑了,唐平安才把她推进孙家这个火坑。 现在她病了,凭什么要自己去心疼? 自己受的那些罪,又有谁心疼过? 孙华被她这股硬气惹得不耐烦,上前一把就扯住她。 “我不是跟你商量。”他压低声音, “我要去看唐盼,你必须跟着去。有你在,唐家人才能不起疑心。” 唐想又气又笑: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孙华见她不肯,手上猛地一使劲,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 “由不得你。”他声音冷得吓人,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孙华的人。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今天这一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唐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的恨又深了一层。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副迫不及待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他哪里是去看病人。 他是去看他心心念念的唐盼。 而自己,不过是他靠近唐盼的一块踏脚石。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她连说一句“不去”的资格,都没有。 孙华懒得跟她多废话,拽着她就往外走。 刘菊香从屋里出来,在后面追着喊:“你带她去哪儿?活还没干完呢!” 孙华理都没理,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刘菊香气冲冲地瞪着唐想,骂了一句: “就知道偷懒!” 第39章 我死了你就称心了 很快,孙华骑着车,把唐想载到了唐家院门口。 一进院门,就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 李小菊正在灶房煎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是他俩,慌忙擦了擦眼睛:“你们咋又回来了?” 孙华立刻换上一副温和体贴的模样开口说:“娘,我听唐欢说盼儿病得不轻,带想儿回来看看。” 唐想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冷冷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小菊瞅着女儿苍白憔悴、半点血色都没有的脸,心里猛地一揪,刚要开口说点啥,孙华已经径直往唐盼屋里去了。 唐盼的房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一股又浓又苦的药味扑面而来。 唐盼躺在床上,双眼紧紧闭着,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虚弱得好像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孙华看着心疼得不行,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烧成这样,咋不早点请大夫?” 唐盼慢慢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孙华。 她眼神里满是诧异,有些慌了:“你……你咋来了……” “我听说你病了,放心不下。”孙华说,“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他拿起碗倒了温水,不管唐盼愿不愿意,伸手就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上。 唐想就站在门口,像个多余的外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孙华对唐盼小心翼翼、百般心疼的样子,再想想他对自己的粗暴打骂、使劲撕扯、往死里折腾,她心里一阵悲凉。 同样是唐家的闺女,凭什么呀? 凭什么唐盼就能被人捧在手心里疼,而她就活该被踩进泥里,被磋磨、被羞辱、被当成随便撒气、随便糟蹋的玩意儿? 这时候李小菊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不敢吭声,只借着喂药的由头小声说:“华子,你……让让,我给盼儿喂药。” “我来吧。”孙华伸手就把药碗接了过去,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又吹,吹凉了才送到唐盼嘴边,“慢点喝,别烫着。” 唐盼把头一偏,不肯张嘴:“我不喝……你放开我……” 她身子虚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孙华这股过分的热乎劲儿,让她怕得只想躲。 “别闹,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孙华耐着性子,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抵在她汗湿的发顶上。 她头发上又是汗味又是药味,他却不嫌弃,反倒抱得更紧了。 “我不喝!你们都出去,娘,你让他出去!” 唐盼满眼求救地望着李小菊。李小菊迟疑着想开口,唐平安在外面听见唐盼不肯喝药,也急了,冲进门就吼: “不喝?你想找死啊?那些药可是花钱买的!” 唐盼红着眼怒瞪着唐平安,声音有些急促: “我死了你就称心了!你不就巴不得我死吗!” “你胡说八道啥!”唐平安当场恼羞成怒,也不管唐盼还被孙华抱在怀里,厉声吼道, “苏家点名要的是唐想,我能有啥法子?这事能怪我吗?要不是你当初逃婚,你能落得这个下场?” 唐盼狠狠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唐平安则看着孙华还抱着唐盼,心里的不安起来。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又不敢发怒,只是狠狠地对李小菊说:“还愣着干嘛?还不给盼儿喂药,你真想看她死了啊?” 李小菊被吼的吓一跳,连忙端过碗,对着孙华说:“华子,这屋都是药味,你出去坐着,我来喂!” 孙华也不好再坚持,他松开唐盼起身,还不忘安慰道: “盼儿,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当初看不上我,逃婚,我不怪你。” “好男人多得是,苏家不要你,是他们没福气。你别这么糟蹋自己,听话,把药喝了。” 门口的唐想,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盯着孙华小心翼翼把唐盼放下,又细心给她垫上枕头,而唐盼则像个瓷娃娃一样任他呵护,她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扯开她那副我见犹怜、装可怜的样子。 可她不敢。她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力气。 唐想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刚冲到门口,一下子撞进一个暖暖的、结实的怀里。 李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刚从山上采来的新鲜草药,是听说唐盼病了,连夜摸黑上山挖的。 “李信?” “想儿!” 两个人同时愣住,都僵在那儿。 孙华听见声音跟着出来,一眼就看见屋外这一幕—— 自己的媳妇,被李信抱在怀里,两人就那么怔怔地对望着。 孙华顿时火冒三丈,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怎么,见到心上人,就舍不得分开了是吧?” 两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赶紧拉开距离。 “李信,你咋来了?”唐平安也跟着出来,一见李信,满脸都是嫌弃和不耐烦。 “叔,我听说唐盼病了,挖了点草药送过来。” 孙华在旁边慢悠悠开口,话里带着刺:“李信,你也来看盼儿?倒是挺有心。” 唐平安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当场脸一拉,直接摆手赶人: “不用!我们家有人照顾,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在这儿献殷勤!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爹!”唐想忍不住出声,想替李信说句公道话。 可她刚开口,就被孙华狠狠一瞪,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李信不去理会唐平安,只是温柔的望着她,问: “你……还好吗?” 唐想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到眼眶里,差点当场掉下来。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我没事。” 唐平安看他俩还在你望我、我望你,顿时更不耐烦了: “听见没有!她好得很!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快走!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信紧紧攥起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留下来,只会给唐想惹来更多打骂、更多罪受。 所以他深深地看了唐想一眼,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落寞地走了。 第40章 深夜的龌龊 眼看着李信狼狈的走了,唐想一阵心痛!孙华却眼神阴狠,狠狠蹬了一眼唐想,唐想被他蹬得浑身发颤, 晚上,孙华故意在堂屋唉声叹气,装出一副操心操肺的样子: “爹、娘,盼儿烧得这么厉害,夜里总得有人守着端水喂药。我跟想儿今晚就留下,想儿在跟前也好照应,你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李小菊身子弱,熬不得夜;唐平安本就嫌麻烦,一听有人接手,当即就点头: “行,那就辛苦你们小两口了,家里确实离不开人。” 他丝毫没有犹豫,心里早盘算着等会儿找个由头去找田寡妇。自从上次在田寡妇那潇洒后,他就一直心痒难耐,巴不得天天去和田寡妇云雨一番,家里这些糟心事,他早不放在心上了! 所以刚吃过晚饭,他就揣上烟袋就借口消食,出门去了。 唐想闷着头帮李小菊收拾碗筷,灶房里只有碗碟磕碰的脆响。母女俩站在一块儿,却陌生得像隔着一堵厚墙。 李小菊看着女儿消瘦憔悴的侧脸,心疼的开口: “想儿……娘对不起你。” 唐想却冷着声: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我推出去替嫁?就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娘也是没法子啊……”李小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爹那人你知道,眼里就认钱,孙家那边又逼得紧。盼儿从小身子就弱,真嫁过去……” “所以我就皮实?我就活该去受那份罪?” 唐想猛地转过身,委屈的哭了, “娘,她是你女儿,我就不是?她怕疼,我就不怕?” “娘知道你苦……”李小菊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被唐想狠狠甩开。 “我不用你假好心!” 唐想咬着牙,恨恨的说, “让我留下来照顾她?我巴不得她永远都好不了! 凭什么她逃婚一逃了之,我替她扛下所有; 凭什么她病了有人捧着哄着,我在孙家被打被骂,连句人话都听不着!” “想儿,她是你亲妹妹啊!”李小菊急得哭出声,“她现在被苏家退了婚,名声毁了,人又烧成这样,够可怜了……” “可怜?那我呢!” 唐想声音一下子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我被你们亲手送给孙华那个畜生,天天被他磋磨; 我跟李信好好的,被你们硬生生拆开! 现在她倒好,病一场,倒成了所有人的心头肉! 这都是报应!是她唐盼活该!” 李小菊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无声地掉眼泪,满心愧疚和无奈。 而坐在堂屋的孙华却还没料到唐平安会这么痛快留他在家住。之前唐想替嫁过来,他找唐平安要说法,算准了他舍不得吐钱,就故意说要退彩礼。 没想到唐平安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死活不肯退。 孙华也不是真要他退彩礼,就是想找个由头拿捏他,让他理亏。 所以唐想回门那天,他开门见山就说,唐想早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必须给他补偿,不然他不光要“退货”,还要唐平安全额退彩礼! 唐平安当时又惊又疑,觉得自己女儿不会那么随便,可又拿不准——唐想和李信好,全村人都知道,本来都说好年后就成亲的。 他左右为难,可嘴上还是咬死,说自己女儿是清白的。 孙华不依不饶:“清不清白你问你女儿去,她跟李信好,全村都晓得。我孙华不要二手货,要么退彩礼,要么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女儿是烂货,早被人破了身子!” 唐平安为难了:一边是刚到手的六千块钱,一边是二女儿的名声。三女儿名声已经毁了,二女儿再被孙家退婚,那这辈子就彻底毁了,绝对不行! 可让他退钱,他更舍不得。女儿已经嫁去孙家了,不管事先清不清白,跟孙华睡过,也就不清白了,再回来,谁还会要? 孙华看他为难,趁机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唐平安一听,脸都气绿了嚷道:“孙华,你别太欺人太甚!我女儿可不是那种随便人!” 孙华却不急不慢:“你放心,我就想要个清白身子,来补偿我吃的亏。这事就你知我知,以后她该嫁人照样嫁人,没人会知道!” 唐平安还是不肯答应,那毕竟是自己女儿,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于是,孙华又提出不许唐盼嫁人的要求! 唐平安更怒了,张口就问:“不嫁人?那咋行?那我得养她一辈子了!” 孙华鄙夷道:“你靠谁养,你心里没个数?” 唐平安脸瞬间红成猪肝!又嘟囔:“哪有女娃不嫁人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闺女有啥毛病呢!” 孙华就说:“不是永远不嫁!而是短期内不能嫁人!这是我最后的要求,如果你不答应,那今晚就把彩礼钱退给我!” “这……!”唐平安最终妥协了!两人最后不欢而散,孙华一脸胸有成竹,唐平安则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而今晚,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即使被唐平安知道,凉他也不会闹得太僵,毕竟这有关唐家颜脸!所以孙华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握住。 夜深了,唐家小院安安静静的。 唐家一共四间房:唐想难得回娘家,不愿跟孙华睡一屋,就去南屋跟唐欢挤一块儿了。孙华心里求之不得——她在跟前,他反倒不方便动手。 李小菊夜里咳嗽吵人,早就从东屋搬到北屋去睡了。 唐盼一直住西屋,本来是她跟唐想的房间,唐想嫁出去后,就她一个人住。 南屋是唐念和唐欢睡。唐念嫁去了苏家,唐欢就一个人睡。唐想心里恨唐盼,就主动跟小妹唐欢凑一块儿。 东屋本来是唐平安和李小菊的房间,李小菊搬到北屋去了之后,唐平安也是一个人睡,不过,今晚孙华只能跟他挤一屋。 一家人齐齐睡下,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孙华没睡,因为今晚准备行动,他精力充沛,一点睡意也没有。 一直等到了半夜,唐平安还没回来。孙华觉得奇怪,这老头子吃了晚饭就出门,大半夜都不回,指不定又去哪鬼混了。 不回来正好。 孙华等所有人都睡沉了,轻轻拉开门,听了听没动静,一个人轻手轻脚,偷偷往唐盼住的西屋摸了过去。 第41章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而南屋,唐想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到半夜,今天见到李信,让她平静如死水的心又泛起了波澜。 她从李信眼里看到了疼惜,她的心一下触动了,要不是爹娘让她替嫁,要不是爹出尔反尔,她和李信不会变成这样! 唐想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仔细一听,那脚步放的很轻很慢,像是故意的,不是家里人的声音! 难道是孙华起来了。 唐想心里疑惑,也悄悄起身,从门缝往外看,竟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影轻手轻脚摸向唐盼的房间,直接推了一条缝钻了进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全身。 她紧跟了过去,悄悄站在门口,屋里很快传来细碎的挣扎声。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唐盼虚弱的声音带着惊恐。 “盼儿,别怕,我心疼你……” 是孙华压低的声音。 唐想瞬间如雷击般呆立,孙华尽然在半夜偷偷摸摸来到唐盼房里,她气的当时就要冲进去,屋里又传来孙华的声音: “盼儿,你都这样了,谁还会要你?只有我对你好……你放心,只要你从了我,过了今晚,这事没人会知道的!” “不要!你走开!娘……娘救我——” 随后又是唐盼虚弱的求救。 唐想脑子“嗡”的一声,她没想到孙华尽然真的要霸占唐盼。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孙华正压在唐盼身上,双手死死按着她的手腕,唐盼脸色惨白,泪流满面,拼命扭动却动弹不得,头发散乱,嘴唇被咬得通红。 而孙华,那个平日里对她拳打脚踢、粗暴折磨的男人,此刻对着唐盼,哪怕在做这种龌龊事,眼底都带着几分她从未得到过的贪恋。 凭什么? 凭什么连这种肮脏的靠近,唐盼都能被他“温柔”地逼迫,而自己,只配被他撕扯打骂? 她站在门口,倍感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唐盼泪眼模糊中似乎看见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出声: “二姐!救我——” 孙华猛地回头,看向门口僵立的唐想,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挑衅的笑: “怎么,你吃醋了?” 唐想心寒了,看着床上挣扎无助的唐盼,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她忽然阴笑了,轻飘飘开口: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这话一出,孙华却僵住了,动作猛地停住。 他以为唐想会疯、会闹、会冲上来拼命,万万没料到,她会是这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唐盼更是彻底懵了,虚弱的身子狠狠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门口的亲姐姐。 “二姐……你说什么?” 她哀求着: “我是你亲妹妹啊……你救救我……救救我!” “亲妹妹?”唐想冷笑。 “当初你跑了,爹把我推出去替嫁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姐姐? 你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在孙家被打被骂?”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不是最招人疼吗?你不是命好吗?现在装什么可怜。” 孙华回过神来,唐想的冷漠,让他更肆无忌惮了。 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更加放肆,低头凑近唐盼耳边: “听见没?你姐姐都不管你了。” 唐盼彻底绝望了。 爹不管她,姐姐恨她,这个时候她还能指望谁? “娘……娘……救我!”她刚喊出口,嘴巴就被孙华捂住了。 就在时候—— 门外传来急促又蹒跚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小菊慌张沙哑的哭喊: “盼儿!盼儿你咋了?我听见你喊了!” 孙华脸色一变,瞬间松开手,飞快从床边退开,慌乱理了理衣服。 唐盼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已经吓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小菊跌跌撞撞冲进门,屋里昏暗,只看见女儿躺在床上哭得崩溃,孙华站在一旁。 她急切问: “盼儿!你咋了?是不是烧得难受?” 孙华立刻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说: “娘,没事,盼儿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我跟想儿不放心,过来看看她。” 孙华说完,还故意往唐想那边瞟了一眼。 唐想就站在黑影里,一声不吭,阴着脸。 李小菊心慌,看二女儿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半句,赶紧扑到床边,抱着唐盼安慰起来。 唐盼被李小菊抱着,却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心里清楚,就算说了刚才的事,也没人会信她,说了只会下场更惨。 她绝望地抬头,看向唐想。 可唐想那张脸,冷得没有一点人情,满眼都是恨和不理不睬。 唐盼的心“唰”一下就沉到了底,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她心口一阵剧痛,猛地明白过来: 是她对不起二姐。 当初是自己要逃婚,把二姐推去替嫁,把她推进了火坑里,让她在孙家被欺负、被打骂。 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作的,是报应。 是她,欠了二姐的。 第42章 一笔卖女儿的脏交易 唐平安嘴上说出来消食,脚底下早溜到了田寡妇家门口。 左右瞅瞅没人,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田寡妇扭着腰迎出来,脸上笑盈盈的,一身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哎哟,唐哥,你可算来了,我都等老半天了。” 唐平安一看她那模样,魂都飞了,伸手一把就搂过去,嘴也不闲着: “心肝,我早就想往你这儿跑了,家里烦死人,唐盼那个病秧子又在那儿闹腾,折腾得我走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关上门,搂着田寡妇就往屋里蹭。 俩人刚进屋没一会儿,屋里就闹得动静不小。 谁也没留意,窗根底下早蹲了个黑影,一动也不动,把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田寡妇依偎在唐平安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一圈一圈画,声音勾人: “唐哥,我可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我都准备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了,你呢,准备好了没?” 唐平安抓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满足: “心肝,我啥时候没准备好?我早就盼着有个儿子了!” 田寡妇瞥他一眼,手直接伸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这个,你准备好了吗?” 唐平安盯着她的手,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要钱。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支支吾吾: “钱……钱还差那么一点儿,你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田寡妇的脸说变就变,冷着脸。 “等?等到啥时候?我跟你图啥?没个准话,你别想糊弄我。” 唐平安一看她生气,立马慌了,赶紧凑过去哄: “哎哟我的心肝,你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正想办法嘛,家里实在紧……” “紧?你骗鬼呢?你说了等唐念的彩礼一到手,你就有钱了,怎么?舍不得了?” 唐平安知道瞒不过,这才如实说:“彩礼是到手了,可是家里的花销用了点,还有我那病鬼婆娘也要买药,就……就不够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田寡妇眼珠子一转,心里立马生出一个毒计,声音恢复了媚惑: “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舍不舍得。” “啥办法?你说!”唐平安急忙问。 “你家唐盼,名声也毁了,身子又弱,找个人家赶紧嫁出去,彩礼一拿,钱不就有了?” 唐平安一听,眉头皱成一团: “嫁?她先是逃婚,又被苏家退了婚,这名声,谁还敢要啊?” 田寡妇冷笑一声: “只要你舍得,就有人要。” “谁要?” “我娘家村里,有个四十好几的光棍,腿瘸了一条,干不了重活,可人家手里有钱。 只要你肯点头,三千块彩礼,他眼睛都不眨就能拿出来。” 唐平安一下子愣住了: “三千?……可那么大岁数,还瘸腿……盼儿她……她肯定不同意啊。” 田寡妇猛地坐起来,眼神狠巴巴盯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要儿子,还是想留着你那个没用的女儿?” 唐平安被她一吼,再也不敢吱声。 犹豫了半天,他咬咬牙: “……要儿子。” “既然要儿子,你就听我的,赶明儿我就替你去趟我娘家田村,和那户人家提一下,你说咋样?”田寡妇问他。 “行,听你的!”唐平安咬了咬牙,回道! 窗根底下,那个黑影把这桩肮脏交易听得一字不落。 唐平安,你想要儿子? 我偏叫你这辈子都求而不得! 第43章 唐盼,你欠我的 唐平安从田寡妇家出来,已经是后半夜。 此时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他也不躲藏了,心里想着田寡妇说的那三千块彩礼,虽然心里对田寡妇嘴里说的那个老男人不满意,可是一想到自己女儿的名声,想找个正儿八紧的人家,估计也难了。思来想去心里也默许了。 反正女儿就是用来换钱的,只要有钱,田寡妇就会给他生儿子,一想到以后怀里抱着他的白白胖胖的儿子,他就乐呵的不行! 他一路哼着跑调小曲,晃晃悠悠回了唐家小院。院里黑漆漆一片,十分安静。都这个点了,估计家里人都睡了! 他先往李小菊屋里瞟了一眼,只见床上被子凌乱,不见李小菊的人影,不觉心里暗骂:“大晚上,死哪去了!” 骂骂咧咧的又走到唐盼房门口,推开条缝一看——李小菊正搂着唐盼睡一张床,俩人脸色都苍白憔悴。 唐平安当即撇撇嘴,在心里暗骂:两个病秧子,一点用都没有。 他也不问,懒得再看,转身要回自己屋,可一进屋,屋里没人。心想孙华那小子呢。不是说要在家住吗?怎么不见人。 心里疑惑,又去了南屋,就只见小女儿唐欢一个人在睡觉。也不管唐欢有没有睡着劈头就问:“你二姐呢?” 唐欢之前被吵醒,刚睡着又被自己的老爹吵醒也不敢恼,揉着眼睛说:“二姐和二姐夫回家去了。” 唐平安一听,气了:“这俩货。还说要留下来照顾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都没个好东西。” 随后他自己一个人回到东屋。合衣在床上躺下便呼呼大睡了。 孙家,孙华在唐盼那儿没捞着痛快,带着一肚子邪火拉着唐想回到自己家。 这时孙富贵和刘菊香都睡了,听见院门被推开,刘菊香拉开电灯绳问孙富贵:“老头子,是小华回来了?” 孙富贵转了个身,有些不耐烦嘀咕:“不是他还有谁?” 刘菊香还在嘀咕:“不是说今晚在丈人家过夜吗?咋又回来了?” “他想回就回,都是一个村,又不远!你唠叨个啥?”孙富贵埋怨道:“行了,关灯睡觉!” 刘菊香不再多说,刚把灯拉上,就听东屋房门被打开,又重重的关上! 孙华没理会父母房里的灯,拉着唐想就进了自己屋,一进屋就把唐想推到床上,也不管唐想愿不愿意就直接压上去。他身上带着在唐盼那未散的燥热一直憋到现在,急需释放。 唐想被他按在床上,拼命反抗,嘴里喊着: “你走开!别碰我!” 孙华双手压住她手腕,把她压得死死的,冷冷的笑着:“你是我娶回来的媳妇,我不碰你碰谁?” 唐想哽咽嘶吼起来: “你想要的是唐盼!凭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 “凭你坏了我的好事!”孙华凑近她,“她没让我痛快,你就得替她受着。 这是你欠我的,是你们唐家所有人欠我的!” “我没有欠你!”唐想哭得浑身颤抖,“你要的是唐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少跟我废话!”孙华粗暴打断她, “当初你们唐家收了彩礼,唐盼跑了,把你塞给我,让我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这笔账,就得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还——你和唐盼,一个也别想跑!” ”孙华。我求你了。放过我吧,你要怎么对她,我不拦着,只求你放过我。“ “放了你?想得美,这是你唐家欠我的,你们对不起我在先,是你不守妇道,让我带了绿帽子。我就要慢慢折磨你。”孙华冷冷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清白的。”唐想不知道怎么辩解了,她和李信真的是清白了。可是没什么初夜没见红?她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没有?你当我傻吗?那天李信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对你没感情,还在你,那天是不是很享受他的拥抱吧。”孙华恶狠狠地扯下她最后的防护。 “啊!”唐想只觉一阵刺痛,她的手腕被勒的死死的,全身止不住颤抖。 而刚关了灯的西屋,刘菊香又唠叨起来了!:“不知廉耻的东西!”自打看见儿子床上那块白布,她就总觉得自己儿子亏了!认定了唐想是唐家故意塞过来的破烂货!从心里看不上她。 孙富贵却对这情形习以为常,他就孙华一个儿子,巴不得孙华给他孙家折腾出个大胖孙子来,虽然唐想是唐家替嫁过来的,自己总觉得亏了,可儿子说不让他们干涉,他也只好不管,既然儿子认了,那唐想就是他们孙家儿媳,为孙家传宗接代那是本分! 黑暗里,孙华一遍遍的折磨着,发泄身体的欲望和不满。 唐想只能绝望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孙华折磨她一次,她就狠唐盼更深,她知道,她所受的一切都是唐盼害的: 唐盼,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第44章 相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想就强撑着酸痛不堪的身子爬起身做饭。 自打嫁到孙家,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生火做饭、洗衣扫地、喂鸡喂猪,忙完这又要下地干活,即便如此,刘菊香看她依然没个好脸色! 做饭要用水,水缸的水早见了底。她只能挑着两个空水桶挪着步子往村前小河边的水井去。水井挨着河岸,周围铺着平整的水泥,底下就是哗哗流淌的村前河,这口井是全村人的饮水源。 河边常年聚着洗衣洗菜的妇人,叽叽喳喳说不完的家长里短,早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八卦场子。 她刚成亲,又是替嫁过来的新媳妇,自然成了村里妇人们嚼舌根、说不完的话题。唐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农村里的闲话本就一阵换一阵,她心里清楚,等大伙儿有了新的热闹事,自然就会把她这点事儿抛到脑后了。 她本就不爱凑这份热闹,可身不由己,只能拖着一身酸痛,一步一挪地往河边走。 天还没大亮,河边已经有两个妇人蹲在水里洗菜,水井旁也立着个人,正弯腰打水。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四目相撞的一瞬,两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李信?” “想儿?” 一声轻唤,唐想鼻子瞬间酸酸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李信也惊喜,可看她这样,心里又一阵疼惜与不甘,他只默默低下头继续打水,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河边两个妇女早就盯上了打水的两个人,洗菜的齐桂花看戏般扯着嗓子搭话:“唐想,来挑水啊?听说你三妹唐盼前些日子病了,现在好些没?” 唐想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唐盼的死活,她早就懒得关心,也没力气关心。 可齐桂花压根没看她脸色,自顾自往下说:“你三妹生得标致,别看人文文弱弱的,可有一副倔脾气!连逃婚这样的事也敢做出来,也难怪你家里让你替嫁过来。不然就她那脾气早把孙家得罪了………” 她说这话时,李信和唐想脸色都难看到极点,旁边的刘胖婶连忙狠狠拉了她一把,转而堆起一脸假笑打圆场:“孙家可是村长家,家境殷实,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想嫁进来呢!唐想你这是有天大的福气。” “福气?” 唐想心里苦笑,没说话。 那两个妇人对视一眼,也觉没趣,毕竟李信就在跟前,谁不知道他为了娶唐想,都打算去唐家做上门女婿了!两人只敢斜着眼,偷偷往这边瞟。 一旁打水的李信心里早憋着火,可看向唐想时,眼底却全是心疼。碍于旁人的目光,他只能硬生生忍着,关心的只能话憋在心里。 这样的议论,唐想早就习惯了。她只想赶紧打完水回家,看也没看李信,径直走到井边,将空水桶往井里一抛,使劲一拽。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又或许身上实在没力气,那水桶轻飘飘浮在水面,怎么都沉不下去。 李信瞧着她微微发抖的手,再也按捺不住,脱口道:“我帮你!” 说着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麻绳,动手帮她打水。 那两个妇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声不吭,目光里却满是说不清的意味。 李信没心思理会她们,攥紧麻绳将水桶按进井里,待水哗啦啦灌满,一提一拉,稳稳当当将两桶水都提了上来。又细心地帮她把水桶在扁担两头系结实,才开口道: “好了。” “谢谢你。”唐想也没拒绝,伸手接过扁担,咬着牙想弯腰起身。 刚一用力,身上旧伤新痛一齐涌上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啊……” “你怎么了?”李信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没……没事!”唐想慌忙躲开他的触碰,强撑着站直身子。 扁担压在肩上,沉得像块石头,她脚步虚浮,身子一晃一晃,桶里的水洒出去大半,可她全然不顾。 “想儿……”李信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唐想却像没听见,她知道旁边的人正看着,咬紧牙关,跌跌撞撞挑着水,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远。 第45章 她的命 回到家,唐想把两桶水倒进缸里。 水声哗哗撞在缸壁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可她的心却如一汪死水。 她蹲在灶膛前,划亮火柴,火苗“噗”地蹿起,映得她脸颊发烫,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唐想!你死哪儿去了?” 刘菊香的骂声隔着窗棂扎进来,唐想手一抖,火柴棍掉在灶膛边。 “挑个水磨磨蹭蹭,想等到天黑再做饭?真当自己是金贵大小姐?”刘菊香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嫌弃。 唐想默默起身,把火拨小了些,又去水盆洗菜。 见她不顶嘴,刘菊香更来气,转身踱到鸡棚旁。鸡群被惊得扑腾乱飞,她又是一顿骂:“鸡也不喂,一天到晚不知道瞎忙活啥!” 唐想低着头洗菜,这些骂声她早听惯了。在孙家,无论她做多少、做多好,在刘菊香眼里,全是错,全是多余。 好不容易把饭菜端上桌,里屋的门才“吱呀”一声拉开。 孙华揉着眼睛,懒懒散散走出来,连正眼都没瞧唐想一下。 孙富贵早已坐在桌边,盯着不成器的儿子叹了口气:“小华,你也不小了,别总在外头鬼混。村委会招会计,你有文化,这活儿你能做。” “爹,村里会计能挣几个钱?”孙华坐下,满脸不屑。 “几百块。” “才几百?”孙华嗤笑一声,扭头朝厨房扯着嗓子喊,“唐想!磨蹭啥呢?想饿死我?饭好了没!” 唐想刚把一碗饭端到孙富贵面前,听到孙华的喊声。她连忙转身,又去盛好满满一碗饭,放到他跟前。 “还愣着干什么?”刘菊香又把矛头对准她,“没看见鸡都饿疯了?赶紧去喂!” 唐想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端出昨晚剩下的饭菜,切了几把傍晚挖的野菜拌在一起,草草倒进鸡食盆。 她刚要转身回灶房,身后又飘来刘菊香的咒骂:“没用的东西,喂个鸡都拖拖拉拉!” 唐想知道刘菊香就是看她不顺眼,不想让她闲着。她又去鸡窝,把昨晚鸡下的一个一个蛋捡出来,放在盆里!又把鸡圈重新打扫了打遍! 灶屋里,孙富贵还在劝:“会计活儿不累,钱少但踏实,我好不容易跟人打好招呼了,你咋就不去?” 孙华满脸不耐烦:“几百块够干啥?我才不去受那罪。打牌一天赢的都比这多!” “打牌?那是不务正业,是犯法的!”孙富贵气得大吼。 “我又没偷没抢,凭本事赢钱,咋就不务正业了?”孙华理直气壮。 “你……”孙富贵气得手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唐想出了鸡窝,依然站在鸡棚旁,手里攥着装着几个鸡蛋的盆,没敢回灶房。孙家人是不允许她上桌吃饭的,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鸡圈前看着鸡疯狂抢食。耳朵里听着孙富贵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听着孙华不知悔改的腔调,听着刘菊香对她嫌弃谩骂,她的心早已麻木。 这就是她替嫁过来的命。 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直到刘菊香尖着嗓子喊她收拾碗筷,唐想才怔怔回过神,拖着步子回了灶房。 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刘菊香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鸡蛋:“收了几个?都放好,可别自己偷偷贪吃!” “嗯!”唐想应着,进了灶房,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碗筷凌乱的放着,饭菜也没剩,她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一点点冷透。 孙家人,从来没把她当过人看。 第46章 我不甘心 而李信看着她挑着水趔趄的走远后,只能闷着头挑着两桶水往自己家走去。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河边的一幕——唐想见了他,跟见了煞神似的,一个劲往旁边躲,眼神躲躲闪闪,那股子怕到骨子里的模样,看得他心疼。 他的想儿,从前多清亮、多温柔的姑娘,如今竟被磋磨成这样。 他知道,这一切,全是唐平安那个老东西一手造的孽!他对唐平安的恨不由得又加深了! 李母王翠兰见儿子失魂落魄的回来,连忙担心寻问:“信儿,你咋了?出去挑趟水,魂都丢在外头了?” 李信愣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娘,你咋来了?我爹呢?” “你爹下地去了,说地里旱,得去引水浇一浇。”王翠兰盯着他的脸,越看越不放心。 李信“哦”了一声,又忙问:“娘,你来我这,大嫂没说啥?” 李翠兰就说:“她没啥,我来你这看看就回,耽误不了啥事!” 李信这才闷声点头,挑着见转身就去了灶房。 王翠兰见他这样又跟着追问:“信儿,你是不是又在唐想那丫头了?唐想已经嫁去孙家了,生是孙家人,死是孙家鬼,咱再惦记也没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开口,李信当场就急了:“娘,想儿在孙家过得一点都不好!我今早亲眼看见,她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淤青,挑水时连腰都直不起来……” 王翠兰一听,长长叹了口气: “都是命啊,想儿是个好闺女,只怪咱们家穷……” 她是打心底里疼唐想的。自己的儿子认准了唐想,非她不娶,老两口为了俩孩子的婚事,早把婚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差添置新被褥、置办一应喜事物件了。 起初唐平安嫌李家贫寒,张口就要李信入赘做上门女婿,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虽说家里有两个儿子,可入赘终究是丢尊严的事,他们再穷,也不愿让儿子受这份委屈。 可偏偏儿子为了唐想,心甘情愿入赘,怎么劝都拉不回来。老两口无奈,最后也只能认了。 谁能料到,两家的婚事明明都已谈妥,唐平安却为了孙家那笔彩礼,硬生生把二女儿唐想替嫁了出去,这明摆着,就是压根没把她儿子李信放在心上。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两家不过是口头约定,连正经定亲礼数都没走,唐平安翻脸不认人,她们家就算闹到村委会,也站不住理。再何况唐想嫁的就是村长孙富贵家,除了逼着儿子忍下这口气,她还能有啥法子? 王翠兰只能安慰道:“信呀,这都是命……你和想儿无缘,听娘的,把她忘了。” 李信把水桶狠狠扔在地上。不甘心的怒吼:“凭啥?凭啥唐平安为了俩钱,就把想儿往火坑里推?孙华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就没点数吗?” “有数又能咋地?”王翠兰连连叹气,“人家孙家是村长家,有钱有势,咱普通老百姓,惹不起。”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受苦,我要救她!”他狠狠的说。 王翠兰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你可别胡来!孙家人蛮横得很,你真去找事,吃亏的是你自己!到时候再把想儿连累了,那可咋整?” 李信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咋办? 冲去孙家要人?人家是明媒正娶。 把孙华揍一顿?只会让唐想在孙家的日子更难熬。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一拳狠狠砸在院墙上,一声闷响。 “娘,我不甘心……” 王翠兰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虽心疼,却也只能一遍遍地劝:“忍忍吧信儿,日子长着呢,总会过去的……” “我不甘心,我和想儿那么好,他唐平安凭啥就把想儿嫁出去?”李信愤怒的说。 “信儿,算了吧,你和想儿没缘分!赶明儿,娘再帮你寻一门亲!”王翠兰又安慰道。 “娘,我现在还不想,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去地里帮爹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嫂子又说!” “哎!” 王翠兰唯有默默叹气!自己儿子对唐想的情,怕是一时半会难放下的! 第47章 唐念回门 转眼又到了唐念回门的日子。 唐家这几天发生的事,唐念被关在屋里,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天还没亮,苏秀兰早早就来到儿子房门前,解开门上的拴子,推开门进了儿子苏伟明的房门。 “小伟,今儿念儿回门,赶紧收拾收拾,陪她回趟娘家!” 她边说边往里走。这三天,她一直把苏伟明和唐念锁在屋里,一门心思逼着两人同房。可一进来就见床上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出老远,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娘。”唐念见苏秀兰进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房门从外头锁着,想出去也出不去,只能枯坐着干等。 苏秀兰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一动不动的儿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小伟啊,你让娘说你什么好?念儿这么温顺懂事,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娘,您别再说了。”苏伟明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又憔悴。自从被家里瞒着,娶了唐念顶替唐盼,他整个人就彻底垮了,整天过得浑浑噩噩,提不起一点精神。 苏秀兰看着心疼,可心里依旧觉得自己没做错。她转向一旁低着头的唐念:“念儿,你先去洗漱收拾,等会儿让伟明陪你一块儿回去。” 唐念轻声应了句“好”,偷偷抬眼望了苏伟明一眼,才出了房门。 等唐念一走,苏秀兰立刻拉着儿子苦口婆心:“小伟,娘不会害你,娘都是为了你好。唐盼那性子跟你合不来,你现在已经和念儿成亲了,就该踏踏实实跟她过日子,早点让娘抱上大胖孙子,也好给你爹一个交代。” 苏伟明痛苦地捂住脸:“娘,可我放不下盼儿,我真的放不下……” “放得下要放,放不下也得放!”苏秀兰语气硬了起来,“你既然娶了唐念,就得对她负责。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就早点让念儿怀上苏家的骨肉。你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你可不能让他死都闭不上眼!” “娘!唐念她还是个孩子啊,我怎么能……”苏伟明满心无奈。 “什么孩子?过完年就十七了,在乡下早该生娃了!” “那不是还没到吗?” “那你答应娘,等她一满十七,就赶紧让她怀娃,给咱们苏家传宗接代!” “……好,到时候再说吧。”苏伟明实在拗不过,敷衍着应下,起身就往外走,心里却暗暗盘算——唐念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七,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念站在院子里,刚洗漱完。苏伟明从房里走出来,两人迎面碰上,气氛一时僵得厉害。 他不敢看她那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只闷声道:“等我一下,一会儿咱就走。” 这三天,他也想明白了,他是拗不过自己的娘,只能顺着她!至于盼儿,只要唐盼还想着他,他就为盼儿豁出去,这次一定带盼儿走,绝不会再辜负她! 所以,这次正好趁陪唐念回门的机会探探盼儿的意思! 唐念没想那么多,只乖乖点了点头。她向来都是这般温顺听话,此刻见苏伟明主动要陪她回娘家,还以为伟明哥终于不再讨厌自己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 苏秀兰早把回门礼备好了:两斤猪肉,一筐红皮鸡蛋,还有两瓶散装白酒。 这礼不算重,却也中规中矩,不算寒酸。 苏伟明洗漱妥当,苏秀兰用红布把肉和酒捆在一起递给他,又把一筐鸡蛋塞到唐念手里:“拿着,别让你娘家说咱苏家不懂礼数。” 回头又叮嘱苏伟明,“路上照顾好念儿,不许给她脸色看。” 苏伟明“嗯”了一声,提着肉和白酒先出了门,唐念抱着一筐鸡蛋,也紧跟着往外走。 苏秀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又重重叹了口气。 苏家和唐家同在一个村,离得不远。唐家在村中间,苏家在村西头,中间隔着十几户人家。两人慢慢走着,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唐家院子。 唐平安依旧坐在老藤椅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 唐念走进院子,小声喊:“爹,娘,我回来了。” 苏伟明也跟着喊了声:“爹!” 唐平安抬头,只重重哼了一声:“来了?” 李小菊听见女儿的声音,从灶房里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念儿,伟明,你们回来了。” 苏伟明和唐念又一同喊了声:“娘。” 两人刚把礼品放下,唐欢就从灶房里跑出来,脆生生喊了句:“四姐,四姐夫!” 唐念点点头,轻声问:“小五,今天没上学?” “四姐,今天周六,娘一大早就让我烧水,说要杀鸡呢!”唐欢一脸开心——家里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杀鸡,她早就馋坏了。 苏伟明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唐盼,又不好明着问,便随口道:“小妹,只有你一个人帮忙吗?” 唐欢道:“三姐病了,娘说让她在床上躺着,我一个人就行。” 苏伟明一听,脸色都紧张了,忙关心问:“唐盼病了?” 唐念见他这么上心,心里莫名一阵发酸,也跟着问:“小五,三姐怎么病了?” 唐欢却忽然变得支支吾吾,看了一眼唐平安,不敢再说了。 唐平安这时走过来,对着李小菊沉声道:“还愣着干啥?姑爷来了,还不去做饭!” 李小菊这才转身回了灶房,唐欢和唐念也跟着一起进去了。苏伟明满心惦记着唐盼,却不好再追问。唐平安朝他招招手:“伟明,来,咱爷俩坐会儿聊聊天。” 第48章 李小菊的担心 苏伟明在唐平安旁边的矮凳子上坐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爹,盼儿她……到底怎么了?” “别管她。”唐平安脸色一沉,语气不耐烦,“她就是矫情,整天要死要活的。” 苏伟明不再多问,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坐立难安,眼睛有意无意往西屋瞄。 灶房里,唐欢在灶膛烧火,唐念一边帮着添柴,一边忍不住拉过唐欢,压低声音问:“小五,你跟四姐说实话,三姐到底怎么病的?” 唐欢探头往灶房外瞅了瞅,又看了眼正忙着切菜的李小菊,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三姐在你出嫁那天就倒下了,烧得迷迷糊糊,直说胡话,我们都吓坏了,以为她……活不成了。” 唐念轻轻“哦”了一声,沉默的低下头。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知道,这场被调换的婚事里,最痛的是三姐唐盼,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推着往前走?她没做错什么,却要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守着一屋子的冷清。可事已至此,婚事已定,又能怨得了谁。 李小菊在一旁听着,手里的菜刀顿了顿,转头看向唐念,安慰道:“念儿,你别多想,你三姐就是一时想不开,烧退了就没啥事了,我让她在屋里躺着养精神。对了,你跟伟明在苏家……没闹别扭吧?” 她这担心不是没缘由。 苏伟明从头到尾要娶的都是唐盼,如今被瞒得结结实实娶了唐念,万一心里有气,拿闺女撒气可怎么好。 她见过二女儿唐想身子的伤,青一块紫一块,她看着就心疼,她不想四女儿也有这样的遭遇! 唐念却说:“娘,我们没吵架。” 其实哪里是没吵架,是根本没话说。 苏伟明对她客客气气,却也冷冷淡淡,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她满心委屈,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李小菊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没吵架就好。伟明那孩子我知道,老实本分,人勤快还有手艺,跟着他不会吃亏。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把心稳住,日子长了,感情自然就有了。” 唐念沉默点头! 这时,李小菊又问:“念儿你婆婆对你咋样?” 唐念依旧回道:“挺好的!” 接着又是默默的往灶膛填柴,不想多说的样子。 李小菊瞧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也重重叹了口气。 三个女儿的婚事,阴差阳错,全搅成了一团乱麻,她心疼,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二女儿嫁过去没过一天舒心日子,那次回娘家,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她看着都揪心,却只能劝女儿忍忍; 如今四女儿嫁去苏家,外头看着体面安稳,可这满脸的愁绪,哪里藏得住; 还有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三女儿唐盼,逃婚的事儿早被村里人嚼烂了舌根,名声全毁了,往后想再找户好人家,怕是比登天还难。 如今眼看着心上人又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这心里的疙瘩,怕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解不开了。 李小菊最揪心的,还是怕姐妹三人因此生了嫌隙、互相记恨,那才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她正越想越难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亮堂的喊: “爹,娘,我们来了!” 第49章 报应 随着一声叫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华拉着唐想走了进来。 孙华一进门就堆着笑,大声说道:“爹,听说四妹回门,我带想儿过来搭把手,凑个热闹!” 唐平安看见孙华,心里一阵膈应,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淡淡道:“来了啊,过来坐吧。” 唐想却像没看见唐平安一样,目光掠过他,径直跟苏伟明点了点头,便往灶房这边走。 唐欢眼尖,连忙喊:“二姐!” 唐念站在门口,看着唐想一脸木然、没半点精气神的样子,也轻声开口:“二姐,你来了?” 唐想淡淡点了下头回道:“孙华非要来。” 李小菊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立刻皱紧,压低声音问:“他……又打你了?” 唐念一听,顿时惊住了,急忙跟着问:“二姐,二姐夫打你了?” “没事,习惯了。”唐想语气平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脸上看不出半点委屈,只剩麻木。 她转而看向唐念,轻声问:“你跟苏伟明怎么样?苏家待你还好吗?” 唐念点点头:“还好,婆婆这几天没让我干重活,伟明哥也……也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唐想听了,轻轻叹了一声:“你婆婆对你好就行。苏伟明孝顺,听他娘的话,你放心,往后他总会对你好的。” 李小菊也在一旁劝:“就是,他现在闷着,是心里还没放下盼儿,等日子长了,和你慢慢就热络了。” 唐想往屋里扫了一眼,又问:“她呢?怎么就你和小五在这儿忙?” 李小菊知道她问的是唐盼,轻声道:“你三妹病了一场,身子还虚着,我让她在屋里躺着歇一歇。” 唐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说话不好听了:“娘,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她这都是活该!你心疼她干什么?” 唐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姐会说出这么狠的话,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唐想却直直看着唐念,一字一句道:“四妹,你就好好跟苏伟明过日子,把日子过起来,气死她!” 唐念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小菊连忙拉了她一把,叹气劝道:“想儿,别这么说你三妹,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当初也没料到,你爹会把你换去孙家啊。” 唐想却责问: “她没料到?如果不是她逃婚,我能受这伤苦吗?我这样都是她害的!” 李小菊不说话了。 唐想又说: “娘,她心里不好受,我就好受了?我这是替她跳进火坑里啊!” 说着她猛地撸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新旧伤痕顿时露了出来,声音又委屈又愤恨: “她在家躺着养病,有人疼有人惯着,我在孙家天天挨打受气,那刘菊香天天把我当佣人使唤,我连句人话都听不上!她有什么好委屈的?要不是她,我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李小菊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淤青,眼眶瞬间红了,心里针扎一样疼。 唐念看得心惊,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心疼得不行:“二姐,二姐夫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唐想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满是悲凉:“他根本没把我当人看,他就是在报复我。我今天这样,全都是唐盼害的!” 李小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劝什么。 唐想又转头看向唐念,语气带着狠劲:“四妹,你听二姐的,只要你婆婆对你好,苏伟明是个孝子,他会听他娘的话,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把日子过红火,让唐盼后悔,让她眼睁睁看着眼红!” 李小菊急忙劝道:“想儿,别……别这么说,你三妹她也苦啊……” “她苦?”唐想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甘,“她总算也尝到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滋味了。她毁了我和李信哥,这就是她的报应!” 第50章 我进去看看盼儿 唐念和唐欢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再说话,灶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院子里,几个男人之间也有些尴尬。唐平安抽着旱烟,眼睛却时不时斜睨几眼旁边坐着的孙华。 他知道孙华来家里的目的不纯粹,可是又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孙华却很自然的掏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递到唐平安面前:“爹,抽根这个。” 唐平安眼皮都没抬:“我抽不惯这洋烟。” 孙华又转手递给苏伟明:“伟明,你来一根。” 苏伟明轻轻摆了摆手:“哥,我不会抽烟。” 孙华也没再勉强,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有意无意地问:“爹,盼儿咋样了?身子好利索没?怎么没见她出来?” 苏伟明立刻抬眼看向唐平安,心一下子揪紧。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唐盼,想着见到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可真到了唐家,却连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这会儿听说她病了,还在屋里躺着,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担心得不行。 唐平安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没啥事,早好了,就是自己赖在床上不起,别管她!”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孙华哪里是单纯关心唐盼,这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当初苏伟明娶亲,虽说是苏家先提的,可孙华私下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记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苏秀兰临时改了主意,非要让苏伟明娶唐念,他唐平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桩换亲的事圆过去。 如今苏秀兰主动要唐念嫁过去,还帮着一起瞒着苏伟明,他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苏秀兰,把唐念塞给了苏伟明。 只是孙华打的算盘,他唐平安知道,可不止是让唐盼嫁不成苏伟明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孙华忽然站起身,笑着说:“爹,我进去看看盼儿!” 不等唐平安开口拦,苏伟明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急切:“爹,我也去看看。” 孙华一下子僵住,转头看向苏伟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光顾着惦记唐盼,倒忘了眼前这人,本就是喜欢唐盼的。要不是他拿着彩礼拿捏唐平安,让他暗中撺掇苏家改主意,这会儿唐盼早就是苏伟明的人了,哪里轮得到他打主意。 想明白之后,孙华连忙收了脚步,讪讪一笑:“算了算了,让盼儿好好在屋里歇着吧,咱别去打扰她了。” 他这么一退,苏伟明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重新坐下,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孙华对唐盼,未免也太上心了,殷勤得有些反常。 唐平安看两人又坐了回去,心里踏实下来,又想想又越发愁得慌。 孙华对唐盼明显没安好心,苏伟明虽然被瞒着娶了唐念,可他又对唐盼依然念念不忘,这两个人,哪个都不能沾。 不管是谁缠上唐盼,往后都要出大乱子。必须趁早把唐盼嫁出去,断了他们的念想同时,还能再要一笔彩礼。 说到彩礼,田寡妇前几日说的那门亲事,得赶紧托人去落实落实,再拖下去,唐盼被这两人轮番惦记,早晚要出事。 第51章 我就是活该 而此时的西屋里,唐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今天是妹妹唐念回门的日子,可她实在没脸出去,也不想出去。 自己心爱的人,最后娶了亲妹妹,这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也让她又一次被尝到被抛弃的滋味。 苏伟明娶了唐念,她不怨他,也不怨唐念,也许就像她二姐说的,是她活该!是她的报应! 西屋离院子远,却紧挨着灶房,中间只隔一堵薄墙,灶房里那边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二姐对她的怨,对她的恨,她都受着,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亏欠二姐,恐怕这一辈子也还不上。一想到二姐一辈子将会在孙华的打骂中痛苦活着,她就自责,心痛! 可一想到那晚,孙华差点糟蹋了她,二姐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但没拦一句,而且还说:“你们继!”那一刻,唐盼的心就彻底凉透了。 那份恨意太刺骨,让她觉得眼前的二姐陌生又可怕。 再加上爹唐平安从头到尾的冷漠、拿她们几个当商品卖,她对这个家,一点点盼头都没了。 走,只有走,才是活路。 她忽然想起了张易开。 两人分开这么久,张大哥当初说过,会一直等她。 去找张大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唐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咬了咬牙,打开柜子,默默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找出一个帆布包,把衣服塞进去。 她打定主意,等明天一早,就偷偷离开家,去城里找张易开。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小菊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盼儿,好点没?” 一眼看见唐盼手里拿着布包,里面还鼓鼓囊囊的。李小菊脸色也变了,急忙追问:“盼儿,你这是要干啥?” 唐盼默默把布包放在床头,低着头说:“娘,我想离开家,去城里打工。” 李小菊一下子慌了,上前按住她的手:“你这刚回来,干啥又要离开家?再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出去折腾出毛病怎么办?” “我身子已经好了。”唐盼抬眼,“娘,我知道二姐恨我,我也确实对不起她……她说得对,我就是活该。苏家不要我了,我在村里也没脸再待下去。娘,你就让我走吧。我走了,二姐或许就不那么恨了,小念也能跟伟明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小菊眼眶红了:“盼儿,城里那么大,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能去哪儿?” “娘,我在城里早就找好活了,上次就找好了,明天,我就走。你别担心。”唐盼强装镇定。 李小菊看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了,她也知道三个女儿心里都有结,这结一时半会也难解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想走,娘不拦你……可今天你二姐、四妹都在,你出去跟她们见一面,说几句话。娘不想看着你们姐妹几个闹成仇人,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唐盼心里堵得慌,虽然不愿,终究还是点头:“……娘,我听你的。我出去。” 第52章 是她活该 唐盼跟着李小菊出了西屋,一路走到堂屋。 堂屋的桌边早已坐满了人,苏伟明一看见唐盼的身影,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盼儿!” 孙华瞧着苏伟明这副急切模样,心里顿时不悦,脸上却堆着假笑,看向唐盼假惺惺地开口:“盼儿,身体好点没?” 唐盼浑身一僵,打心底里怕他,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晚孙华对她做的事。所以她像没听见一样,没理会他,自然也没理会一旁的苏伟明,低着头跟着李小菊往灶房走。 唐想见孙华那副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对唐盼更是视若无睹。 唐平安不耐烦地挥挥手:“来,小华、伟明,喝酒,别管她!” 孙华端起酒杯,跟唐平安碰了一下,苏伟明心神不宁,也机械地端杯碰了碰。孙华心里犯嘀咕,苏伟明对唐盼明显还余情未了,看来得赶紧想办法,断了他这份心思。 唐平安看着两个女婿对自己女儿的过分热情,心里更加笃定,必须早点把唐盼嫁出去,只有唐盼嫁了人,唐想和唐念才能安生,他可不想两个女婿为了这一个女儿争风吃醋,闹得家宅不宁。 唐念见苏伟明的目光一直黏在唐盼身上,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也跟着起身进了灶房。唐想也懒得看孙华那副虚伪模样,索性也跟了过去。 几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唐盼见二姐和四妹都来了,一时有些尴尬,还是开口喊了声:“二姐,四妹。” 唐想冷哼一声,扭过脸压根不搭理她。唐念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三姐,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知道爹要我嫁给伟明哥。” 唐想立刻厉声打断:“四妹,你跟她道什么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唐念被噎得说不出话,默默低下了头。 唐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愧疚:“二姐,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逃婚,才让你被逼着替嫁给了孙华,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是没办法,爹私自收了孙家的彩礼,压根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只能逃……我真没想到,他会逼你替我嫁过去。” “没想到?”唐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唐盼,你就是自私自利,心里只装着你自己!你逃了,让娘替你挨骂受气;你逃了,让我替你跳进火坑!你倒是落得一身轻松!你知道爹没找到你,把娘打得头出血吗?你知道孙华把所有错都怪在我头上,天天打我、折磨我吗?我过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知道吗?就因为你,我被迫嫁给了一个畜生;就因为你,我和李信这辈子都成了路人!你现在满意了?!” 唐盼被她吼得哑口无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二姐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逃了,所有的苦,全都砸在了二姐身上。 李小菊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伸手想去拉唐想:“想儿,你别这么激动,你三妹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好受?她有我难受吗?”唐想一把甩开娘的手,指着唐盼,“她现在哭有用吗?当初她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没想过这个家?我这辈子都毁了,全毁在她手里了!她如今被苏家嫌弃,是她活该,是她的报应!” 唐盼捂着嘴,低声哭泣。她对着唐想深深鞠了一躬:“二姐,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成……你说的对,是我活该,我明天一早就走,去城里,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碍你的眼,不影响你们任何人……” “走?”唐想惨笑一声,满是怨怼,“你走得倒是干净!我说了,你就是自私透顶!你走了,这个家谁撑着?娘谁照看?难道这一摊子烂事,你要全都丢给小五一个小孩子扛着?” 唐盼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我……”,便再也说不下去。 她是真的没往这上头想,满心只想着逃,以为自己一走了之,才是对二姐、对四妹最好的交代,到头来竟连这点都没想周全。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这个家,终究有她割舍不下的。 第53章 这事,就这么翻篇 等到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堂屋里三个男人各怀心事地喝着酒,孙华和苏伟明迟迟不见灶房里的女人们出来,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 孙华今天借着唐念回门的由头来唐家,本就是为了找机会见唐盼;苏伟明愿意陪着唐念回门,也不过是想见唐盼一面,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从刚才匆匆一见,几个女人就一股脑扎进了灶房,直到酒足饭饱,也没再露面,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不甘。 唐平安见饭吃得差不多了,便扯开嗓子就吼:“都死哪去了?还不来收拾收拾?” 这时,李小菊才挪动着病弱的身子走到堂屋,跟在她身后的是唐想和唐念,唯独不见唐盼! 孙华朝灶房方向望了一眼,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跟唐平安、李小菊客套:“爹,娘,我和想儿先回家了。” 唐想也淡淡开口:“娘,我回去了。” 唐平安挥挥手:“走吧走吧!” 李小菊拉住唐想的手,看向孙华,声音弱弱地叮嘱:“好好过日子……” 她一辈子懦弱胆小,不会说什么重话,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孙华,盼他别再打骂自己的女儿。 孙华心里急躁,明知唐盼是故意躲着他,再看苏伟明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他对唐盼还没死心。就越发不耐烦,催道:“走了,回家了!” 唐想没再多说,跟着他出了院子。 孙华和唐想一走,苏伟明也站起身:“爹,娘,我和念儿也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他心里再想找唐盼说句话,可唐盼始终避而不见,他也明白,对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唯有先回家再找机会。 唐念放下手里正收拾的碗筷,对着李小菊轻声道:“娘,那我回去了,您保重身子。” 李小菊擦了擦眼角的泪:“回吧,回家好好过日子,多帮你婆婆做点事。” 唐念点点头,跟着苏伟明出了门。 等人都走干净,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唐平安见只有李小菊和唐欢出来收拾碗筷,心里有气,他倒不是心疼李小菊,纯数见不得唐盼闲着,以为她在偷懒,于是气的猛地一拍桌子,又冲着灶房方向厉声吼道: “你还死在里面干啥?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灶房里,唐盼正站在大灶锅旁刷着锅,听见唐平安那声暴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慢慢走出灶房,进到堂屋,低声问:“爹,你喊我?” “不喊你喊谁?”唐平安没好气地瞪着她。 唐盼这一场病熬了好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巴掌大的脸更小了,还带着点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可偏偏眉眼依旧清秀,弱不禁风里带着一股惹人揪心的病态美,看着反倒比往日更让人移不开眼。 也难怪两个女婿,心思全绕着她转。唐平安心里暗自咂舌,嘴上却摆着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孙家那坑,你二姐替你去填了。你逃婚惹出来的烂摊子,也就算过去了,我不追究你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施了多大恩惠一般。唐盼沉默着,爹说的是事实,二姐已经嫁给了孙华,一切早就无法挽回。 唐平安又接着道:“苏家那边,是你四妹嫁了过去,那也是苏秀兰自己打定的主意。至于人家为啥换了唐念,你也都听在耳朵里。如今婚事定了,唐念和伟明也成了亲,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第54章 在你眼里,这就叫为她们好? 唐盼依旧沉默着。 从苏秀兰拍板定下唐念的那天起,她心就已经死了一大半。 苏伟明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他不可能为了她跟自己亲娘对着干。如果他真有那份勇气,当初她逃婚跑去找他、求他带自己走的时候,他要愿意,那这后面所有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 所以她死心了,也不想再为难苏伟明。就算心里还爱着,她也不愿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何况,他娶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爹,我知道了。”唐盼缓缓开口。 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李小菊和唐欢在灶房里忙活。 唐平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又开口了:“你自己也清楚,在这村里,你的名声早就毁了,正经人家没人愿意再娶你。我托人在隔壁田村给你相了一户人家,明天你就过去看看。” 唐盼浑身一僵,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猛地抬头:“啥?爹,你怎么又给我找人家?你问过我一句愿意不愿意吗?” 唐平安立刻沉了脸,一拍桌子就急了:“我是你爹!你的婚事我做主,还用得着问你?明天老老实实去人家家里相看!” “我不去!” 唐盼再也忍不住,失声吼了出来。 灶房里的李小菊听见动静,赶紧擦着手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问:“咋了这是?怎么又吵起来了?” “你少插嘴,都是你生的一群丫头片子!”唐平安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着唐盼狠声道,“我告诉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我不嫁人,我也不去相看!我要出去打工!”唐盼红着眼眶喊。 “打工?打工能挣几个钱?”唐平安冷笑一声,语气强硬,“我告诉你,哪儿都别想去。明天你也不用去看了,这门亲事,我直接给你定下来!” 唐盼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你这是……又要把我卖了?” “什么卖不卖的!”唐平安理直气壮地哼道,“就你现在这名声,有人肯要就不错了。人家愿意出三千块彩礼,虽说比不上孙家当初给的,可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别人!” 唐盼被气笑了:“这还不叫卖?爹,在你眼里,我们姐妹几个,是不是就是你拿来换钱的物件?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心为我们着想过?” 唐平安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硬骂:“怎么没为你们考虑?孙家那么有钱,多少姑娘挤破头想嫁,孙华能看上咱家,是福气!你不稀罕,我让你二姐过去,这便宜总不能便宜外人!” “还有苏家,苏伟明有手艺,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你四妹嫁过去,不是享福是啥?我这都是为了她们好!” 唐盼笑得更惨:“在你眼里,这就叫为她们好?” “二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你看不见吗?那都是孙华打的!” 唐平安却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男人家,急了眼打媳妇不是常有的事?哪家两口子没点磕碰,有啥大惊小怪的。”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一拍桌子定了音: “总之,你别再琢磨出去打工的事。田村那户田家,我已经替你应下来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小菊急忙上前拉住他:“他爹,那田家是啥底细咱压根不清楚,你咋能这么仓促就应下人家啊!” 唐平安一把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你少在这儿插嘴!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敢把她放走,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罢,他气冲冲地往外走,刚到门口,一眼看见缩在灶房边上的唐欢,立刻又呵斥:“还有你,给我看紧你三姐!要是再让她跑了,我连你一块儿揍!” 第55章 田寡妇的算计 唐平安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农村的天黑得早,外头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了房门,早早歇下了,整条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一门心思想趁早把唐盼的婚事钉死,脚下步子不停,径直往村西口田寡妇家赶去——这事得跟她好好合计合计。 到了田寡妇家门口,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他在院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田寡妇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四下没人,才轻手轻脚快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压低声音:“你咋这个时候来了?” 唐平安一脸贼笑,凑上前:“还能为啥,想你了呗。” 田寡妇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赶紧的,别让人瞧见。” “怕啥?看见就看见,看见才好,省得别的老光棍天天惦记你。”唐平安满不在乎。 田寡妇立刻沉了脸:“可别胡说,我清清白白的,你别坏我名声!” 唐平安顿时急了:“清清白白?咱俩都那样了,还叫清白?” 田寡妇懒得跟他扯这些,直接不耐烦地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我就关门了。” 唐平安这才收了嬉皮笑脸,压低声音:“跟你商量正事。之前你说的,你村里那户人家,愿意出三千块彩礼娶我家盼儿,这话还算不算数?” 田寡妇一听是这事,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马堆起一脸热情的笑,连忙往屋里让: “哎哟,唐哥,你咋不早说这事!快进屋,进屋慢慢说!” 两人进屋后又是一番厮混,等消停下来,唐平安才叼着烟,直截了当地说:“你说的那户人家,我替唐盼应下了。你明儿就回村跟人说,把日子定下来,彩礼一送到,立马接人走。” 田寡妇一边理着衣服,一边皱着眉问:“你家唐盼能同意?” 唐平安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她同不同意有屁用,这个家我说了算。就她那破名声,咱村谁还肯要她?” 田寡妇还是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泼你冷水,这户人家岁数大,还瘸着一条腿,模样也不好看,我怕唐盼那丫头性子烈,死活不肯。” “怕啥?”唐平安狠狠抽了口烟,“早点定下来,早点拿钱把人打发走,免得夜长梦多。那丫头正琢磨着出去打工,真让她跑了,再想把她抓回来嫁人,就难了!” “啥?她要出去打工?” 田寡妇一听也急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心里可是打着小算盘的——跟那边谈好的彩礼明明是四千六,她只给唐平安说三千,中间这一千六的差价,自然是落进她自己腰包。唐盼这模样身段放在那儿,她笃定田大发肯定一眼就能看上。 说起那田大发,以前也不是这般模样。没瘸之前,人精神利落,在煤矿上干活能挣不少钱,心气高,一般姑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后来矿上出事故,一下子埋了好几个人,他命大活了下来,可一条腿废了,脸上还留了一大片狰狞吓人的疤,从精神小伙,硬生生变成了模样可怖、走路一瘸一拐的残疾人。 虽然手里是拿了点赔偿款,可正经人家的姑娘,谁又肯心甘情愿嫁给他? 这次要不是唐盼闹出逃婚那档子事,闹得全村人都看笑话,她还真不敢在唐平安面前提田大发这茬。 毕竟唐盼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模样周正,身段又好,要不然当初孙华也不会一眼盯上,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砸得村里人眼睛都红了。要知道,六千块在这一带可是头一份,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也正因为唐盼名声毁了,田寡妇才敢把田大发这门亲事拎出来说,心里更是打着如意算盘——这么标致的姑娘,就算名声差了,田大发见了也肯定愿意出高价,她这中间的油水才能捞得足。 第56章 山路偶遇 “放心,我把她摁住了,话都撂死了。”唐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语气笃定无比,“她要是再敢跑出去,我就把她那病痨娘往死里打!那丫头最心疼她娘,量她也没那个胆子再逃!” 田寡妇闻言,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连连点头应和。 唐平安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催促:“不过这事还得抓紧,你尽早跟那边敲定,我怕拖久了出岔子!” 他没敢把孙华还在打唐盼主意的事说出口。孙华那混小子对唐盼贼心不死,要是真让他钻了空子,把唐盼糟蹋了,到时候那丫头寻死觅活,别说三千彩礼泡汤,还得闹得两家鸡犬不宁。所以,赶紧把唐盼嫁出去,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在他心里,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只要唐盼嫁了人,孙华就能死心,苏伟明也断了念想,自己还能稳稳拿到三千块彩礼钱。这一举三得的美事,唐平安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行,等天一亮,我就回村找田大发说去,让他带着钱过来定日子!”田寡妇拍着胸脯保证。 “越快越好,一刻都别耽搁!”唐平安再三叮嘱。 “知道啦!”田寡妇往他身上腻了腻,撒着娇开口,“那等彩礼到手了,你这回可不能亏待我,得给我拿点钱吧?” “给,肯定给!”唐平安笑得一脸猥琐,伸手揽住她,“我还盼着你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两人又在屋里厮混纠缠了大半夜,情话、浑话说了一大堆。直到窗外传来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唐平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趁着清晨无人,匆匆往自己家里赶去。 田寡妇一大早爬起来,对着墙上那面能照半身的大镜子精心收拾了一番,头发梳得顺顺的,还特意换上了半新的皮鞋,这才往隔壁村田村赶。 田村跟李家湾中间隔着一座山,山路本就难走,又刚下过一场秋雨,路面泥泞得不成样子。出了李家湾的村道还算平坦,可一进山,路就坑坑洼洼,一脚下去泥能没过半只鞋。 田寡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走得气喘吁吁,新皮鞋早糊满了黄泥,裤脚也溅得斑斑点点,看得她心疼不已。 她一边在心里暗骂这破路,一边踮着脚尽量往路边干一点的草皮上踩,没走多远,就累得直喘气。 正嘟囔着,身后忽然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 田寡妇回头一看,开车的竟是同村的李信。李信也一眼瞅见了她,忙放慢速度,探出头招呼:“田姐,这是要上哪儿去?” 田寡妇比李信年纪大些,又是外村嫁过来的,按辈分李信本该喊她一声嫂子,可他偏一口一个“田姐”,田寡妇听着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要知道自从她男人走后,村里人再也没人叫她的名字,而是直接叫她田寡妇了。 她站在原地,伸手扯了扯沾满泥点的裤腿,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本想回趟娘家,谁知道这路烂成这样。早知道就不穿这双皮鞋了,好好一双新鞋,全糟蹋了。” 那模样,看着倒真有几分让人怜惜。 李信见状,当即热心道:“田姐,要不我送你一程吧?你这样走,得走到晌午去。” “那多不好意思,耽误你干活。”田寡妇嘴上推辞着,身子却没动。 “没事,我正要去刘家屯犁田,田村就在附近,顺路得很。” 田寡妇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客气,脸上立刻堆起笑:“那可太谢谢你了,李信兄弟!”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上来吧。”李信大方地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田寡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李信的手掌宽大粗糙,一股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掌心。田寡妇借着力道一撑,稳稳坐在了拖拉机驾驶座旁。 “坐好了,我开车了!” “好!”田寡妇心跳加速,脸也微微红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冲,笨重的轮子碾过泥坑,溅起一串串泥星子,原本难走的山路,这会儿倒显得轻松起来。 田寡妇坐在一旁,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身边的李信身上。 已经是十月天,风带着凉意,可李信只穿了一件薄汗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胳膊上结实紧绷的肌肉。两人挨得极近,她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泥土和淡淡柴油味的男子气息。 加上刚才被他大手紧紧握住的触感还留在掌心,田寡妇心头越发乱跳,脸上也悄悄发烫,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第57章 意外接触 李信盯着前方坑洼的土路,随口问了句:“田姐,一大早就回娘家啊?” 田寡妇连忙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应道:“嗯,回家看看。” 李信“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专心握着拖拉机的方向盘往前开。 田寡妇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李信兄弟,你开这个车帮人干活,能挣着钱不?” 李信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能挣。现在村里人都图省事,犁田耕地都爱请拖拉机,一到春耕秋收,我忙得脚不沾地。” “是吗?那可真好。”田寡妇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李信却叹了口气:“可惜这车不是我的,我就是农闲帮人开,一天挣点辛苦钱罢了。” 田寡妇轻轻“哦”了一声,心里却想起了村里的闲话。谁不知道,李信喜欢唐家二姑娘唐想,为了跟唐想好,他心甘情愿去唐家做上门女婿,原本都说好年后成亲,就因为李信家里穷,唐平安为了孙家的彩礼,硬是反悔,把唐想替嫁到了孙家。好好一对人,就这么被拆了。 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起李信。这人除了家境差些,模样倒是十分精神,又常年在太阳底下干活,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一身结实的肌肉藏在衣裳底下,一看就是有力气的实在汉子,长得也周正硬朗,是村里少见的壮实模样。 田寡妇看着看着,脸颊莫名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又突突地乱跳了两下。 拖拉机翻过山头,先前泥泞难行的土路渐渐消失,换成了平坦的石子路。 田寡妇连忙开口:“李信,前面路好走了,我就在这儿下车吧,麻烦你一路送我。” 李信瞥了眼前方,又看了看她沾了泥点的裤腿和鞋子,开口道:“要不我直接送你到村口,你这么走过去,这鞋怕是要糟蹋了。” 田寡妇低头瞧了瞧脚上的皮鞋,心里一阵心疼。这是她最体面的一双鞋,平日里轻易舍不得穿。 李信见她犹豫,又劝了句:“田姐,你就安心坐着,离村口还有好一段路呢。” 田寡妇也不再推辞,轻声道:“那行,那就再麻烦你一回。” 拖拉机继续往前,不多时便停在了田村路口。李信先跳下车,伸手想去扶田寡妇下来。谁知她脚刚落地,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去。李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田寡妇整个人顺势跌进了他怀里。 鼻尖瞬间被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乱了分寸。 她身子僵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一时竟忘了推开。 李信也愣了愣,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重量。他连忙收敛心神,声音略显低沉:“田姐,没事吧?慢点。”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稳,松开了手。 田寡妇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忙说:“没、没事……多谢你了,李信兄弟。” “乡里乡亲的,客气啥。”李信收回手,自然地笑了笑,像是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 田寡妇站在原地,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远,怀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心乱如麻,久久没能平静。 第58章 去田村说媒 李信开着拖拉机往刘家屯赶,突突的马达声在乡间土路上荡出老远。 走了一里地,他回头望了一眼,田村的路口早已空荡荡的,田寡妇的身影早就没了踪影。他才慢慢松了油门,把拖拉机靠在路边停稳。 伸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摸,摸出一盒瘪巴巴的烟,烟盒在手中晃了两下。他用嘴叼出一支,夹在唇间,又上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今早走得急,火柴落在家里了。 烟就那么干叼在嘴里,没点着。李信靠在方向盘上,眼神空落落的,望着远处泛黄的稻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张硬朗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然没了刚才和田寡妇说话时的轻松,只剩下让人猜不透的阴沉。 另一边,田寡妇在原地看了一会,直到看见李信的拖拉机走远,她才走到村口小河边,蹲下身,用手捧着河水,一点点擦着皮鞋上的泥点,又把裤腿上沾的泥星子仔细抹干净。 收拾得体面了,才拢了拢衣襟,扭着身子往田大发家走去。 一进院,就看见田大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鸡圈旁撒米喂鸡。 “田哥,忙着呢?” 田寡妇开口。 田大发闻声转过身,一见是她,愣了下:“是小连啊,你咋突然回来了?” 田寡妇没直接答,目光往鸡圈里扫了扫,一圈鸡正叽叽喳喳抢食,热闹得很。“田哥,你这鸡养得不少啊。” 田大发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不太灵便的腿:“我这腿脚不利索,重活干不了,只能多养点鸡,挣点零碎钱补贴家用。” “也是,好歹是条出路。”田寡妇跟着叹了声。 她抬眼看向田大发,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可目光一碰到他脸上那道又长又深的疤,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缩,下意识移开眼,强装镇定开口: “田哥,上次跟你说的那门亲事,人家家里点头同意了。你啥想法?” 田大发手里的瓢一顿,满脸不敢相信:“啥?同意了?面都没见,就同意了?” 他这些年不是没托人说过亲,可姑娘家一打听他的腿,再一看他脸上的疤,一个个吓得扭头就走,压根没下文。这会儿听田寡妇说人家直接同意,心里满是怀疑。 田寡妇也不绕弯子,直白说道:“跟你说实话吧,那姑娘之前逃过婚,名声不太好。你也知道,乡下对这事看得重,她爹娘怕她耽误在家里嫁不出去,一听是你愿意娶,立马就应了。” “哦……”田大发默默点了点头。 他自己这条件,哪有资格嫌弃别人。 “小连,我这情况你都跟人家说清楚了?那姑娘……能接受?” “能。”田寡妇一口应下,“她家全听她爹的,再说就她那名声,想找个好人家也难。你不嫌弃她,就已经够仁义了。而且你家条件也不算差,听说你愿意出四千六的彩礼,她爹娘巴不得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田大发还是有些犹豫:“彩礼我没问题,就怕……就怕姑娘本人看不上我这模样。”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田寡妇拍着胸脯保证,“你只管把钱准备好,再挑个好日子,等着接亲就行。” 田大发脸上一下露出喜色,连连点头:“那可太麻烦你了小连,等事成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田寡妇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你赶紧把日子定下来,回头我去跟那边说,早点把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行!”田大发想都没想,“那就定在元旦吧,日子喜庆。” 田寡妇一听,眉头微微一皱,语气急了几分:“元旦?那也太迟了,现在都十月底了,离元旦还有好几个月呢。时间一拖长,万一出点啥变数,可就麻烦了。” 田大发一想也对,连连点头:“是这个理,那小连,你看啥时候合适?” “就下个月初。”田寡妇脱口而出。 “下月初?”田大发愣了下,“今天都月底了,没几天功夫,来得及吗?” 田寡妇沉声道:“田哥,那姑娘虽说名声差了点,可人长得周正好看。拖久了,万一被别人看上,人家反悔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这话一落,田大发顿时急了,连忙拄着拐杖上前一步:“行!那就下月初!我把彩礼准备好,到时候直接过去!” “好。”田寡妇脸上露出笑意,“到时候我帮你跑前跑后,彩礼你直接交给我就行,你啥也不用多管,只管把姑娘安安稳稳接回家过日子。” 第59章 黑夜再次相遇 “行,到时候我都听你的!”田大发连声感谢,脸上满是盼头。 田寡妇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李家湾,天黑了路不好走。” 田大发连忙拄着拐杖起身,一瘸一拐进了屋,摸出两百块钱硬塞到她手里:“小连,这事多亏你跑前跑后,一点心意,你拿着。” 田寡妇假意推辞了几句,田大发执意要给,她也就顺势收下,揣进了口袋。 两人一起走出屋,田寡妇瞥见鸡圈里的鸡扑腾得欢,随口夸了句:“田哥,你这鸡养得是真好,个个肥嘟嘟的。” 田大发一听,当即笑着摆手:“那必须的!小连,我给你抓一只带回去吃!” “不用不用,你留着卖钱补贴家用。”田寡妇连忙推辞。 “要的要的!”田大发不由分说,拿起网兜麻利套了一只肥鸡,硬塞进她手里,又连着道了好几声谢。 田寡妇这才提着鸡,美滋滋地离开了田大发家,往娘家方向走去。 可真到了娘家门口,她脚步却顿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娘家。爹娘早就不在了,只剩一个哥哥田小龙,哥哥早已成家,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日子本就紧巴。 更难的是嫂子黄丽为人刻薄,张口闭口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加上她守了寡,婆家还闹到过娘家来,让哥嫂丢尽了脸面,黄丽对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她提着鸡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始终没勇气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大哥田小龙的声音:“小连,你回来了?” 田寡妇猛地回头,连忙喊了声:“大哥。” “来了怎么不进屋?快,进来坐。”田小龙热情地拉着她,直接进了院子。顺手把肩上的锄头靠在院角。 黄丽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一见是田寡妇,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没半点好脸色。 田寡妇站在院里浑身不自在,心里清楚自己不受欢迎。田小龙怕她难堪,连忙打圆场:“小连,进屋坐,今晚就在家住下。” 黄丽立刻急了,当场呛声道:“住?咋住?家里就两间房,挤都挤不下!” 田小龙被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十分不自在。 田寡妇连忙打圆场:“大哥大嫂,我就是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这只鸡你们留着,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黄丽一听见有鸡,脸上瞬间堆起笑,阴沉的神色一扫而空。屋里的几个孩子也听见了,一窝蜂跑出来,吵着闹着要吃鸡。 黄丽一边麻利地接过鸡,一边改口热情道:“小连啊,那留下来一块儿吃了再走。” 可几个孩子只顾围着鸡吵着要鸡腿,连看都没看她这个姑姑一眼。 田寡妇心里一阵发凉,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大嫂,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 “那行,你早点回吧,路上注意点。”黄丽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全程黏在鸡身上。 田小龙看着妹妹孤零零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田寡妇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这个早已不属于她的院子。 刚走到村口的小路上,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树影黑乎乎的,看着有些吓人。 她加快步子,走完村前石子路,前面就是坑洼平行的山路,山路黑漆漆一片。田寡妇有些害怕,稳了稳心神,给自己壮壮胆,这才又加快脚步走进黑暗中,。 正慌慌张张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一道车灯划破暮色,缓缓靠近。 田寡妇又怕又喜,回头一看,竟是李信开着拖拉机过来了。心里一热,连忙扬声招呼:“李信兄弟!” 李信把车稳稳停在她身边,问道:“田姐,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回李家湾?” “是啊,在娘家耽搁久了点。”田寡妇小声说。 李信拍了拍身旁的座位:“上来吧,我送你。一个女人家走夜路,不安全。” 田寡妇犹豫了一瞬,实在怕这黑漆漆的山路,也不再客气:“那……又要麻烦你了,李信兄弟。” “不麻烦。”李信伸手一扶,稳稳将她拉上车。 田寡妇再次触到他掌心温热的力道,心里轻轻一颤,忍不住暗自寻思:怎么就这么巧,又碰上他? 这么一想,对李信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田姐,这么晚了,咋不在娘家住一晚再回?这山路坑坑洼洼的,天黑更不好走,再说你一个女人家,也不安全。”李信随口关心了一句。 就这一句平常的关心,却一下子戳中了田寡妇心里最软的地方,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李信见她半天没应声,回头一看,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田姐,这是咋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田寡妇一听,哭得更伤心了,抽抽搭搭地说:“我没有娘家了……没人疼我了……我跟孤儿没两样……” 李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连忙把拖拉机停在路边,轻声安慰:“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说说。” 田寡妇摇着头,抹了把眼泪:“没啥大事,就是心里难受……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像你这样关心过我。” 李信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只呆呆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愣住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寡妇抬起哭红的眼睛,怔怔望着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身子一倾,一头扎进了李信怀里。 第60章 干柴烈火 李信整个人瞬间僵住,万万没料到田寡妇会径直扑进自己怀里,一时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田寡妇见他没动,反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宽厚温热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与恳求:“李信,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太久没人这么疼我、关心我了。我爹娘走了,我男人也走了,孩子被婆家抢走,现在连哥嫂都容不下我……我一个人,真的苦,真的累啊……” 她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李信听在耳里,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他闭了闭眼,终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田寡妇像是得到了默许与安慰,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一双眼哭得通红,却含着水汽,惹人怜惜。她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柔软地贴在他胸前。 李信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温度与柔软,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带着泪痕的脸,虽不再年少,却依旧白皙,哭过后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绯红妩媚。她双唇微张,呼吸浅浅,正一点点朝他靠近。 只要他偏头,就能避开; 只要他稍稍后退,两人就不会这般亲密。 可他没有。 心底那点因唐想而起的空落、连日的压抑,还有被唐平安戏弄的悲愤,统统化作报复的快感。他闭上眼,不再躲闪,任由那片柔软温热的红唇,轻轻贴上了自己的唇。 沉寂已久的情绪,在这漆黑的山路上,瞬间如干柴遇烈火,“腾”地一下,彻底燃了起来。 拖拉机的引擎早已熄火,四周只剩下虫鸣与风声。 狭小的驾驶座上,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白天里所有的克制与距离,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没错,他就是要报复。 报复唐平安的第一步,就是牢牢拿捏住田寡妇。 他心里清清楚楚,田寡妇和唐平安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苟合,可他不在乎。为了报复唐平安,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能忍。 一连好几晚,他都蹲守在田寡妇的院墙外,默默看着、听着,把两人之间的交易摸得一清二楚。 唐平安不是拼了命想要个儿子吗? 那他就偏要遂了他的愿,亲手给唐平安送一个“儿子”。 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缠绵过后,田寡妇软软依偎在李信怀里,指尖轻轻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满眼满足:“李信,谢谢你……” 可李信脸上没有半分欢好后的温存愉悦,只有淡淡开口:“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以后就当没发生吧!” 田寡妇瞬间慌了,忙问:“为啥?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李信就说:“你和唐平安的事,我都知道。”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田寡妇脸色骤然发白。这事她藏得极深,以为没人知道,不想被他看到了。 她本想瞒下去,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辩解?总不能直白说,是唐平安那个老东西主动勾引她。 可她更舍不得放开李信,刚才那片刻的沉沦,让她重新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那种鲜活的快乐,是唐平安永远给不了的。 她眼眶红了就说:“李信,我跟你说,是唐平安逼我的,你信我一回……” 李信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就问:“他怎么逼你的?” 田寡妇哭得眼泪直流,哽咽着诉苦:“唐平安看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三天两头来骚扰我,还逼着我给他生儿子,说要给我钱。我要是不答应,他就天天堵我家门口闹……李信,我怕啊,我一个女人家,没靠山没依靠,我是真的怕他折腾我……”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李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我……我没有!”田寡妇急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的钱我一分都没要!” 反正这话她也不算撒谎,唐平安是提过给钱,可她压根没见着影儿。至于生儿子,更是门都没有。先不说唐平安那把老骨头行不行,就算真能,没拿到实打实的钱,她田寡妇怎么可能给他白白生娃。 第61章 唐平安,他简直不是人 李信看着她,又开口:“那你和他睡了,这是事实吧!” 田寡妇不说话了,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她想说没有,可李信的眼神看得她全身发冷,她根本摸不清李信到底知道多少。 既然都已经说是唐平安逼的,那就干脆装到底,做个可怜无助的弱女子。 想定之后,她眼泪汪汪地拉住李信的衣袖,哀求道:“李信,我没办法啊,他威胁我,我一个女人不是他的对手……李信,你要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李信冷笑一声,懒得再跟她纠缠:“什么也别说了,天不早了,回村吧。” 田寡妇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心里七上八下,压根摸不透他的态度,可又不敢再多说,怕一句话说错,反倒惹他更厌烦。 两个人默默坐在驾驶座上,谁也不再开口,仿佛刚才那场翻云覆雨的欢愉,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眼看前面山路快走完,再往前就是李家湾村前的小路,田寡妇心急如焚。 她怕一进村,李信就彻底不理她、躲着她,到时候她连一点指望都没了。 慌乱之下,她伸手挽住李信的一支胳膊,弱弱地问:“李信,以后……以后咱俩还能在一起吗?” 李信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我想!”田寡妇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步。 李信便说:“我不想和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一起。” 田寡妇立刻急了,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以后就跟你一个人,我再也不见唐平安了!” “真的?” “真的!”田寡妇说得无比诚恳。 “他答应你的一万块钱,也不要了?”李信又问。 田寡妇脸上一阵羞愧,急忙说:“不要……不要了!以后我只听你的,你说啥,我做啥。李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信我,好吗?” 李信见时机成熟,缓缓开口:“你什么都听我的?” “听!都听你的!”田寡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信把拖拉机停在山路出口,转头看着田寡妇:“那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愿意?” “愿意愿意!” “我要你回去,主动找唐平安,问他要钱,让他给你一万块。” 田寡妇一下子懵了,愣在原地:“这……” 李信又补了一句:“你跟他说,你愿意给他生儿子,前提是先拿到钱。” “啊?”田寡妇更疑惑了,完全搞不懂李信想干什么。 李信没理她又说:“你别急,我有安排。你听我的就行,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这么说。” “那……那如果他还想那个……怎么办?”田寡妇面露难色。 “你就说不舒服,自己想办法拒绝!”李信有些不耐烦。 田寡妇不敢再问了,乖乖闭上嘴,心里却乱糟糟一片。 这时,李信忽然又开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娘家?你不是早断了和娘家的联系吗?” 他这么问,其实一点不奇怪。 当初田寡妇婆家为了抢孙子,闹得田家鸡飞狗跳,两个村子的人都看了热闹。 那会儿她哥嫂为了她的事差点离婚,田寡妇为了平息事端,才不得不答应让婆家把孩子带走,唯一的条件,就是婆家把她在李家湾住的两间房留给她——毕竟哥嫂那边,早就容不下她了。 从那以后,田寡妇和娘家基本就断了来往,极少再踏回娘家一步。 田寡妇被问得一怔,支支吾吾还是老实交代了:“我……我去给唐盼找婆家。” “给唐盼找?”李信又重复了一遍。 田寡妇连忙点点头,手心都攥出了汗,明显紧张。 “唐平安让你找的?找的什么人家?”李信紧跟着追问。 田寡妇不敢瞒,如实说道:“我娘家村里的,叫田大发。” “田大发?”李信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人他再清楚不过——早年在煤矿挖煤出过事,被埋过,一条腿瘸了,脸上还留着一大片吓人的疤,看着就瘆人。 “你安的什么心?把唐盼说给这么个人家,你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害她吗?”李信当场就恼了。 田寡妇见他动怒,慌忙辩解:“是唐平安说的!他说唐盼名声不好,咱村里没人敢娶,就让我在外村寻一个,还说……还说只要彩礼给得满意,别的他都没意见!” 田寡妇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了下去。 “唐平安,他简直不是人!”李信气得咬牙,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咚”的一声闷响。 田寡妇当场吓傻了。 第62章 李信的家 “这事你先别管了。”李信说。 田寡妇心里没底,忍不住追问:“那……那唐平安要是问起我,我该咋回他啊?” “你照实说就行。”李信语气干脆。 “好,我听你的!”田寡妇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李信重新发动起拖拉机,突突的马达声在乡间土路上响起,不多时就载着两人回了村。 到村口时,他让田寡妇先下了车,自己则把车开到同村李加豪家——这车是李加豪新买的,他平日里帮着开出去犁田赚点工钱,用完自然要送回去,说到底,他就是替李加豪打工的。 等把车交代妥当,已经是夜里已经九点多了。十月的天不算冷,月光清亮亮地洒在路上,李信踩着月色,慢悠悠往家里走。 家里静得吓人,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大哥李阳成家之后就分了家,分家时半点不客气,屋里能用上的东西全被他一股脑搬走了。 大到衣柜、木床,小到锅碗瓢盆,样样没落下,就连家里唯一一口做饭的大铁锅,都被他拎走了。 李长根老两口本来打算留在老屋,跟着小儿子李信一起过,毕竟李信是老儿子,又还没成家,身边也需要个人照拂。 可如今家被搬得空空荡荡,连口热饭都做不出来,偏巧大儿媳又说怀了身孕,王翠兰放心不下,跟老伴儿一合计,索性去了老大李阳家过日子。 大儿媳林巧原本是不乐意两个老人过来掺和的,可一看李长根身子骨硬朗,地里的重活样样能干;婆婆来了更是里里外外一把抓,做饭洗衣、收拾家务全包了,她自己能落个一身轻。 更要紧的是,等孩子生下来,也有人日夜帮着带,不用她熬夜遭罪。 这么一算,林巧当即就松了口,不过话也说得明白:等两位老人百年之后,必须兄弟两个一人管一个,各自负责养老送终。 李信对此没什么意见。自已父母还年轻,离那一天还早得很,再说兄弟俩一人负担一个,在农村本就是常有的事,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他向来不爱计较这些,只当日子能安稳过下去就行。 可真回到家,望着这四面透风、家徒四壁的模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还是悄悄缠上了心头。 老屋就两间土坯房,还是早些年盖的老样式。墙下半截是黄土夯的,上半截全靠木柱和木板撑着,屋顶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年头久了,木板墙被风吹日晒得开裂变形,看着就破败不堪。屋顶倒是年年都换稻草检修,不然早漏得没法住人了。 两间房,一间原先他和大哥挤着住。屋里就一张一米多宽的旧床,一张缺了角的木头桌子——那桌子只有三条腿,李信没法子,捡了几块土砖叠在底下垫着,才算勉强能放平。除此之外,屋里再没别的物件,空荡荡的,看着就冷清。 另一间原本是李长根和王翠兰的卧房,如今两个老人搬去了大哥家,连带着床也一起抬走了,整间屋子彻底空了,连点人气都不剩。 李信站在门口,望着这两间冷清破败的屋子,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李信在院子里僵站了一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他挪到灶房,一眼就看见大灶上空空荡荡的,铁锅被大哥搬走后,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看着格外扎心。 他也没多叹气,就在旁边的柴火炉边蹲下身,摸出几根干树枝,又抓了一把干爽的稻草,拿出火柴点着。 火苗先舔着稻草,慢慢窜上树枝,噼啪几声,火就旺了起来。他把一口沾满灰垢、边缘都磕破了的小铁锅架上去,舀了点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又转身摸出半筒挂面,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水开。 第63章 李信失业 胡乱扒拉完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李信躺倒在硬板床上,一闭眼,满脑子又都是唐想。 要是想儿没被唐平安硬生生替嫁到孙家,真跟了自己,难道也要过这种清苦日子吗? 这么一想,李信心里就揪得慌,满是愧疚。就他这条件,要啥没啥,只剩一身能干活的蛮力,家穷得叮当响,四面土墙都挡不住风。 他拿什么给心爱的女人安稳日子,拿什么疼她护她?有时候他甚至荒唐地觉得,唐平安把想儿嫁去孙家,或许是对的——起码孙家条件比自己好上太多,想儿不用跟着自己吃苦受累。 可一转头,他又想起唐想手腕上那一道道青紫的印子,想起她眼里藏不住的委屈和幽怨。 从前那个爱笑、眼里有光的姑娘,被磋磨得没了半点儿生气,整个人都蔫了。 想到这儿,恨意又猛地涌上来。 他恨唐平安,为了几个彩礼钱,就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让想儿活受罪。 这笔账,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唐平安现在又要把唐盼嫁给那个瘸腿疤脸的田大发,这事绝不能就这么成了。 唐盼是想儿的亲妹妹,想儿一定不会不管。等找着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事告诉想儿。 就这么翻来覆去想着,折腾了大半宿,李信才终于慢慢有了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信就守在了村前的水井边。他心里清楚,唐想每天都会这个点来挑水,他只想趁着没人,赶紧把唐盼的事跟她说一声。 可他左等右等,来往挑水、洗衣的村民越来越多,扁担吱呀声、妇人说笑声混在一块儿,唯独没见着唐想的身影。 太阳慢慢爬高,光线越来越亮,李信心里越等越慌,最后也只能死心——今天是见不着唐想了。 他胡乱挑了两桶水扛回家,倒进空空的水缸里,歇都没歇,又往李加豪家赶。昨天说好,今天要去刘家屯帮两户人家犁田,他得赶在中午前把活干完。 到李加豪家的新两屋洋楼时,一家人刚放下碗筷。李加豪见他进来,热情地招呼:“李信,吃早饭没?” “吃过了,早吃过了。”李信笑了笑,直说来意,“加豪,我来开拖拉机,去刘家屯犁田,昨晚说好的。” 李加豪脸上却有些为难,还却摆了摆手:“李信,今天不用你去了,我自己来就行。” 李信一愣,满脸诧异:“你不是不会开拖拉机吗?” “这两天跟着学了学,差不多会了。”李加豪语气平淡,“往后这活我自己就能干,不用麻烦你了。” 李信心里猛地一沉,说不出的堵得慌。可拖拉机是人家的,人家不想用他,他也没辙。他强压着失落,平静道:“没事,那你开车多小心点。” “行,这两天多谢你了,回头我把工钱和你结一下!!” “急啥,没事。” 李信勉强笑着应下,转身一个人往回走。 少了这份开拖拉机的工钱,他就又断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坐在空荡荡的屋里越想越闷,干脆起身往田里去——分家时,他好歹分了一亩水田,早早就插上了稻秧,这几天忙着干活一直没顾上看,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第64章 唐平安妥协了 另一边,田寡妇从娘家回来的第二天夜里,唐平安又鬼鬼祟祟摸了过来,在院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田寡妇应声出来,这一回没再左右张望,直接走到门口开口:“啥事?” 唐平安谄媚开口:“心肝,快开门,我想你了。” 田寡妇脸一沉:“别乱叫,谁是你心肝。” 唐平安见她态度冷淡,立马把话拐到正事上:“心肝,我知道你急着要钱。这不特意来问问,唐盼那婆家定下没?彩礼谈妥没?啥时候能拿到钱?钱一到手,我立马给你一万块。” 田寡妇冷哼一声:“我跑前跑后给你忙活,也没见你半点表示,还说给钱让我帮你生儿子,我看算了吧。你压根舍不得那一万块,找别人帮你生去。” 唐平安一听这话急了眼,他早被田寡妇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舍得放她走:“心肝,你说这啥话!我就稀罕你,就想让你给我生儿子,你放心,钱我早备着了,等唐盼的彩礼一到,立马给你。” “又是等。”田寡妇不依不饶,“万一唐盼这事儿黄了呢?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生儿子了?” 唐平安一愣,心里犯嘀咕:这婆娘今儿是咋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脸?难不成是瞧出我不想给钱? 越想越慌,忙追问:“心肝,到底咋回事?唐盼的亲事没谈拢?” 田寡妇白他一眼:“谈是谈好了,可人家日子没定,钱能不能拿到还不一定。” 唐平安这下更急了。唐盼的亲事要是黄了,彩礼钱就打了水漂,不光拿不到钱,孙华和苏伟明那两个小子还对唐盼不死心,早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田寡妇才不管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直接下逐客令:“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唐平安哪里肯依,忙说:“心肝,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你,我啥都肯做。” “呸!你肯做个屁!”田寡妇啐了一口,“一万块钱,拖了这么久也没见影子,没钱,就别想碰我!” 唐平安忙不迭点头:“有,有,我明天就给你拿来!” “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明晚一定给你送过来!”唐平安拍着胸脯保证。 田寡妇脸色这才缓了半分:“行,那等你明晚送过来再说。” 唐平安喜上眉梢,试探着凑上前:“那今晚……” 田寡妇又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我说了,没钱别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把唐平安一个人晾在门外。 唐平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痒又气,没处发泄,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老远就听见屋里李小菊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唐平安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听见这声音更是烦上加烦,张嘴就骂:“老不死的病秧子,一天到晚就会咳,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他骂骂咧咧地钻进自己屋,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田寡妇的模样——白白嫩嫩的身子,软乎乎的触感,还有她那嗲得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叫唤声,一遍遍地在他眼前晃。他早就被勾得魂不守舍,彻底陷进去了。 为了生儿子,也为了这股瘾,拼了!舍不得钱,套不住这只勾人的狐狸精! 其实唐平安打心底里就不想痛快给钱,原本打的算盘是花点小钱哄着,慢慢把她肚子弄大,等生米煮成熟饭,再随便塞点钱打发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行。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婆娘看着软,心眼却实,如今咬死了不给钱就不让碰,半点儿便宜都不肯再让他白占。 可他已经尝过了甜头,那滋味就跟鸦片似的,沾上一回就再也忘不掉,丢不开手。 没办法,只能认栽。 明晚就把钱给她。反正唐想和唐念那两笔彩礼钱,还在他手里攥着,给她一万之后,虽然剩不了,但是这不是还有唐盼这个待嫁的女儿吗?等把唐盼嫁出去了,多少能换个三,四千回来。 第65章 唐平安送钱 于是第二天晚上,等家里人全都睡熟了,唐平安攥着包好的钱,摸黑往田寡妇家去。 出门前他还灌了半瓶白酒,脑子里全是田寡妇的样子,浑身燥热得难受,脚步都轻飘飘的。 好不容易挪到田寡妇家院门口,瞅着四周没人,他赶紧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田寡妇早就在屋里等着,听见动静凑到窗边一看,见是唐平安,嘴角偷偷往上一扬,这才快步去开门。 “你来了?” “来了来了,心肝,快开门!”唐平安急得抓耳挠腮。 “急什么?钱带了没?” “带了带了!”唐平安忙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万块,一分不少。” 田寡妇这才露出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唐平安忙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院门拴死,伸手就搂着田寡妇的腰往屋里带。 刚一进屋,他就急不可耐,伸手就要去扯田寡妇的衣服。 田寡妇抬手“啪”一下打落他的手,横了他一眼:“急啥?先给钱。” “给你给你,都在这儿了,可急死我了!”唐平安忙把布包塞过去,嘴又急着凑上去。 田寡妇伸手挡住他的脸,淡淡道:“我得数清楚,万一你少给了呢?” 唐平安憋得难受,直哼哼:“姑奶奶,我哪敢少啊,求你了快些吧!” “急也没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 田寡妇不紧不慢,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慢慢数。唐平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催,只能眼巴巴盯着她的手。 见她反反复复数了两遍,确认一分不差,才把钱重新包好,塞进床头柜,又“咔嗒”一声上了锁,这才回头看向唐平安:“行了。” 唐平安早就憋得火冒三丈,一把将人搂住就往床边倒。可还没等他动手扯开衣服,田寡妇忽然“哎哟”一声,脸色一下子白了,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子往下缩了缩,看上去疼得不轻。 唐平安吓了一跳,忙撑起身:“你、你咋了?” 田寡妇疼得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都渗了细汗,声音也弱了下去:“肚子……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像是有东西绞着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蜷缩起身子,手死死按着小腹,呼吸都有些不稳。 唐平安这下彻底没了心思,酒也醒了一半。他本来就是冲着快活来的,真要是在这儿出点啥事,传出去他脸面往哪搁?再说田寡妇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那一万块不就打水漂了? “怎、怎么突然就疼了?”唐平安有些慌神,“是不是吃坏啥东西了?” 田寡妇疼得说不出完整话,只一个劲哼哼:“不知道……疼死了……你先别碰我……” 唐平安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的话,一万块刚给出去,人还没碰着,实在不甘心;可留下看她这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又怕惹祸上身。 “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大夫?”他试探着问。 田寡妇摇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不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你今天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唐平安一听,脸立马垮了,心里又气又憋屈:“我钱都给你了……” “钱钱钱,要不你拿回去得了!一点都不心疼我。”田寡妇委屈巴巴,“你在这儿我更难受,赶紧走,明晚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唐平安再不甘心也没法子,总不能硬来。他狠狠瞪了田寡妇一眼,又看了看锁着的床头柜,只能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起身。 “那你自己注意点,我明晚再来!” 说完,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溜了出去,一路心里骂骂咧咧,只觉得今天倒了血霉,钱花了,人没捞着,还憋了一肚子火。 屋里等院门关上,田寡妇脸上的痛苦神色慢慢淡了,她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掀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66章 田寡妇上门 等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田寡妇才从床上慢慢下来。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扯平了衣角,随后打开床头柜,把那包钱紧紧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出了门。 夜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断断续续的虫鸣。 十月底的天已经透着寒意,她刚才在屋里故意没穿外套,只套了件自己织的紧身毛衣。织毛衣时,为了显身段,她特意收了腰,把曲线勒得清清楚楚。 田寡妇本就生得匀称,胸臀饱满,这件毛衣一穿,更是凹凸有致,整个人看着又媚又勾人。 她抱着钱布包,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没敢弄出半点声响,径直往李信家去。 两家离得不远,就隔了几户人家,李信住在村后,旁边一溜土坯房大多空着,只有他这间还住着人,偏静得很。 望着窗子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田寡妇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冒汗。 换作以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晚找上门。她一个寡妇,名声本就不清不白;李信是没成家的壮小伙,人虽穷,却正派,压根不会打她的主意。 村里那些光棍看她的眼神个个色眯眯的,唯独李信,从来不多看她一眼,更别说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心里其实早惦记李信许久,也只敢藏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两人早有了肌肉之亲,李信也说了,以后他说啥,她就做啥,什么都听他的。 这次也是按李信的吩咐,哄着唐平安乖乖拿出了一万块钱。钱一到手,她一刻也等不及,就想赶紧过来,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李信。 田寡妇站在李信家院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叩了叩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声音压得极低:“李信,是我,开门。” 屋里的李信正发呆,一听见声音,立马就听出是田寡妇,便起身走了过去。 拉开门一看,只见田寡妇站在门口,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布包。 李信往她身后扫了两眼,见没人跟着,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田寡妇有些尴尬,忙说:我有事找你! “找我啥事?”李信隔着木门说 田寡妇有些急了:“你让我先进去,被人看见不好!” 其实她不是怕被人看见,只是这会身上单薄,有些冷了! 李信这时只见她双手环抱着,只穿了一件紧身毛衣,毛衣把她胸裹得饱满坚挺,李信看的有些走神,忙别过脸去:“进来吧!” 田寡妇这才进了院,等李信把门拴上,又跟着他进了屋,环视了四周,见屋里啥也没有,确实穷! “行了,你可以说了,找我啥事?” 李信坐在床沿问。 田寡妇这才收回视线,迫不及待把怀里的布包往他面前递:“李信,成了!唐平安真给我送钱来了,整整一万,一分不少!” 李信低头看了眼那鼓鼓囊囊的布包,有点不相信:“他真这么痛快?” “一开始还舍不得呢,抠抠搜搜的。”田寡妇又说,然后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我就吊着他,不给钱不让他近身,折腾半天,他才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 田寡妇有些得意洋洋。 李信却皱起眉头:“你让他碰了?” 田寡妇忙说:“没,没有,拿到钱,我就装肚子疼,把他给打发走了,他没起疑心,真的,他一走,我就来你这了。” 田寡妇有些弱弱的看着他。见他没问,又把钱往他手里塞:“钱都在这儿了,你看看。” 李信却没接,只看着她:“这钱是你凭本事要来的,你自己留着。” 田寡妇一愣,见他心情不好,就问:李信,你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 李信本不想说,见田寡妇如此关心就说:“李加豪那拖拉机的活不让我做了。” “为啥?”田寡妇不解,那拖拉机一直是李信帮李加豪开的,她还坐了几回呢。 “加豪他学会了,不用我了!”李信闷闷的说。 “哦!李加豪不是在县城做生意吗?咋又回来开拖拉机了,”田寡妇问, 李加豪在县城做生意可是全村都知道的,不但赚了钱,还重新盖起了两层楼的房子,那房子可气派了,不但房子里面贴了瓷砖,连外面墙上也贴瓷砖,屋顶还是水泥现浇的。 在李家湾可是人人羡慕的!就连村长孙富贵家也被比下去了,孙富贵是早几年建的青砖瓦房,在当时也算气派的,毕竟当时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木头房,可是也就几年,村里有钱的就不再兴青砖瓦房了,都改建两层小洋楼! “不清楚!”李信垂头丧气。 没了开拖拉机的收入,李信除了种田也也没别的手艺,可种田收成有限,也仅仅够自己吃,哪还有卖的份,没收入,家里花钱的地方就只能干看着,估计油盐都没的吃了! “哎!”这时李信又叹了口气! 第67章 我全都听你的 田寡妇瞧他那副模样,心里难受,也心疼。想帮他,可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杵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冷了,毕竟她只穿了一件单毛衣。 忽然,她扫到床板上那块布包着的钱,她眼里顿时亮了,挨着李信坐下:“李信,咱拿这钱也去置办台拖拉机!有了家伙事儿,你就能出去帮人犁田挣钱,日子总能往前奔。” 李信愣了愣,抬眼诧异望着她。 田寡妇急着补话:“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你拿去买,就是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数。” 李信没想到田寡妇会这么说,心里暖乎乎的,却还是推拒:“这钱是你的,我不能碰。” 田寡妇忙使劲摇头:“哪是我的?这是唐平安的黑心钱!咱不拿白不拿。我一个孤寡妇,揣着这么多钱夜里都睡不踏实,你拿去干正事,做你想做的营生。” 见她说的不像假话,李信感动无比:“小连,难为你有心了。”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田寡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儿在眼底打转,委屈巴巴说:“李信,这是我男人走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在这个村,人人都叫我田寡妇,我都快忘了我还有名字了!” 李信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一直叫她田姐,这会突然脱口而出叫了她名字,也许也是被她的真诚感动了,毕竟现在谁会无缘无故拿一万块钱给人! 夜风顺着破了的木板门钻进来,凉飕飕刮过。李信才看清,她就穿着件薄毛衣,此刻她身子都跟着轻轻发颤。 李信语气瞬间软了:“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 田寡妇被他关心的心里暖暖的,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李信,这辈子,就只有你真心疼我。” 怀里贴着她温热软和的身子,李信的心也松了下来,轻声问:“往后唐平安再来缠你,你打算咋回绝?” 田寡妇松开手,脸上顿时犯了难。拿了他一万块钱,总不能次次都拿身子不舒服搪塞,早晚瞒不住。 李信瞧出她的为难,就直接问:“你想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不?” “想!”田寡妇做梦都想!她想都没想,脱口就应。 李信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小连,你也看到了,我家这样,穷的连耗子也不会进来,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李信,我想和你过日子,只要你不嫌弃我是寡妇,我不会嫌你穷,我愿意和你一起,哪怕再穷再苦,我也心甘情愿!”田寡妇泪眼婆娑的发誓! “行,只要你我都不嫌弃,咱俩可以搭伙一起过日子,不过……” 李信看着她,又说:“我心里有个打算,得你帮衬一把。” “啥打算?”田寡妇连忙追问。 “你先应我,愿不愿意。” 田寡妇琢磨片刻,重重点头:“我愿意!我全都听你的,你让我咋做,我就咋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能给你帮上忙,啥苦我都肯吃。” 望着她眼里的真诚,李信心头晃过一丝动容,也藏着几分不忍,转瞬又压了下去,回道:“好,那往后你都听我的。” “好,我都听你的!”田寡妇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身子又轻轻贴了上去。 李信没推,伸出手将她紧紧搂住。屋里灯火昏沉,两人又缠在一起,这一次比先前在拖拉机的那一回,更走心,也更疯魔。 田寡妇是真心爱上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所以很投入,很尽情!而李信纵然心里对她没有爱,可想着那盘筹划,终究抛了杂念,顺势沉沦。 第68章 田寡妇的难处 一夜折腾下来,田寡妇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整个人软塌塌靠在床头,雪白的胸前是隐隐约约的咬痕! 她依旧贪恋的靠在李信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李信神色平静,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慢悠悠开口:“小连,趁天没亮透,你先回自家去,别被早人撞见,落闲话。” 田寡妇眼神暗了暗,有点失落,可也懂乡下的闲言碎语,这种私情一旦被人发现,那他俩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只能低声应:“好,我这就走。”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立马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喊出来:“哎呀!” “咋了?”李信扶着她。 田寡妇顺势又倒在他怀里,嗔怪着瞪他一眼:“还能咋?都怪你!疯起来没个轻重,折腾好几回,我身子早酸得站不住了。” 李信看着她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耳根微微发热,有点不自在:“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那……你还能走不?” 田寡妇娇笑,贴在他怀里说:“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我穿上试着走走看。” 李信把她放在床沿,在床边一堆衣服里找出她的衣服,递给她:“给你,你先穿上衣服试试!” 而他自己也麻利穿好衣服下了床。 田寡妇坐在床上穿衣服,踩着鞋落地,刚挪两步,双腿软得差点摔倒,身体更是火辣辣地疼,于是立马扶住床沿哼出声:“哎哟,不行,压根走不动道。” 李信看她实在走不,有些欠意道:“那……我背你回去,眼下天刚蒙蒙亮,村里人还没起。” 李信这话一出,田寡妇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子散干净了,羞答答小声应:“嗯。” “你上来吧!”李信在她身边弯下腰。 田寡妇则伏到李信宽厚结实的后背上, “扶稳了!”李信托住她柔软的臀,用力一撑,田寡妇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这一刻她感觉无比幸运! 天还没亮,四周静悄悄的,幸好两家离的近,李信家两边又都是没人住的旧土坯房,这边荒草遍地,压根没人来这边,李信背着田寡妇,双手拖着她温暖柔软的臀,一步一步朝田寡妇家院门走去。 进了院门,李信推开房门,把她小心放到床上,低声叮嘱:“你躺着好好歇着,别乱跑,我先回去了。后续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说。” “知道啦。”田寡妇望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此刻她心里满是欢喜,望着他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像个刚恋爱的小女孩。 她真是爱上李信了,李信对她太温柔了,虽然刚刚他那么粗暴对她,像头恶狼般不顾她的感受,可是她喜欢他的粗暴,那是狂野的感觉,是她久未体验的快乐! 田寡妇躺着,美滋滋笑出了声。身上还一阵一阵酸痛,可心里觉着总算遇上真心人了。 可笑着笑着,眉头又皱起来犯了愁。 往后唐平安再来缠她咋办?早先没跟李信好的时候,她就打心底嫌那老东西。一把年纪,瞎折腾,累得她够呛,还得装模作样顺着他。 如今有了李信,她贪恋他年轻身子,贪念他狂热后的温柔,她的心里早就装不下旁人了,哪还能让唐平安碰自己? 可当初拿了他一万块,还答应给他生儿子,这事摆那儿,赖都赖不掉。 那钱早就给李信了,压根要不回来,她也压根不打算要。就盼着李信拿这钱买台拖拉机,往后干活挣钱,日子红火了,她跟着也能沾光享福。 可不还钱,又不想再依着唐平安,这事咋整?田寡妇想来想去,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琢磨出个法子。 第69章 田大发上门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唐平安当真来找田寡妇好几回。 依然是在门上敲三下,听到敲门声,田寡妇就躲在屋里,不开门、不点灯。 就算大白天,院门闩得紧紧的,房门也闭得严实,瞅着跟屋里没人一个样。 唐平安夜里敲几回门,见没动静,心里先就发慌。 白天又装得没事人似的来过几趟,照旧连个人影都瞅不见,这下急得上火——他可是掏了一万块,这钱可是两个闺女的彩礼钱。是万万不能打了水漂的。 而躲在屋里的田寡妇,心里也七上八下直打鼓。亏得天冷,关着门窗也不闷,她不敢生火做饭,白日里不出屋,黑夜里不开灯,就这么干熬着。 这几天,李信摸黑偷偷来过两回。两个人又是久旱逢甘霖,搂搂抱抱亲热缠绵,腻歪够了,李信才说起正事:“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长久法子。” 田寡妇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先躲一天算一天吧,眼下也没别的路。” 李信心里也明白,眼下除了躲,确实没别的招。 他夜夜摸到田寡妇家,田寡妇缠着他不放,他也顺势温存体贴,也是憋着自己的盘算,就等着计划落地,到时候就能给田寡妇名正言顺的,有了拒绝唐平安的理由,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说。 “那行,夜里我再悄悄给你送口吃的来,你这儿没法烧火,别饿着。”李信柔声安慰。 田寡妇窝在他怀里,心里暖烘烘的,十分感动:“李信,多亏有你,你待我最好了。” “傻小连,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摸着她光洁的背安抚着。 两个人又黏糊亲热了一阵子,李信才趁着黑,悄没声儿走了。田寡妇心满意足,倒头又睡沉了。 一晃到了十一月初,天刚亮,院门外就又响起敲门声。 田寡妇心里一紧:难不成又是唐平安?大白天他也敢找上门? 田寡妇正不知道怎么办时,门外随即传来喊声:“小连,在家不?” 这声音生听着不是唐平安的,村里人也没人叫她名字。猜想着不是村里人,田寡妇这才壮着胆子起身,开门一瞧,竟是田大发。 “田哥?你咋过来了?”田寡妇满脸吃惊。 田大发拄着拐杖憨声憨气说:“这不月初了嘛,你早前应下的事儿,我过来问问,还能不能成。” 田寡妇这才猛然想起,早前应了帮田大发说媒,把唐盼撮合给他。这几天天天和李信缠绵在一起,她早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哎呀田哥,实在对不住,我都忙糊涂了。你先进屋坐,待会儿我就领你去见那姑娘。” 田寡妇连忙敞开门迎客。这会儿正是早饭时间,村里人大都端着饭碗蹲门口闲逛唠嗑,瞅见田寡妇家门口站着个瘸腿男人,一个个都停下脚,探头探脑打量。 田寡妇也不在意,把人让进屋,倒了碗凉水:“田哥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收拾两下,咱立马动身。” “不急不急,你忙你的。”田大发客气应着,眼神扫了扫屋里。虽说没啥值钱摆设,却拾掇得干干净净,亮堂利索。 他又看了看站在房间对着镜子收拾的田寡妇,心里不惊一动,说他不心动是假的,田寡妇虽然死了男人,但才三十出头,平常收拾的干净又利落,还会打扮,虽然生过孩子,可那腰身,那高翘的臀,看的直让人心痒痒的! 田大发又偷偷瞄了几眼!见田寡妇差不多了,忙装着无事一样,看向别处。 没一会儿,田寡妇收拾妥当出来:“田哥,走嘞,带你去唐家。那姑娘模样俊俏,保管你满意。” 田大发收回心神连连点头,拄着拐杖跟着往外走。 一路走去,路边村民指指点点,小声嘀咕个不停。 旁人不知情,还以为是她新找的相好。 正走着,李加豪的老娘曹桂芬快步拦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田大发,张口就问:“田寡妇,你这是弄啥呢?” 田寡妇赶紧解释:“这是我娘家同村的,过来给唐家姑娘说亲的。” “唐家?相亲?”看热闹的人顿时来了兴致,围得更紧。 曹桂芬追着问:“唐家还有哪个姑娘没说亲?” 人群里有人立马接话:“难不成是给唐家老三唐盼说的?” 这话一出,有人嗤笑:“唐盼那丫头,谁还敢要?” 更多的是摇头叹息! 李加豪也挤在人群里,瞥了一眼瘸腿满脸疤痕的田大发,心里直犯膈应:“就这模样,唐盼能看得上?” 没等旁人搭话,他媳妇姚小丽先炸了毛,扯着大嗓门怼:“她看得上?她还有得挑?一个敢逃婚、敢跟人私奔的货色,也就这种人肯收她!” 第70章 姚小丽的小心眼 姚小丽长得本就难看,蒜头鼻、眯缝眼,脸盘又大又宽,身子壮得像口大水缸。 要不是她家家底厚,陪嫁给得足,这辈子怕是都难嫁出去。 李加豪模样不算差,虽说比不上李信魁梧硬朗,也算周正,家里条件也不赖,旁人都说他娶姚小丽,纯粹是奔着女方家底来的——姚小丽是独生女,娘家不但有钱,还有关系!两人成亲时听说陪嫁塞了好几万,李家靠着这笔钱,直接盖起了两层小楼。也有人说那是李加豪在县城做生意挣的,但是谁都知道李加豪能去县城做生意全是老丈人那边出钱又出力了。 总之村里人对李加豪即羡慕又妒忌还眼红,当然看笑话的也不在少数!对这些,李加豪早已麻木了!就像他爹李大强劝他的,女人关了灯都一个样!只要活得比别人强那就是本事! 就光那幢两层洋楼可就让李大强得瑟了好久,他弯了一辈子的腰终于直板板挺起来了! 就连村长孙富贵见了他就会招声招呼,聊上两句,那就是面子,是钱的底气! 所以李大强连带曹桂芬对姚小丽这个媳妇巴结的不得了,姚小丽老爹有钱,老两口家里家外都不让她插手,就怕一不小心得罪这个财神爷! 但全村人都清楚,姚小丽心眼比针尖还小,她自己自己长得难看,就把李加豪看得死死的,走哪儿跟哪儿。 但凡自家男人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立马就打翻醋坛子。 这会儿李加豪不过心里暗自嘀咕一句,她当场就急了,生怕李加豪也惦记着唐盼——毕竟唐盼,可是李家湾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 姚小丽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立马炸开了锅。 有人跟着点头附和,觉得唐盼当初逃婚私奔,名声早就烂透了,如今能有人肯接盘就不错;也有人悄悄皱眉,觉得她嘴太毒,都是一个村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往人家姑娘心口捅刀子。 可没人会真说出口,毕竟谁都不会去得罪家里有钱又有关系的人,尤其是姚小丽这种有钱又长得难看的女人。谁也保不齐将来还要求着她! 李加豪站在边上,脸一阵红一阵黑,心里臊得慌,又气自家媳妇口无遮拦。他狠狠白了姚小丽一眼,憋着一肚子火气,扭头就往家走。 他打心底里,他就瞧不上这门婚事。当初爹妈逼着,又贪着姚小丽娘家的家底,才硬着头皮娶了亲。 自打和姚小丽结婚,他爹娘在村里说话声都大了!也特别得意炫耀自己家的二层小洋楼,那可是村里头一处! 可他总觉得在村里就从没挺直过腰杆。靠着老丈人的帮衬,他在县城开了个小店,好不容易攒下本钱,盖起两层小楼,正想着好好做生意往上奔。 结果姚小丽心眼小得像针,无端猜忌他跟店里干活的小姑娘有瓜葛。不光当众把人家姑娘骂得狗血淋头、直接开除,还闹脾气把门店关了,硬生生断了他的营生,逼得他只能灰溜溜回村。 李加豪心里憋屈得快要炸,想去跟老丈人评理,谁料人家父女一条心,反倒句句护着姚小丽,还说自家闺女做得没错,是他心思不正。 李加豪直接无语了! 瞧见李加豪闷头回家,姚小丽也没心思看热闹了,嘴角偷偷翘得老高,心里得意得不行:唐盼长得再俊又咋样?名声臭了,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个又老又丑、走路还瘸腿的? 她姚小丽模样是难看,可自家男人周正体面,把得住男人,这就是本事! 揣着一肚子优越感,姚小丽扭着身子也回了家。 曹桂芬看着儿子一脸铁青、满心不痛快地走了,也跟着叹着气往回挪,嘴里小声念叨:“可惜咯,多水灵俊俏的一个闺女,硬是被名声耽误成这样……” 李家母子一走,看热闹的反倒一个没散。乡下人本就爱凑堆唠闲话,事儿不落到自家头上,个个八卦得眼睛发亮,脚跟挪都不挪。 田寡妇和瘸腿的田大发一路往唐平安家走,后面乌泱泱的跟着一群人,也撵到了唐家大门口。 唐平安这几天正郁闷呢,花了一万块钱出去,田寡妇人影没见着,让她寻的亲事也没了消息,正心神不宁正蹲院里抽旱烟,一眼瞅见田寡妇进门,当下就愣怔住了。 前些天他黑天白日往她家跑,敲门喊人,屋里死静死静,躲得连人影都不露。这会儿倒好,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身边还跟着个拄拐杖的陌生男人,后头还拖了一长串看热闹的村民。 第71章 上唐家谈彩礼 田寡妇领着瘸腿的田大发,一路往唐平安家去,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大群闲人,眨眼就撵到了唐家大门口。 唐平安这几天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刚砸出去一万块,田寡妇就人影都逮不着,托她找的亲事更是半点音讯没有。 此刻他正蹲在院里抽旱烟,愁得眉头拧成疙瘩,一抬眼瞅见田寡妇带人进来,当场就愣怔住了。 前些日子他黑天白日往她家跑,敲门喊人,屋里静悄悄的,死活躲着不露面。今儿倒是主动上门了,身边还跟着个拄拐杖、满脸凶相的陌生男人,后头还拖了长长一串看热闹的乡亲。 唐平安心里直犯嘀咕,满脑子疑惑。难不成自己跟田寡妇那点不清不楚的事,被村里人扒出来了?可转念又不对,真要是败露了,田寡妇哪能这么淡定自若? 再一细想,更不淡定了——莫不是田寡妇拿了自己的钱,转头又勾搭上这么个男人? 他心里七上八下还没捋明白,田寡妇已经大步跨进院子,喊道:“唐大哥,李大嫂!我给你们带人过来了!你早前不是托我,给唐盼寻门婆家吗?这人就是我娘家村上的,名叫田大发!” 这话一出,唐平安立马回过神,瞬间把田寡妇躲着自己、贪了钱的那点疙瘩全抛到脑后,忙不迭招呼:“来了来了,快进屋坐,快进屋!” 李小菊刚把灶房收拾利落,一转头就看见院里挤满了人。目光落到田大发身上时,心里当即凉透半截。 这男人长得凶神恶煞,模样难看不说,还瘸了一条腿,自家三闺女唐盼,一个如花似玉的人,怎么能栽到这种人手里? 她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脸上也好脸色,看向田寡妇的眼神里,满是埋怨。这哪里是说亲,分明是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还愣着干啥?眼瞎了?还不快招待客人倒水!”唐平安瞧她杵在原地不动弹,当场就厉声吼了出来。 李小菊心里憋屈,不敢顶嘴,不情不愿挪进灶房,端出两碗凉水,重重搁在堂屋的桌子上。 “李嫂子,别这么客气嘞。”田寡妇干笑两声,早就瞧出李小菊满脸抵触。可话说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田大发都亲自找上门了,她压根没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领过来。至于唐家愿不愿意,那就是他们自家的事,跟她再也沾不上边。反正唐家不愿意,让他们自己回绝田大发就成,自己也不会得罪同村人! 田大发坐在凳上,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开口: “我听田小连说了,你家闺女唐盼,模样长得俏,就是名声差了点。我也不挑,只要你们点头应下,彩礼我当场就给,一分不少。 往后嫁过来,安分过日子就行。就是不知道你家闺女心里咋想的,能不能看得上我这样的人?” 唐平安心里门儿清,田大发这模样条件,自家闺女铁定瞧不上。别说闺女了,连他自己都打心底里嫌弃。可他没立马把话说死,绕着弯子试探:大发,你以前是干啥营生的? 田大发一听,就晓得他在摸底细,也不隐瞒直接开口:“我早先在煤矿下井挖煤,攒下过不少钱。要不是出了事故落了毛病,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不过你们尽管放心,我虽说身子带残,过日子不愁。当初矿上赔了笔抚恤金,够我后半辈子花销,如今家里还养着一大群鸡,日常开销没问题。” 唐平安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有了底。他拿捏着腔调开口:“我这三闺女虽说外头闲话多、名声差了点,可这模样可是咱这村数一数二的,手脚勤快又能干。我二闺女出嫁彩礼要了六千,四闺女要了四千六,这些你都可以打听打听。轮到我这三闺女,彩礼也断然不能低于四千六。” 他听出田大发手里攥着实打实的闲钱,才敢张口把价抬得这么硬气。 田大发眼皮都没眨一下,应道:“行!四千六就四千六!” 这数早跟田寡妇私底下说好了,他自然痛快答应。 一旁的田寡妇脸都僵了,心里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膈应。 暗骂唐平安真是狮子大开口,贪心没个边!她原先早就盘算好了,只打算把彩礼压到三千,自己从中扣下一千六当好处费。这下倒好,四千六一口敲定,她半分油水都捞不着,白白忙活一场,真是气得牙根直痒痒。 第72章 彩礼敲定 “那就这么定了!大发你回去挑好日子,啥时候来接亲,提前说一声就行!” 唐平安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院门口早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交头接耳嘀咕个不停。 都知道田寡妇带人给唐家说亲来了! 李小菊急得直跺脚:他爹,你咋能一口就应下?好歹问问盼儿愿不愿意啊! “你少插嘴!家里大事轮不到你个妇道人家插嘴!我是她老子,我做事还要问她?她愿不愿意,由不得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唐平安狠狠瞪她一眼。 人群里立马有人窃窃私语: “哎哟我的娘,这唐平安的心也太狠了!” 有人眼红说风凉话: “还问啥愿不愿意,在他眼里闺女就是换钱的货呗!” 这时候田寡妇也开口劝:唐大哥,嫂子这话在理,好歹得问问盼儿意思。一辈子的婚事,哪能硬逼啊? 唐平安当场愣懵了。 当初撺掇他把盼儿往外嫁、牵线找婆家的全是这婆娘,这会儿反倒做起善人来了。 他盯着田寡妇满脸疑惑,田寡妇压根不搭理,转头对着李小菊假惺惺道:李大嫂,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得两厢情愿。我就当个中间人,大发是我同乡不假,可你家盼儿瞧不上,咱也不能硬凑,是不是? 李小菊听她这么安慰,原先怨田寡妇的气,当下消了大半。 这时田大发也附和:“说得没错。我知道自己条件差,只想踏实娶个媳妇过日子,不想花了钱,最后闹得鸡飞狗跳。” 唐平安被说的老脸通红,忙说: “这你放一百个心!这门亲事我说能成,就准能成!自家闺女,我还做不了主?你只管回家定日子,到时候安安稳稳把人接走!” 人群里唏嘘声更大了: “听听这口气,是铁了心要卖闺女!” 方才说风凉话的那人又跟着搭腔: “还是生闺女划算,彩礼拿得手都软了,这家刚说完,下家又跟上了!” 有人哄笑起来! 屋里,田大发见他把话说死,也就不再多劝。 他今儿来就是为了探底拿准信,先前就有好多人借着说亲骗他钱,所以他也一直防着田寡妇耍花招糊弄自己。 他顿了顿,又开口:“来了大半天,咋一直没见你家闺女露面?” 唐平安立马扬起下巴,说得满脸得意:“下地干活去了!我家盼儿勤快,天生闲不住!” 外头看热闹的不知谁喊了句: “勤快有啥用?还不是要被你拿去换彩礼!” 众人又纷纷大笑! 唐平安没理会,心想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嫁闺女关他们啥事? 李小菊却还不死心,又哀求:“他爹,一会儿盼儿从地里就回来了,你好歹亲口问问她的心思吧!别再一意孤行,又亲手把孩子推进火坑里啊!” “放屁!” 唐平安脸上挂不住,吼道:“我是她亲爹!我还能害她?” 这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邻都在看他笑话,自家婆娘还一个劲拆台、唱反调,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头又对着田大发说:“大发你尽管把心揣肚子里,这事铁板钉钉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挑好黄道吉日,到时直接带着彩礼上门接人就行!” 田大发听他把话说得死牢,也就不再多追问。 今儿过来,本就是为了探实口风、摸清底细,顺带想亲眼瞧瞧唐家闺女。虽说人始终没露面,但早先就听村里说过,唐盼模样周正俊俏,估计也差不了。 可是他听围观的人议论,觉得这事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也庆幸自己来了这么一趟,多少了解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心里暗自盘算,不急着应得太满,先回家等着消息。他可不想落得个人财两空,那才是真亏大了。 于是,田大发缓缓站起身,闷声说道:“那行,我先回去等着。” 见他要走,田寡妇也跟着起身,嘴上客套:“那我也一块儿走,你们家里再好好合计合计。” 她压根没瞧唐平安那张气得拉长、黑得能滴出墨的脸,抬脚就跟着田大发出了院门。 这一趟忙活下来,好处费一分没捞着,纯属白跑腿。她心里算盘打得精,索性卖个顺水人情,装装和善,也好让李小菊往后少记恨自己。至于翻脸又贪心的唐平安?他爱气就气,爱恼就恼,田寡妇都懒得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唐家院子,院门口看热闹的几个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田寡妇,这回唐扣财又要了多少彩礼啊?” 田寡妇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被这群妇人围着追问,当即阴阳怪气地丢出一句:“可不少呢!” 妇人们一听更来劲了,一个个往前凑着追问:“多少啊?到底多少?” 一旁的田大发倒是大方,开口说了声:“四千六!” 田寡妇听了不舒服,心想:就你能耐,好像别人不知道你花钱买媳妇似的! 围观的人却不淡定了,有人当场就惊得叫出了声: “我的娘哎,又是四千六?唐家这闺女可真是金贵得很呐!” “唐平安这是要发达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田寡妇听的不耐烦,转头就往自己家走,心里暗自盘算:自己就是牵个线,唐盼那性子,怕是又要闹了。不管这事成与不成,都跟她半点干系没有,可别到最后惹一身腥。 第73章 想儿,你……你过得还好吗 田寡妇和田大发出了唐家院子,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三三两两散得差不多了。 两人一路走到田寡妇家门口,田大发停下脚步,先开口:“小连,那我先回去等信儿。” 田寡妇一听是“等信”,不是敲定日子,心里立马犯嘀咕,赶紧问:田哥,咋回事?是没看上唐家闺女? 田大发摇头:“不是看没看上,是压根没见着人。就唐家这乱糟糟的光景,当爹又这么死抠钱财,我心里没底。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拿命在矿里拼出来的赔偿款,真要是不靠谱,我宁可攥在手里养老,也不能随便砸进去。” 田寡妇脸上一阵尴尬,勉强扯出笑:“那行,回头我再帮你多打听打听,帮你盯着。” 两人就此分开。 田大发刚走到村口,迎面就撞见了李信。 李信瞧见田大发那张脸,心口猛地一沉。早先就听田寡妇说要把唐盼说给这个挖矿致残的男人,他原本打算抽空去找唐想提一嘴,结果忙东忙西,反倒把这事耽搁了。 眼下再撞见田大发,李信心里顿时慌了神。 他脚步都没停,急匆匆往村里赶,一路上耳朵里全是村民的议论——都说唐平安铁了心,要把三闺女唐盼硬塞给田大发换彩礼。 听得他暗地里咬牙,直骂唐平安心狠绝情,眼里只有钱,一点父女情分都没有,心里对唐平安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他连自家门都没进,调转方向直接往村东头走,这事必须赶紧告诉唐想。 刚拐到村东头,就看见路边蹲着几个闲聊的村里人,孙家在村东头,李信路过瞧了瞧,屋里没人,又拐到屋后,孙家屋后就是他家的菜园子。正唐想正蹲在自家菜园里摘菜,菜园虽离人群老远。但李信还是怕旁人听见,就压低嗓子喊了一声:“想儿!” 唐想正低头掐青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菜直接掉在了泥地里。 “想儿!”李信又喊一声。 唐想这才抬起头,左右看看,慌张问:“”你咋来了?” “想儿,你……你过得还好吗?”李信问。 唐想扯了扯嘴角,反问:“我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 李信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怎么会不清楚?孙华是什么混账德行,全村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同在一个村子,平日里只能刻意躲着,就怕自己露面,反倒给她招来更多打骂和闲话。 他急忙换了话题:“那啥……今天你家的事,你听说没?” “啥事?” “你爹要把唐盼嫁给田大发,这事全村都传开了!” 唐想毫无波澜问:“你特意跑来,就为说这个?” 李信当场懵了,压根没料到她是这个冷淡态度,急忙劝:“想儿,唐盼是你亲妹妹啊!你眼睁睁看着你爹把她往火坑里推?嫁去给田大发那种人,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谁知唐想忽然笑了,说:“她的死活,跟我有啥关系?” 李信整个人都僵住,满眼不敢置信:“想儿,那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唐想冷笑,“当初要不是她,我会被我爹逼着代替她嫁给孙华那个人渣?要不是为了替她,我们俩会硬生生拆开,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李信瞬间哑住了嘴。 可不是嘛?当初那场荒唐的替嫁,硬生生把他们好好一对相爱的人拆得支离破碎,一辈子都拧巴在苦水里。 他憋了半天,还是劝道:“想儿,这真不是唐盼的错。是你爹贪心要钱,硬把你推出去替嫁,从头到尾都跟她没关系。” “李信,到现在你还在护着她?”唐想心寒,眼前这人是她掏心掏肺爱过的人,到头来,还在替别人说话。 “我不是护着她。”李信急得纠辩,“唐盼也是被逼的,她也是受害者。从头到尾,坏根儿就只有唐平安一个……” “够了!”唐想猛地打断他,“我知道我爹贪财狠心!可当初要不是她胆子大敢逃婚,能有后面这些烂事?能轮得到我掉进孙华这火坑?能把我们俩害得这辈子只能成陌生人?” “想儿……”李信还想再劝。 “你赶紧走。”唐想说完又低下头摘菜,“别在这儿跟我多说,被旁人瞧见,传到孙华耳朵里,回头又是一顿打,我受不住了。” 李信不再说了,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心疼她,却什么也帮不上! 第74章 戏谑 而另一边,唐盼正跟着小妹唐欢从地里干活回来。 俩人刚踏进村子,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一路上撞见的村民,全都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甚至带着看笑话的戏谑。 唐盼不禁纳闷,早前因为逃婚,唐盼在村里早就被人嚼碎了舌根,说什么的都有,难听的话听得多了,也不在乎了。 可这日子刚消停没几天,耳边的闲言碎语又冒了出来,虽然她心里纳闷,却也懒得搭理,只顾着埋头往前走。 姐妹俩路过村头李加豪家门口,屋里的姚小丽看见了,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唐家三姑娘嘛,你们可算回来了?赶紧回家瞧瞧吧,你爹给你寻了个顶好的婆家,如今全村人都在背后羡慕你呢!哈哈哈!” 姚小丽的笑声非常刺耳。 唐盼脚步顿了顿,抿着嘴没吭声。唐欢忍不住问:“你说啥?” “我说啥,全村人都知道了!” 姚小丽见唐盼不接话,越发来了劲:“不过也是,就你这名声,估摸着也只有那种岁数大、身上有毛病的男人,才肯看得上你喽。” 唐盼她越听越心慌,满脑子都是疑惑。早前爹确实提过要给她说亲,她死活不肯答应,闹了好几回,本以为这事拖了这么久,早就翻篇过去了,没想到如今又闹得人尽皆知。 “三姐,咱别听她瞎叨叨,赶紧回家看看吧!”唐欢瞧着三姐脸色发白,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 唐盼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太清楚自己爹的性子,从来不会为闺女的死活着想。连姚小丽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这事铁定是板上钉钉,全村早就传遍了,爹怕是又要把她随便许个人,换一笔彩礼。 “走,回家。”唐盼低声应了一句。 她活这么大,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就跟爹手里的一颗棋子似的,想摆哪儿就摆哪儿,任人拿捏摆布。 她不是没想过出去打工再逃出去,可唐平安拿生病的娘拿捏她,还硬生生扣下了她的身份证,死活不让她出门。 又天天埋怨她不知道心疼老人,家里农活这么重,自己就想一走了之不搭把手。 以前姐妹几个都在家时,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姐妹几个一起干,唐平安从来不用操心,李小菊更是几年没下过地了! 如今二姐替她嫁了,四妹也稀里糊涂嫁去苏家了。她要是再出去打工,家里里外外的活,全压在年纪小小的唐欢身上,小妹才十几岁,正是该享福的年纪,却天天累死累活。 唐盼心里软,实在不忍心丢下小妹不管,只能咬牙留下来撑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踏踏实实帮家里干活,任劳任怨,爹总能消了心思,放过她一马。可到头来才明白,在唐平安眼里,闺女从来不是亲人,只是能换钱的货物,到头来,终究还是要把她卖掉。 其实田大发上门说亲、唐平安一口答应的事,早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偷偷同情唐盼命苦,摊上这么个狠心爹;也有人嘴碎,觉得她当初逃婚丢人,如今落得这下场,纯属活该。 就像姚小丽这种人,自己长得普通,日子过得比别人好,偏偏心眼小、眼界窄,早就眼红唐盼长得水灵好看,打心底里盼着她嫁得差、过得惨,最好一辈子不如自己,才能顺着那点龌龊心思,看一场笑话。 说到底人性大抵都是这样,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看、比自己顺当,更见不得别人能嫁个好归宿。但凡能踩别人一脚、看别人落难,心里那点阴暗的攀比心,就能落个踏实。 第75章 绝望 姐妹俩憋着一肚子委屈与火气往家赶。刚踏到院门口,就听见李小菊剧烈的咳嗽,那声音一声连着一声,像破旧风箱被狠狠拉扯,呼哧呼哧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娘!” 唐欢吓得小脸瞬间惨白,哭着撒腿就往屋里冲。 唐盼心头一沉,快步跟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唐平安满脸嫌恶地指着床上咳得浑身抽搐的李小菊咒骂: “咳!咳!整天就知道死咳!躺床上跟个半死人一样,除了吃闲饭、给我添堵,你还能干成个啥?!” 李小菊咳得快要窒息,好不容易才缓过一丝气息,又苦苦哀求: “他爹啊……你就发发善心吧!当初想儿被你逼着替嫁去孙家,过得那叫什么日子,生不如死,你都亲眼看着的啊!如今你怎么还能狠心把盼儿再往火坑里推……我求你了,放过咱闺女吧,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唐平安充耳不闻,眼神里只有贪婪。 自打田寡妇领着田大发出了门,他心里就铁了心——这门亲事,说破天也得成!那可是四千六的彩礼啊! 整个村里,就连镇上十里八乡,谁家嫁闺女能开出这个价? 先前二闺女唐想被他逼着替嫁,硬生生要了六千块天价彩礼,轰动一时。如今轮到唐盼,又能攥住四千六。 在他唐平安眼里,这三个闺女压根不是什么骨肉亲情,纯粹是他手里的摇钱树,是能让他在村里扬眉吐气、叫旁人眼红羡慕的资本! 想当年,他家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被逼着去李家做上门女婿。那几年日子过得窝窝囊囊,低着头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没处撒。 后来李小菊一连给他生了五个闺女,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说他生不出儿子,让他在族里、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呢? 局面彻底翻了个儿。他走在村里,瞅着旁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藏不住的眼红羡慕!妥妥的羡慕嫉妒恨! 他家这几个闺女,一个个长得水灵标致,十里八乡都挑不出这么好的模样。 在他唐平安心里,这些闺女根本不是什么掌上明珠,全是能换大钱的货! 一开始田寡妇只敢给到三千,唐平安心里早就偷着乐开了花。他盘算着,唐盼有过逃婚、私奔的名声,在村里早被人指指点点,能有人肯要、还出三千块,已经是捡了大便宜。 可一听说田大发在煤矿受了伤,虽然瘸了腿,却握着一大笔工伤赔偿金,手里阔气得很,唐平安立刻贪念大起,咬死了价钱,一分不让,硬是涨到四千六。 前两个女儿的彩礼,早被他大把塞给田寡妇了,剩下的全被喝酒、打牌挥霍得一干二净。兜里空空的日子,他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如今眼看着四千六就要揣进自己腰包,光是想想那一把把票子,他心里就美得冒泡泡,哪里还顾得上唐盼嫁过去是死是活、受不受罪。 他懒得再听李小菊哭哭啼啼,见唐盼姐妹回来,立马换上笑脸: “盼儿回来啦?爹可给你寻着一门好人家了!那家里有钱得很,院里养着一大群鸡,吃喝不愁,你嫁过去啥重活都不用干,天天在家享清福!” 唐盼听了,看着苦苦哀求的娘,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凉透了。 姚小丽说的一点没错。 她的亲爹,真的又一次把她明码标价,要把她卖出去换彩礼了! 她忍不住质问: “爹!那家人到底是什么底细?那个男人人品好不好、身上有什么毛病,你一句都不问、一句都不提吗?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闺女啊!” “问那些没用的干啥?手里有钱,日子就能过红火,这不就够了?”唐平安满脸无所谓。 床上的李小菊挣扎着开口: “盼儿啊……娘对不住你……娘没用,拦不住你爹……那个人不光腿瘸,还……” “你给我闭嘴!” 唐平安猛地一声暴喝,面目瞬间狰狞起来,指着李小菊狠狠骂道: “再敢多嘴胡咧咧坏我好事,我直接把你拖出去撵走!冻死饿死在外头,我看谁还会管你!” 一旁扶着李小菊的唐欢,被爹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哭都不敢出声。 唐盼绝望的站着,不再争辩,任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唐平安看着娘仨哭哭啼啼,越发烦躁甩了一句: “都别在我跟前哭丧!这事我说定了,没有商量余地!过两天我就去找田大发,赶紧把成亲日子定下来!” 说完,他又盯住唐盼,补了一句: “还有你!趁早把逃跑的心思给我掐灭!你也不想你娘出事,就乖乖在家待着,别的,你想都别想!” 第76章 让你一无所有 县城里,张易开这些日子过得焦头烂额。 林凤薇要了一万块,倒是爽快的去和他签字离婚了。 可是没想到字签完,她却做了一件让张易开狠的牙痒痒的事。她不光拽着孩子要走,还把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全翻出来,喊了收废品的上门要变卖干净。 张易开气得不行,质问:“你疯了是不是?要走我不拦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何苦把东西全卖了?” 林凤薇满脸不屑:“这些破烂我早就看不上!跟着王老板,我要啥有啥。我就是故意的,就要把你薅得一干二净,让你一无所有!”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是不讲理又怎样?”林凤薇梗着脖子喊,“你心里早就惦记外头那个小妖精了吧?想让她踏踏实实住进这个家?做梦!这些东西当初都是我置办的,我带不走,也全给你毁干净!” 说完她压根不理张易开,转头就催收废品的几个人动手。 几个收废品的面面相觑,偷偷瞅着张易开,不敢贸然上前。 林凤薇立马炸了:“愣着等死呢?我叫你们来收,就得听我的!搬!全都搬走!但凡能换两个铜板的,一件都别给他剩!” 收废品的见张易开不吭声,这下彻底放了心。立马动手搬,大衣柜、双人床、吃饭的桌子、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罐子,能搬的全往车上摞,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大车。 眼睁睁看着屋里一点点搬空,就剩家徒四壁。张易开最后松了手,再也不拦。 搬干净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彻底断了念想。 林凤薇数了数收废品结的钱,塞进自己包里,拎着行李箱,一把拽过旁边的喜儿就往外走。 小姑娘被扯得踉跄,扭头望着门口站着的张易开,细声细气地喊:“爸爸!爸爸!” “瞎喊什么!”林凤薇狠狠呵斥,“他不是你爸,往后不准再叫!” 喜儿被吼得不敢说话了。 张易开看着心口跟被刀子剜似的疼。这闺女,他疼了好几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事事迁就样样上心。 可到头来,林凤薇却说——喜儿压根就不是他的亲骨肉。 “爸爸……”喜儿还在伸着小手朝他拼命招手,眼睛红红的,满是舍不得。 可张易开半步都挪不动。 他就那样僵在大门口,眼睁睁看着林凤薇拽着喜儿,一步步越走越远。 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隔壁刘大妈看他实在可怜,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小张啊,别往心里去,想开点。这种狠心婆娘,离了反倒是你的福气。” 张易开勉强点了点头,不说话。 刘大妈又叹:“就是苦了喜儿那娃,多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偏偏命不好,还不是你的种……这女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林凤薇平时喜欢出去和人打麻将,一打就是几个小时,甚至是通宵,喜儿经常饿的没饭吃,都是这大妈看她可怜,让她进屋吃饭,有时还留她过夜! “刘大妈,谢谢你!”张易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张易开脸色沉,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刘大妈也不敢再多戳他的痛处,摇摇头走开了,看热闹的邻居也慢慢散了。 空荡荡的屋子,光秃秃的墙,连张凳子都没剩下。 张易开抬脚走进屋里,脚下空空,眼里空空,心里更是凉得彻底。 多少年攒下的家底,几年疼进骨子里的闺女,一朝之间,全没了。 他抬眼瞅见院门口停着那辆面包车,这是如今他手里,唯一还能攥住的东西。 挪步坐进驾驶室,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目光落进车抽屉里那张名片,整个人发愣了一会。半晌,狠狠吸透一口烟,将烟蒂摁灭扔在地上。 家没了,车还在。 只要这车还在,路子就还在,日子,就还有奔头。 第77章 找唐盼 老婆走了,孩子也走了,家也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易开又一头扎进忙里。手里的钱全给了林凤薇,他本打算存点钱做点生意,现在没闲钱垫本,只能照旧帮人跑长途拉货、干运输,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顾不上回。 那个家早已是空房,他也赖得回!夜里没地方去,就蜷在城郊仓库里凑合一宿,这仓库被唐盼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还铺着那天刚买的被褥。 张易开重新走进去,仿佛又看到唐盼系着围裙的背影,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美的像个精灵! 张易开有些恍惚,鼻间还似乎闻到淡淡的面香,那清淡的没有一丝油腥的面却是他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面! 躺在单人床上,张易开的脑子竟然全是唐盼的影子。 “那丫头怎么样了?”张易开忍不住想。 早前唐盼说回村里看看亲人,这一走就是十好几天,他也忙的忘了这回事,也不知道咋样了。 张易开胡思乱想着,那丫头当初说是逃婚出来的,这回回去,该不会又被那个狠心的爹关起来了吧? 唐盼说她爹给她找的男人就是个地痞混子,十足的无赖,还动不动就动手打女人。张易开想起唐盼柔柔弱弱的样子,想起她说话都怯生生的,让人心里升起保护欲。 一想到唐盼此刻说不定正受着委屈、遭着罪,张易开再也坐不住,嘴里喃喃自语: “不行,我得去李家湾亲眼看看不可!”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把车上的货送到县城,卸干净、结完账,忙完手里的活计,就发动自己那辆半旧的面包车,直奔李家湾而去。 李家湾离江镇也就十来里山路,他常年跑这片路子,路况熟得很。 等车子颠簸着开进村里,天色已经擦黑,堪堪已是晚上七点。车灯扫过村头路边坐着闲聊的几个老太太,他赶紧停下车,快步上前拦了个大婶。 “大婶,跟您打听个路,晓得唐家往哪儿走不?” 被问的正是曹桂芬,她家就在村头。曹桂芬闻言愣了愣:“唐家?” “对,他家有个闺女叫唐盼!”张易开赶紧补了一句。 “唐盼?你跟她认得?”曹桂芬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探究。 几个老太太也围上来,打听他找唐家干啥! 这时姚小丽抱着小孩凑了过来,眯着眼瞅张易开:“你找唐盼干啥?她都快要嫁人咯!” “嫁人?”张易开当场懵了,当初唐盼明明是逃婚跑出来的,怎么转眼又要嫁了? “那可不,”姚小丽撇着嘴,不阴不阳说,“你是不知道,她这回嫁的可不是啥好人,年纪一大把,还是个瘸腿的老光棍!不过,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作的?当初逃婚,还勾着相好的想私奔,名声早就烂透了,配个这样的,都是活该!” 曹桂芬跟着又追问:“小伙子,你找唐盼啥事啊?” 张易开就说:“没啥大事,就是随口问问。” 姚小丽又说:“没事就最好了,唐家的女人,你最好少搭理,都不是啥好人!” 张易开忍不住皱眉,曹桂芬拉了拉自己媳妇,又好心对张易开说: “小伙子,你顺着这条路往里头走,最显眼那户院墙矮、门口堆柴火的,就是唐家。” 张易开道了谢,转身就要走。姚小丽还在身后追着叨叨:“人都要出嫁了,你还找她干啥,不嫌晦气?” 她有些不明白,唐盼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男人,不仅人长得帅,还开着车,一看条件不一般! 张易开没搭腔,心事重重往车边挪。 旁边几个扎堆唠嗑的老太太,听他打听唐家,又议论开来: “你说老唐心咋这么狠哟?多水灵俊俏的大闺女,非要塞给四十好几的老光棍,腿还瘸着,走路都不利索!” “还能图啥?不就是图彩礼钱呗!我可听说了,这一回硬生生要了四千六!靠着卖闺女,他家日子倒是能翻身咯……” 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眼红羡慕。 张易开听着,手攥紧拳头,为唐盼不值。 好好一个懂事心善的姑娘,拼死拼活逃出火坑,到头来,还是被亲爹再一次推进更深的泥潭里! 他坐进驾驶室,狠狠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叭——”几声尖锐刺耳的喇叭骤然炸响,路边唠嗑的几个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闭了嘴,直愣愣往这边瞅过来。 第78章 你找盼儿干啥 而这时候,在村祠堂赌了整整一宿的孙华,终于推翻桌上的牌:“不玩了,不玩了!累了!”他揉着坐麻了的腿,站了起来! 几个熬红了眼的牌友也纷纷站起来! “今天就到了这,我得回家好好睡会!”孙华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 老八和猴子也打着哈欠说:“行,孙哥,那今天就到了,改天再玩!” 几个人东倒西歪,刚推门出来。被冷风一灌,他们的脑子立即清醒了不少,孙华被老八和猴子围着往院门走,转头就听见院角几个村民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唐平安家那闺女,又卖了四千六的彩礼!”说话的是李海,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啥?四千六?真假的?”李忠义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孙华本来没打算听,可一听到唐家,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老八和猴子相互看看也围了过去! 李海继续说:“还能有假?全村都炸了!也就唐老头有本事,生了五个闺女,个个能换钱!哪像我们,儿子娶个媳妇,家底全被掏空!”李海吐了口唾沫,满脸羡慕。 孙华心里一咯噔,脑子瞬间清醒,他忙上前问:“李叔,你说啥?唐平安又要嫁哪个闺女?” 李海吓一跳,转头一看是孙华,没好气地笑:“咋?你小子也直呼唐平安?那可是你老岳父!” 孙华没理他,继续问:“你快说,这回到底嫁谁?” “还能有谁?”李海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不就是你当初砸了六千块想要娶的那个唐家三丫头,唐盼嘛!” “妈的!” 孙华低骂了声。 猴子嘴欠,说道:“那唐盼本来不是你孙哥媳妇吗?” 孙华脸色更难看了。 李忠义戏谑道:“孙华,你老岳父家有喜事,你这脸咋跟被人踩了一脚似的?” 孙华压根没空搭理他,急得问:“李叔,你知道唐盼嫁的是啥人家不?” 他刚听见四千六这个数,心里就咯噔一下。现在能拿出三千彩礼的都算不错了,四千六,那绝对是不是一般家庭。 “唉,可惜了。”李海突然摇头叹气。 孙华忙问:“咋了?” 李海压低声音:“那户人家是有点钱,但人是真不咋地。我看了,不但腿瘸、年纪大,脸上还有道疤,那长相,看着就渗人。唐老头为了钱,啥人都敢把闺女嫁出去!” “什么玩意儿?”孙华瞬间炸了。 猴子又说:“孙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当初唐平安敢瞒着你拿唐想替嫁过来,你就上门闹,逼他交出唐盼,不然就退彩礼!” 老八也附和:“就是,就是,那唐盼可是比唐想漂亮多了!” 这时李忠义也说:“那唐盼可是咱村数一数二的俊女子!唐老头疯了?” “哼,再俊还不是要嫁人?能换钱,谁管她嫁啥人!”李海一脸无所谓。 孙华气的双手握拳,他心里清楚,唐平安这是又把唐盼卖了。 他不再问,咬牙暗骂:“好你个老东西!敢在我眼皮底下把人悄悄嫁了,真当老子是软柿子随便捏?” 他一路骂骂咧咧,家也不回了,直奔唐家。当初自己要娶唐盼,唐平安要了自家六千元的彩礼,谁知随便塞个二手的唐想糊弄自己,早就警告他,这笔账不算完。他现在又把唐盼偷偷嫁人,嫁的还是这种货色,真当自己傻,好唬弄? 孙华怒气冲冲来到唐家院门口,一道刺眼车灯猛地打过来,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乱开灯?”他张口就骂。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下车。 张易开看见他,上前就客气问话:“兄弟,这儿可是唐家?” 孙华立马警觉起来,斜着眼盯他:“你谁啊?来唐家找啥人?” “我找唐盼。”张易开回道。 孙华心里咯噔一下,再定睛细看——对方一米八往上的个头,浓眉大眼,身板挺直,光是站在那儿,气场就把自己压下去一大截。他虽说也有一米七多,可一比,立马矮了半截。 “你找盼儿干啥?”孙华语气极冲。 张易开听见他张口就叫“盼儿”,心里也犯嘀咕。唐盼提过家里就姊妹几个,没兄弟,这人年纪不算小,但也绝不可能是她爹,难不成是她家姐夫? 他便如实说道:“唐盼之前在我那儿帮过忙,这次回来说看看家里,一走十多天没消息,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问问情况。” 孙华瞬间就琢磨透了——合着当初唐盼能逃婚出去,原来是这家伙收留的? 他心里更不舒服了。可眼下他一心只想进屋找唐平安算账,没时间跟外人掰扯,就狠狠瞪了张易开一眼,径直抢先一步跨进了唐家院子。 第79章 张易开上门 孙华气冲冲闯进院子去,就见唐平安正独个坐在酒桌跟前,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好不惬意。 “唐平安!你安的什么心?”孙华一开口,满是火药味。 后面张易开都被搞蒙了!心里断定,这家伙不好惹! 唐平安正喝到兴头上,猛地被人直呼大名,脸上顿时挂不住:“孙华!你懂不懂规矩?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说完,瞅见孙华身后还跟着个陌生高大后生,又问:“这人是谁?来咱家干啥的?” 孙华不接茬,又嚷道:“少给我装糊涂转移话题!我就问你,你凭啥把盼儿说嫁就嫁?还偏偏许给个瘸腿的糟老头子?” 张易开也听糊涂了,这人这么关心唐盼,难道是喜欢唐盼的人? 唐平安也来了火气,回怼:“孙华!盼儿是我亲生闺女!我当爹的,想把她许给谁,就许给谁!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你说啥?!”孙华压根没料到唐平安会这样对他说话。 灶房里头,李小菊早就听见外头吵声,急急忙忙跑出来。瞧见孙华,立马堆起满脸:“哎呀小华来了?快坐快坐,吃过晚饭没?锅里还有热粥呢。” 转头再看见陌生的张易开,眼神里满是疑惑,就问:“这位后生,你是......” 张易开这才开口:“婶子,我叫张易开,是唐盼的朋友。” “盼儿的朋友?”李小菊上下打量他,眉眼周正,气质硬朗,压根不像是乡里人,有些半信半疑。 唐平安立马警惕起来,盯着他追问:“你咋认识我家盼儿的?啥交情?” “我跟盼儿在县城认识的,先前她在我那边帮过忙,算是相识一场。”张易开如实说。 一旁的孙华立马阴阳怪气接话:“怕不是盼儿当初逃婚跑出去,偷偷在外头认识的野朋友吧?” 听孙华这么说,唐平安当即对张易开没好脸色,问道:“你大半夜跑过来,到底有啥事?” 张易开就解释:“大叔,是我冒昧登门,没啥别的事,就是许久没见唐盼,心里惦记,过来看看她好不好。” 灶房里帮忙烧火的唐欢,早就听见动静,一溜烟跑往西屋。 “三姐!三姐!快起来!外头有人专门找你呢!” 西屋里头,唐盼正蜷在床上躺着,连晚饭都没吃。唐平安怕她再跑,不光收走了她的身份证,把她身上的零钱全搜得一干二净,这几天更是在家盯着她,生怕她再跑了。 听见唐欢喊有人找,她压根没当回事。自己如今名声早就烂透了,全村谁不笑话?哪还有人肯主动登门找她? 唐欢冲进屋里,见她没动,又说:“三姐!是真的!还是个男的!” 唐盼心里一咯噔,急着追问:“是田大发来了?” 一想到村民口里说的那个满脸疤、腿脚不利索的老男人,她浑身都不自在。 “不是不是!根本不是他!”唐欢连连摇头。 “那能是谁?”唐盼实在想不出来。村里男人女人都重名声,没事不会找上门。 唐欢笑嘻嘻说:“他说他叫张易开!长得可帅了!” “张易开?张大哥?” 唐盼眼睛瞬间亮了,当即就要下床往外走。 唐欢连忙一把拉住她,小声补了句:“三姐,你先别急,堂屋里头,二姐夫也在呢!” “他来干什么?!” 唐盼有点恼羞成怒。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孙华是怎么欺负她的,还差点毁了自己的清白。 第80章 我我娶唐盼 唐盼迟疑了,拉着唐欢问:“小五,你听清没?张大哥来找我,到底是为啥事?” 唐欢摇头:“没听清!我一听见有人找你,立马跑过来报信了!” “那你赶紧再溜出去瞅瞅,听清楚!我不想见孙华。” “好!我这就去!”唐欢应声,又一溜烟往堂屋跑。 唐欢出去后,唐盼贴在门框,似图听清那边的对话。 这边堂屋里,唐平安见张易开这样说,当即拉下脸:“后生,没啥正经事就赶紧回吧!我家盼儿早定下婆家了,马上就要嫁人,一个外男大半夜找上门,传出去坏她名声!” 孙华也巴不得赶紧把张易开撵走,好跟唐平安算账,便也催:“就是!没啥好看的,赶紧走你的!” 张易开有些尴尬。他本来就是一时心急,又见村里人说唐盼要嫁个瘸腿老男人,脑子一热就找来了。 可眼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实在憋不住,还是开口:“大叔,我就想问问,好好一个姑娘,你为啥非要嫁个腿脚不利索的?就不怕委屈她一辈子,把她这辈子都耽误了?” 这话一出,唐平安当场就恼了,瞪着他就怼:“我嫁我自家闺女,关你一个外人屁事?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孙华也愣了下,没想到张易开连这事都知道。虽说他自己也憋着私心,不想唐平安把唐盼嫁了,也可打心底里,瞧不上田大发那号人。 当下也跟着怼起唐平安:“你眼里就只剩那点彩礼钱!为了钱,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唐平安心里门儿清,孙华这是翻旧账,嫌当初收了他六千块,最后塞了唐想过去糊弄。 可他压根不觉得理亏,心里还犯嘀咕:唐想再差,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哪点配不上你? 当即梗着脖子回怼:“用不着你们多嘴!这是我唐家的家事!孙华,你别忘了,唐想早就是你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少管闲事!” 孙华当场炸了:“唐平安!你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李小菊吓得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孙华的胳膊劝:“小华啊,有话好好说,别上火,别吵架……” 一旁的张易开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懂他们里头藏着的弯弯绕绕,可是他知道,唐平安是铁了心把唐盼嫁给瘸腿男人了。 于是下定决心看着唐平安和李小菊:“大叔,大婶,我想问句实在的——你们把唐盼许给人家,收了多少彩礼?” 这话太直白,屋里仨人瞬间都愣住了,齐刷刷盯着他,空气一下子僵住。 唐平安反应过来,就问:“后生,你问这个,到底是啥意思?” 张易开就说: “没啥别的意思。你收人家多少彩礼,我一分不少,全给你补上。 这门亲,你退了。 我出钱,我娶唐盼。” “啥?!” 一屋子人都傻住。 唐欢扒在门框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一下子乐开了花,又急忙奔回西屋。 “三姐!三姐!天大好事!” 唐盼心早就悬到嗓子眼,攥住问:“咋样?外头咋样了?他来干啥?” “三姐,那个张易开说了,要娶你!让爹把你跟那瘸子的亲事当场退掉!” “真……真的?” 唐盼身子猛地一晃,满脸不相信,自己如今名声烂透,还被爹逼着嫁给瘸腿男人,没想到张易开会专程赶来,张口就要娶她。 “千真万确!我耳朵听得真真的,半句假不了!” 第81章 啥时候给钱,我啥时候退亲 “你要娶唐盼?” 孙华当场懵了。他本来就要阻拦唐盼和那瘸腿的婚事,这会儿又冒出来个张易开横插一杠,这不纯添乱吗? 唐平安也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把张易开打量个遍:“后生,你当真要娶我家盼儿?” “当真。”张易开点头应得干脆,他知道眼下就这一条路,能把唐盼从火坑里拽出来。 李小菊脸上立马有了笑,又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人高高大大、模样周正,比那腿瘸脸疤的强一百倍,就赶忙扯一把唐平安:“他爹,这后生多周正,是好事啊!” “你懂个屁!”唐平安又狠狠瞪她一眼,盯着张易开琢磨。 人看着有钱有模样,不是乡下穷汉子,心里立马打起算盘,慢悠悠开口: “我家盼儿模样拔尖,抢手得很。当初我家二闺女出嫁,我要了六千彩礼;这三闺女比二闺女俊俏,价不能低。想娶,也得六千!” 这话一出,李小菊当场惊得睁大眼睛,不敢接茬。 孙华心里早把这老东西骂了个遍——心也太黑了!明明跟田家说好四千六,转头就坐地起价,咬死六千不放,真把自家闺女当成明码标价的物件来卖。可他面上半点没露,只在心里憋着股火。如今他反倒宁愿唐盼嫁给田家那瘸子,也绝不想让眼前这小子把人娶走! 真要是瘸子娶了唐盼,他还能装模作样站出来阻拦,再演一出英雄救美,干脆直接拿钱堵上唐平安的嘴。到时候唐盼必定对他感恩不尽,想拿下她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要是让这小子横插一杠,他孙华就半点法子都没了。这小子模样周正、一表人才,哪个姑娘见了能不动心?想到这儿,孙华心里又是一阵暗骂,恨得牙痒痒。 张易开眉头皱紧,他心里明白: 这老头明摆着趁火打劫,故意抬价讹人。 进村打听时,他就听说田家给四千六的彩礼,现在这老头转头就给自己抬到六千。 他于是开口:“大叔,我刚才进村,早听村里人说了,你跟那边说好的彩礼是四千六。咱做人做事得讲良心,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唐平安脸一僵,当即耍赖:“那是别家的价!你要娶唐盼就这个数!少一分都不行!” “你还要不要脸!”孙华当场炸了,指着唐平安骂,“跟田家定四千六,转头讹人家六千?当初收我六千糊弄我,现在又想坑新人,你这辈子就靠卖闺女发横财是吧!” 唐平安被说的有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我嫁我闺女,爱要多少要多少!” “你!”孙华被他气的不行。心里骂道:这老头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李小菊急得两头劝:“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西屋这边,唐盼靠在门边听得清清楚楚。六千块不是小数目,她恨自己贪财的爹狮子大开口,又担心张易开为难,转身就走!如果张易开走了,那她只能被唐平安逼着嫁给瘸腿的田大发了。 “三姐,你别怕,张大哥看着可实在了!”唐欢在旁边小声安慰。 堂屋里,张易开盯着唐平安,终于开口: “行,六千,我出。田家那门亲,你立马去退了。” 唐平安眼珠滴溜溜一转,立马应下:“行!你啥时候给钱,我啥时候退亲!” “啥?你还真敢应?”孙火冲唐平安嚷道,“你了解这人底细吗?就敢把盼儿随便许出去?” 他话音刚落,西屋的唐盼再也憋不住,几步冲出来:“张大哥!” “小唐。” 张易开看见了她,心口猛地一揪,满是心疼。转眼快半个月没见,这丫头又瘦了一圈,可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捧细碎的星光。 唐盼抬眼望着他,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他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四目相对,满是柔情,尽是说不尽的脉脉情深。 孙华看在眼里,妒火烧得他浑身难受!唐盼看张易开时那满眼温柔的模样,更是让他妒恨到了骨子里。 平日里唐盼望向他时,全是藏不住的厌烦,可一见到这个姓张的小子,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那股子亲昵劲儿,刺得孙华眼睛生疼。 一股浓烈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张易开,心里早已把这人恨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将他从唐盼面前彻底赶走。 他又狠狠剜了唐平安一眼,唐平安装看不见! 孙华眼珠子转了转就故意说:“忘了说了!他们唐家早先可是要招上门女婿的!张易开,这事儿你想清楚!” 这话一出来,除了孙华,其他人当场愣懵。 唐平安压根没想过要招上门女婿,他心里还惦记着跟田寡妇苟合生儿子,钱都给了!不禁暗骂孙华多管闲事。 唐盼也气得不行,当场怼回去:“你胡说八道啥!” 第82章 上门女婿……我同意 孙华没理她,眼神凶狠的盯着唐平安。 唐平安被他盯得后背直发毛,知道这混球是真急眼了,再不顺着说要闹翻天。只好支支吾吾往下接:“是……是有想过,当初想儿……那啥……” 话说一半猛地闭嘴,知道说露嘴了,贼溜溜瞟了孙华一眼。 孙华早气得脸色铁青,牙关都咬得咯咯响。 唐平安就心一横,说道:“那个张易开!你想娶盼儿,就得依我家规矩——入赘,做上门女婿!少这条,六千彩礼我也不嫁!” 唐平安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把孙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嘴上却不敢吭声。一边又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把张易开给吓跑了,这人要是一走,往后还有谁肯出六千块,娶他这个名声早就烂透了的闺女! 唐盼当场傻在原地,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啪”一下就灭得干干净净。她无比委屈吼出来:“爹!你咋能这么坑人啊!” 谁不知道这上门女婿,哪是体面汉子肯应的?当初二姐和李信好,自己的爹逼李信入赘,就为攥着个免费长工,李家死不同意,最后还是李信心疼二姐,才咬牙委屈应下。 如今又拿这条件卡张易开,分明是故意刁难! 张易开也为难了。 他之所以说要娶唐盼,就是不想唐盼被逼着嫁给那瘸腿的男人,想救她。只要把她救出来,往后她想走想留都随她。 可入赘做上门女婿,他真没想过! 他虽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有手有脚,模样周正,更能凭自己本事挣钱过日子。这辈子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那种没骨气、靠着女方家撑脸面的软骨头孬种。 让他低头做上门女婿,被十里八乡戳脊梁骨笑话,他这张脸、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场面一度僵着,唐欢小步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哀求:“张大哥,求求你救救我三姐吧!你要是不应,她明天就得嫁给那个瘸腿老男人,后半辈子就毁了啊!” 李小菊也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张易开,嘴张了又合,没敢出声,可张易开看见她眼里的祈求。 孙华得意了。他心里笃定:就张易开这硬气性子,绝不可能低头当上门女婿!用这一招,保管他立马打退堂鼓,到时候唐盼还得落回自己算计里。 唐平安则吊着脸,暗地里早把孙华骂了千百遍!本来六千彩礼稳稳到手,偏要扯什么上门女婿,害得他两头难办,可眼下被孙华架在火上,又不敢改口,只能硬着头皮死扛。 张易开看着哭成泪人的唐盼,又瞧着满脸惶恐的唐欢、满眼哀求的李小菊,再扫过一旁幸灾乐祸的孙华,半晌,他终于开口: “上门女婿……我同意!” “啥?!” 孙华满脸不敢置信,失声嚷嚷:“不是!你这、这都能答应?” 唐平安也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他压根没料到张易开真会应下,原本还想着这边行不通,转头照样把唐盼嫁去田家,顶多少捞俩彩礼罢了。 唐盼、唐欢还有李小菊,全都直直望着张易开,惊得忘了言语。 唐盼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发颤: “张大哥,你……你真的愿意?” 张易开点头安慰:“盼儿,你别怕,我愿意!我绝不会看着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最开心的就是唐平安,他本就是被孙华刁难,如今张易开点头同意了。那他既能拿六千彩礼,还能白得个壮实能干的上门女婿! 可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又追问:“当真?你可不许反悔!说了做上门女婿,往后就得扎根我唐家,听我安排!” “绝不反悔。”张易开语气坚定,目光向泪唐盼,又开口: “我现在就把彩礼敲定,当场定下这门亲事,过几天便上门。我就一个要求——你立刻把田家那门亲退得干干净净,往后再也不许为难、逼迫唐盼。” 第83章 我愿意 这事就这么定死了。 张易开伸手从腰间的布腰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整整六千块,递到唐平安跟前。 “这是六千块!你数数!” 唐平安两眼放光,赶紧接过来,手指沾着唾沫哗啦数了两遍,确认一分不少,才宝贝似的揣进自己贴身兜里,呵呵笑:“没错,一分不差!” 一旁的孙华早已恨得牙根发痒。眼见事情已成定局,他纵然满心不甘,却终究无计可施,只能攥紧拳头,灰头土脸地悻悻离开。可那股浓烈的恨意却在心底深深埋下,如同疯长的毒草,再也拔不掉了。 张易开本就毫无准备,本只是想来看看唐盼,哪曾想三言两语竟把婚事给敲定了。眼下六千彩礼已经出手,他也只能想着跟唐平安把婚期定下来。 于是他开口道:“叔,我出来得急,什么都没预备,这事关重大,我还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日子一时还定不下来。” 哪料唐平安突然大方,开口:“易开啊,不急不急!亲事哪天办都成,你只管安心回去收拾准备。盼儿就在家里住着,多陪我们老两口几天!”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只有他知道:无非是想多留唐盼在家,眼看马上秋收,家里田里一堆粗活累活,他懒得动弹,全指望两个闺女。 至于张易开这个上门女婿,他压根没往心里放,更不愿把家底给外人。 他早就一门心思想生个亲儿子,早先砸在田寡妇身上的一万多块,绝不能白白打水漂! 唐盼哪里懂亲爹肚子里那些弯弯道道,只当他是突然转了性子。心里虽有几分纳闷,却也没往深处多想,只是痴痴望着眼前的张大哥,满心都是感动与暖意。 李小菊要留张易开在家吃饭,张易开摆手说外头还有正事,执意要走。 唐盼把他送出大院门口,来到面包车前她就开口:“张大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啥?”张易开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再被逼着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唐盼听他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脸也白了。 原来……他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只是单纯不忍心看她跳火坑。 但她还是问:“张大哥,那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张易开点头:“当然会来,我答应了你爹,要做你家的上门女婿,岂能说话不算数?” “可你明明……明明不喜欢我,为啥肯出六千彩礼,还愿意委屈自己入赘?”她实在忍不住问道。 “傻丫头。”张易开笑了,“我要是不把这些全应下,你转头就得被你爹再卖一回,逃都没地方逃。” “哦。” 唐盼心里刚涌起的感动瞬间被浓浓的苦涩淹埋,她强压着心里的酸涩,不再多问一句,只默默望着他转身走向车子。 张易开看着她垂眸落寞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离过婚的人,如今唐盼正身陷难处,他绝不能趁火打劫,逼她嫁给自己。 等张易开拉开车门坐进去、正要关车门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朝着车里大声喊: “张大哥!你给了我爹彩礼,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来娶我!” 张易开关门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不确定问:“盼儿,你……当真愿意嫁给我?” 唐盼用力点头,回应:“张大哥,我愿意!我打心底愿意!” “傻丫头。”他又轻声叹道,“我离过婚,年纪也比你大不少,我怕委屈了你。” “我一点都不委屈。”唐盼连忙摇头,,“你给了我爹彩礼,我就是你的人了。” “其实我应下彩礼、答应入赘,只是想护你不被逼迫。”张易开又诚恳说,“往后若是你心里不愿,随时都能走,我绝不拦你。” “我不走!”唐盼急忙打断他,“往后不管你在哪儿,日子苦不苦,我都一心一意跟着你!” 这一刻,唐盼心里早已认定了眼前这个男人,这辈子非他不嫁。 “盼儿……” 张易开望着眼前柔弱又让人心疼的姑娘,心头翻涌着说不尽的怜惜与动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丫头,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苦了。 第84章 都是你惯的 孙华一肚子气回到家,孙富贵见到他眉头立即皱起来:“你还知道回来?整日在外头野得没影!” “饿死了,娘,有啥吃的没?”孙华一屁股墩在长板凳上,压根懒得搭理自家老爹。 刘菊香见状立马凑上前,满脸惦记:“我的儿啊,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可把娘给愁坏了!” 孙富贵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能去哪?钻进赌场鬼混呗!好话歹话说尽,偏不肯踏实干活,成天游手好闲!” “爹你少叨叨两句!娘,我饿得慌,赶紧给我弄口吃的!” 刘菊香忙应着:“行行行,娘这就弄!”转头就朝灶房喊,“唐想!赶紧给你男人端饭来!自家爷们回了家,也不晓得出来迎一迎,半点眼力见没有!” 灶屋里,唐想才刚把灶台拾掇干净,碗筷归置利落。听见婆婆的吆喝,没办法,只能重新添柴烧火,低头忙活起来。 堂屋里,刘菊香盯着儿子,心疼得不行:“儿啊,瞧你这脸,瘦了一圈,指定没好好吃饭!” “都是你惯出来的毛病!”孙富贵狠狠怼回去,“一把年纪了啥正事不干!早先我安排你去村委当会计,清闲又体面,你倒好,看不上眼!” “爹!那活儿我干不了,天天扒拉账本,枯燥得要命!” “啥玩意儿有意思?喝酒赌钱就有意思?再这么瞎混,迟早把这个家败干净!” “行了老头子,孩子刚进门,别揪着不放!”刘菊香赶紧打圆场。 “慈母多败儿!你就可劲惯吧!”孙富贵气的不行,他当了十几年村长,村里谁不敬重?偏偏自家儿子不成器,次次闯下烂摊子,全得他这个老父亲兜底擦屁股。 这会儿,唐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搁在孙华跟前。 孙华眼皮都没抬一下,抓过筷子就狼吞虎咽。 吃没两口,他又张口要钱:“爹,给我拿点钱,身上一分不剩了。” “又要钱?你当家里是开钱庄的?”孙富贵当场炸了毛,“想要钱门都没有!除非你老老实实去当会计!” “我不去!那俩死工资,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孙华又转头黏着老娘,“娘,爹不给,你偷偷塞我点!我明天去翻本,挣了钱立马孝敬你!” 刘菊香刚心软要答应,孙富贵厉声喝道:“不准给!我看谁敢塞钱!放着正经差事不去干,整日游手好闲,不着家就算了,一回来就伸手要钱,惯得没样!” 孙华一听这话,当即摔下筷子,面也不吃了,甩着脸就冲进东屋,把门关的震天响。 “你跟他较啥劲?”刘菊香看着儿子没吃几口就走,不由埋怨起孙富贵。 “他都堕落成这副德行,还不许我说?三十好几的人,整日吊儿郎当!还有你,别再一味纵容!他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惯出来的!” 刘菊香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扭头瞅见站在灶房门口的唐想,没好气地呵斥:“杵在那儿当木桩呢?不知道把碗筷收了,还等着人伺候?” 唐想不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端起那碗剩了大半的面,又回了灶房。 把面倒进猪食桶里,又把碗筷洗了,然后再烧了一大锅水准备一家人的洗漱! 自打替嫁进孙家,她就像个免费的苦力,白天下地,夜里洗衣做饭,没一刻清闲,却落不得一句好话。 丈夫心里只有赌钱,从来没把她当回事;公婆更是拿她当出气筒,所有不顺心,全往她身上撒。 堂屋里老两口还在拌嘴。 东屋房门关得死死的,唐想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去,就见孙华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整个人蔫不拉几,跟丢了魂似的。 “洗脚了。”唐想把水盆搁到床底下,转身就要去拿毛巾。 孙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唐想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哐当”一声撞翻了水盆,热水泼得满地都是。 “你干啥!”唐想吓得浑身一哆嗦。 “干啥?你说能干啥!老子两天没着家,你不该好好伺候老子?” “你放开我!” “少在这儿跟我装清纯!你早就跟李信那小子勾搭上了,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唐想压根摸不透他为啥又揪着这事不放,唯有辩解:“我没有。” “没有?”孙华压根不信,“没勾搭他,李信能心甘情愿往你家倒插门当上门女婿?” 唐想懒得再掰扯这些烂账:“你爱信不信。”说着就想挣开他起身。 “想走?赶着去会你那老相好是吧?”孙华把她死死按住,“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东屋里头,很快传来哭喊声和粗骂声。 堂屋里的孙富贵叹着气,只能一口接一口抽着烟。 一旁的刘菊香反倒乐呵。儿子娶媳妇进门都满一个月了,她心里早就盼着儿子能给孙家添个大胖孙子。 第85章 盼儿不是那样的人 苏家这边,苏伟明从木工坊回来时,早就过了晚饭时辰。 搁以前,他准点踩着饭点进门,陪着娘苏秀兰一桌吃饭唠嗑,日子踏实又热乎。 可自打娘瞒着他,硬是把唐念娶进门,他心里憋着股闷气,就故意躲,天天在木工坊熬到天黑,实在熬不住了,才磨磨蹭蹭往家回。 “小伟,咋又熬到这么晚才回?”苏秀兰瞧他一脸疲惫,不忍关心询问。 苏伟明随口敷衍:“坊里活儿多,耽搁了。” 苏秀兰没再追问,转头看向迎上来的唐念,开口吩咐:“小念,快给小伟把饭菜端来。” “哎,娘。”唐念应声就往灶房去。饭菜一直温在锅里,就是怕他回来晚了吃不上热乎的。 她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桌,又麻利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透拧干,轻轻递到苏伟明跟前:“伟明哥,擦把脸解解乏。” 苏伟明扫了她一眼,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说:“念儿,不用忙活我,你早点去歇着吧。” 唐念看向婆婆,见苏秀兰轻轻点头,只好默默端起水盆退了出去。 等唐念出去,苏秀兰忍不住劝:“小伟,你瞅瞅,小念这孩子多贴心懂事,娘是越看越中意。” 苏伟明扯出一抹苦笑,拿起筷子闷头扒饭。 苏秀兰又接着念叨:“不是娘心狠,非要拆散你跟唐盼。实在是那唐盼,压根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姑娘,咱们普通人家,养不起那样心思野的。” “娘!盼儿温柔勤快,吃苦能干,哪儿不好了?你咋就死活看不上她?”苏伟明当即就搁了筷子,满心不服气。 “你就是被她那温顺模样骗傻了!还一个劲替她说话!”苏秀兰叹口气,又说,“你是不知道,她早先逃婚出去,在外头早勾搭上旁人了!” “啥?!娘你胡说啥?盼儿绝不是那种人!”苏伟明瞬间急了,饭也不吃了。 “今儿唐家都来人了!一个外头的男人,专门奔着唐盼去的,说是县城认识的,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早有瓜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啥不可能?那男人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指名道姓要娶唐盼,你咋解释?”苏秀兰步步紧逼。 “六千?”苏伟明当场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她不是早就被她爹唐平安,许给田村那户人家了吗?” “哼,依我看,她死活不肯嫁去田村那瘸腿的,心里就是揣着这个老相好,等着人家上门呢!唐平安一张口要六千彩礼,那男人眼皮都不眨,当场就给钱了!傻儿子,就你还一门心思惦记着她!” “不可能……盼儿不是这样的人……”苏伟明嘴里反复念叨,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而堂屋侧边的耳房里,唐念隔着墙,把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满是委屈。从头到尾,苏伟明装的、念的、从来都是三姐唐盼。自己掏心掏肺伺候,卑微到尘埃里,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她。 早先听说爹逼三姐嫁瘸腿的田大发,她心里还愧疚,觉得三姐命苦。可如今才晓得,城里早有男人捧着六千块彩礼,死心塌地要娶她。 唐念心又不甘了,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男人,眼里心里,全都只向着唐盼? 她又想起了二姐,心里的怨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二姐和李信哥明明情投意合、眼看着要成亲了,就因为三姐逃了婚,硬生生被拆散,被逼着去孙家替嫁。 再看看三姐,她自己倒是跑出去了,却在外头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才几天就有相好的上门提亲,她怕是早就把家里痴痴等着她的苏伟明忘得一干二净了! 亏得伟明哥还天天把她挂在嘴边,心心念念想着她,唐念想想都替他不值,也替二姐憋屈! 第86章 争吵 唐念默默挪回床边,身子重重倒在床上眼神空洞。 没一会儿,苏伟明就被苏秀兰撵进了屋。 “小念,小伟,你俩赶紧歇着!碗筷用不着你们管,我来洗!”苏秀兰在门口撂下话,就收拾起苏伟明刚吃完的空碗,往灶房去了。 屋里没开灯。苏伟明以为唐念早睡了,就轻手轻脚往床另一头挪,生怕吵到她。 “伟明哥。” 冷不丁一声,唐念喊了一声,吓得苏伟明身子猛地一顿。 “念儿?你……你咋还没睡?” 唐念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伟明哥,我问你,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三姐?” 苏伟明被问的不说话。 唐念忍不住说:“她早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人家都找上门了,说不定她打一开始就想逃婚,为的就是那个外头的男人,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还念着她干啥?” “唐念,你闭嘴!”苏伟明终于开口,“盼儿为啥逃婚,咱俩心里都知道!她是被逼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被逼的?”唐念委屈的哭了,“她被逼,你就心疼得不行,句句都替她辩解!那我呢?我就不是被逼的吗?我也是被家里推过来,硬塞给你的!我天天守着你,伺候你,贴着你的心,你怎么就半点都不心疼我?!” “念儿,我跟盼儿那点情,你从头到尾都清楚……你又何必这样?”苏伟明叹息道,他又何尝不知道唐念也是受害者。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唐念猛地拔高声音,“可她现在不一样了!她收了别人的彩礼,就是别人的人了,是要跟别的男人过日子的,她把你抛得干干净净,你还死抓着不放,还处处护着她!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我在你跟前,算个啥?!” 唐念哭泣着,此刻妒忌已经让她变得心有不甘。甚至恨唐盼占着他的心,更恨自己掏心掏肺,却永远比不过一个逃婚走了的人。 “对不起!” 苏伟明轻轻吐出三个字! 他知道这场荒唐的亲事,他对不起唐盼,也对不起唐念,可是这一切也不是他要的! 门外的苏秀兰听到争吵,推开门。忍不住开口:“小伟,你少说两句,让着点小念!她年纪还小,心里委屈,你别总戳她心窝子。” 唐念一听婆婆这话,更委屈了一头扑进苏秀兰怀里:“娘——!” 苏秀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有娘在这儿给你撑腰呢。” 一旁的苏伟明满心烦躁,丢下一句:“娘,我出去透透气。”说完就出了门。 看着儿子出去,苏秀兰叹了口气,拉着唐念在床边坐下,耐着性子慢慢劝: “小念啊,娘心里都清楚。伟明这孩子重情义,一时半会儿放不下唐盼,那是旧念想,也说明他念情。” “可你想想,唐盼收了人家彩礼,就得跟别的男人过日子去了,是别人家的了。小伟再惦记她,那也是镜里看花,捞不着的。” “你踏踏实实守着日子,好好跟他过。给他点时间,那点念想早晚得磨干净。到最后,陪他过日子、给他暖家的,还得是你。你得沉住气,耐心点。” 唐念听着有理,哭声也小了。 她明白婆婆是在宽慰自己,也知道婆婆全是为她着想,可苏伟明越是对唐盼念念不忘,她心底越是不甘。 “娘,我到底该咋办啊?”唐念满心委屈地望着苏秀兰。 苏秀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开口问道:“小念,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恨不恨娘?” 唐念一脸茫然地看向婆婆,不解问:“娘,您咋这么问?” 苏秀兰叹了口气:“当初这门亲事,是我一意孤行,自作主张替小伟把你娶进门。这事说到底,是娘对不住你。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看你乖巧懂事、温顺勤快,第一眼就相中了你,才急着替小伟定下了你……唉。” “娘!我从来都没怨过您!”唐念急忙开口安慰。 苏秀兰看着她,又追问:“那小念,你跟娘说句心里话,你到底中意不中意小伟?” 这话一问,唐念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攥着衣角。当初听她爹说,伟明哥要娶的人是她时,她心里偷偷欢喜了好久。 她早就对苏伟明动了心,他生得白净斯文,性子又温和,还有一手好手艺,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能不动心?只是早先听说他心里装着三姐唐盼,她便一直不敢多想,只把那份心思悄悄藏在心底。 苏秀兰一看她这娇羞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连忙拉着她的手劝道:“小念你放心,小伟这孩子心善又孝顺,最重情义。你只要踏踏实实对他好,用真心暖着他,他早晚能看见你的好,慢慢把心收回来放在你身上。 再说还有娘在这儿给你撑腰呢,你啥都不用怕。依我看啊,你要是能早点怀上小伟的骨肉,给他生个大胖小子,那男人的心啊,自然就牢牢拴在你身上了,到时候就算想拉都拉不走……” 唐念听着,脸更是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头垂得更低。她心里又羞又乱,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期盼。 怀个孩子……真的能拴住伟明哥的心吗? 第87章 夜遇唐平安 苏伟明走到院子里,靠着墙根站了老半天,心里觉得憋闷。 跟唐念成亲这一个月,俩人一直客客气气的,说是相敬如宾,其实就是相敬如冰,苏伟明怕和唐念呆在一个屋。 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唐盼,总想着找机会见她一面,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唐盼真能原谅他吗?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说到底,他这是又一次对不起人家了。 越想心越乱,苏伟明干脆出了院子。 都十一月了,南方夜里也冷得刺骨。 路上空荡荡的,安静得就剩风刮着树叶沙沙响。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就到了村西头的池塘。 塘里的荷叶早就枯得不成样子,蔫不拉几搭在水面上,看着死气沉沉的。 苏伟明站在塘边老柳树底下,盯着水面直发愣。 就在这时,路上鬼鬼祟祟走过来一个人。 苏伟明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谁啊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站的地方低,那人从路上过,根本看不见他。 苏伟明赶紧躲到柳树后面,借着月光一瞅,当场就惊住了: “爹!” 他差点喊出声。 不是别人,正是他老丈人——唐平安。 这么晚了,他跑出来干啥? 苏伟明心里好奇,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唐平安在田寡妇家门口停下了。 唐平安跑这儿来干啥?苏伟明越想越不对劲,猫着腰摸到院墙根,缩在黑影里盯着。 唐平安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灯立马就亮了。 田寡妇凑到窗边一看,是唐平安,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她都故意躲这老东西十几天了,没想到还是找上门来。 唐平安看屋里亮了灯,压着嗓子喊:“心肝,快开门。” 墙外头的苏伟明浑身一僵,当场就傻了。 唐平安……叫谁心肝? 难道是叫田寡妇? 他正惊得不行,唐平安又催了一句:“心肝,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田寡妇知道躲不过去了,不情不愿地披了件外衣,开门出来: “喊啥喊?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怕啥?这么晚了,村里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唐平安急得不行,“快开门,我可想你了。” 田寡妇站着不动:“有啥话就在这儿说,我都睡下了。” “有大事!大好事!”唐平安一脸着急,“快开门进屋说,外头冷。” 田寡妇犹豫了一下,又往路口看了眼,实在拗不过他,轻轻拉开一条缝,把唐平安让了进去。 墙外头的苏伟明浑身冰凉,整个人都懵了。 平时看着木讷抠门、满脑子就知道拿女儿换彩礼的老丈人,背地里居然跟田寡妇搞在一起,还一口一个“心肝”,听得人直犯恶心。 “咋可能……” 苏伟明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锅粥。 走吧,又不甘心;不走,继续偷听,万一被老丈人撞见,那脸往哪儿搁? 他正犹豫着呢,巷口又窜过来一个人影。 苏伟明吓得一动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 第88章 偷听 苏伟明继续猫在院墙根下,一动也不敢动。 就见那人影“咻”一下钻到田寡妇家窗台下,贴在墙上不动弹。 苏伟明心脏“嘣嘣”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见那人没发现自己,他也屏住呼吸,踮着脚一点点挪到另一边墙根,尽量把身子缩在阴影里。 等凑近了些,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眯着眼仔细一瞧,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那身影越看越眼熟,可夜里模糊,又不敢确定。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直接呆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同村的李信! 苏伟明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嘀咕开了: 李信咋半夜跑这儿来了?他跟田寡妇有交情?还是专门跟着唐平安来的?难不成,他早就知道唐平安和田寡妇这档子丑事?还是说……他跟田寡妇自己也有一腿?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他大气不敢出,继续竖着耳朵偷听。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唐平安的声音: “心肝,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啥好事?”田寡妇有不耐烦,“大半夜的,别一惊一乍。” “我把唐盼和田大发那门亲事,给退了!” 田寡妇一听,立刻问: “啥?退了?你是不是疯了?田大发那四千六的彩礼,到手的钱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傻不傻啊!” “你懂个屁!”唐平安嗤笑一声,有些得意,“今天从县城来了个男的,直接找上门,说要娶唐盼。我本来就是随口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六千彩礼,你猜怎么着?” “咋着?” “那小子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了!钱当场就点给我了,一分不少,连价都不还!”唐平安啧啧两声,还有点后悔,“早知道他这么大方,我就该多要两千,真是亏大发了。” 这话一落,墙外的苏伟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娘之前说的……是真的? 唐盼真的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都上门给彩礼了?这是认识多久了? 苏伟明只觉一阵失落。 一时间,他连老丈人半夜幽会田寡妇这事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对唐盼的气愤。 屋里,田寡妇也惊了: “六千?这么多?啥来头的人?靠谱不靠谱啊?别是个骗子。” “靠不靠谱我不管,给钱就行。”唐平安满不在乎,“反正看着人模人样的,比那个瘸腿田大发强一百倍。再说了,我瞧着盼儿那丫头,对这男的是真上心。头一回没跟我吵没跟我闹,还亲自把人送出院子,那舍不得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这样啊……”田寡妇应了一声,也不再多问。 躲在黑暗里的苏伟明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一颗心瞬间凉得彻底。 他还整日痴痴惦记着她,满心都是对她的亏欠与牵挂,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笑话——原来她心里,早就装了别的男人,早把他忘记了! 这时唐平安又开口: “心肝,都十几天了,你老躲着我,今天可不能再赶我走了,总得让我舒服舒服。” 田寡妇正愁怎么打发他时—— “咣当——!” 窗台下的李信不知是慌了神还是腿麻,胳膊一拐,不小心碰到了靠在墙边的铁锹。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 田寡妇吓得一声惊呼,声音都抖了。 唐平安也瞬间吓傻了,酒意和色心全飞了,脸色一白,慌慌张张地喊: “外面有人!” 他连忙拉开门就往外冲,一溜烟不见人影。 苏伟明这才猛地回过神。 就见李信也头也不回地往巷口疯跑。 苏伟明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待一秒。 他猫着腰,跟在后面一路狂奔,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千万别被认出来! 第89章 有啥反应没 随着脚步声渐渐没了声,直到院子里彻底静下来,田寡妇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抬手使劲拍着胸口,后背上全是冷汗,心里止不住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到底是谁在外头偷听?难不成是村里哪个爱嚼舌根的? 越想越怕,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唐平安:这老不死的,真是阴魂不散!好好在家待着不行吗,非得跑过来给我惹事,真要闹出点动静,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不放心地走到院门口,把门闩又往里插了插,不放心的又扯了扯,这才转身回屋,把房门也关严实了。 刚伸手要去拉灯绳,突然—— “啪啪啪!” 玻璃窗上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可在这静得吓人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田寡妇吓得浑身一激灵,大气都不敢出,小声问: “谁?”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男声: “是我。” 田寡妇耳朵一动,心里咯噔一下: “李信?” “是我,开门。” 田寡妇手忙脚乱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李信。 看清人的那一刻,她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慌得说话都打结: “你、你咋来了?这大半夜的……” 李信往屋里扫了一眼,冷冷问: “怎么,我来不得?”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田寡妇连忙摆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前脚刚把唐平安撵走,后脚李信就找上门,他肯定是看见了,也肯定听见啥了! “他来干啥?你俩在屋里干啥了?” 田寡妇一听,坏了。忙解释: “真不是我叫他来的,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摸过来的!我们啥也没干,真的!我都刻意躲他十几天了,今天是他堵到门口,我实在推不掉,才让他进来说两句话,刚把他骂走,你就来了……” 李信阴着脸,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盯着她。 田寡妇被看得浑身发毛,急的都哭了: “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再跟他拉扯。我要是真想跟他好,何必躲着他?李信,你信我这一回……” 她哭得肩膀发抖,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李信脸色也软了几分。 其实他刚才在窗台下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没说谎。 李信沉声道: “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别再让他踏进这个门。” “我知道,我知道!”田寡妇忙不迭点头,一颗心刚放下一半,又猛地揪了起来。 之前唐平安给了她一万块,说好了要让她给他生个儿子。钱她拿了,如果不依唐平安,他不会善罢干休的,不过,眼下也只能先糊弄过去,走一步看一步,总能想出办法躲着唐平安。 见李信脸色终于缓和,田寡妇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下来,偷偷长舒一口气,正想再说两句软话哄哄他。 谁知道李信忽然开口: “小连,咱俩都快一个月了,你身上……有啥反应没?” 田寡妇一愣,有些摸不住头脑: “啊?反应?啥反应啊?我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啊……” 李信看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也懒得再绕弯子。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搂住田寡妇的腰,脸贴在她颈边。 田寡妇浑身先是一僵,紧接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顺着他的力道,慢慢依偎在李信怀里,被他半抱半扶着,一起倒在了床上。 一番云雨之后,田寡妇浑身酸软,像一滩软泥,懒洋洋地窝在李信怀里,眼神痴迷地盯着他的脸。 李信则靠在床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他嘴角飘出来,沉默地抽着,没说话。 半响过后,烟抽了小半根,李信才缓缓开口:“小连,车我买了。” 田寡妇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追问了一句:“啥?你说啥?车?啥车啊?” 李信又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重复道:“我说,我买了拖拉机,用的是你那一万块钱。” 田寡妇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连忙说道:“哦,买了拖拉机啊,那可是好事呀!以后你也能接活干了,再不用替人家打工受累,咱自己当老板,多好!” 李信没接话,也没笑,依旧沉默着,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口烟抽完,摁灭在床腿上,起身就开始穿衣服。“我要回去了。” 田寡妇舍不得,委屈巴巴央求:“别回去行不行?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吧,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没人知道。” 李信摇了摇头,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说道:“不行,我得回去,在你这时间长了,被人看见不好,传出去又要惹闲话。” “怕啥呀?”田寡妇连忙伸手拉着他的胳膊,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也滑落下来,堪堪露出一片雪白。 “这么晚了,村里的人都睡死了,连狗都不叫了,哪有人能看见?李信,你就陪我一晚呗,我一个人住着,夜里冷清得很。” 田寡妇说的很委屈。 李信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动了动,终究是软了下来:“行吧,就这一次!” 田寡妇立刻开心的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李信,谢谢你!” 李信身上传来她身上的温度,不由的又重新抱住她,两个人再一次倒在床上。 屋里的灯光昏黄,又渐渐泛起一片春光…… 第90章 伟明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伟明浑浑噩噩摸回自家院子,插上院门门栓时手还在发抖。直到此刻他都没法回过神,刚才撞见的一切像做梦一样,让他觉荒诞。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刻薄又死板的老岳父唐平安,背地里竟跟村西头的田寡妇纠缠不清。 田寡妇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男人走得早,模样周正耐看,又懂得拾掇自己,尤其是那腰肢像杨柳一般纤细,走路轻轻摇摇,惹得村里不少老爷们私下里都忍不住多瞟两眼,就连他苏伟明,偶尔撞见,也会不自觉多看上片刻。 他实在想不通,这般有姿色的女人,怎么会看得上油腻又扣门的唐平安? 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是李信。 谁都知道,李信心里一直装着唐家二丫头唐想。难道就因为唐想被逼着嫁了孙华,婚事被毁,他转头看上了田寡妇? 苏伟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想不明白,只能闷头往里屋走。 苏秀兰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从里屋出来,见到苏伟明,忍不住埋怨:“小伟,你大半夜乱跑啥?深更半夜不睡觉,外头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可把我惦记坏了。” 苏伟明忙说:“娘,对不住,让您操心了。我心里闷得慌,出去溜达透气,这就回房睡。” 苏秀兰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再三叮嘱:“过日子要踏踏实实,别总往外瞎跑。进屋好好跟小念相处,小念性子温顺,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好姑娘,你多疼她些。” “我晓得,娘。”苏伟明敷衍点头,往房间走。 苏秀兰望着他走进房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苏伟明进了房间。唐念早已躺下,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就轻手轻脚走到床尾,褪去衣裳鞋袜,侧身躺了下去。 他刚合上眼,一缕温热柔软的身子忽然贴了过来,紧贴着他的后背。 苏伟明吓得一哆嗦,当即翻身跳下床,有些慌乱:“唐念,你!” 唐念没料到他反应会这般激烈,委屈巴巴问道:“伟明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原本就没睡着,见他躺下,才鼓起勇气挪到他身边,没想到他这反应。 苏伟明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解释道:“没……没有的事,就是太突然了,我一时没缓过神。” “没有?那你为什么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三姐?” 唐念慌忙卷起被子,裹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揪心。 她是听了婆婆的话,才鼓足勇气褪尽衣衫,只想早点怀上伟明哥的孩子,拴住他的心,可换来的却是这般冷淡疏离的反应。 “念儿,别这样,把衣服穿上。”苏伟明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她,“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在他心底,只把她当成乖巧懂事的妹妹,对她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更做不出这般趁人之危的事。 “伟明哥!”唐念眼泪瞬间决堤,“我都这样放下身段了,你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吗?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正眼瞧我一次……” 她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卑微过。本以为能换来一丝怜惜,到头来却只觉得自己廉价又可笑。 苏伟明依旧硬着心肠不肯回头:“是我对不住你,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你别再糟蹋自己了。” 苏伟明重新上床,在床的一侧躺下,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唐念再也没有主动靠近的心思,苏伟明的疏离让她伤心。 而苏伟明这边,心里早乱成一团麻,他没想到唐念会做出这样的事!这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心里装的还是唐盼,刚才听唐平安说唐盼对那个男人上心,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今晚的事让他心里烦躁的不行!他想去找盼儿问清楚,想告诉她今晚的事。 他亲眼撞见唐平安与田寡妇暗通款曲,纠缠不清。 盼儿是唐平安的亲生女儿,她性子温顺老实。要是她知道自己父亲背地里干出这种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龌龊事,她心里该有多难堪、多难受? 还有李信,当初为了唐想痴心一片心甘情愿准备去唐家当上门女婿,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如今转头勾搭田寡妇,这般荒唐事,更是没法跟别人开口。 第91章 你咋能这么狠心 唐平安慌慌张张跑回家。一肚子气没处发,回到家又见李小菊不断的咳嗽声。心里更加烦乱了。 他对着咳不停的李小菊大骂道:“咳咳,一天到晚咳。你咋不去死,死了就清净了。” 李小菊被他骂得没话还嘴,极力克制住想咳的冲动,脸都憋红了。 唐盼听到唐平安又在骂李小菊,忍不住出来:“爹,你说啥呢。娘也不想这样。”说完连忙去给李小菊顺气。 唐平安被唐盼怼,更来气了:“你心疼她,你把她带去,别在我眼前碍眼,看着就烦。” 唐盼觉得好笑:“爹,你让我带娘去哪?” 唐平安也是烦了,丢下一句:“爱去哪去哪,别来烦我。”说完,自己去了房间。 李小菊喘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开口:“盼儿,娘没事,你快去睡吧。” 唐盼不放心,就问:“娘,你最近咳嗽得更厉害了,吃了药吗?” 李小菊沉默,低声说:“药早没了。” “啥?药没了你咋不早说!” 李小菊不说话了。 唐盼看娘的表情就知道是自己的爹没给娘买药,于是气愤丢下一句:“我去找他。” 说完,她冲到唐平安的房间,门也不敲,就直接进去了:“爹,你咋不给娘买药?” 唐平安刚躺下,被唐盼突然间闯进来吓一跳,气骂道:“你进来咋不知道敲门?” 唐盼没理他,气呼呼的责问:“爹,你为啥不给娘买药?” 唐平安被问得不耐烦,掀起被子坐起来,说道:“买啥药?买了药能当饭吃?她那破身子,咳就咳去,死不了!” 唐盼气得攥着拳头怒吼道:“爹!那是我娘!是跟你过了几十年的人!她咳得快喘不上气了,你咋能这么狠心?” “狠心?我咋就狠心了?”唐平安冷着脸,“那药不要钱?家里不要钱?你们吃啥、喝啥?凭啥把钱花在她这个病秧子身上?纯属浪费!” 唐盼气到发笑:“爹!我那彩礼可是六千块呀!才一天功夫,能吃多少、花多少?你是不是又拿钱去赌了?还有二姐和四妹的彩礼,加一起都一万多了,你到底花哪了?” 唐平安被问得脸涨得通红,他可不敢说,唐想和唐念的彩礼钱全给了田寡妇,只能硬着头皮耍横:“你还管起老子的事了?钱是我收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跟你有屁关系!” “那是我的彩礼钱!咋和我没关系?”唐盼真的无语了! “你是我生的,你的彩礼钱,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想咋花就咋花,用得着你来问?”唐平安指着唐盼的鼻子骂,“再敢多嘴,我把你也赶出去!反正你也是要嫁人的,那彩礼钱本就该归我,少管家里的闲事!” 唐盼忍不了,瞪着唐平安:“我不管?那是我的彩礼钱!你不拿给我娘买药,反倒乱花,你良心被狗吃了!今天你必须给娘买药,不然我就自己找!”说完就要动手找钱。 “反了你了!还敢要挟我?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完还没等唐盼反应,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 唐盼捂着被打红的脸,满脸愤怒的看着唐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小菊虚弱的声音:“盼儿……别闹了……娘真的没事……快回来……” 唐盼回头,看见唐欢扶着娘站在门口,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娘,你咋过来了?快回去躺着!” 李小菊摸着她被打肿的脸,心疼不已:“娘不碍事……别跟你爹吵了……药咱不买了,挺挺就过去了……” 唐平安不耐烦了:“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碍眼!要买药自己去挣,别来烦我!” 唐盼只能强忍着泪水和唐欢扶着李小菊回了房间, “咳咳……咳……” 李小菊又咳了半天,唐平安咣的一声把房门关上,嘴里骂骂咧咧! 唐盼实在忍不住,上去就想拍门,李小菊连忙拉住她:“盼儿,别惹你爹不高兴了,我这身子,本来就不争气,熬一天是一天,没必要为了我,闹得家宅不宁。” 听她这么说,唐盼更难过了,这时,唐欢就说:“三姐,其实娘早没吃药了,之前二姐让爹给娘买药,爹表面答应,其实一直没买!” 唐盼一愣,忙问:“二姐还说啥了?” “二姐说,她同意去替你嫁到孙家,条件就是给娘买药,还有让我读书!”唐欢小声说。 唐盼鼻子酸了,二姐为这个家牺牲太大了,自己真是太不是人了。想了想,她又说: “娘,您放心。就算他不给钱,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哪怕出去赚钱,也要给您抓药。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就这么熬坏身子。” 李小菊却摇了摇头,叹气道:“傻孩子,这年头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你马上就要嫁人,好好待着,别为了我辛苦奔波。” 屋内,唐平安躺回床上,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扯了扯,满脸不以为意。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藏着的钱,心底没有一点愧疚。 在他眼里,李小菊早就没了半点用处,活着不过是个累赘,白白惹人厌烦。 第92章 二姐,对不起! 第二天天不亮,唐盼就起了身。 唐欢上学走了,家里头空荡荡的,就剩她一个人忙活。既要生火做饭、洗衣打扫,还得喂鸡喂猪,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忙到八点多,草草吃过早饭,她便独自下地。 昨晚她想了一晚上,地里的红薯刚好到了收成的时候,唐盼想着把红薯都收上来,挑去镇上卖掉,换些钱,先给娘抓几副药治病。 打定主意,她就挑着两只箩筐来到自留地,时间已是九点。她不敢多耽搁,将箩筐往路边一放,弯腰就开始挖红薯。 这片红薯,当初是她们几姐妹一起种下的。 从前四姐妹凑在地里干活,虽说累,却总能说说笑笑,日子过得热闹又快活。 可如今早就物是人非。 二姐替她嫁去了孙家,被孙华折腾的不成样子。四妹也被苏家定下,早早没了自由。 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就只剩她和五妹守着。 娘常年病痛缠身,干不了重活,爹又生性懒惰,整日好吃懒做,地里家里的活,从来不肯伸手搭一把。 现在连娘的买药钱,他都能扣着不给,眼里根本没娘的死活! 五妹还小,家里现在就指着她了。唐盼不敢多想,埋下头死命干活。 她先是把杂乱的红薯藤往边上薅开,露出下面的红薯根。手里的铁锹试探着往下戳,怕伤了薯块卖相不好,她特意把锹头离根远一点。 随着脚底板狠狠一踩,铁锹“咔嚓”插进土里,唐盼右腿顶住锹柄,腰腹一使劲,连泥带土整块翻过来,一窝红薯跟着露了出来,大的小的滚了一地。唐盼心里一喜,看来今年这红薯是丰收了! 她三下五除二,一锹接着一锹挖。不一会儿,地上的红薯排起了队。唐盼瞅着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把红薯上沾的泥巴噼里啪啦一抖,直接放进了身边的箩筐里。 转眼,两个箩筐已经装了半满。唐盼掂量了一下,怕自己挑不动;挖多了怕被人顺手牵羊,就没再挖了。 她把刚扯下来的红薯藤盖在红薯上面,准备带回家给猪吃。装满后,挑起担子就往家赶。 这时日头已经到头顶了,晌午了。唐盼盘算着,把这筐红薯送回家,下午再来挖两筐半,凑整满筐,明天一早挑到镇上去卖,好歹能给娘换点药钱! 刚从地里拐上村路,路过村口,就见自家二姐唐想从菜园里出来。她手腕挎着个竹篮子,里面青菜水灵灵的。 “二姐!”唐盼喊了一声。 唐想眼皮都没抬,理都不理她。 唐盼知道她还在记恨着,也不敢多嘴,挑着担子就想从她身边走过去。 唐想盯着她箩筐里的红薯,终于开口了:“挖这么红薯干啥?不知道等霜打了,红薯才甜糯吗?你就那么馋?” “娘的药断顿了,我想着挖点红薯去镇上卖,给娘买药。”唐盼低声回了句。 “啥?!娘的没药了?我不是跟爹说了,让他去买药吗?”唐想听着,火气瞬间上来了, 唐盼只是低头,唐想见她这样,就知是自己的老爹骗了她,于是破口骂了句,“那老东西又骗我!” 她想了想又问:“不是听说你说六千块彩礼钱吗?咋连娘的药钱都舍不得掏?” “钱全让爹攥手里了,一分都不肯拿出来。”唐盼只好如实说。 唐想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当初自己之所以愿意替嫁,条件就是让唐平安答应一直给娘买药。如今唐平安说话不算话,不但吞了自己那六千块彩礼,还把唐念,唐盼的彩礼钱全藏起来,让重病在身的娘停了药,这不是想看着娘死吗? “唐平安真是狠心到家了。”唐想气愤不平,“当初我替嫁,说得好好的,结果呢?只顾着他自己快活,压根不管娘的死活。” 唐盼低着头,她知道家里大小事从来都是唐平安一人说了算,他心硬自私,只为自己。 “我也是傻,还真信了他的话,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同意替嫁过来。”唐想愤愤的说。 唐盼知道二姐心里的恨,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已逃婚,才害把二姐害了, “二姐,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唐想流着泪,冲她喊了声,转头往家走, 唐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痛苦! 第93章 上学有啥用? 唐盼心里头对二姐满是愧疚,可事情都到这步田地,再后悔也没法回头了。她挑着箩筐,一步步往村里走,刚进院门,就听见唐平安在灶房门口对着里面的李小菊大骂: “做个饭磨磨蹭蹭的,你想饿死我?!” 他一扭头看见唐盼挑着箩筐回来,又没好脸色:“你死哪野去了?一大早不见人,一群女人一个个都不省心!” 唐盼懒得跟他掰扯,把箩筐放地上,抱起红薯藤就扔进猪圈。圈里的那头母猪和小猪仔早就饿坏了,哼哼唧唧围着她转,一见了吃食,立刻安静下来,疯抢着吃了起来。 “你咋挖了这么多红薯?”唐平安凑上来,随手捞起一个,在井台上蹭了蹭泥,冲洗一下,就张口就咬了一口,又埋怨道:“我说你,这味儿还不咋甜,挖这么早干啥?” “不用你管!”唐盼顶了他一句,转身钻进灶房,帮着娘李小菊张罗午饭。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唐欢回来了。她才上小学五年级,学校在隔壁田村,为了省那点伙食费,每天雷打不动跑十几里山路回家吃饭,路中间还隔着段山路,一个来回就得一个多钟头。 所以每次回来,扒完两口饭就得往学校赶,根本帮不上灶房的活,只有晚上下学后,才能抽空帮家里搭把手。 唐平安见小女儿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开口:“别念了,上到过年就别上了。来回跑遭这罪,不如在家帮着干点活。” “爹,我想上学!”唐欢立马回一句。 “上啥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能识几个字认个钱就得了,瞎浪费那钱干啥!”唐平安嗤之以鼻。 “爹,你答应过二姐的,要让我上学的!”唐欢急得哭了出来。 “我是答应她让你上,可没说让你一直上啊!”唐平安又说,“你都上到五年级了,比你两个姐还多念两年,够了!” “爹,你咋能这样!”唐盼看不下去了。娘的药不肯买,现在连五妹的学都要给她断了,这还是人吗? “我咋了?”唐平安眼睛瞪得老大,“上学不要钱?家里活不用人干?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收了!上学顶个屁用!还不如回来当个劳力!” 唐盼气傻了,可是又拿唐平安没办法!家里的钱全在他手里,他要说不让五妹上,还真会说到做到! “三姐,我想上学,我是真心想读书的!往后只要一放假,我就在家干活,猪我喂,草我割,地里的活我也帮着做,绝不偷懒!” 唐欢满眼哀求地望着唐盼。 唐盼看着可怜巴巴的妹妹,又转头望向灶房里身子虚弱、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死死攥住了她。 家里日子本就难熬,爹自私刻薄,攥着所有钱不肯松手,娘要吃药,妹妹要读书,件件都是难事,可她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安慰道:“小五,你别怕,好好读书,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接着上学。” 一旁的唐平安听了,满脸不屑。 “哼,说得轻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供她上学!” 他又说,“马上就要秋收,地里一堆活等着人干,家里正缺人手,少一个劳力都不行,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能干!”李小菊突然插了一句,唐平安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就你这风一吹就倒在衰样,还想干活?死了都嫌麻烦!” 唐盼压着心里的火气,怒道:“秋收的活,我来干。地里的庄稼、家里的杂活,我都能扛,不用小五辍学。” “你?”唐平安满脸嘲讽,“行,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秋收是大忙,误了收成,可别怪我没劝你,我也提醒你,我是不会帮忙的。” “不用你帮。”唐盼终于忍不住了,“往年地里的活我也没少做,再多累点也不怕。倒是你,除了成天喝酒偷懒,这些年你干啥了?你有啥资格不让小五上学?家里有你赚的一分钱吗?你不但要断了小五的学,还扣着钱,不给娘买药,你是人吗?” 一听唐盼这么说,唐平安脸都绿了,狡辩道: “家里开销哪里不要钱?我手里紧紧巴巴,哪有闲钱给她天天吃药?她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不读书还好,省得一天天就知道跟我作对!” 李小菊扶着灶台,虚弱地喘着气,看着父女几人争执不休,只恨自己没用,帮不了家里。 唐盼看着爹蛮不讲理的模样,心里凉透了。 她知道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只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定要早早挑着红薯去镇上卖掉,先把娘的药买回来。 往后等红薯和庄稼都收上来了,看能不能再卖点,给小五凑学费,实在不行就去城里打工,再怎么样也要护住妹妹,绝不能让唐平安毁了她的前程。 第94章 卖红薯 第二天,唐盼天不亮就起了床。她叮嘱妹妹唐欢,在家做好饭、喂鸡、喂猪,自己则挑着一担红薯,匆匆往镇上赶。 江镇离家有十几里路,光靠走路,就得一个多钟头。农村赶集,都是早上人最多,想买啥直奔摊位,买完就往家赶,没人闲得逛来逛去。唐盼急着卖红薯换钱,不等唐欢把饭做好,就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箩筐出了门。 十一月的早晨,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还飘着一层薄雾。唐盼挑着满满两箩筐红薯,走得不快。心里再急,也架不住红薯沉,只能走一会儿,就放下箩筐歇口气,走走停停,磨到早上八点,才好不容易赶到镇上。 这时候,镇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唐盼找了个空位置,把箩筐往地上一放,扯掉盖在红薯上的红薯藤,鲜红鲜亮的红薯露了出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的,新鲜得很。 她刚放好,就过来一个戴红袖章的男人,对她说:“交摊位费,五毛。”唐盼知道是收摊费的,没多废话,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男人收了钱,撕了张小票给她,转身就往别的摊位去了。 镇上卖红薯的不多,农村人种红薯,大多是自己吃,很少拿出来卖。 唐盼守着箩筐,等了半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眼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她心里也越来越急——红薯要是卖不出去,不光得再挑十几里路回家,娘的药钱也没着落了。 正急得搓手,过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大爷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穿得干干净净,不像农村人。他蹲下来,指着红薯问:“小姑娘,这红薯怎么卖?” 唐盼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应道:“大爷,您说多少就多少!” 大爷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小姑娘,红薯是你的,哪有问我价的道理?” 唐盼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大爷,我没卖过红薯,不知道该要多少钱,这都是我自己种的。” “哦?自己种的?”大爷夸了一句,“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挺能干。” 唐盼更不好意思了,又追问:“大爷,您想买不?我可以便宜点卖给您。” “买,肯定买。”大爷笑着说,“可你连价都不知道,我咋买?这样吧,旁边那家卖两毛一斤,你也按两毛卖,行不?” “行!就两毛!”唐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生怕大爷反悔。 大爷反倒惊讶了:“你不跟旁边的人问问?别亏了。” “不问了不问了,两毛就两毛。”唐盼急着说,“大爷,您要多少?” “我要这一箩筐。”大爷指了指其中一个箩筐。 唐盼愣了一下:“大爷,一箩筐您能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就爱啃红薯,老年人吃这个养肠胃。”大爷笑着说,“要不是我拿不动,你这两箩筐我都包了。” 唐盼眼睛一亮,连忙说:“大爷,要是您都要,我帮您送到家!您家在哪?” 大爷愣了愣:“你帮我送?我家离这可不近,我都是骑自行车来的。” “没事大爷,您放心。”唐盼拍了拍胸脯,“这红薯就是我从家里挑过来的,十几里路,我能行。您买我的红薯,我送您回家是应该的。” “哎哟,十几里路,你一个小姑娘家挑过来的?”大爷更惊讶了,看着唐盼文文弱弱的样子,实在不敢相信。 “这点路不算啥。”唐盼笑着说。 “行,那咱先过秤,我付了钱,你再跟我回家。”大爷说着,就帮唐盼喊旁边的摊主借了杆秤。 唐盼连忙把两箩筐红薯挨个过秤,称完一算,足足一百三十斤,按两毛一斤算,正好二十六块钱。大爷掏出钱包,数了二十六块递过来,唐盼双手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生怕掉了一分。 付完钱,大爷就说:“小姑娘,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吧,我家离这三里的样子!” “行,大爷,您带路就成!” 第95章 抓中药 一路上,大爷扶着自行车把手,慢慢悠悠地走着,唐盼挑着两箩筐红薯,跟在大爷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了镇子,又走了二三里地,唐盼看着路熟,好像来过这,继续跟着大爷往前走,就看见一处两层砖瓦房,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比村里的土坯房亮堂多了。 大爷推开院门,回头对唐盼说:“到了,你把红薯倒在院墙边上就行,不用搬进去。” 唐盼点点头,放下箩筐,弯腰把红薯一倒在院墙根下,对着大爷说:“大爷,您买这么多红薯,一时半会儿吃不完。这红薯是刚挖的,还不怎么甜,也潮得很,您得经常拿出来晒一晒,晒透了不仅变甜,还能放得久,不容易坏。” 大爷笑着点点头:“行,我记住了,谢谢你啊小姑娘,想得真周到。”他看着唐盼满头大汗的样子,又说道:“要不你进屋喝口水,歇上一会儿再走,看你累的。” 唐盼连忙摆手:“谢谢您,大爷,不用了,我还得去买药呢,就不进屋麻烦您了。” “买药?”大爷皱了皱眉,关心地问,“小姑娘,你不舒服吗?看着不像啊。” “不是我,是给我娘买。”唐盼连忙解释,“我娘有哮喘病,一到天冷就犯,喘得厉害,连路都走不动。” 大爷追问:“你要给你娘买啥药?拿来我看看。” 唐盼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盒,递了过去。大爷接过药盒,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说:“这药,你娘吃多久了?” 唐盼不明白大爷为啥突然变脸,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吃挺久了,好几年了,我爹一直就给我娘买这个药。” “唉,这药可不能多吃啊,副作用太大了,而且早就停产了!”大爷叹了口气,把药盒递还给她。 唐盼一下子慌了,急忙问:“大爷,副作用大是啥意思?是不是吃了不好?” 大爷就说:“这话说起来复杂,简单说,这药对人身体里的脏器伤害大,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可吃久了,五脏六腑都会受影响,慢慢就会衰竭,到最后……” 大爷没说完,但唐盼已经懂了,吓得脸都白了:“啊?那可咋办啊大爷?我还想着赶紧去买这个药,我娘今天又喘得厉害了……” “你别慌,”大爷安慰道,“这药不能再吃了,但也有办法,你可以给你娘买些中药调理,慢慢养,虽然见效慢,但对身体没伤害,能从根上缓解。” 唐盼又急了:“可我不懂中药啊,也不知道去哪买,更不知道该买啥药,我爹也不管我娘……” 大爷心善,见她可怜,就说:“没事,你把你娘的症状好好说说,比如平时喘得厉害不厉害、有没有痰、吃不下饭啥的,我带你去抓药,我认识镇上一家老中药铺,大夫医术好,价格也不贵,不会坑你。” 唐盼听了,连忙点头感谢:“行!太谢谢您了大爷!我娘她平时一受凉就喘,喘起来胸口疼,还咳白痰,吃不下多少饭,身子弱得很,风一吹就倒……” 她仔细说着李小菊的特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大爷认真听着,又安慰说:“别急,都记下来了,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晚了大夫该午休了。” 说着,大爷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锁好院门,就带着唐盼往镇上走。唐盼挑着空箩筐,跟在大爷身后,心里十分感动。 走了好一会儿,又来到镇上了,唐盼忍不住又问:“大爷,那中药贵不贵啊?我今天卖红薯就卖了二十六块钱,要是不够,我……我再想办法。” 大爷笑了笑:“放心,不贵,你娘这症状,先抓几副调理的,花不了多少钱,你那二十六块钱,足够了。而且那大夫心善,知道你家不容易,说不定还能给你便宜点。” 唐盼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两人就走到了镇上一家叫保春堂的老中药铺门口,铺子里飘出浓浓的药香味,唐盼跟着大爷走了进去,里面一个和大爷差不多年纪的大爷见他俩,忙打招呼:“老张?你咋有空来我这?怎么?哪不舒服?” 大爷呵呵笑回应:“老林,不是我,是我身边这女娃,她要给她娘抓点中药!” 林大爷看着唐盼就问:“小姑娘,你娘咋了?要抓什么药?” 唐盼还不知道怎么说,张大爷就接上话:“老林,我都问过了,你就给她抓几副治哮喘的草药。 要川贝、桔梗、杏仁、炙麻黄,再加陈皮、甘草、苏子、款冬花,这些最管用。都是温和的草药,止咳平喘,润肺理气,专门治长年累月的老气喘,天冷受凉犯病、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喝上几副就能缓下来。 少放些燥药,她身子弱,经不起猛药,慢慢调理就行。先抓三副,熬着早晚分两次喝,忌生冷凉饭,别吹冷风,好好养着。” 老秦点点头:“行吧,你都说了,我照你方子抓了,也难得你今天主动来。往日里谁家抓药,你从来不多嘴,今儿倒是上心得很。” 说着就拉开一排排药斗,指尖熟练捻起药材,一一过称。 先抓川贝、桔梗,再舀杏仁、炙麻黄,陈皮、苏子、款冬花样样配齐,最后添上甘草调和药性。 他一边抓一边念叨:“这几味药润肺平喘,温性不燥,最适合体虚咳喘的人用,慢养着,能稳住病根。” 唐盼站在一旁,对这好心的张大爷越发感谢。 不多时,几包草药整整齐齐用黄纸包好,拿麻绳捆紧。 老林把药递过来,又叮嘱两句:“回去砂锅慢熬,早晚各喝一碗,生冷、凉风全都要忌,别累着,好好歇着。” 第96章 药被踢翻 唐盼再三谢过张大爷和林大爷,攥着中药包,挑着空箩筐,一路急急忙忙往家赶,心里只盼着娘能早点喝上中药,快点好起来。 回来时箩筐是空的,心情又好,不知不觉中十几里路很快就回到家,刚进院门,就看见唐平安背着手踱来踱去,手里的烟袋跟着他走,一晃一晃的! 唐盼没理他,径直钻进灶房,把中药包放在灶台上,找到煎药的砂锅,小心翼翼地把药材倒进去,又去井边打水,淘洗干净,添上适量的水,架在柴火上慢慢煎。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浓浓的药味飘出灶房,漫满了整个院子。唐平安闻着药味,跑进灶房:“你在瞎折腾啥?煎的啥玩意儿?一股怪味!呛得人难受!” 唐盼一边添柴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煎中药,给娘喝的。” “给你娘喝的?”唐平安急了,“你脑子进水了?你娘不是一直吃我买的那种药吗?谁让你瞎买这些破烂玩意儿的?浪费钱!” 唐盼却说:“那药不能再吃了!大夫说,你买的那种药副作用大,吃久了会伤脏器,最后会出事的!到时候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放屁!”唐平安吼道,瞬间有些心里慌——这药是他托煤矿上的熟人从黑市上淘来的,没有厂家,只有药名,说是能治咳嗽,价格比正规药便宜一半还多,确实说副作用很大,不让多吃。 他倒不管这些,李小菊的死活他也早不在乎了。只要能省点钱就好。 他又责问:“你咋知道那药有啥副作用?谁告诉你的?哪个多管闲事的人跟你瞎嘀咕?你该不是让人骗了?外面的药能乱吃?” 唐盼就解释:“是镇上一位大爷告诉我的,他买了我的红薯,见我要给娘买药,就提醒我那药不好,还带我去了老中药铺,大夫也这么说,说娘的病,得靠中药慢慢调理,再吃你买的那种药,只会越来越重。” “大爷?啥大爷?他说啥你都信?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明眼人一看那就是个拖,忽悠你去他那买药的!”唐平安十分气愤。 “他不会的,他是好人,就是他买了我红薯的,大爷六十多岁,慈眉善目的,住在镇上,人很好。”唐盼又道,“那大爷人可好了,还说你买的药不能再吃了,再吃娘就危险了,还特意带我去抓药,说那大夫医术好,还不贵。” 唐平安更气了,揪住唐盼的胳膊,就吼:“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谁让你乱听外人的话?你爹的话都不听了?我说那药能吃就能吃!赶紧把你这些破烂中药扔了,明天我去买我之前买的那种药!” “我不扔!”唐盼也不退让,“那药就是不能吃!大爷说你那药已经停产了,我不能看着娘被你害了!今天这药,我必须给娘煎,娘必须喝!” “反了你了,你不倒是吧?我倒!”说着他就冲过来,一脚把沙锅踢倒,带着热气的中药连着沙锅碎成一地! “爹,你干啥呢?这药都是花钱买的!”唐盼看着药散了,心都碎了! “我干啥?我说了,这药不能随便吃,人家随便给你抓点中药就能治病了?你是不傻?”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唐盼。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李小菊扶着门框,喘着气站在那里,看着父女俩争吵,眼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别……别吵了……”她声音微弱,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好几口气,“她爹,盼儿也是为了我好……那药……那药我也觉得吃着不舒服,吃完总头晕、心慌,身子越来越虚……,就听盼儿的试试中药吧……” 唐平安扭过头,瞪着李小菊,冷哼道: “试什么试!这种药是能随便试的?我掏心掏肺给你买药,你倒好,不识抬举还挑三拣四!自己身子骨烂成这样,反倒怪我买的药没用?真要是喝了这破中药把身子喝垮了,病情再重十倍,我也不会管你死活!还有——这破药敢在家里煎试试?一股子腥苦怪味,熏得人恶心想吐,你要是敢在家熬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甩门而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等着,过两天我就去镇上找那个老东西,看他还敢多管闲事!” 唐盼看着唐平安的背影,咬了咬牙,药已经撒了一地,没法用了,煎药的砂锅也碎了。想再煎也找不到煎药的容器,唐盼看着灶台上剩下的两包草药发呆! 李小菊慢慢走进灶房,看见唐盼正委屈就安慰说:“盼儿,娘没事。委屈你了……娘没用,让你跟着受累,还得跟你爹吵架……” “娘,我不委屈。”唐盼看着地上的药渣有些可惜,“只是药撒了,锅也碎了,没办法再给你煎药……。” “娘没事,娘不吃药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再说了,娘这身子娘知道,吃啥药都不行了……” “娘,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唐盼哽咽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喊声:“三姐!娘!我回来了!” 是唐欢放学回来了。她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进灶房,一进门就看见娘脸色还是很苍白,着急地问:“娘,你咋样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在院外就闻见药味了,是三姐给你煎药了吗?” 李小菊看着小女儿,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娘没事,盼儿给娘煎了中药,喝了就好了。” 唐欢就说:“娘,那你快好好歇着,我去喂鸡、喂猪,帮三姐一起烧火做饭。”说着,拿起旁边的鸡食,去了鸡圈。 第97章 下点猛药 吃完中午饭,唐欢连桌上的碗筷都来不及收拾,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唐平安往看着她,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一天到晚野得没个影儿,上学能读出个啥名堂?净浪费粮食!” 唐欢压根没理他,只回头对着唐盼愧疚地喊:“三姐,我上学要来不及了,碗你先收着,我晚上回来多干活!” “小五,没事,你快去吧,别迟到了。”唐盼连忙摆手。 看着唐欢一溜烟跑远,唐盼才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唐平安吃饱喝足,又背着手晃出了门。 这几天,他又偷偷摸去田寡妇家好几回,可每次敲破了门,田寡妇就是不开门,还说那晚差点被人撞破,心里怕,让他先忍忍,等风头过了再说。 唐平安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硬闯,满肚子邪火没处撒,思来想去,全都算在了李小菊头上。 要不是这个丧门星还活着,他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要是李小菊死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把田寡妇娶进门,堂堂正正过日子,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跟做贼一样偷吃?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歹念越发清晰,甚至隐隐有些激动。 可转念又犯起了愁——那药都断断续续吃了好几年了,李小菊虽说一天比一天虚弱,咳嗽越来越重,可就是吊着一口气不死,半死不活地拖着。 他实在等不及了。 当初卖药给他的人,是黑市上有名的刀疤。这人脸上没疤,一道长长的刀疤横在胳膊上,看着就瘆人,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在黑市混得开,手底下路子野,以前还是个混子,打架时被人砍伤了胳膊,胳膊没断,但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唐平安记得,两年前最后一次去找刀疤买药时,对方就明说了,这药早就断了,副作用极大,吃多了内脏一点点衰竭,最后悄无声息就没了命。 他当时就是冲着这一点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心想熬上两年,总能把李小菊熬走。 可现在药吃完了,人还没死。 “不行,得再去弄点药。”唐平安在心里盘算开来,“唐盼那丫头已经起疑心了,绝不能让她再给李小菊熬那些破中药,不然我之前砸进去的钱,不全都打了水漂?” 他越想越不甘心,——得赶紧再找刀疤买点药,这回干脆下点猛的,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李小菊一命呜呼,谁又能查到他头上? 等这事一了,唐盼的彩礼也已经稳稳揣进兜里,等姓张的那家把人接走,家里就只剩他和小女儿唐欢。唐欢才十三岁,正好能留在家里多干几年活,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家里也缺不了这么个使唤的人。 到那时,他再风风光光把田寡妇娶进门,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他手里有钱,唐盼那六千彩礼死死攥在手心,底气足得很。更何况之前他已经塞给田寡妇一万块,真金白银砸下去,不怕她不答应。 想好这些,唐平安连家都懒得回,转身径直朝着镇上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98章 抢秋收 而唐家院子里,唐盼收拾好碗筷,又把灶台锅盆擦拭干净,把剩菜桶提到猪圈喂了猪,又把从菜园摘的老菜帮剁碎了喂鸡。干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走到堂屋,对着正在扫地的李小菊说:“娘,猪和鸡都喂了,我去下地里!” 李小菊点点头,回道:“你去吧,干活悠着点,别累着。” 唐盼答应一声,挑起院角那两个旧箩筐,手里提着铁锹,出了院子。 唐盼心里记挂着,家里唯一的砂锅被爹打碎了,没法煎药给娘喝,只能再去挖两箩筐红薯去镇上卖,卖了钱再重新买一个砂锅。 走过田埂,钻进自家自留地,眼瞅着东头齐桂花那几亩田已经下了手,金灿灿的稻浪里,几个人影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唐盼踩着田埂走过去,扬声喊:“桂花嫂,这就割稻啦?” 齐桂花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应:“是啊,这几天天儿好,趁大太阳赶紧收了晾上。晚几天怕是要下雨,到时候又潮又阴,那才糟心呢。” 唐盼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瞅了瞅自家那几亩压弯了腰的稻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犯了难! 往年家里这些活都是姐妹几个一起干的,同村的李信因为喜欢二姐也经常来帮忙,省了她们不少力气。 可如今,二姐替她嫁去了孙家,四妹又被逼着嫁去了苏家,一下少了两个劳动力,家里这几亩水稻怎么收上来,就成了天大的难事。 爹硬生生拆散了二姐和李信,让二姐替嫁做了孙华的媳妇,如今两人成了路人,李信是绝不会再来帮忙了。 爹又成天无所事事,家里的活从来不沾手,娘又是这个样子,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五妹唐欢。可唐欢白天要上学,庄稼又不能摸黑收,到头来,还得靠自己一个人慢慢扛。 唐盼只盼着,往后这几天千万别下雨。 发愁了半天,她先抛开思绪,眼下挖红薯拿去卖才是最重要的,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唐盼不再多想,把红薯藤扯到一边,弯腰专心挖起红薯。 而这时,刘菊香领着唐想从旁边的红薯地走过。 唐盼一门心思挖红薯,没瞧见她们,刘菊香倒是先看见了她,对她视而不见,径直往前走。 唐想见唐盼又在挖红薯,忍不住开口埋怨:“你咋又挖红薯?家里就这么点红薯,挖完了下半年吃啥?” 唐盼听到二姐的声音,忙抬起头:“二姐!” 唐想没理她那声亲热的招呼,又皱着眉问了一遍:“你昨天挖了两箩筐红薯,今天咋又挖上了?再挖就真没了。” 唐盼低下头,无奈说道:“二姐,昨天挖的红薯我挑去镇上卖了,给娘抓了中药,可煎药的砂锅被爹打碎了,我想着再挖点红薯拿去卖,再买个煎药锅……” “中药?”唐想一愣,“你咋给娘抓中药了?爹之前不是一直给娘吃药丸吗?” “爹买的那药我让镇上大夫看了,人家说那药不能常吃,越吃身体越垮,所以才帮我抓了中药慢慢调理。”唐盼如实说道。 唐想一听,当即惊住了:“不能吃?那爹咋会一直买给娘吃?” 还没等唐盼回答她,一旁的刘菊香就不耐烦地催了起来:“在那儿瞎磨唧啥?赶紧干活去,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唐盼这才看清,二姐和刘菊香手里都攥着镰刀,显然也是下地割稻的。再往远处一望,田地里割稻的人越来越多,金黄稻穗间人头攒动,大家都是趁着这好天气抢收,生怕一场雨下来全泡了汤。 看着这番景象,唐盼心里更急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按道理,挖红薯都得等秋收稻子割完再弄,不然稻子熟透压弯了腰,更难收割。可她实在没办法,娘的病等不得,只能先顾眼前,卖红薯买砂锅要紧,稻子的事只能往后拖一拖。 她手脚麻利地刨着,很快就堆起两大堆红薯,等把两个箩筐装得满满当当,地里的红薯也去了大半,下半年的口粮明显不够了。 可唐盼顾不上这些,先熬过眼前再说。 她挑起沉甸甸的红薯箩筐,沿着田畦往回走。一路上,家家户户的稻田里都是忙着割稻的身影,二姐唐想正和刘菊香在孙家田里弯腰忙活。 唐盼没敢上前打扰,只是低着头,快步往村里走去。 第99章 唐平安买药 唐盼挑着红薯往家赶,等进了村子,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刚推开院门,五妹唐欢就迎了上来:“三姐,你咋又去挖红薯了?” 唐盼喘了口气,把肩上的担子往下放了放:“明天拿到镇上去卖的。小五,饭做好没?” 说着,她就把两箩筐红薯挪进堂屋。 “早做好了。”唐欢脆生生应着,伸手就把箩筐上的红薯藤抱了起来,一溜烟跑去猪圈喂猪。 等回来时,她凑到唐盼跟前,小声说:“三姐,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卖红薯!” 唐盼愣了愣:“你明天不用上学?” 唐欢忍不住笑了:“三姐,你都忙糊涂啦,明天是周末啊!” “哦……”唐盼这才回过神来。 脑子里一下又想起白天齐桂花说的话,过几天要连着下雨,地里的稻子再不抢收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唐欢,认真开口:“小五,卖红薯我一个人就行,趁这几天天好,你明天要是没事,先去田里割割水稻吧。今天我看村里好多人家都在抢着秋收,再拖下去下雨就糟了。” 唐欢嘴角耷拉下来,有点失落,可没一会儿又轻轻点头:“哦……行吧。”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二姐和四姐都嫁出去了,家里就剩她和三姐,这些活她们不干,再也没人能指望。 唐盼看着才十三岁的妹妹,心里一阵发酸,小小年纪就跟着她一起扛家里的重担,实在是委屈了。她伸手摸了摸唐欢的头,柔声道:“小五,你先下地割着,我卖完红薯立马就回来帮你,别着急,慢慢割,千万别伤着手。” “姐,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欢挺起小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唐盼欣慰地笑了笑。姐妹俩走到院角的水井边,你压水我洗手,冰凉的井水冲去一身疲惫,收拾干净后,便一起进灶房帮着李小菊端菜端饭。 饭菜刚在桌上摆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唐平安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了。 “爹,吃饭了!”唐欢小声喊了一声。 唐平安一手拎着半瓶白酒,一手攥着个白盒子走进屋,斜着眼扫了两个女儿一眼,随手把手里的白盒子扔在桌上,开口道:“给你娘买的药,这回你满意了?!” 唐盼和唐欢都愣了一下,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唐平安。 “爹,你真给娘买药了?”唐盼连忙问,忍不住伸手拿起那白盒子翻看。看来看去,又忍不住问:“爹,你咋又买这个药?这药不是已经停产了?而且……” “这药咋了?这药效果,好的很!人家是供不应求才停产的,你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吗?这还是我费了老大劲才买到!” 唐平安板着脸说道! 唐盼依旧不放心,还准备拆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药瓶看看。 唐平安见她这样,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这药你娘吃了好几年了,就认这个牌子,你别瞎折腾。” 说完一把夺过瓶盒,重新丢在桌上! “可是……”唐盼看着盒子还想再说两句,唐平安立刻喝住:“可是什么可是?是我懂还是你懂?你少把家里的红薯往外拿去卖,家里人吃都不够!这药我已经买回来了,钱也花了!明天你跟欢儿赶紧下地割稻,别再成天出去瞎晃悠!” 唐盼被他一顿抢白堵得说不出话,心里却依旧对这药放心不下,可又不敢当面顶撞, 这时李小菊也从灶房走出来,瞧见这情形,连忙劝道:“盼儿,听你爹的,就吃这药,娘都吃好几年了,啥事没有,别再乱花钱了。” 唐平安这才冷哼一声,闷头扒起饭来。唐盼见娘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争执,只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照旧去镇上卖红薯,无论如何都要攒钱买个砂锅回来,好好给娘煎药。 吃过晚饭,唐盼和唐欢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唐欢才压低声音问:“三姐,那明天还去镇上卖红薯不?” 唐盼想都没想就点头:“去,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争取早点把红薯卖完,再抓几副中药,买个煎药锅回来。我总放心不下咱爹买的那药,不能再让娘乱吃了。” “行,姐,那你早点去,我在家把家务做完就先去田里割稻子。” “好,小五,辛苦你了,我快去快回,回来跟你一块儿割!”唐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笑道。 唐欢笑得一脸灿烂:“三姐,我不辛苦!” 正说着,李小菊拿着那盒白色药盒走进来,唐盼眼尖一眼看见,连忙上前抢过药盒:“娘,这药以后别吃了,对身子不好。” 李小菊却不当回事:“盼儿,这药娘都吃好几年了,真没事,你别瞎担心。再说这是你爹特意买的,他还能害我不成?” “可这药早就停产了,连个正规厂家都没有,看着就不安全!”唐盼依旧满心顾虑。 李小菊只劝道:“没事的,你爹说了,这是托熟人费劲买来的,还花了不少钱呢。” 唐盼一时语塞,总不能平白怀疑亲爹买假药害亲娘吧。 她只好退一步:“那等明天我买了煎药锅和中药回来,你先吃我抓的药调理。你也说不能浪费钱,我都买回来了,爹那药就先停一停。” 李小菊拗不过她,只得应下:“好,听你的。” 唐盼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而灶房外头,唐平安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第100章 被强抱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上几声,唐盼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怕惊动屋里的人,她连灯都没敢点,摸黑把满满两筐红薯捆结实,趁着一家人还在熟睡,就挑起担子出了门。 她必须赶早集,只有这样才能不惊动唐平安,即能早点把红薯卖了,又能赶紧回来和唐欢一起下田割稻,这样,自己的爹才不会说什么! 她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又走了十几里山路,等满头大汗赶到镇上时,天边都已经大亮。可往日热闹的集市,可能因为都在抢秋收,今天却冷清得很,路过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瞥一眼她筐里的红薯,连个问价的也没有! 唐盼抱着一丝希望,从天亮等到日上三竿,嗓子也干的冒烟了,箩筐里的红薯却一个都没少。 等到镇上的人渐渐散了,集市上空空荡荡,唐盼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别说买砂锅买中药了,这满满两大筐红薯,她还得再原路挑回去,再走十几里的路。 此刻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一用力就钻心地疼,想到娘还在家里吃着那不明不白的药,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万般无奈,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挑着红薯往回赶。 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回村的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赶集回来的乡亲,她低着头,只想快点往家赶。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在身边停下,紧接着,一个熟悉又让她心惊胆战的声音响了起来:“盼儿!” 唐盼浑身一僵,看见孙华,她脸色“唰”地一下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华笑着,动作麻利地跳下来,眼神在她身上来回瞄了半天,才说:“盼儿,看你满头大汗的,挑这么重的红薯,累坏了吧?快放下,搁我车上,我帮你驮着!” 说着就伸手要来夺她肩上的扁担。 唐盼被逼得后退一步,不得不放下箩筐,却死死护着扁担:“我不用你帮,你走开!” “跟我客气啥?咱都是一家人。”孙华脸上的笑意更深,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你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挑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远的路,我看着都心疼。” 他不由分说,伸手就强行抢过她手里的扁担,随手搭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又凑关切问:“你挑这么多红薯去镇上卖?是家里缺钱用吧?要是缺钱,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孙华别的没有,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何必让自己受这份罪?” “不用!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唐盼又气又怕,伸手就要去夺扁担。 孙华却也不躲,趁机把她抱进怀里,盯着她被气恼的小脸,眼神越发灼热放肆。 “盼儿,你是真好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当初你要是不逃婚,安安稳稳跟了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哪用得着自己挑着红薯跑十几里路来卖?这种粗活,哪里是你一个娇姑娘该干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唐盼又急又羞,脸颊涨得通红,连忙挣脱他,“你放开我,这路上人都看着,快放开!” “怕啥?”孙华嗤笑一声,反而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谁看见就看见,看见了又能咋的?整个村子谁不知道,我孙华想娶的一直都是你唐盼!要不是你当初狠心逃婚,这会儿你早就是我孙华的女人了,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你闭嘴!”唐盼气急了,浑身都在发抖,眼看路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她心里更慌乱,只能低声哀求,“你让我走,万一被我二姐看见,真的不好……” 一提唐想,孙华不屑的冷哼:“她看见又能怎么样?我孙华还怕她不成?就算她站在跟前,我也照样说,我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唐盼!” 第101章 打起来了 这时,一道声音猛地从人群外扎进来:“孙华,你放开她!” 孙华浑身一顿,看清来人后,嘴角勾起一抹轻佻又嘲讽的笑:“哟,我当是谁敢管我的闲事,原来是连襟啊。怎么,你这是刚从田里回来,还是特意来凑热闹的?” 苏伟明没接他的话,盯着孙华紧紧搂在唐盼肩上的手,再一次重复:“你、放、开、她!” 唐盼看见苏伟明,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伟明!”此刻她急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眼神落在孙华眼里,却瞬间变了味。他以为唐盼心里还惦记着苏伟明,一股浓烈的妒火“噌”地窜上头顶,非但没松手,反把唐盼搂的更紧了:“怎么?心疼了?苏伟明,你可别忘了,你娶的可是唐念,少他妈多管闲事!” 苏伟明寸步不让地回敬:“你也别忘了,你娶进门的是唐想!” “哈哈哈——”孙华突然仰天怪笑一声,“苏伟明,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明媒正娶的本来就该是唐盼!她是逃了,可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我孙华要的女人,谁也管不了!我劝你少多管闲事,别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唐盼听了,急声反驳:“孙华!你别胡说八道!我已经定亲了,我和你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 “定亲?”孙华满脸不屑,“那你口中的定亲对象呢?怎么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看啊,人家根本就是哄你玩的,把你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张大哥不是那种人,他不会骗我!”唐盼咬着牙坚持。 “张大哥?”孙华猛地眯起眼,怒火彻底压点燃,“你叫得倒是亲热!” 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唐盼的下巴,指节用力疼得唐盼眉头紧紧皱起,小脸瞬间惨白,拼命偏头想躲开,可孙华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把她弄疼了!”苏伟明看得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已经围了很多,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不明所以的对着他们三人指指点点,可知道情况的又碍于孙华平日里的蛮横,一个个都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苏伟明再也忍不下去,上前猛地扯开孙华的胳膊,一把将脸色惨白的唐盼拉到自己身后,历声道: “孙华,别以为这村里所有人都怕你!” 孙华被他扯得踉跄退了半步,不服气威胁: “苏伟明,你敢动我?”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我看你是娶了唐念,日子过得太舒坦,存心找不痛快!” 苏伟明也不怕他,回怼:“我不管你跟唐家有什么纠葛,也不管你跟盼儿有什么婚约,现在她是她,你是你,如今各过各的,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拉硬拽,算什么男子汉?” “我算什么男人?”孙华嗤笑一声,扫了眼围过的乡亲,故意拔高了嗓门,“整个李家湾谁不清楚?当初是你们唐家收了我家的彩礼,拿了钱又悔婚逃婚,毁我名声,让我成了全村人的笑话!今天我碰她怎么了?她本来就该是我的人!” 唐盼缩在苏伟明身后,又羞又委屈,却还是梗着脖子开口:“孙华,你别得寸进尺!我二姐已经嫁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二姐?”孙华满脸不屑,“你二姐早被人糟蹋过了,就是个破鞋!你当我傻?你们唐家随便塞个破烂货给我,就想一笔勾销?没那么容易!” “你胡说八道!我二姐才不是那种人!”唐盼又气又急,万万没想到孙华会如此诋毁二姐,整个人都惊住了。 苏伟明脸色瞬间沉下,厉声喝骂:“孙华,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我倒要让大伙儿听听,你二姐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砰!” 他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周围乡亲顿时一片惊呼骚动。 唐盼吓得僵在原地,半晌才看清,竟是李信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孙华抹了把嘴角渗出来的血,目眦欲裂,嘶吼道:“李信,你个王八蛋,敢找上门来打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我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他妈的放干净点!我打的就是你,”李信怒吼着和冲上来的孙华扭打成一团!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唐盼急得连声劝阻,可周围人都不敢上前拉架。 第102章 孙富贵解围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孙华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下死手狠踹狠打;而李信平日里看着老实木讷,可常年在地里干活、扛重物,一身扎实力气,真动起手来半点不输。 两人拳打脚踢,越打越激烈,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村路边忙着抢收秋稻的乡亲被动静吸引,越围越多,却都只是远远看着议论,没人敢贸然上前拉架。 唐盼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任凭她怎么喊,两个红了眼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去。 她急得眼眶通红,无助地看向苏伟明:“伟明,你快想想办法,让他们别打了,再打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苏伟明心里也急得冒火,他只是个靠手艺吃饭的木工,摆弄木料得心应手,真要上阵打架拉架,他既不敢也没那力气,只能干站着跺脚,束手无策。 而另一边,早就有看热闹的人一路小跑回了村里,直奔村长孙富贵家。报信的是村里的李狗子,李狗子和李信是好兄弟,唐想被替嫁那天,还是他告诉李信的。 他气喘吁吁冲到孙富贵家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孙叔!不好了!小华在村东头跟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孙富贵今天刚从村委会忙活完回家,屁股还没坐热,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推起墙角的自行车,就跟着李狗子往村东头赶。 刚到东村路,就看见路口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人头攒动。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二话不说就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自己儿子孙华正和李信死死缠打在一起,唐盼站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唐盼看见村长进来,刚想开口喊人,孙富贵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紧锁着扭打的两人,厉声喝斥:“都给我住手!别打了!” 这一声呵斥带着村长的威严,孙华和李信这才回过神,瞥见脸色铁青的孙富贵,动作一顿,慢慢松开了手。 “怎么回事?”孙富贵板着脸,语气严肃地开口询问。 两人喘着粗气停了手,谁也没讨到好,一个个鼻青脸肿,嘴角都挂着血迹,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谁都不肯先开口。 “怎么,都哑巴了?没人说?”孙富贵又沉声问了一句。 两人依旧怒目相对,僵持不语。唐盼和苏伟明站在一旁,也不敢随便出声,气氛一时压抑得要命。 孙富贵懒得再跟两人耗着,朝着围观看热闹的乡亲挥了挥手:“都散了散了!地里稻子还等着抢收呢,都在这围着像什么话!” 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渐渐散去,该下地的下地,该回家的回家。等人群散开,孙富贵才看见自己媳妇刘菊香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木然的唐想。 刘菊香一眼就看见儿子脸上的伤和嘴角的血,顿时心疼得不行,指着李信就破口大骂:“李信!你个挨千刀的,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李信满腔怒火还没消,目光正好落在刘菊香身后一动不动的唐想身上,眼神瞬间复杂起来,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孙富贵见媳妇要撒泼,脸色更难看,忍不住厉声喊住:“行了!别在这嚷嚷了!不嫌丢人现眼吗?” 呵斥住刘菊香,他才转头看向孙华,沉声道:“小华,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孙华揉着发疼的脸颊,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喊:“爹!是李信这小子先动手打的我!平白无故就冲上来给我一拳!” 李信也不甘示弱,怒声回道:“我打的就是你!谁让你满嘴胡说八道,糟践人姑娘!” 孙富贵见两人各执一词,又都不肯说清楚缘由,索性转头看向一旁的苏伟明,沉声道:“伟明,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伟明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唐想,心里顿时犯了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孙华仗着婚约纠缠唐盼、口无遮拦辱骂唐想,他当然知道李信是为了唐想才打的孙华,他也觉得孙华该打,可这牵扯着两家的恩怨,一旦说出口,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堪。 他看了看一旁的唐盼,不知道怎么开口。 唐盼也攥紧了衣角,紧张地看着苏伟明,心里既盼着他说出实情,又怕这话一出口,二姐唐想在全村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第103章 心疼 孙富贵见苏伟明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早就有数,其实刚刚在路上,他就已经听李狗子断断续续说了大概,知道又是自家儿子嘴欠惹的祸。 他不想再把事情闹大,索性摆了摆手开口:“都不想说,那就算了吧,各自回去该干嘛干嘛,都别再折腾了!” 刘菊香一听这话不愿意了,扯着孙富贵的胳膊嚷嚷:“老头子!这就想算了?他把咱小华打成这样,明摆着是欺负咱们家!咱小华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说着,她掏出帕子,心疼地帮孙华擦着嘴角的血迹。 李信懒得跟这蛮不讲理的妇人纠缠,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刘菊香哪肯轻易放他离开,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撒泼似的喊:“想走?没那么容易!我儿子是随便让你打的?打了人就想溜,门都没有!” “够了!”孙富贵一把扯过刘菊香的手,怒吼,“闹够没有?还嫌不够丢人?” 刘菊香被吼得一愣,随即更不服气地喊:“啥叫我闹?你身为爹,不为儿子讨公道,反倒帮着外人?你想算了,我可不答应,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华见自己父亲不仅不帮自己,还处处偏袒外人,也委屈说道:“爹,明明是他先打的我,你咋就这么让他走了?难道我这顿打就白挨了?” “你干了什么混账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孙富贵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回怼过去。 “我干啥了?我没招他没惹他,他凭啥平白无故打我?”孙华梗着脖子不肯认,转头又对着李信的背影恶狠狠地喊,“李信,你个孙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 “行了!赶紧回家!还在这丢人现眼不够吗?”孙富贵懒得再跟他废话,黑着脸径直往家的方向走。 刘菊香见自家老头子这般反常,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转头看见唐想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一样,顿时骂道:“你是死的啊?自己男人被打成这样,你就站在这傻看?也不知道上前掺扶着,养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有啥用!” 唐想被这一声呵斥惊醒,身子微微一颤,呆呆地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扶孙华。可孙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满脸嫌恶地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烂货!别碰我!” 唐想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刘菊香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没再搭理,快步跟上孙华的脚步。 一旁的李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唐想被孙家人这般欺辱打骂,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双拳死死捏紧,胸口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唐盼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唐想的胳膊,心疼喊道:“二姐!” 唐想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冷着脸说:“别碰我!你现在满意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孙华那番颠倒黑白的诬蔑,早已让围观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一道道嘲讽又轻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和李信本就清清白白,从无半分逾矩,可被孙华这么一闹,就算她有千张嘴,也再也洗不清这身污名。 而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唐盼。 唐盼喉头哽咽,艰难地挤出一句:“二姐,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唐想尖声嘶吼起来,“唐盼,我这辈子,都被你彻底毁了!” 说完,她再不敢去看任何人,只失魂落魄地跟在孙家人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分明感觉到李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硬是不敢回头望一眼。 今天李信当着全村人的面动手打了孙华,她心里清楚孙华该打,可又忍不住怨他太过鲁莽。 这一拳下去,她和他之间,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信却没想那么多。 方才听见孙华口无遮拦、满嘴污言秽语地糟蹋她,他心头火气瞬间压不住,想也不想就冲上去给了孙华一拳。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怎能容别人如此肆意辱骂?他要是眼睁睁看着不管,还算什么男人! 可此刻望着她那单薄落寞、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却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她从孙家手里硬生生拉出来,牢牢护在自己身旁。 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她走进那片让她受尽委屈的泥潭里,满心都是无奈与酸涩。 第104章 盼儿,你恨我吗 待所有人走后,现场只剩下唐盼和苏伟明两个人。 唐盼弯腰,默默挑起脚边的两箩筐红薯,苏伟明见她要走,连忙伸手拦住了她:“盼儿,你等等。” 唐盼停下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苏伟明被她看得有些慌乱,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却不敢看她。 唐盼本就因为二姐的事心绪不宁,家里还有一堆农活,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问:“伟明,要没啥事,我要回家了,家里好多活等着呢。”说着,她又想去挑红薯。 “等等!”苏伟明连忙攥紧她的胳膊,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盼儿,你——恨我吗?” 唐盼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还是笑了笑摇头:“有啥恨不恨的,这都是命,我认了。” “不,盼儿,对不起,这不是我想的。”苏伟明连忙解释,“我喜欢的是你,是我娘——是我娘瞒着我,我不知道她会偷偷把你换成唐念!” 唐盼抽回自己的胳膊,平淡的说:“算了,伟明,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不,我不想这样!”苏伟明再次拦住她,语气决绝,“盼儿,我想了很久,我喜欢你,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念儿。盼儿,咱走吧,离开这个村子,一起走,好不好?” 唐盼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伟明,嘴唇都在发抖:“苏伟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苏伟明用力点头,“盼儿,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我娘怎么反对,不管村里人怎么议论,我都要带你走,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唐盼忽然无语地笑了:“伟明,你清醒一点,你已经成亲了,你娶了念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念儿是无辜的,她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我不爱她啊!”苏伟明不甘心,“我和她的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娘一手安排的,我被蒙在鼓里,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爱的是你,从来都是你,我不能看着你被孙华那个混混惦记,我必须带你走,离开这里。” 唐盼依旧摇了摇头:“伟明,你清醒一点,你成亲了,我也定亲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都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无忧无虑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了。” “不,你还没成亲!”苏伟明连忙说道,“只要你没成亲,我们就还有机会,我可以带你走,我们去别的村子,去城里,重新开始,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唐盼苦笑:“伟明,我爹已经收了张大哥的彩礼,我已经是有婆家的人了,这辈子,我们再无别的可能。” “可你爱他吗?”苏伟明急切地追问,“你才见他几次?你根本不了解他,你说你定亲了,那他在哪?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会来接你吗?他要是真心对你,会把你留在这受苦吗?盼儿,跟我走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伟明,你别再说了,张大哥会来接我的!我和你不可能的。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归宿,我们就这样,各自安好吧。”说完,她挑起箩筐,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苏伟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不甘,嘴里一遍遍低声呢喃着:“盼儿,我不会放弃,你是我的,我一定带你走……” 第105章 委屈和绝望 孙华一回到家便气急败坏地踢倒院里的板凳,板凳撞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红着眼眶咬牙咒骂:“妈的,王八蛋李信,早晚我要废了你这条狗命!” 孙富贵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忍不住埋怨:“你收收你那暴脾气吧!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半点正事不干,就知道在外头惹是生非!” 刘菊香立马护犊子似的跳了出来:“你儿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要我说,就是那李信不是个好东西,平白无故动手打人,安的什么黑心!” “他不是东西,你儿子就是好东西了?你也不问问他在外头满嘴喷了什么粪!”孙富贵气得把烟袋锅往石阶上猛嗑。 孙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爹,我咋了?我没招他没惹他,他凭啥打我!你不帮我,还向着外人,你是我亲爹吗?” “我向着外人?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不去满嘴胡咧咧乱说话,人家能平白对你动手?这种混账话也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孙富贵刻意压低声音,眼神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话反倒点醒了孙华,他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说的啥跟他有啥关系?我明白了,妈的,肯定是唐想这个贱人早就跟他勾搭成奸了!怪不得他一上来就动手,合着是给奸夫淫妇撑腰呢!这贱人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还敢联合外人打我,我这辈子都饶不了她!” “行了!没凭没据的事别乱往外泼脏水,丢的是咱们孙家的脸!当初唐家使诈用唐想替嫁过来,是你说不想把事闹大,我才依了你。如今唐想好歹是你娶回来的媳妇,是孙家的人,你不嫌丢人,我这张老脸还要呢!”孙富贵厉声呵斥。 刘菊香这下彻底听明白了,拍着大腿气急败坏地哭喊:“我早就说这女人身子不干净,是个丧门星祸精!不光害得咱们家白白亏了那么多彩礼钱,现在还把小华打成这样!我早说了这女人就不该留,就得拉着唐老头把彩礼一分不少退回来!”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啥用?钱都进了唐家口袋,还能要回来?”孙富贵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挥挥手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灶房做饭,少在这儿叽叽喳喳惹人烦!” 刘菊香被他一通训,满心火气没处撒,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往灶房走,刚跨进门,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唐想身上。 “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我们孙家才倒了八辈子血霉娶回你!”刘菊香伸着手指,指尖几乎戳到唐想的额头,“要不是你,小华能被人打?我们家能白花那么多冤枉钱?你就是个专门来克我们孙家的祸害!” 她心里恨不得立马扯着唐想的头发冲去唐家大闹一场,可转念一想,真闹僵了唐平安那抠财迷一分不退,唐想又跑了,家里里里外外的脏活累活就没人干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反倒更划不来。 她气的不行,想到儿子因为唐想才被李信打,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唐想脸上。 “贱人,以后少出去招惹男人。要是再给我儿子惹是非,我打断你的腿!” 唐想被突然的一巴掌打蒙,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五个清晰的指印迅速浮了上来,她身子晃了晃,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从替嫁进孙家那天起,她就活在无尽的磋磨里,本以为忍气吞声总能熬出头,可如今,连清白都被人随意践踏抹黑。李信出手护着她的那份暖意,转眼就变成了插在她心口最锋利的刀。 刘菊香还不解气,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柴火,狠狠砸在她身上:“还傻站着干什么?想偷懒是吧!赶紧烧火做饭,要是晚了耽误他们父子吃饭,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唐想默默弯腰捡起散落的柴火,一根一根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委屈和绝望把自己淹没。院里孙华还在放着狠话,扬言要找李信报仇,还要好好收拾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媳妇。 唐想笑了,笑的凄凉又决绝! 第106章 离他远点 唐盼挑着两箩筐沉甸甸的红薯回家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刚进院门,就看见唐平安黑着一张脸坐在石凳上,一见她回来,立马扯开嗓子大骂:“你除了给我惹祸,还能干啥?叫你别去卖红薯了,你耳朵长茸了?你没事招惹孙华那混球干什么?” 村东头发生的事全村都在议论,唐平安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在院子里急的踱来踱去,一个劲骂着唐盼! “爹,不是我招他,是他……”唐盼刚想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平安粗暴地打断。 他指着唐盼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你不招他,他能黏着你不放?还有那个苏伟明,人家是你妹妹的男人,你咋还惦记着?你咋就这么没脸没皮!” “我没有!”唐盼委屈的想哭,自己的爹可是把所有的过错都压在她头上,她又得罪谁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 “我告诉你,你以后给我安分点,少给我惹事!还有那个李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和孙家对着干,他是活腻歪了!得罪孙华那混不吝,早晚有他好果子吃,你给我离他远点!” 唐盼只觉得满心憋屈,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默默放下肩头的扁担,把两箩筐红薯倒在院角的空地上,一个个摊开晾晒。红薯卖不出去,装在箩筐里会闷坏了,只能先晒干水分,留着往后慢慢熬粥填肚子。 唐平安见她闷不吭声,又慢悠悠开口:“话说那个姓张的男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唐盼一下子被问住了,心也跟着沉了。自从上次张大哥来找过她,这都过去整整十天了,他怎么还不来?是他不要自己了,还是后悔答应来做上门女婿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里打转,搅得她心慌意乱。 唐平安瞧着女儿失神的模样,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那人给的六千块彩礼还揣在兜里,他既盼着那姓张的赶紧来,又打心底里不想他来。那人要是来了,唐盼就没人惦记了,家里也能消停一阵子;可他又巴不得那人永远别来,这样一来,他还能再给唐盼寻一门亲事,再捞一笔彩礼钱。 更重要的是,他本就打心底里不想招什么上门女婿。他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如今已经勾搭上了田寡妇,就田寡妇那壮实的身段,给他生个大胖儿子是迟早的事。 等有了亲生儿子撑门户、续香火,还要什么上门女婿?他可不想自己手里这点家产,将来被一个外人抢走。 想罢,他对着唐盼吩咐:“等忙完秋收,你再跟他打个电话问问,别一直干等着。” “知道了。”唐盼闷闷地点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之前孙华和苏伟明都旁敲侧击说过,张大哥可能是骗她的,她原本都不信。张大哥真真切切给了爹六千块彩礼,那是攥在手里实打实的钱,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自家钱?他一定是有事耽误了,走的那天,他明明亲口跟她说,一定会回来娶她的。 正胡思乱想间,李小菊从灶房里慢吞吞走了出来。唐平安一见她,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皱着眉问道:“饭做好了没?磨磨唧唧的,想饿死人是不是?” 李小菊身子越来越弱,走路都带着喘,见唐平安不耐烦,她又小声回道:“快、快好了,就是灶里柴火不太旺,慢了些……” 唐平安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堂屋走,嘴里还不停嘟囔:“没用的病秧子,连顿饭都做不利索,真是没用!” 唐盼看着母亲怯懦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发酸。她连忙起身扶着李小菊:“娘,您歇会,我去做饭!” “好……好……欢儿咋还没回来!”李小菊眼睛瞅着院外,虚弱地念叨着。 “娘,没事,小五割完稻子就回来了。等吃过午饭,我再跟她一块儿下田割稻。”唐盼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抚。 “好……娘真是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利索,反倒拖累你们姊妹几个……”李小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自责与无力。 “娘,您说啥傻话呢!您身子弱就好好歇着,家里的活有我们呢。”唐盼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心里却揪成一团。一想起连口煎药的锅都买不起,愧疚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娘的病,分明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她不是没想过带娘去镇上医院再好好查查,可家里的钱全都死死攥在唐平安手里,指望他掏一分给娘看病,比登天还难。 第107章 你这哪里是帮她,分明是害了她 田寡妇今天也去了镇上,她家没有水田,就守着屋前一小块菜地过日子。 原先家里的两亩水田,早被刻薄的婆婆转手卖给了村长孙富贵。婆婆心狠,原本连这块菜地都不想给她留,还是孙富贵从中说了几句好话,才勉强给她留下这块地,让她能种菜糊口。 田寡妇自然把这块菜地看得比什么都重,菜地四周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里面整整齐齐种满了各式蔬菜。平日里自己吃不完的,就挑到镇上卖掉,换些米油盐,勉强维持生计。 这天她刚在镇上卖完菜回村,刚到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 她从没见过李信动粗的模样,在她心里,李信向来是个老实本分、肯下力气种田的汉子,沉默寡言,从不惹是生非。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唐想,跟混不吝的孙华大打出手。 难道孙华嘴里那些污言秽语都是真的?李信和唐想,早就有私情了? 念头刚冒出来,田寡妇心里猛地一酸,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她自己是个寡妇,平日里和些男人不清不楚的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可一想到李信心里装着唐想,甚至为了她动手,她就心里泛起酸意,浑身都不自在。 刚才远远看见李信和孙华扭打在一起,她心里明明揪着疼,怕李信吃亏,却只能强忍着脚步,一声不吭地回了家。 回到院里,她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李信的身影,生怕他打不过油滑蛮横的孙华。李信在村里一向老实本分,哪是成天打架斗殴、游手好闲的孙华的对手? 她就站在院子里,支着耳朵听着陆续回来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一颗心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直到快到中午,她才终于在院门外看见李信的身影,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淤青,垂着头闷头往家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白天的,村里到处都是人,她就算再担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往他家去。两家离得本就不远,她就站在栅栏后,默默望着李信的背影,挪不开脚步。 李信闷着头走,李狗子跟在他身后,一路不停劝说:“信哥,往后你可得收敛点,孙华那混球可不是好惹的。今天你打了他,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算计你呢!” “怕他?”李信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恨,“他敢胡说八道,我就敢打。往后他再敢乱嚼舌根,我见一次,打一次!” “信哥,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嘴碎让他说去,又不少块肉,跟他硬碰硬干啥?” “干啥?他那样糟践想儿,就是不行!”李信脱口而出。 李狗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信哥,不是我泼你冷水。唐想已经是孙家的媳妇了,孙华怎么说她,那都是他们孙家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插手算什么?你今天这么一动手,孙华心里能不多想?到时候他把所有火气全撒在唐想身上,你能护得住吗?你这哪里是帮她,分明是害了她啊!” “啊?” 李信猛地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了。 刚才在气头上,一听见孙华那些侮辱唐想的混账话,他脑子一热,只想着为唐想出气,压根没往这深处想。如今被李狗子这么一点醒,他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浓浓的悔意。 “那、那咋办?”他攥紧拳头,又狠狠地说,“他孙华要是再敢欺负想儿,我绝对饶不了他!” “唉……孙华那人你还不了解?从来都是眦睚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这么一闹,唐想在孙家的日子,往后只会更难熬啊。”李狗子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李信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不怕孙华报复,更不怕跟孙华硬碰硬,那种混账东西本就该打。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一时冲动,反倒会把唐想推入更深的火坑。 若是因为他,唐想在孙家被磋磨得更苦,那他今天的出手,还有什么意义? 他满心愧疚,望着孙家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焦躁与无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108章 该不会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吧 李狗子说得一点没错,当天夜里,孙家东屋就没消停过。 孙华把白天挨打的火气、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全撒在了唐想身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精疲力竭,才倒头呼呼睡死过去。 黑暗里,唐想蜷缩在床角,浑身酸痛,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东屋的动静清清楚楚传到西屋,刘菊香躺在炕上,非但不心疼,反倒听得心里越发解气,压低声音冷哼:“那祸害精,就是得好好磋磨磋磨,省得整天在外边勾三搭四,给咱家惹麻烦!” 孙富贵躺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他虽说心疼自家儿子,可看着孙华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心里又急又火。 他一心盘算着,等过段时间把儿子弄到村委跟着自己做事,一来能收收他那混不吝的性子,二来也能慢慢积累点人脉,将来好接他的班。 村长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官,可在这巴掌大的小山村里,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平日里还能捞点不少油水,比死守着几亩田强太多了。 他名下本就有三亩良田,每年收的粮食足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之前又从田寡妇婆婆手里买下了两亩水田,他也懒得自己下地耕种,干脆转手租给同村李大海种,每年收租粮就行。 这些年靠着当村长,家里日子比普通农户宽裕不少,可偏偏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每次在外头闯了祸,到头来还得他这个当爹的出面收拾烂摊子。 他毕竟是一村之长,行事总得顾着体面,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他偏私护短。 “唉!小华也该收收心了,再这么混下去,早晚把唐想打跑,到时候他这辈子就算真废了!” 刘菊香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怕啥?咱小华模样不差,还愁找不到女人?” “你懂个屁!就他那游手好闲、动不动就打人的德性,你还指望哪家姑娘肯真心实意嫁给他?”孙富贵没好气地呵斥。 刘菊香被怼得干瞪眼,心里满是不服气,咬牙切齿地嘟囔:“那也不能便宜了唐想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勾三搭四,小华能变成这样?我看她就是个天生的祸害精!唐平安那老东西肯定是故意的,拿她这个没人要的破鞋来顶包嫁过来!亏我们还实打实给了六千块彩礼,这下全打水漂了,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啥用?”孙富贵不耐烦地打断她,“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俩早点生个娃,有了孩子牵绊,小华自然能收心,咱们孙家也能有后!” 这话倒是点醒了刘菊香,她立马皱起眉嘀咕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唐想进咱家门都快两个月了,肚子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吧!” “呸!你少在这儿瞎吵吵晦气话,这才不到两个月,哪能这么快就怀上?”孙富贵白了她一眼,翻身扯过被子盖住头,“行了,别絮絮叨叨的了,睡觉!” 可刘菊香却越想越心慌,一点睡意都没有,依旧压低声音嚷嚷:“这还不快?想当年我嫁给你,一个多月就怀上了!再说咱村哪家新媳妇不是一成亲就怀上娃?她这迟迟没动静,指不定身子真有毛病!” 她越说越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念叨,竟也说得孙富贵心里犯起了嘀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劝:“再等等看吧,这事急也急不来。” 话音刚落,东屋突然传来孙华翻身嘟囔的骂声,夹杂着唐想压抑的轻哼,刘菊香立马闭了嘴,可心里那股对唐想的怨气,却像野草似的,又疯长了一大截。 东屋里,孙华的鼾声粗重又沉闷,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唐想睁着空洞的双眼,呆呆望着头顶发黑的木梁天花板,一颗心早已凉得如同寒潭,半点波澜都没有。 西屋公婆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耳里,句句不离孩子,唐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苦至极的笑,冰凉的手指也不自觉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孩子? 她怎么可能跟孙华那样的畜生有孩子?这辈子,下辈子,都绝无可能。 看孙华睡死,她把手伸进枕套下面,摸出小纸片包裹着的东西,双手打开,露出个白色的药丸,她想也没想就着口水吞了下去! 这事还要从之前说起。那时她还没被强行嫁进孙家,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去镇上做小工,帮着搬砖打杂。 在一户房主大婶家做事,闲聊时,大婶说她家境还算宽裕,儿子娶的是镇上医院里的姑娘,可两人成亲一年多,媳妇的肚子始终没动静。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都以为是媳妇身子有问题,天天催着去医院检查,小两口却总说没事。 直到后来大婶帮着收拾房间,无意间在媳妇枕头下翻出个药盒,拿到药店一打听,才知道那是避着人吃的避孕药。得知真相的大婶当场气得火冒三丈,回家就把儿媳妇狠狠骂了一顿。 也就是那次闲聊,唐想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 她没嫁过人,对男女之事本就懵懂,可她不傻。从大婶愤愤不平的诉说里,她隐约听明白了——若是女人不想怀上男人的孩子,悄悄吃了这种药,便能断了念想。 这话她死死记在了心底。 从被孙华强占了身子那天起,她就找机会偷偷溜去镇上,咬牙攒下仅有的一点零钱,买了好几盒避孕药,小心翼翼藏在最隐蔽的地方,从没被人发现过。 只要有这药在,她就绝不会让自己怀上孙家的种,更不会让自己一辈子都被这段肮脏的婚姻死死捆住。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一片漆黑。唐想缓缓收回手,紧紧蜷缩起身子,眼底最后一点微光,都被无尽的绝望彻底吞没。 哪怕这辈子逃不出去,她也绝不给这个整日打骂她、践踏她尊严的男人,生下一儿半女。 这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守住的、最后一点尊严了。 第109章 井台边的相拥 天还没亮,唐想就摸黑起了床,像往常一样挑着木桶往河边的井台走去,准备挑水回家生火做饭。 今天她来得格外早,河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唐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人,不然昨天那档子事,又要被村里那些长舌妇围着嚼舌根了。 孙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破鞋地骂她,这事怕是早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湾村。 她本就已经懒得辩解,可偏偏李信冲出来动手打了孙华,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感激李信肯为自己出头,还是该怨他多管闲事。 孙华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下两人算是彻底结下了仇。他本就整日疑神疑鬼,认定她和李信不清不楚,如今李信又为了她动手打人,孙华心里指不定恨成什么样,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唉……”唐想重重叹了口气。 她心事重重地走到井台边,刚弯腰要把木桶往井里放,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快步掠过来,伸手就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啊!”唐想惊得刚要出声,嘴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 “想儿,别喊,是我,李信。”男人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唐想猛地睁大眼睛,看清来人竟是李信,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李信?你疯了!快放开我,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她拼命挣扎着,身体都在颤抖。 “别怕,想儿,这会儿天还早,没人会来的。”李信不肯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嘴里不断重复着:“想儿,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我每天天不亮就守在这儿,就为了能多看你一眼,能好好抱一抱你。” 唐想被他这样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踏实温暖的气息,几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唐想不再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她哽咽着脱口而出:“信哥……” 李信低头,瞥见她脸上还没消退的青紫伤痕,怒气上涌。“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唐想终于绝望哭出来:“信哥,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没有一天不打我,我快撑不下去了……” “想儿,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让你受苦了!孙华那个混账东西,他再敢动你一下,我绝对饶不了他!”李信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意和心疼。 “别!信哥,你千万别再去找他麻烦了!”唐想看着他依然青肿的脸,心疼的说:“信哥,你斗不过他的,而且你一旦跟他动手,他就更认定我和你有私情,到时候我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蜷缩在李信怀里,贪恋着这片刻难得的温暖,那是她在孙家冰冷的日子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一丝暖意。 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被折磨得这般憔悴狼狈,李信心如刀绞,却又倍感无力顿了顿,他又问: “想儿,我们俩清清白白,他凭什么那样糟践你的名声,那样骂你?”李信实在想不通,孙华也是个体面人,不应该那么口无遮拦不顾自己颜面说出那样的话! 唐想的身子猛的一抖,李信心疼地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拭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想儿,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唐想摇着头,哽咽着,开口:“信哥,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的第一次,没有见血,他就一口咬定我是破鞋,还说……说我早就把身子给了你。可我没有,我真的是第一次,信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啊……” “想儿,我信,我当然信你!”李信安慰着,他除了抱过她,就从来没做什么越界的事。他也知道唐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于是又问:“孙华那个混不吝的东西,就因为这个,就天天这样打你、作践你?” “嗯……”唐想委屈的点点头,“他到处说我不干净,还放话说要找你的麻烦。信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妇人说话的声音,朝着井台这边渐渐靠近。 李信脸色一变,迅速松开唐想,又飞快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想儿,你照顾好自己,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唐想一眼,满眼的不舍与心疼,转身迅速隐进了河边的晨雾里。 唐想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晨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望着李信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这份偷偷摸摸的相见,是绝望里的一丝光,还是会把她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又一把火。只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有李信的温柔,能让她暂时忘记身上的疼和心里的苦。 可这份温暖,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把她彻底劈得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强打起精神拿起木桶,颤着手把桶放进井里。井水冰凉,激得她指尖一缩,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逃,要么死。 她绝不能一辈子困在孙家,做孙华的出气筒,做孙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拼尽全力,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 第110章 唐想藏鸡蛋 唐想刚把两个水桶打满水,河边就陆陆续续来了人。来人看见她,眼神里藏着鄙夷和好奇,有几个还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唐想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是默默弯腰,吃力地将担子挑在肩上,转身就往家里走。 刚走没几步,迎面就遇上了同样来挑水的齐桂花。齐桂花是村里少数性子还算温和的人,见了她,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唐想,来挑水呀?” 唐想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可她刚走过,身后齐桂花身边几个女人又议论起来,“真没想到,唐想看起来安安静静、挺老实的,原来早就背着男人乱搞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满是嘲讽。 “你小声点!这事别乱嚼舌根,万一被人听见了不好。”是齐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劝阻。 可另一个女人立马不服气地接话:“怕啥?她都敢做那档子事,还怕我们说?”紧接着,一个胖女人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就是!连她男人孙华都当着全村人的面骂她破鞋了,这事还能有假?指不定早就和李信不清不楚了!”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人家姑娘也不容易。”齐桂花又一次打断了她们。 唐想攥着扁担的手越收越紧,肩膀上的水桶沉甸甸的,压得她骨头生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身上的疼更甚。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只是麻木地迈着步子,一步步往前走。这个村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不容易挪回孙家,唐想先把两桶水倒进厨房的大水缸里。接着,她熟练地舀出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点燃灶膛里的柴火,等火烧旺了乚她又去准备鸡食。 此时孙家的几个人却还在屋里睡懒觉——孙华昨天折腾到后半夜,此刻正打着震天的鼾声;刘菊香向来贪睡,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床;孙富贵虽说要去村委,却也得等早饭做好了才肯动身。 唐想拎着拌好的鸡食,去了后院的鸡圈。 鸡圈里养着六七只母鸡,都是唐想精心照料的,每天能下四五个蛋,从不间断。这几只鸡,是刘菊香的宝贝,鸡蛋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每天的鸡蛋,要么给孙华补身子,要么攒起来拿去镇上卖钱,唐想连碰一下都要被呵斥。 可没人知道,唐想每次进去清理鸡粪,捡蛋时,都会悄悄藏起一个,藏在鸡窝下面稻草堆里的一个小坑里。 这个小坑是她刚嫁过来没多久,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挖的,坑边铺着干稻草,上面架了一块不起眼的小木板,木板上洒了些泥土,再铺一层稻草,就是鸡窝。 孙家人都嫌鸡圈脏、气味难闻,从来不会主动进来,刘菊香也只是每天早晚让唐想去喂鸡、捡蛋,自己从不踏进一步,这也给了唐想藏鸡蛋的机会。 每天捡蛋时,她都会把最大的那个藏进小坑里,剩下的蛋放进厨房的竹篮里——刘菊香每天都会仔细数一遍,少一个都要对她破口大骂,生怕她偷吃。 那些藏起来的鸡蛋,每天一个,攒上十来天,就趁着刘菊香让她去镇上买调料、卖鸡蛋的机会,偷偷拿去镇上卖掉。 镇上离村子有十几公里的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走路来回要将近两个时辰。刘菊香嫌累,不肯去;孙华好吃懒做,更不会主动跑腿;孙富贵身为村长,觉得卖鸡蛋这种小事有失身份,不屑去,所以每次去镇上卖鸡蛋、买东西的活儿,全落在了唐想身上。 也正是靠着卖这些偷偷攒下的鸡蛋,她才凑够了钱,买了那些能让她不怀上孙家孩子的避孕药。 可这点钱,远远不够。 她要逃,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家,逃离孙华的打骂,逃离刘菊香的磋磨,逃离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村子。 逃出去需要钱,需要路费,可她每天藏一个鸡蛋,卖的钱寥寥无几,这样攒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 唐想蹲在鸡圈里,小心翼翼地把今天的鸡蛋藏进小坑里,又仔细铺好稻草,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才缓缓站起身。 鸡圈里弥漫着刺鼻的鸡粪味,可她却觉得,这里比孙家的屋子更让她安心——至少在这里,她能有片刻的独处,能偷偷为自己的逃亡计划攒一点希望。 她拎着空了的鸡食桶,慢慢走出鸡圈,刚回到厨房,就听见屋里传来刘菊香不耐烦的骂声:“死丫头!饭做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们是不是!” 唐想身子一僵,连忙应了一声“就好了”,快步走进灶房。 刘菊香见她进来,又瞄了一眼竹筐里的三个鸡蛋,不乐意了:“今天昨就三个鸡蛋?” 唐想边洗手边回答:“就三个,可能哪只鸡今天没下吧!” “不下鸡?不下蛋的鸡那不白浪费粮食吗?” 刘菊香阴阳怪气的说。 唐想知道婆婆这是在说她,也不说话,又去灶台把煮好的米饭打起来,然后洗锅,炒菜! 刘菊香感觉自己打在棉花上,更气了,看着她又说:“该不会被你藏起来偷吃了吧?” 唐想脸上一变,语气平静回道:“没有,今天就三个鸡蛋!” 刘菊香见问不出什么,念念叨叨又去了鸡圈那边,唐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然而下一秒她又发起愁来! 第111章 刘菊香的盘算 眼看着天彻底入冬,天寒地冻,连鸡都懒怠下蛋了,一天捡不上几个,到后来干脆彻底歇了窝。 没鸡蛋换钱,她手里就一分活钱都没有。没钱别说想办法逃出去,就连买盒避孕药都难如登天。她死都不想怀上孙家的种,这事绝对不能发生。 唐想越想心越慌,连灶膛里的火苗窜出来都没察觉。 “你傻站着当死人呢?火都烧出来了看不见?想把这屋子一把火烧光是不是!” 刘菊香猛地从外面冲进来,一声厉喝吓得唐想浑身一哆嗦。她慌忙放下手里的木勺,赶紧往灶膛里添柴压火。 “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偷懒,连个灶火都看不住,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刘菊香满脸嫌恶地白了她一眼,低头数了数筐里的鸡蛋,又吩咐,“赶紧把饭做熟,做完趁早去一趟镇上,把这点鸡蛋卖了。再给你爹捎包茶叶回来,对了,家里盐也见底了,一并带点回来。” “知道了。”唐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刘菊香又斜着眼剜了她一下,不依不饶地补了句:“早去早回,田里的稻子还没割完,我今儿腰酸痛得厉害,你自己下田去割,别半路又找地方偷懒耍滑!” 唐想依旧默默应了一声。 刘菊香说完便径直走出了灶房,没一会儿,西屋就传来了她和孙富贵的说话声,内容刚好是关于那几亩水田的。 自打嫁进孙家,家里家外的粗活重活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孙家原本也就三亩水田,一年种两季稻,本就够一家人吃,还有富余。 可这会她隐约听见,刘菊香正跟孙富贵盘算着,要把田寡妇婆婆卖给他们、后来又租给同村刘大海的那两亩水田,重新要回来自己种。 那两亩水田,孙富贵早就租给了刘大海家。唐想也是后来知道的,刘大海家里两个儿子,如今都成了家,人口多粮食紧,那两亩地他已经种了三年,除了每年每亩给孙富贵一担粮食当租金,孙富贵从头到尾啥也不用管。 屋里传来孙富贵不耐烦的声音:“人家刘大海自己种得好好的,干啥非要要回来?” “干啥?给别人种,一亩就一担粮食,够干啥的?自己拿回来种,一年起码多收五六担粮,你说亏不亏?”刘菊香的声音尖利。 孙富贵哼了一声:“拿回来?谁种?你种还是我种?还是指望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种?人家种得好好的,我们坐着收粮就行,操那闲心干啥?” “啥叫闲心?两亩水田一年少说也能收五六百斤粮,他刘海就给两担,也太少了,不如自己种!” “自己种?你能种?种田不用买化肥?不用锄草打农药?不用出力?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啥。你要真有本事种,你就去要回来,反正别指望我,更别指望你儿子!”话音里还夹杂着孙富贵用力磕烟斗的声响。 刘菊香却理所当然地接话:“我哪有力气种,这不是有唐想吗?让她种,这样一年还能多收几百斤粮!” 灶房里唐想听得心里一阵发苦,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刘菊香这是真把她当成不要钱的长工往死里使唤了。以前没她的时候,孙富贵和刘菊香好歹还会下田,但孙家儿子孙华是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不下地沾一点泥。 如今她唐想进了门,孙富贵干脆彻底歇了手;现在连刘菊香也找着腰疼的借口不下田,里里外外的农活一股脑全推给了她。 这么一算,原本的三亩加上要回来的两亩,往后这五亩水田,合着就要她一个人种、一个人管、一个人收割了。 “这事以后再说吧!”西屋传来孙富贵推开房门的动静。 刘菊香紧跟着追了一句:“以后啥?这秋收刚完事,正好跟他把地要回来,入冬撒点油菜籽下去,开春还能多收几十斤菜籽油呢!” “行了行了,要说你去说,我可不去,你也别想再拉着我下地!”孙富贵的声音已经到了堂屋。 “我说就我说,等吃了饭我就去找刘大海!”刘菊香说完又转身去了东屋,不多时,喊声便穿透了屋子:“小华,还睡呢,赶紧起床吃饭了!” 第112章 孙富贵的威胁 吃过饭,刘菊香就催着唐想去镇上卖鸡蛋,还反复叮嘱:“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瞎耽误工夫,回来还得下田!” 唐想淡淡应了声,转身进灶房提上装着鸡蛋的竹篮,快步出了院子。 刘菊香跟着她走到院门,望着她消失在村口的小路,才转身回了堂屋,往桌旁一坐,对着孙富贵开口:“老头子,我一会儿就去找刘大海要田去!” 孙富贵没搭理她,目光转向正低头扒饭的孙华,沉声道:“小华,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咋想的?” 孙华嘴里塞满饭,含糊不清地抬了抬头:“爹,啥事?” 孙富贵重重叹了口气:“让你去村委会做会计的事。” “爹,你咋又说这事?我不去!”孙华嘟囔着拒绝。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就想一辈子混日子?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净等着我和你娘养着你?”孙富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 孙华被说得没了胃口,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推,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啥叫混日子,我不是在赚钱吗?” “你那叫赚钱?赌博也叫赚钱?一年到头没见你赢过几回,咱这个家都快叫你赌没了!”孙富贵越说越气,胸口不住起伏。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刘菊香连忙上前拉劝,没想到反倒火上浇油。 孙富贵瞪着她,又骂:“少说少说,都是你从小惯着他,才惯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说完又转头盯着孙华,厉声问,“你说,你到底去不去?” 孙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不去!天天坐在那儿跟个木头人一样,闷都闷死了!” 孙富贵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好,好,你不去是吧!”他转头看向刘菊香,道,“你现在就去刘大海家,把那两亩田要回来,让他自己去种!不种就饿死他!咱现在就跟他分家!” 一听“分家”两个字,刘菊香当场愣在原地,孙华更是傻了眼,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弱弱地开口:“爹,你糊涂了吧?你们就我一个儿子,分啥家啊?” “必须分!就给你们两亩水田,自己种自己吃,家里一分钱也别想再要!我就算把钱捐出去,也不会让你拿去赌光!还不快去?现在就去刘大海家要地!”孙富贵推着刘菊香,气势汹汹。 刘菊香进退两难,看看怒火冲天的老伴,又看看一脸慌神的儿子,只能软着声音劝孙华:“小华,你就听你爹的吧,你爹也是为了你好。做会计多轻松,总比下田种地强,你从小没受过那份苦,哪吃得消啊?” 孙华站在原地不动,心里却慌了神。看孙富贵这架势,根本不像开玩笑,真要让他下田种地,那是打死他都不肯干的。可要是真分了家,家里一分钱不给他,往后他赌钱、玩乐的钱从哪儿来? 思来想去,他终究松了口,一脸不情愿地嘟囔:“不就是个会计吗?我去还不行了,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说完,他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身往房里走:“娘,我先回房再睡会儿,困死了。” 孙富贵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次厉声嚷道:“现在就跟我去村委会!不然以后家里一分钱你都别想碰!” 孙华刚躺到床上,听见孙富贵这话,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真的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再次爬起来。 “行行行,现在就去,这下满意了吧!”他打着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软塌塌的,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昨晚把唐想那女人折腾了半宿,几回下来,双腿到现在都还隐隐打颤。本来想趁着早上好好补一觉,结果一大早就被喊起来吃饭,这会儿又要被拉去村委会,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看向自己的老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鸷。 等他跟孙富贵磨磨蹭蹭出了门,刘菊香也不敢耽搁,锁了堂屋门,径直往刘海家走去! 而此刻走在去镇上路上的唐想,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手里的竹篮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发酸。村路两边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秋收景象,人群中,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113章 稻田相遇 乡间的土路上,秋风卷着稻穗的清香扑面而来,路口两边全是弯腰秋收的身影,到处是一派忙碌景象。 唐想低着头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自家四妹唐念。 唐念正跟苏家母子一块儿在田里割稻,她手脚麻利,割的很快,一个人弓着腰在前头挥镰,身后早已码起了一小堆堆齐刷刷的稻穗,和后面的苏伟明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苏伟明站在中间割稻,时不时就直起身,往身后望一眼年迈的母亲苏秀兰,眼神里满是惦记。 唐想从田埂边路过,刚好听见苏伟明轻声劝苏秀兰:“娘,您累了就歇会儿,别强撑着,这点活我和念儿能干完。” 苏秀兰慢慢直起佝偻的身子,捶了捶后腰,叹了口气:“唉,老喽,身子骨不比从前,干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 唐念这时也直起身,回头看见婆婆脸色不太好,连忙放下镰刀跑过去,说:“娘,您别干了,赶紧回家躺着歇着去,可别累出病来。” 一转头看见田埂上的唐想,唐念眼睛一亮,连忙打招呼:“二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唐想望着眼前这和和气气、相互疼惜的一家人,忽然羡慕起来。她压下心头涩意,轻声回道:“去镇上一趟,把家里这点鸡蛋卖了,再买点盐和调料回来,家里都见底了。” “哦。”唐念点点头,又担忧地追问,“二姐,你家的稻子收完没?听村里老人说,过两天就要下雨了,得赶在下雨前收完才好。” “还没呢,我去镇上一趟就回来下田割,不说了,我走了。”唐想怕再多待一会儿就控制不住情绪,匆匆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耽搁,加快脚步往前赶。 又往前走了一段,她便望见自已娘家的田里,三妹唐盼和小妹唐欢正弯腰挥镰,姐妹俩的身影在稻田里格外显眼。 自己的爹是从不下地的,以前娘身子骨好时,是娘带着她们姐妹几个一起下地干活,割稻插秧,后来,娘病了,下不下地了,就剩她们姐妹下地,再后来,大姐嫁去外乡,她和四妹虽然嫁在本村,可都有了自己家,有自己的活要忙,也帮不上忙了。 唐想脚步没停,甚至没敢抬头多看一眼,低着头径直从田边走了过去,心里五味杂陈。 田里的唐念望着二姐匆匆远去的单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头再三叮嘱苏秀兰去田埂上坐着歇着,自己才重新弯下腰,埋头继续割稻。 一旁的苏伟明,心里对懂事体贴的唐念确实多了几分感激与好感,可他的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几亩田之外。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忙碌。 是唐盼。 她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弯腰直身的动作轻轻晃荡。累极了的时候,她就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偶尔侧头跟唐欢说笑两句,白皙的脸颊透着几分劳作后的红润,眉眼温柔,看得苏伟明一时失了神,连手里的镰刀都忘了动。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盼儿,是他的盼儿,是他这辈子都想护在身边的人。 风掠过稻田,掀起一层层金浪,也吹动了他心底藏了许久的念想。 而前面偶尔回头的唐念撞见苏伟明含情脉脉的眼神,她的心慢慢的泛起一点点苦涩! 而远处已经收完的几处稻田里,有个身影正开着拖拉机正来回忙碌着!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一个身影,直到身影消失在一片金黄的稻穗间! 第114章 刘菊香的算计 唐想卖完鸡蛋,赶紧称了点茶叶、买了包盐,把自己偷偷留下的五个鸡蛋换来的一块钱,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揣好,这才脚步匆匆往家赶。 家里还有两亩多水稻没割,孙家上上下下没一个肯搭把手,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昨天刘菊香还把她拽到自家田里,装模作样割了几垄稻子,就开始喊腰酸背痛,干脆往田埂上一坐,只顾着歇凉看唐想一个人忙活。 就这么半天下来,唐想硬生生一个人割完了一亩地。一想到还剩整整两亩稻子没动,她脚下步子不由得更快了,再晚回去一会儿,指不定刘菊香又要指着鼻子骂上半天。 紧赶慢赶,总算在十点左右赶回了家。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将卖鸡蛋剩下的钱全数放在桌上,又抓起墙角的镰刀就又急急忙忙往地里赶。 出门前听唐念说今天要下雨,她必须赶在雨点落下来之前,把稻子多收一些上来。 此时刘菊香已经从刘大海家回来了。刘大海一家子早就下地秋收,家里只留着刚生产完的儿媳妇看家。 刘大海家的媳妇都姓王,大儿媳王大花是前年嫁过来的,模样普通,个子高挑,身子骨结实,干起农活是把好手,进门第二年就给刘大海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刘大海乐得合不拢嘴,还在村里大摆满月酒,刘菊香当时也去了,还包了个五块钱的红包。 刘菊香走进刘大海家院子时,正撞见二儿媳王月华在堂屋里抱着孩子喂奶。 “月华,忙着呢?”刘菊香堆着笑开口。 王月华一见是她,连忙起身招呼:“是刘姨来了,快坐快坐!” 刘菊香挨着板凳坐下,瞟了眼她怀里的孩子,随口问道:“娃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啦。” 刘菊香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看着倒是壮实,可惜是个闺女,要是个小子,也能像你大婶家那样,风风光光摆场满月酒了。” 王月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唉,闺女就闺女吧,不讲究这些。” 刘菊香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没事,这胎是姑娘也不打紧,往后再拼个带把的,到时候再摆酒也不迟!” 王月华勉强笑了笑,转而问道:“刘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菊香这才说起正事:“也没啥大事,就是想找你公爹商量商量,我家那两亩租给他种的水田,我打算收回来自己种了。你也知道,我家小华都成家了,往后要生儿育女,家里人口一多,粮食可不够吃。” 王月华刚嫁过来一年,对这些旧事儿一概不知,听得一头雾水:“还有这水田的事儿?我还真不清楚。等他们从地里回来,我再跟公爹说一声。” “行,那你可得记着。我就先回去了。” “好嘞姨,您慢走。”王月华抱着孩子喂奶没起身,刘菊香也没多想! 刘菊香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家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人家两个媳妇嫁过来一年就顺利生了娃,再看看自家这儿媳唐想,进门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正琢磨着,唐想就从院子出来。 刘菊香立刻沉下脸,没好气地呵斥:“都几点了才回来?整天就知道偷懒磨蹭!还不快下田割稻,是想等着大雨把稻穗全淋坏吗!” 唐想早习惯了她这副嘴脸,抓起镰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刘菊香进屋见着桌上那五毛钱,心里又是一阵窝火,一篮子鸡蛋就剩五毛钱回来,她嫌少又嫌唐想不会过日子,嘴里嘀嘀咕咕骂个不停。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人家媳妇既能干活又能生娃,自家这个不光肚子没动静,卖一趟鸡蛋也抠抠搜搜剩不下几个钱。 抬头望了眼天边越积越厚的乌云,黑沉沉压在头顶,风也越吹越凉。刘菊香非但没心疼在田里拼命的唐想,反倒只惦记着自家稻子千万别被雨淋坏。 她往屋檐下一站,叉着腰往田地方向望了望,心里暗暗盘算:等唐想把所有稻子全割完,她倒要好好和她说说生娃的事! 第115章 情难自禁 唐想扛着镰刀一头扎进稻田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大雨落下来之前,把这两亩水稻抢收完。 为了多抢些时辰,她中午都没舍得回家吃饭,幸好随身带了壶水,渴了就灌两口,饿了就咬着牙硬扛着。腰累得快要断了,就直起身捶两下,喘匀一口气又立刻弯下腰,一刻也不敢停歇。等到天色慢慢沉下来,也才堪堪割完了一亩地。 等她再直起身时,天已经彻底黑透。田埂上的乡亲们早就扛着农具回了村,四下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影还在田里忙活。另一亩稻子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割了,只能盘算着等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几滴冰凉的水珠砸在脸上,唐想心里猛地一紧:“糟了,要下雨了!” 她只顾着割稻,竟忘了把割倒的稻穗收拢垒到打谷场,更何况她孤身一人,根本顾前顾不了后。 望着打谷场上别人家堆得整整齐齐的稻垛,再看看自己田里摊着一地的稻穗,唐想心急如焚。这要是被大雨一淋,辛辛苦苦割下的粮食泡在泥水里,怕是要颗粒无收。 雨点越来越密,她手忙脚乱地将稻穗一捆捆往一处收拢,必须赶在大雨倾盆前堆好、盖上塑料膜,等天晴了再挑去打谷场脱粒。 可她一个姑娘家力气本就小,天黑路滑又手忙脚乱,零星的雨点渐渐变成密集的水珠,噼里啪啦打在身上。 唐想急得满头是汗,心里一遍遍盼着能有人来搭把手,可孙家没有一个人露面。她只能一趟趟抱着沉甸甸的稻穗往田边挪,脚下的泥地越踩越滑,好几次都险些摔进泥水里。 眼看一亩稻还剩小半没堆完,豆大的雨点骤然倾盆而下,狂风一卷,刚盖好的塑料膜瞬间被掀飞出去老远。 唐想顾不上躲雨,疯了似的冲上去拽住膜角,可单薄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狂风。就在她快要被风带得站不稳时,一个身影快步从身后冲来,稳稳按住了塑料膜的另一头,又麻利地搬来土块,将边缘死死压实。 那人快步走到她身边,唐想借着微弱的天光抬眼一看,来人竟是李信。 “别愣着,快把稻穗抱过来!”李信声音急切。 唐想这才回过神,两人顶着倾盆大雨,手脚飞快地将散落的稻穗往塑料膜下堆,直到把薄膜撑成一座鼓鼓的稻垛。李信又仔细用土块将四边压牢,这才拉着她往旁边的旱地跑:“快去躲躲雨!” 那片旱地是村里人临时的打谷场,周围堆着乡亲们刚收上来的稻垛,边上还有几个上半年留下的干稻草垛。李信不由分说拉着她跑到草垛旁,“这里能避雨,你等我一下。” 他熟练地抽出一些稻草,腾出一块干爽的空隙,才拉着唐想一起钻了进去。两人早已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 李信攥住她冰凉僵硬的手,目光落在她滴水的发梢和湿透的衣衫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唐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低下头,小声问:“信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村那头犁地,看天色不对要下雨,往回赶时看见你还在田里,就赶紧跑过来了。”李信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硬撑?孙家就没人来帮你一把?” 唐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冷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身子控制不住地打寒颤。 “冷坏了吧。”李信看着她发白的嘴唇,没再多说,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用温热的胸膛裹住她冻得发僵的身子:“想儿,你咋这么傻,雨都下这么大了,还硬扛着干啥?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真淋病了可怎么办?” 唐想被他抱着,身体随即感受到李信怀里的温度,好暖! “想儿,好点没?”李信紧紧抱着她,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反复搓着,想帮她驱走寒意。 “嗯……”唐想埋在他怀里,脸颊发烫,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想儿,把湿衣服脱了吧,就这么贴在身上,肯定要感冒的。”李信有些担心又带着几分征询。 唐想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地望向外面。雨势越发凶猛,噼里啪啦砸在草垛上,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李信见状,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安抚:“别怕,要是不好意思就不脱,我抱着你暖暖就好,这里偏,再说天已黑了,雨又这么大,没人会过来的,我就是怕你冻出病来。” 唐想看着他眼里的担心,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信哥,我不怕。” 李信被她抱着,两个年轻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听见彼此急促又有力的心跳。 一股燥热慢慢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李信呼吸渐渐变重,唐想也脸颊滚烫,冰凉的身体也泛起一阵难言的燥热。 “想儿……”李信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每到一处都引起一阵战栗,唐想感受李信手掌带给她的麻酥,那是孙华从未给予她的!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孙华毫无怜惜的折磨,孙华带给她的只有痛,无尽的痛,不像李信这般温柔,这一刻,她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瘫在李信怀里! 她抬眼迎上李信的目光,眼底盛满了柔情,轻轻唤了一声:“信哥……” 那一声呼唤,像是点燃了烈火的引线。李信再也按捺不住,俯身靠近,风雨声在耳边越来越大,哗啦啦地掩盖了草垛里所有的动静,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这场突如其来、又情难自已的旖旎。 第116章 缠绵 两人缠绵许久,唐想累得浑身发软,瘫倒在李信怀里。李信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温柔的说:“想儿,累了就睡会儿,有我在,你只管安心睡。” 他紧紧抱着她,两人一丝不挂紧紧贴在一起。李信的身子暖烘烘的,像一团暖火,烘得人心里都发暖。 草垛外,李信早用稻草挡住了外面的风雨,小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相依的身体。 靠在李信怀里,唐想生平头一次尝到这般踏实的滋味。连日的劳累与委屈一股脑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李信就这么静静抱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的想儿,终于真真切切躺在他怀里,成为了他的女人。 这一刻,他盼了太久太久,连梦里都反复出现,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他的想儿,终究是属于他了。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与呼啸的风声,包裹着这个藏着柔情的稻草垛。 不知睡了多久,唐想忽然身子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李信被她这一下惊醒,连忙安抚:“想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唐想望向外面,雨还在下,天色早已黑得彻底,心里顿时紧张起来:“都这么晚了,我一整天没回家,他们肯定要找我了!” 李信伸手轻轻把她按回怀里,柔声道:“放心吧,这么大的雨,他们才不会冒雨出来寻你。听话,再等等,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可是……”唐想依旧着急,一想到刘菊香那刻薄嘴脸,想到孙华动不动就打骂折磨,她就止不住地害怕。 “没事的,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这么大的雨,不会有人来的,在这儿我陪着你。”李信再次把她柔软的身子紧紧搂进怀中,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唐想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慌乱与后悔:“信哥,我们……我们这样,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啊?” 李信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无比:“别怕,没人会知道。就算真被人发现了,我也拼尽全力护着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想儿,我爱你,我想一辈子这样抱着你,守着你,呵护你。” 唐想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感动的泪水无声滑落。她又何尝不想如此,只可恨命运弄人,他们本是情投意合的恋人,如今却偏偏隔着孙家这座大山,连光明正大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都成了奢望。 “想儿,你后悔吗?”李信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柔声问道。 唐想望着他,他漆黑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不后悔。今生能和你这样在一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儿……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李信低喃着,再次温柔地覆上她的唇。唐想闭上双眼,轻轻回应着他。草垛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两具光洁温热的身躯再次紧紧相融,彼此缠绕,久久不愿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停了。 “想儿,雨停了,我送你回家。”李信轻轻地摇醒身旁的唐想。心里纵有不舍,更恨不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不让她再回那个火坑似的孙家,可他比谁都清楚,唐想若是今夜不回去,不光是孙家,整个村的人都会传出闲话来。 唐想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望向外面,雨真的停了。 “想儿,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去。”李信早已穿好自己的衣裳,伸手拿起唐想的衣服,帮她套上。 唐想浑身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弄。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还下雨,就别出门了。”李信一边给她系着衣扣,一边低声叮嘱。 唐想却满脸愁绪:“可是……可是家里还有一亩稻子没割,这可怎么办啊?” 李信一听,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怕什么!他们孙家都不着急,你一个人瞎操心啥?一家子大活人,全躲在家里偷懒,就指着你一个女人家累死累活,他们也真好意思!” 唐想沉默了,鼻头酸涩,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何尝不委屈,何尝不想歇一歇,可她在孙家,就是个佣人,不干活,等着她的就是冷眼、咒骂,甚至是孙华的拳头。 李信见不得她流泪,伸手揽住她,安慰道:“别愁,田里的事有我。等天亮雨停透了,我抽空去帮你割,绝不让你一个人受累。” “不行!要是被人看见,我们就更说不清了,李信,我知道我为我好,但是你不要管我,真的!” 唐想慌的脸都白了, 李信攥紧她的手,叹气,“行吧,想儿,我真不想看你受苦,只想能让你少受点苦,我啥都敢扛。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扶起唐想,走出干稻草垛,一步一步把她送回那个让他满心厌恶的孙家。 第117章 唐想病了 唐想回孙家的时候,天都深更半夜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生怕吵醒人,又偷偷溜进灶房想烧点热水擦擦身子。 水刚烧热,她端着木盆刚走到院子里,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声冷喝,吓得她手一松,盆“哐当”掉地上,水洒了一地。 “慌成这样,干啥亏心事了?” 刘菊香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眼神阴恻恻的。 唐想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赶紧蹲下去捡盆,声音都打哆嗦:“没……没有啊娘,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没做亏心事你怕啥?”刘菊香走上前,斜着眼瞅她,“这么晚才死回来,跑哪儿野去了?” 唐想低着头赶紧说:“娘,我在田里割稻呢,后来下大雨,我怕稻子泡坏,就一捆捆堆好盖了塑料布,雨停了才往回赶的。” 刘菊香一脸不信,狠狠白了她一眼:“就你事儿多!下雨不知道手脚利索点?稻子真烂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就裏着身子回西屋了。 唐想这才松口气,后背全是冷汗,匆匆洗过身子,才慢慢往东屋走。 心里又一个劲祈祷,希望孙华已经睡了,别再折腾她。刚才在草垛里跟李信缠了那么久,李信像头不知疲倦的牛一样,要了她两回。她早就累得快散架了,实在扛不住了。 忐忑不安的推开门,就听见孙华呼噜打得震天响,睡得跟死猪一样。唐想彻底放下心,轻手轻脚躺到他另一边。 实在太累,这一夜她睡得特别沉。 天刚亮,唐想就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浑身发烫,一摸额头才知道,昨晚淋雨着凉发烧了。 还没等她缓过来,门外就传来刘菊香扯着嗓子喊:“都啥时候了还不起床做饭?想饿死一家人啊!” 孙华被吵醒,火气一下子上来,抬脚就踢了唐想一下:“我娘喊你呢,还装死?” 唐想挣扎着想爬起来,刚一动就天旋地转,又瘫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病了,头晕得厉害,起不来……” 孙华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见她脸通红通红的,不像是装的,嘴里骂了一句,不情不愿爬起来开门:“娘,她病了,起不来,你自己做吧!” “病了?”刘菊香立马拔高声音,“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我看就是偷懒装的!” “真是病了,烫得很!”孙华被吵得烦得不行。 这时堂屋传来孙富贵的声音:“吵啥吵!赶紧做饭去,吃完我带小华去县城!” 一听去县城,孙华和刘菊香都愣住了。 刘菊香就问:“好好的去县城干啥?!” “让你做饭你就做,少问!”孙富贵一句话,刘菊香不敢再多嘴,赶紧进灶房忙活。 孙华也没睡意了,凑过去问:“爹,去县城干啥啊?咋突然说这事?” 孙富贵抽了口烟:“村委会会计活,我托人给你拿下了,县城有个会计学习班,我给你报好名了,去学一个月。” 孙华一听立马急了:“学那玩意儿干啥?还要去一个月?不得把我憋疯?我不去!” 躺在床上的唐想听了,心里反倒偷偷高兴,孙华要是走一个月,她就不用天天挨他打骂被他折磨了。 孙富贵脸上不高兴:“喊啥喊?这事可是你应下的!你虽是高中文凭,可不会算账管账,不学能行?” “一个月也太久了,天天坐那儿学,我可受不了!”孙华还在嘟囔。 “才一个月就熬不住?”孙富贵把烟袋一放,语气硬了,“不想去就天天下地干重活,明年直接给你分家,自己单过!” 一听说分家,孙华立马蔫了,他好吃懒做惯了,哪敢自己过,只能耷拉着脑袋:“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别老说分家!” “知道就赶紧回屋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别磨磨蹭蹭!” 孙华一脸不乐意,嘴里还小声抱怨着,垂头丧气回屋胡乱翻衣服。 唐想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孙华要离开一个月,她的日子总算能消停歇一阵子了。 孙华进屋,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抬脚狠狠踹了下床沿:“老子出去一个月,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敢和李信勾三搭四,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想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想起昨夜和李信在一起的事,只在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被孙华看出半点端倪,更不能让这事露了马脚。 第118章 田寡妇怀孕了 这边李信送唐想到村口就满心欢喜回了家。 他刚抬脚迈进屋门,眼角扫到床上,整个人猛地顿在原地,吓了一大跳。 “你……你咋进来了?” 李信急忙关上门,有些恼怒看着床上躺着的田寡妇。 田寡妇没应声,看见他进来,不等李信反应,整个人就扑了上来,把头埋在他怀里:“李信,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大半夜了!” “不是,你发什么疯?跑我家来干啥!”李信瞬间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 他家本就穷得家徒四壁,四面漏风,平常出门压根不锁门,顶多就是把门合上挡挡风雨,哪成想田寡妇会大半夜摸进他家,还直接躺在他床上。 这要是被村里路过的人瞅见,他要怎么解释,他也些气田寡妇的擅自上门。 “李信,我有要紧事跟你说!”田寡妇不管那么多,抱得更紧了。 李信心里烦乱,伸手使劲去掰她的胳膊:“有事儿就好好说,先松开!” 可田寡妇就跟粘在了他身上似的,死活不撒手,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就让我抱一会儿行不行?我淋着雨等你这么久,你这下雨天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她这话一问,李信有些虚,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不敢跟她对视。方才和唐想的那番缠绵还历历在目,这事要是被田寡妇知道,指不定要闹出多大乱子。他压下心慌,板着脸催促:“别扯别的,有啥事赶紧说!” 田寡妇见他真有点恼了,也不敢再撒娇,咬了咬嘴唇,终于吐出一句让李信彻底懵住的话:“李信,我有了。” “啥?你有啥了?”李信脑子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田寡妇轻轻拉过他的手,慢慢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咱有娃了,李信,是你的娃。” 直到掌心触碰到那处柔软,李信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他盯着田寡妇的肚子,再次问:“你确定……这孩子是我的?” 田寡妇没想到他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委屈道:“李信,你居然不信我?自打跟了你,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都没跟别人牵扯过,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李信吓得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你瞎嚷嚷什么!生怕村里人听不见是吧?我问你,这孩子真不是唐平安的?” 这话戳中了田寡妇的痛处,她推开李信的手,骂道:“李信,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说的这叫人话吗?唐平安那半截身子都埋土的老头,早就不中用了,他能有那本事?你也不想想?!” 李信被她骂也没生气。这事关重大,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必须掰扯明白,半点马虎不得。 他依旧皱着眉,又追问了一遍:“你真能确定,跟唐平安半点关系没有?” 田寡妇被他接二连三的怀疑伤透了心,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肩膀不停颤抖,眼泪也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满心欢喜跑过来告诉你这事,想着你会高兴,你倒好,从头到尾都在怀疑我!李信,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当初听你的话,离唐平安远远的,他想碰我一下,我都拼了命躲开。白天躲着他,晚上也关门在家待着,我不敢生火做饭,就怕被他发现。我这么委屈自己,到底是为了谁啊?”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直接趴在枕头上,放声大哭起来。 李信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里也渐渐软了下来。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在编瞎话骗他。再想想这段日子,两人厮混的时候从来没做过防护,他本就存了心思,想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如今心愿真的达成了,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田寡妇的后背,语气放软:“小连,是我心急了,我就是想把事情问清楚,没别的坏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田寡妇听他语气软了下来,心里更委屈了:“我掏心掏肺地爱你,什么都听你的,你却这么猜忌我,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别哭了啊。”李信依旧哄着。 田寡妇听他这么说,立马转过身,再次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李信,我是真的爱你,这辈子心里就装着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李信有些心不在焉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田寡妇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是期盼地望着他,小心翼翼的问:“李信,这孩子是咱们俩的,你说……往后咱们咋办?这娃,你到底咋打算?要不要?” 第119章 李信的计划 听田寡妇这么问,李信眼神变得阴沉下来,像是藏着什么狠主意。 田寡妇抹了把眼泪,还眼巴巴等着他一句准话,就听李信缓缓开口:“小连,孩子的事,我心里有计划。” 她一愣:“啥计划?” 李信想了想还是说:“你去找唐平安,就说肚子里这娃,是他的。” 田寡妇不可思议看着他:“你信,你说啥?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吗?” 李信依旧说:“之前他不是天天逼你给他生个儿子吗?你还跟他要一万块钱才肯生,这回正好,娃有了,你就直接告诉他,怀上的是他的种。” 田寡妇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李信,你啥意思?你这是不想要这孩子了?” 李信赶紧摇头,语气肯定:“这是我的骨肉,我咋可能不要?” “你要?那你为啥还让我去跟唐平安说娃是他的?”田寡妇声音都抖了,满是不解。 李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是要让他唐平安,高高兴兴替我养儿子!他不是做梦都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吗?我成全他,送他一个‘亲儿子’,让他捧着宠着,到最后才知道,自己养的是我的种!这就是他的报应!” 田寡妇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李信,你把我当成啥了?你为啥要这么对我?” 李信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低声说了句:“小连,对不住。可我恨他唐平安,我必须报复他。是他硬生生把我和想儿拆开,是他害得想儿受苦,这笔账我必须算!” 田寡妇却笑了,带着自嘲问:“就因为你恨他,你就要拿我当刀子使?在你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唐想是不是?你到底有没有一刻,真心实意想过我?” “小连,我知道对不住你,可这事你一定要帮我,只有你能做到。”李信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田寡妇往后退着,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帮你?我咋帮?出去跟全村人说,我一个寡妇怀了唐平安的娃?让我被人戳脊梁骨骂吗?你之前说这孩子你要,我还傻乎乎以为,你会疼我,会娶我,给我和娃一个家……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要拿我和我肚子里的娃,去做你报复人的工具!李信,你心也太狠了!” 李信被她骂得哑口无言,看着田寡妇又哭又气的模样,心里也自责起来,只能上前再次想去拉她的手。 “小连,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田寡妇猛地甩开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满眼防备地看着他:“我不听!我现在啥也不想听!你心里只有你的仇恨,只有唐想,我和娃在你眼里,啥都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信无力反驳,“我是真没办法了,唐平安那个人你也知道,心狠又贪财,还死要面子,只有用这法子,才能狠狠扎他的心,才能让他付出代价!” “那代价就是让我丢人现眼吗?”田寡妇哽咽着,“我一个寡妇,要是对外说怀了唐平安的孩子,村里人会怎么嚼舌根?他们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会说我勾搭有妇之夫,我以后还怎么在这村里抬头做人?” 李信皱紧眉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恳求:“等这事过去了,等唐平安得到报应,我一定风风光光对你,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这孩子我肯定认,我说到做到。” “等?等啥时候?”田寡妇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绝望,“等孩子生下来?还是等孩子管他叫爹?到那时候我早就被人骂死了,你那时候再认,还有啥用?” 她越想越心寒,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依靠,有了家,结果到头来,只是别人手里一颗用来报仇的棋子。 “我当初为了你,连唐平安都敢骗,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才什么都听你的,才把自己全都交给你,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田寡妇摸着自己的小腹,“可你倒好,转头就把我和娃往火坑里推,推给那个老头,让我顶着一身骂名,成全你的仇恨。” 李信看着她心灰意冷的样子,也知道这事确实过分,可一想到唐平安对唐想做的那些事,他心里的恨意就压不住。 “小连,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他放低姿态,语气里满是无奈,“唐平安拆散我和想儿,害得她受那么多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只要帮我这一回,以后我啥都听你的,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听我的?”田寡妇抬眼看向他,眼里全是失望,“我现在就想让你别拿我和孩子报仇,你能听吗?你能安安稳稳带着我们过日子吗?” 李信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脸色越发阴沉。 田寡妇一看他这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断了。 她缓缓坐在床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明白了,在你心里,唐想永远比我重要,比这孩子的将来都重要。李信,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第120章 田寡妇服软 李信见田寡妇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再恳求。 他直接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语气冷淡:“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你走吧。” 田寡妇一下子就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本来还想着,自己再闹一闹、再委屈几句,李信肯定就心软了,会哄着她、顺着她,把计划改了。可她怎么也没料到,李信说翻脸就翻脸,居然直接赶她走。 和李信这段日子朝夕相处,她是真真切切陷进去了。 李信年轻,模样好,浑身都是力气,干活更是一把好手,比村里那些老弱病残强上百倍。尤其是两人在一起的那些缠绵夜晚,早就把她的心勾得死死的,让她彻底沉迷,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抛头露面本来就难。 错过了李信这么好的男人,往后哪还能再找到这样的?真要是走了,她一个孤身女人,只会被村里那些老光棍、懒汉天天惦记骚扰,那种日子她想都不敢想,更不想过。 田寡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刚才那股硬气瞬间没了踪影。 她咬着嘴唇,看着李信冷冰冰的脸,心里反而慌乱起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走不了。 真就这么一走了之,别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个着落,她往后在村里更是举步维艰。那些老光棍懒汉早就盯着她,没了李信护着,她只会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再想想和李信在一起的日子,他年轻有劲、知冷知热,比那些糟老头强太多,她早就离不开了。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妥协了,情不自禁挪到李信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李信……我不是不帮你,我就是害怕,我心里慌……”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讨好:“你别赶我走行不行?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李信脸色稍微缓了缓,没说话。 田寡妇见状,赶紧趁热打铁,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卑微求着: “我知道你心里恨唐平安,也想着唐想,我不跟她争,也不跟她闹。你让我咋做我就咋做,我去跟唐平安说孩子是他的,我都听你的安排……” “可你别不要我,别赶我走。我一个寡妇,除了你,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掉眼泪,手轻轻护着自己的肚子: “还有这娃,他也是你的骨肉,你别不管我们娘俩……” 李信见她彻底服软,嘴角才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问:“你不闹了?” 田寡妇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闹了,我啥都听你的,只要你认这个孩子就行!”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这娃是我的种,我肯定不会撒手。只是先让你跟孩子受点委屈,哄着唐平安那老东西乐呵乐呵,等时机到了,再给他来个致命一击,让他也尝尝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滋味!” 田寡妇只能乖乖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小声不安地问:“那咱要跟他演到啥时候啊?我天天对着他心里膈应,我就想天天跟你在一块儿。”说完,她整个人又扑进李信怀里,舍不得松开。 李信其实也没算准具体日子,只知道这事急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都是暂时的,你先把怀了他孩子的戏做足,让他先得意着,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那万一……万一生出来的不是儿子咋办?他一门心思就想要个儿子啊!”田寡妇眉头不由皱起。 李信却一脸胸有成竹,自信得很:“放心,指定是儿子,我的种我心里有数。” 田寡妇脸上一热,泛起一阵娇羞,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你最能吹!” 李信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点歉意:“小连,就是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我不怕委屈,只要你心里有我,别丢下我跟娃就行,你可得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一定要对我负责。” “行,我记在心里了。” 第121章 田寡妇的盘算 俩人紧紧依偎在一块儿,李信昨儿刚在稻草垛里跟唐想缠绵过两回,身子早就累得发虚。 可怀里田寡妇软乎乎的身子不停蹭着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他,他心里也明白,今晚要是不把她哄舒坦了,这事肯定没完。 没办法,他只能强打起精神,在那张一翻身就咯吱作响的破床上,一番折腾,总算把田寡妇哄得心满意足,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连番折腾,李信是真累脱了力,整个人跟散了架一样,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才慢悠悠睁开眼。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太阳透过破窗照进屋里,暖洋洋的。他往身边一摸,被窝早就凉了,田寡妇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悄悄回了自己家。 李信懒懒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透亮的天光,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犯起了难。 他当初一门心思就想着报复唐平安,才故意哄着田寡妇怀上孩子,想着借这个娃好好戏耍那老东西一顿。可这孩子终究是他的亲骨肉,早晚都得认回来,这点他心里清楚。 可让他娶田寡妇,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之前就没这个念头,昨晚跟唐想有了实打实的关系之后,就更不可能了。他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唐想一个人,这辈子也只想跟唐想过日子。如今唐想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就得对她负责,怎么可能再娶别的女人。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唐想,一边是怀了自己骨肉、还得帮他演戏的田寡妇,还有唐平安那个老狐狸在中间盯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收场,李信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当初只顾着报仇,压根没往后多想这么多糟心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长长叹一口气,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有法子的。 田小连天不亮就轻手轻脚从李信家溜出来,一路低着头跑回自己屋,一头栽回床上,心里乱得跟一团麻似的。 她睁着眼望着房顶,一遍遍回想昨晚李信说的那些话,越想心里越没底。 李信说只是暂时委屈她,等报复完唐平安,就会认她和孩子,可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哄人的?他会不会骗她? 让她跑去跟唐平安说怀了他的种,那老东西肯定会高兴,可这事一旦传出去,她田小连在这村里就彻底没脸了。一个寡妇,跟有老婆的男人怀了娃,到时候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她越想越怕,心一阵阵发慌。 万一到头来,李信把唐平安整垮了,转头就不认她和孩子了,那她可就真走投无路了。到时候唐平安知道自己被耍了,不把她活扒层皮就算好的,哪还可能认这个孩子?说不定一怒之下,连孩子都容不下。 她一个寡妇,要是真被李信甩了,再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娃,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更何况,之前从唐平安那要的一万块钱,她一分没留,全都交给李信了。她人是他的,心是他的,连钱都给了他,等于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不行,不能就这么听天由命。 她得为自己好好盘算盘算。 李信心里一直装着唐想,这事她比谁都清楚。可唐想已经是孙华的媳妇了,是别人家的女人,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再藕断丝连。 这辈子她认准李信了,谁也别想把他从她身边抢走,唐想更不行。 这一回,她不光要陪着李信把这场戏演到底,更要把他死死攥在掌心里,生生掐灭他对唐想的所有念想,最好让他这辈子都断了对唐想的心思! 至于唐想,她早就是孙家的人了。凭孙华那混不吝的德行,心眼比针尖还小,心狠又自私,绝不可能容得下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男人全都是一个德行,谁都容不下自己的女人被旁人惦记,更何况还是那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孙华娶了唐想,心里却还贪着唐盼;而李信,明明已经占了她的身,连孩子都有了,魂却还拴在唐想身上。一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恨意与不甘便疯了似的往上窜,她不会就这么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