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 第1章 ?《种种》作者:鲁苏 简介: 柏言的一段复出采访爆了。 柏言老师,这些年您干什么去了?不会真结婚了吧? 柏言笑笑: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方便聊聊您爱人吗? 柏言:他啊……事儿多、强迫症,黄色的东西不吃,几点睡也管,喝水用量杯算,袖扣图案必须朝一个角度。毛病一堆,还离不开人。 您语气挺享受。 柏言摇头:有回他书房开会,我从旁边路过,顺手把他一边袖扣拧了。我期待他给个眼神求饶什么的,但这人就这么坐一下午,纹丝不动。晚上才来一句,柏言,以后别这样了。 不怕惹毛了? 柏言:那倒新鲜了,认识这么久,应该没发过火。 当初谁追的谁? 柏言:他吧。七岁就追我妈自行车后头,柏啊柏地喊。我以为谁跟我再见呢,我也跟他拜拜拜拜。后来才知道,喊我名字呐。 好甜。 柏言:甜吗?有点吧。不过下回,还是我追他吧。 下回? 柏言:嗯,他不在了啊。 —— 为一人开放的孤岛x延迟登岛的小太阳 商旻区x柏言 *商旻区,通常念商minqu,因妈妈姓区(ou),关系近一点的家人朋友习惯喊他minou。至于柏言,他有自己的叫法。 第1章商旻区的大礼 “嗡——嗡——” 柏言半个小时前就醒了,被尿憋醒的,一直在床上瘫着,现在好了,有了起床的劲儿。 他塞上耳机往厕所走,撞了三次墙踢了两回门板才找着道儿。眼皮懒得掀,柏言忘情放着水跟那头抱怨:“破房子一刻都待不下去,赶紧给我找地儿。” 自打从翡玉澜庭里被赶出来,除了一身高定他再无旁的身家,哦,楼下菜场旁还有辆红色超跑,人家嫌晦气没要。 “砰砰砰!” 柏言身子一挺,差点尿过界,这几掌穿透门板几乎砸他背上。拉开门栓,隔壁屋大婶提着裤腰瞟他,膀子一歪挤进厕所。 “小便么滴卤,比我屙屎还慢,怕是哪里不大灵光。” 柏言这人反射弧很长,比如打开水龙头才想起反驳,一身的修养又不容爆粗口,于是扯着嗓子冲厕所临场发挥: “等到门栓卡上,也许你有耐心让我细水长流。” 歌声优雅,足以绕梁,如愿收获一句“神经病”。他心满意足地洗手,大婶着急忙慌从厕所出来,一路瞪到门口,而电话那头的姜华还没开口。 姜华是柏言的经纪人,为人踏实,做事靠谱,唯一不靠谱的就是签了他。不过也因为他,姑娘在圈里名声大噪。 国内最快播放量破亿、同时登顶五大音乐金榜,短短几个月,新人摇身一变成为现象级歌手。如此逆天记录由两人携手创造,至今都没有被打破。 至于不靠谱,可说的就多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自然是开完庆功宴的第二天,这位现象级歌手被拍到出入翡玉澜庭的照片。清晰度一般,胜在构图精妙,从不同角度看去都是他与一男人在车里拥吻的画面。 后来照片里的另一主角很快被挖出来,正是柏言几十场巡演的大金主商旻区。“金主”是八卦记者贴的标签,他不认。 商旻区是柏言的小学同学,用柏言的话讲,两人的友情日月可鉴,至纯至坚。虽然商旻区一直强调对他的爱从七岁起就扎了根,累月经年,茂密参天。 那晚他们确实吻在一起,柏言宣布脱单,商旻区反跟他求婚。柏言到现在都不知道商旻区哪根筋搭错,非要把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当成你侬我侬两情相悦。 柏言说看上了同公司的练习生,这人却说自己时日无多。 就算是普通同学,柏言也做不到罔顾对方的遗愿,何况穿一条裤子,养他护他的商旻区。 他当即与那边划清界限,在手机外放的崩溃哭闹中,吻上了商旻区的唇。 软软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柏言闭着眼,想象自己在拍电影,脑海中的主角当然不是商旻区。他想商旻区是不会在意的,他都奉献出自己了,商旻区还 第2章 有什么好计较的? 姜华不说话,柏言猜她心中仍有怨气。自从被拍到与商旻区一起,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出入翡玉澜庭。前一两年还经常滚上热搜,后来狗仔腻了,粉丝也麻了,他渐渐淡出,几乎从大众视野里消失。 姜华说,见过高楼起高楼塌,没见过楼还在起就炸的。明明靠实力在圈内挣得一地,非要靠颜值下海傍款。 收到商旻区去世的消息时,她第一句就是“恭喜”,出动了公司最高级别的商务车队来接,撞见他被两名大汉从翡玉澜庭里“请”出来。 柏言边往租屋走边笑,姜华怎么会认为这八年是他放长线钓大鱼,韬光养晦看上了商旻区的遗产? 当然,跟商旻区一起时,吃穿用度全不用掏,隔三差五还送房子送车。柏言觉得这纯粹是对方老派思想作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况且他也不是一毛钱没花。 商旻区最喜欢的那条领带是他买的,逢重大日子会出现在商旻区脖子上,气氛到了也会蒙柏言眼睛上。现在正与商旻区一起躺在西郊那块凤水宝地里。 柏言踢开房门到厨房接水,瞥见垃圾桶里皱巴成团的a4纸,想起上次下楼还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他在西郊那处送别商旻区,从律师手里接过商旻区送的最后大礼,没有财产全是债务。商家人应是怪他命硬,不知道从哪份合同里钻研出一条,以违反排他性条款为由,向他追讨天价违约金。 柏言愣了足足半个钟头才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儿,自己接过一条推广,是他常用的一款香水,还是商旻区牵的线。他真想把商旻区从下边儿拽起来对峙,还好所有资产加一块儿勉强抵债。 现在文件就缩在厨房的垃圾桶里,他上去就是一脚,决定一会儿连垃圾桶一起拜拜。 “还没给个准话?”过气歌手不如新人,何况黑历史缠身,柏言不计较姜华拿乔,主动做破冰的那个。 也是一个月前,柏言收到一份工作邀约,那时商旻区已到了最后时日,而他很久没有回到圈内。这是他复出的第一个机会,可录制时间迟迟未定。 说来也巧,当初被柏言鸽了的那个暧昧对象如今成了圈里的红人,节目组看人脸色,自然也包括他这种小角。同不同意一句话的事,再拖下去,柏言真要怀疑对方余情未了,企图从中获得什么快敢。 这种慢综放以前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惜胃里空空,钱包扁扁。他透过玻璃窗的缺口看向街角停着的一辆骚气保姆车,让姜华帮忙约一面。 端茶倒水,做小伏低,柏言不拿手,不过硬要在生活里演一遭也不是不行。他做好被姜华挖苦的准备,没想到电话那头重重呼出口气,然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毕竟是以前看上过的人,柏言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掏初手机扫了眼,尾号几个数字果然不陌生。 “许寻初。” 三个字从嘴里出来时柏言不大习惯,答应商旻区后,他与这人再无联系。 许寻初先晾了他一个月,现在又亲自打过来,往好了想至少不反感他的声音。于是趁热打铁,柏言草稿不打地先夸一通,从才华到颜值,并非全然夸大。 那会儿在录音室里,他一眼相中,许寻初趴玻璃上看他,他因为许寻初走了两个音。 商旻区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一句不太君子的话。他说许寻初是他的低配,柏言惦记许寻初实则是惦记他。 不跟病人计较,柏言心里翻过无数白眼。有些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比如商旻区与许寻初,比如柏言以为的自己对商旻区的感情。 保姆车前灯一闪,许寻初说他在楼下,接着车门滑开,一身休闲打扮的年轻人从里面下来,头一抬,撞上柏言的视线。 这一眼,柏言以为见到鬼。 许寻初什么时候这么像商旻区了?特别是这个角度,跟年轻几岁的商旻区几乎没有区别。哦,还是有的。 商旻区很少甚至从不穿这样的休闲服,打小他看到的第一眼,对方就是正装。他曾怀疑这家伙出身起就把三件套焊身上,只是随年龄 第3章 增长,尺寸变大而已。 “大驾光临,上来坐坐?”柏言朝他挥手,面上淡定,厨房和茶几上没扔的垃圾刺挠他的背。 大明星跑这趟的目的实在猜不透,不愿意他上节目没必要亲自说,真要旧情复燃阵仗又有点大。光天化日这般招摇,连个口罩都不戴,当初也就几顿饭的暧昧,应该不至于…… 许寻初笑了下,迎着光,隔着五楼,灿烂中有一丝尴尬。 柏言冲他笑回去,接着就看到保姆车里蹿出五六个人,扛相机、打补光,乌泱泱围了一圈,还有一两个镜头对准自己。 “柏言老师,好久不见。” 五分钟后,许寻初带着一帮人出现在客厅,柏言边听他解释边翻手机,看到一堆被摁掉的未接来电和姜华一周前发来的录制消息。当中就有一条提到节目组要求入户拍摄,提醒他务必将房间打扫干净。 许寻初还在讲,没几句落到柏言耳里,他敷衍地点头,顺手关了姜华的免打扰。 十几平的地方确实挤,几人挪了两步终于踢到被床单罩起来的垃圾,一阵“叮铃哐啷”,他笑笑让许寻初继续。 八年时间,柏言只在手机上见过许寻初,为了照顾病人情绪,后期只要看到就自觉划走。 现在许寻初站在面前,像道光一样亮得他眼酸。老话一点不假,红气养人,春风得意,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脸还没洗。 柏言费劲眨了下眼,收音老师大步跨过来往他领口贴麦。 “柏言老师,大家都很想你,这次回来真是给了我们一个超大的惊喜。”许寻初说得客套,按综艺尿性下边该抛话题了。果然他问,“当年退圈我们都觉得好可惜啊,那么多人喜欢你,都已经在那样的位置上了,怎么就急流勇退了?还有这次,又是什么原因让你下决心回归?” 柏言望着许寻初,原因别人不清楚,许寻初应该知道。当年那通电话不由他挂断,许寻初哭了多久他就吻了商旻区多久,再联系后来的头条,猜也猜到了。 谈不上冒犯,只是几声“老师”把柏言的思绪一下子拉到八年前。 最后一顿饭时,许寻初问他可不可以不叫老师,他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思考,思考怎么跟商旻区交代。这是他头一次处对象,而商旻区是他唯一能分享的人。 十分钟后他给出肯定答复,两个小时后就食了言。 年轻人礼貌、朝气,明媚如初见,柏言笑了:“你也觉得可惜?” 效果出乎节目组预料,镜头推近,许寻初愣了两秒随即坦然:“当然,柏言老师一直是我的偶像,出道时我唱的就是你的歌。” “种种证明你爱我,你却说梦游,像偏离轨道的飞行器,靠臆想遨游。” 还哼起来了,不难听,让柏言想起了商旻区。这家伙五音不全,唯一会的就是这首,歌词是他一句一句教的,是商旻区死乞白赖非要他教的。 柏言搓了把脸认真回答许寻初的提问,他说:“退圈因为结婚,复出因为丧偶。” ──────────────────── 《种种》终于开啦,求评论、弹幕,多多砸到作者脸上。这本构思于去年年底,那时《见清和》写到中后期,站在剧情分叉路有点痛苦,某天晚上在手机上一口气敲出两千字,算是解压吧。希望小商总和柏老师的故事也能治愈到你们,这个夏天我们一起过吧。 —— 另外,商总是攻,柏老师是受,应该不会站错吧。 第2章言哥笑起来好看 入户拍摄很快,前后没一个钟头就结束了。期间姜华来过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节目组那儿。柏言听了个大概,无非要求模糊处理几个问题,尤其那些可能引发他另一半身份猜测的部分。 柏言没觉得自己透露太多,说完“丧偶”,后面不咸不淡聊了点。姜华的眼线真多,不在现场还能远程操控。 餐厅里静悄悄的,柏言的视线迅速锁定盘里的黄色小番茄,这种颜色的食物商旻区是不会碰的。他戳起来放嘴里,接二连三扫干净后,又将叉子伸向对面,听到那人喊他老师才回神。 “抱歉 第4章 。”柏言笑笑收回去,说自己饿了。看到许寻初将自己那盘整个推过来,他哭笑不得,思忖这毛病得改。 商旻区的规矩很多,吃这方面并不是从小就这样矫情,至少高中毕业前不这样。人出了趟国就变了。柏言庆幸自己当初没跟着一块儿走,万一也染个不爱某颜色的癖好,两人凑一块儿,能吃的就不多了。 后来商旻区病了,柏言自然努力迁就,尽力配合。出来吃饭能避就避,实在避不了的,他会像今天这样,主动替商旻区解决。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还迎和君之癖好,柏言觉得自己这伴侣当得尽职尽责,可惜没处领奖。 不过商旻区对黄色的敌意,也仅仅局限在食物上。否则柏言想自己大概率要被商旻区关起来,等到商旻区不在了,他才能见这花花世界。 思绪远了,许寻初新点的那一份都到了。柏言见他还要放自己这边连忙推拒:“害我呐,明天镜头上胖两斤,姜华的电话就得打我这儿了。” 说完想起来要做小伏低,柏言又笑着补了句:“劲儿过了,吃太多不舒服,许老师好贴心,难怪粉丝夸你暖呢。” 这次的综艺会去好几个城市,第一趟就飞国外,还是明天一早的航班。节目组怕嘉宾太累,很阔气地包了机场附近最高端的酒店。许是白月光的长尾效应作怪,柏言在酒店收拾完就收到了许寻初的邀约。 一顿饭而已,他没道理拒绝,身份、地位摆那儿,也由不得他拒绝。只是没想到,许寻初会亲自来接。而方才那句暖不暖的,是他坐许寻初车上临时抱佛脚搜的。 许寻初听到后先是一愣,然后眼里柔和起来。 “可能我比较爱笑吧。”许寻初说,“言哥,你笑起来是真好看。这么多年过去一点变化没有,跟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 许寻初的目光与话一样直白,柏言想,这人倒跟当初不一样了。当初那就是一株含羞草,喜欢也只敢拿“称呼”试探。现在……现在眼神好像不太好。 八年了,怎么可能没有变化,至少隔壁屋大婶从没问他要过签名。白天这么一闹,大婶铁定以为哪个债主找了电视台的人上门催债。 柏言摇头:“夸张了许老师,你倒是比以前精神。圈里最帅男明星排行,许老师霸榜好几年了吧。” 这话就是胡诌了,他记得当年是有这么个野榜,自己也上去过,现在还有没有不知道,反正夸就对了。 许寻初笑了下:“你以前爱来这里,说这里的琴叶榕喜庆,每次见了都很高兴。我就想,在这里表白胜算会大一些。” 许寻初选的餐厅是柏言之前带他来的那家,车直接开进了内部通道,进来时里边一位客人都没有,十几名侍应生齐刷刷排成两队,目不斜视,远远候着。 柏言扫了眼墙角那棵琴叶榕,位置没变,比八年前还壮实。他拿起酒杯,与许寻初的碰了碰:“年轻的时候脑子不好,做事冲动,各方面考虑不周。许老师大人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吧。” 柏言仰头就灌,起泡酒喝得像白酒,见底了他听到许寻初说。 “我没有说以前,我说的是现在。言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那通电话你当没打过,我当没接过,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只不过晚了八年。” 柏言“唔”一声,咽下嘴里的酒,望着许寻初笑道:“我守寡呢。” 其实他脑子里还闪过“守孝”,只不过在喉咙里滚过一圈,还是“守寡”赢了。 也不是立贞节牌坊,商旻区从没要他保证以后不跟其他人一起。就是这人走的那会儿,躺他怀里一直盯着,一双眼一眨不眨的。他以为商旻区有话要讲,脸凑上去半天也没等来半个字。 后来的一天夜里,他猛然惊醒,一下子明白了商旻区的意思。 那是想带他走啊。 许寻初没说话,柏言以为他被自己惊到了,看过去时才发现那眼里藏着笑。 柏言说:“没开玩笑许老师,我现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好好把综艺拍完——” “然后呢?继续做歌手还是改当演员?”许寻初 第5章 问。 这是他俩认识以来,许寻初头一次打断柏言的话,柏言眉头皱起来,许寻初还在继续。 “言哥,你选择跟商旻区在一起是因为他的病吧?” 餐厅里好一会儿没人讲话,柏言看着许寻初,半晌才很认真地告诉他:“商旻区的妈妈姓区,你叫他商旻ou,他会高兴一点。” 柏言看到许寻初愣住,眼里除了诧异似乎还有不满,但他不想再管。他觉得面前的许寻初不太讨喜,甚至是刻薄了。 “谁跟你说的?姜华?”柏言说,“我跟商旻区的感情一两句说不清楚,总之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不可能拒绝。何况只是结婚,又不是把命给他。” 说到这里,柏言突然有点想笑。要是当年商旻区要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命,他想他真会认真思考这个可能。 “就算商旻区没有生病,你也会跟他在一起?”许寻初问。 柏言下意识地点头,而后严谨地修正了答案:“只要他提出来,我会考虑的。” 许寻初眼皮垂下去,样子倒有点像八年前了。柏言反省自己是否太不留情面,就见许寻初突然站起来,手撑在餐桌上,俯身向前凑过来。 这一下动作太快,碰倒酒杯,诗了桌上一大块,还溅脏了许寻初的袖子。柏言没听到许寻初开口,等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他赶紧向后让开。 然而许寻初并没有下一步举动,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片刻后摆到柏言面前。 “这张照片发到网上会怎么样?”许寻初将袖子撸到手肘,很有耐心地看着柏言。 一分钟后,柏言将手机推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当红偶像潜规则过气歌手,你的麻烦比我大。” 他看向落地窗外,隔一条马路的咖啡馆里坐着一位帽檐压得低低的扛相机的男人,那人见他转过来冲他挥了挥手。 明星养狗仔不稀奇,何况这样的大明星。他不觉得许寻初会认为一张照片能构成威胁,何况还是这种伤敌两百自损一万的方式。 果然,许寻初笑了:“怎么也是,偶像歌手暗交昔日顶流男神,两人旁若无人当众接吻。” 紧接着,他又道,“就像当年那样。言哥,你不会真不明白那些照片是谁放出去的吧?” 柏言还真没仔细想过,总觉得一切就那样顺理成章,自然而然。许寻初这么一问,他品了品,觉得问题不大。不过许寻初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情绪颇为激动。 “圈里谈恋爱的不是少数,大家都藏得好好的,影响并不大。可言哥你……”许寻初说,“要不是这些照片,你的事业不会中断,你明明可以走得更远——” “诶,打住打住。”柏言开玩笑,“你的意思是当年要是我俩谈了,你打算跟我搞地下情?” 许寻初嘴唇动了动:“你不在乎?” 他有点不敢信,他印象里的柏言不是对自己事业不负责的人。 柏言没回答这个问题,就淡淡笑了下。在乎还是在乎的,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商旻区都那样了,他没得选,至少他认为自己没得选。不过他当时没想到会这么久是真的。 商旻区那晚的表情像第二天就要挂了,柏言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头一两年,他像关爱临终病人那样小心翼翼。后来性子扛不住,因为一点小事就爆发了。 柏言记得自己将游戏手柄重重摔到商旻区身上,质问他是不是骗婚,实则根本没病。商旻区没说话,而是把他拖到卧室狠狠干了一场。 第二天,柏言收到三家顶尖医院送来的检查报告,不同规格但共同宣判了商旻区得了不治之症。 而商旻区的身子也像急于证明似的,从那天起急转直下,反反复复,直到一个月前。这么看来,商家人怨他倒在情理之中,柏言都有点恨自己了。要不是自己嘴贱,说了不该说的,商旻区兴许能活很久很久。 许寻初突然叹出一声,柏言以为他还在替自己抱不平,想说点什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于是先给他重新倒了杯酒。 许寻初拿起来一口气喝完,酒杯放下时就站了起来。 “言 第6章 哥,即使商旻区没有插一脚,你也不会跟我长久吧?”许寻初往旁走了两步,停在柏言身侧,无奈地笑了,“你们的事不是姜姐说的,是商旻区自己跟我说的。” 柏言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等许寻初解释,可这人没继续说,从兜里掏初一样东西就走了。 ──────────────────── 这个作者努力在三万字前日更。 —— 另外,柏老师说我第一章有损他形象,于是我撬了他超跑的一颗螺丝钉给他约了稿,见微博(_鲁苏)或者作者动态。 第3章卧槽,好帅 柏言不记得自己怎么冲出的餐厅,顾不上路人的眼光,他拦了辆车回酒店。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瞟他几回,临下车实在没忍住,问能否给个签名。柏言龙飞凤舞签在椅背上,等车从身后跑出去几十米才反应过来,自己签的是商旻区。 现在商旻区就在眼前,领带西服,坐得板正,与往日里任一一场视频会议没有区别。对面的许寻初倒显放松,身子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双手自然地交叠,只在商旻区开口时不自觉地捏紧。 这是一段监控视频,右上角的日期显示为半年前,而地点正是刚才那家餐厅。柏言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一下子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下午商旻区去公司一趟,破天荒地没要他陪。出门前商旻区说自己想吃柏言做的糊塌饭,要柏言做好晚上等他回来。 这玩意儿柏言高中那会儿常做,一个人住在校外生活上怎么方便怎么来。商旻区过来,他也拿这个招待。复杂倒不复杂,就是吃剩的饭菜放锅里乱炒,只是要在翡玉澜庭里找隔夜饭不太容易。 柏言为了尽可能还原,商旻区前脚走,他立马跟阿姨忙活起来。饭菜做好了统统塞进冰箱,等冻应了才掐着点拿出来翻炒。 商旻区那晚罕见地吃了两碗,柏言琢磨以后要多多安排,哪知半夜就吐了个干净,后来胃口就一直没好起来。 画面里,商旻区端起杯子缓缓喝下一口,屏幕前,柏言的心都要不跳了。他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商旻区,虽然隔着屏幕,只活在镜头里。 商旻区说:“许先生是否还喜欢小言?” 商旻区说话就是这样不管人接不接的下去,相处二十多年,柏言都不适应,何况初次见面的许寻初。 许寻初明显僵住,半晌后才答:“与你无关。” 商旻区没恼,凭柏言对他的了解,甚至能从那双半垂着的眼睛里感受到商旻区对这个答案是满意的。 许寻初放桌上的手机忽然震起来,他没打算理,商旻区却下巴一抬示意他看看。 许寻初拿起来,随后把手机扣到桌上,问他什么意思。 “资源向头部艺人倾斜很正常,以许先生的才华,不应止步于偶像歌手。” 商旻区语气淡淡的,许寻初的表情却绷得很紧,他看着商旻区,不甘示弱地坐直身子:“威胁我?” “我是喜欢柏言,可那又怎么样?”许寻初说,“他跟你在一起后,我从没有纠缠过。商总这么做,是不是太下作了?” 许寻初嗤笑:“跟八年前一样。八年前那些照片没有商总的默许,谁敢轻易往外卖?为了把柏言绑在身边,商总真是什么龌龊的事都做的出来。怎么?抢来的关系不牢靠,要从我身上求保障?” 商旻区“嗯”一声,完全认可许寻初的话,等许寻初的胸口起伏完才说:“所以我来纠正错误。” 柏言心头像被人揪住,许寻初愣那儿,他也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呼吸针扎似的疼。 商旻区说:“八年前我以生病为由逼小言做出选择,现在我快死了,不放心小言一个人,想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合适。” 许寻初脸上风云变幻,他想暴揍这个男人。 “我查过你这些年感情上一直空窗,不过仍然高兴你能亲口承认心里还有小言。”商旻区像是来谈合作,手边的咖啡冷掉了便不再碰,意在速战速决。“除了你看到的这些,别的想要的也可以提。半年后小言会以一档综艺回归,我希望你陪着。” 第7章 许寻初的手机又响了,柏言猜也知道那是这档综艺的录制计划。 许寻初没看,瞪着商旻区问:“商总,你以为世界围着你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怎么样其他人就得乖乖配合?我喜欢柏言是我的事,我想追自己会追,不用你来安排。” 他抄起手机站起来:“商总开的条件确实诱人可我不稀罕。大不了不唱了,我还年轻,我不信自己在其他地方闯不出来。” 商旻区沉默了会儿:“小言没喜欢过别人,从小到大,他只跟我提过你。许先生不愿意不要紧,那些资源依然是你的。” 之后两人没再对话,柏言看到许寻初愣了下就走了。而商旻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皮比方才垂得更低,睫毛几乎扫到眼睑。 整段视频还有五分钟,他就那样坐了五分钟。柏言不清楚商旻区在想什么,只是这样的商旻区让他很熟悉,与记忆里的几个时刻重叠,包括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太阳把草皮晒得滚烫,柏言在小学一年级的一堂体育课上,因为一个踢飞的弧线球碰上了商旻区。 “怎么不躲开啊?” 这是柏言与商旻区说的第一句话。商旻区没有回他,愣愣地坐在旗杆下边,两条腿自然垂着,像是被撞傻了。 柏言跑过去,发现这人眼皮都没怎么掀,就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瞅瞅胸牌,琢磨半天说出了第二句:“商……景区,商景区,你没事吧?” 商旻区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珠子慢慢转过来,依然没有开口,只伸手擦了擦胸牌,力气大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胸牌锃光瓦亮,柏言才看到被泥点子遮住的下半部分,他眼珠子也转了转,说:“商同学,你哪个班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踢球?” 兴许是叫错名字又弄脏人衣服,柏言没来由地想示好。他去拉商旻区,手还没碰到就被人从背后拖出去半米。 那人叫赵明洋,是柏言的发小,也是他的同班同学。赵明洋说商旻区是隔壁班的,脑子有问题,不能跟他玩。 柏言回头瞅商旻区,发现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不过一双眼朝他看着。他是信赵明洋的,可又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要做到。于是找了个捡球的借口回去,被赵明洋连拖带拽拉到了操场另一头。 后来从赵明洋嘴里柏言得知,商旻区自开学起就没说过话。隔壁班的学生碰了几回钉后认为商旻区要么看不起他们,要么有病,自然孤立排挤。商旻区就这么每天干干净净地来,再脏一身回去。 也是后来柏言才知道,商旻区第一次开口便是追他妈自行车后头叫他的名字。 “柏柏,柏柏。” 生涩僵硬,语调奇怪,他还当谁跟自己再见呢。 再之后的一周,商旻区就背着书包出现在了他的教室。班主任问他愿不愿意跟商旻区做同桌,他顶着全班无数双眼睛说愿意。 商旻区在镜头里安静得像幅画,柏言呼出口气,“啪”一声将电脑合上。 “姜华。”他迅速拨通电话,不等人开口立马说,“商旻区还做了什么?” “商、商旻区?我哪儿知道他啊?”姜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像是刚睡醒,打了个老长的哈欠,“导演那儿我打过招呼,好好配合,镜头不会少。别东想西想啦,你现在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飞。这个综艺对你来说很重要,能不能成功复出就看播出后……” 姜华还在嘀咕,柏言耐心已经耗尽,干脆把许寻初找他的事说了。 “许!” 姜华叫出一个字后就没了音,柏言以为电话断了,看了眼手机发现还在通话中。 “姜华,咱俩也认识不少年了,你这么骗我!” 电脑被柏言甩到地上,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仿佛只要停下来心脏也会跟着一块儿停。 终于,那边传来一句脏话,姜华把许寻初骂足五分钟后才说:“我跟商总其实接触得不多,总共也没几次。就……两回。半年前他来找我,让我开始安排你的复出。” “一个破综艺需要提前半年?” 姜华“欸”了一下说,不止。 第8章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商总怕你太难过,正式复出前让你出去散散心。这个综艺其实主要是这么个作用。下半年还有一张专辑要录,两场盛典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五个代言宣一下。明年开始会忙一些,巡演……” 姜华说了很久,几乎罗列了未来十年的工作,柏言靠在吧台前,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还有哪次?他第二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哦,这回其实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八年前。八年前你照片放网上的那天他找我。好嘛,带了一个律师团过来,我以为搞收购呢。谁知道上来先跟我道歉,然后谈赔偿。你知道的,你那些八卦新闻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小,光解约电话就爆了。反正该出的钱都他出的,还顺便提了你之后的复出计划。他保证你复出后,制作团队、营销宣传绝对不比那时差。我当时不太信,这些总啊,哪个不擅长画饼。不过现在看来确实不错,商总是个说话算数的。” 柏言闭了闭眼:“还有吗?” “还有……”姜华又像陷入了挣扎,半晌后才支支吾吾开口,“商总给你留了遗产,也不是遗产,要避开他们家的人,你懂的。他给你在海外开了个账户,把自己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了那上头,还成立了信托基金,有专人负责你复出的一切费用。反正你这辈子是不缺钱了,嗯,其实下辈子也不缺。” “所以你那时是真在恭喜我。”柏言说。 “当然啦,我兴奋得一个星期没睡好。你现在什么身家?开玩乐!你让我往东绝不往西,你让我站着绝不跪着。哎不对,反正柏老板,你现在是我认识的人里的top!” 柏言没说话,好长时间后才开口讲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电脑我让礼宾部送的,回头你赔一部给他们。” “啊?什么电脑?喂?柏言——”姜华的声音随电话挂断消失在耳边,柏言沿着吧台瘫坐到地上,他感到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浑身软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午夜酒店走廊乌泱泱集了一拨人,经理将门打开侯,姜华和许寻初先冲进来。大大小小的酒瓶从客厅滚到里间,床上没人,而盥洗室的门紧闭,里面的光柔和温暖。 柏言躺在浴缸里,天花板上的灯隔着水面映在他眼底,一圈圈的,是商旻区不喜欢的黄色。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他看到自己走到旗台那儿将小小的商旻区从上面拽下来,然后一把背起。 他看到高中毕业那年暑假,自己没有食言,拿着国外的录取通知与商旻区一块儿坐上了飞机。 他看到庆功宴那晚,商旻区应邀出席,而他在台上很得意地跟大家宣布,自己要与这人喜结连理。 好久好久,盥洗室的门被拍得地动山摇。柏言猛地睁眼,却被一道光晃了眼。 掌声、欢呼掀翻屋顶,偌大的场馆被几千名学生田满。柏言的视线随呼吸游移,随后骤然定在舞台左侧的登台口。 逆着光,那人从头到脚,每根发丝都像撒了碎金。而一双眼亮亮地看着,看着柏言,温柔含笑,朦胧得不真实。 柏言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讲出两个字,手里的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那两个字在场馆里荡着,久久不息。 他说:“……好帅。” ──────────────────── 商总终于出场了,是高中不是小学哈。继续求评论、弹幕、海星星~ 第4章小先生 场馆里顿时安静,接着嘀咕声嗡嗡嗡地漾开,有人偷笑,有人站起来朝后台看。柏言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凭本能往商旻区那儿走,脚下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赵明洋使劲儿掐他,清清嗓子继续说主持人串词。 “上半场同学们的表现相当出色,现在歇一歇,请以你们最大的热情欢迎高二(4)班的柏言同学!”赵明洋带头鼓掌,“他将给我们带来一首非常浪漫的老歌,‘你会否听见吗,你会否也像我,秒秒等待遥远仲夏’,噶好听额!” 赵明洋说了一堆,落柏言耳里跟鸟语没区别 第9章 。他现在全身心都在商旻区那儿,脖子像落枕,朝着商旻区的方向丁点不动。 赵明洋将柏言的脸强行掰过来:“歌美人靓,你们都为他着迷吧?就像他自己一样!”然后夸张地冲话筒模仿柏言的口吻,“哇,好帅!” 台下笑翻了,柏言看着一堆蓝白校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德海中学校内体育馆,第三十三届全市英语演讲比赛,商旻区拿了那一年的冠军,而他作为校园十佳歌手,负责给比赛暖场。 柏言又去看商旻区,衬衫西裤小马甲,穿得一如既往的讲究,而头发一丝不苟,脑门儿光洁倍儿亮,柏言真想上去亲一口。 伴奏响起,赵明洋拍拍他的肩下了台,他红了眼眶,对着话筒唱出来。 这首歌是柏言妈妈的拿手曲目,也是柏言流行音乐的启蒙,这一天之前他刚给商旻区唱过。商旻区坐沙发上看书,柏言就站旁边扯着嗓门儿唱。房间里还摆一架老式唱片机,不知道哪个年代来的古董,跟这栋闹市中的小洋楼挺配。 商旻区的父母分居两地,一个首都居高位,一个南方沿海经商,三层小楼里只住爷孙俩。柏言有工夫就来串门,他们家也在这弄堂里,只不过并非独栋,而是与其他四户挤在一起。 柏言唱高兴了会冲唱片机的喇叭来两嗓子,这种时候商旻区总要纠正他,说他那句英文发得不标准,要他反复跟读。整首歌拢共就一句英文,还是最简单的三个词,他叫不全商旻区名字那会儿就会念了。 柏言举着话筒心口酸得发皱,他以为商旻区舍不得那破古董,原来这样正经的脑袋会藏这样的心思。 一首歌也就三、四分钟,柏言回头看商旻区三、四十次。最后一个字落下,音乐还未放完,他迅速朝台下鞠了个躬就往商旻区那儿冲去。 这一抱让商旻区连退两步,两只胳膊好一会儿才环上来。 柏言死死搂着,趴商旻区肩头闻他的气息,胸口贴着胸口感受他的心跳。上一回这人在他怀里逐渐失温,这一回连耳根都是烫的。 活着真好啊,柏言抱着商旻区左右晃荡,管他哪辈子,管他是梦是臆想是幻觉。此刻抱着商旻区,两颗心同频跳着,那就是真实。 “你……” 商旻区终于说话了,柏言心尖颤了两颤。他从没觉得商旻区的声音如此悦耳,好听到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柏言脸侧过去,守着商旻区的下一句,等待真是磨人,幸好他们还有好长的光阴。 商旻区像是在思考,在柏言背上轻拍了两下才继续说:“虽然跑了两句,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柏言:“……” “同学,同学,别抱了。”旁边适时地蹿出来一人,“商同学,你下一个,话筒拿台子左边第二个,别搞错了。” 柏言放开商旻区,还替他捋了捋袖子:“我先回了啊,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说好几回了,她给你包馄饨。” 商旻区上台后,柏言在侧台又看了一会儿,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是好,往那儿一站自成一道挺拔的风景。当然,成年后的商旻区依然耀眼,只是这样的商旻区,他从前没细心留意过。 夏天的风将脸吹得发烫,空气里还有茉莉花的清香,这香气在柏言拐进家门后被股花露水的味儿替代。柏言将书包甩沙发上跑进厨房,胳膊一扬将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搂怀里。 “好想你啊柏燕芬女士,又去相亲?”柏言笑笑看向锅里,红润油亮的,肉丁、饭粒粘得拉丝。他拿起筷子要挑一口,被柏燕芬一巴掌拍开。 这是他妈,两人单独过,而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在他出生前一个月跑了,按柏燕芬的话讲就是已经投胎掉了。 “侬覅弄脏我衣服好伐?”柏燕芬夺过筷子扔水池里,继续翻炒馅料,“唱个歌要这么久,不想帮忙早点说呀,我佳人有约,晚上要去看电影的。” 那个年代再婚不易,何况还拖一个。柏燕芬在柏言上高中后才开始认真找对象,相了两年亲最后跟一老外去了国外,就在这年暑假。接着隔一年高龄生子,一家美满,只是很少回来。再后来知道柏 第10章 言事业有成,混得风生水起就更不回来了。 柏燕芬女士在电话里讲,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给我添麻烦,我们心里有对方就蛮好。 柏言难过是难过的,不过百分百支持,这次回来他连那点难过都没有了。 柏女士苦了这么久,他巴不得她早点享福。 “黄头发、蓝眼睛的?”柏言一双眼睛看着锅里,怕忍不住笑出来。 锅里搅动的铲子一顿,柏燕芬瞪过来:“谁跟你说的?不要听他们瞎讲。”她用力炒了两下,“一个朋友,夜里正好有空。” 柏言“哦”了好大一声,然后说:“带我去呗,我好久没看电影——” “哎呀,你跟我们看得到一块儿去啊?去去去,把酱油瓶拿过来。”柏燕芬胳膊肘用力捅了一下,发现儿子比平时乖,眉毛皱起来,“要开家长会了?你先跟我打好预防针,要是当众批评,我可不去的。” 柏言打开瓶盖往里倒:“我什么时候让你丢过脸啊?”柏燕芬“诶”一声,他立马收手,“不过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就知道。”柏燕芬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特别麻烦。”柏言给柏燕芬揉肩膀,“商旻区晚上来,你给他包你那个鲜掉眉毛、打耳光都不放的馄饨呗。” “啊,不早说?馅要弄还要包,荠菜这个季节又不新鲜。”柏燕芬说着就把铲子往锅里一扔,“小区不喜欢吃纯肉的,我找找鸡毛菜,你继续炒。” 柏燕芬怕麻烦,很少让人到家里做客,所以并没有主动提过商旻区,更不用说让他来家里。上回商旻区来还是小学,柏燕芬里外忙了一天,先打扫再做饭,还把隔壁邻居家的盆栽借来摆桌上。 这次来不及了,她将里间房关起来,折叠桌展开,铺一层塑料布,摆了几只橘子放上面。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拎了一麻袋的菜:“路边老头收摊,五块钱全给我了。” 钟敲到六点,桌上摆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馄饨,形状抽象的那些是柏言包的。他认为柏燕芬除了一双眼睛遗传给了他,别的优点丁点没有。他其实很用心学了,想以后拿的出手的不止是糊塌饭。 但现实就是,柏燕芬女士正在逐个把他包的挑出来:“这个待会儿用另一个锅下,你自己吃。” 商旻区家的车开到门口时,柏燕芬的馄饨刚出第一锅,不是他们有能掐会算的本事,是商家人从老到小都很准时。 “来就来了呀,带这么多东西。” 商旻区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比白天还要正式。司机大包小包跟在后头,左瞧右瞧没找着合适的地方,最后在柏燕芬的要求下,将东西摆在客厅靠墙的沙发上。 “小先生,八点我在外面等你。” “哦哟,就几百米的距离,柏言送他回去好啦。”柏燕芬说。 司机客气地“嗯”了一声还要坚持,商旻区开口,他才勉为其难答应。 柏言心中叹气,商旻区的父母把商旻区扔给老爷子管,老爷子又是个非常古板的教条主义,吃饭睡觉都有规矩,晚一分钟回去都不行。他一直觉得商旻区小时候不爱说话与这个脱不开干系,包括成年以后那些条条框框和控制欲,都已深入骨血,长在他身体里。 曾经的遗憾不少,没让商旻区跟柏燕芬在一张桌子上多吃几顿饭算一个。这晚吃得舒心,商旻区不光吃了柏燕芬包的,还有意无意盛了两颗歪瓜裂枣到自己碗里。柏言在一旁想笑,被柏燕芬在桌底下踹了一脚。 柏燕芬夸商旻区有教养懂礼,柏言真想一拍桌子告诉他妈,这小子是惦记您儿子,吃了俩馄饨日后要百般讨回去的。 “你跟小言在家玩一会儿,阿姨出去有点事情,七点五十分让他送你回去好吧?”柏燕芬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起身就往外。 “诶妈。”柏言笑着叫她,“今天晚上到底看什么啊?” 柏燕芬弯腰拔自己的高跟:“说了你也不懂,文艺片,在家好好的,不要忘了时间。” “原声的?不配音的那种?”柏言还在笑。 柏燕芬一愣:“关侬啥事体啦,我也不知道,看了再讲。”她“咚咚咚 第11章 ”走到门口又回头,嘴角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小言,你是不是有话要讲?” 柏言这会儿又装起傻,点点头又摇头,说:“玩得开心柏女士。” 柏燕芬抿了下嘴,望着屋里的两人,笑了:“你们也是啊。” ──────────────────── 柏言在台上唱的是《夏日倾情》: 你我曾在梦里暗中相约在这夏 承诺站在夕照后 斜阳别你渐离去 亦会不归家期待我吗 盼你会来静听我的心里面说话 每天我衷心祝祷 祈求夏季快来到 让这么一刻燃亮爱吧 iloveyou你会否听见吗 你会否也像我秒秒等待遥远仲夏 iloveyou你不敢相信吗 我已深爱着你 见你一面也好缓我念挂 商旻区执意要柏言纠正发音的就是这句iloveyou.小商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确定要教那么多次吗? 第5章标济你 塑料桌布被电风扇吹起一个大包,柏言“啪”一声拍下去,手掌落到商旻区腿上时不着痕迹地蹭了下。商旻区一下子坐得更直,西裤上的纹路都要撑凯了。 八年的陪床生活,柏言非常清楚商旻区哪里比较敏感,他咬了下嘴里的肉,憋笑憋得辛苦。 “下午比得怎么样?”柏言没话找话讲。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面对高中时期的商旻区,怎么开口都觉得自己在期付小孩儿。总不能上来就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并且非常愉快地接受,要不是没到法定年龄,咱俩现在就去领证。 想到这个柏言忽然“腾”一下站起来,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哐哐一顿操作。商旻区说完自己正常发挥,就看到柏言神色凝重,像是遇到了大玛烦。 他走到柏言身边,发现柏言正在浏览一家医院的主页。 “阿姨不舒服?”商旻区问。 柏言“啊”一声后抬头,看到商旻区眼里露着关心才反应过来,连呸了好几下。 商旻区的病给他的阴影不小,明明之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就基因突变得了绝症。柏言不知道这回的商旻区还会不会得那样的病,早发现早治疗,他打算给商旻区约个体检,只是提出来要伤点脑筋。而且…… 柏燕芬吃穿上没有亏待他,但再多就有限了。柏言刚查了一下手机里的余额,一千两百五十元,而一次较为全面的体检要三千块。他看着商旻区的眼睛,很诚恳地说:“能不能借我点钱?” 羊毛用在羊身上,就当提前预支婚后财产了。 一分钟后,柏言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来自aaaaa的转账,五后面好多零,柏言一点没客气地收了。 aaaaa是商旻区拿柏言手机给自己改的备注。原先就两个字,景区。 刚用微信那会儿,大家都挺新奇,有事没事发两条,上学放学还摇一摇。柏言也是其中之一,然而消息一多,自然就将商旻区的压到下边。商旻区倒是没挂脸,只说自己约了柏言放学哪哪儿见,在一棵不是很繁茂的树下等了两个钟头,路边的阿姨问他是不是迷路,要帮他联系家里。 柏言当即就要给他置顶,他又不干,把手机拿过去,说自己也不是要搞特殊,不是柏言的问题,是他名字的问题。 五个a,柏言那时只觉得幽默,笑商旻区不要脸,标榜自己为五a景区。现在想来,怕是自己脑子才有问题,居然没反应过来这就是变相置顶,还是很难被顶下去的那种。 “谢啦,暑假过了还你。”柏言笑着将手机揣兜里。而商旻区的脸色变得很差,问他是不是有事瞒着。 “确实有事。”柏言将商旻区送的礼推到一边,按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蹲在他跟前。这姿势柏言习惯得很,特别是商旻区后期需要用轮椅的那段时间。 柏言头抬起来,无比真诚地看着商旻区:“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的梦,我梦到你……还有好多我的朋友。”柏言偷偷摸到沙发的木头扶手,在心里对不存在的朋友说了句对不起 第12章 ,还默念了两遍大吉大利百无禁忌,“你们突然得了怪病,总之就是很严重很严重,太恐怖了,我现在的心都扑通扑通的不安生。” 商旻区一双眼垂着,好半天没说话。柏言琢磨自己是不是说过了,刚要开口,商旻区突然俯下身,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电风扇嗡嗡嗡地转,柏言感到耳鸣,本来安分的心跳逐渐失序。被汗浸湿的t恤粘身上不舒服,商旻区烫人的掌心却让他舒心。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片睫毛在面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片刻后,商旻区嘴唇微张,目光不移地盯着柏言,没有对他的心跳给予评价,而是问:“你有几个朋友?” 柏言觉得自己下意识地说了一个脏字,然后将他的手用力拍开,口型很夸张地对商旻区讲:“商旻区,我认真的。” 除了刚认识那阵儿,柏言很少连名带姓这样叫,商旻区手肘撑在膝盖上,脸色倒好起来,好像还带上了笑。 “要我怎么配合?”他问。 柏言就把想法说了出来,当然还带上了赵明洋,说顺道一块儿检查一下,他放心。 “也不用这两天,等考完了吧,假期里找一天就行。”柏言站起来,心头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眼钟,刚好八点差十分。“走吧,小先生,我送你回去。” 柏燕芬的馄饨他打包了两盒,下午做的烧卖也装了两份,八百多米的小巷道不急不缓走到那儿刚好。等脚尖快要踢到商家小洋楼的大门,商旻区又开口了,说的不是再见,而是一句抱怨,声音低低的,落柏言耳里跟撒交无异。 商旻区说:“他摸你。” 柏言想了好一会儿,连回来路上碰到的站岗大爷都回忆了一遍,还是没想通商旻区说这话的意思。 商旻区转过来,指指柏言的下巴,说:“这里。” 柏言这才恍然大悟,商旻区在意的是赵明洋掰他脸这事。 “嗐!我当时……当时看你看痴了都,傻了吧唧地站那儿,赵明洋救我呐。”商旻区一张脸绷着,柏言越瞧越觉得有趣,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眼睛睁老大,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别吓我啊五aaaaa同学,你不会吃醋了吧?” 商旻区睫毛颤了一下,说:“五年级春假第二天,我们爬景望山……” 柏言哭笑不得,商旻区又要提八百年前的事了。那回全年级的学生都参加郊游,以班级为单位登山比赛。柏言头一晚没睡好落队尾,商旻区要拉他上去。小孩儿么,自尊心看得比天大,柏言拒绝了商旻区的好意,还胡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喜欢被人碰。 就这件事被商旻区说了好几回,即使柏言后来解释了,也承认自己错了,照样不管用。 现在商旻区又拿这事做文章,柏言想了想,打算满足一下爱吃醋的商同学。他脸往前一凑,说:“要么你摸回来呗。” 路灯让两人的影子贴得很紧,柏言一瞬不瞬地看着,嘴角上扬。商旻区要是还不主动,他就要忍不住上了。 幸好商旻区在迟疑了两秒后开了口,说的终于是让柏言心跳加速面颊生热的话。 他要柏言把眼睛闭上。 晚风微微拂过来,存着被日光烘烤过的花香。柏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双眼闭得很紧。应该有过去整整五秒钟,柏言在心中默数。他听到布料轻微摩擦的响动,而后商旻区的气息如期而至,温热地扑在他的唇角。 柏言双手攥紧,嘴唇下意识地张开,然而那气息撩拨盘桓,隔靴搔痒,就是迟迟不落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催促,下巴上微凉,如针尖凝露,缓慢划开。 “搞什么啊?!”柏言睁眼瞪他,脑海里已浮现被这王八蛋画了一只王八在脸上的情景。 商旻区没有说话,等收手后眼皮才抬起来。他冲柏言笑了笑,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八百米最高记录多少柏言不知道,但他今晚铁定破了自己的最好成绩。 柏言一阵风似的冲回家,在吊灯下对着镜子照好久。一个大写的a明晃晃躺他下巴上,恣意潇洒,过分招摇。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商旻区磨 第13章 叽半天,描摹许久,居然就写了这么一个字。而这家伙衣冠楚楚,斯文正经,居然把一支笔藏在身上。 ──────────────────── 评论区抽两名读者宝贝送“绿野仙踪”小狮子徽章。 第6章水仙 六月的江城潮湿闷热,柏言一口油条一口豆浆跨自行车上等了十来分钟。学校发的衬衫丁点不透气,他掀起下摆扇风,报停的阿姨边码杂志边冲他笑。一辆黑色轿车从商家洋楼里拐出来,柏言迅速将剩下的半根塞嘴里,一蹬自行车追上去。 司机在商家干了有些年头,商旻区一年级追着柏言跑的时候,司机就开一辆车稳稳跟后头,跟贴身保镖差不多。柏言习惯随商旻区叫他陈叔。 陈叔曾跟商家老爷子提议,让柏言一块儿上下学,老爷子同意了,到柏燕芬这里却被一口回绝。柏燕芬说,没有富贵命就不要沾富贵病。 红灯转绿,柏言车头一拐扎进一条两米宽的坡道。自行车直冲往下,颠完整整八十九级台阶,柏言屁股着座儿,豆大的雨点砸得他眯眼。 商家的车缓缓横在巷口,后排车窗降下,商旻区淡淡看着柏言。 “刚还老大太阳。”柏言一屁股坐到商旻区旁边,车门关上的那刻,雨水在玻璃上舞成了水帘。车里的冷气很足,柏言搓搓胳膊,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头抬起来时发现商旻区的目光落在他腰上。柏言将衬衫下摆塞好,冲商旻区咧嘴笑,“看明白了吗?纯纯天赋,光吃不胖。” 商旻区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腰,不管什么姿势都要握着不放。柏言说完觉得自己过于油了,看了眼陈叔的后脑勺找补:“你也不错,初中就有块儿了吧,摸上去硬邦邦的。” 车身轻晃,后备箱盖微微翘起的豪车在马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柏言想把嘴闭上。 “天气预报提示今天有台风。”商旻区说。“倮露腰腹有增加感冒的风险,夏季病程更长,有几率拖到两周以上。” 柏言长“哦”一声,很认真地点头。要不是跟商旻区有过一段,他不会怀疑商旻区话里的意思。 柏言嘿嘿笑两下:“我妈早上提过,我一着急忘了。” 商旻区昨晚留他脸上的墨宝他早上才想起来处理,还是柏燕芬提的醒。 柏燕芬一边眉毛昂得老高:“不得了,铁树开花,侬也要冲a了,要写就写额头当中,再敢想一点,直接上a+,反正做梦。” 隔了一夜,柏言在水池边搓了好久,最后在柏燕芬女士的白眼下,用卸妆油才搞定。 而柏燕芬在他临出门前,也提醒过他带伞。柏言一门心思都在商旻区那儿,压根没往耳朵里去。现在他坐在商旻区旁边,心里暖暖的,身体上着实有点冷。他不着痕迹地往商旻区那儿挨了挨,大腿蹭到商旻区的裤子,才发现这人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校服。 “什么活动?”柏言眼珠子乱转,将人从头打量到脚,白衬衫,蓝裤子,简简单单在这人身上也一样好看。 商旻区眼神有了变化:“距高考不到一年,准高三动员大会。”他盯着柏言,眉心皱起来,“你也有必要好好检查一下。” 别人说这话,柏言铁定怼回去,但从商旻区嘴里出来,就是纯纯关心了。柏言心里啧出一声,回来的匆忙,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商旻区作为学生代表应邀上台,而他是芸芸平凡学子中的一员,站台下仰望他的光彩。以貌取人、以成绩视人在他们这个年纪相当普遍,商旻区自然成为被追逐的焦点。 大会过后柏言收到了两封情书,还是包装精美非常正式的手写。一封给他,一封由他转交商旻区。 他没看自己的,偏要看商旻区的,站在商旻区卧室的阳台上,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念给他听。 商旻区看了他许久,问柏言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柏言记得自己当时非常嘚瑟且耀武扬威地跟他讲:“怕你嫉妒。” 车开到校门口时,柏言的衣服也干了。他与商旻区一前一后下车,两人刚跨进校门,赵明洋就揽了上来。 “跟连体婴似的 第14章 ,亲兄弟也没你们亲。”赵明洋笑呵呵地,脸偏过去跟商旻区打了声招呼。从商旻区小学转到柏言班上,赵明洋爱屋及乌,迅速将这人划到朋友这列。有段热脸贴冷屁股的日子,不过熟悉了脾性,局面还是能维持盒鞋友好的。 柏言把赵明洋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去:“董欣颜呢?没跟你一块儿?” 董欣颜是赵明洋的女神,准确点说是德海中学大部分男生心目中的女神。赵明洋从高一开始,三餐、小点,雷打不动地送。这小子运气还偏偏就好,虽然还未跟女神正式在一起,但董欣颜接受他的好意,愿意跟他从朋友做起,算是从一众追求者当中脱颖而出了。 “董欣颜要准备一会儿上台的稿子。”赵明洋凑到柏言耳边显摆,“早饭我放她桌上了,中午约了食堂见。” 柏言看向赵明洋,嘴张半天还是没忍心说出来。印象里,董欣颜高三没上几天就转了校,赵明洋纯洁美好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有事?”商旻区冷不丁开口吓了两人一跳,四只眼睛看过去,商旻区只看着柏言,“教学楼到校门口一公里。” 商旻区又来了,柏言瞅瞅赵明洋,这家伙嘴角的笑还没下去,是个心大的。 “哦哦哦。”赵明洋直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就你那句‘好帅’,你出名了知不知道。” 赵明洋说着从兜里掏初手机给柏言:“德海中学柏言当众自恋,当全校师生面舔颜。” 柏言一把夺过来。赵明洋念的是一篇野号文章的标题,配图倒挺好看,他舞台上深情高歌的照片,而内容像足地摊文学。 “中邪了,对着话筒来那么一嗓子,现在好了,其他学校的也认识你了。他们说你是水……”赵明洋划拉屏幕,指着上面说,“水仙。我也不懂,反正就是特别自恋。” 柏言觉得胃里的豆浆馊了,他抿了下嘴把手机还给赵明洋:“是兄弟帮我发条公开声明,就说德海中学高二(4)的柏言一朝觉醒,发现自己同班同学老帅个,简直令人发指!” “神经!”赵明洋将一颗石子踢飞老远,“我勿会上侬个当,你想拖我下水还是拖景区下水,他不要紧,董欣颜当真就不好了。” “董。”柏言反应过来,真想上去来一脚。他余光瞥向商旻区,发现这人在看自己。于是推了一把赵明洋问,“装什么,昨天不都看见了。” 赵明洋看过来:“那么大的镜子摆那儿谁看不见啊。” 柏言一懵,想起侧台似乎是立着一面镜子,一人多高,半米多宽,就在商旻区身后。他转过去看商旻区,难怪昨天明示暗示这人都没有反应,合着压根就没信那句是对他讲的。 柏言望着刚放晴的天空长长叹出口气,手指忽然被攥了下,速度之快,像是他一个人的幻觉。这感觉让他晕眩,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等站到操场上,商旻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耳朵里,这样的感觉还在持续。他听到商旻区说到“明年此时”,然后就真倒了下去。 ──────────────────── 恭喜“鱼氧氢”和“料峭春風吹酒醒”获得小狮子勋章,明天继续在评论区揪两名宝宝送“花与精灵”勋章。爱你们! 第7章老公?老婆? 陷入混沌之前,柏言耳边响起很多声音,尖叫、惊呼,慌乱的脚步,许多人喊他的名字,还有从扩音器里传出的“咚”一声闷响。 时间过去有些久,吊灯的光一点点朦胧在他眼里。他望着天花板猛然一惊。接着盥洗室的门被暴力撞开,一群人从外面急吼吼冲进来。柏言喉咙呜咽出几个字,眼前又是一黑。 再一睁眼,他躺在商旻区怀里。额角的汗顺着商旻区的面颊一路滚过下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商旻区的手臂抱得死紧,脚步未停地朝一个方向狂奔。柏言闭了闭眼再睁开,而后长长呼出口气,方才的是梦,商旻区才是真实,并且朝气、清朗,鲜活在眼前。 柏言往商旻区臂弯里蹭了蹭,商旻区立刻看过来,一双眼烧着不安、慌乱,还有一丝罕见的害怕。柏言 第15章 下意识地叫出一声,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了。四目相对,商旻区望着他明显怔愣,而他在装晕和装傻当中犹豫不决,接着人中就被人从后头猛掐了一把。 “完了完了,脑子烧坏掉了,瞎讲八讲了开始。” 这声音太熟了,柏言不回头都知道是赵明洋。他艰难地将脑袋偏转了一个角度,然后就看到后边跟着四五个同学,还有他们亲爱的班主任徐敏君。 徐敏君正在讲电话,与校医务室的人交代他的情况。而围着的那几个,表情复杂、神色忧虑,应该是听清了。柏言转过来,商旻区已没再看他,脚下的步子愈发加快。他把心一横,扬手甩后头用力揪住赵明洋:“老婆,水。” 直到被商旻区放到医务室的床上,几个同学的笑声依然响亮,柏言本能地抓着商旻区的手腕,方才还清明的脑袋,现下又不转了。 迷迷瞪瞪中,他听到医生提到急性肠胃炎几个字,徐敏君似乎也说了什么,然后周围清净了,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再就没了知觉。 柏言是被消毒水的味道激醒的。他掀开眼皮,看到商旻区板板正正地坐在旁边,一眨不眨,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吊瓶里的水缓慢地滴着,他的心倒是跳得很快。他觉得商旻区一定听到那两个字了,不过表情看上去不大好,应该是被他的危机公关搞懵了。 “主席台到高二(4)班的方阵也有一千米吧。”柏言望着商旻区,唇角抖了几抖还是没忍住扬了起来。 商旻区嘴唇抿得更紧,半天后才说:“我讲过很多次,街边的早餐不干净,偏不听。”他吸了一口气,似乎又轻叹出来,“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吃。” “诶,不至于不至于。”柏言躺够了要起身,被商旻区按回去。他笑笑,“老伯伯年纪大不容易,你不买我不买,还要不要吃饭?” 这话柏言从小学就对商旻区说,商旻区并不认同,还会跟他讲一堆道理。说这不是善良,是拎不清。又说社会有社会的规则,卫生不达标就该去整改,你支持我支持,只会害更多人。 这回商旻区的态度更加强硬:“你的胃撑不起你的善良,别再拿它做你认为的慈善。” 柏言仰头长“哎”一声:“好好好,听你的,但天天到你家吃,柏燕芬女士怕是不会高兴。这样吧,你要是能说服你爷爷,干脆到我家得了。” 除了照顾柏燕芬的情绪,柏言也有私心,他不太想看到商家的人。与商旻区在一起后,商家上下除了没碰过几回面的商旻区的母亲,其他人对他都算不上友好。柏言除重要日子跟商旻区回商家一趟,其他时间基本不来往。他不是不记仇的人,商旻区与家人之间他不干预,自己则能避就避。 商旻区表情看上去有点严肃,似乎在认真考虑,一分钟后答应了他。 两瓶水挂到中午才结束,商旻区中途出去了两回,最后一次回来时捎上了柏言的书包。 “下午课不上了?”柏言有些愣。好不容易回来,他还有点想念高中那氛围。可惜到现在,连个桌板都没碰到。 柏言蹬上运动鞋往外,道两旁的银杏绿得滴水,教学楼下的横幅看得他眼热。 ——少年气冲云霄,任它路远山高。 耳边有清脆的鸟鸣,空气里散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食堂飘过来的阵阵饭菜味儿。重头再来一次的感觉真好,柏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猛地躬下腰,全吐了。 “徐敏君让你回去休息,明天看情况再定。”商旻区背上柏言的书包,将一瓶水拧开侯递到柏言嘴边。 商旻区习惯叫人全名,而柏言跟班上大多数同学一样叫徐敏君郡主。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太尊重。 柏言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抹抹嘴才想起来说:“你有事的话我自己回去就成。” 年纪第一,又经常替学校赢得这奖那奖,柏言记得商旻区自初中起就忙得不行,常常课上到一半被叫出去,一出去就是好半天。 怕商旻区不放心,柏言拍拍他的肩膀说:“赵明洋呢?让他送我也行。你赶紧回吧,郡主搞不好又要找你。” 商旻区看 第16章 着柏言泛着一溜水光的嘴唇,语气冷下来:“赵明洋在陪他的老婆吃饭。” 一路上,柏言都在忍笑,商旻区那句话每个字都咬得相当清楚,配上那副硬邦邦的表情,柏言后悔没拍下来。 他环着商旻区的腰,手指隔着衬衫,有意无意沿着商旻区腹部的肌肉线条,肆无忌惮地摩挲。商旻区骑自行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柏言是头一回坐他后头。这骑车的技术烂得连他小学都比不上,柏言抱得正大光明,摸得心里痛快。 还没坐够,车已经拐进弄堂口,柏言从上面跳下来,接过商旻区肩头的书包,推着自行车往里。他不敢回头,怕这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会忍不住亲上去。柏言在心里偷偷与商旻区吻别,商旻区却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 柏言回头,就见商旻区立那儿,弄堂红砖墙在他身上映出斜斜的分割线,一半融在阳光里,一半藏于阴影中。 商旻区说:“包里有东西,记得看。” 柏言没等回去,当着人的面就翻起来。居然是一封情书,包装样式跟以前那封一模一样。柏言“啧”出一声,又当着人的面塞进了垃圾桶。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拒绝早恋。” 柏言摆摆手,这次是真走了。等到家里,躺到自己床上,他才觉出不对。商旻区怎么会关心这种事? 柏言“咻”一下冲出去,柏燕芬从公司回来就看到本就不大灵光的儿子在翻公共垃圾桶。 “脑子瓦特了?诶哟,脏得要命,我哪能生出侬格种儿子啦?” 柏言一声不吭,直到成功掏初那封被他扔了两回的信,才咧嘴冲柏燕芬笑。 阳光下,“柏言亲启”四个字像烙了金边,重重拓在柏言心里。他站垃圾桶旁傻笑,笑自己以前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 柏老师嘴瓢叫的是“老公”。另外,恭喜“改了名字的青花鱼”和“霜绎”,多多评论,明天抽骑士勋章,爱你们~ 第8章骑到鲸鱼背上 整封信就一张纸,但正反两面写满。柏言细细品读了三遍,柏燕芬喊他吃饭他才舍得放下。 饭桌上,柏燕芬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徐敏君一个电话过来,她掐着点往回赶。柏言扒拉了两口白米饭,嘴还没合拢就说,好好好,好得很。明显人在这里,魂飘得老远。 柏燕芬瞅他儿子半天,白白净净的,就眼尾处晕着淡淡的粉,五官跟他投胎掉的爸爸有八分像,只一双眼遗传了她。此刻亮汪汪的,却不聚焦,像掬着一捧被月光笼住的水。 “哈”一声,柏言嘴里的米饭全喷了出来,有三、五粒粘在柏燕芬早起俩小时做的头发上。 “要命了,讨债鬼!黏笃笃、油答答,吾三百块打水漂!”柏燕芬朝柏言肩膀上用力甩了一巴掌,“还笑?!再笑吾拿侬头塞进电饭煲!” 她起身去镜子前弄,看到镜子里他儿子的背影纹丝不动,连手上两根筷子的角度都没有变化。柏燕芬心里发毛,想要不要请个老先生回来弄一弄。 “妈,你收过情书吗?”柏言突然问,身子都没有转过来。 柏燕芬手上的动作顿住,心里一咯噔,搞了半天儿子不是中邪,是春心萌动发花痴。她又气又笑,不过心头大松了一口气:“废话,多得来,草纸都省了。你阿公阿婆在的时候没少戳我头皮,说我眼睛糊屎,金子里挑石子,选了你爸这么个赤佬。” 她拿掉最后一颗饭粒,坐回饭桌边夹起一片菜叶子:“哟,高二才收到啊?哪个小姑娘噶心善,相中你。” 柏言还在笑,他懒得纠正柏燕芬,或者说没力气去掰扯。 商旻区密密麻麻那些字如瀑布挂他眼帘上,除了那些字,他根本看不到其他。现下他跟这屋子的联系只剩一副失去知觉的身子,而一颗心早趴那封信上,晃晃悠悠荡到天边,隔着千米的高度看教室里的商旻区一本正经地上课。 商旻区居然列了几十条爱的证据,但不是商旻区爱柏言的,而是商旻区认为的,柏言喜欢他的证据。 柏言无意识地戳着碗里 第17章 的饭,眼尾都要笑开花了。这家伙还逐条分析,详尽解释,给出的结论是他为柏言的感情感动,予以接受,同意交往,择日正式在一起。日子选在高考之后,约会地点定在江城那家海洋游乐场里的白鲸馆。 就这白鲸馆也占据商旻区种种证据里的一条。 那天是商旻区的生日,而那年他们才八岁。商旻区只邀请了他一个,连商旻区的父母都未露面。也是那时起柏言知晓,商旻区的父母长期不在本地。 商旻区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柏言为了逗他高兴,愣是克服对海洋生物的恐惧,与他一同骑到白鲸的背上,在水族馆里游了三个来回,抱得他死紧,到岸都舍不得撒手,还留下了幸福的眼泪。 可柏言明明白白记得,自己当时完全赶鸭子上架。商旻区说以前都是妈妈陪他闭馆之后来看白鲸,现在妈妈不在身边习惯还在。那双眼皮都要耷拉到地上了,柏言哪里顶得住,全程闭眼,硬着头皮上。最主要的是陈叔对他讲,小先生高兴了,会送他一份礼物。 那天之后,柏言收到了人生第一架钢琴,可惜他们家放不下,折腾半天还是摆到了商旻区那里。而那天的眼泪也确实是泪,但绝不是幸福出来的,是他吓出来的。不光吓出了泪,柏言的小牛仔裤也湿得透透的,幸好在水里玩过一遭,没被瞧出来。 柏言没回柏燕芬的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说:“我小时候挺怕水的吧?” 柏燕芬给他碗里盛汤,没好气地讲:“澡盆里跌一跤连泳池都不敢下,说水里有东西咬你小脚。你阿公哄你去海边,说给你五百万,你都不要。哪能,现在小姑娘一约,你又敢了?” 柏言眼皮缓缓眨了下:“阿公真这么说过?” “当然啦。”柏燕芬把汤勺往盆里一扔,“虽然是骗骗你的,但万一爸爸心情好,发发神经真把五百万给你了,后来也不会扔进股市里,一个响动都没有。我们现在是不是舒服很多,统统怪侬。” 似乎打开了柏燕芬记忆里的某个重要开关,她后面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只不过一个字都没进到柏言耳里。这回不光思绪远了,连身子都轻飘飘起来,先是膨胀,膨胀到整间屋子塞不下,而后陡然缩小,小到粘到了商旻区的钢笔尖上。 他看到商旻区一笔一划将他写到这封干干净净的信纸上,有几处稍作停顿,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考究记忆中的某个画面。柏言扭东身子,引导笔尖,循循善诱中,与商旻区共同完成了这封佳作。 下午,德海中学的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开了闸似的从里面往外涌。高二(4)班的门口一阵哄闹,商旻区正在收拾书包,余光瞥见门外一抹红,愣得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阳光斜斜照进走廊,柏言捧一束花站门口,露一口白牙冲他放肆的笑。花衬得柏言面颊透粉,而那双眼弯弯的,眼里积极跳着光。 “柏言,你……”赵明洋从人群里挤出来,猛拉柏言的胳膊。这哥们儿二十四小时内连吓他几回,他很快与柏燕芬想到了一块儿,改天定要找个地方拜拜。 议论声把隔壁班的也引了过来,一帮人将走廊围得水泄不通。赵明洋见徐敏君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赶紧将人拉进教室,随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柏言你病好了是吧!留下来把晚自习上掉!”徐敏君一嗓子,走廊上的人散去大半,不过仍有几十个脑袋贴窗户上朝里张望。 柏言拍拍赵明洋,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我来感谢见义勇为的同学。” 他说着大步朝商旻区走去,商旻区手里的书仍然没有得到机会收进书包。 赵明洋在身后恍然大悟地长“哦”一声:“买什么玫瑰啊,真逗。”接着大声冲外面转述柏言的话。 十几米的距离并不远,柏言很快站到商旻区面前。他将商旻区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整捧花利落地塞到他怀里,捋了捋花瓣。那双眼更加灿烂,唇角扬得高高的,他说:“打折,不挑。” ──────────────────── 好好好,是同情,是发善心,是因为 第18章 礼物,总之不是喜欢。柏老师,怎么不同情同情你阿公? 之后有机会的话,会公布商总情书的全部内容。 ——— 恭喜“桐桐不彤彤”和“衍泩”,下章抽彩虹小白马勋章,喜欢你们! 第9章软乎乎,甜酥酥 食堂小餐厅,柏言点了一堆东西,蟹粉豆腐、炸小黄鱼、菠萝饭、咖喱虾、一碟蛋饺还有一份芒果橙汁炒冰。他把餐盘统统推到商旻区那边,自己挖着炒冰大口大口地吃。 商旻区从国外回来后就不碰这些了,柏言希望他能吃的时候就多吃些。 “肠胃不舒服,不要吃冰。”商旻区望着桌上的东西没动,伸手将他的炒冰拉到自己跟前,问他,“为什么要送花?” 那双眼直直看着柏言,似乎得不到答案,商旻区的胃就不会启动。 柏言舔了下勺子,瞄准炒冰的碗一把飞进去。见义勇为的说法在这位面前混不过去,于是他把心一横,直截了当道:“我看过你的信了。”前后几十年没面对过这种场面,说实在的柏言也有点紧张。看到商旻区愣愣地将一勺冰放嘴里,他喉结滚了滚,又说,“字挺好看。” 商旻区一顿,将勺子放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字好看。” 只是单纯地重复他的话,并不是疑问的口吻,柏言看着那只他用过的勺子,脸颊更烫了。 有些事情真是很难说清,明明跟这人要脸的不要脸的都做过,但现下不过年轻了一些,他买花时的胆量和冲动,仿佛成了颜色最耀眼的泡泡,轻而易举被商旻区冷冰冰几个字戳没了影。 柏言“嗯”半天,问了一个盘桓他心里许久的问题:“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是gay?万一我不是呢?” 柏言确实想不通,甚至在跟商旻区交代自己要与许寻初处对象的时候,他还以为商旻区的第一反应会是惊讶。柏言并非刻意隐瞒性取向,只是之前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跟谁坦白。他敢打包票,现在把赵明洋抓过来,这兄弟绝不会认为他是弯的。 他看向商旻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记忆。这家伙打小黏他,莫非相处当中潜移默化有意无意将他掰弯于无形,所以才会如此肯定?柏言眼睛微眯起来,觉得以商旻区的作为,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商旻区的目光丁点未移,语气淡淡的,冷静得像个ai。 “一年级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房子,你不光画了房子,还画了你和我,还有一只西高地。” 这句商旻区也收在那封信里,柏言有点想笑,他一直觉得打领结的西高地特别像小时候的商旻区,不过并不认为这能作为证据。 “那又怎么了,不能说明什么吧?”柏言说。 商旻区:“你叫那只西高地讴讴。言字旁的区,以你当时的水平,应该不认识这个字。” 柏言一愣,商旻区信上的解释还是含蓄了,要不是这人现在提起,他怕是根本不会想起这回事。柏言把那份炒冰又拖回来,在商旻区的注视下,拿起勺子只抿了一小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就记着一门心思要找个与他俩都有关的字,光字典就翻了很久。 “五年级,赵明洋问你喜欢雏田还是小樱,你说不知道,然后又说鼬还行。赵明洋骂你神经。” “初二那会儿看欧洲杯,大家都盯着足球,只有你看腿,说进球那人的袜子掉了,小腿肌肉外侧划出一道口子。” “高一选校花,你把每一位都投了,说每一位都好。选校草的时候倒挺严格,还建了四五个小号。” 后面的话商旻区没讲,柏言已经想出门左拐找一凉快地儿头朝里了。 他没想到商旻区连这件事都知道。当初为了多弄几个号,柏言把邻居阿姨的手机也借了过来。总共五个,柏言很无私地给自己投了俩,给商旻区分了仨,最终他以微弱的劣势屈居第二。 “不客气,助、助人为快乐之本。”柏言将炒冰戳出了一个不小的窟窿。 商旻区轻笑:“那今天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又绕回来了,柏言手一松,瘫到椅背上:“我答应,我同意,高 第19章 考后那什么在一起。” 商旻区盯着他呼吸一沉,本是期待许久的答案,真听到了倒有点不真实。他嘴唇张开一条缝,又听到柏言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以、行、没问题都太轻了,商旻区看着柏言,安安静静地等他下面的话。 “从现在开始一日三餐定点吃,荤素搭配不挑食,晨跑晚练安排上,还要每半年体检一次。”柏言边说边想,其实商旻区的生活已经很健康了,定点吃饭更不用他提,但他就是不放心,想半天又加一条,“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对我讲,保持心情愉悦,有事不要憋在……你笑什么?” 商旻区很少放开了笑,此刻却越笑越大声,这样的商旻区和以前有很大不同,柏言不自觉地看愣。 “这么怕我死?”商旻区说。 柏言从迷瞪中猛然回神,抓着商旻区的手拍桌子:“呸呸呸!还要加一条,以后不可以再说这个字。” 柏言的表情相当认真,眼里除了责怪还有着急,商旻区有点看不明白了。 柏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天只说了两个字,他说他真怕。 一顿饭吃得很慢也很热,自打说完那个话题,柏言的手一直被商旻区攥着。而商旻区很乖,柏言喂什么他都会认真吃掉。两人像头回认识,一问一答,你来我往,包间里大部分时候只有碗筷磕碰的声音,还有柏言让商旻区张嘴时,发出的“啊”。 氛围挺好,柏言一颗心被商旻区揉在手心里软乎乎,甜酥酥,直到晚自习上接过前排递来的卷子。 “模考?”柏言猛地看向商旻区,这家伙不急不慌从笔袋里掏初一支笔,拔下笔帽后递给他。他看都没看洋洋洒洒在卷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不都期末考了,怎么还搞突然袭击啊?” 商旻区:“高考放假三天,徐敏君担心我们心思野了,给我们拎拎神。” 柏言脑子转成了螺旋桨,恨不得原地起飞,飞到地球之外。多少年过去了,语文、英语还凑合,这数学真是初中水平不能再多了。 “男、准男朋友,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酷炫炸天德海中学扛把子五aaaaa景区商区区,”柏言用笔杆戳戳商旻区,眼皮眨巴了两下,“帮我一个小忙呗?” 柏言嘴唇半张,痴愣愣地看着,眼里有着急还有窘迫。商旻区突然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高考之后在一起的君子协定,完全不合理。 但这个忙……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商旻区捏了捏柏言的手:“放假了我教你。” 商旻区说着就起身,被柏言一把拽住。柏言脸靠上去,声音更小了:“哪儿去,把卷子往我这儿挪挪就行,不会被发现的。” 柏言不死心,这点忙不帮不是他老公。 商旻区眼皮垂着,貌似叹了口气,然后就把他的手拿开了:“徐敏君今晚有事,我监考。” ──────────────────── 柏老师发现回来也不是那么美妙了。 —— 恭喜“三雀雀”和“z1717”,下章抽荒野镖客~mua~ 第10章一条河的距离 “五十八分?脑子烧坏掉了?我脚指头勾勾都比侬高。”柏燕芬站厨房里骂,想想还是气,拿着锅铲出来,隔空戳柏言的脑袋。“欸,早晓得送你去读三校,出来还能修修空调,通通马桶。现在好了,去人民广场地下唱歌讨饭。” 徐敏君破天荒一个星期打来两次,柏燕芬接通电话前心就跳到了嗓子眼。虽然电话里,徐敏君说柏言考成这样与生病有关,可柏燕芬哪里能放心。她想不通,一个肠胃炎能让柏言把脑子都吐掉了? “嘀——” 空调开老半天,屋里仍然热得像蒸笼,柏言又打低了一度。 “这空调是要找人修修。”柏言顺手抹掉商旻区额头上的汗,对柏燕芬讲,“得允许优等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吧。就像妈你昨天晚上那个咸肉冬瓜汤——” “咸肉冬瓜汤怎么了?你不是照样喝掉两碗。还优等生,你就中游混混,勉强够够本科。”柏燕芬舞着,几滴油没长眼飞过 第20章 来,商旻区蓝条细纹衬衫上很快晕出几个棕色斑点。柏燕芬本来没察觉,听到柏言“诶”一声才看到,“不好意思哦,小区,阿姨在给你烧糖醋排骨。你去房间里找件柏言的t恤,换下来阿姨给你洗掉。” 放假第一天,商旻区就到柏言这里当起了家教,他发现柏言的情况比他预估得还要糟糕。数学的五十八分跟物理、化学比起来不算什么,几科里只有英语过得去。他教了一上午,柏言听得头直点,落纸上依旧画符。 “疼不疼?”卧室里,商旻区突然摸柏言的后脑勺,手指轻按,指腹来回摩挲。思来想去,他只能怀疑昨天操场上那一摔,将柏言摔迷糊了。 而柏言目光全落在商旻区衬衫大敞的胸前。商旻区讲究,很少在人前倮露身体,以前高中那会儿柏言基本没机会看到不穿衣服的商旻区。 他嘴里随便“嗯”了一声,伸手就要往那上头摸,指甲尖刚刚蹭到商旻区的皮肤,就被商旻区一把逮住。 “体检的事我叫陈叔安排,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商旻区说,那手里还越发使劲儿,直到柏言非常不满地抽回手。“你的卧室隔音效果很差,几乎等同于没有。如果你想,现在跟我回去。不过最好等到体检报告出来,剧烈晃动会加重脑震荡。” 柏言整个懵住,望着商旻区一脸认真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可乐罐啊,拨一下拉环就要喷?” 回想起来,商旻区还真是不经撩拨。有回柏言在客厅捡遥控器,腰还没直起来就被按沙发上折腾了俩小时,整部电影他就记得个片尾曲。 商旻区脸红成了西红柿,能爆出汁儿的那种,柏言搓搓脸,笑够了才回他:“体检可以的啊,不过我真没事,收到同桌的真情告白太兴奋,脑子一激动,可以理解的吧?”这事儿其实很难圆过去,但柏言依旧脸不红心不乱跳地胡诌,“而且这一激动就很难回去了,商同学,你不介意你未来男朋友在班上垫底吧?” 商旻区想了想,没觉出差别。不过有件事他本想找天认认真真地跟柏言商量,现在既然提到一点,那就索性说出来:“高考结束后你跟我去国外,学校我看好了,就隔一条河,步行过去十几分钟。你学音乐,费用不用担心,我——” “好的啊,去去去。”商旻区还没说完,柏言就答应了。之前那回,他也应得这样爽快,不过临出发,他目送商旻区过安检口,自己只跟他挥了挥手。 不是多特别的原因,纯粹自尊心作祟。柏燕芬走之前把身上都掏干净了,就这一套房子还有两万块钱。柏言想过把房子卖掉跟商旻区出去,翻了半天中介还是没舍得。 其实大学期间柏言飞过商旻区的城市。大二那年,他在酒吧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凑够他认为的可以让这趟旅程看起来较为体面的钱。按照商旻区曾经画的蓝图,柏言摸到商旻区的学校,在古典到夸张的校园里守了一个星期,都没有捉到商旻区的影。 柏言沿着商旻区说的那条河一路往北,看到北岸那个记忆里属于另一个国家的城市名,原地念了首诗。声音洪亮,余韵悠长,惊得几只绿头鸭猛扎进水里,而他念完也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徐敏君要你参加高考吧?”柏言笑。商旻区的出国计划在高二暑假就启动了,本没有必要参加高考,学校为了冲省状元,校长班主任轮番游说,商旻区无所谓,也就随口答应了。而柏言以陪他考试为由,也参加了高考,实则是给自己留后路。 商旻区点点头,抄起床上的t恤套身上:“你不想考可以不考,跟学校申请会考,拿到毕业证就行。但要好好准备托福,还有你的专业课。” 柏言丁点没犹豫,说:“不考。” 柏燕芬今天的排骨烧得格外油亮,柏言给商旻区与柏燕芬各夹了一块,然后姿势摆好,端端正正地看向柏燕芬。柏燕芬排骨掉到碗里说不要吓她。 “我跟景区商量好了,高中上完就去国外,费用他包,我负责护他周全。你知道的,你儿子没有别的优点,除了嗓子好,拳头也好。 第21章 当然了,我的学习也不会落下,一定定期跟你汇报。”柏言拍拍柏燕芬的肩膀,“妈妈辛苦了,以后可以轻松了。” 柏燕芬张张嘴,一双眼珠子在商旻区与柏言之间来回转动,想骂的,出口时眼眶倒红起来。她问商旻区:“你爷爷晓得吗?他同意吗?” 看到商旻区点头,她头低下去搅碗里的米饭:“你们打算去哪个国家?多久回来?小言没出去过,适应得了啊?” 不等人回,柏燕芬又自顾自说,出去也好,这里哪能混出头。 一顿饭到最后都是柏燕芬在讲,柏言心里酸酸的,他知道柏燕芬也一样。不过一想到柏燕芬以后那样快活,心里那点酸也就发酵成了泡泡。 第二天一早,商家的车就停到了门口,柏燕芬往柏言包里塞茶叶蛋,让他体检完垫垫肚子。商旻区约的医院哪里需要准备这个,每个环节都有护士陪诊,体检完有专门的营养餐备着。整套流程下来非常顺利,商旻区的身体好得可以报名奥运,柏言没想到,问题会出在他这儿。 ──────────────────── 柏言站河边念的是《再别康桥》。 —— 恭喜“旺仔大拳头”和“薯条冰淇淋球”,谢谢大家的评论和弹幕,每一条我都有看到。爱你们,周末愉快呀! 第11章小言不会食言 “海马体区域慢性缺氧,神经元异常放电。”柏言拿着报告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就说我还能活多久吧?嘶——” 商旻区在他手上猛捏了一把,问医生,具体的治疗方案。 商旻区表情淡定,但手心里浮着一层汗。柏言那句是开玩笑的,他还没与商旻区腻歪够呢,可以说两人的感情刚刚明确萌芽,柏言哪里舍得。 对面的看上去是位专家,嘴张得越慢,他们的心就跳得越快。终于那人推了推眼镜,然后指着片子对他们交代:“这位小朋友的情况蛮特殊的,临床上确实不多见,仅仅摔跤的话应该不至于,但是脑部外伤的确有一定几率引起这种慢性低灌注和异常放电。至于治疗……”医生看向柏言,“小朋友,你平时有哪里不舒服吗?” 柏言现在心里就不大舒服,他听得牙疼,叫商旻区商先生,到他这儿就小朋友。他身子坐直,用变声期过后,充满雄性嗓音的播音腔对医生讲:“没有哪里不舒服,好得很。” “那就暂时不干预,我的建议是先观察。商先生你也不用担心,检查结果要结合临床,单看片子不一定能说明问题。小朋友自己都没有感觉,那我们就先不管,有变化随时来就可以了。”医生摘掉眼镜擦了擦,“总不能为了找几根偶尔不灵光的电路,就把脑瓜切开吧?” 柏言头皮一紧,拉起商旻区就要起身,他弧度精巧、无死角完美的脑袋还不想留坑,可医生的话还没完。 “不过生活上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学习不要太拼,不能熬夜,不要过度用脑,还有一些剧烈运动就不要参与了。你现在的大脑好比电量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手机,肯定没有原来的经用。”打印机往外吭哧吐纸,医生拿出来递给柏言,“市面上的保健品也不要吃,好好养养,身体有自愈力的,会慢慢恢复。你年纪轻,问题不大的。” 从医院出来商旻区就没说过话,等坐到车后头,柏言没忍住拍了商旻区大腿一下:“干什么啊,医生都说没问题了。” 他看了眼陈叔,按下隔断按钮,黑色玻璃很快将前后隔开。 商旻区的体检报告没问题,柏言完全放了心,而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从前没出过问题,现在也不会有毛病,顶多刚回来,不太适应罢了。想到这个柏言就想笑,医生当然弄不明白,这种事科学都无法解释,何况医学。 商旻区的脸还板着,柏言伸手戳了戳,将商旻区一侧的脸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好啦,小商医生不放心的话,亲自检查一遍呗。” 这样的话压根不烫嘴,以前不知道演过多少回,商旻区享受其中,柏言也乐于配合,不过此刻的商旻区显然不吃这套。 “一家医 第22章 院的检查报告做不得数,明天再找家看看。百分之七八十的电量……”商旻区不想往下说,他认为是误诊,即便不是,也希望医生能够明确给出治疗方案,或者至少给一个恢复的期限。 柏言一听躺到椅背上,连连摆手:“光血就抽掉十几管,还要从这机器那机器下头过。医生都说了,我身子要好好养别折腾,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商旻区还要说,柏言直接将他打断:“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商旻区张张嘴:“尊重。” 柏言头偏过来,恨铁不成钢语重心长道:“什么尊重、信任,说白了就是要让你对象高兴。所以恋爱守则的第一条是,”他指指自己,缓慢地眨了下眼皮,“让我高兴。我心情愉快了,身子自然好,身子好了,身体里哪个器官不积极配合、踊跃上班?再说,我们还在恋爱预备期,你不想在我这里丢分吧?” 商旻区眼皮半垂着,半晌吐出四个字:“在配合吗?” “配啊!”柏言笑得肩膀抖成翅膀,“小商景区,你知不知道你不笑的时候也挺好笑?” 商旻区却笑不出来,他问:“会配一辈子吗?” “会会会!”柏言擦擦眼皮里溢出来的泪,笑着说,“一辈子,八辈子,上下五百年,十八辈子。” 柏言望向商旻区,眼里终于跟他一样认真,他说:“我会永远在你跟前蹦,蹦到你老了,蹦到你烦,蹦到你头发白白的还要问我,在不在配合啊。” 车里静静的,若不是窗外的街景在变,柏言都以为画面定住了。 商旻区一动不动,眼里的光都不会闪了,好久之后才呼出口气,然后说:“医生叫你不要剧烈运动。” 三天高考假“咻”一下就过去了,而期末考却异常漫长,柏言在考场每日苦熬,终于在交完英语卷子后完美收场。 就这英语,柏言不对答案都知道,满分没跑,这里边还有商旻区的功劳。当初商旻区老纠正他的发音,把他生生揪出了阴影,以至于出道前他花重金恶补,就怕以后被粉丝揭了没文化的老底。 现下不管是发音、语法还是词汇,都不是一般高中生的水平。柏言敢说,备战托福也就几套卷子的事,商旻区找老师,完全浪费钱。而赵明洋约他几回也被商旻区一个眼神拒绝掉,柏言十分怀疑商旻区打着复习的幌子,实则就是要把他绑在身边。 “明天我过生日,不是还要在家里学习吧?”柏言抹了下嘴,不知道自己趴桌上睡了多久。商旻区写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着舒服,他一个不注意,神思就散了。 商旻区笔尖没停,眼尾轻轻扫过来:“不用,赵明洋说了,他会给你过。” “诶,这话说的,他也叫你了啊。”柏言往嘴里灌汽水,这一下太急,打了个惊天响嗝。 赵明洋确实说过要给柏言庆祝生日,就当着商旻区的面,说柏言成年之后就不归他管了,但这十七岁必须一块儿,还要通宵。柏言当时回得模棱两可,商旻区不点头,他不能轻松愉快地答应。 “一起呗,别跟我讲你要我两头跑?”柏言舔舔嘴唇,将商旻区的笔从他手里抽出来,“高三了啊,不惯你那个毛病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后都不一定能碰到。” 从认识开始,柏言每年生日都分两头,跑完朋友和家人的,还要空出时间奔赴商旻区的约。可以早到,绝不能迟到,五分钟开外商旻区第二天就会丧失语言功能,绷一天不讲话。 而柏言说的以后不一定碰到也是真的。记忆里,赵明洋上了大学之后突然断联,柏言家人找过,朋友也问过,没一个知道情况。赵明洋倒不是消失,只是单方面不与他来往了。 柏言到现在都没想通。他用笔戳商旻区的胸口,问:“好不好嘛!” “不能熬夜。”商旻区没有松口,眼皮垂下去,盯着柏言的手。 柏言鼻子里哼出一声,将笔扔到桌上:“大不了在隔壁开间房,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睡我们的。”这句出来,商旻区脸一下红透,而柏言也咂摸出了别的。他将错就错,脑袋一歪靠上商旻区的肩 第23章 ,“可以吗?景区,商小区,准男朋友?我一定乖乖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不忤逆,绝不食言。” 空气里荡着橘子汽水的味道,从柏言嘴里出来的,甜得商旻区肩头发软。他眼里映着柏言,嘴上不自觉就说了好,反应过来后才加上:“不可以喝酒。” 柏言点头如捣蒜,下巴戳得商旻区心痒。商旻区该料到的,这家伙完全随性子,怎么会是个说话算数的。 ──────────────────── 柏老师:当我深情告白时,商旻区最好不要讲话! 第12章需要充电的夏天 柏燕芬忙了一上午,最后端上来一桌子菜,柏言看一圈,除了几个他喜欢的,居然还有毛豆烧梭子蟹,还是红膏蟹。 “十七岁而已,这么隆重啊。”柏言笑笑,屋里没有其他人,他就不客气了。先夹了一块给柏燕芬,自己不急不慌剥起来。“吃完饭我要去赵明洋那边,今天不回来。这些菜你晚上吃不完放冰箱,明天全部进我肚子里,不会浪费的。” 柏燕芬往前伸筷子,慢悠悠地说:“我晚上也有约的,也不回来。” 柏言手指头一用力,梭子蟹被夹得滋滋冒油。放假有段日子了,他算了算,柏燕芬是要拎包走人了。 柏言手指放嘴里嘬了一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要拎清,不要因为人家卖相好就被骗了。” 上回没机会说的话这次终于说出来,即便柏言知道柏燕芬这个洋老公对她应该还可以。 不出所料的,柏燕芬嘴角一撇,夸张嗤笑:“侬自家十七岁呀,小毛头一个,才要拎拎清好吧,覅害了人家小姑娘!” 商旻区脸红的样子立马出现在柏言眼前,他认同地点点头:“这回是认真的吧?带回来看看呗。什么意思,难道你儿子见不得人啊?” 柏燕芬笑得更大声:“哎哟,哪能会啦。侬啥优点啦?就是这张面孔,往街上一站,大明星晓得伐?”她脸上的喜悦藏不住,干脆放下筷子,抄起桌上两瓶汽水,“乓乓”全都打开,把一瓶放到柏言手边,然后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半,“妈妈要结婚了。” 柏燕芬简单一句,宣告母子日后的分别。与上回不同的是,柏言这次有心理准备。没等柏燕芬把憋了十几年的话讲出来,他先说了恭喜。 “妈妈这些年辛苦伐?养侬吃,养侬穿,养侬上最好呃学校,算对得起侬了伐?回报么不需要,侬以后自家过好自家就好。还有一年成年,妈妈放心的。” 柏燕芬说的与之前一字不差,柏言板板正正坐旁边,认认真真听完。 “侬新爸爸是外国人,你们两个暂时碰不到面,以后再讲。他凌晨的飞机,先过去安顿。妈妈要去袋鼠国斗袋鼠了,你自己好好的,知道吧。” 柏燕芬眼里有光,像回到了二十几岁,柏言打心眼里高兴。他擦擦手,拿起汽水与柏燕芬用力一碰:“放心吧,你儿子养得活自己。再说,景区同学不是跟你讲过,要当你儿子的大金主。” “景区景区。”柏燕芬不大认同地斜了一眼,“现在还好,以后结了婚,还好靠人家一辈子啊?” 汽水瓶在柏燕芬脸上晃出流动的橘色,她转过来很认真地看柏言,那张嘴抿了又抿,最后只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隔壁王阿姨的儿子要结婚,这套房子我卖给她了。她答应我让你住到高考结束,卖房子的钞票我一分不要,统统给你拿去留学。” 直到坐到商旻区来接的车上,柏言还在晃神。这套房子是柏言外公外婆的,柏燕芬上回走之前急急忙忙过户,而柏言再难也没有真地处理掉这套房产。后来街区改造,除了商旻区爷爷那栋上世纪的洋房公馆,整条弄堂全部拆迁,柏言这才与老房子说了再见。 可现在,柏言猛地抓住商旻区,力气大到余光里的商旻区身子一僵,眼神朝这边扫过来。柏言痴痴望着,无声地傻笑,表情上远没有心里激动。当然不是因为房款,是他此刻再一次肯定,重来一次,事情并不一定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赵明洋包了个别 第24章 墅,据说动用了从小学开始存的压岁钱。柏言打算多开一间房的想法完全没有必要。一楼ktv、台球、剧本杀,二楼影音、vr、电竞房,三楼全是套间,按人头算都绰绰有余。 柏言与商旻区刚进院子,胸口就被精准滋中一滩水,他眯起眼,看到赵明洋扛着一超大号加特林水枪站泳池旁冲他笑。 “寿星迟到也要接受惩罚。”赵明洋下巴往泳池里晃晃,“来来来,站到这上面,接受我们几个最真挚的洗礼。” 赵明洋嘴里的几个加一块儿怕是超过十五,柏言不计较他不识数,对泳池里飘着的那玩意儿比较有意见。 形态优雅,通体粉色,长长的脖颈遥望天空,而眼神暧昧妩媚,既高贵又痴愣。柏言松松鞋带,赤脚走到赵明洋跟前,在赵明洋那根加特林上弹了一弹。 他嘴角扬得老高,眼里的笑比阳光还耀眼。泳池里的水波闲适地荡着一圈又一圈,接着一声“嘭”响,被突如其来的撞击狠狠砸散。 天鹅气垫船左右晃荡,很快飘向一边,围在泳池边的同学一个比一个叫得欢。商旻区依旧不合群,不仅没笑,表情看上去还不大愉悦。柏言两分钟后从水里探出来,刚眯开眼就看到那张居高临下、板着的脸。 “他输了。”柏言抹抹脸,撑着泳池边跳上来。而赵明洋早他几秒钟,正趴在一旁大口喘。 再大的太阳也难将柏言的t恤短时间内烘透,商旻区嘴唇张都没张,只瞧了一眼贴在柏言身上皱巴得不成型的衣服,拎起他的鞋就拽着人往里。 赵明洋在后头不依不饶,说柏言偷奸耍滑想跑,有本事重新比一回,还拉上了董欣颜,要她当裁判算时间。柏言脑袋刚偏转一个角度,就被商旻区拽得一趔趄。 等走到别墅三层最里头那间,柏言与一套干净衣服被一块儿塞进卫生间,商旻区的手才松开。 隔着一道门,商旻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柏言只捕捉到几个词,缺氧、肠胃炎、电池电量、夏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出来。 商旻区还在絮叨,断断续续传进来,像隔着泳池里的水,温温软软的,在柏言心口乱踩。柏言扯掉身上的t恤,看都没看扔到一边。 卫生间的门被用力拉开,柏言冲商旻区眨了下眼,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了进来。 ──────────────────── 依旧是非常主动的小言。依旧求评论、弹幕、海星砸来~ ——— 《种种》要努力爬榜了,下一章周四中午更,给这本书好运吧。 第13章沉睡的公主 浴缸外缘的灯带忽明忽暗,两人的呼吸忽急忽缓。柏言将商旻区困在缸沿上,两手臂撑着,完完全全将人锁在怀里。 他自上而下地看商旻区,鼻尖几乎挨上,心跳得很急。而两张唇只剩一线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却像长了触角,在二人之间缕缕盘绕,丝丝纠缠,迫不及待地黏到了一起。 啪,一滴水从柏言发帘上滚下来,砸到商旻区的脸上,响在商旻区的心里。那水珠配合地舔过他的脸颊,又沿分明的唇峰滚过去,最终如愿以偿滑进缝里。商旻区抿了一下说,甜。 柏言“哈”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的:“泳池里的水,太阳晒过几轮,喜欢硫酸铜的味道啊。” 商旻区望着他,许久都没有眨一下。他微微呼出口气,接着手臂一抬,猛地扣住柏言的脖子,将人压了下来。 光到发亮的地砖还是太滑了,柏言与商旻区一同摔进浴缸里时,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了,哪儿还有春心大动的暧昧劲儿。 外间的敲门声这时候才传进柏言的耳里,客客气气的,动静很小,要不是商旻区也朝外看去,他还以为这一下摔得耳鸣。 柏言从商旻区身上起来就要出去,被商旻区用力拽回来。这回商旻区连话都没讲,直接上手给柏言套上衣服又换好裤子,才放人出门。 “赵明洋要玩剧本杀,你们要不要一起?”门外站着董欣颜,她扎一条马尾,身上干爽得像没有参与刚才的泳池大战。她一双眼笑着跟 第25章 两人打招呼,忽然一顿,定定落在柏言的脖子上。“你这里……怎么了?” 柏言条件反射地摸,皮肤上火辣辣的按上去还有些疼。商旻区将他身子掰过来,头低下去仔细看。白嫩的皮肤上红了指甲盖那么一块,还有一些小的出血点。他想起刚才将柏言护怀里,一个没留意,下巴似乎是戳在这里。 商旻区叫柏言等一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创口贴。 “你敢把这玩意儿往我脖子上贴,你就——” 柏言还没骂完,商旻区已经利索贴好,还捋了捋边边角角。下楼后,柏言不意外地迎来一波哄笑。 “哎呀,蛋糕定错了,早知道选一个嗲一点的造型与你这个配套。”赵明洋也换了一身,站到柏言跟前脖子一歪,“比熊啊?软软萌萌像个棉花糖,蛮可爱额。” 柏言飞速刀了商旻区一眼,伸手将赵明洋的脸推到一边。他懒得解释比熊与西高地的区别,也不知道商旻区背地里为一只只存在于他一年级画册里的狗搞了多少周边。 “什么本子?过于幼稚的我可不玩啊。”柏言屁股刚沾上蒲团,房间里又是一阵笑。 一群人里面有几个沉迷于vr电竞,剩下的刚好组一局。赵明洋开的本子看上去像个童话,翡翠森林里的睡美人,柏言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两手撑到榻榻米上,说这个美人反正他不当。 “美得你。”赵明洋从对面伸手,将他的卡牌翻过来,然后往桌上一摔,“骑士,美人公主的青梅竹马,从小护伊护到大,结果人家要嫁人了,侬还在当护卫。噢哟,有点惨。” “我是公主的好闺蜜小仙子,我来参加公主的跨年晚宴,但是今天我的主要任务不是陪公主,我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来的。”董欣颜念完手中的牌看向各位,已然很有效率地进入到角色里。赵明洋憨笑两声,赶紧在她旁边坐好。 “我是邻国的王子,公主的未婚夫,今晚不光是跨年晚宴,还是订婚宴。我将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公主求婚。”赵明洋迟疑了一下,“这是老国王要求我做的,不是我自愿的。诶?好狗血哦。” 一位戴眼镜的气质斯文的女同学紧跟着开口,柏言想半天没想起她的名字,只记得姓徐。徐同学说:“管家,从小看着公主长大,跨年晚宴开始前,我去房间里叫公主,站在门口我听到里面有东西砸碎的声音。” “我,城堡里的园丁,公主最喜欢的花是我种的,黄色的郁金香,花语是无望的爱,公主每天都要摘一束放到卧室里。晚宴开始前一个小时,我把花送过去。” 讲话的叫秦甚杰,赵明洋隔壁班的朋友。柏言与赵明洋失联后曾找过他。秦甚杰说自己不清楚里头的事,在柏言离开时又说,兴许是赵明洋累了,想换个活法,叫他别太放在心上。 柏言看着秦甚杰,不自觉想起那天这人说这话时的表情。当时的柏言只当秦甚杰在宽慰自己,现在想来,秦甚杰应该知道点什么。 耳边炸开了笑,柏言思绪回笼发现所有人盯着商旻区,而商旻区手里的牌上明晃晃画着一个美人。 “我是公主。”商旻区语气与平时无异,但此刻听起来尤为诙谐。柏言也笑,趴商旻区肩头一把夺过来替他念,“今天是我最后的自由,过了今晚,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我对王子无感,我知道王子对我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柏言突然停下,有点后悔越俎代庖干了这事。他重重清了下嗓子,然后对大家大声宣告:“我喜欢骑士,从小就喜欢。我觉得骑士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他不够勇敢,不过我不怪他。今天晚上我要跟骑士表白,把告白当成告别,与他正式再见。这谁写的本子,真是……” 柏言将卡扔给商旻区,想了半天还是赵明洋说的那两个字合适:“狗血。”他看到商旻区眼里有笑,那笑让他心虚。 “安静安静!”自告奋勇担任主持一角的同学拍拍桌子又发了一波牌,“大家念自己的,禁止交头接耳,柏言同学坐直坐正,不要妄想偷看。” 这回商旻区第一个发言:“我与骑士约好,宴 第26章 会开始前到我的房间。可是当我打开卧室的门,外面站着的却是王子。”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看向赵明洋,赵明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商旻区继续:“王子跟我说他有办法取消婚约。他给了我一颗糖,让我吃下去,承诺今晚零点过后把我送出翡翠森林。” 大家又都看过来,董欣颜问:“你吃了?” 商旻区“嗯”一声:“吃了,然后……”他看了柏言一眼,闭了嘴。 “然后什么啊?”赵明洋着急地要站起来,桌尾的管家开了口。 徐同学说:“公主死了,我开门进去后发现的。” ──────────────────── 呸呸呸,大吉大利,百无禁忌,公主百岁,柏老师别急。 第14章分分钟需要你 “呸呸呸!什么鬼剧本!”柏言抓着商旻区的手,使劲儿往桌上拍,商旻区的手心肿没肿不知道,反正他的不疼。“赵明洋,过生日你给我搞这个?” 上回他十七岁,也是赵明洋大包大揽张罗的,而商旻区没有参加。那天,一帮人玩到夜里两点,他连夜爬的商旻区的窗户,在商旻区卧室里吃完整整一个蛋糕,才叫这人心情舒畅了些。 这回,柏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他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该两头跑,商旻区就不用触这霉头了。 赵明洋冤枉:“都是准备好的,我哪里晓得,你怪不到我头上。”他想想有些气,“牌是随机给的,不是景区拿到就是别人拿到,又不是你当公主,上升不到生日上面吧?” 柏言一时没想到怎么反驳,赵明洋还在说:“还拉手,骑士保护公主是吧?来来来,下面是不是要当着我们的面出柜?” 出柜?柏言想想也不是不行,他觉得商旻区也无所谓,只不过在高中生面前还是算了。赵明洋说这一堆,柏言心里的不舒服也散了。他抓着商旻区的手往桌上一摆,当着大伙的面捏了捏,跟赵明洋说:“你闭嘴吧。” “玩不玩啦?”董欣颜一发话,赵明洋立刻乖下来,念自己的剧本。 “我给了公主一颗沉睡糖,打算等大家确定公主……”赵明洋瞟了柏言一眼,在桌上“咚咚”敲两下,“确定公主没了以后,把她送出翡翠森林。我没有真想害公主,她出事跟我无关。” 董欣颜说:“晚宴开始前我在楼下小花园,看到园丁在给公主挑郁金香就过去聊了会儿。园丁走后我一个人在花园里逛,骑士突然从外边翻进来,我有点懵,上去问他做什么,跟他也聊了会儿。” “你还挺能聊。”秦甚杰突然开口,吓了大家一跳,也让大家笑翻天。 “健谈不行吗?”董欣颜翻了个眼珠子,“骑士支支吾吾半天没跟我说实话,眼神却一直望着公主卧室的方向。我怕他一时冲动,做出对公主不利的事,就说公主被老国王叫走,如果有要紧事,最好去城堡大殿外边等。不过他既没有去大殿也没有离开花园,就站在公主卧室这面墙的下边看着。” 董欣颜讲得嗓子冒烟,一个眼神,赵明洋立刻心领神会给她拿来冰水。对面的柏言简直把嫌弃两字刻脑门上,赵明洋干脆屁颠颠拿一托盘把全桌人都伺候妥帖。见柏言选了杯柠檬水往商旻区手边一放,那颜色让他瞬时找到反击的机会。 “哎,怪我怪我,还是不够细心周到。”赵明洋一拍大腿,“怎么说也要给尊贵的公主大人杯子里插只郁金香配配。” 柏言嘬自己的汽水:“去啊,现在就去。” “小仙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秦甚杰盯着董欣颜,将手里的牌放到桌上。“你跟我在花园里聊天时说我手里的那几只郁金香开得没有平时的艳。” 董欣颜正喝水,听到这话闷闷地“嗯”一声:“有什么问题?我还不能发表看法了?” 秦甚杰淡淡笑了一下:“本身没有问题,不过我在这里种花几十年,对翡翠森林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那几只郁金香的味道变了。” 柏言手心一紧,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商旻区。而商旻区目光落在秦甚杰脸 第27章 上,是在专心听秦甚杰讲话。 剧本杀而已,商旻区没有必要这样认真。柏言腹诽完又笑自己,剧本杀而已,他还不是下意识地代入。 董欣颜没有反驳,按游戏规则,她有权隐瞒对自己不利的部分。不过柏言差不多清楚来龙去脉了。 “公主与王子订婚我很痛苦,我打算与公主私奔。我想公主也有这个打算,否则她不会约我过来。”柏言说,“花园里我被小仙子撞见,她告诉我公主不在卧室。小仙子是公主的闺蜜,我不知道是公主临时反悔还是小仙子猜到我的意图打算阻止。我在花园里等了很久,不敢贸然上去。” 柏言说完所有人看向管家,他的证词对结果几乎有决定性影响。 徐同学抬了抬眼镜有点紧张:“我推门进去看到公主躺在地上,旁边是砸碎的花瓶。公主口吐白沫,表情十分痛苦。我想喊人帮忙,公主却抓着我不放。她让我告诉骑士,说她反悔了,不想再看到骑士,要他从翡翠森林里滚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赵明洋也不咋呼了。楼上vr突然爆出一声狂叫,桌边几人像是刚回魂,接连叹出一声。 “投票吧,死……公主不用参与。”主持人敲敲桌子,随即开始倒计时。刚数到二,柏言与赵明洋弃权,其他人投了董欣颜,而董欣颜指的赵明洋。 “搞搞清楚啊,我只是在郁金香上撒了点‘好梦不醒’,他那颗沉睡糖才有问题。是不是有证据被藏起来了?” 赵明洋苦笑。站旁边的主持人从他手里拿出一张卡牌,替他开口:“确实藏了一张。” “喏,我说的吧,那个糖根本就不是假死,是你杀了公主对吧?”董欣颜沉冤得雪,松了口气。 “王子发现公主死后非常震惊,他偷偷给公主做了尸检。报告显示公主在两种药物作用下产生大脑麻痹呼吸衰竭,约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内丧命。” 屋里又安静了,只有秦甚杰用力吸果汁的声音,瓶里见底后他对董欣颜说:“明洋帮你呢,还不领情。” 董欣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撇撇嘴说,自己又不知道。 “那个小仙子喜欢骑士,她跟公主交朋友是为了找机会接近骑士。小仙子知道公主要跟骑士表白后在花上动了手脚,不过没有想杀她。小仙子哪里知道王子也搞了小动作。”董欣颜说。 “好啦,游戏嘛,这么较真。”柏言笑笑踹了赵明洋一脚,“好饿啊,快点进入下一个环节。” 真要较真,柏言觉得骑士才是真正的凶手,其他人顶多算帮凶。 赵明洋嘿嘿直笑。他起身把灯一关,粤语夹普通话张嘴就来:“祝你福寿与天齐,祝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这首歌柏言在赵明洋生日会上,搂着赵明洋脖子唱过。现在人全数还回来,配上那张憨憨的脸,喜庆和喜感拉满。 侍应生推着蛋糕进来,烛火映在每个人眼里,柏言拉着商旻区上前一块儿许愿。 如果有神明,他希望旁边这人长命百岁,如果贪心一点,他希望可以和旁边这人一起长命百岁。 ──────────────────── 苏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一首歌,心里暖暖的。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 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共你双双对好得戚好得意 地裂天暗都撑你 就算翻风雨只需睇到你 似见阳光千万里 《分分钟需要你》粤语老歌,蛮好听额。希望我的读者也要幸福开心! 第15章商旻区的警告 “吾知——吾知——”赵明洋上头了躺椅子上与蝉较劲,一身黑的厨子跟现役男模似的,站一旁“滋滋啦啦”烤肉。大家三两靠一起,胡诌的胡诌,数星星的数星星,还有一两个冲树傻笑,总之都不大清明。 柏言枕在商旻区肩头,一双眼落在厨师手里。那眼珠子跟着上下左右,忽然视野里一黑,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跳。 柏言把商旻区 第28章 的手扒拉下去,对着空气里的炭火、烤肉、暴晒过的草皮、薄荷,还有商旻区衣袖上淡淡的熏香味道,叹了口气。 “我看肉呐。”柏言抓着商旻区的手上下摇晃,“不过那个手臂线条确实可以啊,紧绷绷硬邦邦,那根青筋也恰到好处,微微凸起还隐隐现现的,一直延伸到……” “嗒”一声,柏言脑子里迟钝的神经元终于接上。他抿抿嘴,身子一点一点往下瘫,眼皮颤颤巍巍抬起来时,直直撞上商旻区扫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垂着,以柏言熟悉的角度令柏言心慌。 “刚一阵风,一粒小小的孜然蹦到他胳膊上,我就看了一眼。”柏言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一下面前人眼里的光更黑了。 柏言好冤,那口水当然不是因为厨师长的胳膊,完全是他下意识复刻了从前。从前他被商旻区逮住,一顿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惩罚就来了。现在商旻区的眼神与那时一模一样,柏言几乎条件反射地有了那方面的想法,身子比嘴诚实多了。 “干嘛啊,真就一眼,又不是故意看的。再说,唔——” 商旻区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将柏言的嘴夹住,柏言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只能撅嘴哼哼,他觉得自己此刻丑爆了。 “喜欢吗?”商旻区问。不过那手是丁点劲没松,显然没有要他答的意思。商旻区头低下去,呼出的气已经能够到柏言的耳朵,撩拨得柏言心尖扑哧扑哧往外冒甜水。商旻区说,“喜欢的话我可以雇他到家里,二十四小时三餐四点专门为你服务,为你一个人服务。” 最后一个字说完,商旻区才松开,他拇指轻抚柏言红肿的唇,又警告味儿颇重地在那唇角上按了按。 柏言张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什么话都没说,下一秒就揽上了商旻区的脖子。他所有的反应,心中的欲望,全都由这人主导,由这人掌控。与商旻区经历的那八年,他的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柏言眼前迷蒙,在商旻区眼里,他只看到了自己,急于索求充满渴望的自己。 “生日快乐柏言同学,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可不可以跟我过来一下?” 声音细软轻飘飘,像只蚊子飞进柏言的耳朵。他不满地“啧”出一声,头偏过去看到一个模糊高挑的身影。 “他困了,礼物我去拿。” 商旻区似乎跟那人还说了什么,柏言却听不清。他很努力了,可耳朵里像塞满吸了水的海绵,怎么都进不来一个字。 又过了一会儿,柏言身子腾空,风扑在脸上微凉舒爽,商旻区的怀抱温暖宽厚。 梦里,柏言在商旻区身上翻山越岭,而商旻区变得好大好大,柏言费了老鼻子劲才从商旻区的腿上爬到商旻区的怀里。柏言仿佛真的掉进了一个名为商旻区的景区,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这个无人的景区里找一样他想要的东西。 窗外的烟花窜得老高,有一两朵噼里啪啦到柏言耳里。他疲惫地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发现房间里乌漆麻黑,而床上只有他一个。 一颗心猛地跳急,这感觉他在出租屋的那一个月里,每日每夜重复感受。 柏言着急下床,脚趾头踢到沙发反倒痛得他心安。他还在别墅,商旻区没有离开。柏言穿着拖鞋就往外,院子里的烧烤摊冒着火星,一群人围在一处欣赏赵明洋安排的烟花。 银白粉紫在柏言眼里映出绚烂,一切如常,而他总算在西侧的花廊那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商旻区的声音很低,传到这边只剩几个音节,从那几个音节上柏言断定,商旻区应是不大高兴。他对面那人的声音尖锐,有几声变了调扬到空中,柏言倒是听清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个神经病!变泰!” 董欣颜完全没了往日的形象,五官夸张地拧到一起,她身子轻晃,情绪激动异常。 柏言才不管同学情,他只想上前把商旻区护到身后。可一双脚钉在地上,怎么都挪不动道。而董欣颜还没发完疯。 “小言对大家客客气气的,我就想不通,他人缘那么好,看上去也正常,怎么就没有对哪个有过心思 第29章 。赵明洋说他晚熟,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你,跟个鬼一样天天防这防那,还能把他绑到死啊?” 柏言浑身细胞“嘭”一下活跃,冲过去刚蹭到商旻区的裤腿,就听到商旻区不紧不慢来了句,你不要叫他小言。 两人看到柏言时都有些愣,商旻区眉心微皱,而董欣颜脸上的愤怒全化作委屈。她看着柏言半天,嘴唇快咬破了也没说一个字,最后一抹眼尾的泪,转身跑了。 按柏言的性子是要在她背后“高歌”一曲的,但商旻区拉了他一下,心头那团火也就灭了。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我警告你啊,你是有身份的人。”即便没有听到董欣颜的话,柏言也不会怀疑商旻区。只不过大半夜的出来,又碰上这么一遭,他又惊又吓的,多少想提前使点家属的特权。 商旻区没有出声,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柏言的脑筋此刻又快起来,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你逼董欣颜转学?”柏言两眼睁大,有些迟疑地问出来。“因为董欣颜送我生日礼物?因为她……喜欢我?” 商旻区嘴唇张了张,眼里有柏言看不懂的东西,他说:“我没有逼董欣颜,我只是给她提供一个选项,学校我会联系,以她的成绩在哪里都不会差。这是她目前的最优解。” ──────────────────── 柏燕芬女士咬着苹果路过:脑子一团浆糊,侬才覅因为人家卖相好就拎不清! 第16章一千三百五十二封情书 两人回到院子时,空中的烟花燃到最艳,赵明洋与柏言挥手,拿起杯子远远祝他生日快乐。那双眼里的笑丝毫不逊于夜幕上的星火,柏言心头酸酸的,既然重来了一次,他是不是也可以不失去这个朋友。 “董欣颜送的什么?”房间里的冷气打得很足,柏言缩到沙发上,拿着瓶水,拧开又旋上地看商旻区。 他知道商旻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一切的源头似乎就在董欣颜这里。柏言想,如果能纠正错误的苗头,避免一些无伤大雅的误会,兴许就能弥补之前的遗憾。 商旻区抽走柏言手里的玻璃瓶,拿了条毯子将柏言裹成一个粽子。 “一条双螺旋造型的项链。”商旻区坐到柏言身边直直地盯着,似乎这张自己盯了十多年的脸上,但凡出现一点变化,都会影响接下来的话。他目光不移地又看了会儿才说,“董欣颜希望跟你像碱基一样配对。” “……像鸡一样?”柏言一双眼睁得溜圆,思考了半天也没明白,不过“配对”俩字还是知道的。这么说,董欣颜对他确实有超出友情的想法。 柏言立马想到之前赵明洋约他,大多时候董欣颜都在。他还当赵明洋为了与董欣颜约会把自己当幌子,现在想来,还不知道谁是幌子。 他又想到董欣颜转走后,赵明洋沉寂了好长时间,他以为赵明洋因为单恋失败痛苦,原来也没有那么纯粹。 一段从前没有被重视,甚至被归类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对话,此刻如同一颗会转弯的子弹,轮转一圈,精准击中柏言的心脏。 一个晚自习前的傍晚,学校食堂门口,赵明洋在拥挤的人潮当中,犹犹豫豫地对他讲:“有件事你听到了不要往心里去。我妈昨天晚上跟我说,外面的人都在瞎传,说你跟你妈妈一样,你妈妈看到钞票跟老外跑,你因为学费、生活费跟景区跑,母子一个样,都是寄居蟹。” 柏言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得挺大声,还撞到了前面人的背:“那你跟你妈讲,寄居蟹也是有门槛的,皮相要好,智商还要在线,不能听到什么就信什么,耳朵软。” 赵明洋应该是“嗯”了一下,跟柏言挤进去的时候也笑:“据说是商旻区的爷爷对外讲的,你倒是蛮看得开额。” 柏言没有那么看得开。那晚回去后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屋里没开灯,只有月亮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光影。 柏言望着那些斑斑点点到天亮,第二日一早,他就将手机里那些卖房中介删得一干二净。 赵明洋这句只是导 第30章 火索,柏言从没觉得自己最终失约责任在赵明洋。即使现在,他也不觉得。 不过,赵明洋的断交倒是能从中窥到一二。 董欣颜转校前应是被赵明洋找过,柏言不清楚董欣颜对赵明洋具体交代了哪些,只知道谈话内容对赵明洋的影响可能远比董欣颜转校这件事来得深。 至少赵明洋知晓了董欣颜从高一开始接受他好意的目的。而他一时没转过弯,做了让自己无法面对的事。 柏言“唉”一声,歪到商旻区身上:“我要跟你爷爷说句对不起。” 从那会儿起,他就不太待见商旻区的爷爷,也不怪后头大家相处起来不冷不热了。 柏言没头没尾来这一句,商旻区也能接上。他揉揉柏言的脑勺,揪住他一撮毛说:“多回家里吃饭。” 柏言点点头,往商旻区手心里蹭:“你让董欣颜转学是为了保护我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发小情吗?” 商旻区没吱声,半晌后纠正他:“不算脆弱,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好过。” 柏言又“哦”一声,如果商旻区能预知赵明洋后来的转变,对他与柏言的关系明里暗里使绊子,商旻区应该会把赵明洋与董欣颜一起打包出德海中学吧。 “欸?”柏言忽然偏头,一双眼眯起来,“董欣颜为什么骂你变泰?还说你神经病。” 他感到后脑勺那只手顿了一下,让商旻区老实交代,争取从轻发落。 “我不是唯一给你写情书的同学。”商旻区说这话时,眼里有明显的落寞,好像这件事让他无比受挫。柏言想笑,还想在那张脸上咬一口。商旻区睫毛颤了一下,“一千三百五十二封,从小学到高中,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对你的爱慕。” “还看了?”柏言凑上去,将自己完完全全塞进商旻区的视野里。他在那里扮无辜,真挑衅,看到商旻区幽怨地投来一眼才满意。 “变着花样地夸你,但是没一个说到点子上。”商旻区宛如一个大法官,腰背直了些,义正辞严地宣判,“不合格的情书没有必要给你看。” “嗷……”柏言顺着法官的思路问,“重点是什么啊?怎么才算说到点子上?” 这回商旻区的目光全落过来,像假期里教他数学题那样认真。 商旻区说:“重点是柏言同学喜欢商旻区,从小就是,从一年级开始,只喜欢商旻区,只会跟商旻区在一起。不管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明明是句洗恼味颇重还带点一厢情愿的话,而商旻区几个字从商旻区嘴里出来也让人发笑得紧,可柏言就是鼻头发酸,想哭得厉害。 他看着商旻区,也无比真挚地回他:“商旻区的判词非常正确,柏言同学对商旻区就是一见钟情,从友情到爱情,方方面面都要霸占。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柏言都会与商旻区在一起,这个事实不因生命终止,不随时间褪色,永远都不会改变。” 柏言看到自己在商旻区眼里一点一点亮起来,后面这几句是他第二回说了,而第一回是在与商旻区的婚礼上。 柏言拿着商旻区准备好的台词,有样学样跟着商旻区后头念,就如同商旻区让他跟读过数遍的那句简单的英文,吐字清晰,腔调板正,只是相隔数年才让他咂摸出了其中味。 第17章同居邀请 柏言躺床上两眼发直,房间里外安安静静,既没有讲电话的声音,也没有高跟鞋“咚咚咚”走来走去。他知道自己想柏燕芬了,都想出幻觉了,居然还能闻到生日那天梭子蟹的味道。 一个星期前,柏燕芬手提箱一拎,带着她最喜欢的裙子去了袋鼠国。走之前她胳膊一抬,站老房子里拍了一圈,连弄堂口都有份。与柏言的自然也有,不过是柏言自个儿提议的,是商旻区主动帮忙拍的。 柏燕芬干脆一边搂一个又来了几张,对照片满意得不得了,上了出租车眼睛也没挪开,冲二人摆摆手就把窗户摇上了。 车屁股在柏言眼里拐了个弯彻底不见,柏言想送机的,柏燕芬跟上回一样坚决没让。 “侬是想看妈妈妆花掉是伐?” 柏言深吸 第31章 了口气然后长长叹出来。柏燕芬落地后就报来平安,顺便让她的新老公打了个招呼。柏言当然揪住机会,对电话那头就是一顿交代。十分钟后,柏言的耳朵被一顿骂炸开,柏燕芬讲他脑子坏掉了,拿她的哈斯本德当免费一对一口语陪练。别说,就这么被骂了几句,柏言心里舒坦多了。 墙上那张半米高的海报已经微微泛黄,上头鼬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柏言动动鼻尖,觉得自己真出现幻觉了。不光梭子蟹,他还闻到了米饭味儿,还有二、三十年陈酿炖出来的肉香。 “什么时候来的?”柏言支楞一脑袋毛站卧室门口,再往前就不肯了。商旻区衬衫西裤往那儿一坐,袖子卷到了手肘,若不是手里慢条斯理剥着蟹,姿态跟归国的大使没有区别。 商旻区严谨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二十五分钟之前。”兴许是柏言眼里的诧异多过惊喜,他声明道,“你说过,我随时可以进来。” 柏言讷讷地点头。柏燕芬那把钥匙他给了商旻区,也确实说过这话,不光现在说过,之前与商旻区在一块儿那会儿也说过,只不过意思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使劲儿擦了擦眼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卫生间:“我洗漱一下,你先吃!” 嘴上还糊着泡泡,商旻区又立到了门口,柏言眼珠子转过去,含含混混地说:“你爸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商旻区前几天去了北京,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只知道跟商旻区的爸爸有关。柏言弯腰吐掉嘴里的沫儿,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以为开学以后才能见着。 头抬起来时,毛巾递到了跟前,柏言接过来拧开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水流中听到商旻区“嗯”了一声,说自己坐的早班机。商旻区眼里爬着血丝,精神看上去倒还行,柏言抹干净自己的脸,顺手替他按了按眼皮。 “一回来就往我这里跑,你爷爷不讲啊?”柏言将一勺蟹肉塞嘴里,牙齿缝里都溢着香。礼尚往来,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商旻区碗里,并且仔仔细细地给他去掉了肥的。 小别胜新婚,一顿饭吃得眼里淌蜜。“啪”一声,柏言突然放下筷子跑进厨房,从柜子最上面拿回来一只陶瓷杯。这只杯子通体灰色,小小一个,摆到桌上时,柏言特意把刻着商旻区三个字的那一面对着商旻区。 “你的专属。”柏言眼皮垂下去,继续吃蟹。 商旻区的怪癖很多,喝水按单位算是其中一个。每次两百毫升要给到量,否则这人就心情不佳,情绪全挂脸上。 不过商旻区对水量的执着只针对白水,且随年龄增长,也学会了在外人面前隐藏这些不太大众的小习惯。柏言想尽可能让他舒心罢了。 杯子是柏言在小学的一堂陶艺课上做的,商旻区三个字画得歪七扭八,一旁的ou两字母倒标得十分认真。而杯子内侧由他亲自测量,由商旻区多次校准,刻下了相当显著的两百毫升标济。 柏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小东西又要重出江湖,商旻区之后应该不少来,他们会在这间老房子服完役之前,度过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我跟爷爷说过了,高三开始你住到我们那里。”商旻区突然开口,轻轻松松捏破柏言的幻想。怕柏言不同意似的,商旻区强调,“我隔壁那间已经收拾好了,你想自己睡就自己睡,想跟我睡开个门就到。去到国外我们也是要住到一起的,而且你生日那晚我们已经睡过了,你不要不习惯。” 柏言手里一顿,卡壳似的转过来:“话不要乱讲商同学,什么叫睡过了?我们只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一觉。不要讲的我是个提上裤子甩脸就走的渣男。” 商旻区抿嘴不说话,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讲,如果不答应,就是。 柏言靠到椅子上,眼皮翻了翻,又听到商旻区说:“我睡衣上全是你的口水。” 他眼神偏过去,意思也很明确,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证? “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对你们家有意见。坦白讲,我非常期待跟你住到一起,超出你想象的想。”柏言 第32章 实话实说。 虽然商旻区讲究到近乎苛刻,同吃同住的那八年,他还是挺怀念的。但这房子是柏燕芬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为了让柏言安心住到毕业,柏燕芬指不定费了多少口舌。能享受的母爱不多了,柏言不想浪费。 顾不上手上的油,柏言揪住商旻区的衣袖晃了晃:“一年以后你让我去别的地方住也不可能了。就让我在这里住到毕业呗。”他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柏言同学发誓,高考一结束就把自己打包到商旻区的床上,也别两间了,直接敲锣打鼓入洞房。” 这样不正经,商旻区都没有给面子笑两下,柏言气馁地垂下手,眼皮耷拉着,差点松口,好在商旻区良心发现及时开了口。 “高考结束当天,陈叔给你安排。”商旻区拉起柏言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起来,擦得柏言心软,想要立马改口。 这种幸福一直持续到夜里,持续到了柏言的梦中。如生日会那晚,他紧紧抱着商旻区,与那晚又不同,他抱着商旻区越陷越深,直到完完全全陷入到商旻区里面,分不清彼此,融成一体。 一声粗重的呼吸由喉头滚出,柏言睁眼,久违的轻飘感恍如浮在半空,他眼前迷蒙,裤子上诗了一片。 柏言又喘了几口才缓过来,目光重新聚焦,身子猛然一震。 “你……” 商旻区穿着睡衣站在床头,额上有几缕发罕见地散下来,而那双眼一眨不眨看着柏言,眼神严肃还带着探究。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他问。 ──────────────────── 苏想要多多的评论和弹幕,苏可以得到吗?(求宠) 第18章柏老师言传身教 柏言浑身绷紧,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一直瞪着商旻区。而商旻区的目光从他脸上,瞬移到肚脐下边儿,隔着薄毯,柏言觉得自己那里都烧着了。更要命的是,商旻区动了动手指,上来就要掀他毯子。 “诶诶诶,梦里的事谁还记得。”柏言裹紧毯子下床,在商旻区目光追随下,一路蹦到卫生间门口。“坐,随便坐,我……冲个澡。” 一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又开了,柏言蹦出来,比刚才裹得还要严实。他在商旻区跟前转过一百八十度,从卧室里拿出一条内裤。 “你坐,你坐。”柏言闪进卫生间,门刚要关上,就被撞得差点栽地上。 半天没动的商旻区挪了步子,他从外边挤进来,胡诌的本领比柏言还大。 他说:“我怕。” 花洒淅沥沥出着水,夏天那点雾气压根遮不住一点。隔着水流,柏言看商旻区,这家伙表情和刚才一样正经、严肃,眼皮则是一眨不眨。他想笑,胳膊一伸冲商旻区招了招手。 既然想看,那就看个明白好了。柏言踹开玻璃门,把毯子往地上一扔。第一回进来那会儿就脱干净了,现在全身上下赤条条,白晃晃。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记得。”柏言手往下伸去,招猫逗狗似的跟商旻区扬了扬一边的眉毛,“商同学这么好奇,柏老师就辛苦一下满足你,身体力行给你展示展示这个年纪该有的血气方刚、朝气蓬勃。” 柏言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完完整整站到花洒下边,水砸到肩上,顺着肌肉轮廓往下流。柏言身形优越,往那儿一站跟美术课上的人体模特一样,赏心悦目,并不会过分勾起多余的念头。 当然,前提是只看上半身的话。 他坏心思地从下一点一点移到上边,再从最上头慢慢挪到下边,手法灵活,隔空触盆,就是不落到实处。 几个回合下来,商旻区的呼吸沉了,眼里的光也有了变化。柏言得意洋洋往后一靠,顾不上被瓷砖冷得一激灵,抬起下巴冲商旻区道:“柏老师的生理课厉害吧,是不是让你身临其境、体验到了极致的——” “啵”,头顶的灯全灭,卫生间里黑得不见五指。柏言逗人的心思全无,叫了一声商旻区,迅速冲出去。黑暗里,他只能凭直觉往前冲,好在商旻区离得不远,似是有准备般将他稳稳抱住。 “商旻区。”他又叫他,听到商旻区实实在 第33章 在地回了句“我在”,一颗心才有了着落。 柏言把脑袋缩进商旻区的颈窝,手脚并用地蹭了蹭,如考拉抱树,整个人架在商旻区身上。 “估计是跳闸了。”他说。 那声音里打着细颤,有柏言藏不住的紧张。商旻区很有耐心地顺他的背,在他耳边对他讲,别怕。 这个澡最后在商旻区的帮助下总算洗完,而柏言也被商旻区提前打包回了公馆。老房子的电路不是跳闸那么简单,商旻区联系的维修师傅说,重新走线,至少得一个月。 “怎么突然去我那儿了?”柏言坐在商旻区的大床上,享受商旻区细致入微的吹头服务,耳边呼呼拂着热气,神思逐渐涣散。迷迷瞪瞪中,他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以他对商旻区的了解,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商旻区关掉吹风机,又去给柏言拿新的睡衣,他身上滑稽地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水痕,盯着柏言换好衣服后才应证了他的想法:“睡不着,生日那晚之后就没睡好了。” 纵使有心理准备,柏言仍然胸口憋闷。商旻区有分离焦虑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么早就开始了,还这样严重。 卧室里的灯被商旻区调暗,柏言看他脱鞋、脱依服,几乎全倮上了床。多余的动作没有,就拉了拉被角,在柏言身侧躺好。 “我讲这些你不要怕我,我发现跟你睡过以后就很难一个人睡了。”商旻区说话时很平静,样子乖乖的,连胸前都没有多大的起伏,只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应该是为此事困扰了不短的时间,“一个月以后你想回去住可以回去的,不过像今晚这种情况大概率还会发生,你不要怕我,我不想做什么,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你没有醒,应该不会发现我来过……” 柏言不清楚商旻区讲了多久,只记得商旻区强调了两回“不要怕我”。他发现只要是商旻区发出的声音,不管是从笔尖还是嘴里,都能让他最大程度上感到放松和安心。 柏言也躺下去,尽可能地往商旻区那里挪了挪,呼出的气息应该能蹭到商旻区的脸颊。他就这么挨着,重新回到了梦里。直到第二天早上,商旻区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他答应来家里住,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的口。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去了国外也是要互相照应的。”商旻区的爷爷比柏言记忆里慈祥,说出的话居然能暖他的心窝,“你妈妈照顾你不容易,她现在出去重新打拼,你好好的,叫她放心。需要什么跟小陈讲,以后当自家人。” 柏言心头酸酸的,望着商旻区的眼睛点了头。再舍不得老房子,他也只能抓紧一头,不管商旻区真听到假听到,就当自己在梦里说的吧。 “有件事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柏言站在商旻区送的那架钢琴前摁了一下,琴音通透、干净,明显有被定期养护。 吃完早饭,老爷子会友,他与商旻区在房子里闲逛,这栋小洋楼柏言不是头一回来,却是头一回感到亲切。最喜欢的当然是这架象征他们纯洁友谊开端的钢琴,和钢琴旁那株长得矮胖的琴叶榕。 柏言看着最绿最肥的那片,随手又按下几个键,连着出来后才发现是《种种》的前奏。而商旻区的回答随琴声而至,他很谨慎地说了两个字,你说。 柏言唇角勾了下:“董欣颜转校的事就算了,都高三了,再好的成绩也经不起折腾。赵明洋那边我会处理,这种事还是说清楚好。” ──────────────────── 莫要嫌短,细水长流,细水长流,明天休一天,周四继续,加油! 第19章娶你 赵明洋应该还不知情,别墅回来后约柏言,电话里都乐呵呵的,还跟柏言讲,觉得自己跟董欣颜的关系又近了。这事宜早不宜迟,柏言当天下午就出了门,不过先见的不是赵明洋,而是董欣颜。 市中心一家咖啡店,德海中学片区外,商旻区能接受的距离之内。董欣颜进来时一脸灿烂,柏言朝她挥手,又冲侍应生点了下头,咖啡、小点迅速送上来,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董欣颜坐下后,脖子 第34章 上的项链晃来一道光,柏言条件反射地眯眼,这才清楚,商旻区说的双螺旋造型,是dna的意思。 “来得早随便选了几样,你点你喜欢的。”柏言顺嘴客气一下。他看到董欣颜笑了笑,接着就叫了侍应生。 “这个,要一杯,还有这个。” 董欣颜选的橘子气泡水,上来后放到了柏言这边。而另一份甜品要现做,至少得四十多分钟,柏言闭了闭眼,是真没工夫陪小姑娘闹了。 “转学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景区就那么一说,不是存心要找你麻烦。”柏言语气平缓,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有耐心,即便董欣颜在听到“景区”两个字后,嘴角肉眼可见地挂下来,“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因为一点误会就闹得不愉快。” 董欣颜绷了半天:“你在替他道歉吗?” 道歉?柏言眨了下眼。出发前商旻区曾试图阻止,认为他不适合谈判。柏言当时笑着给商旻区飞了个眼神,就钻进了车里。现在他看着董欣颜,有点认了。 忍着纠正的冲动,柏言说:“算是吧。” 没想到小姑娘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你把他当朋友,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还有误会,我不觉得那是误会,商旻区就是在威胁我,他怕你脱离掌控,千方百计断掉你的社交。就算是七岁不是十七岁,交朋友也不需要他同意吧?凭什么啊?” 董欣颜越说越激动,还越说越离谱,柏言将一杯冰美式推过去。 “确实是误会。”柏言说。“商旻区没有控制我强迫我,我也没有把商旻区当朋友。” 董欣颜眉毛抬了一下,有些惊讶。柏言笑笑:“我把他当男朋友啊。” “男?”董欣颜表情僵住,眼球颤了几颤,半天才找回反应。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柏言,“你是……gay?” 柏言嘬了口橘子气泡水点头:“我是啊。我以为挺明显的。所以那什么基啊我们根本配对不上。” 他还想告诉董欣颜,他不光是同性恋,年龄上也要大她一轮,根本不是她眼里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管多大,商旻区管我都没毛病,我喜欢他,从小就是。”柏言心头松下来,因为将心底话说出来而感到愉悦。即便面对的是董欣颜,这份愉悦感依然不减。“他好可爱的,虽然看上去比较严肃不爱笑,但会偷偷看我,督促我学习,给我剥蟹,还会给我写情书。哇,好长一封,你能想象他会画那种萌萌的小人儿还有鲸鱼图案吗?” 董欣颜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闭嘴不答。 她怀疑过商旻区有那方面的倾向,那些变泰的控制欲是无法站在友情的角度去解释的,但从没有认为柏言是。 “你确定不是被他皮忧诶?”柏言的家庭背景董欣颜是知道的,她试图让事情变得合理,“长期缺失父爱有可能导致你分不清感情,没办法区分好坏,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要认真想一想,也许你需要的不是男朋友,是爸爸。” 柏言差点笑出来,董欣颜这个说法他不介意,甚至有点想知道商旻区听到这话后的表情。 “我妈一个顶三个,那点父爱我不缺。要说皮忧诶,也是我皮忧诶他,景区同学忍辱负重一个人默默坚持了这么久,我还偏要等他先开口。明明喜欢,又不给足安全感,你说谁皮忧诶谁?”柏言看了眼时间,尽量挑重点说,“我们毕业后会去国外,到了年龄就结婚,商旻区做的一切在我这里都合情合理合法,我也挺享受的。” 董欣颜愣得嘴都不会张了,半晌没出声。门口的风铃叮铃哐啷起来,赵明洋笑嘻嘻踩着阳光进来,比柏言预想的要早一些。 “董欣颜同学,我很珍惜我的每一个朋友,包括你,事情可能没办法迎和你的期待,但你仔细想想,也许你的期待只是你想象中的期待,并不真实也没那么渴望。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你其实不了解我。”柏言站起来,朝赵明洋笑了下,董欣颜的目光随他看过去,眼里复杂极了。 “赵明洋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对他有 第35章 好感,哪怕一点点,可以试着去接受。如果一点都没有,也别去伤害。大家处了这么久,不要因为没必要的事走散了。”柏言走到旁边,给赵明洋让座。“家里人催,我先回去,改天再约啊两位。” 走到门口时,柏言听到赵明洋很高兴地对董欣颜讲,我最喜欢的开心果千层。而董欣颜终于出了声,声音没有生日会那晚尖锐,不过依旧清晰落到柏言耳中。 “他说他是gay!” 下午的太阳将马路晒得晃眼,柏言拐过一个弯,在一棵大榕树下看到了熟悉的车。 “开过去好了,这几步走得我都要化了。”柏言看着商旻区,眼睛弯得刚好能挂到商旻区的唇角上。“什么时候决定来的?我出门后十分钟?” “五分钟。”商旻区大方承认,然后问他谈得如何。 柏言想了想,发现把心里要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对效果并没有过分期待。但他相信,结果应该是会比上次的要好。 “不知道。”柏言捏捏商旻区的手指,在他手指头上有意识地画圈,“不过那家咖啡店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一件事了。柏言喜欢商旻区,还要娶商旻区,到法定年龄就要娶。事已至此,商旻区同学应该不会悔婚吧?” 第20章落日灯牌下的1和0 “你真是那、那什么?” “我是啊。” “没、没开玩笑?” “千真万确,并且绝对没有暗恋你。” 柏言举着手机冲商旻区笑。 这是赵明洋给他打的第五通电话,内容与之前基本相同。除了重复确认柏言的性取向外,还有心思开玩笑,柏言觉得自己与赵明洋的这场友情危机算是软着陆了。 他再一次耐心解答后,将手机放到桌上,顺便按了静音。商旻区在一道阅读题上停留超过五分钟,柏言相信赵明洋再来一次,商旻区就要启动对他的驱逐计划了。 “选c。”柏言报出答案,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那套题上,考试就在这个周六,满分没想,不过不能比商旻区差太多。 以前学习上,柏言从不跟商旻区比较,那是纯粹嫌自己太痛快。现在好不容易有一项能追上,他自然要好好把握。 刚溜完一篇,商旻区在旁边开口,吓了柏言一跳。 商旻区说:“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柏言眼皮一抬,半天才张嘴:“……比以前好看了?” 房间里太静了,柏言需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让自己的心跳得不那么明显。而商旻区就这么看着,安安静静地,全神贯注,熬得柏言心尖都冒酸汁了。 有一瞬,他从这双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商旻区,那个与他朝夕相处、沉峻内敛,但偶尔眼里也会闪过一丝少年气的商旻区。 那么此刻的商旻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恍惚。柏言忽然为自己感到惊讶,除了心虚,他居然有点期待起来。 与记忆中重叠的画面起了褶皱,商旻区的身子动了,而后在柏言眼里靠近,一点点变大,最终以一个夸张到变形的模样在他瞳仁里铺满。 商旻区盯着柏言的眼睛,语速很慢,与柏言急促的呼吸形成强烈反差。他说:“现在这里面有我。” 一颗心猛地从嗓子眼里蹦出,然后又生生给咽了回去,柏言嘴角抽抽,应该是笑出了平生最丑记录。 “侬哪能介土啦。”他说。 周末考得很顺利,就一条开放型口语题上柏言迟疑了一下,不是不会答,而是在想怎么答才不那么肉麻。 描述一个能勾起你美好回忆的地方。 太多了,与商旻区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能勾起他美好的回忆。不短的一段空白过后,柏言终于从一堆裹着糖纸的回忆里,找出比较瑰丽的一颗。 “着急回家吗?”上彻后,柏言问商旻区。 其实他也就这么一说,只要严格遵守老爷子的门禁,商旻区的时间都是他的,而那个地方耽误不了多久。 车驶上高架一路往东,半个钟头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这栋楼几年后将重新装修,挂上商旻区公司的标识。而现在下半部分租给了一家梦乐园,上面几层完全空着。 柏言拉着 第36章 商旻区躲过海洋球的攻击,从高跷小丑的长腿下穿过,在球型巨幕上投出两人疯狂的身影,又借旋转木马转过半圈,最终抵达可以到达顶层的电梯。 门开的那一刻,他捡起小丑手里掉下来的气球,一把将商旻区推了进去。 “来过吗?”柏言问。他胸前止不住地起伏,见商旻区说没有,满意地点了下头。 落地玻璃映出城市剪影,电梯迅速上行。柏言将商旻区的手攥紧,想上次来的情景。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商旻区带他来的。 那会儿他们刚确认关系,又没真正意义上确定。答应商旻区的求婚出于本能,抗拒与他跨过那一步也是出自本能。 光谁上谁下就磨了很久,要是商旻区在他面前撅屁股,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一脚踹上去。但要他躺平,他又接受不了。 太熟了,只要闻着商旻区的味儿,甭管睁眼闭眼,柏言脑子里那根十几年友谊的弦就绷得死紧,说白了,就是没转过弯,怎么着都觉得变扭。 现在,他拉着商旻区的手,冲镜面里的商旻区笑出一口白牙,别说转弯,他还要转出花儿来。 “叮”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荡到柏言心里,他拽着商旻区往外,凭记忆摸到最里头那间,那是商旻区的办公室。 当时的商旻区认定两人之间就是上下的问题,拖柏言到办公室逼他下决心,美其名曰交给天意,并且表明无论什么结果都愿意接受。 而柏言高估了这家伙的节操,现在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玻璃门很轻松就被推开,地上还浮着灰,柏言带商旻区站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对他讲:“商同学,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谁做1啊?” 商旻区睫毛颤了下,手心冒一层汗。从柏言问他着不着急回去开始,他的脑子就在疯狂地转,以为柏言要给自己惊喜,忍着没问,到楼下时又确信是场浪漫。 没想到只有惊没有喜,只有浪没有漫。 老实点讲,惊过之后还是有一点喜的。这个问题商旻区当然想过,并且一遍遍实践于他的梦里。 梦里的柏言非常可爱,问出这个问题的柏言又可爱出了新的高度。商旻区觉得自己的想象还是过于贫乏了,如果可以,他愿意此时此地用行动回答柏言的问题。 “有。”商旻区如实说。 其实哪用得着亲口说出来,落地窗里红透的耳根足以证明。柏言心满意足地“嗯”一声,然后用相当正经的语气告诉他:“我也想过,骑士保护公主,我是1。” 掌心里商旻区手上的汗都冷了,柏言从没有这样想笑过,他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将将把嘴角控制在一个合适的弧度。 柏言把头偏过来,很无辜地看着商旻区:“不是撞了吧?” 商旻区抿着嘴,似是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做最痛苦的挣扎。柏言不打算逼他说假话,晃了晃商旻区的手腕说:“有人对我讲,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天意。” 他拉起商旻区指向远处:“看到那块灯牌了吗?赌一把,我数三二一,你猜下一秒亮出来的颜色。猜对了,我听你的,猜错了,你只能从我。” “我数三二一,你猜下一秒的颜色。” 商旻区的声音从柏言记忆深处响起,几乎与他同时。 那是一块高耸于立交桥正中心的灯牌,每晚日落前亮起,不分晴雨,是天边绚丽的一道景。而颜色两秒一换,十几种轮着来,柏言相信自己都能找出的规律商旻区一定能。 于是他如法炮制,不着痕迹地给商旻区留足了观察的时间,接着看了眼手机,就倒数起来。 商旻区很淡定,甚至比方才放松得多,如解一道送分题。他平静地说出答案,准确无误地落入自己设的陷阱。 确实两秒换一次,也确实轮着来,不过在六点这一时间,灯牌会卡壳重启,闪出最耀眼的黄,接着从头再来。 柏言将气球塞给商旻区,在他耳边说着气死人的安慰话。他说:“天意,以后好把心放肚子里了,老公不会让你失望的。” 比起商旻区,柏言觉得自己够心软了。当时 第37章 ,他刚大声喊出紫,就被商旻区摁在了这块落地窗上。 ──────────────────── 想想不犯法的,柏老师。 第21章长腿叔叔 商旻区在家看书,那只气球总慢悠悠晃进视野,随时随地,从任一角落。这个时候他就会思考一些书本之外的东西。 比如,一只柚子大小的气球常温常压下会浮几天。或者,紫外线下是否可以加速氢气流失的速度。又或者,商旻区眼尾扫了一下窗户,也不是没有简单粗暴的方式。 再看钢琴前十分刻苦的那位,从梦乐园回来,这人更有劲了,练琴比吃饭睡觉还认真,问就是四个字,赚钱养家。 那笑、那语气、那眼神,跟那只气球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友善提醒,灯牌游戏作得数。而柏言作为这个家里最粗最壮的顶梁柱,非常乐意且积极为两人日后的美好生活奋斗。 柏言从琴后面探出脑袋,又笑了。商旻区盯着他,将书翻过去一页,破天荒地在学习时间掏了手机。 “陈叔,东内环立交灯牌每晚六点出故障,嗯,维修费我们赞助。” 屋内琴音停了,柏言啪嗒啪嗒走过来,商旻区刚把手机放兜里,就被柏言一把抽了过去。 柏言看了眼通话记录,几乎飙出了高音c:“你真打啊?” 商旻区表情淡定,说他做一个普通市民应该做的。 柏言眼睛眯起来:“不服?” “没有。”商旻区答得很快,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把外因影响下的结果是否应该算作有效分析给柏言听,但最后还是很大方地表示愿赌服输,接受柏言的选择。“没关系,没有区别。” 柏言心里那点气都没了,他真想把之前的商旻区与现在的拉一块儿,不过转念又想,商旻区大概都不会接受与自己这样的在一个屋子里待超过五分钟。 “这个游戏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别人带我玩的,我还是第一个受害者呢。”柏言说。 商旻区的反应比他想得要大,那张脸上有一瞬的怔愣,接着两道眉毛揪起来,眼珠子发直。 “赵明洋?”说完不等柏言回应,商旻区自己先否定了这一猜测。赵明洋与柏言一起,一个赛一个不灵光,大多时候赵明洋占不到上风。他短促地呼出一口气,直接问,“谁?你输了什么?” 柏言想笑。他在商旻区旁边坐下来,又将他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完全是跟家长告状的姿态。 “一个长腿叔叔。”柏言说。 商旻区额角青筋很明显地蹦了一下,柏言心里的小鼓打得更欢。成年以后他不是商旻区的对手,面对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手拿把掐。不过柏言仍然抓牢了商旻区的手,免得这人刺激大发了突然跳起来吓他一跳。 “我自己玩得好好的,他突然喊我过去,让我猜灯牌的颜色。”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商旻区的冰山面孔将他的情绪藏得很好,但一双眼仍然迸出了不一样的光,柏言知道那是气急了。 他说:“我以为是工作人员,没有输掉什么,就是可惜了一张年卡。” “年卡?”商旻区更加困惑。 柏言点头:“是啊。猜对了,一年内免费畅游,猜错了就……亲他一下。” 他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眨一下,为的就是不错过商旻区脸上丝毫变化。而商旻区没有让他失望,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上瞬时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珠子里又像燃着黑不见底的火。 接着,那团火慢慢下移,落到他的唇上,柏言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害怕起来。 本来是玩儿人的,现在倒像是自己被自己玩儿了。 怕商旻区气出个好歹,柏言抓着他的手立马交代:“我多聪明啊,我当然没有亲他,赢了再说,输了就跑。” 商旻区没有被安慰到,沉着声问身高、相貌、年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抓人。 “没这么严重,我没有让他得逞啊。”柏言腾出一只手,拿桌上的书给商旻区扇风,“冷静冷静,要不你给我讲个题?” “你应该告他猥屑。” “不至于不至于。” 商旻区沉默了,一会儿 第38章 后眉毛忽然压下来:“他好看?” 柏言愣住,想起自己背着男模厨师长的前科,商旻区这样揣测倒也合情合理。这一犹豫,商旻区的脸色更差了。柏言在撒谎和实话实说之间选了中间。 “好……看。”他抿了下嘴,然后立马补充,“但没你好看。” 整个下午,商旻区都没再开口,直到晚饭时间,被老爷子关心了一下,才蹦出两个字,不饿。 柏言没想到自己这么快重操旧业,商旻区洗澡的工夫,他躲厨房里忙活,本来要倒掉的饭菜全被扔锅里。阿姨在旁看得一愣一愣,他膀子挥得飞起,走之前给阿姨也盛了一碗。 “商小区,我进来了?”柏言装模作样敲了两下,就开了盥洗室的门。 里头亮得像白天,商旻区安安静静躺在浴缸里,脸上盖一本书,而全身上下连条毛巾都没有,完完全全暴露在柏言眼中。他脚趾头用劲,手里的碗差点砸地上去。 “别在这里睡啊,夏天着凉可是要更难受的。”柏言咽了下口水,蹲到商旻区跟前,也是这时他才看清书封上的几个字——自由与克制。“好啦,我错了,我以后把眼睛蒙起来。不是,我以后眼里只有你,不看别人,其他人在我这里跟路边的花草没有区别,好不好?” 柏言小心翼翼将商旻区脸上的书拿开,那双眼闭着,眼尾有点红,他凑上去瞧,被商旻区突然开口吓了一跳。 “我们七岁就认识了。”商旻区说话时,眼睛仍旧没有睁开,整张脸只有嘴在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的不是他们七岁就认识,而是七岁就在一起了。 “是是是。”柏言赶紧答,挖了一勺饭递到商旻区嘴边,“心里吊着,炒过了,尝尝,是不是比我妈做得差多了。” 商旻区睁了眼,眼珠子慢慢转过来,接着一顿。他盯着柏言的鼻子说:“你流血了。” 浴室里扬起哗啦水声,商旻区伸手替柏言抹了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长成你想要的样子。” 他很努力地一口吃掉柏言勺子里的饭,末了不忘给出评价,好吃。 柏言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他不知道商旻区究竟采集了多少样本,就笃定他喜欢成熟男人,手伸过去满满一勺,脸上灿烂。但他知道商旻区现在应该信了,自己对他是每时每刻都想要得紧。 不意外地,这晚柏言抱着商旻区又做了一场梦,梦里酣畅淋漓,痛快无比。只是没想到,快要爬到顶峰的时候,怀里人突然睁眼,然后哭着向他抱怨:“你应该告他的。” ──────────────────── 商旻区:“陈叔,再帮我做一件事。” 第22章年轻人不懂得节制 开学第一周就来了摸底考,柏言这次的成绩比上回好得多。假期里,他把几门课的书从头到尾啃了两遍,然后发现曾经学的知识点没有丢掉,仅仅被埋了起来,现在努力挖一挖,又都回来了。 当然,少不了商旻区的耐心指导。为了剥削商旻区,柏言光明正大搬进了商旻区的大套间。除了日常辅导,睡前还要让商旻区出几道题,柏言就搁商旻区肚子上写写写,商老师的腹肌因此结实了不少。 连续十多天,两人吃完饭立马钻房间,门关上就是好几个钟头,商家老爷子有天在饭桌上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对他俩隐晦来了一句,凡事要有节制,学习也不要太辛苦了。柏言一口馄饨差点呛嗓子眼,他大多时候不正经,但这段时间绝对正经。 而商旻区对他的正经也颇感困惑。 “会考难度没那么大,一次不过还有机会。” 商旻区应该是好奇了很久,才在一次柏言趴他肚子上做题时,揉着他的后脑勺问出来。 柏言倒是答了,不过说来说去还是那句,不想比自己男朋友差太多。说完还用笔杆敲商旻区,让他把脑子里的画面收收,称景区的蘑菇都戳他脸了。 至此,商旻区心里有了答案,认定柏言就是变着法儿地考验他。 “满分?”赵明洋从旁边探过来,把柏言的卷子抽走,对着太阳大照特照。“文曲星附体啊, 第39章 明天我也去操场那里摔一下,看能不能摔个满分。” “就英语。”柏言咯咯直笑。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没这么谦虚。能在一项上追平商旻区,柏言觉得自己相当厉害。加上其他几门没拖太多,这次的总分他有信心进年级前两百。“并非文曲星附体,如果你也有个学霸男——” 赵明洋直接捂上来,嘘了他满脸:“疯啦,徐敏君办公室门开着,你干脆拿个喇叭喊好了!” 柏言还笑。赵明洋的接受能力比他想得好太多。除了爱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打听自己用不到的常识,进入角色那是相当快。一口一个“弟妹”,叫得柏言心里舒坦,商旻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比如此刻,赵明洋松开柏言,在他耳边小声汇报:“你老婆来了。” 卷子发下来商旻区就被叫去了办公室,柏言猜徐敏君又要给他塞这个竞赛那个竞赛。走廊上的学生不少,柏言拍了好几个同学的肩膀,才从人群中挤到商旻区跟前。 “英语还是数学?”柏言想了想,“几门都要?”见商旻区点了下头,他下意识地拔高嗓门,“就盯着你一个人弄啊?要把你薅秃了。” “叫什么!考一次满分尾巴翘天上去了。有本事你替他出征,替我们学校争取荣誉!” 徐敏君的调比他还高,柏言怀疑徐敏君暑假也有偷偷练功。但他的心情丝毫没被影响,确切点说,他等的就是这句。 “你要做什么?”商旻区问。 柏言冲他笑笑,抬腿就要进去。商旻区像是反应过来了,拉了一下他的手腕问,你确定? 这间办公室柏言不常来,他既不是班主任的心头肉,也算不上被常叫家长的刺头。现在在二十几平的房间里站军姿,觉得哪儿哪儿都新奇。 “你要参加全国英语竞赛?”徐敏君盯着他的脑门而不是眼睛,觉得那里指定有问题,“老师刚才那么说是鼓励你,不是真的要你冲锋陷阵。你这趟进步了,尤其是英语,值得表扬。但全国竞赛那是神仙达架,你大病初愈身子吃不消的,岸上看看好了,我们下次再考虑好伐?” 大病?这都过去俩月了。再说下次,难道要他上高四。 柏言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徐老师,我是真的想为德海争光,不是脑子一热只为了给景区出头。英语我有信心的,不会比景区差。” “不比商旻区差和能得到冠军还是有区别的。”徐敏君推了推眼镜,搞不清楚柏言怎么突然之间集体荣誉感涨满。老实讲,她挺喜欢这孩子的,家庭条件不算好,也没有爸爸在身边,但是依然开朗乐观还爱笑,虽然这次乐观过头了。“省里的中学生歌手大赛我给你报名好吧,你拿个第一名回来,我把你照片贴到荣誉墙上,比商旻区的还大。” 徐敏君说完朝门口扬了扬手,继续低头看教材,余光里那双脚却纹丝不动。她把笔往桌上一摔:“哪个能去哪个不能去又不是我说了算,你在这里站到明天也没用,走走走。” “德海中学规定,单科成绩年级前五,总成绩不低于前两百,没受过处分,就有资格申请竞赛,虽然这几年你们都直接内定。”柏言说,“连续两年一人扛几个比赛,景区不累,评委都审美疲劳了吧。我能力有限,只能分担这一个。徐老师,我没有想要您直接填我的名字,我就想争取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办公室里一阵噼里啪啦,徐敏君敲完最后一个键将电脑往自己那儿掰了掰。 “194。”柏言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里蹦出来的数字,他嘿嘿笑两下,“还富余。” “只是高三的第一场,把成绩维持到最后才算本事。”徐敏君望着柏言,钢笔在手上迅速转了三圈,“我帮你申请,但最后能不能成功我不能打包票。” 柏言连连点头。校内选拔也要耗时耗力的,一个商旻区可以帮大家省去不少事。不过他有预感,这事能成。从学校角度,商旻区是最佳人选,但对于其他班级来说,应该苦于商旻区霸占所有名额很久了。 “谢谢徐老师,以后结婚请你吃喜酒。”柏言夸张 第40章 地对徐敏君鞠了一躬,走之前又指了下屏幕,“这位没有一首是自己写的,演唱会都假唱,还是换个人追吧。” 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上,徐敏君的声音就从后面砸过来。 “要你管!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啊!你试试原创一个!” 走廊上,树叶子漏过来的光晃得柏言眯眼,他冲笔挺挺站原地等他的商旻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高三这年,商旻区竞赛回来莫名其妙病了一场。这一回,他要亲自去看看。 ──────────────────── 徐老师还没骂完:“我倒要看看哪个姑娘会跟你结婚!” 第23章一条鲸的频率 如柏言所料,徐敏君这里主动开了个口子,其他班级的老师连夜就将名单报了上去。学校综合考虑,在月底运动会那天组织各科选拔。商旻区这边仅保留了数学一门,其他几科年级前五的同学几乎都会参加。 赵明洋高兴地请柏言吃水果冰嘉年华,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董欣颜。生物上董欣颜与商旻区差不多,只是发挥没有那么稳定。这次商旻区退出,她是最有希望代表学校进入全国总决赛的学生。 “你要是早点有这觉悟,欣颜能多捧两次奖杯。”赵明洋嘬奶茶,珍珠在吸管里排成了串儿。 他是连商旻区一块儿请的,奈何这人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他们来了三天,商旻区就跟了三天,现在正在十米开外的角落里写作业。那双眼睛虽然垂着,但赵明洋就觉得商旻区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这边。 为此,他做了好几回试验。每每将叉子戳进柏言的嘉年华,商旻区的眼皮便会“咻”一下抬起来。他伸手再收手,商旻区抬起来再垂下去,几轮下来,他笑得嘴里的珍珠要从鼻孔里出来。 “别玩啦。”柏言背对着商旻区,从赵明洋笑成狍子的表情上也能猜出,这家伙搞的什么把戏。他叉了块芒果放嘴里,“我顶多算个引线,关系没那么大的。那么多老师跟着发起,徐敏君又没意见,加上学校这一年的重点放在冲省状元上,奖不奖的只是锦上添花。给景区减负,又能满足其他师生,这事就这么成了。” 赵明洋点点头:“我发现你那么一摔,不光成绩上去了,脑子也灵光。”他“嗯”半天,“怎么说呢。比以前成熟、稳重、老练得来,跟我爸一样。” 柏言看着赵明洋,芒果也不嚼了,半晌后突然哈一声大笑出来。这一笑不要紧,那块没嚼碎的芒果一下子卡到喉咙口。赵明洋急急忙忙起身还没挪到对面,商旻区就蹿了过来。他两手臂一箍,从后头抱住柏言,反复撞压了几下,那口芒果肉终于从柏言嘴里出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甜品店的工作人员围上来时,柏言已经没事了。赵明洋出了一身汗,倒是柏言,脸色恢复后依旧挂着笑,被商旻区拖走前还不忘占他便宜,说:“拜拜了,儿子。” 赵明洋也跟他拜拜,讷讷地看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他眼皮一眨不眨,虚惊过后,脑子里全是刚才商旻区救人的情景。 商旻区的姿势标准极了,可他仍旧难以控制地想到了别处。自从知道柏言是弯的,他有意无意看过不少这方面的科普。以他对柏言的了解,从没怀疑过柏言不是上面那个。可就在刚刚,他的信仰毫无预兆地裂了一条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赵明洋愣愣地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接受这个可能。 “题出完了?”车后排,柏言从商旻区书包里翻出笔记本,这人脸从出甜品店就垮着,柏言主动示好,保证之后不在吃东西的时候笑。赵明洋说他是爹,他觉得他身边这位才算。 “这……什么?”柏言怕商旻区无聊,让他在店里给自己出几道竞赛同等难度的口语题。现在本子上一个字母都没有,全是商旻区画的勾勾圈圈。 “多图叙事,口试题里常见的一种,按逻辑先排序,再把故事讲出来,三十秒时间思考,两分钟陈述。”商旻区无情地宣布,“已过去十秒。” 明知道是存心刁难,柏言的脑子仍然听话地 第41章 转起来。他飞速扫了一圈,发现画里的故事线还是很容易辨出来的。 “男孩与白鲸的故事啊。”柏言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往商旻区那边坐近,将本子搁到商旻区的腿上,边指边说,“这个小男孩的耳朵天生不太灵,听不到别人讲话,也不大看得懂别人的手势。有天……” 有天,小男孩在海洋馆里看到一条白鲸,他发现自己竟然能收到这条鲸发出的频率。于是他每天都会一个人来到海洋馆,看白鲸游来游去,陪它唱只有他们能听得懂的歌曲。 后来,小男孩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驯养师,与白鲸朝夕相处,生出了一种跨越物种、无法常规定义的亲密感情。 小男孩为此感到庆幸,在这世上不再孤独让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认为白鲸也是,并且做好了一辈子待在海洋馆的准备。就这样守护,谁也不离开。 好景不长,白鲸病了,唱歌时不再欢快,也不再追着他的影子游,只漫无目的地转圈。小男孩查了许多资料,尝试过所有可行的办法,还是没能让情况好转。 白鲸日渐消沉,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小男孩也回到了原来沉默寡言的状态。直到有次,他发现白鲸隔着玻璃盯着游客手里一张图发呆才明白,比起他的爱,这条鲸还是更向往大海。 柏言的口语接近母语水平,发音标准,语速流畅,可能是因为对着商旻区讲的缘故,语调上多了一分甜腻。陈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好几眼,脸上挂着柏言看不到的笑。 “最后小男孩将白鲸带回大海,与它在海里游完最后一次后,看着它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柏言抬眼看商旻区,“怎么样,逻辑通顺,立意深刻,五a水平吧?” “老灵额,跟电影旁白一样,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小言声音好听的,特别舒服,如果我来打分,肯定一百分。” 陈叔先夸起来,与柏言相处越久,他越觉得这小孩儿招人喜欢。 柏言谢完继续等商评委的反应,他不着急,掐着表也给了商旻区三十秒。 “挺好。” 没想到等来等去就两个字,柏言当然不甘。他戳戳商旻区的胳膊,同样给出两个字,嫉妒。 商旻区没有反驳,偏头望向窗外。路过的是他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朦胧的月光似乎又给这些景披上了一层模糊之色。等车头拐进弄堂,商旻区像是自言自语,再次出了声。 “如果这几幅的顺序你完全搞反了呢?”他说。 ──────────────────── 放归还是圈养?小男孩查的是疗愈方法还是驯服资料?小言老师好好想一想。周四见啦,爱你们! 第24章操场上的雪花 “言啊,你真的可以啊?”赵明洋给柏言拿外套,又给他递水。 这次运动会是他们高中最后一回了,也是进入悬梁刺股苦学阶段之前,为数不多的放松机会。大家都挺积极的,包括柏言。 他应付完校内选拔,片刻未停一路狂奔到操场。现在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水,顾不上回答赵明洋的问题,脸就往东北角偏去。那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欢呼叫好一浪接一浪地传过来。 “跳高还没结束?”柏言一抹额上的汗。往年这个项目是他的,商旻区免试就替他上了。他进考场前比赛就开始了,现在考完了人还没回来。 “胶着呢,五班的体委自从去年输给你两厘米,天天放学后来操场练。知道你不参加还挺郁闷的,觉得自己这一年白练了。没想到啊,景区也不好对付。”赵明洋给柏言背心上贴好号码牌,“待会儿随便跑跑就行了,我们班的第一不差这一个。” “学坏了,会暗搓搓上压力了。”柏言笑着斜了赵明洋一眼,“你老老实实把棒交到我手上,别掉了,这个第一还是我们的。” 4x400米接力是运动会的压轴大戏,赵明洋第三棒,柏言最后。广播里及时响起董欣颜的投稿,除了给她们班的同学加油,还顺带祝福了所有。赵明洋很自觉地将自己归类到所有,几个拉伸动作夸张得像在做体操。 发令枪一响,八条跑 第42章 道上的学生一下子冲出去,也许是因为广播里闪现了董欣颜,赵明洋看起来比以往都要重视。 柏言拍拍他的肩膀,随便捡个话题试图让他放松:“想好报哪儿了吗?还是就留在江城?” 他记得赵明洋当时去了外地一所综合类学校,排名还行,但是比赵明洋的梦中情校差一些。在商旻区没邀请柏言出国之前,他曾和赵明洋说好留在本地。 “江大啊,必须的啊。江大的生物工程全国第一,董欣颜志在必得。我么就选个保底的好了,调剂直接勾上。这四年我努努力多攒点,她以后是要争取出去深造的,到时候我跟她一起走。” 赵明洋眼里的光比计时器上的数字还要亮,短短一分钟把未来几年都规划好了。柏言突然有点想回到生日那天,如果可以回去,他要分一个愿望给赵明洋。江大就是赵明洋从小想去的学校,而董欣颜是赵明洋最挂念的姑娘,他希望赵明洋得偿所愿,希望他这次可以梦想成真。 “你呢?真就跟景区走了啊?你以前不是说要考这里的音乐学院?你妈去年还托人给你找老师。”赵明洋说着自己先叹了口气,“有件事你听到了不要不高兴……” 柏言哪里来得及不高兴,他汗毛都竖起来了,一颗心提着听赵明洋继续。 “我不放心你出去,特……特别是跟景区。欣颜说……他是变泰,我也有这方面的感觉。你不觉得他把你看得太紧了吗?反正正常情侣没这样的。”赵明洋声音矮下来,“要是你以后改不了了,就是喜欢男的,也不一定非得跟他啊。我也不是说他完全不好,做朋友可以的,谈恋爱就不太行。我跟你说,欣颜的表哥现在大三,人长得帅,成绩还好,是他们学校篮球队队长,绝对不比景区差。她可以给你介绍。” 柏言提着的心瞬间落回去,还一并收回了那个生日愿望,至少是半个。望着傻愣愣的赵明洋,柏言摇了下头,觉得自个儿八字铁定跟董姑娘不合,怎么就是揪着他不放,还撺掇赵明洋说这些。 “是朋友这话别再提第二回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董欣颜不好了?”他把赵明洋身子掰过去,推着人上跑道,“我就爱被景区管着,我乐意,我享受,我还嫌管得少呢。你谈了就知道了,甜蜜蜜、美滋滋,回味无穷。” “还吃上了?”赵明洋彻底服了,无奈笑出来:“行行行,当我多嘴,不过欣颜他哥确实不错。” 一掌助力,赵明洋连同接力棒一块儿蹿出去,跑道上一连好几个身影,前后咬得很紧。柏言默默算了算,只要赵明洋稳稳保住前三的位置,他就有信心为班级争第一。 时间在他眼里拉长,赵明洋的影子由大变小再变大。拐过最后一道弯,赵明洋不负众望回到第三。柏言朝他伸了手,觉得接住的不光是赵明洋手里的棒,还有他们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友情。 赵明洋龇牙咧嘴,边跑边对他做口型,反射弧长得像这最后几十米。他说:“董欣颜才没有不好!” 应该是天生比较在意身材这方面,当歌手那几年,柏言尤其注重锻炼,就算在酒吧驻唱,每天醒来的首要任务也是户外跑几圈。所以区区四百米,轻松加愉快就能完成。 风在耳边痛快刮过,柏言眼里的世界晃成虚影,他听到广播里传出高二(4)班商旻区获得跳高比赛第一名的消息,瞬间所有的虚影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商旻区。 而巨型商旻区站在终点冲他微笑,他只需要义无反顾,直冲向前,就能稳稳落入商旻区的怀抱。 一颗无辜挡道的石子,又或者是哪个没素质吐到地上的桃核,柏言脚下一趔趄,直愣愣向前扑过去。空中有他优雅飞过的身影,落地时精准脸着地,而那根象征友谊的接力棒,掉在前面十几米处,比他有希望越过终点。 谈不上韧带撕裂,但脚踝处绝对伤得不轻。柏言趴地上好半天,才在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下勉强站起来。 “没事没事。”柏言蹦着还要往前,就算单脚跳,他也要争取站到领奖台上。 可话还没落地,身子陡然腾空,恍惚中,柏 第43章 言以为自己摔出去第二次。 “反复受伤会导致习惯性崴脚,柏言同学,名次这么重要啊?” 神思归位,柏言才发现自己被一人背了起来。这人背着他一路颠过终点,途中还不忘捡起接力棒。 同学们一下子围上来,柏言的脑子仍然不大灵光。赵明洋急急忙忙看他的脚,而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站那里没动的商旻区身上。 商旻区确实在终点等他,不过脸上一点笑都没有,冷得像能让这夏天飘起雪。在听到董欣颜朝这边喊出一声“哥”后,柏言觉得真有一颗雪球砸到了他头上。 ──────────────────── 小商不高兴,情况有点严重。另外大家都要好好保重身体,感冒发烧什么的太难受了,作者晕乎乎地敲完这几个字……先补个觉。 第25章小言给我 “来怎么不跟我讲一声?今天不上课啊?”董欣颜愣愣地挤过来,不等她哥答又问柏言要不要紧。 柏言忙不迭地摇头,把脚从赵明洋手里艰难晃出来就要下去。人太多了,董欣颜过来时他看到商旻区的胳膊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朋友圈看到你竞赛宣言过来给你打打气。”佟昱将柏言往上颠了颠,“医务室带个路,柏言的脚伤得不轻,我送他过去。” “柏……你……”董欣颜表情变了几变。打气打到操场上来了,这话要不是亲耳听到,她真不信是佟昱嘴里出来的。 董欣颜与这位表哥旗鼓相当,都是家族里的骄傲,从小免不了拿来比较,两人的关系忽远忽近,但在柏言这一问题上达成了空前一致。 根据董欣颜的描述,佟昱也认为商旻区非正常人,还不把对象当人。在看到柏言照片后觉得很有必要教一教这小孩儿如何识人,给他好好科普一下圈里的腌臜事。 “这么干净的男孩儿可不能被诱道走上歪路。” 佟昱当时这样说,董欣颜听到后下意识地就想问,像你们这样的还不够歪吗?想想还是闭了嘴,但她现在后悔了,后悔跟佟昱提了这茬。 她是想让柏言离商旻区远远的,也觉得各方面来讲佟昱作为候补确实可以,但也仅仅是候补。现在人上来招呼不打就开抢,董欣颜心里是既慌又虚。 她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其他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现在这个跟她有点血缘关系的外校男人,背着本校最受欢迎的男生不放,董欣颜揪了揪裤腿有点想哭。万一闹大了,她卧室里满墙的德智体优秀学生奖状都得飘摇。 “小言给我。” 商旻区很淡的一句,周围立马静了,董欣颜觉得自己的马尾辫都竖了起来。她冲佟昱挤眉弄眼,意思是给他,给他。佟昱也朝她扬了扬眉毛,意思是怂什么啊。 “去什么医务室,好着呢。”柏言胳膊肘不着痕迹地捅了一下佟昱,从他背上挣扎下来,赵明洋想伸手扶一把都没让。他笑着冲大伙儿挥手,还朝正跑过来的老师比了个ok,“可惜了这个第一啊,散了散了,运动会还没结束呢,看看那谁的实心球有没有扔裁判脸上。” 赛场上崴个脚不是多罕见的事,同学们围上来都是出自下意识地关心,而操场上多了个生面孔又让他们好奇地守在这里没动。现在柏言这样讲,他们也不好意思不走。 大家很有默契地在离开之前向商旻区瞥去一眼,这人刚才那话怎么听味儿都不对,不过商旻区本身就不能用常人那套去衡量,所以腹诽归腹诽,仍然很有秩序地从他身边散了。 柏言疼得背上全是汗,走到商旻区跟前时几乎是栽倒的姿态。他一下子扑过去,终于被商旻区牢牢抱在怀里。 “打电话给陈叔或者送我去医务室,不管怎么样,就是别让我站着。”柏言脸上的笑褪去,心里却舒坦。他撒交意味颇重地甩了一下胳膊,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讲,“酸唻酸唻,可以烧糖醋排骨了——” 软绵绵的一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却意外劈了叉,因为他的身子再度腾空。柏言本能地搂住商旻区,一双眼珠子直直瞪他。 这家伙确实听到做到, 第44章 只是以非常令人害羞的姿势将他公主抱了起来。他脑子里随便转了转,就转出来上百回以前由这个动作为开头的深入交流片段。 通常等不到床上,柏言便会反客为主,双腿一撩,起身夹住商旻区,来一个热身又热心的长吻。这会儿不敢,他把头埋进商旻区的颈窝,想想又抬起来,怎么做都觉得过度掩饰。 “这里去医务室起码得走二十多分钟,要不还是改成上回那样吧。”柏言额头发冷,脸颊烫烫的,觉得哪儿哪儿的人都在看自己,站在万人演唱会的台子上都没这样过。他轻轻挠了挠商旻区的脖子,“其实你的背也挺舒服的……” 商旻区脚下一停,柏言立马没了声,接着就听到商旻区第二次开口:“也?” 柏言愣住,眼睛随后笑成了小芽儿,他边笑边说:“傻乎乎的,我拿你跟你自己比呢,想哪儿去了?”适应了以后,他舒服起来,身子蹭了蹭,找了个更加惬意的姿势,“你这样抱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你最好抱着我围操场来个4x400,让大家看看你商旻区我柏言都是有主的人。” 也就随口一说,柏言才舍不得商旻区卖这苦力,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下了。 “起、起来!”这下他傻了,商旻区居然把他放到旗台上,自个儿单膝跪下。操场上突然爆出一阵欢叫,不知道哪个项目出了冠军,柏言乱瞟四周,除了董欣颜那拨人还杵着没动,其他注意到这边的不多,但他一颗心仍旧猛烈撞击着胸口。 一个普普通通的赛场意外怎么就成了求婚?柏言第一反应是琢磨不满十八岁的商旻区做这个到底合不合规,然后就开始回忆这人从起床起到现在的所有细节,甚至将记忆拉到一周一个月前。 商旻区的表情仍旧很淡,柏言手一扬朝赵明洋招了下,随即做了个掏手机的动作。顾不了那么多了,商旻区这回的求婚,他必须认真、严肃、珍惜无比地记录下来。 而下一秒,脚上一轻,那只沾了灰的运动鞋被商旻区脱了下来。 “欸?”柏言条件反射地缩脚,小腿却被商旻区牢牢卡在手心。他努力让自己离商旻区远点,大夏天的在操场这样跑,柏言没有信心自己还能保持清爽。可商旻区像是有意做弄,将他拉近了不说,还慢慢卷起他的袜子。柏言仰头闭了闭眼,罢了罢了,比这更窘迫的事不是没有过。 “骨头应该没事,但肿得厉害,还是要去趟医院。”商旻区说着就给陈叔打电话,那只脚还被他攥在手里。 等待的时间十分煎熬,尤其是商旻区盯着他的脚仔细研究的那几秒。柏言努力找话聊,看到董欣颜几人往这里走,赶紧跟商旻区交代,表示自己不知道那是董欣颜的哥哥,觉得对方并无恶意,叫商旻区没必要生气,反正以后也接触不到。 没想到,商旻区眼皮抬起来,语气比刚才还冷,他说:“董欣颜不是要把这人介绍给你?” 更没想到的是,一分钟后操场上打了起来,而商旻区的衬衫领口破天荒松了两粒扣子,脸上也挂了彩。 ──────────────────── 董欣颜:我的三好生! 第26章怕吗? 刚才那阵欢呼完全变了调,吵吵嚷嚷炸开了一样。董欣颜他们停下脚步,柏言也冲那边望去,五班的体委声音最高,一嗓子全操场的人都听到了。 “二班的就是踩线!我们都看见了!这是犯规!该判零分!” 柏言身子坐直,下巴抬得高高的,他还在琢磨是哪个项目,视野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接着这黑影从赵明洋与董欣颜之间迅速穿过,直冲冲往这儿飞过来。 根本来不及思考,柏言一把拽住商旻区,拼命将他护到怀里。那东西“咚”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他手背上。 “册那!实心球这么扔的?眼睛长脚上了!”赵明洋先反应过来,往柏言这里狂奔,急得开骂,“一个破球吵成这样,八百年没拿过第一是吧!脑子漏水了拿手接,不要误伤到其他人好吧!” 那边安静下来,脑袋齐刷刷转过来。裁判老师从里头冒出来, 第45章 看到柏言抱着商旻区坐那儿,脸色不大好,赶紧询问了一句,听到柏言说自己没事后才继续处理眼前的纠纷。 而柏言的情况没有他表现出来的乐观。那只球好死不死砸在他手指上,他现在整只左手都是麻的。唯一庆幸的是这球没有砸到商旻区的脑袋,否则后果不敢想。 商旻区问他怎么样,他说不要紧,但稍微碰到他的手指,他就疼得抽气。 “我去,肿起来了。”赵明洋蹲在地上,两条眉毛拧到了一处,“不会断了吧,这……你考试怎么办?” 赵明洋说的是柏言的专业课考试,他不提这茬柏言还想不起来,当中有一段钢琴演奏,多多少少会有影响。 “能不能盼我点好?”柏言咧嘴笑两声,“考试早着呢,就算断了,也够时间长回来。” “就是,别乌鸦嘴行吗?”董欣颜上去,一把将赵明洋拽开。“那个刚刚还没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哥佟昱,在……” 董欣颜的话刚起个头,商旻区就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躲,被佟昱稳住。 “你你你干什么?我跟你说我哥练过的。你敢动手,我我我我就报警。”董欣颜抓住佟昱胳膊,往后靠得几乎踩到佟昱的脚。商旻区一步步逼近,她的心就一点点往上跳,要从嗓子眼里出来时,商旻区在她跟前弯了腰。 那颗球被商旻区的手指轻轻一勾捞了起来,董欣颜的心猛一下落回去。商旻区从头至尾都没看过来一眼,董欣颜后知后觉这人的目标压根不是自己。 “神经病。”她低低骂出一句,然后转头问柏言,“你不拉着?” “拉什么啊,景区去还个球,顺便理论理论,就该找找他们麻烦。”赵明洋嘴里说着,手里还模仿。他试着弯腰够了够,忍不住赞叹,“手指真长。” 柏言刚才确实想拦,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商旻区这口气不出,憋在心里不好受。以他对商旻区的了解,应该不会闹出太大动静,毕竟商旻区是连架都懒得吵的人,估计不超过两句话就回来了。 确实没超过两句。商旻区走到人群外围就问了一句,这球谁扔的。里面钻出来一人,面熟,是五班的体委。柏言正在思考体委趁乱故意报复的可能,商旻区就抬了手。 “喂!受处分不能参加竞赛!”董欣颜大叫,不知道替哪边急。 柏言一下子从台上跳下来,单脚着地被赵明洋两手扶住。那球没有直接拍到体委脸上,而是从商旻区高举的手里自由落体,砸在体委的头上。 学生里爆出尖叫,两人周围空出好大一块。几名老师从里头冲出来,商旻区微微侧身,躲过体委挥过来的一拳,不慌不忙中松了衬衫领口。 有一瞬柏言觉得是自己眼花,不管几辈子,他都没见过商旻区动手。现在商旻区把人摁地上,一拳拳猛揍,三、四个老师上去拉都没拉动。赵明洋在旁看得眼睛发直,董欣颜想走又杵那儿没动。只有她身边的佟昱一脸轻松,观赏了一会儿后问柏言,怕不怕以后被加暴。 五班的学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看到体委被打得没法儿反抗,几个块头大的一拥而上。二班的顺道也拉起偏架,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脚,场面一下子不可控。 柏言蹦着就要往前,被赵明洋拖住:“又是手又是脚,再伤着你直接在家养到毕业。你别动,我去帮景区。” 董欣颜也劝:“商旻区不要紧,你去了只能当人肉沙包。”她又拉住赵明洋,“你也别去,最后一年,处分起来不是开玩笑的。” 外校大学生佟昱探过来,暧昧一笑:“我可以帮他。不过我帮了的话,你得跟他——” “不可能。”柏言连翻白眼的精力都没有,他甩开赵明洋,咬牙大步往前跑。余光里蹿出一道影,比他跑得还快。 “董欣颜你哪个班的啊?你帮谁啊!”五班的有几人将佟昱认出来,大声质问。 董欣颜脑袋一缩,想想又昂起来,事已至此,她豁出去了:“五班的怎么了,我帮正义!” 陈叔车开进来时,操场上乱作一团,保安正试图将学生们分开。他定定看了会儿 第46章 ,发现商旻区也在其中,下车之前打了个电话。 五班体委骂骂咧咧地被送去了医院,其余情节不严重的当场批评了几句就撵回了教室。商旻区原本要去校长室,陈叔过来他直接将柏言抱上了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监控。”商旻区说。 陈叔立刻点头:“已经打过招呼,他们的手机也会核查一遍,不会有问题。” 柏言原本注意力都在商旻区脸上那两道渗血的口子上,听到这话安慰道:“没事的,你要冲省状元,表现还一向不错,学校会调查清楚,不会轻易处分。那颗球搞不好就是故意砸你,真算起来,也是他先动的手。” 车里安静了几秒,柏言以为自己没安慰到点子上,琢磨再说点,商旻区忽然笑了:“万一我没考到第一怎么办?德海会不会百般刁难,扣下我的毕业证,不让我顺利毕业。” 柏言眉头一皱:“告他们,他们无权这么……”反应过来后,他头偏过去,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忍不住也笑,“你就逗我吧,唉。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动手。” 说完又刷一下看过来,眼里亮亮的:“什么时候练的?看不出来啊,有两下子。” 商旻区唇角仍弯着,他没说话,前头的陈叔替他答了:“小先生来江城之前就有基础,来了这边以后专门找的陪练。”陈叔缓缓踩下刹车,红灯将他的脸照得喜庆,“散打、跆拳道都会一些,高中开始专注自由搏击,反正我不敢惹他的。” 柏言非常配合地投去仰慕的目光,顺手捏了几把,从胳膊到大腿,透过衣服看里边儿,这人身上每一块肌肉现在在他眼里都生动起来。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啊?”柏言笑笑,“都说说,让我崇拜崇拜。” 商旻区当真思考起来,没要多会儿他说:“我现在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董欣颜要干什么。” 柏言茫然抬头,在商旻区认真注视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董欣颜介绍佟昱这件事。 “你听到了董欣颜跟赵明洋说的话?”柏言想想,加了两个字,“偷听?” 商旻区摇头,接着纠正:“我对他们不感兴趣,我要听也只会听你的。”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柏言的眼珠子跟着转,随后猛然抬起手腕。 这只表是商旻区送的生日礼物,实际上,商旻区每年生日都会送他一只,柏言万万没想到商旻区会在这上面动手脚,而且一动就是十几年。 “怕吗?”商旻区问。 柏言本能地点头,又迅速摇头。他把手放下去,轻轻放在商旻区的手上。他的手指肿胀不堪,而商旻区的也有几处关节明显浮红。柏言忍痛努力张开,从指缝伸进去,再一把抓牢。 他说:“不怕。” ──────────────────── 小言对商先生的包容如海一样深,商先生应该不会轻易触到底线的。嗯。 第27章不乖 五班的体委没有大碍,商旻区有意避开重要部位,招招够疼,但不造成实质性伤害,除了鼻梁歪了一点,其余连轻伤都够不上。 这件事以陈叔出面慰问,商旻区当全校面检讨收场。陈叔在医院放了一段体委瞄准商旻区脑袋的片段,体委那边没了声,而检讨是商旻区自己要求的。 说是检讨,除了开头提了一嘴达架不解决问题,通篇都是对柏言同学的感谢。整整两张纸,依旧正反两面,柏言没有亲眼见证这一肉麻场面,由赵明洋绘声绘色在电话里转述。 “老吓人额,我全程盯牢话筒线,伊敢表白,我立刻冲上去拔插头!” 赵明洋最后这样讲,柏言笑得不小心碰到手又倒抽两口气。 相比脚踝的扭伤,他的手指要严重得多。医生给他的手指上了夹板,没有个把月是拿不下来了。对学习影响不大,练琴就没那么方便。不过也因如此,柏言找到了新的剥削商旻区的方式。 每每练琴,商旻区就得杵旁边,担起他左手的责任。这家伙五音不全但记性好,柏言带他过一遍,那些琴键他用不着看就能精准摸到位。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看 第47章 琴谱,一个背靠钢琴看书,也能盒鞋完美奏出一曲。 至于脚,那就不是柏言主动寻求的帮助了,甚至他认为自己是被强迫的一方,商旻区或多或少对他带有打击报复的意味。 柏言盯着商旻区的侧脸缓缓眨了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试着换个角度,可刚用上劲,就被商旻区半点不犹豫地按了回去。 “麻了。”柏言动动脚趾抱怨。 自从医生说要抬高脚促进消肿,商旻区只要在家就把他的脚搁自己腿上,保持一个他认为最有利于恢复的角度,即便睡着了也要管。这使得本就行动不自如的柏言更加废了,觉得这只脚就算好了,也得长商旻区身上。 商旻区没松手,圈完最后一个重点将课本推到柏言跟前:“乖一点,一周后我让你去学校。” “一周?”柏言晴天霹雳,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怨气冲天的曲线,“一周前你就这么说,现在还要一周?商旻区,信誉呢?” 商旻区表情淡定,细致地替他揉腿肚子:“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分,你为了一罐可乐,单脚蹦到楼下。前天中午,你趴到阳台上跟陈叔打招呼,阿姨让你回房间躺好,你嘴上说好,阿姨离开侯你又趴回去。星期一早上——” “过分了啊,几天前的事你拿来说。”柏言嘴唇一抿,不服气地看着商旻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就想把我关家里,哪儿都去不了,天天等着抓我的漏洞,也不给个提示,想好了攒到一定量才跟我说,你就是故意的。” 商旻区不否认也不开口,一双含笑的眼睛像是在讲,我给过你机会。 “没意思。”柏言“嘁”一声,埋头看起商旻区划的重点,来回啃了两遍后把笔一摔,称自己要尿尿。 他没生气,不过打算借生气为自己争取一下。再这么待下去,他不光会趴阳台上跟陈叔打招呼,还会跟阿姨、商家老爷子、天上飞的、池子里游的,甚至是那盆跟他一样摆在家里不得动弹的琴叶榕,聊上几句。 商旻区照旧要扶,柏言适时地剥夺了他的权利:“那什么就算是爱人啊也要尊重隐私,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有新鲜感,才能长久,何况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又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稍微留那么一点点空间,就一点点,总不能这么早就看腻了吧。” 柏言将商旻区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用不符合商旻区标准的姿势,大张旗鼓从他跟前一路蹦到盥洗室。商旻区毫不意外地跟在后头,他又跳着转身,单手将商旻区抵在外面。 “我顺便洗个澡,尽量十分钟内搞定,一定防水到位,保证不碰到受伤的那边。这点时间,你一个人没问题的。”柏言说着就关起门,商旻区的眼皮随之垂下去,他咬咬牙,把心一横,将门关了个彻底。 隔着一道门,柏言重重呼出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匀,门那头又有了动静。他将耳朵贴上面仔细听,商旻区声音闷闷的,传过来不大清楚,他攥着门把手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下定决心。 “十分钟都不行吗?”柏言投降了,面对商旻区,他应该就没想过要赢。 商旻区站那儿没动,眼皮也没抬起来,嘴里重复刚才的话,只有几个字,足以将柏言的坚持击碎,将他的愧疚感拉满。 商旻区说:“你腻了是吗?你早就看腻了。” 自然界有食物链这个说法,柏言觉得他与不同年龄段的商旻区之间也有。商旻区总有办法派出一个自己跑到最前头,满意的时候将他养在嘴里,不满意了就一口闷掉,稳、准、狠,毫不犹豫。 “够、够了。”柏言躺在浴缸里,眼尾飞红,视野里的一切都烫得发软。他明明已经投降了,可商旻区就是不让他缴械,一只手按着不让动,一只手又在他身上名正言顺地乱动。柏言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他感到头上长出了一条引线,长长的,可惜怎么够都没够着。 混沌中,柏言恍惚听到商旻区开了口,接着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这家伙居然表扬他,表扬他主动积极配合洗澡,还说这样里里外外都可以洗得很干净。 第48章 柏言的心猛地一停,紧跟着又疯狂跳起来。他努力去抓商旻区,声音抖得比浴缸里的水还要厉害:“我不够乖,我没有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回学校就什么时候,我没有意见,可以吗?” 商旻区动作缓下来,叹了口气:“我不是逼你。” “没有,没有。”柏言使劲晃头,眼前的景象更加模糊,“我拎得清,我自愿的,你为我好,我懂。” 漫长的洗澡终于结束,商旻区微凉的指腹移开,柏言迟钝的感官在好几秒后才得以恢复。他视野里闪过一道光,浑身血液疾驰到顶,那场酝酿许久的烟花轰然放出,星火尽燃,恍若新生。 这夜,柏言入睡前给自己安排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努力梦到商旻区。他在心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商旻区的名字,总算叫他如愿以偿。柏言手脚并用,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揍得商旻区领带歪向一边嗷嗷大哭,嘴里不停求饶。柏言心满意足,痛快无比,看商旻区眼泪汪汪地求自己手下留情,说以后一定乖乖的,绝不再找老公的麻烦。 ──────────────────── 有梦想总是了不起。 第28章速度与基情 老实了一个星期后,柏言这盆花受商旻区恩准终于得以见天日。回学校那天,徐敏君来校门口接,柏言受宠若惊感谢了半天,被拉到办公室才知道是竞赛人选有变动。 “凭什么啊?我比他高两分!”柏言差点拍桌子。 运动会结束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柏言拿了满分,而徐敏君现在却告诉他,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学校决定让第二名去。 “你看看你,心态一点都不稳,怎么代表我们学校?”徐敏君缓缓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激动什么,高考又不真的加分。再讲,你又不高考,有那么重要啦?” “重要啊。”柏言才不信徐敏君的话,又不是伤到脑子,左手能有什么影响?他撑到办公桌上,慢慢逼近徐敏君,“那小孩儿送礼了?” 徐敏君眉心一皱:“我哪晓得,我又不是他的班主任。”觉得自己的话不妥,她啧一声,“小孩儿小孩儿,人家十八岁生日比你早,进了德海之后英语成绩也一直很好,不像你,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不要小人之心。” 徐敏君斜一眼,把杯子盖紧,“嘭”一下放桌上:“小小年纪得失心这么重,轻轻松松上完最后几个月不好吗?问问他们苦战高考的哪个不羡慕。没事找事,太闲的话帮我改卷子。” 柏言眼睛眯起来:“不是他的问题,那就还是我的问题。”他盯着徐敏君,“我不在校这段时间谁找过你?” 成绩出来那天,徐敏君亲自打电话过来,嘴上说柏言运气好,实际上柏言听得出她是打心眼的高兴。现在态度转变得诡异,不怪柏言多想。他脑子飞速转,最终因为一个人卡住。 “商旻区?” 徐敏君眼珠子往右转了转很快弹回来:“没有的事,不要瞎讲。你们两个不是蛮好——” “总决赛的时间地点什么时候公布的?”柏言问。 徐敏君愣了下:“上、上周,怎么了?” “什么时候决定把我换掉的?”柏言又问。 这回徐敏君答得没那么干脆,她想了会儿还没有开口,柏言却说知道了。 “换人是教研组共同商议,不是哪一个单独做的决定。喂!” 柏言跨出办公室,将徐敏君的话甩在身后。枝丫上几只鸟叫得嘲讽欢快,他承认自己大意了。不过多的十几年并非白过,演技谈不上炉火纯青,骗骗十几岁的商旻区还是可以做到的。 总决赛前两天,柏言将商旻区送到机场,转身就坐着陈叔的车回了柏燕芬的房子。商旻区不在,他回家住几天合情合理。 决赛当天,柏言掐准时间,小包一背,手表一扔,比柏燕芬离家时还潇洒。为了不打草惊蛇,机场路上他才跟徐敏君报备。徐敏君电话里很爽快地批了病假,临了又叮嘱他万事小心,切勿冲动。柏言笑笑,觉得有句老话特对,甭管学生在讲台下悄摸做什么,老师一双眼全看得见 第49章 。 等出机场已是中午,商旻区那边刚好考完第一场。他掏初手机主动打去电话,商旻区开口就问他在哪儿。 柏言望着一排欢迎标语,很想来一段北京欢迎你,想到商旻区弃考抓人的可能,嘴皮子一掀成了鬼话。 “柏燕芬女士跟她老公回来了,我陪他们逛两天,现在在人民广场。”他将手机捂得死紧,翻了几秒钟的白眼,还顺道给两名外国友人指了下路。“我妈催催催,急急忙忙忘戴手表了。要是晚上回去我就拿一下,不回的话这两天你忍忍。” 商旻区那边很安静,柏言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心虚之中思忖该关心几句。 “考得怎么样?应该没问题吧?”柏言夸张大笑,随人群往前,等钻进一辆出租车,才收到商旻区的回应。 商旻区没说自己的情况,而是叫他注意安全。 “您去哪儿啊?”司机头也不回,随手按了下中控台,两名老师傅即刻在车厢里咿咿呀呀弹唱起来。 柏言手搭膝盖上晃悠悠跟着哼,车窗外乌云密布,他心里晴空万里。在悠扬婉转的曲调里,他将商旻区的考点报出来,不过这不是最终目的地。 “包车多少?”柏言问。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他,小伙子看着神经,没想到是个大生意。他将音乐关小了一点:“五环内八百,去八达岭另算,晚上九点我要回去给孩子做饭,夜游的话我给你推荐其他人。” 柏言摆摆手:“不需要。”他起身趴到驾驶座后头,手一扬“咻咻”比两下,“《速度与激情》知道吗?” 司机“嗐”一声:“您要体验这个,我跟您玩不了。但要钻档子,抢灯头儿,赶个火车,追个飞机,”他晃晃拇指,“我是这个。” “要的就是这个!”柏言一嗓子,车头一哆嗦,“等下到学校我们不进去,就守在门口。等商……目标人物出来,您帮我追他的车。不要靠太近,也不要跟丢了。他停下,您任务完成,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司机没吭声,眼睛又朝向后视镜,接着肩膀上一沉,被柏言拍了个结实。 “您放心,违法的事我不做。”柏言长长叹出口气,比二胡拉出来的还伤心,“老实跟您说吧,目标人物是我对象,我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他——” “她不想见你?”司机放松下来,一脚油门踩得起劲,“这事儿我见得多,小年轻么,正常,正常。” 路上开了两个小时,司机就安慰了两个小时,等到了地方,那人从里面出来,他才发现没那么正常。琢磨了一会儿,司机觉得目标人物是情敌的可能性大。 商旻区一身正装坐进那辆黑色轿车时,柏言只短暂捕捉到他的侧脸。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今天的商旻区比以往都要低气压。 天边轰隆炸开,雨点砸得看不清前路。还好司机没有过分夸大自己的实力,在跟了一个多钟头后,稳稳将柏言放在商旻区落脚的那家酒店。 比赛期间的食宿由组委会统一安排,柏言知道商旻区不会随老师同学一起,但没想到这人会自己住酒店,他记得商旻区在这里是有家的。 前台很快开好房间,柏言怕被撞见,躲大堂洗手间半天才上去。他将背包扔到沙发上给商旻区打电话,等待音刚起就被挂断。紧接着商旻区的信息跳出来,非常简短的一句,说自己在吃饭。 柏言对着手机发愣。商旻区先是换掉他的竞赛名额,现在又这样冷淡,而上回从这里回去还莫名其妙病了一场。他使劲搓了搓脸,从包里拿出帽子、墨镜、口罩。从前做明星时这几样常备,此刻站到镜子前还真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酒店餐厅就那么几个,柏言一路摸过去人没见着,却被不知道哪儿蹿出来的几名年轻人围着要签名。机场认错的常有,没想到这样的环境也能碰上。 他逮着一名服务生借机脱身,结果这人将他直接带到了最里头那间私密包厢。商旻区吃饭不需要这样大的排场,柏言一只脚刚撤出去,就听到里头传来大笑。 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说:“小区哥哥,我的生日愿望 第50章 是你明年能考回来。” ──────────────────── 小言:???北京好像不太欢迎我。 第29章砸花 柏言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方面他很信商旻区,与商旻区在一起的那八年,这人要死要活追后头,一双眼从未离开,就差把他拴裤腰上。说实在的,他还有点烦。一方面,他又难以克制地恼火,觉得商旻区藏着掖着就是不对。 不跟小朋友计较,柏言拉上门把手,打算发扬一下成年人的体面。服务生热情过了头,小跑过来对他讲,卫生间包厢里也有。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门从外面推开,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手机走进来。看到柏言她先是一愣,然后对电话那头讲,到了到了。 “大明星架子大啊,说好六点,迟到半个钟头,要罚要罚,进去了先走一圈。”她推着柏言往里,走了两步又凑近小声说,“机灵点,小姑娘高兴了,说好的那个数我给你翻倍。” 柏言连忙说自己走错了,可这女人没听见似的一脸春风得意,抓着他往里,还用力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冉冉,看谁来了!” 女人一吆喝,里头一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隔着落地绣屏,柏言撞上商旻区的视线。那双眼轻微眨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大姐、大姐,您真认错人了,我就是一个来北京玩的普通学生,误闯这里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柏言说着就跑,奈何对方抓着不放。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分明在讲,哪个学生会把自己包成这样。 她叫他别怕,接着提高嗓门继续道:“前段时间演唱会没听够吧?冉冉,小哲说要给你唱他下一张专辑里的新歌!” “哇!”这个叫冉冉的姑娘“腾”一下站起来,柏言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叫商旻区哥哥的那位。而商旻区的动作比她要快,三两步就从屏风那边走出来。 柏言躲墨镜后头瞟他,觉得两人的情况瞬间对调,自己成了被逮的那个。 “他是我的朋友,今晚是来找我的。”商旻区将柏言的墨镜、口罩摘掉,又把他的帽子拿下来,还替他捋了捋头发。 这张脸没有表情时很吓人,像酝酿着一场随时会压下来的风暴。柏言不自觉地捏紧手指,但他发现旁边这位比他还紧张。 这人脸上的笑没有褪去,眼珠子在他与商旻区之间转了转,能说会道的嘴张半天,勉强化作一声“哦”:“哎呀怪我怪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她把手从柏言胳膊上移开,“小区的朋友气质就是好,比明星还像明星。” 柏言抓住时机赶紧说这是误会,又一拍商旻区的肩膀:“没什么事,徐敏君让我探探你考得怎么样,有没有希望给德海再争个第一。” 商旻区不接话,他哈哈笑两声自顾自往下演:“看你这状态就知道没跑,我先回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八达岭。” 柏言浮夸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摆摆手,看到冉姑娘出来,冲她也招呼了一下。小姑娘红裙小高跟往商旻区旁边一站,娇滴滴的像朵待放的玫瑰。柏言想起自己在高二(4)班送商旻区的那束,很想穿回去连花带茎砸商旻区头上。 可这手还没放下就被商旻区抓牢。柏言眼睛睁大,一颗心都不会跳了。商旻区居然当着别人的面拉他的手,还一下子握紧。 “吃饭了吗?” “没、吃……吃了。” “再吃点。” 巨大的圆桌中央卧着山水,几条长尾鱼在里头追逐得欢快,一桌菜看上去没怎么动,酒倒喝去不少,而蛋糕上那根冒着烟的蜡烛,让柏言不由自主浮想冉姑娘许愿时开心的模样。 在座的几位对他都挺和气,至少是表面上的热情关照。但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对面主位上,那是商旻区很少露面的父亲。 除了电视上,柏言与这位只见过一次,在他与商旻区婚后的第一年里。那年除夕夜,商旻区的父母罕见地在商家老爷子那儿合体,柏言的妈妈对他还算友善,这位就比较寡言了。从头至尾就说了一个字:嗯。在柏言向他问好的时候。 第51章 可今天却大不同。 “旻区这位同学很有天赋,八岁才摸钢琴,十岁就获得江城青少组钢琴比赛冠军,十二岁开始尝试创作,第一首作品被省交响乐团相中,差一点成为该团合作过的最年轻原创者。” 商正平说了很多,几乎将柏言从小到大的经历捋了一遍,有些细节他自己都忘了。 大家很捧场地跟着夸,冉冉表示,柏言当明星不会比小哲差。刚才那女人立马附和,说柏言要是有进圈的打算,自己一定帮忙铺路,看好他成为下一个顶流。 只有商旻区,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他将一碗羹推到柏言跟前,又给他夹菜,仿佛认准他这一天只吃了一份飞机餐。 真明星在二十分钟后终于到场,柏言头一抬,是徐敏君放电脑桌面的那位。他想掏手机给徐敏君发过去一张,肚里半饱后完全没了嘲弄的念头。 这位别人眼中的大明星自打进来,点头哈腰,主动攀附,谄媚劲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仅逗得冉姑娘高兴,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他讨好的对象。 柏言自叹不如,光喝完两圈酒还能表演倒立唱歌这一项,他就做不到。柏言看着脖子青筋凸起,双眼爆红,在一片掌声里唱生日歌的小哲,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他想吐,并且希望均匀地吐到这帮人脸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冉冉生日快乐!” 柏言大声嚎完才发现自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包厢内顿时安静,除了徐徐抽烟坐主位的那位,其余几人都呆愣愣地看过来,包括还倒着的小哲。而坐着没动的商旻区,此刻鼓起了掌。 躁动的心静了,胸腔也没那么起伏,柏言想去墙根那儿把小哲扶起来,可自己不过五十步。于是他笑了下只对小哲说:“我的班主任很喜欢你。” 少年人的冲动很少需要自己买单,何况顶着商旻区朋友的身份。冉冉的家人很快跳出来递台阶,接着是那个女人。而商正平抽完最后一口也开了口。 他将烟头捻灭笑着看柏言,却是在对商旻区讲:“难得回来一趟,今晚睡家里,你的这位朋友也是。” ──────────────────── 有人猜到小商不希望小言来北京的原因吗? 第30章脏夜 车开进去时柏言留意了一下,老式灰白的水泥院墙,门口除了站岗的警卫,就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皮门牌。老槐树下漏的那点光照不进他的心里,从上了车他胸口就不由得憋闷。 酒店那会儿,商旻区跟他讲可以不来,他捏商旻区的手腕说,小小区的童年,自己怎么着也要过来看看。饭桌上,两家人宛如一家,生日宴办得像订婚,而商旻区冷淡的态度他不信只有他自己看得出。可在座的全然不觉,自说自话,仿佛这场戏只要冠着商旻区三个字,谁来演都一样。 这些人客气是真的,不把人当人也是真的。商旻区在北京的每一刻柏言都得跟着,那场病他摸到了头绪,何况那位父亲的口吻,也不像给他们留了余地的样子。 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商正平泡了壶茶,就将商旻区叫去了书房。柏言呆愣愣坐在客厅,他想偷听,又不敢明目张胆溜过去。左思右想,等整壶茶见了底,才心安理得借上厕所的名义假装不经意路过。 门缝里露着光,声音不大,从里头传出来倒算清晰。柏言慢慢挪到靠近卫生间的那面墙上,凭他对自己的了解,只要一有动静,他有把握顺利躲进去。 “你要搞清楚,许姨是在帮你。” 商正平的语气很平常,跟生日宴上没有两样,不存在柏言以为的剑拔弩张。如果不是耳朵有问题,他觉得商正平说这话时,还笑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声响,柏言料想商正平点了根烟。 “冉冉舅舅的调令下来了,这件事你心里清楚,谁最着急。” 柏言没听到前话,一门心思都在这个“谁”上,差点错过商旻区的回答。 商旻区回得很干脆,他说他不需要。 这回商正平是实实在在地笑了:“老爷子年纪大了, 第52章 惦念起亲情,玩淡泊名利那套,年轻时可不这样。你养个小朋友在身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国也同意,爱你还是害你,好好想想。” 不等商旻区回应,商正平紧接着就说:“他还有几年,能护你几时?等这层皮掉了,手里又没点东西,你的那些情啊爱啊能跟你多久?” 柏言好想一脚踹进去,他想告诉商正平,即便商旻区不姓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他也会爱他护他,并且有信心有能力让商旻区过得不比现在差。 “你也一样。”商旻区突然开口,柏言动作一顿,他屏着呼吸,然后听到商旻区慢悠悠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你也不见得还有多少年,是死是退,身边又能留住几个。” 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声音,柏言的心提到嗓子眼,有一瞬,他觉得里头的不是父子,而是一朝碰面,随时会动手的世仇。 以防幻想成真,柏言小心翼翼移到门口。他把手搭在门把上,要是打起来,他绝不能让商旻区落了下风。 “我多事了。”商正平熟悉的笑又传出来,“给舒怡面子帮忙提醒一嘴,听不听在你。搞同性恋也好,达架斗欧也罢,哪怕出去了不再回来,对我影响真的不大。商旻区,不要忘了,我不只你一个儿子。” 柏言一下子愣住,呼吸在他口鼻中断断续续,连带身子都僵了。怎么可能?他从来不知道商旻区还有兄弟。 “想想怎么跟你妈那边交代吧,区家人可都押在你身上。”商正平听上去很放松,吐出一大口烟才继续,“至于那个小朋友,”他又笑,笑得柏言本能地捏紧拳头,“劝你还是不要太当回事了,我啊,怕你把人给害了。” 柏言闪进卫生间前只听到商旻区说,我不是你。 晚上,柏言躺在商旻区床上一双眼就是闭不上,有太多疑问想弄清楚,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商旻区从后头抱上来,将他完完整整圈进怀里。 “他们想要的我尽力给,给不了的谁也勉强不了。”商旻区声音软软的,跟书房里完全两样。“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既然这样,柏言就不忍了,他转过来看着商旻区:“哪儿来的兄弟?哥哥还是弟弟?” 哪怕是与商旻区朝夕相处的那八年,他也没听商旻区提过,更没亲眼见过,葬礼上也没有。毫不夸张,商正平说这话时,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四岁的时候,他跟外边的女人生的。”商旻区没有以兄弟相称,柏言后悔自己嘴快替人认了。商旻区说,“商正平从不把那人带回来,我与他基本碰不到面。” “基本?那还是见过?”柏言抓住重点。 商旻区低低“嗯”了一声:“小学之前那回暑假,我在商场里碰到一个男孩,那男孩抓着我不放,还叫我哥哥。” 再次回忆起来,商旻区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也无法对原来的自己感同身受:“起初我以为谁家小孩走丢了,后来才意识到是那女人有意安排。” “所以你转到江城来了?”柏言心疼商旻区,但又愧疚地庆幸,没有这一出,他们哪能遇到。 商旻区说“是”,他说他觉得恶心。 别人眼中他的父母如何登对,他的心里就有多割裂。所谓门当户对、金童玉女,不过貌合神离,各取所需。 大门突然响动,接着是钥匙磕上柜台,高跟鞋脱下来的声音。 柏言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与商旻区的视线对上,这人就下了床,然后打开小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书。 “我给你读好不好?”商旻区靠到床头,将书翻开一页。柏言头抬起来,是本英文科幻小说,封面老旧,页脚还有磨损。 “一个阴沉的晚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工作成果。” 商旻区缓缓念起来,并非逐字翻译,更像是转述一个熟悉的故事。柏言将脑袋靠到他胸前,听他讲的同时,还听着他的心跳。 门口晃过一串脚步,接着对面的房门打开,女人只唤了一声,就被堵住了唇。 柏言听出了她的声音,两个小时前他们在一个桌上吃饭,两个小时后他们只隔着两道门。 第53章 “那东西睁了眼,吃力地呼吸,像是抽搐。” 呜咽从喉咙里滚出,分不清是痛还是快乐。随后一阵闷响,像沙袋拽过泥地,又“咚”一声砸到墙上。女人的尖叫断了续上,木板床有节奏地发出崩溃声响。 “你解脱了,我的痛才刚刚开始。” 柏言深吸一口气,抓着商旻区问:“你妈妈是因为这个离开他的吗?” 商旻区眼皮垂下来,温柔含笑地看柏言:“没有,他从来不这样对我妈。相反,他们相敬如宾,客客气气。”他腾出一只手,轻揉柏言的头发,“因为商正平根本不喜欢我妈。” ──────────────────── 商旻区给柏言读的是《弗兰肯斯坦》,英国作家玛丽·雪莱的科幻小说。 ——— 《种种》要入v了,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1首月服力:7/12、7/19、7/26各抽三名订阅读者送十元红包。 2叭叭奖:每五章从评论区揪一名可爱小话痨送装扮套装(可自选,微博私) 3完结礼:全订抽10名送50元红包;黄金全订抽5名送封面to签+百元红包。(微博自动抽取) 第31章不听,不停 飞机终于拔地而起,将城市甩成一个影。柏言靠到椅背上,长长呼出口气。归心似箭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与商旻区永远不要再来。 早上那顿饭他咽下的每一口都在与自己的本能抗争。商正平坐对面衣冠楚楚,彬彬有礼。而那个女人夜深了来,天没亮走,和她的儿子一样见不得人。柏言不知道这事在商旻区身上心上划出多少口子,只要想到小小的他困在这间房子里受过的煎熬,柏言就心痛难忍。 手上一暖,商旻区将自己的手覆了上来,慢慢地捏,轻轻地揉,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确认。柏言头偏过去,用毕生演技挤出一个笑。 “吃住不跟大部队,走也要搞特殊,景区同学大牌大耍,是要把不合群进行到底啊。”柏言笑着说。他很想问商旻区今后的打算,但对着这双温柔专注的眼睛,他舍不得开口。 之前的商旻区没有走商正平期望的路,商正平倒是顺顺利利,攀上了常人不可及的高度。区家那边对商旻区的态度也没有多大转变,至于那对母子,仿佛凭空消失,从没有出现。 柏言不曾看到的那些年,商旻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一身轻松无事人一般回到他身边。他努力回忆与商旻区重逢的那一天。 一个平常的下午,柏言被姜华叫回公司,说他被资方相中,要给他出专辑,还要谈演唱会的冠名。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柏言一进去就看到了衣着讲究、发线利落,英气扑了他满脸的商旻区。而商旻区也在看他,就跟现在一样。 从前的来不及参与,现在他会与商旻区一起面对。 “虽然音乐这块我的天赋确实夯到爆,但专业课考试我还是紧张的。”柏言反手握住商旻区,在他手指上挠了挠,“回去以后你还会继续陪我练的,对吧?” 他还是没忍住打探,看到商旻区眼里渐渐浮出笑意,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 “对不对啊?”柏言很少撒交,这句出来他先把自己肉麻到了。 但商旻区比他还过分,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一眨不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想吻你。 柏言“腾”一下将毯子拉到头顶,半晌后爆出一个脏字。他的心跳重过飞机引擎,隔着薄毯商旻区的声音由远及近。 “学校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不出意外一月底就会拿到结果。房子我看了几处,其中一栋临湖,有琴房有书房,不过卧室就一间,离你的学校挺近的,喜欢的话回去就定下来。” “小言?” 柏言没有反应,商旻区又叫了一声,并且试着将毯子一点点往下拽,可这家伙就是不松手。虽说不松手,嘴上倒是答得爽快。 “喜欢喜欢喜欢!住住住!” 重复的几个词露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柏言肩膀耸动,躲里头偷笑,说什么样的独栋卧室只有一间啊, 第54章 还说一间也行,书房、琴房不是不能睡。他东扯西扯说了许多,忽然声音一收,肩膀也不抖了。 毛绒绒的毯子蹭在脸上发痒,此刻扎扎实实痒到了他的心里。面颊上那股温热犹存,牵着线,勾着丝,搔刮他的全身。而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好软。 运动会果然是最后的放松,柏言刚踏进教室,就被里头的紧张劲裹住。黑板上挂着巨大的倒计时,打头的数字下个月即将破二为一。课桌上的书本卷子堆得像沙地堡垒,即便活泼如赵明洋现下也规规矩矩缩后头,为那几分的差距,奋力一搏。 柏言自觉加入,安安分分成为当中一员。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争取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他的想法很简单,在自己的领域跟商旻区一样优秀。 专业课考试那天,商旻区将柏言送至考点,柏言望着考场的方向与上一回同样激动。上回商旻区对他讲,不管结果如何,明年此时他们都会并肩站在不一样的风景里。这回柏言抱着商旻区,将话改了改还回去。 他说自己势在必得,明年此时一定带他看不一样的风景。 说实在的,认真准备了这么久,又有好多年的舞台经验,这场考试要是没有完美拿下,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之前那么多粉丝。 试音部分非常顺利,面试阶段差点嘴一瓢把自己不该算的经历算进去。提到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柏言毫不犹豫地讲这里有他的理想,是他追逐过好几辈子的梦。 雪下大了,黑色轿车停路边挺显眼。柏言冲出校门口时笑了。他养尊处优的小先生没有像他以为的站在车前迎接,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头低低地,似乎专心看着手里的书。 柏言走过去敲车窗,商旻区眼皮还没抬起来,他的视线就被商旻区怀里一大束捧花吸引去。 雪白中缀着红心,中间两三朵尤其艳。 “rosemallow,芙蓉葵。”柏言抱着,想起找商旻区那回,沿河畔开得旺盛得那些,立刻领会到这人的心意。他唇角弯弯,眉眼含笑,“这个季节不好找吧?” 他将头埋进去闻了闻,明知道只可能是温室培育出来的品种,可仍然闻到了记忆中清凉的水汽。 商旻区没答,定定看了他半晌才说:“我打算在院子里种一些,你喜欢什么颜色?” “就这种啊,跟河边的呼应。以后下了课,我一路赏回去,门一开,你还站在景里。再招来两只绿头鸭,扑棱扑棱,多好。” 柏言大笑,笑着笑着觉出不对,商旻区不说跟着笑,眉心还微微皱起来。他盯着看了会儿,嘴巴一闭,不说话了。 “去过?”商旻区问。 柏言抿嘴摇头,他护照都是商旻区跟着办的,出没出过国根本蒙混不了。撒谎的空间有限,柏言只能硬着头皮说:“电视上看的。” “哪个节目?” “人与自然。” 柏言胡说八道,他都不知道有没有这档节目,只知道语速慢下来现下就会有麻烦。 商旻区的眼里明显困惑,柏言不想让这颗脑袋无意义地乱转,使出杀手锏。他抱着花往后一靠,眼皮翻了翻说头晕。 从前柏言用这招躲过商旻区某方面的邀约,现在效果更是翻倍。那名医的电量一说尤在耳边,商旻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让陈叔把车开去医院,柏言待车驶上环线后适时挺腰坐起,讲自己刚才那阵应该是刚考完精神上过于亢奋导致,又说胃里空空,再不吃点东西真要昏过去。 车头一拐,商旻区就近选了一家餐厅,可等柏言吃完喝完又将他送去了医院。 打着饱嗝躺到仪器下时柏言才后知后觉,以前的商旻区对自己那叫一个纵容。他叹了口气闭上眼,任仪器在身上轰鸣,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 “小言。” 柏言使劲揉了揉眼睛从扫描床上下来,他看到观察窗外的商旻区正聚精会神听医生分析。 “挺好,没有问题,小朋友注意不要暴饮暴食,肚子看上去比之前大一圈。” 柏言心里翻白眼,笑着从名医手里接过两盒消食片。而商旻区打发走 第55章 陈叔,执意陪他从医院散回去。 江城的雪踩上去软软烂烂的,很容易留下脚印。柏言特意缓两步,踩着商旻区的痕迹慢慢前行。几片雪顺着风,钻进商旻区的头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手指刚碰上发梢,商旻区就转了过来。 医院里压着的情绪此刻没有绷住,柏言望着商旻区,“哇”一声大哭起来。 原来额发染白,鬓角掺霜是这样的。 江边大摆锤敲满八下,柏言才从商旻区怀里探出脑袋。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嗒嗒地问商旻区,过了门禁的点是否要从阳台翻上去。 商旻区笑不出来,他抹柏言的脸,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柏言依旧摇头,想半天后说:“死也不会放开你。” 柏言说这话时眉毛揪着,眼泪汪汪的,但又带着股狠劲。商旻区下意识地摸他额头,想到这人刚从医院全面检查出来又收了手。他望着柏言认真的表情,终于无奈地笑了。 会考过后没多久,柏言的录取通知来了,商旻区的比他还早一个月。于是这个假期,他们过得无比踏实。 柏言将两份录取书打印出来裱到墙上,有事没事观摩几眼,仿佛密密麻麻的英文不是宣告他们入学,而是大婚。 他给柏燕芬也发去了一份,柏燕芬立刻一个电话打过来。柏燕芬笑够后宣布了一个对她来讲更大的喜讯。她说,我又有宝宝了。 柏言嘴角抽抽,干巴巴说了句恭喜。 “什么态度。”柏燕芬抱怨一下又高高兴兴讲起自己,讲她在那边的生活,与新老公的关系如何盒鞋美丽。最后她将手机贴到肚皮上,叫柏言跟没出生的宝宝打个招呼。 柏言想都没想就冲那头道,皮痒伐?吾来帮侬掸掸伊。 这是小时候他挨揍前,柏燕芬的口播预告。 晚上,柏言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商旻区第三次将手搭上来时他一睁眼,冲天花板嚎,她没叫过我宝宝,哪来的“又”。 没多会儿柏言就后悔了。商旻区从后头贴上来,变着花样变着调地叫。柏言第二天起床头件事就是跑到卫生间,确认自己的耳朵还在,没有被商旻区麻掉。 春节前一周,柏言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顺道帮商旻区建设,不过没想到,除夕夜来的不是商正平,而是柏言的妈妈区舒怡。 到底在商界驰骋多年,区舒怡进门先把老爷子哄高兴了,说自己好不容易得空,家里两个老的知道她不回去,骂了好几个钟头。 老爷子心情好多喝了几杯,当着区舒怡的面把柏言拉到跟前,让他管区舒怡叫妈。 柏言顶着压力,眼珠子先转向商旻区。他还没意会出商旻区的态度,区舒怡先开了口。她用江城话喊他乖囡,并当场给了一个大红包。 柏言收着改口费,也乖乖改了口。 饭后这笔钱膨胀了一百倍,区舒怡将他领到书房,叫他跟商旻区分手。 柏言看看区舒怡手机里敲出来的数字,又看向她身后。他指着墙上的录取通知对区舒怡讲,自己不光要跟商旻区出去,还要跟他结婚。 区舒怡动作停下来,一脸看痴呆的表情,柏言不介意在她眼里痴得彻底。他把对商旻区讲过的话说给区舒怡听,不过更加不留余地。 他说,生同衾,死同穴,不止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世世代代都要在一起。 毕竟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区舒怡与商正平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区舒怡抽出一根烟放嘴里,吞吐痛快后对柏言长出一口气。 仿佛回到饭桌上,她语重心长起来,你还年轻。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要死要活的,现在觉得那时候蠢得要死。”区舒怡没有回忆过去,但她表现得像是也年轻过,“你现在一时转不过弯正常,但是小区不可能不结婚的。” 她弹了下烟灰强调:“不可能跟你结婚。” 区舒怡将厉害关系逐条分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落柏言耳里,却切切实实起到了反作用。 商旻区破除重重阻碍站到他跟前,他又怎么能放弃。 “结不结婚的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柏言本意是不管什么情况都 第56章 不会分开,区舒怡眼睛一亮,明显曲解了他的意思。她猛抽一口,随即将烟摁进烟碟,眉眼舒展开来。柏言发现商旻区虽然跟商正平一个模子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这让柏言有一瞬的错觉,觉得面前的人同自己也很亲近。 “你能这样想就好,看得开才能长久嘛。”区舒怡拍拍他的肩膀,松弛地靠到桌前。“冉冉不是不讲道理的,她与小区结婚后你们还是可以照样来往,别太过分就行。那套生啊死的收起来,和和气气的,冉冉那边不会针对你。” 从区舒怡闲适的表情里柏言恍然明白,这才是她今晚谈判的重点。柏言想笑,商旻区父母的关系比他想得要盒鞋得多。 手机嗡嗡嗡地震,区舒怡看了眼,冲那头喊出一个嗲到骨头里的“喂”。柏言是这个时候离开的书房,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在北京没吐出来的那顿,现在要吐在商家老爷子的书房里。 柏言单打独斗一小时,回到卧室发现商旻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他上去就把商旻区手里的书掀了,然后一屁股压到商旻区的腿上。 商旻区没动,将他那套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宣言重复了一遍。 柏言一回头,这人脸上洋溢着笑,得意劲满得要溢出来,还恬不知耻道:“很高兴你对我这样死心塌地,不过有一点要纠正,婚肯定是要结的,并且只可能是我们。” “嘭”一声,柏言将枕头甩他脸上:“我是不是得感恩戴德,现下给你跪一个?” 商旻区的声音从枕头后传出来,慢悠悠地:“如果你想的话。” 区舒怡第二天陪老爷子吃完饭就走了,不知道赶着回去陪父母还是电话里那个。不过这个问题在下午就有了答案。 商旻区与外公外婆讲电话时柏言就在旁边,两位老人让商旻区多跟区舒怡联系。说她要强,常年一个人不容易。就春节这几天,要顾及商正平的面子,还要在外头维护关系。让商旻区多多体谅,有能力了主动分担一些。 说来说去还是与北京那位的联姻,把柏言都说好奇了。等商旻区挂断电话,他凑上去:“冉姑娘的舅舅调哪儿去啊?值得你们全家出动,排着队地诏安你。” 商旻区说了个地方,柏言一愣,接着伸了手。他摸着商旻区的下巴左右晃晃,嘴里啧半天,“要不你还是从了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不介意做驸马的驸马。” 这驸马当然没得做,但柏言差点在马背上把屁股颠裂了。 开学前几天,赵明洋非拉他出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放松是为了更好地进步。柏言看他就是在家闷久了,见不着董欣颜心里急得慌。 为了确保柏言能出门,赵明洋郑重其事地给商旻区发了一张邀请函,时间、地点一一列上,落款精准拿捏,写的是“你男朋友最好的朋友。” 柏言怀疑赵明洋恶补了不少追爱要点,这回心思活泛,约他们去野骑。这一手算盘打得响,两两一组,雪地里颠一颠,兴许就颠出不一样的滋味了。 可惜算珠子蹦自己脸上,赵明洋还没摸上马鞍,董欣颜小腿一夹,马就蹿出去老远,等他反应过来,只能遥望一个背影。 “没做背调啊?”柏言坐马上笑。 商旻区从后头抱上来,另一只手拉住缰绳:“从树林里切过去,应该能追上。” 说完他轻轻一拽,带柏言往另一条道上去。柏言急忙回头叮嘱赵明洋,叫他别冲动,一定要让领队跟着。 “他们两个没戏。”商旻区语气淡淡的,却是很笃定。柏言下意识地反驳,他靠上去,下巴贴上柏言的肩膀,“爱好不同,目标不一致,做朋友可以,做情人太勉强。” 柏言耳熟,想起赵明洋也这样形容过他与商旻区。商旻区反击也好,真的这样认为也罢,他本能地还是要争两句,不单单为了赵明洋:“爱好可以培养,目标可以商量,即便都凑不到一块儿,只要两人对彼此是有感觉的,我觉得就值得试一试。” 商旻区不作声,柏言哂笑:“我听的音乐你未必懂吧,你看的那些书我也不喜欢,放大家眼里,你觉得我 第57章 俩合适吗?就不说家庭情况了,单性别这一条,就赢不了多少吧?不照样好好的。” “所以啊,不要把话说死嘛。只要董欣颜对赵明洋的友情稍微变一点颜色,他们就有希望。”柏言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对极了。他差点拿他与商旻区举例,他们不就是从哥们儿情转过来的,考虑到商旻区比较敏感才没提。 可这家伙还是不高兴了。 商旻区问他哪些书:“我读的那本还是平时睡前看的那些?” 柏言不知道学霸是这样抓重点的,真是服了气了。他把脑袋往后重重一磕:“不止,你书架上的所有,特别是书名老长一串的。不过也不是完全排斥,睡不着的时候那就很有用了,光看封面就能让我打一哈欠,再翻开第一页就能做个好梦。”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迁就你。要是按照你那个标准,我跟你费什么劲啊。音乐学院里多少蓝颜,我相个知己还不简单?” 柏言差点把自己说笑,风吹脸上凉飕飕的,他心头畅快。有段时间没逗商旻区,他都要忘记这份快乐了。 “诶——”快乐不过几秒,柏言脖子一仰,魂飞出去几米。商旻区招呼不打纵马狂奔,柏言紧盯着前方,定了定神,“没看出来啊,这么小心眼。你这纯粹打击报复。” 他死死抓着缰绳,故作镇定,实则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他不是没骑过马,但这种速度从来没有过。 林子里的树在眼里晃成虚影,商旻区显然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柏言劲儿上来了不打算求饶,不过一个钟头后还是服了软。 “疯了!停停停下!” “你他妈,啊啊啊!树树树!”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就这么殉情你甘心啊?” “喂——!” “商旻区!” 柏言屁股磨出火星子了,商旻区才放过了他。两人回到俱乐部后,柏言第一个冲进浴室。他拽掉裤子挨到镜子前,商旻区这个乌龟王八蛋龟儿子真把他屁股磨出了两块红印。 成年人巴掌大小,对称排布。柏言身上火辣辣,心里牙痒痒,门偏偏这时候开了,他还没来得及把裤子拉上,乌龟王八蛋就从外面挤了进来。 “干什么?”柏言恨不得上去来两脚,给他留个情侣印子。而这人神情泰然,甚至可以算得上心情大好。 “哪些事没做,哪些事你很想做?”商旻区盯着该盯的地方,很正经地问。 柏言一听更气:“请,滚。” 商旻区这回不打算尊重他的意愿,不光没出去,反而把门锁上了。 小言你看看你说的,哪句不是拱火。 感谢追订的宝贝,是你们推着《种种》一路往前。有些情节还不明朗,谢谢你们没有计较,愿意陪我冒险。我努力让故事完整呈现,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32章脱单快乐 俱乐部浴室的灯光很亮,柏言被商旻区盯着,脸蛋浮红,与屁股蛋不遑多让。他勾着裤腰以一种不打草惊蛇的速度一点点往上拽,奈何裤子汗津津,愣是卡那儿不动。柏言急了,手上使劲,商旻区这时候眼皮一抬,将他按到了洗手台上。 “愿赌服输,猜错灯牌还想压我?”柏言贴着硬邦邦的大理石台嚷嚷,一颗心全撞在上面。 他不是真的计较,上面的滋味没尝过,图新鲜,下面的滋味尝过,挺享受。主要是自己被这人在马上颠了这么久,心情不大美丽。况且,柏言头抬起来乱瞟,不多大的地方处处透着正经,操作起来实在束手束脚,还不如商旻区的办公室。 这一抬,被后边的商旻区抓个正着。商旻区冲镜子里的他笑。 “想做这个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眼里的理解仿佛又在讲,小朋友大了,是到了思春的年纪。 被倒打一耙,柏言不气,他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整他,顺道占点便宜。 柏言嘴角一扬,冲他笑回去,伸手摸向后头:“是啊是啊,天天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心尖儿麻。看得见,吃不着,你说想不想?” 他的手从商旻区的大腿外侧慢慢移到中央,刚挨上就被商旻区一把抓 第58章 住。柏言心头吹起了口哨,赢了。这种时候,比的自然是谁更胆大不要脸。他还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大小孩儿比下去? 柏言等他开口,耐心十足,还很体贴地没透过镜子看他。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屁股都快敢冒了,商旻区的声音才慢吞吞出来。 “破了点皮,问题不大,裤子脱下来换掉,我包里有干净的,回去再上药。”商旻区仿佛换了人格,刚才的话只字不提,只对着他的屁股发表医学演讲。柏言有点懵,以为商旻区怎么也得揪着自己辩论几个来回,没想到就这么投降了。 他“哦”一声,往下脱裤子,商旻区松了他的手,却又钳住他的腰。柏言还没骂出来,就感到屁股上一股风吹过,温温热热的,还很绵长。 “疼怎么不说?” 商旻区吹着气,脸还挨得近,柏言几乎能感到他微凉的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他克制不住地抖了下,立马就应了。 煎熬了五分钟商旻区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柏言用力往后推,把憋了许久的疑问抛出来。 “为什么不做?”他真的挺好奇的。与商旻区天天一张床上睡,柏言很清楚这人身子好得很,一点问题没有。可每次接触都点到为止,他觉得自己与商旻区在这事上隔着一层,亲热程度甚至比不上他大学宿舍里那俩热衷互帮互助的哥们儿。 商旻区不说话,柏言心里就紧张,他浮想联翩。不过再怎么想,柏言都不认为商旻区是被那毕业后才正式在一起的口头约定绊住了。他哪有这么君子。 “怕你后悔。” 商旻区四个字猛地将柏言思绪拉回,他转过来,感到莫名其妙还有点想笑。可商旻区没与他视线对上,弯腰蹲下去,替他把裤子脱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扯上后悔了?”柏言抬起一只脚,嘴里发出嗤笑,“老房子住久了啊,思想这么老派。我保证,就算后悔了也绝不会因为跟你干了那事儿想不开好吧。” 商旻区将他裤子收进袋子,又拿出干净的给他换好,不发一言,始终沉默着。等重新起身,柏言才在那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笑了,一下子将商旻区抱进怀里,抱着商旻区左右摇晃,用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讲,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是他。 两人从里头出来刚好碰上赵明洋,赵明洋看上去心情不佳,发现柏言换了半身后神情更加复杂。他嘴巴张半天最后只叹出一声,拍拍柏言的肩膀就进去了。 等坐上彻柏言才反应过来,赵明洋这是以为他俩在俱乐部里激情燃烧了一场,并且认定他是下面那个。 高考最后那天艳阳高照,柏言嗦一根冰棍站在校对面的大榕树下。旗袍跟向日葵是现下最亮的景,他老老实实站着,也不是没做准备。来不及吃到嘴里的冰化了滴到胸口,柏言瞧了瞧,口袋里的玫瑰比刚插进去时更娇艳了。 考试结束铃响起,柏言体会了一把当家长的心情。他跟其他人一样脖子伸老长,终于在十多分钟后看到了心心念的状元男友。 “不好意思,让让让让。”柏言努力从人群当中挤进去,待记者采访完,大摇大摆牵住商旻区,将人领了出来。 要不是长枪短炮对着,柏言真想当着大家的面吧唧一口。今天不光是高考结束的日子,还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脱单快乐。” 柏言将胸口的玫瑰塞到商旻区手上,想起这不是他第一回宣布脱单。上回这人下一秒就讲自己命不久矣,这回商旻区眉眼低低地,两片睫毛在脸上扫出幸福的阴影。 他们牵着手钻进车里,陈叔透过后视镜看两人,车头调转,自觉按了隔断。 柏言支着下巴傻笑,按他的想法,现在就把商旻区按车上办了。可这家伙重仪式,走流程,非得完成当初的约定。 到江城游乐场已是夜场,霓虹光影如梦似幻,在他们脸上照出五彩斑斓。一辆过山车从头顶呼啸飞过,柏言不急了,拉起商旻区往那儿追去。 “冲下去那会儿你要是能字正腔圆喊出我的名字,哥哥晚上就让让你。”他把多经历的那些年算进去,认为商 第59章 旻区叫自己一声哥不亏。 安全杠压下来时,商旻区冲柏言笑了,胜券在握,潇洒张扬,还罕见地露了一截牙。柏言觉得自己疯了,他有点想舔。 猛一下蹿出去,柏言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人迅速甩进第一道弯。接着七拐八拐,颠倒翻转,终于在一段坡前缓下来。 柏言头偏过去,商旻区也在看他,面不改色,呼吸都没乱掉几分。他唇角勾起,心中开始倒数。轨道旁的红蓝光交替闪烁,他们一点一点攀到顶。游乐场的欢笑碎在脚下,耳畔的风短暂停留带着江城的夏季暑气。 几秒钟的时间里,柏言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那是商旻区离开前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睛。 柏言以为那是要带他走,这个念头曾让他感到疯狂。而现在他明白了,商旻区是想留下来,却又留不下来,于是只能那样看着,直直地,目不转睛,直到把他牢牢刻进身体里。 被分离焦虑长久折磨的商旻区,就这么在当时面对他们之间最大的一场分离。 轨道灯全亮,周遭转瞬安静,柏言与商旻区的身子随即前倾。失重的那一瞬他五脏六腑抛向空中,心却很平静。赶在商旻区开口前,柏言先叫了他的名字。 他说:“商旻区,你不要怕,我永远都在这儿陪你。” 柏言大笑,竭尽所能靠过去,一片尖叫声中,狠狠吻住了商旻区的唇。 商旻区:这算作弊吗?第二次…… 第33章约定 这是柏言第一次吻十几岁的商旻区,心里刺激远大于感官体验,两三秒就到了底。安全杠抬起来,柏言龇一口牙冲商旻区笑。他把还懵着的商旻区拉起来,问他,不介意吧? 商旻区垂着眼,视线仍落在柏言的唇上。柏言以为他计较自己这一作弊行为,想辩几句,词还没搜刮出来,就被商旻区拽进了怀里。 人流从他们身边分开,窸窸窣窣地咬耳朵,包括方才坐他们后排,以为被过山车甩出幻觉的那对小姑娘。 柏言笑他:“怎么,头一回尝到甜,激动得走不了路啦?” 商旻区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还没尝够。 周遭的议论声“嗡”一下炸开,伴随几声惊呼,随后又以最快速度降下来,维持在一个礼貌的低位。柏言眼睛睁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商旻区,这家伙倒是闭着,专注陶醉,睫毛轻颤,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不够,商旻区温柔舔开他的唇,一下子顶进去。他按着柏言的脑袋,手上安抚,嘴里凶悍,勾着柏言的舌头,吮他口腔里的每一处软肉,几乎用上了咬。 柏言胸腔内万马奔腾,耳边万籁俱寂,这人就这么毫不费劲,借帅行凶,剥夺了他在初吻这事上的主动权和得意劲。并且力度大到似在嘲讽刚才阵仗大、颇潦草的过山车之吻。 余光里的晚霞融成粉的棉花糖,蓬蓬的,好像被他们吃到嘴里。一两滴雨砸下来,顺着面颊唇角滑进去,甜的,与印象里的每一次接吻一样。 被工作人员驱赶前,商旻区拉着他跑出去。他们在雨里狂奔,水花恣意盛放于脚底。柏言望着仍留霞光的天边出神,商旻区拉了一把,将他带到一辆小巴车的棚下边。 彩色灯管拼出可爱的冰淇淋,柏言没问商旻区的意见,转身跟老板要了两颗球,刚入嘴又被商旻区夺过去。商旻区破天荒地没有慢条斯理,大口吃光后眼一抬,将柏言嘴角的也舔干净。 柏言盯着他狂笑,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不敢轻易与自己亲近了。他抿了下嘴,肿胀得比以往杏感,至少有两处破皮。这才几步路的工夫,商旻区就忍不了了,这样一路到白鲸馆,还不把他亲出血珠子。 “你……控制一下啊。”柏言说得委婉,却惹人浮想。 老板头一缩,叮铃哐啷地乱忙。商旻区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微微怔愣,眼皮眨得极缓,接着目光下移,明明听懂又将错就错,用眼神示意道,你也是。 白鲸馆的招牌依然醒目,蓝底白标,一条巨长的白鲸横在上边,据说是一比一的模型。两人到时,游客正陆续从里边出来,闭馆之后再来,是商 第60章 旻区的传统。 “白白——” 柏言站池边喊,一声清亮的鸣音,那条憨憨的身影晃悠悠过来。 这条鲸之前叫什么柏言不知道,反正自他八岁陪商旻区来这儿后,白白就成了它唯一的名字。柏言笃定商旻区浑水摸鱼,说是“白白”,实则是“柏柏”,这家伙当年不认,现在认不认的也没区别了。 白白游过来后,脑袋昂得高高的,柏言刚把手放上去,它一个甩尾,溅出大片水。这下好了,本来半干的衣服彻底湿透,柏言弯下腰,不服气地也给它来了一瓢。 “名字没收,以后没得叫了。”听到商旻区笑,柏言立马补充,“改叫小商。”觉得不过瘾,他还说,“小商,一段时间没见腰身见长啊,看你圆润的,当心找不着女朋友。” 因为跟自己一个名,柏言便默认了这条鲸的性别,看那傲娇劲儿又拿不准了。他头偏过去:“是公的吧?” 商旻区说是,抓着他的手指向白白的额头:“那团肉左右晃着呢。” “……所以?”柏言问。 “这是雄鲸常见的求偶方式。”商旻区答。 柏言下意识往旁一让,自己在恋爱上已跨了性别,不能再跨物种了,可商旻区抓着他不放。 “上去玩玩。” 在驯养师的引导下,商旻区带柏言骑到了白白身上。柏言总觉得哪哪儿都透着骚情劲儿。说是两圈,柏言头晕眼花脑海里放烟花,白白才缓下来。 他软趴趴地伏商旻区肩头:“这种活动以后每年不得超过一次,否则你俩过吧。” 商旻区没动,由他的头发蹭自己面颊:“以后不一定能来。” 柏言一想也是,没俩月他们就要飞国外,见白白真不如现在方便。他两手环上去,安慰商旻区,顺便摸了一把商旻区的腹肌:“我查过,白白还有好几十年呢。放假了我们就回来,还能跟它见着。” 商旻区好久没说话,柏言手往上移,感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每一下都跳得很沉。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不回来了。”商旻区说,“去看你妈妈不过多飞几个小时,爷爷想跟我,以后也可以过去,这里没必要回来了。” 柏言头昂起来,完全出于本能,他做好了满足商旻区一切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要与这座城市拜拜。过往场景迅速在脑子里晃过,与商旻区的,与柏燕芬的,与赵明洋那群哥们儿的,还有那些现在的商旻区不曾参与的人生。 早就分清轻重,不过几秒钟,柏言就下了决心。想见的人总有办法见到,想陪的人就在身边,他不用选。 “没问题啊。”柏言又将脑袋搁回去,嘴里乐呵呵的,“在哪儿生活都一样。”还拍拍商旻区,叫他把心放肚子里,“养得起你的,小商同学,相信你老公的能力。” 商旻区握住他的手:“不后悔?” 柏言头摇得跟白白额上那团肉没两样,他说不。 馆里突然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柏言条件反射地抱紧商旻区,克服了十多年的恐水症席卷上来。 好在没多会儿,四周又亮起来,巨型穹幕上放出商旻区写给柏言的信。又有不同,现在每条后头都跟着商旻区的回应,批注般的三个字,我爱你。而信尾的鲸此刻活起来,欢快雀跃,摇首摆尾,冲他们发出愉悦的长鸣。 白白得令,“咻”一下蹿过去,柏言没喘匀的气噎在嗓子眼。他看到屏幕里的鲸不断下游,然后一头扎水里,接着无数朵玫瑰和芙蓉葵绽放,霸满整个屏。 之前没留意的水里渐渐现出一抹粉,并且越变越大,令柏言恍惚。他怀疑商旻区将天边那朵云摘了下来。 “你真的……”柏言抿嘴忍笑,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整座城堡浮出水面,细节考究,完美复刻柏言生日会上,商旻区抽中的那张公主牌。 “你的城堡对我说欢迎光临。”柏言哼起来,最后一个字还飘着,城堡里当真走出一个小人。那小人西装革履,头发锃亮,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盒子。柏言嘴唇磕绊,完全忘了下一句。 商旻区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尤为清晰。 他说:“我 第61章 不是跟你交往,我是在向你求婚。” 柏言忍着没说的那句是你真的好土。(不是负面的啦,他觉得商总像上世纪那样一板一眼讲究流程)哈哈哈,答应他!答应他! 第34章你在邀请我 求婚,上回柏言听到这两个字时,商旻区语气从容,脸上带笑,把自己的病说得像彩礼,仿佛从头至尾当真是件喜事。这回柏言在商旻区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到他讲,如果愿意就收下。 白白摆摆身子把他们拉得更近,柏言手一伸轻轻松松就将盒子取过来了。 意外地,里面躺着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金属薄片,设计精巧,串一根银白细链。柏言拿起来往脖子上套,他猜价格应当不菲,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商旻区说:“它可以打开我名下任一账户,支佩我所有的资产,出入我每一处居所。现在的,将来的,不限次数,无需审批,永久有效。” 柏言身子发飘,缓缓吸进去一口气,以前的商旻区足够恋爱脑,哪知年轻的更甚。他搂上去,把商旻区箍怀里,心叹这家伙眼光太好,也就他了,品学兼优,道德高尚,万中无一的专情。这要看上的是别人,岂不人财两空。 与商旻区待久了,柏言觉得自己被这家伙传染,嘴一张肉麻得冒烟。 他问:“也包括你心里吗?”问完就后悔了,随便咕哝了两句,说这玩意儿防不防水? 商旻区哪能放过他,笑了会儿告诉他,不光防水还防变心,一旦戴上,想拿下来等下辈子吧。 柏言扬手就摘,白白有感应似的一下子蹿出去,掀起半米高的水花。他身子后仰,本能地抓紧商旻区,心跳归位,什么唬人的动作都没了。 两人从游乐场出来天黑得透透的,柏言牵着商旻区,低头认认真真踢石子。到停车区时他实在没忍住,捏商旻区的手问,今晚能不能不回去。 “大喜的日子,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事情庆祝一下啊。”柏言边说边偷偷笑,没听到商旻区出声,他头抬起来不委婉了,“你一大好青年苦修什么呢,再这样我要怀疑你某方面不举了。” “某方面”三个字简直多余,商旻区迟迟不表态,柏言有点生气继续加强度:“白纸黑字还没签呢,你要是打算让我吃一辈子素,我现在就回去,链子给白白,你俩蝉绵去。” 他斜一眼:“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我要的是真真正正的——” 柏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脚步停住,商旻区却拉他上前。车门打开,柏言愣愣地被塞进副驾。陈叔早回去了,连个影都没有,而这家伙狡猾得很,任他激情畅演。 “今晚想怎么玩怎么玩。”商旻区说。 这话勾仁,可柏言的注意力没在上面,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内饰不吭声。 商旻区哪儿搞来一辆,红得淬血,内里墨一样黑,与之前送他的那辆一模一样。 “你……别后悔啊,谁投降谁是狗。”柏言木木地拉安全带,心头酸胀。 某日两人刚运动完,柏言躺床上刷手机,许寻初的采访猝不及防地跳出来,他立马就划走了。也许是心虚也许真感兴趣,柏言盯着下个视频里的跑车看了足足一分钟,他猜商旻区是这时候留意到的。同样,也许是讨好也许是警告,一个月后,这辆车停到了家门口。 柏言情不自禁地摸饰板,想那车估计还在菜场饱经风霜。 商旻区油门踩得很大,车猛地冲出去,甩出一阵轰鸣。接着车窗降下来,扑进来的风将柏言的回忆吹散。 “去哪儿?”商旻区问。 柏言忽然想笑,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循循善诱请君入瓮的毛病是一点没变。他偏头瞅商旻区,衣冠楚楚下是衣冠禽兽,但自己还就吃这一套。 柏言报了个地方,商旻区微微怔愣,他愈发想笑,等车停稳,商旻区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都不懂还想争。”柏言扔下这句就进了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大塑料袋。“赶时间,会约完了,该有的仪式也有,烛光晚餐什么的留下回吧。” 他掰开一块面包塞商旻区嘴里: 第62章 “吃点垫垫肚子,晕了不提供叫醒服务。” 商旻区乖巧地嚼,眼珠子又瞥向另一袋,柏言给他递过去一瓶水:“这里的你就别惦记了,实在好学,认真看我就成。不过也不用太认真。”他拍拍商旻区,“反正你也用不上。” 游乐场耗得精力不少,到酒店时,两人差不多将柏言买的零嘴消灭干净。商旻区很绅士地绕过去开门,又试探着替他拿怀里那包,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一会儿我帮你洗吧。”电梯门关上,柏言牢牢抱着作案工具,对镜子里的商旻区坏笑,“听说啊,第一次会不舒服,酸酸胀胀那都正常。你别怕啊,咬咬牙,熬过开头那会儿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咬我。” 说实在的,原本还带着捉弄的成分,现在越说,柏言心里越痒。这事上他确实比商旻区有经验,又比他积极主动,由他主导完全合情合理,至少第一回示范的机会该是他的。 柏言嘴角上扬,脑海里已经预演起来。旁边这位没接茬,一两秒后将他按到了镜面上。 商旻区凶狠堵他的嘴,撩起t恤揉他的腰。柏言一下子脚软,整个挂到商旻区身上。两人从电梯一路吻到套房外,门“咔哒”一声开了,柏言被商旻区压到客厅的地毯上。 “愿赌服输,你别跟我说你要来硬的。”喘气的工夫,柏言盯着商旻区把话吐出来,这一盯,他下边胀得更加厉害。商旻区目光沉沉燃着一团火,像要吞了他,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种,并且毫不掩饰,炽热赤裸。 柏言喉结滚动,咽下不争气的口水:“你说过,谁在上面都没关系,谁在里边都没有区别。” 房间里安静良久,久到柏言后悔自己毁了气氛,矫情过了头。他琢磨说几句挽回一下,肩上一沉,被商旻区大力翻过去。 “你他妈——”三个字刚出口,柏言就闭了嘴,夏季炎炎那是外头的事,现下冷气十足,何况还光着。商旻区三两下拽下他的裤子,又托高他的腰,柏言本能地打起颤,眼前出现从前与商旻区亲热的画面。 他想,方才对商旻区的评判其实不够公正。如果商旻区是循循善诱、请君入瓮,那他就深谙欲擒故纵、半推半就。 “偷袭算什么本事,我劝你乖乖躺好履行承诺,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哥哥心里一痛快,赏你个一次半次也不是不可以。”柏言脸压在地毯上,拿眼尾扫商旻区,“别逼我动手啊,我警告你。你是练过,可我也不差,真动起手来,你未必是我对手。” 这种时候柏言居然抽空想象了一下,结论是他有胜算,不过不打算轻易尝试。 背后传出笑,轻轻的,搔挠柏言的心尖儿。商旻区整个压下来,耳根蹭耳根,嘴唇贴上面颊:“哥哥。” 这声叫得温柔,却一拳暴击,打得柏言毫无还手之力。迷迷瞪瞪中他应声,而后耳边撩过一阵风,商旻区的话随之钻进来。 “但它在邀请我。” 不用怀疑,小商嘴里的“它”就是言宝的那朵嗯。这种时候比得就是谁更不要脸。 ———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第一轮开奖。恭喜“我的cp吃嘴子了没”,“高的山低的谷”和“料峭春風吹酒醒”三位读者宝贝,微博速速私信我。 第35章你不是? 很多事情柏言都控制不了,比如商旻区的病,比如商旻区忍了二十多年最终还是要跟他结婚,比如自己在商旻区死后才咂摸出了别的,再比如他此刻的身体反应。 背后又是一声笑,柏言知道自己某个地方因过度暴露,再一次不受控地收缩了一下。他努力瞪商旻区:“你会吗?” 是挑衅的语气,可面颊浮桃粉,眼尾溢春光,即便是不饶人的嘴也盈盈润润,含朱潋滟。于是说出来的话抹了蜜,浸了香,怎么听都更像是渴望。 一股黏答答的清凉,商旻区直接给了答案。柏言把眼一闭,骂出一个字。电梯里?走廊上?还是刚才?他认了,商旻区想要的东西总归有办法得到。 窗外炸出一朵花,模糊了二人映在落地玻璃上的身影。商旻区不急了,慢慢压,绕着圈地磨 第63章 ,烟花亮足五分钟,他还没往下一步去。 柏言胳膊一撑打算主动出击,与套滚到一起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商旻区看上去不大介意,他便捞过来按了接听。 “出来啊,就你们特殊,毕业聚餐都不来,大家都在呢!”赵明洋嗓门大得要从里头钻出来,柏言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 确实都在,电话里闹哄哄的,鬼哭狼嚎,群魔乱舞,估计都不少喝。柏言想说不方便,手机里又响起别人的声音。 “见一回少一回,你都要出去了,也不珍惜跟我们聚的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啊,柏言,同学一场怎么这么狠心啊。” 柏言眉头一皱,赵明洋这糟心玩意儿居然把手机给了董欣颜,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秦甚杰又在那头嚷嚷。 “什么事非得赶着今晚?出……出来!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 这大舌头劲儿柏言估计他都走不出一条直线。 然后是班长,接着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商旻区手里有条不紊,柏言忍着一个一个地回。好不容易转一圈对上赵明洋,拒绝的话刚打完草稿,一声惊叫先跑到了前头。 “言?”赵明洋吓到了,对旁边一阵嘘,“言啊,撞哪里了,没事吧?” 柏言一口气上不来,手机差点扔墙上,但他更想扔商旻区脸上。这人仔仔细细按部就班,他还以为这回能好受些,哪知同样的苦吃了两遍! 赵明洋想象力还是有限,这哪是撞了,明明是被撞了,还是被这小子艳羡的长手指给撞的。 “没事。”柏言缓了缓冲赵明洋道,“今天真不行,要不明……后天,后天可以吗?我请大家吃饭,吃完去唱歌。” 赵明洋犹犹豫豫,再次确认柏言没事后才挂了电话。 “故意的是吧!”柏言把手机摔毯子上,脸转向后头。他眼睛红了一圈,生生痛出来的,“我哪儿又得罪你了,来这么一下。你干脆直接进来得了,演什么温柔有耐——” 商旻区的手指在里头转了半圈,柏言肩膀直抖,背上生一层汗。 “乖一点,配合好了才不会难受。” 商旻区继续发扬他自以为是的专业。柏言忍了忍,还是不留情面地戳穿:“你到底会不会啊?戏给得足,但完全不顶用啊,我现在就很难受!” 没想到这句管用,商旻区动作停下来,手指也抽了出来。柏言本能地大口呼吸,简直重获新生。可这活得滋味还没品够,商旻区的话又飘过来。 他问:“那可以直接进吗?” 柏言:“……” 商旻区还有理有据:“既然都这么痛不如干脆一点,就像你说的,咬咬牙做开就好了。” 柏言顾不上思考,商旻区的脑子怎么就跟润滑剂一块儿化了。他转过来,头一次认真地问:“你真的不会?” 商旻区抿嘴不答,他倒抽口气:“就没去钻研过?” 商旻区说没。 外面的烟花又灿烂起来,不知道在狂欢什么,柏言盯着商旻区,想把这家伙也扔出去燃了。 “还学霸呢,完全高估自己的动手能力,又不虚心好学。”柏言都要笑了,他估摸年长的那位也一样,“科普视频没看过吧?去看看,我等你学成归来。” 商旻区没动,眨了下眼说自己看过,但没看完。 柏言一脸问号:“为什么?” 商旻区眼皮垂下去,半天才回:“有点恶心。” 十分钟内柏言无语了两回。他眼睛眯起来计划嘲讽一番,话没出口,一双眼忽地瞪大。 “你……”他上下打量,仿佛两人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当面露截腰,这人都能硬起来,怎么可能不是。可商旻区说他不是。 “应该不是吧。”商旻区说,“我本来没觉得这是问题,反正我也不喜欢别人,是不是的不重要。”他眼皮抬起来,表情有点挫败,“现在看来影响还挺大的。你说得对,我高估自己了。对不起,我会重新去学,去认真研究,你不要……不要这样看我。” 商旻区语气诚恳,就差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并且最后那句柏言也知道,商旻区想说的 第64章 其实是,不要因为这事就对他重新评估。 柏言往地上一瘫,想笑还想骂他。商旻区七岁起追屁股后头,八岁企图用一架钢琴收买他的心,这么多年无差别拦截情书,成年了立马终身绑定。 现在这人却说,自己不弯。 柏言一下子坐起,一脸的不可思议和不甘心。他指指自己又指商旻区:“我,掰的你?” 商旻区想了想:“我只喜欢你。” 这话听着是好,因为你我才是gay。可细究起来也可以是,即便是你,我也没自我攻略彻底。 柏言皮笑肉不笑哼两下:“难为你了。” 他不怕商旻区哪天直回去,爱情回归友情。只是想到商旻区居然不跟他全方位匹配,不是百分百契合,就不由得惆怅。 董欣颜嘴里的碱基论涌上来,柏言嘴角不自觉下撇,原来自己与商旻区也没那么配。 一堆情绪压在心里来不及消化,手机又刷起存在感。方才旖你的气氛散得干净,可柏言没有心情赴约。他脚趾头拨了拨,把手机踢到商旻区跟前。 “挂了。”柏言说完又强调,“关机。” 今晚是他与商旻区的时间,无论如何他不想被打扰。商旻区却没有服从命令,不光没挂还接起来。 “什么事?”商旻区问。 柏言一脚踹过去,快准狠没留力气,商旻区似有预判,一把擒在手里。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人眉心皱起。柏言刚凑过去就听到商旻区说:“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房间,柏言急急忙忙看手机发现是陈叔的电话。 “怎么了?”他心里打鼓,不安感兜头罩下来。 等进了电梯商旻区才讲,爷爷进医院了。 柏言被商旻区拉着往外,一路奔到车上,引擎声刚起,手机又响起来,这回是商旻区自己的。 风吹得比来时劲,红色超跑在街上冲出一道影。柏言没想到早上那餐是他与商家老爷子的最后一顿。他明明记得老爷子身子骨硬朗活得够久,至少久过身边这位。 小言:这不是我看过的剧本! ——— 揪一名可爱小话痨送套装,@桐桐不彤彤,微博私~ 第36章烟花未尽 红灯亮起,商旻区一个急刹,车头几乎啃地。陈叔在电话里讲,老爷子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大好,能上的手段全上了还是没能救回来。柏言看着商旻区,这人目视前方,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但那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恨不得将它捏碎了。 柏言太能体会商旻区的感受,甚至觉得此刻的商旻区比当时的他还要痛。太突然了,早上说要参加他们毕业典礼的人,不过十几个小时就阴阳永隔。不知是事故还是急症,他搭上商旻区的肩,不论哪种,都挺难接受的。 “爷爷心脏不好,做过两回支架,平时药不离身,每顿都是一小把。”商旻区紧盯交通灯,眼皮都不眨一下。 柏言想起来了,老爷子每回吃完饭确实要去小餐厅待会儿,以为是嗜茶的习惯,原来是不肯在人前吃药。 “上午爷爷去医院复查,结果都是好的。”商旻区短暂停顿,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吐出来,“明明都是好的,为什么……” “不是你的错,人生无常,你不要怪自己。”这种时候怎么劝作用都不大,柏言只把心里话说出来。 商旻区去世时,一大家子各有各的沉默,伤心是肯定的,不过对这个结果也有心理准备。只有区舒怡说了句安慰别人也安慰她自己的话。 区舒怡走到床前,弯腰替商旻区捋了捋额发。她说:“儿子辛苦了,终于解脱了。” 解脱两个字放在老爷子身上不合适,柏言想了想:“从发病到离开很快,爷爷应该没受多少罪。”他揉商旻区的肩膀,“我来开好不好,你休息一下,或者哭一场。” 红灯转绿,商旻区猛踩油门冲出去,没有要靠边停的意思。等穿过两个街区,那张嘴才张开:“你没开过,我不放心。” 柏言一下子缩回去,抓紧安全带。这事跟今晚发生的相比太微不足道,商旻区似乎没往心里去,不等柏言答就加快了速度 第65章 。 车开进医院,远远就见陈叔等在楼下,像抽了芯的竹子,挺高大一人现在佝偻着。车灯照过去他下意识地闭眼,看清车型后又立马跑过来。 “老爷子今天心情挺好的,晚上吃饭还多喝了一碗汤。”陈叔眼睛红红的,眉心用力拧着,仿佛松开了人也要瘫下去。“出门前我说我跟着他不让,就一个小时的工夫,就——” 他说不下去了,叹气摇头的,要不是在医院,柏言怀疑他要给自己来两耳光。 医院里的灯白得刺眼,陈叔按开电梯又说,一位女士联系的他们,并且一路把老爷子护送到医院,现在还在上面。 “北京那边通知了吗?”商旻区问。轿厢内不锈钢的镜面将他的脸映得冰冷,柏言悄悄勾了下他的手指,有些场合,再不想见的人也没办法躲掉。 陈叔点头:“电话打过去那会儿你爸在开会,夜里的飞机,过来得凌晨了。区小姐那边也通知了,明天早上到。按规矩一切从简。小先生节哀,老爷子生前最疼的就是你,他不希望你难过的。” 电梯门打开,三人大步走出去,商老爷子已由抢救中心转移告别室,几十步的路程像走完了他的一生。到门口时商旻区脚步微顿,柏言则是出了一手心的汗。 等候区坐着一人,那人低头按手机,听到声音才看过来。 “许女士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耽误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陈叔客套介绍,说商旻区是商老爷子的孙子,说许女士是商老爷子晚上会面的茶友。 商旻区眼神淡淡的,盯着许女士看了一会儿从她身边直接绕过去。柏言赶紧追上,来不及蹭掉手上的汗,一把握住商旻区。陈叔在后头找补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以他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判断,这位许女士故意加害老爷子的可能微乎其微,这种结果不是她能受得起的。他知道商旻区明白,不过情绪上来难保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告别室里的灯光柔和许多,沙发茶几齐全,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暖黄色的小花。老爷子躺床上跟睡着一样,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掉,柏言不由地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那会儿瘦成了一把骨头,抱怀里硌得慌,只剩一双眼睛留着光彩。就这双眼最后也慢慢暗了,带着无法放下的遗憾彻底闭上。 这么比较,商老爷子比商旻区体面多了。柏言自觉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留出空间给爷孙俩最后独处。 这一夜晴绪起伏厉害,柏言打算睁眼到天亮的,但熬不住身体本能,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里他意识逐渐涣散。期间,柏言感到有东西盖上来,不重,带点暖意,还有商旻区身上淡淡的熏香。他挪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不知道门推开又关上了几次,迷迷糊糊中,耳边的谈话声越来越大,还夹杂几句争执。柏言想忽略没忽略过去,随后猛地惊醒。他睁大眼睛坐得笔直,衣服从身上滑下去掉到脚边。商正平来了,坐在床边藤椅上,虽是仰视的姿势,气势上却一点不输,甚至比商旻区多一层戾气和压迫感。 此刻二人都望向这边,柏言张了张嘴,那声叔还没叫出口,商旻区走过来说,先送他回去。 走廊上站着一位白衬衫直筒裤,拎公文包的男人,柏言猜是商正平的秘书。而一直守外面,看上去没打算离开的许女士,现下没了影。 夜里下过几场雨,地上积着水,风吹来时带着不属于夏季的冷意。柏言将衣服还给商旻区:“这儿离家不远,你别送了也别让陈叔跑来跑去的,我自己走回去都行。” 实则他不知道去哪儿,公馆里只剩阿姨,柏燕芬那房子昨天刚给人家钥匙,好像哪哪儿都回不去。柏言慢悠悠抻了下胳膊,望着天边还亮的星星说:“要不——” 他本来想,要不还是回原来那家酒店,睡是睡不着了,躺着刷会儿手机也成。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即便帮不上实质性的忙,还碍着商正平的眼,可万一商旻区需要他呢。 但商旻区打断了他。 “要不去赵明洋那边。”商旻区说,“这 第66章 两天事情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赵明洋他们正好盼你过去,人多热闹,等我处理完就去接你。” 商旻区的意思很明白,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也不希望一堆事糟了柏言的心情。 “你爷爷对我挺好的,吊唁那天我想来送他。”柏言说。 他确实想送老爷子一程,更希望从商旻区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关于哪天他们能见。 而商旻区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好。 从这里去赵明洋那边几乎穿城,商旻区没有坚持送柏言,替他喊了辆车,将人稳稳塞到后车座上。临走他又折返,捉住柏言的手腕左右细瞧,确认那块表没有丁点损坏后才放行。 司机熬了整宿,似倦意上涌,车里激情放着摇滚。柏言望着窗外,心里一阵落寞。自从回到这里,这不是他与商旻区头回分开,却是让他最不舍的一次。眼看暴风雨将至,他却连伸手替商旻区撑伞的资格都没有。 江边的烟花还未放尽,放烟花的人倒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柏言突然生出冲动,他想叫司机调头。 “小朋友刚考好吧?我囡囡也是今年。”司机乐呵呵开口,降下车窗指着一群人说,“戴眼镜的那个就是。疯吧?本来这单我不想接的,想拎她回去。不过人生能有几回这样潇洒?算啦,把你送到我再来接她。” 柏言随口应和,眼珠子转向那里时浑身一紧。他趴窗口努力张望,可惜风太大,司机开得太急,模糊的视野只辨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一朵烟花炸开,许女士的红裙艳在柏言眼里,而她旁边的少年头低低的,望着脚下的路,身上的校服明显不属于本地。 赵明洋梦中接到商旻区的电话,小言马上到,做好接待准备。他一个翻身去开门,从凌晨等到天亮…… 第37章双面 三点四十分赵明洋接到电话,说柏言一个小时后到,麻烦他下楼接一下。赵明洋“嗯”一声挂了,打算以后睡前把董欣颜的照片翻出来好好欣赏,再这样梦到柏言他怕自己要弯。 卫生间“嗙”一声巨响,赵明洋不耐烦地翻身,他爷每回起夜都要来这么一下。那头淅淅沥沥滴着水,他忽然睁了眼。 赵明洋把手机从枕头下掏初来,商旻区三个字赫然出现在通话记录上,时间恰好是一个钟头前。他眨了下眼飞速跳下床,跑出去几米又想起拖鞋没穿。两只塑料鞋俨然来不及分左右,他绷着脚趾一路冲到门口。卫生间的门再一次摔墙上,他爷从里头探出脑袋。 “搿个辰光到哪里去啊?” 赵明洋哪里顾得上回,满脑子都是他爷怎么不尿早点。 天边泛出鸭蛋青,小区口的值班大爷换过一轮,路对面的摊点迎来了第一拨客人。赵明洋坐单元楼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眼皮黏下眼皮,上去拿手机怕错过下楼接的重任,继续等吧又焦心,这么一犹豫就耗到这个点。 赵明洋打着哈欠往旁边让,邻居李阿姨拎两袋垃圾从上头下来。 “爸爸妈妈没这么快回来吧?”李阿姨笑笑从他身边过去,“想他们就打电话呀,蹲在这里做啥啦。” 昨天赵明洋前脚进考场,赵爸赵妈后脚就拎起行李箱去机场,寒窗陪读十二年,他们总算解放。赵明洋尴尬应声,那两位现在心里哪儿还有他啊,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吹自由的风呢。 垃圾房离这里不到二百米,赵明洋决定李阿姨回来前要是还看不到柏言,他就上去拿手机。 五分钟后李阿姨回来了,而目标人物还是没影,赵明洋屁股悬起来又听李阿姨道。 “怎么都坐着不动,长得帅蚊子也要咬的呀。” 赵明洋顿时眼皮多翻一道褶子,问长得帅的在哪里。 这个小区多次翻新,唯一不变的是大门右手边的假山凉亭,据说由高人指点,是可以吸财纳福的凤水位。 老远,柏言就坐在那边,不是凉亭里,而是假山最高的一块石头上。 “红楼梦还是西游记?”赵明洋仰头脖子一顿“咔咔”,天刚亮理应没多大太阳,可他就是在柏言头上看出了一圈光。赵明洋使劲揉眼睛,觉得这一晚上有 第67章 点不寻常。 “登高意遐,我在想事情。”柏言动了动嘴,目光还落在远处,赵明洋顺着他看,发现是小区那几个大型垃圾箱。“洋?” “啊?” 柏言将手表捂紧,小声问:“董欣颜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赵明洋蹭掉额上的汗:“应该没有吧?有,我也不能介绍给你啊。” 他基本笃定面前这位和电话里那个闹了矛盾,并且矛盾还不小。要不然大半夜的发疯打车八十公里,到了小区又不上去,还坐假山上冥想。虽说就五、六米的高度,但摔下来也不轻。 “门口老伯伯来了,要不要回味一下童年的味道?” 糯米混白糖肉松,一口咬下去香得冒油。小学那会儿赵明洋经常给柏言带,被商旻区盯了几回后只敢悄摸地给。现在两人坐凉亭里痛快地吃,赵明洋吸一口豆浆问:“真要直回来?” 柏言摇头,塑料袋裹住粢饭团放到一边:“景区爷爷走了,昨天夜里的事,景区那边忙得很,我在你这儿住几天。” “这么突然?”赵明洋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他爷爷走了,那一大家子回来了,见景区金屋藏娇,一气之下把你赶出来了?” 话讲得太密,赵明洋不小心咬到舌头,忍着疼继续道:“所以你先躲我这里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去找他?” 柏言有点被他逗乐,想想情况也差不多,就没什么不好意思地认了。 “那跟董欣颜有什么关系?”赵明洋没忘记这茬,嘬了两下吸管说,“你不能喜欢她,她的姐姐妹妹也不行。” 柏言真笑了,瞧了眼手表上的卡通贴纸,这东西他刚才拿最后一个全家福饭团跟旁边一个小学生换的,多少有点作用吧。 “董欣颜就算了,姐姐妹妹都不行,是不是管得宽了?”柏言笑,凑到赵明洋耳边问,“你觉得别扭?” 赵明洋点头:“我肯定会想,你心里喜欢的会不会就是董欣颜啊,姐姐妹妹的多少有点她的影子吧?除非你先认识的她们。” 柏言想了下:“反过来呢?假使董欣颜和她妹都喜欢你,别扭吗?” 赵明洋陷入很漫长的思考,接着嘴角一点一点上扬,憋不住的小表情摆明在讲,还有这好事? 柏言叹气,真是多余问。 “本来么,这是来自她们家族的全方位肯定,我还不能高兴了?”赵明洋大笑,“不过想想就行了,真要这样也挺麻烦的。欸?我爷爷过来干什么?” 小老头套一件汗衫和运动短裤,跑到赵明洋跟前把手机扔给他,跟柏言打了个招呼转头又跑了。那步伐稳健,气息丁点不乱,一看就是长期锻炼。 “我天,董欣颜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还有景区。”赵明洋把手机拿给柏言。信息里,商旻区客套了一堆,无非是旁敲侧击问他的情况。柏言撕掉表上的贴纸,给商旻区回了语音,说自己好着呢,让他不要担心。 至于董欣颜找赵明洋也跟商旻区有关,她在手机推送里看到了商旻区爷爷去世的消息。 “快点快点,董欣颜要来。”赵明洋拉起柏言就往单元楼跑,柏言被拽得一愣一愣,进了赵明洋家才知道为什么要快。 “能搞定吗?”柏言站在一堆糟乱玩意儿中间,觉得再待一会儿自己也要被分类进垃圾箱内。“要不你俩约外面?咖啡馆、茶餐厅,哪个不比家里强?” 赵明洋说不要,翻箱倒柜往他怀里塞进一只超大塑料袋。他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柏言,可以的。 两人忙了半个钟头,小老头晨练回来以为自己走错,把粢饭团往桌上一扔去厨房倒水。杯子从原来的地方凭空消失,他纳闷扫一圈,发现规规矩矩摆回了碗柜,并且透亮如新买的。 “小雯今天回来?” 柏言笑得一口喷出来,赵明洋赶紧拿布抹干净。他给老头也拿了一瓶,说他妈和他爸在西南快活呢,没有两个星期不可能回来。 董欣颜准点到的,并且明显比柏言准备充分。她大包小包摆了一桌,还很懂礼地拿出一盒饼干分给屋里几人,说自己昨天晚上烤的。 柏言尝了一块:“跟使馆路那家味道 第68章 一样。” 他本意是夸奖,这种饼干他以前录歌晚了商旻区总给他带。没想到董欣颜听后双颊一红,还有点生气。 “喝喝喝。”赵明洋这会儿不怕洒了,将一杯咖啡迅速推过来。老头不愧是亲爷爷,立马接起话头,“小姑娘读书好,长得好,还会弄弄点心,蛮灵额。” 董欣颜心情又靓了,主动给老头倒水。柏言是这时候留意到地上躺着一张卡片。许是打扫出了感情,他本能地弯下腰捡,赵明洋的动作比他还快。董欣颜转身的工夫,赵明洋已成功将卡揣进兜里,而柏言凭扫到的一眼认出来,那是使馆那家店的宣传小卡。 午饭楼下小馆解决,赵明洋的爷爷习惯一日两餐就没跟来,柏言猜他饼干加粢饭团吃顶了胃。 “还出去吗?”董欣颜挑绵绵冰里的芒果,不等柏言答又叹气,“还是要出去的,早知道就参加高考了,你现在都没得选。” 柏言明白董欣颜的意思,商老爷子的离世确实有影响,但他认为影响没这么大。 “当然出去啊,不光——” “不光要出去,还要结婚。”董欣颜翻了个大白眼,“老把这句挂嘴边干什么,他又不在,你表忠心给谁看呀。” 柏言笑笑闭了嘴。 “大家都是同学,你有麻烦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董欣颜从兜里掏初一张卡,“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不多,我的一点心意。要是那个人言而无信没出去,你拿着应该能熬过开头两个月。” 赵明洋在旁边搭腔:“我还可以打工,我的专业在家教市场蛮吃香的,大钱没有,小钱不断,我给你改善伙食。” 两张年轻的面孔,同样朝气,同样真挚。柏言心里感动,嘴上还要皮一下。他说:“要是商旻区开始没出得成,但晚一两个月又去了呢?” 刷一下,董欣颜将那张银行卡收回去:“那你找他,我的钱只帮助有理想有抱负的非恋爱脑。” 柏言没忍住,大笑出来:“心领了,心领了,我妈走之前给我留的足够了。放心吧你们,我不是槲寄生,没想过全靠景区。相反,我打算努努力,加加油,争取把他包了。” 这下连赵明洋都翻起了白眼。柏言不闹了,喝口水认真说:“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帮忙。” 董欣颜来了精神,背一下挺直,碗里的芒果全撒了,赵明洋赶紧给她收拾。 柏言捂住手表,比上回用力得多。他半身倾过去,凑近二人道:“晚上我想回去一趟,这东西帮我看好。” 他说完,晃了晃腕上的表。 有上回的经验,柏言觉得这次怎么也能给自己争取三五个小时。他本打算让赵明洋戴着,时不时弄出点动静就好。董欣颜掺和进来后先把商旻区骂了一个钟头,再在他的想法上进行了修补。 三人热情交流了一下午,除了正常收进表里的,董欣颜特意另录了几段。算上打游戏、看剧,够柏言人间蒸发一晚。 为了逼真,临出门董欣颜又收买了小老头,让他定点移动那块表。客厅、卫生间、卧室都在她的规划之内。 “学霸好啊。”柏言靠车座上长出口气,他看看旁边硬要挤一起的两位有点想笑。“本来一个人的行动,现在成了团战。” “人多力量大。”赵明洋头回参与这种,心情激动,帽子口罩全戴上,恨不得给脸上来两道迷彩,“从小门翻上去没问题吧?今晚会不会有很多保镖,把小楼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那样巡逻?” “电影看多了。”董欣颜靠着车窗,气定神闲道,“保镖不可能,保安还差不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只要没有小猫小狗乱叫,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她头偏过来:“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同学一场,还不能来关心一下了?我们又不知道哪个是大门哪个是小门,总不能把我们抓走。” “有道理。”赵明洋嘿嘿笑,“欣颜,你懂得好多哦。” “这有什么,知己知彼,拿下!” 两人说笑了一路,柏言绷着的神经跟着放松不少。车拐进弄堂口,他才再次紧张起来。而这位胜券在握的 第69章 大小姐,十五分钟后吓得差点从二楼阳台摔下去。 董欣颜一脸惊恐,冲还在往上爬的二人道:“见鬼了,怎么会有两个商旻区?!” 每条弹幕和评论我都看了,有的宝贝大约猜到故事走向,感谢你们没有剧透,谢谢你们。这章比较肥,没有刻意分章,那就把明天的奖一块儿开了吧。 ——— 首订礼二轮开奖:恭喜“青花鱼11433313”,“大滴大滴多多”和“宵风逝去”三位读者,微博速速私我。 第38章窥见 说好的柏言一个人上去,其余两人留下面盯梢,可从小门翻进来后什么约定、纪律都被留在了外面。董欣颜第一个冲前头,赵明洋怕她掉下来紧随其后。想想商旻区没有倮睡的习惯,柏言就没有冒风险把那两人从上面拽下来。 柏言跑这趟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商旻区了,想亲眼来看看。天没亮那会儿他是答应商旻区避几天,但那是他对商旻区有求必应的本能反应。现在他想商旻区也是出于本能。就隔着阳台远远一眼,没有被发现的话应当不算食言。 可董欣颜刚到二楼就不动了,赵明洋正要提醒,就听到她嘴里冒出来那句,恰巧墙外一只野猫喵呜,他汗糊了眼睛,一颗心砰砰砰直跳。 “啪”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赵明洋小腿上,让他那颗心彻底跳出了嗓子眼。 “组啥?”赵明洋往下瞪,这一掌差点让他在女神面前尿出来。 柏言下巴往旁抬意思很明确,不往上就让开。 三人在阳台外排开,赵明洋脚尖往栏杆里蹭,总觉得身上少了根安全绳。 书房内够亮,落地白纱将里头二人透得即清晰又失真。商旻区坐着,那人站着,董欣颜那句不全是胡诌。就这个角度看去,那人的五官跟商旻区像了八成,如果不是发型不同,身上的校服不属于德海,即便是柏言也会恍惚。 “爸爸让我今晚睡这里。”一开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跟商旻区有很大差别,董欣颜与赵明洋终于还魂。男孩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仪式结束我就回去,不会多打扰。” “什么身份?”商旻区问,“以什么身份参加?” 男孩紧张地攥裤腿:“爸爸朋友的儿子。” 商旻区眼皮抬起来,很认真地打量。柏言读懂那个眼神,是问他照过镜子没有。 “参不参加你自己考虑,这里你留不下来。”商旻区起身,比站着的那位要高出一头,“陈叔在楼下,他给你安排。” “可是爸爸让我——”男孩还想争取,情急之下抓住商旻区的手腕。见商旻区眉毛皱起来又松了手。“爸爸说我在江城这段时间都要在这儿,他说爷爷生前没跟我相处几天,走后这一程让我好好陪他。” “可以,让陈叔送你去殡仪馆。”商旻区说完往外,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男孩没有跟上,两手垂着,僵硬地立在原地。商旻区握上门把时,他才呆愣愣地出声。 他说:“哥。” 阳台上几人的呼吸都缓了,柏言很想冲进去捂住商旻区的耳朵。他觉得现在的商旻区一点不比七岁时好过。 商旻区没应声,几秒后转过来,嘴角意外地带着一抹笑。 “商正平不住这里却要把你留下来,他的目的你再想想不会猜不到。”商旻区说,“有件事你也要有数,你是商正平的儿子,是爷爷的孙子,但不是我的弟弟。” “嚯!”这声出来董欣颜才意识到自己张了嘴,她赶紧把嘴闭紧,希望落地玻璃隔音够好,没有扰到屋内二位。 可偏偏那两人都看过来,目标一致地望着纱帘外。这下三人真不敢呼吸了,脑袋一动不动地杵着,盼里边的人能把他们当成盆栽。 咔哒,商旻区开了书房的门,他没有立刻出去,等男孩跟上后才出了房间。 “吓死我了。”董欣颜重重呼出口气,伸长脖子看柏言,“你知道他有弟弟?” 柏言摇头,董欣颜一脸了然,家丑不可外扬,商旻区不提也正常。不过这种时候她不逮着机会发挥一下难受。 董欣颜说:“你在他面前白纸一张,他 第70章 倒好,把自己藏得海一样深,这个恋爱谈的,你俩公平伐?” 柏言的脑袋都快转过一百八十度了,他目光紧盯路口,根本没工夫跟董欣颜扯皮。商旻区说那人不是弟弟,他便当那人不是。 “辛苦二位陪我过来,赵明洋你送小董回去,我待会儿再回。”柏言说着往下爬,赵明洋往旁挪了几步,让董欣颜先下去。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千里迢迢过来不请我们逛一下?”董欣颜跳下来,见柏言趴小门上往外望,自己走过去也找了条缝,“你一个人留下来准备做什么?现在又不怕被商旻区发现了?” 柏言没开口,静静趴门上看,五分钟后路口驶过一辆车,董欣颜认出来是经常停德海校门口的那辆。现下车速飞快,车窗紧闭,路灯下晃过时,车后排那人的轮廓有一瞬被照亮。 “真要送去殡仪馆啊。”董欣颜小声啧,“太冷血了,弟弟才多大啊,他又不懂咯,有本事斗大人呀。” “欣颜,不能这样讲的,景区也没有多大,这种事对谁都不好接受的。如果你有妹妹,你怎么办啊。”赵明洋弯腰将一盆花扶好,替董欣颜拍了拍脚上的泥,“你说是不是。” “我有妹妹?我送她去……”董欣颜脱口而出,接着闭了嘴。 而赵明洋问出来后也不说话了,他想起柏言假山上的话,猛地朝柏言看去。 “走吧,到家挺晚的,早点休息,改天请你们吃饭。”柏言替他们开门,裤兜里塞进来一串钥匙,他看向赵明洋,“你爷爷这个点应该睡了吧。” 赵明洋说门口地垫下面还藏着一把。越过柏言时,他神情复杂地在柏言肩膀上捏了捏:“小老头三、四点钟要起来上厕所,你看到他别吓一跳。” 柏言点头,董欣颜又转过来:“别改天了,你答应过明天请大家吃饭的你忘了?地方我们选好了,就等你露面。” 柏言还真就忘了,他回头看了眼三楼,说没问题。 商旻区的卧室不太好爬,他那边的阳台外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柏言荡过去时觉得自己特像猴,他没忍住笑了出来,阳台门就是这个时候开的。 十几个小时不见,商旻区看上去比柏言想得疲惫,而柏言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滑稽地出场。 商旻区叹口气,朝他伸了手。 屋里是柏言熟悉的味道,一个晚上没在这里睡,他有点想念,还有些拘谨。 柏言站在床边,商旻区拿湿毛巾给他认认真真地擦手,完了又拿来睡衣,柏言摇头,说自己一会儿就回去。 “赵明洋的爷爷有起夜的习惯,我回去太晚,吓到他就不好了。” 商旻区明显愣了一下,眼里有迷茫还有埋怨。 柏言拉他的手:“一下要面对这么多事,很烦吧?” “还好。”商旻区盯着他。 柏言“嗯”一声又问:“阿姨呢?没住在这里?” 商旻区答:“下午的飞机,三天后再来。” 三天后应该就是吊唁仪式那天,柏言挠了下商旻区的手指:“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本来没打算上来,我……怕你心情不好。” 商旻区没了耐心,把睡衣丢床上,一把抱住柏言。他手臂箍得很紧,在柏言颈间狠吸了一口,说:“我的心情确实不好,我很想你。” 言,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爱你的商 商,侬哪能介土啦。 第39章能动嘴绝不动手 床上睡着两人,比平时挨得还要近。柏言半靠在床头,将商旻区搂在怀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柏言从身体上的酸麻程度上判断,应是过了赵明洋爷爷起夜的点。 他艰难去够手机,手指就要碰到,被商旻区胳膊一伸按了回来。 “没睡啊?”柏言出声,嗓子都是哑的。商旻区心情不好,他抱着哄半天才把人哄安生,拿手的歌来了一遍不算,还现编了首摇篮曲。本以为这家伙至少睡了五个多小时,现在好了,心思全白费。 “眯了一会儿。”商旻区说。 还行,自己还有点作用。柏言想换个姿势,商旻区却抱着不放,听到柏言说身 第71章 子麻了,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不过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柏言的屁股刚挪了一下,那手又落回来了,说要给他揉。 商旻区的掌心很暖,从腰到小腹,力度刚刚好,柏言舒服得快要睡着了。他忍着困意撸商旻区的头发,跟着商旻区的节奏一下一下的。 “放心吧,我不跑,我等你睡饱了再走,在你眼皮子底下走。”柏言语气软软的,他觉得自己在商旻区面前,一天比一天有耐心。他伸到前面,轻轻盖住商旻区的眼睛,“再睡会儿吧,等会儿陪你吃早饭好不好?” 商旻区没说好,就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虽然是提问,听上去却更像抱怨,没有真的要柏言答的意思。 商旻区问:“你们要吃到几点,唱到几点。”紧接着还说,“手表不想戴就不戴吧,但你可不可以偶尔跟我说一下你的情况,收不到消息我会紧张。” 柏言手里一停,是真的想笑,还想把这一脑袋毛撸乱了。搁平时他一定逗逗这人,现在时间紧他舍不得。 “应该吃不了多久,但是唱歌不好说。这样的活动我以前参加的不多,难得聚一次他们不会轻易散场,我也不想扫他们的兴。”柏言实话实说,不过他很快做出保证,“他们喝不喝我管不着,我自己肯定不喝酒,出格的游戏也不会参与,并且定点跟你报备,需要的话我还能发你定位。” 至于手表他也表态:“如果不是为了偷偷看你,我肯定不摘,你送我的,我多宝贝啊。” “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来。”商旻区说。 柏言想问自己真的可以吗?被其他人撞见,要以什么身份自居?在赵明洋小区里吹了会儿风后,他甚至后悔提出参加吊唁。 “我不知道商正平不睡这儿。那个……”柏言小心试探,“西郊那边安排好了吗?其实我去那里送爷爷也行,不是非要——” “你不想看到谁?”商旻区打断他,“商正平?我妈?还是其他人?” 柏言噎了一下,说没有。 商旻区继续说:“来人确实不少,爷爷的旧部下、旧同事,我妈、外公外婆那一拨,还有商正平那边,包括你在北京看到的那一家都会来。” “哪一家?”柏言一下没反应过来,听到酒店名字后嗓门高了八度,“冉……她凭什么过来?” 凭交情凭地位,柏言不是不明白,可他就是不服,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爸朋友的孩子真挺多的。” 嘟囔完,柏言心虚地观察商旻区的表情。他后悔得不得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 商旻区也抬起来看他,眼皮眨了一下后忽然笑了:“这事赵明洋跟董欣颜也听到了吧。” “怎、怎么了?”柏言磕磕巴巴,“你要把他们也送去殡仪馆?” 商旻区不说话,就那样看着,看得柏言心里发毛。柏言戳他胸口,喊了一声“喂”,他才开口。 “你们关系近了。”商旻区下定论还给出论据,“因为目标一致,有共同对付的敌人。” 柏言愣住,这味儿太酸了,仿佛在讲自己养大的宠儿出去溜一趟就跟人跑了,跑就跑吧,还带人回来反咬一口。 他溢出一声笑,心里那团憋闷顿时散了:“你要说的是赵明洋,他本来跟我就挺好,算起来,我跟他认识在前头,比你跟我的时间长。不过我跟赵明洋就是纯洁的友情了,这点你应该放心,否则以你心眼的大小,也不会让我住他家吧。” 柏言说完等了一会儿,见商旻区无异议、不反驳,他继续道:“如果是董欣颜的话,那你更可以把心放肚子里。她在我这儿就是校友,谈不上关系近了,气氛融洽一点也是因为赵明洋。再怎么样,我不能对着我朋友喜欢的人板面孔吧?更重要的是——” 柏言用力戳商旻区:“我,百分百的纯gay,绝不会对任何女性产生想法。不像你,”这三个字他咬得很用力,手上也没少使劲,“讲得好听,不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只喜欢我,实际上弯都弯不明白。” 柏言脖子后仰大出口气, 第72章 嘴角还噙着笑。这抹笑越荡越开,简直要开出花来。他沉浸在这样的舒坦里飘飘然,忽地身上一轻,商旻区放开了他。 “干什么?”柏言瞥过去看商旻区,视野刚由虚转实就被这家伙压了个彻底。商旻区在他唇边连咬带啃一点没留力气,那笑自然也被吞了个干净。 从弄堂出来将近中午,柏言直接打车去了聚餐的地方,位置不偏,停车较难,市中心最繁华地带。柏言下车又走了十多分钟,太阳大得要将他融了。 “哦哟,大人物终于登场。”赵明洋揽上柏言的肩,转头让领班给他们那间包厢上菜。“景区没有为难你吧?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少一块。” 赵明洋心情大好,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柏言觉得商旻区说得没错,确实关系近了,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而是赵明洋与董欣颜之间。 “这里怎么回事?”还就被赵明洋找到了一处,他盯着柏言的唇角,一双眼睁得溜圆,“不像上火,也不像蚊子咬的,他……打你啊?” 柏言刚要点头就被后面那三个字弄得摇头:“再想想呢。” 早晨柏言与商旻区没往下一步去,他困得不行,商旻区也没那个心情,但这一口是一点没含糊。他舔了一下,决定找机会好好讨回来。 门“砰”一声推开,秦甚杰举着手机从里头出来:“还慢吞吞的,要么你俩在大厅吃!” 秦甚杰把柏言拉过来跟他来了一张,然后推着人往里,说大家都拍过了,就等他呢。 这话耳熟,柏言有些恍惚,真怕门后边的不是同学,而是排队等合照的歌迷。 “欸?商……不对。”秦甚杰目光停在大厅一角,表情有些茫然。柏言随他看过去,脚下立马顿住。 “他怎么在这里啊?”赵明洋也懵。 斜对面那桌坐着一人,跟前摆得满满当当,他没看也没动筷子,只埋头攥着支笔发愣。 “认识?”秦甚杰问。 两人回过神,互看了一眼,下一秒异口同声:“不认识。” 秦甚杰:不对劲,这两人绝对有秘密…… ——— 这周的榜单可以多更了,好开心,我要加油! 第40章喜酒 几十号人包了最大的一间,五张圆桌全都坐满。毕业后柏言收到过同学会的邀约,由于商旻区去了国外,赵明洋不肯露面,他参加过一次后就没了兴致。这是他十多年来的第二次,是人到得最全的一次。 丁铃哐当,大家齐碰杯,柏言仰头一口闷了。方才的合照环节,男生女生站了四排,董欣颜与秦甚杰唯二两个外班的负责拍。这些同学之前没有联系,这回又要匆匆分别,柏言站里头眼眶泛酸,几杯酒而已,他认为商旻区就不要介意了。 “景区还好吧?”班长坐下后突然开口,这一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脸上挂着质朴的关心。班长说,“他爷爷的事我们都晓得了,景区一直跟爷爷住,感情应该蛮好的。我们打算派几个代表去看看,不知道他那边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我们就不打扰,到时候以班级名义送个花圈过去,你看怎么样?” 那一双双眼看着,柏言怀疑自己脸上贴了商旻区家属的身份牌。 “他……难过的,但一堆事等着,也顾不上情绪不情绪的问题。”即便商旻区乐意他当这个发言人,柏言也觉得自己的权利有限,只能尽可能不让同学的好意掉地上。他说,“你们的关心我一定转达,如果不是这件事,景区今天是要来的。这次我请没错,但钱都是他掏的,你们一定要玩尽兴啊,该吃吃该喝喝,有要求尽管提,不然我没法儿交差。” 柏言笑笑给自己倒满敬大家:“说方不方便的太见外了,景区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让我们都去他家玩,不过最近他们那边进进出出的人确实多,我回头问问。” 班长挺客气的,说那就拜托了。 应是刚聚过一次的缘故,大伙表现得没有柏言想象中疯,吃饭规规矩矩,聊天也没有很大声,直到隔壁桌来敬酒气氛才燃起来。 那拨人当中有个眼尖的,指着柏言的脸喊:“不得了,柏言有情况了 第73章 ,嘴巴朗相介大一只草莓,怎么回事啊!” “什么草莓?”赵明洋把柏言掰过来看,发现这人说的就是他看到的那个又红又肿的伤口。董欣颜与秦甚杰也挤过来,观赏半天后依旧不能下结论。 而这位同学本是开玩笑,说完自己先乐了,没想到柏言居然不怼回来,还站那儿笑得腼腆,这就不对劲了。 “不会吧?”同学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飙到天花板,“柏言居然谈恋爱了!这人背着我们偷偷摸摸谈了一个!”他推赵明洋,“诶,看侬迭副面孔就晓得了,你也被蒙在鼓里。” 这下其他几桌的全都围过来,原本拿不准的也跟着起哄,要柏言老实交代是哪个班的,姓甚名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今年是不是也要一起出去。 “怕什么,我们言这张脸顶得住的,异国恋不是问题。”秦甚杰挑眉,他哥们儿赵明洋忙着在手机上搜草莓的意思,他帮忙护了回短。 董欣颜“嘁”一声:“没睡醒撞桌角了是伐,啥宁家温柔懂事呃对象会这样施暴啦,谈恋爱还是寻仇?” “停停停,不准这样说我对象啊。”柏言唇角高扬,扯到伤口又收了回去。 这一下全炸了,先是一顿嗷嗷乱叫,接着唉声叹气的声音涌上来,那位始作俑者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一下秩序,清清嗓子冲一帮女生说:“这就是你们不对了,真喜欢假喜欢,真喜欢就该祝福呀。”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一句祝福话柏言就得喝一杯,一顿饭吃到最后成了喜酒。赵明洋替他挡掉许多,秦甚杰也不少喝。柏言靠在椅子上傻笑:“名字真不提了,他比较害羞,谢谢谢谢,给我们留点空间好吧。”他将酒瓶抱怀里,“总之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对我好,长得还好,唔……喜欢呀,我老喜欢他了。” 周围“噫”声一片,老实如班长也受不了了,叫来服务员再开一瓶,说什么也要治治这个狗粮随地撒的家伙。 “呕——”卫生间里赵明洋抱着马桶狂吐,柏言给他顺背,这人脑子还没清醒又夸起董欣颜。实则从包厢出来后已经夸了一路。讲董欣颜各方面优秀极了,连酒量也不一般,后来那瓶要不是被她代掉一半,他跟柏言再睁眼就是明天了。 柏言想笑,怎么听都觉得这小子跟自己比上了。他说:“是是是,你眼光最好,抓紧时间把人追到啊。” 赵明洋脑袋转过来瞪他,眼里都是血丝,柏言以为他有长篇大论要讲,哪知开口问秦甚杰去哪儿了。 “上去了啊,估计已经唱两首了。”柏言把赵明洋扶起来,自己也有点晕。 秦甚杰那小子鸡贼,喝一半倒一半,临转场不演了,走路比谁都稳,幸好大家都不大清醒。 “他怎么还没事啊?”赵明洋还傻乎乎的,被柏言盯半天终于回味过来。 过了饭点大厅里只剩几桌,赵明洋跟柏言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桌上的菜依旧没动,埋头画画写写的,旁边坐着董欣颜。 “欣颜怎么?”赵明洋还没说完,柏言就大步往那边去了,他赶紧追上去,“冷静啊冷静,欣颜不会乱来的。” 快要到跟前时,董欣颜突然“啧”出一声,然后抓起那人的手画了两笔:“把点z和点b连起来,y跟o也连起来不就行了?” “小董老师好凶啊。”柏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这位是……你弟弟?” 酒精麻痹神经,赵明洋俨然失去了对自己表情的掌控,脸上要笑不笑得直抽抽,只能猛掐自己。 “路过,帮个小忙。”董欣颜翻了个白眼,戳戳卷子让旁边的男孩继续,“现在的小朋友比我们当时卷多了,他说做不完就不能吃饭,可怜伐?” 柏言觉得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直接问董欣颜还去不去唱歌。 “去啊,当然去。”董欣颜立马站起来,走之前不忘给男孩加油,“后面两题也按照这个思路,快点做,争取半个小时内搞定。” 包房门一开,秦甚杰拐了几拐的歌喉扑了满脸。班长眼一抬,双手拢嘴边冲大家喊:“秦甚杰抛砖引玉的任务顺利完成, 第74章 下面请我们班最会唱歌并且悄咪咪脱单的柏言上台!” 掌声、欢呼声盖过音乐,柏言恍惚,觉得自己回到刚回来的那天。 “唱唱唱。”他从秦甚杰手里接过话筒,想祝他们前程似锦、富贵花开,也想祝他们人生开卦、扶摇直上青云。但最终他只说,“随便点,想听什么都可以,不会唱的我现学!” 这一唱足足过去一个半钟头,堪比一场小型演唱会,柏言下来时背上都是汗。喝酒又耗体力的,他现在特别想找一凉快地方冲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着。 “昨晚没好好睡吧?”赵明洋拿来一块西瓜,表情比氛围灯还丰富,他凑过来小声说,“要不找个借口先跑?就说景区那边要你帮忙?” 还出上主意了,柏言边啃西瓜边笑:“这劲费的,要不你装肚子疼得了,我送你去医院更省事。” 赵明洋愣愣地当真考虑起来,那手往肚子上按,表情也跟着变化,柏言笑得肚子痛,算是坑了自己一把。 先走是不可能的,这帮人约好去顶楼玩夜场,柏言怎么着也得陪到底,先去隔壁空包间眯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柏言摸上沙发就睡着了。梦里人影幢幢,幕幕流转,他像台旧放映机一刻不停。 迷迷瞪瞪间柏言感到一双眼越靠越近,既熟悉又陌生让他摸不清头绪。待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他的脑子立刻恢复清明。 黑暗里柏言猛地睁眼,失序的心跳根本来不及归位,身体也做不出任何反应。沙发前明晃晃蹲着一人,那人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柏言汗毛倒竖,喉结滚动,他说:“许寻初。” 小言,你哪次保证不喝酒是做到的? ——— 揪一名可爱小话痨送装扮:@z1717,有喜欢的微博私~ 第41章哥哥 手机震起来,地动山摇的,把柏言的心颠出新的频率。柏言按了接听,目光仍留在许寻初脸上,那头传来商旻区的声音,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你忘了跟我报备。”商旻区说。 从弄堂出来,柏言到准点会给商旻区发消息,这一觉不小心睡过了头。他揉揉眉心:“没忍住,眯了一会儿。” 那边好一会儿没动静,柏言以为商旻区没听清,刚要重复一遍,商旻区开了口。 “喝酒了?”商旻区语气冷冷的,听上去不用柏言回答已经百分百确定,他说,“赵明洋没在你身边,你在哪儿?” 柏言不想说谎,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问题:“隔壁包间没人我过来躺会儿,赵明洋没跟你说吗?” 问完反应过来,赵明洋肯定交代了,只不过商旻区想从他嘴里再次确认罢了。柏言立刻发过去一个定位:“晚上他们要去顶楼,应该不会太早结束,要是你没睡的话,我回去跟你视频好不好?” 电话那头有人轻轻叫了商旻区的名字,听声音是陈叔,柏言赶紧说:“你忙吧,我也要过去了,待会儿联系。”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眼还蹲着的那位,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许寻初叫他,站起来时腿没使上劲差点又栽下去。“啪”一声屋里大亮,许寻初眯眼,还未完全适应,柏言又坐了回来。 “找我做什么?”柏言问。 许寻初揪着裤腿,说自己在这里睡觉,没想到他会过来。 不肯说实话,柏言没必要浪费时间,这次是真打算走,许寻初犹犹豫豫又开口:“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 许寻初走到柏言跟前,头低低地:“你知道我?” 柏言望着那张面孔,想起这人耀眼地出现在他租屋里那会儿,也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趴玻璃上微微出神的样子。 柏言发现自己漏掉了许多细节。许寻初的讨好、拘谨、喜欢,哪些是装出来的,哪些是计划好的?包括那段视频,商旻区没预兆地出现在餐厅内,是否也被刻意剪掉了一段。 那段里,许寻初是不是叫了商旻区“哥”。 柏言胳膊撑在膝盖上,眼珠不错地看着。他也很想问一问许寻初,当初见面时,你是不是也知道我? 第75章 “卷子上写了。”柏言说,“我刚才看到了。” 许寻初眼皮垂得更低,显得非常失落。他说:“对不起,我说了假话。” 这样的话大概只有十四岁的许寻初会讲出来。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你……你们,你们在阳台外边。”许寻初说,“不过今天能遇到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住在旁边的酒店,吃住都是陈叔安排的,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找我做什么?”柏言又问了一遍。 许寻初眼皮抬起来:“你看起来跟我哥比较熟,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柏言不承认,他强调,“刚才那通电话我听出来了,那边就是我哥。” 柏言几乎要笑出来,商旻区是什么样的人,许女士应该没少讲,而他嘴里的商旻区,许寻初真的想知道吗? “知道了又怎么样?”柏言说,“假意巴结,背地里磨刀?憋着坏水接近,然后找机会害他?” “我没有。”许寻初摇头,眼里像要甩出水来,“爸爸从来不在家里提他,妈妈偶尔说到爸爸也会不高兴。我不讨厌哥,就想多了解他一些。妈妈让我尽量躲着,可我觉得他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我想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喜欢的我多做,不喜欢的我尽量——” “有必要吗?你们应该没有机会相处。”柏言打断他,不过还是满足了他。他说,“商旻区是正常人,是个活在这样不正常的环境里,面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会累会难过的正常人。如果你们把他当人看,会好一些。” “我……我们没有……”许寻初想反驳,磕磕巴巴地又找不到话来接。憋半天,那两条眉毛忽然揪起来,一双眼也比方才要红。 “你、小小年纪别碰词啊我警告你。”柏言刚说完,许寻初就蹲了下去,两手抓着他的裤腿说疼。 正是人流高峰,柏言等了很久才把许寻初架进电梯。这小子脸上脖子上全是汗,一点不像装的。柏言抽不出身跑隔壁,只能在电话里与赵明洋交代,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晚点直接去楼上。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他背着许寻初跑了一公里,终于连人带包一块儿塞进了出租车里。 “吃坏了还是中暑?”司机很有经验,车头调转直接开去最近的医院。柏言靠后座上喘,手机攥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好要不要跟商旻区说一声。 他瞅许寻初,将近一米八的个头,按着肚子蜷成一只虾,嘴唇咬得发白。赵明洋还是得练,一点精髓没演出来。 输液室里的冷气很足,柏言坐在许寻初旁边,刚才跑出来的汗早干了,这会儿冷气贴皮肤上还有点冷。而许寻初眼睛依旧闭着,几缕头发乱糟糟地黏额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学习这么重要?值得你这样拼?”柏言想想点了下头,“哦,想赶超商旻区,那也要把底子打牢,不好好吃饭,你上了高中扛得住吗?” 长期不规律饮食导致的胃黏膜出血,记忆里许寻初在吃上面确实不大注意,两人第一次约饭就是因为许寻初练了一天歌滴米未进,柏言知道后直接将人拎去了餐厅。 许寻初头偏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我哥太优秀了,不努力一点爸爸不会看我的。” 倒是没有否认,柏言盯着那双眼睛,心情颇为复杂。许寻初当年在读的学校不错,那时他调侃许寻初,说他不去金融街混,跑来抢艺人的饭碗做什么,许寻初答的是自己就喜欢唱歌。 按许女士的手段,柏言认为许寻初走的那条路并不符合许女士的规划,以这女人对艺人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打脸。当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柏言已经不好奇了,他就希望再来一次,他与商旻区之间能好好的。 “打电话给你妈,让她来照顾你。”柏言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回去,那帮人估计刚刚转场。到医院时他发了条信息给商旻区,路上不堵的话,他能在下一条信息前赶回去。 “妈妈回北京了。”许寻初说。 “那就打给商正平,他把你留在这儿应该对你负责。”柏言发现自己对着这张脸,说不过三句 第76章 就有气,他起身看输液袋,“二十分钟后喊护士,实在找不到人就给陈叔打电话,不过他最近挺累的,你尽量别去麻烦他。初中不是小学,这点独立性应该有的。” 许寻初没说话,呆呆地望着,然后闭了眼。两分钟后脚步声又在他跟前停下,接着怀里塞进来一个塑料袋。 “自动犯卖机只有这个,你这种情况现在也吃不了别的。渴了喝水,实在饿了就吃点里面的米汤,明天看情况,没有不舒服就吃点软的……你哭什么?”柏言愣住,不知道哪句戳了这人肺管子,那双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周围人朝这边看过来,他有点慌,咬牙小声说,“别哭了,再哭揍你啊。” 许寻初嗓门更大了,“哇”一下大哭起来,柏言攥了下手指,觉得自己确实被碰词了。 “小朋友害怕呀,戳针了是吧?覅哭覅哭,水挂好就好了呀。”一个阿姨从后面探头,看看柏言再看看许寻初,一脸慈爱,“让哥哥给你讲个笑话,笑一笑就不疼了。” 柏言看过去,很想问这个阿姨,他看着像不像笑话。 “我跟他不熟,我不认识他的,把他送过来完全是做好事。”柏言为自己辩解,然后冲许寻初说,“现在我有事要走,可以吗?” 许寻初嘴唇哆嗦,直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柏言哥哥,我认识你。” 耳边传来笑,阿姨老捧场了,嘴张老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哥哥冷幽默,一本正经吓唬小朋友是伐?别怕别怕,哥哥跟你开玩笑呢。” 后边小孩闹腾,阿姨笑笑屁股挪了回去。柏言也坐下了,他倒要听听许寻初要怎么解释。 许寻初开口就是对不起:“昨晚不是第一次见,你趴在阳台上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柏言脑子跟着转,不是昨晚那就是北京那次,果然许寻初说:“冉冉生日那天我也在酒店。” 柏言“嗯”一声,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小子能在哪里跟自己碰上。 “你刚到酒店我就看到你了,你背着包在大堂洗手间里站了好久。”许寻初吸了吸鼻子,“看起来跟一般游客不太一样。” 柏言还是没有印象:“就这样?” 许寻初摇头:“晚饭那会儿我在另一个包间,没想到你又出现了,还包得特别严实。你一间一间找过去,我就觉得你有点怪,然后……” 一个画面闪回脑海,柏言恍然大悟:“那个戴口罩冲在最前面要签名的是你?” 许寻初眼皮眨了下说是。 柏言哼笑:“其他几位呢?到哪儿找的演员?那么短的时间凑齐,挺不容易啊。” 许寻初想想自己也要笑,表情就显得滑稽,他说:“那是我的同学,他们确实来追星,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上心。我就说了句外面那个是不是,他们就跟我出去了。” 柏言看着许寻初,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他:“但你当时并不知道我叫什么,你妈?还是那晚你偷听到的?” 许寻初抿了下嘴,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妈妈说的,说哥哥晚上带过来一个同学比明星还好看,说你们关系很好,即便会惹爸爸生气,哥哥也要把你带进去。” 柏言眯眼:“不止吧?” 许寻初头抬起来,眼神有些闪躲:“妈妈还说,还说你不只是哥哥的同学,哥哥还……还包养了你。” 明日头条:顶流否认金主传闻,已起诉造谣者。(头条的钱,商旻区出的。) ——— 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首订礼第三轮开奖。恭喜“rrtttgtggg”、“青花鱼_da2i2u1kcac”和“钳”,微博速速私我。 第42章罚单 这种话换别人说柏言也许会不痛快,但从这张嘴里出来就有点好笑了。怼回去不用打草稿,柏言能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鉴于对方只是个传话筒就不计较了。 柏言“哈”一声笑出来:“你妈说得没错啊,我吃他的用他的,就是被他包了呀。” 许寻初没想到柏言会承认,还承认得这样理直气壮,他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出声:“爸爸不会同意的,你们没有结果,你跟着我哥 第77章 只会害了他。” 这句倒新鲜,听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柏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搓搓脸站起来:“商正平同不同意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在不在一起又关你什么事。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针头拔了给你扔西郊山上去,那儿没有信号交通也不方便,你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爬回来吧。” 从出租车里下来时柏言接到商旻区的电话,他看了眼时间,距整点还有五分钟。 “想我了啊?五分钟都等不了。”柏言笑着,晚风吹脸上温温热热的,他望着天边的云随便选了一朵,想搭个便车飞到商旻区的身边。 “仪式后天早上九点开始,不用来太早,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再过来。”商旻区语速慢慢的,听上去很温柔,比柏言选的那朵云还软。 他没有再征求柏言的意见,认定柏言那天会出席,这种专断独行柏言觉得挺可爱。 “好啊。”柏言说,“我可以多带几个人过去吗?” 柏言将班长的话说给商旻区,意料之中的,商旻区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电梯上行,数字蹦在柏言眼里,应和着他的心跳。 “他们祝我百年好合,天长地久。”柏言突然说。 他没提嘴角草莓的事,也没说自己公开脱单,商旻区自觉将“我”代作“我们”,问他,有没有早生贵子。 柏言大笑,在不锈钢壁面上映出模糊灿烂的一片。他说:“你生。”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他收到了商旻区的回答,商旻区说:“可以。” 吊唁那天,柏言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在弄堂口集中时碰上了董欣颜。这人来就来吧,一身黑裙搭配哑光小高跟,整张脸肃着,比他还像回事。 “有心了啊。”柏言说完领班长还有其他两名同学进去,听到赵明洋在身后小声夸赞,说欣颜穿什么都好看。 几天没回来公馆里大变样,柏言深吸一口气迈进去,首先看到的是老爷子的遗像。巨大一张悬在正厅中央,他本能地鼻子泛酸,长辈离开的难受劲此刻真切起来。 商正平与商旻区站在灵位旁,陈叔引导他们上香。柏言正要往香盒里伸,商旻区给他递过来一支,跟普通的差不多,细看能看到上面的经文,与遗像前那三根一样。 柏言接过来悄悄碰了下商旻区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地朝商正平看去。对方盯着他,表情淡漠,眼里无波,柏言却觉得汹涌得厉害。 香举到额前,青烟垂下来迷了眼,余光里偏厅一角坐着一人,那人侧着身,目光似乎落在这边。柏言鞠躬起身再鞠躬,香插进炉里时他微微偏头,看到许寻初坐在那儿。 区舒怡表现得很热情,带他们坐到靠近庭院的那侧,又让阿姨送来水果、茶点。 “你们过来阿姨心里很暖的,我平时不在这边,小区有你们这帮同学,我和他爸爸才放心一些。不要拘着,当自己家就好。”区舒怡客套完拍拍柏言的肩膀,“小言熟悉的,让他带你们玩。” 偏厅里坐满了人,有些跟区舒怡比较熟,有些明显是商正平那边的。柏言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助理也在,现下正陪着聊天,时不时会往角落里看一眼。许寻初手里拿着书,心思却不在上面。他眼珠子遛两行就要往院子这边瞟,有一回被董欣颜逮到。 “书呆子老看你。”董欣颜嘬着吸管特意说得含混,她往柏言这儿靠了靠,“我感觉他有话对你讲,要不要我过去探探?” 柏言喝了口茶:“好啊,顺便问问他还缺不缺姐姐。” “神经。”董欣颜骂他,赵明洋躲旁边笑。 那天柏言从医院出来后就没管,不知道许寻初后来联系的陈叔还是商正平。商旻区没问这件事他便也不提,他疯了才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腿上忽然一沉,一团毛绒东西钻了柏言满怀,他攥紧茶杯,才没有泼出来。 “哎呀好可爱,景区养这个啊。”班长凑过来摸,“这是什么品种?博美还是比熊?” 赵明洋说比熊,董欣颜觉得不像,有个同学对着小狗来了一张,结果显示西高地。 柏言抱怀里,有种梦想成真的感 第78章 觉。他第一次知道西高地是在一本漫画里,白白的,发型很别致,那一眼就喜欢上了。柏燕芬不准他养,说买回来就把他和西高地一起拎到人民广场卖艺,而商旻区的爷爷对狗毛过敏,这个愿望就一直没能实现。柏言望向正厅,商旻区正在跟客人说话,想这家伙真能藏,这么多天是一点没露。 柏言挨上去叫讴讴,小东西没反应,他拍拍它的脑袋,骂它小笨蛋。 “你干嘛打它!” 院子里响起女孩的声音,柏言觉着耳熟,他头一抬看到冉冉气呼呼地从鱼池那边过来。 “汤圆!” 柏言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狗扒拉两下就从他腿上跳下去了。 “侬啥眼睛啦?摸摸好伐,打啥打啦!”董欣颜站起来,应该是小高跟的缘故,看上去比平时高不少。 赵明洋跟着道:“误会误会,我们看它可爱就摸了一下,绝对没有打。” 冉冉没搭理,把汤圆抱起来检查,又看向柏言。可能是记起来了,虽然不痛快,但没有继续往下讲。 动静大了,厅里其他人注意到这边,一位女士走过来拉冉冉的胳膊。 “没睡好就去躺会儿,瞎转悠什么。” 柏言认出来,这人是冉冉的妈妈。 “抱歉啊,我姑娘对这只狗宝贝得不得了,掉根毛都要心疼的,我在她心里也要往后排。”冉冉妈妈笑道,“我作证你们没有打,阿姨跟你们道歉,中午请你们去吃饭。我知道江边有家餐厅不错,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 柏言没吭声,班长带头说不用,董欣颜对着母女俩的背影小声嘀咕:“要查么好好查呀,让它叫你名字看看,叫不出来就是傻掉了。” 董欣颜回头见柏言表情不大好,用胳膊肘捅他:“干嘛啦,你想去吃饭?” 这人从不藏着掖着,高兴不高兴全摆脸上,现在眼皮耷得要掉地上。董欣颜开玩笑:“不知道的以为你的狗被抱走了。” 中午柏言没留下来吃饭,商旻区让他晚上回来住他下意识地拒绝,看到商旻区愣住又立马改口。 董欣颜不知道发什么癫,从她奖金库里拨出一笔,请大伙去了冉冉妈妈说的那家。六个人吃掉小一万,班长吓一跳,说什么也要aa,说自己带完暑假里的两个学生就把钱补上。 董欣颜摆手,靠在椅子上打饱嗝:“小事啊,多参加几个比赛就回来了。”她眼睛瞥向柏言,“敢跟我抢以后朋友没得做。” 柏言想了下,他们是朋友吗?是吧。 饭后一行人去电玩城,赵明洋立志给董欣颜抓两只神鸟啾啾,柏言没有参加,一个人到江边溜达。 兜里咯吱咯吱响,柏言想起临出门许寻初匆匆忙忙塞进来一样东西。他掏初来展开,一只中性笔画的西高地落入眼里,憨憨的,旁边跟着一溜小字。内容倒是大大方方,感谢他前几日的助人之举。 柏言想笑笑不出来,他随手折了两下朝远处飞去。那东西歪歪斜斜,在空中飞出几米后丝滑往江里栽去。随地扔纸实属不道德,柏言回过神想捞,身子刚要翻过去,一只手臂又给他拽了回来。 “小年轻不要瞎来,有啥事想不开。” 一个浪过来,纸飞机染黄入江,柏言看看大爷,说自己喝多了。 “想吐去公共厕所,这里是景区,乱吐要吃罚单的。” 柏言点点头,掏手机给他认识的景区发微信。没要几秒钟电话打了过来,柏言对那头重复,说他不喜欢西高地了。 “我不喜欢西高地,也不喜欢汤圆,你们家的破事怎么这么多啊?”一口气说完,他没觉得舒坦。 那边嘈杂,过了一会儿商旻区的声音才传过来。 商旻区说:“西高地是我妈送的,她看到你画的那张全家福以为我喜欢。” 商旻区还说:“以后家里禁止出现汤圆,元宵也禁止,圆圆的黏黏的都不吃。” 柏言不说话,商旻区急了,让他不要乱跑。 “想清静明天我们就出发,提前去那边或者去别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这边你不用管,他们影响不了一点。” 柏言终于开口:“哪里都可以吗? 第79章 ” “当然。”商旻区回。 柏言说:“上次那个酒店,就现在。” 小言:小号难练,氪斤可以直升吗? ——— 第三轮首订礼名单前一章已经公布,微博没联系的速速私我哦,红包不方便收的话装扮也可以的,私我。 第43章认主 商旻区把车开到酒店大堂外,根本来不及跟泊车小哥打招呼,一个箭步冲到里边直奔电梯。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的,柏言发来的房间号还是当初那一间,商旻区手刚放到门上,门从里面开了。 “这么快?”柏言拿毛巾擦头,身上披一件睡衣,发梢上还滴着水。 商旻区垂眸看他,看那双直白的眼睛,看那张道了委屈的嘴。 他捧住柏言的脸吻上去,起初还留着力,后来越吻越凶,把柏言压到墙上,咬他的舌头,啃他的唇,拇指使劲柔搓,让柏言的嘴张得更开。 淡淡的薄荷桃子味在齿间传递,商旻区像渴极了的旅人,寻到点甘甜便抓着不放。 柏言懵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没想到还是让这人占了先机。他不甘心地搂上去,用身子蹭,用唇舌裹,可商旻区的力气太大了,不管如何撩拨,取巧引导,到头来不过自投罗网,换个姿势被钳得更加彻底。 口水从柏言唇角流出来,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淌。商旻区一路吻下去,细细吮,慢慢啄,尽数舔干净。 “去,去床上。”柏言脖子绷出一道弧线仰面喘夕,再怎么逞强,这副身体认主似的俨然将他出卖。 柏言的声音和他的呼吸一样清晰,商旻区却充耳不闻,循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碾。 肩窝处突如其来的痛令柏言皱眉,他嘴里闷哼,手上却泄了劲。商旻区咬他,发了狠地咬,紧紧叼着那块肉,像是要吞进肚子里。 时间定格,体感却被放大,直到额头渗汗,商旻区才稍稍松了力。他没有完全放开,仍衔着那处,声音哑得让柏言心口跟着颤。 商旻区说:“你想走。” 莫须有的罪名降下来,柏言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想起自己在商旻区跟前犹豫的那几秒又试图解释:“一大早说了太多话,不是每句都经大脑,一两句的你抓着不放,是不是过于计较了。” 商旻区计较的何止这一件。 收到柏言消息后他立马冲出了家门,给柏言打电话那会儿车已经开往江边,如果不是调转方向花了点时间,他会更早地出现。 忍着继续咬下去的冲动,商旻区松开了柏言。他说他去洗澡,走之前又说:“四点钟我去西郊送爷爷最后一程,不会太久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柏言从后面抱住商旻区,嘴唇蹭商旻区的耳朵,“不用洗,你身上香得很,还有两个钟头不到我们抓紧。” 他伸手绕到前面替商旻区解扣子,头一次对商旻区的穿衣风格生出意见。刚松了最上头的两粒,商旻区握住了他的手,那语气听不出好赖,内容却让柏言大感意外。 商旻区说:“爷爷每年都会找机会见那个人,那晚也是。我对这件事一点意见没有,他想瞒着,我理解。我不会期望他只做我一个人的爷爷,他在我心里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至于商正平,我对他更加没有任何期待。” 柏言心跳得厉害,觉得商旻区的话还没有讲完,但商旻区没再说下去,直接去了盥洗室。 水声让柏言心烦意乱,他终究没耐心等商旻区洗完出来。 “嘭”一下门被推开,柏言冲上去用力吻。水流平等地冲刷二人,他蛮横地拉住商旻区的手扯自己的衣服,直到全身赤裸,与商旻区再无寸缕阻隔。 “你说我喜欢你,列了那么多条我喜欢的证据,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柏言看向商旻区,眼里有笑还有商旻区读不懂的歉意。他说:“看我的人多了去了,我管不了也不在乎。我只看你,我的身体和心都只属于你。” 力道轻了,柏言温柔地啄商旻区的唇,边勾饮边安抚,不等商旻区回应又蹲下去。 这事他不是没做过,但确实做的不多。商旻区半强 第80章 迫半讨好,他才肯张那么一两回嘴。也就那么一两回还被商旻区夸出了花儿,柏言哪里吃这套,说还想要的话就等着,等到八十大寿兴许他会考虑。 商旻区的八十大寿柏言自然没等来,不过意外地撞上了十八岁的商旻区。十八岁的商旻区此刻捏住他的下巴问他做什么,脸上的疑惑不像装的,眼里的正经让他分不清真假。 “尝尝景区的蘑菇。”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柏言伸了舌头,舔了一下不够还试着含主。他承认自己不止有音乐上的天赋。 商旻区眼里的光在他碰到的那一瞬陡然软下去,而身体的另一部分却坚硬无比。 这让柏言很上瘾。 他握住商旻区一点一点吞掉,循着记忆,找到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舌尖轻轻撩刮,水声盖不住喘夕,头顶的呼吸沉了,后颈的手紧了又紧。柏言与商旻区没要多会儿便纠缠出相同的频率。找准时机,他以牙还牙,将商旻区咬的那一口还回去,商旻区却在这时送了他大礼。 柏言止不住地咳,眼泪和口水一并往下流。想想不服气,他起身按住商旻区在他嘴里疯狂。商旻区将他抱起来,不留缝隙地纠缠,再一同摔进一片柔软里。 天花板的灯散着光晕,不如柏言心里荡出的涟漪。他仰头躺下,双腿大开,用行动告诉商旻区,自己不光准备好了,也确实在邀请。 半天没动静,柏言抬眼看去,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那处,认认真真,聚精会神。 柏言骂了脏话,手臂抬起来盖住眼睛,让商旻区别看了,要做就赶紧。而商旻区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 “什么时候学的?”商旻区问,问完又强调,“在哪儿学的?” 房间内很安静,两颗心狂跳几乎要撞到一起。柏言瞪着商旻区,嘴唇哆嗦,一双眼红得厉害。 他不想编了,也没精力编。 柏言起身推倒商旻区抬腿坐上去,即便做了充足的准备,这具身体仍然不能一下子适应。柏言疼得青筋凸起依旧要笑,他在商旻区诧异的目光下回他的问题。 “你教的啊商先生,我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本事,都来自于你。” 第44章五彩斑斓的他 商旻区讷讷地看着,很多情绪在眼里翻涌,茫然、困惑、惊讶、迟疑,柏言没工夫解释,撑在商旻区身上一点点往下坐。 突然,他“啊”一声大叫,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好半天没吸进去。商旻区招呼不打,猛地坐起,那东西一下子没入,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柏言整个人都痛麻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被商旻区捅出了身体,现在还在天花板上悬着。 “你他妈——唔!”柏言刚有力气骂出声商旻区又吻上来,手掌扣着脖子,胸膛挤压胸膛,力道算得上粗暴。 柏言控制不住地抖,赤条条的背上爬满了汗。而商旻区近乎疯狂,唇舌霸着不放,身体也要进一步索取。他舌头被嘬得无处躲,口鼻中的呼吸完全被剥夺,双颊绯红,心如擂鼓。 放以前,柏言是喜欢跟商旻区边做边接吻的,彼此的距离不能再近,上下包裹的感觉让他觉得不是被战有,而是全方位的战有。 可现在他觉得商旻区不是吻他,也不是做,是在要他的命。 一圈圈光影在柏言视野里跳出奇幻的色彩,过度缺氧,极致晕眩,他像泡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五感逐渐模糊,意识散得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柏言本能地叫了商旻区,会叫的都叫了,能叫的全叫了,好在当中一个称呼成功落入商旻区的耳中。手上的劲松了,嘴上也变得温柔,柏言如溺水上岸,重获新生。 他真有劫后余生的感觉,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怒火烧过了玉火,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口咬在了商旻区的唇上。 新账旧账算一块儿,这一下没忍住,柏言很快尝到了血味儿。他吓一跳想退,商旻区却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按着他不放。 “那晚梦到的是这个?”商旻区嘴唇轻轻蹭柏言,将这张唇也染出同样的红。 柏言还懵着,听到商旻区笑了,然后提示了一个时 第81章 间他才恍然大悟,商旻区说的是夜闯他家,站他床边那晚。 原本打算好坦白一切,但商旻区主动将今天当成一场春梦的实践,他又松了一口气。 “不止。”柏言吮干净商旻区嘴唇上的血回吻他,“只要你出现在我梦里,我都会抱着你大干特干,并且每次都非常完美,非常尽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你能想到的姿势我都试过了,你想象不出来的我也试过了。梦里你乖得不得了,说老公好棒啊,说你还想要。” 商旻区一下笑出了声:“辛苦了。” 柏言眼皮不眨,心不乱跳,一双眼无比坦荡地看着,很想回一句不客气。都是他的梦了,他还不能做主了? 两人相望了一会儿,商旻区先有了动作。 商旻区小心翼翼地把柏言放到床上,又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到自己肩上。 柏言条件反射地紧张,瞪着商旻区问:“该钻研的都钻研过了?这种事不能强上,像刚才那样我来也一样啊,你不是照样爽。” 觉得说服力不够,柏言强调:“你刚刚差点搞死我。” 他是真怕了,有一阵他以为自己要跟这个世界拜拜。 商旻区垂眸亲吻他的腿,从脚踝到小腿肚子,爱若珍宝,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行动答了他。 柏言挣扎如砧板上的鱼,对商旻区的横冲直撞毫无还手之力。他用脚踹,用膝盖夹,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凶狠地撞击。 “搞不死。”商旻区的良心像被自己吃掉了,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三个字。 柏言语不成句,话到嘴边全被撞碎。他只能重复说疼,说不要了,可不论表情还是语调,落商旻区眼里统统成了猛药。 那种濒死感又来了,柏言忍着被凿开的痛,惊恐地抓着商旻区,像抓住一根稻草。 “电量不够,医生说我不能剧——”他想说不能剧烈运动,在商旻区再一次进来时,后面的话全缩回了嗓子眼。 一瞬间,世界静了,身上的痛陡然消失,所有的光汇到一块儿,成了一道亮眼的白。这白从小腹一路蹿到头顶,在柏言身体里炸出无数道口子,紧接着投影出千万个五彩斑斓的他。 苏麻到顶的爽让柏言浮在半空,又被商旻区稳稳拖住。他脖子后仰,嘴巴大张,半天才找回音。 商旻区是有中彩票的潜质的,这样毫无章法,不按规矩来,居然还能找到。柏言强装淡定,尽力控制,嘴角在他努力下依然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很快,那有弧度的嘴角迎来了一个吻,接着是眼睛、面颊。商旻区俯身亲他,边亲边说了句柏言听到过的话。 商旻区说:“你的位置很深。” 柏言彻底笑了,搂住商旻区的脖子终于不吝惜夸奖,把曾经憋在肚子里的好话说了出来。 他说:“是是是,只有你能达到啊。” 不到两个钟头,商旻区却干足了两个钟头,车在环城高速上疾驰的时候,柏言的头发丝还没干透。 柏言窝在副驾上是真累了,本来没想逞强过来,旁边这人换了面孔,非要把他拉上。 商旻区嘴上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酒店,说万一不舒服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实则柏言清楚,这人就是“病”又重了。 “以后都要把我栓眼皮子底下吗?”柏言蔫蔫儿的,浑身不得劲,特别是屁股下边,觉得自己有找茬的权力。“开学了怎么办?我们又不在一个学校,少说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见到吧。你打算旷课来我这儿,还是预备把我锁家里谁也别出门?” 商旻区目视前方,表情没有变化,过了两个路口后才回答柏言的问题。他把柏言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下没有说别的,只说:“我爱你。” 柏言立刻哑火,手指头和心尖一样麻。他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地也回他这三个字,可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柏言看着商旻区,开始生自己的气,恼自己犹豫了几秒钟,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第45章他是我爱的人 商旻区车开得很快也很稳,柏言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窗外郁郁葱葱还有 第82章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柏言一下子坐直,差点磕方向盘上。 穿深色制服的保安摆手让他降车窗,柏言打开彻门直接下去了。商旻区想让他多睡会儿可以理解,把他抱驾驶位上的操作就不太想得通了。莫非觉得自己身上的味儿闻着可以助眠?柏言想笑,被保安大叔一脸严肃地盯着又不敢笑。 “这里是临时停车区晓得伐?我看侬这辆车眼熟得不得了,不好过夜的我们这边。” 柏言赶紧解释:“抱歉啊抱歉,我陪朋友送送家里老人,一会儿就开走。” 西斜的太阳将柏言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用回忆,柏言闭眼都能寻到商老爷子下葬的地方。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松林大道尽头那块家族墓就是,商旻区之前就葬在那里。 柏言看天看树看脚下,心口仍旧一抽一抽地疼,离那地方越近,这股难受劲就越发地汹涌。 商旻区走之后他不止一次跟他道别,被商旻区家里人发现才躲租屋里没再过来。他还记得最后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的晴天,道两旁的松柏高耸入天,而天空干净得连朵云都没有。柏言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往前,“啪”,一坨硬币大小的鸟屎落在脚前方十公分处。 柏言惊住,整个人都懵了,不安感从心底涌上来,他拔腿就跑,朝墓地那儿狂奔。 那地方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鸟停在碑上东张西望。柏言步子缓下来,僵硬地往前,他想给商旻区打电话,更想接到商旻区的电话,想听对方急头白脸地问他去哪儿了,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走错了。 手还没摸上兜,后门小道上拐进来一人,那人黑帽黑衫把自己包得十分严实,可从身形上柏言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许寻初,那个出现在他租屋楼下,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许寻初。 柏言本能地闪到一棵树后面,看到许寻初走到碑前将一束花放下。 前后不过五分钟,那只鸟早飞走了,许寻初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离开都没有讲一个字。 柏言呼吸急促,心脏要破开胸腔跳出来。他不信自己就这么回来了,怎么可能?他还能闻到商旻区身上的味道,而商旻区刚刚拉着他的手说爱他。 柏言一步步走到碑前,照片上的人扎红了他的眼。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抽了筋似的趴到碑上。 墓园里的安宁被一句脏话破开,柏言抱着墓碑大骂,骂天骂地骂世道不公,骂命运促狭偏要作弄他。 轰隆隆,天边滚过一道雷似与他作对,柏言闭了眼,“哇”一下大哭起来。而那雷炸了数下后突然变调,温和短促,轻叩他的耳膜。 “咚咚咚……咚咚咚……” 柏言猛地睁眼,脸上身上全是汗。保安的脸贴在车窗上正朝着他看。 情绪仍在翻涌但柏言顾不上了,车门开了他“刷”一下冲出去,保安跟后头追,他只管往前奔。 “商旻区!” “商旻区!” 柏言疯了似的大喊大叫,保安一只手已按上腰间那根橡胶警棍。 大道那头走出来十几人,清一色黑衣正装,胸口别一朵白色小花。柏言的目光与队伍里的一人碰上,眼尾飙出泪,终于得救。 “商旻区!” 柏言冲上去一把抱住,商旻区被撞了个结实,但稳稳将他接住。 保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要上去拉,见商旻区两手环上来又纳闷地作罢。他挠挠头跟队首的商正平打招呼,这人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注意力全在柏言身上,那张脸在柏言说出下面几个字后更加阴沉了。 柏言说,我爱你。他说,我爱你啊,商旻区。 没有很小声,也没有贴在商旻区的耳边,是趴在商旻区的肩头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见惯各种场面的区舒怡此刻也绷不住了,无奈朝随行的其他人笑笑,指着脑袋暗示柏言这里有问题。 “你这么把小区放心上阿姨心里很感动,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有你们班的那几个同学也都叫过来。阿姨要好好感谢你们,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儿子,关心他,照顾他,处得跟家里人一样。” 区舒怡笑呵呵地上去拉商旻区的胳膊,试 第83章 图将他们分开。商旻区托住柏言的屁股,直接将人抱出了队伍。 商旻区没有跟谁交代一句就这么大步往前,在商正平还有一帮亲戚朋友的注视下一直往前。这条道柏言走过数遍从来没觉得多远,这次却久得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柏言头埋下去,窝在商旻区颈肩低低地问:“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商正平,你妈他们,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他们什么来头?就这样……不管了?” 商旻区的回答是,让他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西郊公墓一直存着柏言不好的回忆,回忆当然抹不去也改变不了,但里头夹根甜还是可以做到的。 柏言在商旻区耳边何止讲了一遍,他用江城话、普通话,他会的语言通通讲了一遍。地上的影子融成一体,他考拉抱树挂在商旻区身上给他唱歌,唱那首商旻区夹带私货纠正他发音的歌。 夏天终于来了,夏天已经来了啊,不再遥远。 两人上彻后很快又黏到了一块儿,下午那场亲热远远不够,方才分开的一个小时又加深了这种不够。 顾及商旻区的伤口,柏言只舍得轻轻地吮,商旻区享受几分钟就本性全露。柏言退他往里顶,柏言伸舌头他便勾住不放,还说:“怕我疼就主动一点。” 车缓缓驶出停车区时,柏言又看到了那位保安大叔,大叔站得笔直,一双眼时不时朝这边瞟过来。 一个绵长的吻让柏言的兴奋劲重新冒头,他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大叔挥手:“刚才走得急没跟您打招呼,我来找我的爱人,他啊就是我的爱人!” 言啊商啊,就这么甜下去吧。 ——— 揪小话痨送装扮,恭喜“三雀雀”,微博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呀。 第46章人间烟火 “你看到大叔那张面孔没有?两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柏言这样讲,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相反,两边嘴角要灿烂到天上去了。他支着下巴看车窗外,风景在眼里是模糊的,心里的嘚瑟是要从嘴里笑出来的。 商旻区方向盘一转说要调头回去。 “干什么?”柏言腾一下转过来,“现在想起来跟那帮人说一声了?刚刚我根本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商正平想扒了我的皮我知道,其他那些明显在拼演技,你妈估计也恨上我了。那样的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柜,出他儿子的柜,换作柏燕芬女士,高跟鞋已经戳你头上了。” 柏言说着叹出口气,上次跟柏燕芬打电话还是过年那会儿,现在高考结束都好多天了,柏燕芬也没想着联系一下,他心里默默算了算,那位宝宝是要出生了。 “商旻区。”柏言很少叫商旻区的全名,何况这声里还带着哀怨,商旻区“嗯”一声立马看过来,柏言伸手又将他下巴扭过去,“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准反悔,也不准为了你爸妈的面子找借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我不管官场还是生意场上的那一套,你一言一行必须随我。” 商旻区目视着前方,没忍住还是在柏言手里笑出来。他说:“我不找他们,我找那位保安。” 柏言愣了:“找保安做什么?” 商旻区低头,在他手指上吻了吻:“我向他证明,傻子不止你一个。” 他们当然没开回西郊公墓,柏言一句粗口后,车又奔向原来的大道。天上挂着橘色的晚霞,柏言舒舒服服躺椅背上接赵明洋的电话。 “晚上还回不回去?”柏言看向商旻区,将赵明洋的话重复了一遍,商旻区睫毛只轻轻颤了一下,他立刻说,“不回。” 赵明洋又问,晚饭要不要一起,说他们约了去吃烧烤。柏言还没来得及讲一个字,手机就被商旻区抓了去。 “地址发过来,我跟小言一会儿就到。”商旻区开口把两边都吓了一跳。 赵明洋一时没了声,董欣颜在电话那头叫:“晚上这顿你请,来了先喝三杯啊,上回聚会你不来柏言一个人喝掉——” 董欣颜没说完就挂了,商旻区将手机攥了好一会儿才还回去。 “保证不喝酒,出格的游戏也不参与。” 商旻 第84章 区说这话时嘴角的笑还没下去,柏言却听着发毛。他嘿嘿笑两下,将手机揣兜里:“你不都已经猜出来了么,干嘛?秋后算账啊,还没到秋天呢。不过出格的事我真没做啊,不信你调监控……” 想到一事,他声音矮下去,心虚地咽口水。针对许寻初商旻区只点了一下,柏言不清楚这人究竟知道多少,他之前默认商旻区在乎的是许寻初老盯着他看,现在又不确定了。 主动交代还是规避风险,柏言心里纠结得冒烟,气氛太好了,他不想破坏,没想到商旻区帮他选了。 “许寻初是同性恋。”商旻区说。 柏言呆呆望过去,眼皮都忘记眨:“你怎么知道?你查他了?”他心虚又紧张,下意识地胡说八道,“你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商正平?你爸介意吗?他好像只介意我吧。还是说直接通知到许寻初他妈那边,让她也体会一下儿子被出柜的心情?” 商旻区没理会,说:“许寻初是一个长得像我的同性恋。” “长得像你……”柏言终于反应过来商旻区在意的是什么,相较于商正平,许寻初对他而言似乎更像一个完美的替代品。柏言往椅背上一靠,身子坐直了些,“你是最好,不是也没关系,之前怕你不能完全适应,现在看你适应得蛮好。” 柏言找证明似的动了动,屁股那儿依旧火辣辣的:“长得像怎么了,你还像你爸呢,我看到他不反感就不错了,哪会像看到你,时时刻刻忍不住想亲一口。” 两句摆一块儿,柏言喉咙里已经要冒酸水,而商旻区居然没有领情。 “你同情他?”商旻区问,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想兜圈了,“你可以给陈叔打电话,也可以叫那边的工作人员帮忙,你还可告诉我。从商场出来十二分钟,打车十分钟,在医院整整二十分钟。你同情他?” 柏言一动不动坐在副驾上,一双眼直直看着商旻区,他庆幸商旻区讲的是同情而不是喜欢。 “我没想那么多。”不管商旻区信不信这是实话,之前的一切柏言没寻到机会讲给商旻区听,有关许寻初的部分就更不会说了,不过他尽可能还原自己那天的想法,“确实跟你有一点关系,没有这层关系我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送他去医院。我当时想得很简单,不希望他在江城这边出事,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了做文章,影响会很不好。” 柏言说:“医生检查完我把他送到输液室没耽误多久,临走我叫他通知陈叔或者他妈,他通没通知我不知道,我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 商旻区表情没有缓和下来,柏言想了想强调:“我也不想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但你那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我一犹豫就没说。别生气了好不好,这次是意外,我跟他不会有交集的。” 一口气讲到嗓子冒烟,柏言低头找水喝,商旻区递过来一瓶。 “包厢里他跟你说了什么?上午他往你兜里塞的是什么?”商旻区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算了。 柏言送许寻初去医院这件事他确实不舒服,不过没有想着计较,看到许寻初的目光追着柏言不放才愈发的不是滋味。老爷子下葬许寻初按计划是要参加的,他出发前改了主意,让陈叔强行将人打发回了北京。 商正平表面没有发作,只说了一句:“来日方长,以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 商旻区伸手摸柏言,语气终于软下来:“以前的不提了,以后不要跟他走太近。” “……好。”柏言讷讷地点头,既然说开了,他觉得还是要说清楚好,但这之前他得在商旻区这里得到一个保证,“不管怎么样,不要轻易让自己沾上污点好吗?” 柏言说得委婉,但商旻区应该是听懂了,低低说了声好。 “我不知道许寻初什么时候来的包厢,我醒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跟我打听你,觉得我跟你关系近,想从我这里了解真实的你。”柏言回忆了一下,“医院里他承认之前就知道我,我爬你们家阳台那会儿就认出来了。” 商旻区没开口,抓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 第85章 “早上他给了我一张纸,上面是他的画。”柏言感到商旻区的手停下了,一两秒钟之后才继续捏,像是鼓励他讲下去。“他画了一只西高地,感谢我送他去医院。” “我也给你画过。”商旻区说,又问柏言要那幅画。 柏言简直要后悔哭了,他现在上哪儿捞去,只好老实讲:“扔掉了。” “扔哪儿了?”商旻区问。 柏言说:“江里,心情不好没素质了一把。” “哦。”商旻区淡淡的,像是陷入了思考,良久后得出结论,“毁诗灭迹。” 柏言不怪他只怪自己,闭了闭眼回:“眼不见心不烦。” 赵明洋发来的地址离德海中学不远,就在德海中学后门的那条巷子里,跟赵明洋家门口的粢饭团一样,规规矩矩躺在商旻区口头拟定的黑名单中。 “你的胃可能不大适应,要不要买点药备着?”柏言好意提醒,说出来后味儿变了,怎么听都像讽刺。 不过商旻区看上去倒没有多大反应,停车熄火,还很绅士地替他开彻门。快到店门口时,柏言被烤肉味道香了一嘴,深深吸了好大一口,商旻区这时开了口,掀开软玻璃帘子揽着他往里,说:“你的胃适应得挺好,下午刚吃现在又想了。” 这家烤肉店主打一个亲民,不仅价格,装修风格也是。小板凳、折叠桌,烟雾缭绕宛如进入仙境。赵明洋胳膊伸老长朝他们招手,嘴里叼根肉串像是在纠正,这才是地地道道的人间烟火。 砰砰砰,三瓶啤酒开好了往商旻区跟前一放,董欣颜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种时候再扭捏就不太上道了,柏言一点没拦,往旁让了让跟大家一起看热闹。商旻区很少碰酒,少数应酬场合也是别人看他脸色。柏言记忆里,也就结婚那晚商旻区多喝了几杯,就那一晚商旻区也没有喝上头。所以这家伙酒量如何柏言是当真不知道,不过区区三瓶啤的,他相信问题不大。 “诶诶诶,我来计时。”董欣颜掏初手机又给上了难度,“两分钟之内喝完,喝不掉再来三瓶。” 这就让柏言不大舒服了,他忍着怼回去的冲动对大家说:“景区平时不怎么喝,三瓶就三瓶嘛,都是同学就不要上纲上线嘛。” 班长和另外两个同意,赵明洋也说好,就董欣颜抓着不放,还振振有词:“我跟伊又不同班,顶多算校友,我伐要讲同学面子的呀。当然咯,伊要不能喝我也不会勉强。” 柏言的眼珠子还没瞪到董欣颜脸上,商旻区已经将酒瓶怼到嘴上。三瓶啤酒,愣是一滴没撒全进了商旻区的喉咙。柏言在旁看得痴愣,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商旻区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赵明洋惊呼着报出一个数他才回神。 “一分十三秒!景区厉害的!”赵明洋兴奋地晃董欣颜的胳膊,被董欣颜一个眼神缩回去。 “能喝刚才还演。”董欣颜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板凳,想想不服气,“我们那天喝的是白的,你们班长可以作证。我、赵明洋、秦甚杰帮柏言代掉起码一瓶。” 提到班长,董欣颜朝他看去:“下次知道找谁喝了吧,别只盯着柏言,他对象——嗷!赵明洋你有毛病啊,踩我的脚!” 董欣颜嚷完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嘴瓢把柏言卖了,她喝了口啤酒不说话了,被点到名字的班长跟她紧张得不相上下。 “柏言那天太嚣张了,不管死活往我们嘴里狂塞狗粮。”班长笑笑解释,“我喝多了让服务员又开了一瓶,不是故意让他多喝的啊。” “当心烫!”烤肉店老板亲自送过来两大盘肉,说他们是德海中学的学生,酒水全免还要给他们打八折。 赵明洋抓了一大把放到商旻区跟前,让他赶紧吃两口压一压。 “老板你这样做生意我们哪好意思啊。”董欣颜拿啤酒瓶点商旻区,“八折留到下次,这位家境好,又难得出来一趟,说好了今晚请客,你就不要给他省了啊。” 商旻区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一双眼虚虚盯着烤肉,看不出来有没有聚焦。 “要的要的。”老板擦擦手,从兜里拿出手机, 第86章 “这位是商……旻区同学对吧?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嘿嘿,高考最后那天我去了,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哦,他们都拿着镜头对着你,你应该考得蛮好。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照片挂到墙上,让学弟学妹沾沾好运。” 七双眼睛圆溜溜望着老板,商旻区看起来有点迟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董欣颜咬着烤面包讲得含含混混,说做生意还是侬会做,算盘打得响呃,首都那边都要来取经了。 这事柏言熟。以前他出去吃饭,哪怕是买杯咖啡,被当众认出来没有不要合影的,拒绝的话第二天热门话题见。这样的情况到柏言习惯使唤助理才好转。不过商旻区不一样,他可以按自己心情来。 柏言捏捏商旻区的手腕,需要的话他可以当这个黑脸。哪知下一秒,商旻区抬手搂上来,将柏言圈在自己怀里。柏言一下子靠过去,还没找回重心就听到商旻区道。 “这样拍。” 接下来商旻区没再说过话,赵明洋让他压下的酒劲显然没有压住,他们吃了多久,商旻区就趴在柏言腿上多久,期间还碰上了徐敏君。徐敏君一进门就冲他们嚷嚷:“隔着马路都能看到你们两个粘在一起,啧,太腻了啊,不要把我们班其他同学带坏好吧。” 大伙哄笑,当徐敏君开玩笑,临散场又凑到柏言身边小声说:“你们藏得蛮好呃。” 班长依然做了回代表,新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全灌下去,祝他们顺顺利利,等他们开花结果。 柏言脑子不由自主地泛黄,开花可以,结果应该是不能了。 司机来得不早不晚,董欣颜抱着两只神鸟啾啾与赵明洋坐地铁,班长一行人也上了车。商旻区依旧赖在柏言身上没骨头似的。一路上,柏言想了很多方法试探商旻区真醉假醉,盯着商旻区的脑勺又作罢。 车停下后柏言有了判断。他背着商旻区艰难往院子里迈,这家伙在他耳边闷着声讲:“趴你背上是这样的啊。” 商旻区酒没多喝,醋喝不少。 第47章商旻区大骗子 刚进门厅商旻区就压上来,把柏言按到边柜上吻。厅里乌漆嘛黑只有月光透进来点光,柏言不自觉往老爷子相上瞥,被商旻区揪着下巴掰回来好几回。 “唔……你爷爷在这儿呢,不太好吧。”柏言仰头,商旻区又盯上他的脖子,从下巴尖儿吻到耳根,又含他的喉结。柏言情不自禁咽口水,喉结滚动磕上商旻区的牙齿,身子非常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没事。”商旻区扣住柏言的脑袋安抚,而后不太要脸地说,“爷爷乐意看到我幸福。” 柏言微微回神差点笑出来,他猛拍商旻区的肩膀:“我不行啊,我不乐意,在这儿我硬不起来。” 商旻区埋在他颈窝处低笑:“问题应该不大。” 屋里亮了灯,柏言被商旻区抱着,脑袋搁他肩头指挥去这儿去那儿,到三楼卧室时,怀里一堆吃的喝的。晚上的烤肉他没少吃,商旻区除了三瓶啤酒是一口没动。 “为了占我背的便宜,你牺牲挺大啊。”柏言将一块点心塞到商旻区嘴里,对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亲了一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好好儿吃,我去洗澡。” 柏言站起来往浴室走,商旻区像影子紧随其后。淋浴间的隔断本就透明,商旻区端着碟子倚在门那儿,目不转睛,嘴里慢条斯理。柏言一身水汽站到跟前时,他刚好咽下最后一块。 “到外面吃得惯吗?找不到合适的人给你做宵夜怎么办?”柏言凑上去舔商旻区的嘴角,还能尝到淡淡的茶酥的味道。他轻轻吮了下认真提议,“要不要把阿姨带出去?还有陈叔。爷爷走了我们又不在,他们留在这儿——” 商旻区笑了,虽然就一声,但这声还挺大。柏言朝他看去,那双眼垂着,直勾勾地看着,摆明在讲这时候就不要提其他人了。 脚下腾空,柏言再一次被抱起来,他顺势夹住商旻区,抱着他的脑袋啃。许是急于将气氛找回来,这姿势原本挺熟练,可下嘴那一刻没掌握好,一口磕在商旻区的眉骨上。他牙都麻了,可想商旻区有多疼 第87章 。 “出血了。”柏言要从商旻区身上下来,商旻区却说不差这一道口子。他抬起商旻区的下巴瞅他的嘴,白天还不明显,现在结了痂往灯下一照,下唇靠右一点的位置像衔了块胭脂。 道歉的话讲出来生分,柏言讨好地亲他,打算待会儿积极主动配合,不管商旻区提出什么想法,自己豁出去也要让他尽兴。 商旻区将他抱到床上温柔亲吻,腻歪了一会儿后真提了想法。纵使做足了准备,柏言仍旧吓一跳。他仰躺在床上目光发直,心跳快得以为商旻区方才的话是自己日思夜想生出的幻觉。 “还疼吗?” “一点点,不影响。” 商旻区关心完柏言的屁股,紧接着就提出这回让柏言上。 房间里的空气陡然粘稠,柏言用力吸了两大口才回魂。他抬手摸商旻区的额头,想烧烤店的那几瓶莫非是假酒。 “等我一下。”商旻区在柏言唇上啄了一口才起身。他往浴室走,那背影落柏言眼里跟英勇就义差不多。 “不用吧。”嘴上这样讲,柏言却没从床上蹦起来拉一把。他心里雀跃得冒泡,这种好事只在梦里干过,没想到真有实践的那一天。 商旻区进浴室的几步路,柏言将毕生所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面来还是侧着,他觉得商旻区可能不大容易接受跪着。 柏言想美了,躺床上咯咯笑。商旻区转过来时不光看到他一口明晃晃的白牙,还看到直挺挺冲天花板,斗志昂扬的那处。 “柏言老师。” “啊?” 商旻区突然开口,柏言条件反射地答,一双眼珠子转过去,笑容丝毫未减。 “准备方面没怎么钻研,还请柏老师指导。” 浴室里水声再起,还有柏言的咆哮。 “商旻区!” “侬只阿诈里,骗子!你在我这里信誉统统归零,以后信你我就是狗!” “嗷,嗷,嗷,轻点!” 这一夜无比漫长,以至于柏言睁开眼皮的时候压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他捅了下商旻区,这人不光箍着,身体也未与他分开。 “尿尿……”柏言声音哑得像拉劈叉的二胡,他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的嗓子投个保,职业生涯还未开始就面临废了的风险,他要投最贵的,钱当然得身后这人出。柏言又捅了一胳膊,“出去啊,要炸了。” 间歇性失聪的商旻区终于有了反应,先亲了他脖子两下,再托着他的大腿,把他直接从床上抱到马桶前。 这姿势太羞耻,而这一路颠得柏言又有抬头的趋势,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不过那之前他要先甩身后人两巴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柏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认命般放水。从前的商旻区也有这样那样的癖好,但现在这位发展下去明显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发得太早。”柏言有感而发,商旻区听清了,回应他的是按在洗手台上又干了两回。 整整一周,柏言只看到一次外边的太阳。那天柏言实在配合不起了,趁商旻区下楼让阿姨加一餐,重操旧业,从阳台那儿往外翻。体力不支他挂栏杆外面迟迟荡不过去,要不是商旻区及时发现,他估计已经躺医院里了。 “怎么这样啊。”柏言红着眼说。 商旻区怕了,后面几天没再折腾,柏言走哪儿他跟哪儿,只默默跟着。柏言心里复杂极了,人是他引导的,挑子是他撂的,他内疚,但是为了屁股只能狠狠心坚持。 别扭了一阵,柏言心痒又与商旻区腻歪到了一块儿,他不觉得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只需要偶尔喘口气罢了。而商旻区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拟了一套计划性亲热方案。频率和时长均在柏言的承受范围内,虽然微微触及他的上限,但他依然接受。 只是没想到刚完美执行了一个月就碰上了意外。 那天是商旻区排好的日子,可他们在飞机上,柏言好说歹说才没被商旻区按在万米高空来一场。哪知落了地,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团子就抱给了商旻区。柏言看看躺商旻区怀里尽情嘬奶瓶的小婴儿,嘴里的肉咬破了才没笑出来。 反反反反不了一点,小 第88章 言说起不来兴致,小商灵机一动帮了一把。 第48章浸满奶的吐司 柏言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或者哪个眼神让商旻区觉出他对柏燕芬女士有难以排遣的思念之情。签证说办就办,行程一天内敲定,柏言坐到飞机上时还恍惚。 而柏燕芬女士对他们的造访表露出了超乎想象的热情,这让柏言更加恍惚,怀疑距离产生美,柏燕芬终于想起自己在北半球也有个宝宝。 “你们来得巧哦,安东尼还有一个礼拜的假,我要跟他出去兜兜。这个阶段的小孩很好带的呀,吃了睡睡了吃,尿布都不用洗是纸尿裤,哪像小言那时候,一拉拉一兜,冬天都是我手搓。” 柏燕芬高举杯子,喝下红枣、枸杞炖煮的红酒,桌上的菜热气未消,她拉上安东尼跟他们讲再见。 “一个星期你们可以的啊,反正以后都是要有小孩的,当提前积积经验好了。” 净说些不爱听的,柏言白眼懒得翻,以他对他妈的了解,这位女士故意的可能性很大。沙发上的小衣服码得整整齐齐,柜子上摆了一排奶粉和小奶瓶,柏言长叹口气忽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儿子怎么称呼啊?”他蹿到阳台,看到柏燕芬正要往安东尼那辆老爷车里钻。 进家门一个多钟头,柏燕芬连那台老式超声波驱鸟器都介绍了一遍,偏偏小儿子的名字忘了提。 柏言趴阳台朝下看,柏燕芬退出来冲他喊。 “刚满月的小毛头听得懂伐?睁眼吃闭眼睡,哼哼歌拍拍背,叫伊名字伊当放屁,搞这种形式主义。” 柏燕芬坐进去关车门,安东尼那边的车窗降下来:“言,你可以叫他finn,我觉得finn不错。” 车屁股七拐八拐出了街区,身后的拍打声有节奏地响起来。柏言扭头,他弟趴在商旻区的肩头,软得像一块浸满奶的吐司。而商旻区由下至上,掌心虚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拍。 柏言真想把柏燕芬叫回来看看,这手法应该不比亲妈差多少。他倚在栏杆慢慢欣赏,感动之余还有点想笑。 “什么时候学的?”柏言掏初手机朝商旻区来了一张。 商旻区说:“刚刚。”跟前桌上摆着喝光的奶瓶,旁边是商旻区的手机,上头正在放喂养小婴儿的注意事项。 “抱歉啊,我妈就这样,跟我们吃完半顿就不错了。”柏言坐到商旻区旁边,喂他柏燕芬做的糖醋小排。“不过你看啊,这一桌都是你爱的,冰箱里还有两抽屉馄饨,我妈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的。” 这话不假,柏燕芬烧菜是好,但不代表她真喜欢下厨。阿公阿婆在的时候她是一点油烟不沾。逢年过节或者柏言生日,柏燕芬会下功夫忙一桌,除此之外就是商旻区来做客。虽然听起来像找补,但柏言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我妈应该早看出来我俩不一般,没准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之前就知道了。她嘴上不说其实是把你当半个儿子。”柏言想想,“她把小东西交给你没交给我,在她眼里你比她亲儿子还牢靠。” 商旻区盯着柏言,认认真真吃完他手里的排骨:“她希望你以后有小孩。” 一句话把柏言噎住,他将骨头扔到盘子里拿纸巾擦手:“她也希望你有啊。这种话听听好了,她说的时候都不一定过了脑子。” 商旻区肩膀上的小家伙哼唧了一下,柏言伸手拢住他的耳朵:“我还希望我妈就我一个呢,现在有了这个,后面说不定跟着七八个,我也就心里稍微不爽,又不会真去阻止。大家兜着自己的希望好了,干涉不起来的。” 商旻区不说话,柏言踢过去一脚:“你家的破事一堆你还跟我计较,你爸你妈两边,哪边是好惹的,哪边可以接受你没后?我以纯gay的身份警告你,我是不可能有小孩的也不想有,你要是敢偷偷要一个,或者搞什么表面婚姻弄出一个名义上的小孩,我立马跟你拜拜拥抱其他gay。我不止抱一个,我左拥右抱,抱他二三十个,一个月不带重的!” 让商旻区别计较,柏言却把自己说生气了,他把小家伙从商旻区 第89章 身上抱过来,碗往他跟前一推:“吃饭!”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商旻区听话地将碗里的,夹到他盘子里的都吃光了。饭后柏言将小孩抱到房间睡觉,出来时不见商旻区的身影。他慌了,思来想去觉得商旻区没有离家出走的毛病,但那是从前的商旻区,现在这位还真不好说。柏言急匆匆跑到门口换鞋,门这时候从外面开了。 “去哪儿了?”柏言问完发现商旻区衬衫西裤,连个外套都没穿。再回头瞅餐桌,两大包垃圾没了影。 商旻区不说话,看他一眼直接绕去了厨房。柏言一堆话堵嗓子眼,心中暗骂他小气。 厨房里的水哗哗地流,商旻区沉默地洗碗,两边袖子对称地卷到手肘。柏言对着那背影看半天,终于忍不住跨进去。与商旻区还剩几步距离的时候他拐了弯,打开冰箱装模作样找水喝。 翻找了好一会儿,柏言鼻子都冻红了,商旻区才如他所愿开口。 “冷藏第二层有苏打水,但不是你喜欢的那种。” 商旻区冷冷的,比冰箱里的冷气还冷。 “嘭”一声,柏言把冰箱门甩上。 “不抱别人,没有二三十个,你犯天条了我也不离不弃行吗?”柏言走过去趴到商旻区背上,一字一句地拿下巴戳他的肩膀,“柏燕芬最宝贝她的餐具,才几分钟啊都要洗透了。” 商旻区手里的活儿停了,短暂的两三秒后他拧上水龙头拿毛巾一个一个擦。柏言刚要扬起的嘴角又降下去,他环住商旻区的腰:“我以后不这样说了我保证,你别气了好不好,这算我们两个第一次出来玩吧?你高兴点啊。” 想到自己的保证似乎没什么含金量,柏言语气软到地上,改以态度取胜:“对不起,我口不择言,我跟你道歉,五aaaaa同学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用道歉。”商旻区终于开口,柏言心头大松口气,他连连点头,偏头吻商旻区的脖子。 “等你真的对不起我的时候再——”后面的话断了,柏言感到商旻区身子微僵,他想把人转过来,想想还是没有上手。好一会儿后商旻区才继续,他说,“没有那种时候,我不会给你机会。” 五点刚过天已经黑透,风吹脸上凉飕飕的,柏言裹紧大衣本能地缩脖子。 车行来的是一位年轻小哥,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一头棕色卷毛支楞在脑袋上,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那眼睛圆圆亮亮的,路灯下提溜起来像只小松鼠。 小哥打招呼时,柏言下意识地冲他笑,商旻区一双眼扫过来,他才发觉自己还在考察期。 道两旁的树挂着零星几片叶子,柏言往车座上一靠心情不自觉地好起来。去国外找商旻区那回,他曾幻想自己这样搭他的车,虽然此地非彼地,但身边是同一个他就觉得美好。柏言回头看了眼,如果没有这个小累赘就更美了。 商旻区上彻后没有着急发动引擎,他身子靠过来按住柏言认真接吻。柏言觉得商旻区在很多方面都有天赋,接吻自然也包含在内。 风拂过的唇带着寒意,商旻区的吻温柔浅倦,车里还没暖起来,柏言的身子先暖了。商旻区退开时柏言本能地追上去,听到商旻区低笑,他不甘心上嘴咬了一口,这次留了力,小惩大诫。 就接吻这件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商旻区挑的头,而意犹未尽的总是柏言。柏言觉的这人就是故意拿他寻开心,看他被撩得不上不下,玉罢不能才满意。 柏言看着商旻区,手忽然伸向下:“还有时间,我们要不要完成一下今天的任务?” 是商量的语气,可手上一点没客气,柏言隔着裤子慢慢柔搓,嘴唇靠近终于又尝到商旻区的舌头。他越吻越凶,那东西在他手里越撑越大,商旻区气息渐沉时柏言收了手。 “好了,下半场回来再说。”柏言蹭掉商旻区唇上的水渍,迅速坐好系安全带。余光里商旻区没动,他看着前方面不改色道,“开彻啊,超市开到很晚不错,但这位兄弟等不了啊。要是闹起来嚎一嗓子不把我吓痿了。” 柏言振振有词,只是一双眼一点不敢看商旻区。 第90章 他觉得自己没错,接吻上被吊了那么多次,总要让他在别处占回上风。 车头灯亮了,柏言愣了两秒,他没想到商旻区这么轻易妥协,反叫他不好意思起来。 “晚上……我先给你咬出来?”柏言伸手捏商旻区的手臂,这家伙不说话他就想讨好,“还是你想我在上边?” 商旻区一踩油门说不用。 柏言闭了嘴,自讨没趣的话他不会说两遍。 这座城市柏言与商旻区都是第一次来,但这人明显比他熟得快。车丝滑穿梭于大大小小街口,柏言还没欣赏够风景,商旻区已靠边停下来。 “好快。”柏言边解安全带边说,“晚饭也在这儿吃,省得回去还要做。” 他会的就那几样,旁边这位更是没下过厨,冰箱里的馄饨被柏言当作兜底口粮,他与商旻区加一块儿两三顿就能消灭光。柏言认为在吃腻外边的餐之前还是不要动得好。 “嗡——”,柏言视线落到车顶,座椅被猛地放平。他根本来不及出声,商旻区就从驾驶位跨了过来。 “我弟在呢!”柏言头一偏,对上后排的安全提篮,小家伙睡得香甜,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截淡蓝色的帽子。 “你弟弟刚喝完奶一时半会醒不了。”商旻区松开领带将柏言双手绑到头顶,这双手不乖是该吃点苦头。柏言看看外边还想挣扎,商旻区一把拽掉他的裤子压下来,“这地方偏僻没有人打扰。放心,痿了我给你治,你先让我吃饱。” 第49章三分钟一个派 “够了啊,买太多浪费,我妈他们不爱,这位又喝不了。”柏言手搭在推杆上看商旻区搬汽水,从货架上成打成打地搬。 柏言推婴儿车,商旻区推一辆购物车。超市里的光映在玻璃瓶上亮堂堂的,瓶子里橘色的气泡蹿在他眼里酸酸甜甜的。 跟柏燕芬挤在弄堂里,柏燕芬没少给他家庭的温暖,但他对家庭生活没有期待过。即便不是gay,柏言也不觉得自己渴望两个人的生活多过一个人的自由。 但他此刻不这样想了。 许是超市里的光太亮暖气够暖,柏言站在商旻区旁边,就希望这条道怎么都逛不完。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满足地哼哼,他戳戳商旻区的胳膊把婴儿车推过去,说换。 经过家庭用品区时柏言顺手拿了两盒套,他偷瞥商旻区,商旻区也在看他。 “勿适意,侬回回搞嗨里向,老麻烦个。”这里没多少人听得懂中文,保险起见柏言还是说了江城话。商旻区处处好就是不爱戴这个,要不是没那功能,柏言估计自己已经有了。他摸摸自己,“胀胀的,根本弄勿清爽。” 到超市后柏言先跑了洗手间,边清理边骂商旻区,这家伙的恶行他算半纵容并没有强行拒绝,但他觉得这完全是商旻区把他搞迷瞪的结果。 神志不清时的反应哪能作数,柏言理直气壮地又摸向一盒。 “不要。”商旻区反对得更加干脆,并且字正腔圆说的普通话,“我们已经没有很频繁地做了,我希望每一次都能认真对待。” 柏言来不及捂嘴,慌乱张望一阵问:“戴这个怎么就不认真了?是不是每回还得拉张考核表啊?” 商旻区不说话,一盒一盒又给他放回去:“不够亲近,接触得不够彻底,你不能真实地容纳我,我也感受不到你的温度。” 商旻区一本正经的,眉头微微蹙着,柏言突然想笑,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根本狠心不起来。 但不代表不可以逗逗他。 柏言又去拿,商旻区放几盒他拿几盒,距离优势,他比商旻区稍稍领先一些。 “幼稚。”柏言笑骂,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转身抄起一整排。“谁再动谁就是狗——” 商旻区确实没动,他旁边杵着的那位两手也僵在半空。柏言抱着十盒套愣那儿,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姑娘从哪里蹿出来的? “三分钟一个派!”姑娘晃晃手里的kt板,礼貌地笑起来。 柏言眼珠子落到板上,默默将套子放到购物车里。与家人、朋友亲密三分钟,可以得到一个车轮大的苹果派。 “亲密是指 第91章 ?”柏言对苹果派兴趣不大,与商旻区当众亲热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拥抱、接吻都可以,你们决定。”姑娘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需要举着这块牌子,挑战台在烘焙区。” 这有什么难的,柏言往商旻区那儿走了两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我选接吻。” 大概是未婚夫一词让商旻区颇为满意,那些套安安稳稳躺在了柏言的购物车里。 烘焙区在超市最里面,一路上吸引不少人目光,大家默默跟在后边脸上都带着笑。这让柏言好奇起来,他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机位。 “商先生介意吗?介意的话抱一抱也可以。”柏言凑到商旻区旁边,眼睛看向婴儿车,小家伙睫毛紧贴眼皮闭得很紧,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明知故问就不接茬了,商旻区看他:“finn有点像你。你很小的时候是不是长这样?” 柏言听乐了:“首先他不一定叫finn,其次混血的哪能跟纯血的比,他比我差远啦。” 其实柏言也不知道自己婴儿期什么样,弄堂那间老房子里最旧的一张也是他一岁之后。 据柏燕芬讲,在柏言听懂人话之前是非常抗拒拍照的,两只耳朵如同装了雷达,一察觉拍照的苗头就大哭大闹。唯一一张满月照柏燕芬也记不清放哪里去了。柏言问多了她就一句被小透摸脱了。柏言开始不信,看到柏燕芬夜里打手电筒翻箱倒柜才信了。 商旻区不做评价只对他讲:“待会儿回去给你看我一个月大的样子。” 到烘焙区时周围围了一圈人,而挑战台比预想的高得多,柏言与商旻区站到旁边都快齐他们胸了。 工作人员很快推过来一个爬梯,高兴地宣布他们是当晚的第十对。婴儿车与购物车由专人看管,掌声欢呼一片,气氛一下子闹起来。柏言不知道前九对是否也有这样的待遇,他觉得自己上的不是挑战台而是颁奖台。 出道以后柏言拿过不少奖,聚光灯下满是星光,他很难看清每一束光。而商旻区说自己就身处其中,柏言的每一场都没有错过。 现在柏言回头朝商旻区伸手,满心欢喜,万分庆幸,领他此生最重要的奖项。 “第十对的派会比较大吧?”台上,柏言牵着商旻区说。 商旻区没有开口,一双眼很认真地盯他,似在琢磨这家伙什么时候起对苹果馅儿的点心如此热衷。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三个苹果派……” 围观者自发念起来,这种计时方式柏言还是头回听到。商旻区举牌,他抱着商旻区接吻,嘴里心里跟着甜,甜完整整一百八十个苹果派。 从超市出来温度比来时低,停车区那圈棚屋莹莹烁烁亮着暖黄色的灯串,又让柏言感到暖和不少。 “冬季夜市。”帮忙推苹果派的工作人员介绍,“面包碗、热蛤蜊汤、海鲜饭,不止我们这里的,五十多个国家的风味都能尝到,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哦。” 挑战结束大奖如约而至,第十对的派确实不同。包装盒的尺寸堪比装载机轮胎,里面装满一百八十个迷你派。周围人起哄,柏言与商旻区当场吃掉两个,剩下的一百多个柏言发愁,商旻区建议他多买一台冰柜回去。 “可以帮忙推到那边吗?”码完买的东西,柏言盖上后备箱问。十分钟后,他与商旻区在夜市最中心地带支起了摊。 以物换物混到肚圆他们做起街头投喂,为路过的食客和来不及吃晚饭的巡游艺人提供免费小甜点。 “好能睡啊小猪崽,叫你小猪崽好不好?”气温低得张嘴就能哈出气来,柏言将小家伙的帽子拉拉好,觉得这位弟弟跟自己最大的相似之处应该就是好带了。 柏燕芬没有跟柏言讲过他小时候如何省心,但以柏燕芬的性子,如果柏言把她折磨得不轻,柏燕芬定会变着法儿地翻旧账,每回生他的气都要拎出来讲一遍。 巡游队伍再一次经过,这回比第一次要壮观,火舞表演者浩浩荡荡列了两队,柏言看到队尾还多了五六名小丑打扮的魔术师。 “可以回家咯。”柏言把 第92章 剩下的几块派兜一起跟商旻区说,“我把这些送掉,你在这里等我。” 商旻区想说等一下,火光一晃,一位魔术师冲他们走过来,鲜红的嘴唇向两边咧开,手里挥一把巨型泡泡棒。他看向柏言和他怀里的苹果派,像是清楚这边有甜头可以领。 柏言举起一块朝魔术师招手,身子一歪被商旻区拽到身后。 “醋还没吃够啊,我的未婚夫先生。”柏言把脑袋搁商旻区肩头,看到魔术师一双黑眼珠子正看着自己。“我口味没这么独特,对大我很多的叔叔辈不感兴趣。我啊只喜欢肤白腿长你这样——” 柏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婴儿车里一声啼哭吸引去他所有的注意力。小家伙像是被火烘着了,眉毛皱皱的挣扎着要睁眼。柏言要去哄,商旻区先他一步抱起来。 “回去要半个钟头,苹果派不想吃就扔了,要玩的话明天再过来。” 柏言一愣:“干嘛浪费食物啊,我给完就走。” 不等商旻区应声,柏言摸向他臂弯里的小家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已经睁开,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大聚焦,唇边挂一溜口水,表情还有些迷茫。柏言一下子笑出来,他觉得自己小时候怎么着也要比这家伙看着聪明。 柏言用手指戳他弟的鼻头:“来都来了多点耐心好吗?明天有明天的风景,明天也不一定来这儿啊。” 说完他不看商旻区的表情,推着商旻区让小家伙的脸面向巡游大队:“我们看看这位叔叔有多大本事,一次可以从我这里拐走多少。”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三个苹果派……” 魔术师扬起泡泡棒,说话时目光依然落在柏言脸上。巨大的泡泡从头顶落下将将罩住柏言的上半身,在准确报出柏言怀里苹果派的数量后,那颗泡泡“嘭”一下破了。 类似的近景魔术柏言在综艺里见过,无非是手速快外加转移注意力,观察得够仔细总能摸出门道。但这回柏言着实惊到了,七块苹果派就这么凭空消失,若不是怀里轻了他都不会察觉。那一瞬,柏言觉得眼前的不是魔术而是魔法。 “太棒了!”柏言忍不住鼓掌,抓着商旻区的胳膊用江城话又夸一遍,“灵伐?还好呒没错过!” 商旻区“嗯”一声,说可以走了。 魔术师手中的泡泡棒此刻又挥起来。这一次的泡泡更大,将商旻区与柏言一同罩住,从头到脚,从前至后,包括商旻区怀里的小家伙,包括那辆婴儿车。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魔术师拍拍手,从兜里掏初苹果派啃了一口,随后将酥皮屑吹向空中,火星子陡然炸开,刺激得柏言眯眼。 他感到商旻区用力将他抱入怀中而后又松手,他听到小家伙嚎了一嗓子又瞬间哑火。刹那间一切归于安静仿佛落入无人之境,秒针拖着他往前走了不知道多少格。 “呜呼——!” 突然爆出的欢呼将柏言拉回来,他睁开眼发现巡游队伍还在往前,而商旻区与他弟都不见了。 第50章逼婚 “噼啪——” 火舌蹿向天空,将夜幕舔出一道口子,周围欢腾一片,只有柏言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得小心翼翼又很有力,每一下都在思考这他妈是真的还是梦境。 “商旻区!”柏言扯着嗓子喊,喧闹声太大,他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商旻区联系不上,那个魔术师也没了影,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几个同伴。 绑架?寻仇?冲钱还是冲人?各种可能在柏言脑子里冲撞,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件事与柏燕芬没有关系。 并非血亲滤镜,柏燕芬前半辈子遇到的难题不少,从没想过走捷径也没有跟谁结过梁子。至于安东尼,柏言不敢打包票,但看上去不像会惹事的。 而商旻区这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商正平和区舒怡路走得宽,哪方都有可能招惹小归。商正平还有个替补儿子,柏言甚至不能把商正平排除在外。 柏言先打了柏燕芬的电话,提示音响很久没有人接,他不死心又打一遍,这下彻底无法接通。如果柏燕芬再出事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柏言深吸一口 第93章 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安东尼出发前曾透露要带他妈去国家公园看星星,那地方偏僻断了信号是常有的事。柏言想想又给国内打电话。 “陈叔。”那头接得很快,柏言攥着手机赶紧道,“商旻区不见了,有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小言?” 柏言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说话的是陈叔的老婆。他与陈叔的家人并不熟,前后没碰过几回面,只知道他结婚挺早,有一子比他大不少,印象里也成家了。 柏言连忙应声:“阿姨,我是小言。陈叔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请他帮忙。” “小言啊,勿是看到来电显示,吾还真听勿出是侬!上趟碰到侬,侬还是个小囡垃读小学,隔恁许多年过去唻。” 陈叔老婆打开了话匣,几乎要从柏言七八岁回忆起,柏言急得呼吸都快了。他找天一定上门拜访,现下实在没工夫叙旧:“阿姨阿姨,我这边挺急的,陈叔在旁边吗?麻烦把手机给他。” 顾不上礼数,柏言恨不得跳手机里当面跟陈叔讲,商老爷子去世不久,亲孙子又下落不明,陈叔知道了不会比他冷静。 “哎呀,忒勿巧唻,伊到橫嵩看一个保密项目,手机、电脑统统勿好带。昨天刚走,啥辰光回来还呒没定。侬刚刚讲小先生哪能啦?我晓得侬搭伊关系老好个,你们一道垃国外?啥事体啊?” 那边吵吵的有小女孩哭闹的声音,陈叔老婆边讲边在那头安抚。柏言立即想到他一个多月大的弟弟,心里难受极了。 “哪能办?老陈我联系勿上,小先生屋里向人个号码我也呒没,要勿要我拉该搭帮?报警?” 陈叔老婆还想了一些办法柏言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但实际情况俨然将他逼入绝境。 不巧吗?简直不要太巧了。先是商旻区跟他弟被掳走,接着他可能求援的路被堵死。 柏言放下手机表情一点点沉下来。这场有计划有组织的绑架不为别的,完完全全冲他而来,且目的很明确。 逼他放手。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魔术师的目标早就锁定商旻区与他弟,至于幕后黑手除了商旻区的家人,柏言想不到其他。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稍微放心,不只是商旻区,他弟暂时应该也没有危险。 “要我怎么做!”柏言大吼出来,这一声终于引来周围人的注意,有几人吃过他的苹果派,好心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夜市中心的落地钟铛铛奏乐,柏言四下张望,除了身边这圈人,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到这边。他抓着婴儿车的推杆刚要再喊一声,停车区忽然冷光一闪,他认出来是商旻区的那辆。 柏言抄起婴儿车往那处狂奔,脚下打滑好多次差点栽到地上,等到了车旁他发现,有一块苹果派黏在鞋底。 车门已经解锁,方向盘上贴一张黄色便签。柏言坐进去输到手机上,地址在这座城市的最东边。 超市的灯牌依然亮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力气大到骨节泛白要从皮肤里冒出来。那地方是旧的财政大厅,商旻区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猜不到,在见到弟弟之前,就算叫他表演跳嗨他也得去。 车速飙到上限,柏言赶到那儿时已过凌晨,整栋楼外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柏言将车靠到石阶旁,一双眼盯着大门眼皮都不敢眨。就这么坐了好几个钟头,待天光大亮他才收到下一步指令。 “我弟弟在哪儿?”手机在怀里狂震,柏言不到两秒就按了接听,开口就是这句。 那头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讲的虽然是英文,但吐字发音明显不是本地的。柏言脑海里当即浮现魔术师那双黑眼珠子,觉得这位也是国人的可能性大。 那人说:“你很关心你弟弟。” 关你屁事滚到喉咙口又被咽下去,柏言哼笑:“我也关心商旻区,你们乐意听吗?要我做什么直说,人在你们手里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滋啦”一串电流音钻出来,激得柏言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再拿近时柏言听到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但他依 第94章 然听清了,是句江城脏话。 “我要看我弟弟。”柏言说,“你必须让我知道他是安全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几声脚步由远及近,手机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啧啧”声。 柏言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小家伙嘬奶瓶相当有特色,所有五官往一处使劲,小嘴通红,腮帮子一鼓一瘪地用力,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确信这就是他弟。 “二楼注册中心那边有人等你,事情结束你弟弟会回到你身边。” “注册什么?”柏言刚问,车旁蹿出一对年轻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石阶上奔,那股甜蜜劲儿他坐车里都能感受到。 “结婚,年满十八,双方自愿,不管是本国人还是外国游客都有资格注册。规规矩矩把婚结了,你弟弟不会有事。” 电话挂断,柏言坐那儿半天都没回神,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商旻区家人的底线,他现在宁愿去跳嗨。 太荒唐了,柏言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不就结婚,结个婚而已,大不了再离,商旻区不会介意的,商旻区应该可以理解。 手机砸中控台上一声闷响,柏言看着正门的方向眼底的血丝浮上来。 他们凭什么认为商旻区不能接受二婚? 车头一拐,柏言一脚油门冲出广场。 商正平那个位置不可能沾血,区舒怡精于算计不会为他这种小八腊子担风险。柏言把车窗降下来任风在脸上边打,他把自己以后的运气都给小猪仔,不信自己找不到人。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 魔术还是魔法,好好的活人怎可能凭空消失。柏言努力回忆每一处细节,脑子里除了苹果派还是苹果派。 突然一个急刹,柏言跳下车打开侯备箱,婴儿车挤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稍显勉强,而婴儿车坐垫缝隙处全是酥皮屑。 一个猜测从心底涌上来,柏言掀开坐垫果然看到塌得不成形的牛皮纸袋。这袋子他用来兜那七块苹果派,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袋子一头被一根细线勾着。 哪里是魔法,不过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苹果派没有消失,商旻区与他弟也不会消失。 铛——铛—— 中央广场的钟敲了十下,与柏言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他猛地收住呼吸,双眼微微睁大。 巡游表演绕一圈二十分钟不到,他们从超市出来时还没到九点,柏言睁眼看到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刚从面前过去,那个黑眼珠子的魔术师对他进行了催眠。 车开得飞起来,柏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蓝眼睛的姑娘时感到惊讶,而他下意识地讲江城话也非过度谨慎。 这家超市里的华人面孔多到不寻常。 嗡——嗡—— 手机里冒出一个陌生号码,柏言按了接听,没想到熟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小区哥哥不见了!” 柏言不知道冉冉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来的号码,不耐烦地对她讲:“去问你商叔叔或者区阿姨,他们应该知道在哪儿。另外,我弟那么小经不起折腾,想怎么玩儿我奉陪到底,让他们早点把人送回来,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那边好一阵没声,接着传出隐隐啜泣的声音:“都怪你,要是没有你根本没这么多事儿。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呗,安安分分的就行,为什么非得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蹦啊?我妈说商叔叔打算取消婚约,还说我们家不想放弃的话可以考虑许寻初。我才不要许寻初!我不要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安分一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你为什么要逼我。” 柏言没精力给这位大小姐治病,刚要挂断手指忽然一顿。 “我跟商叔叔保证会解决掉你这个麻烦,他答应我再给小区哥哥一次机会。” 柏言的心猛地一颤:“你干的?”他简直不敢相信,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我弟藏哪儿了?你说啊!” 冉冉越哭越大声:“不知道,我不知道!联江商会的人明明答应我今天把小区哥哥送回来,可是航班里根本查不到信息,我跟那边也联系 第95章 不上了。小区哥哥那么喜欢你,你不能只顾着你弟弟。” 柏言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被抽空只剩躯壳支撑着往前:“什么叫联系不上,你找的人你联系不上?” “他、他们告诉我你这边失败了,没有让你结成婚,我说再想办法好了先把小区哥哥送回来。怎么这样啊?我还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凭什么翻脸?”冉冉哭着说,“这通电话之后我再打就打不通了。” “报警,我现在就报警,你赶紧通知商旻区的家人,他——” 柏言还没说完就被冉冉打断。 “不能报,千万不要报,联江商会敢这样做就不怕啊。我想想办法,大不了找我哥出面。你在那边盯着,有任何消息告诉我。” 柏言要将方向盘捏碎了,如果刚才进了那栋楼,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商会地址发过来。”柏言说。什么都不图的疯子可能有,但对方搞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只为了藏两个人。是阎王是太岁,他要会一会。“商旻区的家人还是要通知的,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手机弹出来消息,柏言低头看一眼,那家超市果然脱不开干系。 “砰——” 耳畔嗡鸣,车头猛地旋过一百八十度,柏言被安全气囊钉在驾驶位上,一股温热顺着额头滑下来,而那颗心扑通扑通仍在挣扎。 很快,花白的视线里走过来一人,模模糊糊的只剩一个影,像曝光过度的底片,泛黄卷边。 那人用江城话喊他的名字,叫他小言。 揪揪揪揪一名可爱小话痨,恭喜“薯条冰淇淋球”。 评论、弹幕、小海星,多多砸来吧!爱你们~ 第51章天与地 四周都是软的,没有天也没有地,柏言蜷着身子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如同一颗流浪许久的星球,终于悬浮在适合自己的宇宙。 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吵醒。这声音太熟了,他从前每天都会听到。 “阎柏阎柏,侬听听看,像不像阎王伯伯?难听煞特了!要是真有诚意就叫他柏阎好了啊。个么柏阎就勿一样了呀,是书里厢那种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走路都带风的。以后长大了谈朋友,小姑娘一听名字就要心动的呀。” 柏言睁了眼,周遭昏暗模糊,微微透一点红色光影。柏燕芬的声音隔着一层厚棉被传过来,闷闷的不大真实,但语调舒缓,节奏轻快,听上去不止心情不错,还是难得的温柔。柏言想开口,下一秒咕咚咕咚吞进去一肚子水。 “侬讲呀,到底是要个阎王伯伯,还是要侠客柏阎?”柏燕芬像含了块桂花糕,软软糯糯的,嗲出了柏言的想象,“想清爽,侬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侬以后夜里厢的待遇,床还是地板,侬自家掂掂分量。” 一个男人笑起来:“名字么就是个叫法,阎柏柏阎我侪行个,不过侬就勿能往好里想想嘛!” “我哪能就没往好里向想?我还会害儿子伐?做侠客勿是蛮好!”柏燕芬一激动,嗓门大起来反而叫柏言习惯。 男人先哄,哄了一阵才继续说:“我就是觉得呀,侠客有啥好当的啦?别人遇到坏人逃都来不及,侬倒好,要阿拉儿子专门寻过去搭伊打一架,刀光剑影的老危险个。只要三餐吃得好,夜里厢睏得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可以了呀。侬讲对伐?” 柏燕芬不开口,他笑笑:“难道侬希望伊以后总归碰着坏人啊?” “呸呸呸,阿拉儿子以后碰到个宁,全部是好宁!”柏燕芬晃了一下,一拳头捶在男人身上,“侬最坏,侬就是伊碰着过最坏个人,等伊出来直接捉侬就好唻!” 男人说好,后面的话柏言就听不清了,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柏言陡然惊醒,心脏咚咚咚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我凭啥相信侬!讲好月初搭我领证现在都月底唻还要我等,等到啥辰光?等到儿子养出来?”柏燕芬边哭边骂,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柏言闭着眼,心里跟着难受。“侬只阿诈里!阿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勿想 第96章 结婚早讲清爽啊,拖我做啥?” 啪,柏燕芬把户口本扔桌上:“我最后再问一遍,侬现在到底去不去?侬假使勿去,以后就覅再出现。” 柏言没见过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但在看到柏燕芬的第一眼,他就被这女人脸上的笑灿烂到了心底。别人常夸他笑得好看,柏言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柏燕芬那时笑起来的样子,那才叫春风化雨暖人心,他觉得自己就是记得。 额角闷闷胀胀的,柏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纱布贴得规规整整,手指按下去,疼痛立刻冒出头,像一颗埋在皮下深处的石子,铆足劲地往外钻。 “线崩了得重新缝,不想吃苦的话就老实点。” 柏言猛地睁眼,一个穿绣面马褂,满头金发的姑娘站在旁边瞅他。那眼神居高临下地,一双蓝眼珠子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友善。姑娘手里攥一颗药丸,落柏言眼里,跟白雪公主里的那颗毒苹果没两样。 “你会中文?”不仅仅是中文,还是带着江城味儿的普通话,柏言闭眼时以为遇到老乡。他一下子坐起,动作太快导致眼前一片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而那颗药已举到了嘴边。 “我弟弟呢?”柏言说,“我不管你们是良心发现不打算做这笔生意,还是觉得没意思要翻点花样,先把我弟跟我未婚……商先生放了,其他的我们慢慢谈。不就是闲得蛋疼么,我可以陪你们——唔!” 那颗药就这么生生塞了进来,柏言根本来不及抿嘴,姑娘手上花头挺多,捏住柏言的下巴就给他灌水,像是能透视似的盯着他把药咽下去才算完。 “咳咳咳。”柏言呛得两眼飙泪,迷蒙的视野里晃过墙角心头一跳。 那里架着一副一人高的蟒袍,腰带、披风统统齐活,还配一顶紫金盔,仿佛无需人穿戴自己就能下地演一出。再看这间房的装修,处处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讲究,就身下这张黑檀木的床,床沿刻一溜深浅相间的水波纹,一浪逐一浪,床尾两根方柱上各攀一朵缠枝莲,半开半合。 柏言心中一阵怪异,他还没问出来,旁边的姑娘似有读心术,说这是会长的房间。 “蛋疼是什么意思?”姑娘掏初手机搜索,看半天没看明白,她弯腰看柏言的伤口,“还疼的话再吃一颗,这个止疼药我们会长参与研发,效果很好的。” 柏言一听,恨不得抠喉咙。他瞪着金发姑娘:“跟你说不明白,你们会长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等姑娘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全身换了装,衣服风格跟他不搭,跟这间房的主人倒挺适配。 “你们撞了我之后,我在这儿躺了几天?”柏言问。不安感从心头涌起,在背上生出一层汗。这个变泰会长一时兴起保不齐干出点脏事。不过这种时候柏言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在想怎么跟商旻区交代。 姑娘皱了皱眉,接着一字一顿道:“我们救了你之后,你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太长了,无法从下半身的感受上判断,柏言又问:“谁给我换的衣服?还……洗了澡?” “会长。”姑娘不耐烦地将手机揣兜里,“他现在有事没空跟你见,晚一点我去问问。你快点躺回去,你的脑子现在跟豆腐一样不经晃。知道你醒过来他应该挺高……” 柏言朝姑娘脖子一记手刀,姑娘就这么栽到了地上。他又往那衣兜里摸,果然找到一张金属小卡。姑娘说话时手老往兜里伸,柏言就琢磨这里应该藏着重要的东西。 卧室门一把推开,冷风长了眼地往柏言衣服里钻,他裹紧睡衣在院子里晃过一圈,碰上不少穿马褂的。这些人大都看他两眼就移开了目光,没一个上来搭话,也没有一个搭理柏言的问话。 他从后院一路跑到前院,商旻区跟会长轮着喊,等站到正堂的关公像前还没寻到影。柏言盯着长案上那飘着青烟的三柱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地方。 “嗡——” 不锈钢门朝一边开了,柏言将小卡收好大步跨进去,冷气从冻柜缝里溢出来,柏言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厨师服、 第97章 厨师帽,左转更衣室里有。”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虽然隔着玻璃,虽然背对着,柏言还是一下子认出,这人就是集市上那个魔术师小丑,也是电话里逼他结婚的那位。 他很想立刻踹上去,想想商旻区和他弟还在他手上,咬咬牙照吩咐换了一套。 操作台上摆了一排苹果派,大小相同,纹路相同,标准得像一个模子出来的,而那人正拿一把刷子仔仔细细地给每一块刷蛋液。 “派要有派的样子,馅有魂,酥皮得有骨,才撑得起来。否则啊,软趴趴地往炉里一送就塌了。” “我弟弟在哪儿?”柏言懒得听他废话开门见山道。这句他问过不知道多少遍,此刻才感到落到了实处。“还有商旻区,知道他的身份还扣着不放,你们究竟收了谁的好处?居然敢做这样的事。” 仿佛听不见柏言的话,那人手里的动作没停,直到一个个苹果派被刷得金黄透亮,排队进了烤箱才开口。 “两个只能活一个你救谁?” 烘焙室的灯将这张脸彻底照亮,柏言没来由得紧张,即便没有夸张的装扮,被那双眼盯着依然令他心里发毛。 “开门做生意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不管谁许了你好处我双倍给你。”柏言攥着手指,“如果单纯想耍人玩儿就耍我,我弟没离开过家人,三天不见一定害怕极了,他那么小不该承受这些。” 会长若有所思地“嗯”一声,像是真听进去了。半晌后他点点头:“合理,你给我双倍价钱,我放了你弟。” 柏言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人又道:“但你哪里有这么多钱?卖了你妈给你的那套房子?还是讲这几年跟着姓商的捞了不少?” 柏言心头一惊,那双黑眼珠子直直盯着他,几乎将他前后几十年看穿。可他却隔着层雾,在那眼里不管如何努力,都寻不到一丝值得推敲的痕迹。 “用不着你操心,说个数,钱我不会少你一分。”柏言说,“不止我弟,商旻区我也要。” 他好久没听到商旻区的消息,心里想念得紧便忍不住打探,即使嘴上笨拙了些:“联江商会是这地方最大的商会,相信会长会尽可能顾及客人的习惯。商先生从小讲究惯了,在吃上面有几条规矩。过烫的不吃,过冷的也不吃,出餐超过半小时的不会进嘴,看不出形状的肉也不会碰。麻烦会长留意一下,我一定尽快将钱凑齐,绝不过分打扰。”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胡诌的,柏言就想知道商旻区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可这只老狐狸明显不想让他得逞,不光没接茬,话题还转得莫名其妙。 他问:“手腕上的伤怎么来的?” 柏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问的是他右手手腕内侧一道并不明显的划痕。想到自己被扒光还被看了个精光,柏言忍着不适回:“上课睡着了没注意,钢笔尖戳上面了。” “左肩膀那里呢?”他又问。 “骑自行车没看路一头撞上电线杆,整个人从车上翻出去,在一块石墩上磕的。”柏言答。 那回比较严重,柏燕芬知道后怪商旻区没看着。柏言回不关他的事,但事实还就跟商旻区有关。 没看路是真的,他一双眼全看商旻区了。那天这家伙跟老爷子参加一个晚宴,一套白色礼服照亮整条弄堂,也晃了他的眼。这么痴痴看了一会儿柏言就飞出去了,在空中时他还在思考,自己怎么就盯着商旻区了。那晚,柏言被柏燕芬骂了两个钟头,商旻区自然也没有去成那个宴会。 “大腿内侧。” 眼前人开口,粗暴打断了柏言美好的回忆,想到这地方有多隐蔽,那股恶心劲儿愈发上涌。 “澡盆上划出来的。”那双眼里露出怀疑,柏言不管他继续说,“小时候我妈给我洗澡用那种木板箍的大盆,肥皂水打滑我一只脚刚跨进去就劈叉了。” 现在讲起来柏言还能忆起当时的疼,一根没长眼的木刺在他腿根上拉出十公分的口子,盆里的水都红了,柏言眼泪哗哗地淌。更倒霉的是,柏燕芬想拉儿子,一时着急给他拉盆里去了。之后柏言宁愿站天井里洗澡也不要盆浴,那 第98章 盆便被柏燕芬立到了院里头,磕着碰着不舒服了都让柏言上去踹两脚。 会长突然笑出来,“哈”一声清脆响亮,柏言现在就想来两脚。而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更加让柏言脑火,这人说:“卡着蛋了吗?” 柏言攥攥拳头:“比你的好用。” “哦,是伐?”会长嘴角的笑还没下去,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后腰呢?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柏言气得发懵,一句不关你的事脱口而出,喘了几口气才回神,那里根本就没有伤。 “有完没完?老花了看不清爽?我那里有个鬼的疤。”柏言看出来了,这人压根就不想谈,那还聊屁聊。他上前一把揪住会长的领子,“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有耐心。要么告诉我他们在哪儿,要么别想活着出去。” 小孩哭闹声突然炸起来,柏言回头,一个束马尾辫的人从门口走进来,那人怀里抱着的正是他弟。 “finn!” 柏言本能地大叫,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小家伙哭得更响了。 “新的纸尿裤他不喜欢,我让奥莉去其他区看看。这里需要帮忙吗?”那人目光落到柏言脸上,明明是东方面孔,讲起中文却没有很流利,“奥莉,刚刚被你打晕的那个女孩。” “他叫finn?”会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柏言,眼里笑得瘆人,“噶肉麻啊,看来他才是你妈妈的宝贝。” 苹果派的香甜从烤箱里飘出来,安抚了小家伙的神经。他哭了一阵后渐渐平复,小嘴撅着仍然委屈得不行。柏言心头大松口气,手上却越发使劲。他把会长摁到操作台上,问他商旻区在哪儿。 “敢动他一根手指我要你的命。”塔盘撞得哐当作响,鸡蛋液洒了一地,柏言卡住这个男人的咽喉,想把答案从这张嘴里挤出来。 男人脸胀得通红,手臂一挥让抱小孩那人退出去。他扬起嘴角用口型回答,两个只能活一个。 一瞬间,一切都静了,连心跳都听不见。柏言捏着拳头,没想到自己有想杀人的这一天。他瞪着一双眼睛咬到牙关出血,那拳头举半天终是落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 烤箱里滋滋冒油,柏言一拳拳砸出了幻觉,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弄堂里,与柏燕芬一起打一床老棉被。棉花成团缠在一块儿怎么都打不松,柏言拉一张椅子叫柏燕芬坐下他自己来。 棉絮飞满天像下一场雪,柏燕芬靠在椅子上微笑着闭了眼。她说,小言啊,稍微弄弄好唻,覅把自家累着噢。又说,小言啊,天越来越冷唻,打好了叫我起来。 混着血的棉絮沾上柏言的眼睫,搅浑了他的视线。他拳头悬在半空问商旻区究竟在哪儿。那人肿着一副面孔仍旧能笑出来。 “不要想啦,?就是有缘无分,趁早死脱迭条心还能好过一点。实在要见么只能梦里向唻。” 嘭!嘭!嘭!苹果派一个个爆裂,在烤箱里炸出最艳的花,柏言扬起胳膊再一次抡下来。 “小言!” 毫不夸张,柏言的心猛然落下去,紧接着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回来。他朝门口望去,模糊的视野里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柏言张嘴,发现自己失去了语言功能。他迅速松开身下人往那儿奔去。 他不信命,但相信因果报应。比如他上一辈子没有如商旻区的愿这一辈子就要全数奉还,比如他刚才打翻的鸡蛋液这一刻成了无情的牵绊。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时柏言自然而然想起那次自行车事件,慨叹白色礼服的商旻区是真真好看。 一声闷响,预想中的脑壳痛没有出现,会长跟他一块儿摔下来,一只手死死托着他的脑袋。 雪白的厨师服散得不成样子好几处染血,柏言的目光很快被他身上一处纹身灼伤。那纹身累月经年模糊褪色,可从轮廓上柏言还是认出来是一张照片。 他唇齿哆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他,你究竟是谁? 男人这回笑得含蓄,手指轻揉柏言的脑袋。 欢迎小商归来~ 第52章不要脸 柏言问过柏燕芬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柏燕芬讲,希望 第99章 他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不要跟他投胎掉的父亲一样满嘴跑火车,最后把自己跑没了。后来阿公阿婆说漏嘴,说这个名字是柏燕芬与他的父亲一起定的,取的两人的姓。 起初柏言将目标锁定在言上,发现姓这个的太少又将范围扩大,严、闫、颜他都查过,要么年龄碰不上,要么长相跟自己出入太大。直到婚后商旻区亲口告诉他,没有符合身份特征的男性,dna数据库里对比过也没有,柏言才肯信,他爸确实如柏燕芬所讲已经人间蒸发了。 现在这人的相貌被揍得辨认不清,刚进门那几眼又记不得了,但胸口这块纹身太特别。柏言不得不承认,画像上这五官这神态,就是他的迷你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耳边,商旻区弯腰要拉他起来,柏言想都没想兜过去一拳,力气当然不大,稍稍缓解心中的郁结罢了。商旻区纹丝不动站在一旁,只有西服裤腿摆了摆。 “柏阎。”仿的柏燕芬的字迹,过去太久颜色已经泛青。柏言抹掉上面的血,把领口往旁拽了拽,一行数字即刻露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半天没吱声。这是一个具体到分秒的时间,是他出生后一个月。 “被小透摸脱了。” 柏燕芬翻箱倒柜找不见,居然真是被偷走了,这张传说中最为宝贵的照片,柏言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看到。他从胖脚丫子摸到脸,想这人回去的那一天有没有像这样偷偷摸他一遍。 那个被打晕的奥莉说得不错,柏言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比豆腐还脆弱,稍微动一动就晃荡得不行。他有很多话想问,没想到最先出口的是:“你没死我妈知道吗?” 说完柏言就抿了嘴。知不知道的又怎么样,物是人非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经历的看重的早就不同,怎么可能还惦记彼此,更不可能走到一块儿。可能吗?真的不能了吗?柏言不免俗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接着脑子里奏起finn大嗓门的哭嚎。他望着这双黑眼珠子叹气,说白了,连见面的必要都没有。 老狐狸倒是笑得出来,当着他的面讲了句颇有自知之明的话。他说:“你妈妈应该不想知道。” 庭院走廊,柏言披着商旻区的外套,被商旻区牵着往前,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翻着页。小丑、厨师、联江商会,还有柏燕芬喝醉了骂天骂地的画面。 “我爸在啊……” “我爸绑了你和我弟……” “我爸逼我结婚……” “我爸……” 柏言脚下一趔趄,被商旻区稳稳托住,他讷讷地转头:“阎什么?” “阎岸。”商旻区把人搂怀里,几天不见柏言明显瘦了一圈,隔着衣服摸上去都硌得慌。他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应该有更周密的计划的。 柏言点点头:“回头是岸的岸?” 商旻区想了下:“乘风逐岸的岸。” “嘁,难听。”说是这么说,但柏言的脸上终于生动起来,他呼出一口气,“我妈应该不介意我把他揍了,她在的话搞不好还要上去补两脚。不过儿子打爷,天打雷劈,这雷劈下来得你顶。” 想到自己这几天受的罪,柏言猛地挣开商旻区,往他背上推了一把:“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冉冉说你不见了我都快疯了。我以为这边的人发现你的身份想搞笔大的,我祈祷他们只图钱不图人,我甚至猜是不是你爸你妈哪边的对家趁机下黑手。没想到啊没想到,搅浑水的人是你!” 柏言越说声音越大,路过的都朝这边看过来,不同于刚才的冷漠,这回眼里都带了笑。他眼珠子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涮过去,要不是露着天,这氛围友好得跟在超市没有区别。 “我还跟阎王八蛋岸说,出两倍的钱把你们赎出来。”柏言哼哼,“我待会儿重新跟他谈,我出三倍的钱带我弟走,让他千万别放了你。” “不需要三倍,你肯叫他一声爸,什么人他都能给你弄过来。” 这个季节的风夹着寒冷的湿气,柏言鼻尖通红,一双眼像蒙了层雾。虽然场合不对,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可商旻区就是忍不住。他定定看了柏言一会儿,思念 第100章 的话等不及出口,全融在一个绵长温暖的吻里。 这次的事确实是意外,不过刀既然递到了手中,商旻区没有道理不顺水推舟,配合演一出戏。而这场戏早在超市那会儿就露了端倪。 亲密挑战不算什么,这样的活动在大型超市里很常见,但那一百八十个派在不提供送货服务的情况下明显没想让他们轻易离开。商旻区完全相信,即便他们没去集市,那几位魔术师小丑也会以别的形式闪亮登场。 柏言猜得不无道理,原先商旻区也以为这波人是冲商正平或者区舒怡来的。可小丑出现后一切都变得不寻常。那人的眼神太直接,从头到尾扒在柏言脸上是一点都不舍得移开,以至于商旻区嗅到危险的同时心里还生出了别的滋味。 他下意识地把柏言护到身后,可惜这家伙好奇心过重丁点不配合。他想拽柏言离开,人又对着弟弟含沙射影。而小丑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也让他改了主意。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商旻区不认为有人能当着他的面翻出花儿来,即便翻出来,他也会亲自将这朵花掰折了。 “我不会让finn出事的。”商旻区贴着柏言,温柔地啄他的唇,“不过他是你爸我确实没想到。” 柏言被催眠后,几名小丑蹿出来将他们围住,但仅仅是围住并没有动粗。不多会儿,一辆保姆车在他跟前刹住,为首的那位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商旻区将柏言搂怀里,不打算上去也不打算跟柏言分开。 “你爸那晚就报了自己家门,且保证不会伤你分毫,说这件事按照他的路子解决可以万无一失。” 那时阎岸没有表明自己与柏言的关系,只说是联江商会的人,除了向商旻区展示证明身份的商会金徽,还告诉商旻区,他们会全程保护柏言,并愿意提供实时监控。 “金徽只属于会长,那上面刻着编号和名字缩写。yan我一眼想到了你,再结合他的行为我不得不怀疑他与你有很深的关系。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再去观察他,竟然发现你们有不少相似之处,这让我很吃惊。一个消失了十多年的人一下子出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空降到我们跟前,真是不可思议。” 商旻区讲得慢条斯理,柏言听了只想回呛,有你跟你爸像吗?琢磨他们之间不兴提商正平,话到嘴边又改口:“画成那样子你还看得出来?” 商旻区边吻边笑,语气更加温柔:“脸型像,五官当时看不太出来,不过那眼神是实实在在的,跟你不痛快时一个样。” “我不痛快什么样?你不说他客客气气的?怎么就不痛快了?”柏言后仰,眯眼盯商旻区。 商旻区也看他:“就现在这样,表面客气,有商有量,实则想一脚把我踹天上去。” 庭院里几只鸟慌乱扑棱起翅膀,这回是柏言没忍住,笑得比商旻区的声音还大:“那得问你了啊,好端端的怎么就长了一张欠揍的脸。” 这种时候不需要反驳,只要继续吻他就够了。商旻区实践得很好,没要多久柏言气势就软下来。 “不管怎么样你该告诉我啊,发个消息也好。你什么都不说,我跟个傻子似的给我妈打电话,还给陈叔打……”柏言抱着商旻区,眼皮眨巴两下,“陈叔也是你安排的?” 陈叔是商旻区安排的,不过商旻区再怎么聪明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陈叔出去是为了别的事情,而那个项目确实在保密阶段。 “陈叔年纪不小了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他的家人都在江城,多参与一些本地重要项目有好处,市区过去一个半小时,不远。”时隔四十多天,商旻区正式拒绝了柏言的提议,他拇指蹭着柏言的脸颊继续说,“阿姨也留下来,那栋楼交给她看再合适不过。至于你担心的吃饭问题完全不是个问题。我会学着做,实在胜任不了吃一辈子糊塌饭我也愿意。我希望我们的家大多时候只有我和你,不管在厨房、客厅还是开满芙蓉葵的院子,我想看到的只有你。” 商旻区讲完这么一通不忘问:“你呢?你不这样想吗?” 树枝上的鸟又安生下来,支着脖子叽叽 第101章 喳喳,柏言愣愣地点了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商旻区黏糊起来比柏燕芬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天气,柏言很想来一杯酸味十足的冰镇气泡水。 柏言觉得自己的脑子当真出了毛病,找人的时候他以为已经把这里逛遍了,没想到现在跟着商旻区七拐八拐居然还别有洞天。阎岸有事要出趟门,柏言不清楚他顶着那张肿脸怎么见人。 “你爸爸有手段,上彻后我的信号就被屏蔽了,电话打不出去,信息也发不了。他嘴上说为了不打草惊蛇,让计划看起来更为逼真,实则是藏了私心。”商旻区拉了下柏言的手腕,叫他注意脚下的槛,然后名正言顺地牵着没放,“可以理解。惦记了十多年的儿子还没相认,旁边跟着的竟然是个男人,即便这个男人看起来没那么混蛋,或多或少还是不放心吧。” 柏言噗嗤一笑,没想到商旻区不要脸起来这样可爱。他随手拨开一枝挡路的山茶:“逼我结婚,两个里头选一个,搞出这么多花样是为了考验我们?” 柏言试着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去理解,在纯种变泰和关心则乱里,他偏心地认为是后者。 商旻区“嗯”一声,而后又严谨地纠正他:“不是我们,是我。逼你在我跟finn之间做选择是考验我,逼你跟别人结婚除了应付冉冉那边,实际上还是为了考验我。他一直在激我,想看我急了之后会做出怎样不理智的行为。” “你不理智了吗?他得逞了吗?”柏言大笑,恍然明白过来阎岸为何抓着他身上的疤不放,合着还是对商旻区不放心。但他相信商旻区一定没有中计,不然这人不会这么轻易站到他跟前。 哪知商旻区沉默了,柏言望过去,那张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 “不太理智,不过应该不在考验范围之内。”商旻区说,“他说过保你周全不会让你伤到一分,可你竟然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抱歉,我没有办法冷静。” 似是仍然感到后怕,商旻区抓着柏言的手用力了些:“你脸上衣服上都是血,医生进进出出一拨又一拨,幸好没有大碍,否则我不止动手那么简单。” 商旻区说话时语气略显急促,柏言完全能感受到他当时的紧张。他想说点话来安慰,想到自己当时的害怕不比商旻区少,就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太苍白。 “好啊商旻区,你居然敢打我爸?”柏言一本正经地逗他,“你这形象在他那儿完全崩了啊,儿子打爷天打雷劈,算上我那份你这要劈上加劈,以后不打算见了啊?” 商旻区不说话,安静了老半天把衬衫一撩:“他也没有落下风。” 柏言看过去,拳头大小,深紫泛着黄,不是揍的就是踹的。他摸的时候是心疼的,摸了一会儿后心思就歪了。这块淤青不偏不倚压在一块腹肌上,柏言沿着轮廓描摹,描着描着就偏了航,滑到肌肉沟壑里去了。他咽咽口水:“那个艾艾日程表停摆好久了啊,要不要找个地方补上?” 柏言偏离轨道的反应,商旻区咂摸了一下颇为满意。他整理好衣服对柏言强调:“那时候他不清楚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的关系,我觉得就当我刚刚知道的比较好。” 书房在整栋宅子的最里头,穿过几重月洞门才摸到了地方。商旻区掏初一张金属卡按上面,门自动朝里边开了。柏言摸摸裤兜,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那位奥莉姑娘讲声抱歉。 “这几天我都在这里整理资料,冉冉父亲的,冉冉表哥的,包括那位舅舅也挖出来点东西。”商旻区打开笔记本推到柏言跟前,“冉家这些年在这边动作不小,从联江商会入手不难摸到他们的壳。虽然单拎出来都是边角料,但拼一起也能让他们脱层皮。” 柏言用豆腐脑袋想了想觉得是件特大的好事,又怕自己过于乐观,于是小心谨慎地问:“那个舅舅能升说明本身没有硬伤,你确定这些东西对他有用?” “爬到那个位置,他是干净的,他周围的人就不干净。不需要对他有用,对他们家有点作用就行。”商旻区说,“这些年跟他们吃的每一顿饭我都有记录,即便不构成直接 第102章 证据,传出去造成的影响绝对不是他们愿意承担的。” 书房里暖气够够的,柏言一方面激动,一方面又为商旻区捏把汗。他想与商旻区并肩作战,又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儿:“什么时候交出去?以什么方式上交?” 角落里的落地钟“铛”一声敲响,商旻区看着柏言突然笑了:“我不上交,也不交给别人,我交给商正平。” 他把笔记本推旁边抱住柏言:“要谢谢你爸,如果不是他帮忙,这个计划要再等一两年。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商正平不行,谁都不行。他们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那就试试看付不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事情太多了,柏言在商旻区怀里只感到晕乎乎的,他称之为幸福的晕眩。谁说没有价值,他的价值不就在这儿。 “听到冉冉说你不见了我后悔得不得了,阎岸这人太狡猾,我想二楼注册大厅里等的人会不会是你。被撞的那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你真在那儿等着而我又错过,我得怎么回来找你啊。”柏言靠在商旻区的肩头,讲话软乎乎的,似乎已经经历了一场硬仗,“我就觉得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他头抬起来看商旻区,眼睛亮亮的,细看能看到一点水光:“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不用再浪费在其他人身上了。” 商旻区说是,低头吻他额头那处伤口:“不过那天我确实在注册大厅,我不介意你结婚再离婚,但我不想给别人这个机会。” 柏言愣住了:“你?我爸那会儿就同意了?” 商旻区温柔地看他:“没有。冉冉让他随意挑个对象,他选了自己最中意的徒弟,期望你们能弄假成真。” 柏言脑子里搜罗半天闪过一双锐利的凤眼:“那个扎马尾的?” 商旻区点头:“不过我说服了那个人。我让他想清楚,要是真去结这个婚,想要的东西就再不可能了。” 第53章菊花的用处 “阎岑弋。”柏言举着相框出神。 这间书房大得离谱,靠墙那张长桌两个人躺上面绰绰有余。商旻区整理资料的工夫,柏言沿书架绕了一圈。他想看老狐狸把那张满月照藏哪儿了,没找到不说,居然在长桌一角发现了一张其他小孩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孩有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印着夸张logo的t恤,看起来像是某品牌的赠品。小孩从头到脚脏兮兮没一处干净,只一双眼透着亮,眼尾掉颈的劲儿跟现在没有两样。柏言哼一声认出来,这就是那位他失散多年的父亲最中意的徒弟。 柏言把相框往桌上一搁,眯眼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这颗脑袋上的毛比睫毛长不了多少,额头靠上的位置留着一道疤,脸上的表情比现在还阴鸷,就那张撅着的小嘴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 “阎岑、阎岸,有山有水,山水相望,有讲究呃。”酸味飘到商旻区那儿了柏言都未察觉,他屁股挪了下往桌上一坐,想这老王八蛋对他是习惯性惦记,对这小子才是实打实地喜欢。 身后传来一声笑,柏言扭过头瞪商旻区:“还徒弟,明明是自己的种,搞不好比我合法合规多了。快点,东西弄完就走,这地方凤水太差,多待一秒我难受。” 商旻区手上的活儿没停:“阎岑弋。” “有区别?”柏言翻了个白眼,“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儿子,刚才我就该把他右边也扒凯看看,没准上面还有纹身。我跟那什么岑一左一右两大护法,这不要脸的老东西把我当门神是伐。” 商旻区一阵低笑:“阎岑弋比你大,你爸爸在江城那会儿他已经可以分清苹果派和柠檬派了。要真是你爸爸的孩子,怎么会撮合你们去结婚。” 柏言愣了几秒,发现自己是气糊涂了,但他是不可能承认的:“老家伙神出鬼没也许很早就来这儿撒过种子。再说了,同性恋又不能生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内部消化也不是不可能。亲上加亲,铁板一块的一家人,他高兴死了。” 商旻区抬眼扫过来,不计较他口不择言耐心解释:“ 第103章 阎岑弋确实不只是阎岸的徒弟,他叫阎岸干爹,是阎岸在超市后巷垃圾站捡回来的。” “超市?”柏言眼皮眨了下,随即又拿起那个相框,果然在阎岑弋身后看到了一排垃圾桶。再琢磨他t恤上的图案,惊觉就是他们去过的那一家,只不过字体变样,标志也换了新的。 “阎岸来这边第三年碰到的这个小孩,当时他是这家超市的员工,负责面包西点这一块。”商旻区看出柏言想知道阎岸的一切,招招手让他过来。 “这样你就能边干活边讲了?”柏言被商旻区搂怀里,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字,屁股下面是商旻区的大腿,脖子后头还有商旻区绵长温热的呼吸。商旻区说能事半功倍,他倒有点心猿意马了。 “阎岸从部队出来进了体制,工作当年认识的你妈妈,也是那一年他替一个做生意的战友担保。这种事情在那个年代不稀奇,但那个战友被合伙人卷走钱,连累你爸爸被高利代追。我猜阎岸不肯跟你妈妈结婚是因为这件事,他想先找到那位战友把债清了再跟你们过日子。” “等等。”柏言突然打断,“那他还是个害人肧,先买票再上彻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合着我就是个意外啊?” 商旻区安慰他:“也不能这样讲,两厢情愿的事不好说是哪一方单独的责任。如果是意外那也是感情最好时产生的意外,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 商旻区才不觉得是意外,他觉得是命中注定,注定柏言那时候出生,就像他七岁那年注定转学到江城。 “那也没结成啊?这么多年老东西都不光明正大回来一趟,真有心我妈就不用一个人苦哈哈地熬了。”柏言目光落到一行小字上,“子女雇佣计划……什么意思?” 商旻区瞥一眼:“专门为某些人设立的招聘计划,以一份光鲜亮丽的履历,换取审批和资源分配上的通行证。” “冉冉在这上面?”柏言下意识地问,眼珠子溜了几行果然看到了名字。他迅速往下翻了翻,没找到那三个字。 “没有我。”商旻区笑了,贴着他的耳朵根吻了一下,“商正平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宁愿让儿子攀这门亲,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获取好处。” 柏言长“哦”一声:“证据都给他了,他按着不动怎么办?” “不重要,这些资料一旦到手,他首先会做的就是解除我与冉冉的婚约。”商旻区说,“至于具体怎么处理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不过我想他会好好利用的。” “怎么利用?”柏言问。之前的商正平攀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果然下一秒,商旻区给了答案。 商旻区说:“看他想爬到哪个位置。” 柏言呼出一口气:“你倒是挺了解他的。不是父子的话,你俩没准能成为很有默契的合作对象。” 商旻区一点没有犹豫地给予否定,说:“不可能。” 他的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抱着柏言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一双眼由下至上很诚恳地看着:“抛开成见,你与阎岸应该能成为关系不错的父子。” “抛不开。”柏言也相当利落地回他,“管他什么理由,凭他抛弃我妈这一条就不可能。有苦衷那是之前的事,现在呢?混得人模狗样风生水起的,怎么就没想回去找我妈?在大洋彼岸过上好日子魂都飘了。我妈那么爱美的人为了赚点外快,大冬天给外贸厂剪毛衣线头剪得两只手都是冻疮,天稍微冷一点都痒,凭什么原谅他。” 商旻区摸摸他的脑勺:“他回不来。先前消失的那几个月他一直躲在国内找那个战友,你出生那会儿终于被他逮到了人。两人起冲突时高利代找上门,结果那人出意外,脏水全泼他一个人身上。跑路来这边实属迫不得已,走之前他拿走你的照片是想等风头过了回来的。” 柏言听得一愣一愣,看着商旻区的眼睛说:“编故事呢?” “在这边他先给一个华人餐馆刷了一年的盘子,一个老师傅看他勤快收他做徒弟教他做西点。苹果派是他学的第一道甜品也是他的出 第104章 师之作。被老师傅推荐到超市工作时他才知道,这位面善的老人实则是联江商会的成员且地位还不低。”商旻区从柏言的脑勺慢慢摸到背上,“这个组织不算白也不算黑,但做到会长这个位置,背后的丝丝缕缕早就扯不清了。他不能回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国内的不希望他回,这边的不放心他走,他回去反而对你们是个威胁。” 商旻区把人按下来亲了一会儿:“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房间里越来越热,柏言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了,是商旻区吻的,也是信息量太大撑的。他憋半天从商旻区身上起来,撑在他肩膀上道:“阎岸花了多少钱,让你替他说这些。” 商旻区笑:“他没花钱我花了,这些资料不白给,得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柏言“嗷”一声大叫:“老东西居然还收钱,以为他金盆洗手做点好事没想到还是笔买卖。” 他气得额头那块纱布都卷了边,不看别的,看在商旻区是他儿媳上这钱也该免。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节奏冰冷,不情不愿的,柏言抬头,看到相框里那男孩的成年版立在门口。 “爸爸回来了,在餐厅等你们。”阎岑弋说话时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柏言脸上又似乎落在后边。 “我弟呢?”柏言问。 阎岑弋说在睡觉。下一秒他抬腿走进来,从柏言与商旻区身边过去,停在办公桌最里边。那个木相框被他双手扶着转过一个角度,刚刚好对准柏言他们坐着的这张太师椅。 “寸头更适合你。”柏言脱口而出。他心里本来就不痛快,阎岑弋这一动作,心里的不痛快立马翻倍。还爸爸,两人身上流一样的血吗?柏言朝商旻区瞪去一眼,说好的干爹,怎么就变味儿了。 “恐怕要晚一些,阎先生提供的资料还有部分没有整理完,不介意的话等我们一下。” 商旻区客客气气地赶人,阎岑弋倒没半分不舒服,走到柏言身边时只说,留长发是阎岸的意思,说他喜欢。 柏言望着那个闪出去的背影琢磨半天终是服气,院子里的白茶开得再艳也要被这位比下去。他用力拍商旻区,说没想到还有跟他茶味一样浓的。商旻区盯着屏幕一本正经地回他,自己身上的不是茶味,是这几天想他想出来的甜味。 “弄完了你为什么要他们等?”柏言问。 阎岑弋走后没多会儿商旻区就关了电脑,他没急着离开,抱着柏言在书房里啃了十多分钟才出来。现在柏言面颊绯红眼里存着泪,有商旻区的功劳,脚下这条鹅卵石道也出力不少。 着急忙慌从卧室里溜出来时柏言就穿了一双拖鞋,现在这层鞋底压根不管用,不论他变换怎样的角度,脚掌心都酥苏麻麻地疼。柏言轻轻碰了下商旻区,话还没出口,商旻区就乖乖在他跟前蹲下了。 “联江商会在这儿练轻功呢,全世界形状最怪的石头都给他挖过来了。”柏言被商旻区背起来舒服得叹气。他不白让商旻区做苦力,结结实实在他脖子上嘬了一口,然后老老实实抹干净口水,“嘿嘿,是心形的。” 商旻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确实练,不过他们一般在那里练。”然后回答起柏言的问题,言简意赅就四个字,“我是甲方。” 柏言反应了一会儿,接着咯咯咯直笑:“谢谢甲方金主替我出头,我啊确实不想跟那小子一块儿走。” 商旻区却停下脚步,头一抬:“我以为你也想跟我多待会儿。” 小道安安静静的,柏言笑得两条腿来回晃,他望着那间门窗紧闭的练功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你跟老东西达架,到底谁赢了啊?别说你们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商旻区想了会儿:“阎岸与我都没有动真格,真打起来的话不好说,不过有个人确实比较厉害,如果在训练场上,我会希望碰上这样的对手。” 柏言不吭声,他脑子不清爽但依然立马意会到了答案。道两旁的白茶开得碍眼,柏言盯着最高调的那株说:“现在是文明社会,用蛮力讲话是行不通的。” 餐厅不中不洋,倒是大气敞 第105章 亮。里头摆一张超大木雕圆桌,靠外一侧架一张西式长桌。柏言与商旻区到时,阎岸已经在主位落座,他旁边坐着阎岑弋,正背对着门口给他处理伤口。这家伙不知道打哪儿换了衣裳,黑色长衫罩身上,这个角度看去那腰比女人还细。 柏言觉得自己刚才武断了,不是行不通是要讲场合,他现在就想上去切磋一下。 “他想要什么东西?”柏言在商旻区耳边小声问,“就你说的,如果他答应跟我走过场就别想得到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先捉住这小子的弱点,再攻其不备。商正平他都不怵,区区一个中文说不溜的还办不了了? 酒都往桌上摆了商旻区还没吱声,杵在门口不是办法,柏言拽了一把:“侬搭我还要七瞒八瞒介见外唻。” 没想到老东西对江城话敏感,站这儿半天没事,这句出来阎岸立马朝门口看过来。当小丑当会长派头挺足,现在换了身份倒腼腆起来。 柏言看到那双手蜷了一下愣是没举起来,犹豫半天就憋出两个字,吃饭。 一张圆桌他们只坐一角,柏言倒是想往对面坐,阎岸直接叫人撤走除了他旁边的所有椅子。现下他真跟护法似的与阎岑弋一左一右围在阎岸身边。自在还是商旻区自在,客套完以后就自顾自吃起来,柏言偷瞟他,总觉得这人脸皮下藏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动动筷子,想戳破了瞧瞧。 “你妈——” “我妈结婚了。” 阎岸刚开口,柏言下意识地呛道,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但就是不想让阎岸存没用的念头。 “我妈去年才结,对象挺不错的,比她小八岁正值壮年,人长得帅,讲话斯斯文文,待人也客气有礼。他们是先结婚后有的宝宝,现在正在度蜜月。”柏言夹了块鱼到碗里,漫不经心地挑刺。柏燕芬走之前说是度假,他觉得说蜜月没错,至于先结婚后生崽也是实话,要是阎岸觉得刺耳,那是他心里有鬼。 上菜的老阿姨又端上来好大一盘,油油亮亮的,是柏燕芬常做的红烧肉。柏言下意识地伸筷,与对面那双撞了个正着。柏言抬眼,阎岑弋也看他,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块肉这下两人都不想放弃了。“嗒嗒嗒”过招似的两双筷子搅一块儿,你进我更进,在阎岸吱声前各扯走一半。 柏言的那块放到了商旻区碗里,而阎岑弋比较过分,直接夹到了阎岸嘴边。 “燕芬结婚我晓得的。”阎岸拿起勺子,阎岑弋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筷子。“以前的事讲再多也是我对不起她,我只想叫你放心,他们在这边一天,我不会让他们过一天苦日子。这么多年还能在一个城市,我们还是有缘的。” 柏言不知道他口中的缘分是什么样的缘分,但他发现那边的阎岑弋脸色不大好。他心头舒坦,紧接着反省起自己来。 老实讲,阎岑弋除了看上去让人不爽,跟他并没有实际上的冲突,之所以针锋相对,无非是那点曾经不存在以后也未必长久的父子情作祟。抛开这些,这家伙头几年比他苦多了,要是在江城大街碰上,柏言多少给他两块钱。 “知道你有本事,不过我妈现在也不差。不打扰就行了,要有事你帮一帮也应该。”难得心平气和,柏言举起酒杯冲阎岸道,“这次是意外,你帮了我们,我谢谢你,以后别接这样的活儿了。” 柏言仰头一口闷了。商旻区说他们既不白也不黑,如果目标人物里没有他,联江商会是不是就把这票干了。柏言又给自己倒上:“希望有天你可以安安稳稳地靠岸,哪怕平凡,过得踏实就行。” 酒杯举到一半,柏言听到阎岑弋讲,他们早干净了。柏言顿了一下,接着依旧一口气喝光。 “还有,”柏言脸色泛红,话听着更像是发自肺腑,他揽住商旻区说,“我跟我旁边这位是要结婚的,八辈子都不可能分开的那种。这个岑,我不管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总之跟我凑不上对。” “男的女的反正不喜欢你。”阎岑弋说。 柏言炸了,他想化干戈为玉帛,奈何对方给脸不要脸,那还客气什么。 第106章 他笑笑:“这位大哥姐还是大姐哥,其实我对你的性别持怀疑态度。虽然你挺高的吧,但这身段跟女的没区别。说你是女的吧,这劲劲儿的,比我妈,不是,比我见过的所有女性都矫情。你说,你是不是被一并开除了男籍和女籍,所以刻苦钻研潜心研究,开辟了属于自己的性籍?” 余光里,商旻区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柏言知道他在强忍笑意。而阎岸两只眼睛愣愣的,像在琢磨眼前人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挂念多年的亲儿子。阎岑弋的表情就比较精彩了,红一阵白一阵,跟霓虹灯似地晃在柏言眼里。 “误会。”阎岸终于回神,想起来自己应当做这个和事佬,拍拍两边儿子的肩膀说,“你们都很好,是爸爸做得不对,糊涂了乱点鸳鸯谱。小岑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感情方面,男的女的他讲自己不在意的。” 看得出来阎岸想缓和气氛,但他似乎用力过猛,说完这通后顺嘴提了一句:“商先生人品不错,小言跟你在一起我放心的。既然说到结婚,那我们就摊开来讲。商家在当地有头有脸,我们也不是普通人家,你嫁过来该有的都会有,只会比别人好不会比别人差。聘礼你尽管提要求,不用跟我客气。” 餐厅里安静了,商旻区的筷子也不抖了,柏言抿嘴偏过头来,用眼神安抚商旻区顺便疯狂暗示。私底下怎么来他不在乎,但在刚刚重逢的老子面前,他希望商旻区能顺从长辈的意愿,不要不给这个面子。 商旻区规规矩矩没出声当默认,偏偏这时候就是有挑事的冒头。 “爸爸的意思是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他都会尽心尽力准备。” 柏言眯眼看过去,阎岑弋的嘴角难得带上了笑。 “到底谁压谁?”阎岸语气冷下来,见柏言不开口,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那地方是用来屙屎的!” 阎岑弋(yi)。虽然小言老东西老东西的叫,但阎岸其实三十多不到四十岁。 第54章小变泰 “让不让人吃饭了?”柏言一声嚎。这辈子要是有谁可以在他面前大小声,那人只可能是柏燕芬。而面前这位在他人生重要的前十多年里销声匿迹,因一起绑架意外出现,什么都没付出就要当他老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管东管西。 柏言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讲:“阎先生,我能坐在这里纯粹是我妈教得好,而我旁边这位因为骨子里的教养,才客客气气地听你在这儿屎尿屁地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不瞒您说,倒立转圈儿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谁压谁你管得着么?” 阎岸看着他,眉头一瞬间皱得很紧。没见到柏言前他没一天是不想念的,在这边赚到的每一块钱他都会想象自己掰开了变着法儿地花到柏言身上。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他自然而然代入到父亲的角色,把人仔仔细细从头发丝观察到脚指头。想这小婴孩怎么就长成这般大,想把这身子上的每一寸变化都刻进脑子里,想如何做才能让自己这十八年真的没有缺席。 他看了半晌,两条眉毛渐渐松了,心头的不解转而成了无奈,这十八年他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了。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除了我做的红烧肉其他什么都不想吃,每天一大碗,肥的瘦的都要进到肚子里。”阎岸把勺子里的那块肉放到嘴里,扒了一口米饭,“我跟她讲这样下去不得了,宝宝太胖妈妈最后是要遭罪的。她说儿子想吃有什么办法。当天下午她把皮尺找出来,发现腰围比我还多两厘米,头都要给她敲破了。不过生气归生气,之后的每一顿她照旧一口不少。” 阎岸说:“满月那天夜里我回去了,你躺在燕芬怀里乖得不得了,肉手肉脚胖乎乎的,嘴上还留着奶水印子。我偷偷摸你,你闭着眼睛笑,虽然没有长开,但一眼就知道是我的小孩,跟我一只模子里刻出来的半分不走样。燕芬倒是瘦了不少,脸比刚认识那会儿小了一圈。” 柏言说:“那是因为我没睁眼,弄堂里的阿姨伯伯都说我长得像我妈。” 阎岸看着他:“这双眼睛确实像你妈妈,两颗黑葡萄一 第107章 样,亮亮的很漂亮。” 他看了一会儿又说:“小言啊,你恨我我理解的,我对不起你们。” 餐厅里除了阎岸没人动筷子,他一口肉一口米饭很快吃个底朝天。阎岑弋给他倒茶,他润润嗓子:“许久不做饭手生了,咸了淡了你们将就一下。不过步骤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小言你回燕芬那边后可以露一手,小囡比爷娘来噻,一定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合你妈妈口味。” “我妈早就会自己做了。”柏言心里闷得慌,那口气非但没出成功反倒更堵了。他恨阎岸多嘴,当年的事也不想从这人嘴里听到,这顿饭原本可以安安生生吃完的,现在光坐着都难受。柏言抄起酒瓶给自己倒,发觉商旻区盯他,不光没悠着,顺手给在座的都倒了,到阎岑弋那里时,剩的那一点全给他了。 “我妈不光会做,做得比你好多了,这位商先生可以作证,他从小就吃我们家的饭。红烧肉、糖醋小排在拿手菜里那都算垫底的。这次蜜月前,我妈特意给他包了两抽屉的馄饨,那才叫真本事。”柏言咕咚咕咚灌自己,灌完冲阎岸道,“没吃过吧?机会错过不再有。” 柏燕芬真正开始做饭是阿公阿婆走之后,那之前她唯一擅长的是往泡面里加两个蛋。 那天柏言背着小书包从学校回来,刚走到弄堂口就看到好大的烟从他家的方向冒出来。他撒腿就跑,边跑边祈祷柏燕芬念着自己,不会因为父母不在了就想不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柏燕芬笑嘻嘻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不管母子情如何深厚柏言都不愿称为食物的东西。他“妈妈妈”地还未叫完整,嘴里就被塞进来一块。 阎岸的红烧肉柏言没尝,单从颜色上就能看出,与柏燕芬后来做的一模一样,连块儿都切得差不多大。这道菜的味道他早就知道了。 “喝啊。”柏言一嗓子,阎岸和商旻区整整齐齐端起来,阎岑弋犹豫了一下也抿了一口。 “别讲以前了,没意思,讲来讲去就那一年,你跟我妈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我在我妈的肚子里长。”柏言抬起下巴张望,阎岸敲敲桌子,新的酒很快送上来。这回不是年轻人爱喝的那种,是两坛上了年头的老黄酒。 “不聊以前,也不聊以后,这次算我们父子第一次正式见面。你不认我没关系,我认你这个儿子就行。今天我们喝个痛快,以后的事以后再讲。”阎岸叫人拿来两只陶瓷小碗,直接将一坛酒拎到自己跟前,“我的酒量还可以,你妈妈的也不差,我相信一坛黄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柏言愣了,他没想到是这种喝法。坦白讲,他的酒量确实不错,但那是五六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这副身子还没练出来,即便有强大的基因顶着,撑死了也就一斤的量。 柏言摸摸坛子上的花纹心里没底。不过就同学会的经验来讲,就算喝得颠三倒四云里雾里也不至于做出丢脸的事。他瞥阎岑弋,这人一双眼珠子全黏在阎岸脸上,父子情比他们逼真。柏言想,只要在这位面前保持住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当着你的面喝应该不算食言。”柏言冲商旻区眨巴眼睛征求意见,仿佛刚才喝到肚子里的那几杯是白开水。商旻区不开口,他就这样看着,一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拉坛口的流苏,如同之前拨拉商旻区的领带。 商旻区认输,舀来一大块鱼肉挑完刺放到柏言碗里:“先吃点垫垫肚子。” 柏言得令,雀跃地想当着人的面狠狠亲上一口。 阎岸不聊他与柏燕芬,柏言兴致高了讲起自己与商旻区来。从七岁讲到现在,半坛黄酒下肚,他看人都顺眼多了。 “你把我跟你干儿子凑对的时候就没想过谁压谁的问题?”柏言仰起脖子又是一碗。放下碗他还没听到阎岸的回答。这人表情又拧巴起来,摆明了陷入两难。这让柏言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问的不是体位而是他们掉海里阎岸救谁。柏言嗤笑,“没想过啊,那现在想,我跟他,你愿意接受谁压谁。” 餐厅里一时又没了声,阎岸抓着碗沿,看看柏言再看看 第108章 阎岑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光接受柏言的性取向就花了不短的时间,在绑到商旻区后他不是没有撕票的冲动。作为父亲,他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有资格跟他儿子睡到一起。这事放在阎岑弋身上也一个道理。所以除了阎岑弋,他实则接受不了其他任何人。 可即便是阎岑弋,阎岸想到的顶多也是两人规规矩矩躺一起,多余的画面压根没在脑子里出现过。现在柏言要他选,手心手背他还真选不出来。 “爸爸年纪大了,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就是自私地认为你们两个都很好,如果走到一起会更好。你问的这个我没有想过,那个画面……”阎岸搓了把脸,说:“我实在想不出来。” 柏言一下子笑出声,阎岸也笑,别说想具体的,就两人脱光了滚一起他汗毛都要竖起来,进一步的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男人与男人的事他也不是完全不懂,部队那几年他撞见过互帮互助的场面,只是作为直了半辈子并且会一直直下去的男性,阎岸本能地排斥这方面的事情。 他觉得挺冤的,自己不算多偏见,老天爷偏偏惩罚似的让他俩儿子都是gay。 “这种时候装年纪大,我是不是得敬老放你一马啊?”柏言举起碗,脑袋一转冲阎岑弋笑了,“这些年没白伺候,他谁都没选已经是选啦。” “抱歉,没兴趣。”阎岑弋这回礼貌了,没说“对你”两个字。 柏言点点头,把酒喝下去前说:“一样。” 这顿酒喝得有惊无险,好几次徘徊在翻脸的边缘都被酒劲压下去了。阎岸本想再开两坛,商旻区提到柏言刚出车祸还没好透才叫他作罢。 父子俩起身时步子一个比一个稳,阎岸是不是强撑不知道,柏言与他们分开侯一下子趴到了商旻区身上。 “背我,像过来时那样。”柏言在商旻区怀里说。 被人背的滋味其实一般,但柏言就喜欢赖商旻区背上。他觉得阎岸提的那个问题不是不可以重新考虑,这姿势他就觉着不错。 “阎岑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花园小路,柏言挂在商旻区身上数地上的花瓣,数到两位数时商旻区终于开了金口,他一惊差点从商旻区背上摔下来。 “你你你再讲一遍,他他他他想要谁?”黄酒还是厉害,柏言恶心得五脏六腑挤一块儿往上顶,可就是吐不出来。 商旻区脚下不急不缓,嘴上清清楚楚又讲了一遍:“阎岑弋喜欢你爸爸,不是儿子对父亲那种喜欢,他想要他。” 柏言的心一下子跳得厉害,耳朵嗡嗡嗡作响,像被火车碾过。他张着嘴老半天才缓过来,接着破口大骂:“这个不要脸的罔顾人伦的臭东西,居然敢觊觎自己老子,雷劈不死他!”好多细节涌到柏言脑子里,一些想不通的地方瞬间明朗,“变泰,小赤佬,白眼狼!老东西瞎了眼把他捡回来还对他那么好,被人惦记屁股都不知道,白活三十多年。” “不一定。” 商旻区语气相当平静,柏言听着心里更加冒火。他下意识地想,要是许寻初对商正平存不该有的想法,商旻区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再一想,这三位是什么父子关系,这种事情压根不可能挑起商旻区的情绪,顶多觉得恶心。 “什么不一定,我看板上钉钉。你没看到阎岑弋看阎岸的眼神?那是狼看到肉,猫闻到腥,背地里指不定幻想过多少回了,就等着找机会下手。”柏言忽然没了声,一两秒后他猛拍商旻区的肩膀,“快快快,去我爸房间,这个坏东西想趁人之危借我爸喝醉了行凶。一晚上没喝几口,我爸喝他也不劝,快点快点快点,晚了我爸屁股不保。” 商旻区脚下一顿,没忍住笑了出来。如柏言的愿,他调转方向往阎岸的卧室走,但有一点他还是想讲明白。 “阎岑弋不一定非要上你爸。”商旻区拍拍柏言的大腿安慰道,“阎岑弋也许想当你妈。” 说真的,柏言不知道被雷劈什么滋味,但他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大概也差不太多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有区别吗?这,有什么区别啊!”柏言气得 第109章 牙痒,他踹商旻区的小腿,“许寻初要当你妈你什么感受?啊?” 没想到会起到反作用,商旻区不敢轻易回话,他认真想了想:“当我妈不可能,至于当商正平的谁,他妈妈比我在乎。只要不想着你,我无所谓。” “诶,怎么又转到我这儿了?”柏言抬头瞪商旻区后脑勺,“不许提他,不许把我跟他扯到一块儿。” 商旻区哑然失笑:“谁先提的不论,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柏言绷着嘴,他想揪商旻区脑袋上的毛。 阎岸卧室的灯亮着,柏言几乎要把房门拍烂了,五分钟过去里面才传出脚步声。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柏言眼睛眯起来,忍半天才没一拳头挥过去。门里站着阎岑弋,上下已换了一身,看上去要睡下了。柏言后退两步装模作样打量,“是会长的卧室吧?你这样在这里合适吗?” 阎岑弋要关门,他一巴掌拍门上:“阎岸!阎岸!” 武力值比不过,嗓门上碾压没问题。柏言范儿起得足,声音绕梁在院子里回响。效果很好,阎岸很快从里头跑出来,赤脚披一件睡袍,头发上还滴着水。 柏言不说话,阎岸目光在他与商旻区脸上转一圈,前者气鼓鼓的,后者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觉着两人吵嘴的可能性大,让阎岑弋去倒茶。 进去后柏言直接奔里间,床单干干净净,浴室里有很大的雾气,想到两人都换了衣服,柏言没控制住,站盥洗室门口喊:“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阎岑弋答得也很响亮:“帮爸爸洗澡。” “你!”无耻无耻,柏言冲到客厅推了一把阎岸,“装老装上瘾了,三十多岁手脚齐全需要人帮你洗澡?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要喂啊。” 刚才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上来,柏言一阵干呕,阎岸赶紧给他喂茶:“小岑开玩笑呢,他怕我喝多了陪我一会儿,顺便帮我放洗澡水。” 柏言抿了一口,酸味冲天,老东西上的是解酒茶:“我没醉!我没有耍酒疯!” “没有没有。”阎岸顺他的背,扭头朝阎岑弋使眼色,让阎岑弋把商旻区支去隔壁。等二人走后,他才拉柏言坐下来,“外人哪能靠得住。跟爸爸讲,是不是他期付你了。” 想想不放心,阎岸撩起柏言的衣服查看,没想到幅度大了,自个儿睡衣向两边散开,柏言眼珠子下移,又捂脸嚎起来:“内裤!内裤!” 十分钟后,阎岸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地重新坐到柏言跟前,他给柏言沏了杯茶,这回是甜的,能安神助眠。 “小言,你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讲,感情方面我虽然经历得少,但我毕竟比你多活二十年,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会多一些。”阎岸小心试探,他认定柏言受了刺激,不然不会跑过来。被叫名字的那一刻他既紧张又满足,头一回被儿子需要他想表现得尽可能得好。 “你……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柏言问。 他想一巴掌拍死那个岑,这种事情太难以启齿了,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叫阎岸防着自己干儿子,还是因为那种事,阎岸肯定认为他疯了。 阎岸愣了下,紧接着就笑起来,他端起茶杯没什么不好意思地承认:“我还想跟你妈过嘛,要是找了别人不就没这个可能了。” 柏言眼里一亮转瞬又暗下去:“那你不早点出现。” “怪我。”阎岸叹气,有些情绪他从未在人前露过,在柏言面前他不想藏了。“实话跟你讲,我发现燕芬来这边后激动得两夜没睡,我想去找她,想求她原谅我。” “我妈已经结婚了。”这话柏言第二次讲。第一回是故意回呛,这回是出于不解。 阎岸不在意地笑笑:“管她什么身份,我想要的人不可能弄不过来。” “土匪。”柏言骂他,又说他瞎讲。 “没骗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差临门一脚。”阎岸说,“我看过他们,燕芬跟那小子在一起时好开心,笑得比跟我那会儿还灿烂。我是真的喜欢她啊,我不能那么自私。回来我谁也不见,在这屋子里闷了两天。小岑以为我病了找医生到家里来,又以为我 第110章 中邪,我谁都不想讲,这种事只能自己慢慢磨。” “磨好了吗?”柏言问。 他其实不觉得柏燕芬与安东尼在一起就比当初与阎岸那会儿开心,不然柏燕芬不会那么努力还原那一道菜,还一做就是十多年。 这个问题阎岸想得有些久,好一会儿后他才答:“没有。” 哐当一声,隔壁传来东西碎掉的声音。阎岸皱眉跑过去看,回来后笑着摆手:“没事,小岑不小心打碎一只茶杯。” 不小心还是没忍住,柏言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招招手让阎岸凑过来,然后小声在他耳边说:“如果被一个男人喜欢上,你会怎么想?” 阎岸没反应过来,以为柏言讲的自己的情况,声音比他还小:“其他人惦记你被小商知道了,你们因为这个吵起来的?他不相信你?” 柏言啧一声:“我讲侬呀,假使有个男的看中侬,侬哪能办?” 这回听懂了,不过阎岸觉得不太可能,这个问题它就不存在,但儿子问的他必须好好答。阎岸说:“假使是真的,那我要派人好好看看这个男人了。” “看他干什么?”柏言不太满意,叫他考虑清楚。 “我看他哪根筋不对帮他掰掰正啊,哪个脑子灵光的男的敢打我的主意。”阎岸接住柏言甩过来的一掌,嘴角抽抽笑起来,“对吧,出于人道主义我送他去医院看看嘛。” 柏言顺手揪住阎岸的下巴,把人往灯下送了送。他不知道联江商会到底沾手什么医药产业,上过药后这副面孔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站人堆里绝对算出众的。 “小心点吧,没准就有人喜欢挑难的啃。”柏言松了手,发现阎岸垂眼看着他笑,他移开目光,“我没有关心你,我就多余跟你说这些,你好自为之吧。” 柏言起身要走,被阎岸一把拽进怀里,黄酒的劲儿终于爬上来,他竟然觉得阎岸这十八年一直陪着自己从未离开,以至于一时陷在这样的回忆或者幻觉里放弃了推开。 “谢谢啊。”阎岸抱着他说,“燕芬确实教得很好,你跟她一样善良、心软。谢谢你小言,爸爸太高兴了,让爸爸再抱一会儿。” 柏言愣愣地趴在阎岸的肩头忘了反驳。他被柏燕芬抱过,被阿公阿婆抱过,被商旻区抱过,依然贪恋现在这个怀抱。原来心里缺的那一块再努力也无法被其他人田满。 “要是那个人不止惦记你,还惦记你的身子。”柏言没忍住还是要说出来,“我的意思是他想跟你做那种事,并且可能趁你不备就做了,怎么办?” 箍着他的那双手更加紧了,柏言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平静得都快睡着了。他换个姿势趴得更为舒坦,直到眯眼那一刻阎岸才答了他的问题,是深思熟虑后的答案,他说:“这样啊,那我就杀了他。” 柏言提到倒立转圈时,商旻区默默思考这个可能。 第55章不是梦 商旻区与阎岑弋从隔壁回来时客厅的灯都灭了,只有卧室门缝里露出微微昏黄的光。阎岑弋朝商旻区看了一眼走过去推门,刚开一点儿,就见阎岸倚床头冲他比划,示意他别出声。 房间里很暗,只开一盏边柜上的小灯,这灯是阎岸跟他一块儿买的。被捡回来那会儿,他们住超市附近的地下室,为了节约电费,阎岑弋从不开屋里的大灯,不管阎岸几点回来都是黑乎乎的,被踩到他也忍,阎岸看不过去,让他挑了这盏灯。 现在这灯为别人亮着,躺阎岸旁边的也不是他。阎岑弋攥着门把不松手,阎岸看看柏言,替他掖好被子下了床。 “小言睡着了,今晚还在我这边。”阎岸拉开椅子坐下,让阎岑弋与商旻区也坐。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湿漉漉的头发早干透了,有几丝垂下来,看上去比白天还潇洒精神。而这张脸上的高兴劲儿是一点压不住,眼里的笑从眼尾几根浅纹里爬出,带着勾子戳阎岑弋的心,连血带肉地往外扯。 “爸爸想让柏言留下来。”阎岑弋话里的留下来在座的都清楚,指的不仅仅是今晚。他拿起杯子喝茶,凉透的茶水挠得喉咙发涩。“他们 第111章 还要上学,恐怕——” “音乐嘛,小言有天赋在哪里上不是上,我们这边也可以。”阎岸明明白白道出自己的想法,可以说从见到柏言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没打算让人离开。本来还担心柏言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但晚上这一番交心下来,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努力,柏言一定会松口。何况柏燕芬还在这边,一家人整整齐齐,虽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整齐。 阎岸说:“商先生,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你看啊,你的父母都在国内,他们应该无所谓你们在哪里上这个学。而我跟柏言的妈妈都在这边,从柏言的角度出发,留在这里是最合适的。重新申请是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这些都交给我,我保证耽误不了你们多久,能顺利赶上的。” 阎岑弋坐不住,干脆起来沏茶,转身时发现卧室门露了条缝,而柏言就趴在门缝上朝这边看。那双眼溜过来时翻了个大白眼,翻得他想把手里的茶壶也摔了。 柏言本来是迷糊了,听到他爸要杀人立马清醒。他确实为阎岑弋的思想和行为感到龌龊,也恨不得这家伙被雷劈死,但那只是想想,并不是真的要他的命。 以他对这对父子的了解,一个是真敢做,一个是真敢杀,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他哪能坐视不理。只好霸着这间卧室,霸着阎岸身边的位置,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多占一天算一天。 “阎先生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到那边上学是我与小言早就计划好的,不只是上学,我们很有可能就在那边不回来了。”商旻区依旧慢条斯理,阎岸的眉头一点点皱起,这在他的意料之外。商旻区说,“当然,我们会经常过来看看,在阿姨或者您这里小住都可以。小言的理想是成为唱作人,没有比现在这所学校更适合他的。” “不回来是什么意思?”阎岸盯着商旻区,后悔自己过早认了这门婚事。他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小言的意思?” 柏言也想知道。他以为解决了冉冉的事情,他与商旻区就不用顾忌商正平,也就不用一直躲外边。商旻区从没有说过出去是为了避开谁,可柏言就觉得是躲。 “是我的意思,不过小言也同意,他答应我了。” 商旻区说这话时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柏言清楚这话也是在对他讲。 阎岸刚要开口,被阎岑弋倒茶的动作打断,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你们的事我不强迫,时间挺晚了,商先生喝口茶早点回去休息,小岑替我送送。” 柏言一个跃步跳上床,连滚带爬膝盖磕床沿上痛得他直抽抽。阎岸进来时他刚好拉上被子,身子躺得笔直,呼吸全憋在喉咙口。好在阎岸看了会儿并没有久留,外边响起脚步和关门声时,阎岸转身去换衣服。 再回来,柏言只迅速瞥到睡衣的一角,与他身上这件颜色材质一样,都是带暗纹的墨色缎面。 “真打算跟姓商的去那边不回来?” 床垫下陷,柏言感到阎岸躺下来了,他不清楚是什么姿势,也摸不准这人是知道他装睡还是随口诈诈。 柏言不打算开口,实则他自己也没想好。商旻区不改主意的话他愿意履行承诺,可如果有商量的余地,他其实想过几年再回来,不是回这边是回江城。他有朋友在那儿,还有曾经奋斗过的事业。 忽然钻进来一丝冷风,老东西居然掀了被子,柏言闭着眼全身绷得很紧,直到睡衣下摆被撩开,他一个弹跳从床上坐起来。 “我看看撞得严不严重。”阎岸拽了拽,把柏言的腿搁到自己腿上,仔细瞧膝盖那处,微微破了点皮,冒着几颗细小的血珠。“姓商个表面看看是蛮好,几趟接触下来我觉着伊城府蛮深个,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柏言还瞪着,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阎岸手里还攥着一袋冰和一条毛巾。阎岸用毛巾裹住冰块压他膝盖上,疼到不疼,冷得他一激灵。 “呒没点心机城府待在那种家庭里,早让人家啃得一点不剩了。”柏言想把腿收回来,老东西力气还蛮大,他一用力,踹在阎岸手心里,“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看你城府也蛮深。 第112章 ” 阎岸低着头笑,一双眼看过来时含着不太真诚的歉意:“你在这里三天我守了三天,真的睡着了,迭张小嘴像小猪一样会哼哼。今天啊太安静了,连呼吸听起来都不大放松,你说我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柏言又是一脚,不意外地又被阎岸抓牢。柏燕芬曾笑他睡相不好,说他结了婚要被老婆嫌弃的。柏言从不放在心上,与商旻区一起后,也没被对方提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阎岸这么一讲,柏言脸烧得比胃里的酒烫,他当歌手没有偶像包袱,在商旻区面前还是有的。 “你是猪,你是老猪。”柏言反击,听到阎岸笑得更大声,发觉自己的话正中老东西下怀。但老东西笑着笑着又严肃起来。 “有件事我问你,你一定要讲实话,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爸爸都有办法。”阎岸说,“你以前有没有受过伤?很严重的那种。或者说,从小到大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体质比一般人差?” 柏言出车祸不假,但严重程度远远不足以让他昏迷上三天,与其说昏迷,他的状态更像睡着了。阎岸仔仔细细检查过,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只有大脑影像有点异常,像是长期缺氧引起的,也像重伤所致。 此事他问过商旻区,对方没讲出个所以然,只说一年前柏言在学校操场摔过一跤,江城的专家怀疑柏言大脑神经元异常放电,导致某些行为不受控制,不过问题不大,注意休养就行。 阎岸不完全相信,他要听柏言亲口讲,本来打算柏言醒来后就问,这一打一闹拖到了现在。 柏言不说话,眼珠子倒是转得勤快,阎岸心里更急了:“你清楚自己的状况是不是?怎么会这样?你妈妈晓不晓得?她哪能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柏言“啊”一声:“关我妈什么事,我身体好得很,商旻区跟你讲的?唉呀,没问题的啊,运动会哪次我没参加,长跑短跑回回年级第一。那个专家说我电量不足,我看他是眼镜度数太高。” “什么电量?”阎岸抓着柏言,手上没注意,疼得柏言嗷嗷叫。他干脆把冰袋扔一旁,隔着毛巾轻轻按。柏言的情况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太怪了,这也是他不愿意柏言离开的原因,他不放心。 “说我电量只有正常人的七八成,叫我注意节能省着点用。还医生呢,神头鬼脑个,你不是也信吧?”柏言不以为然,“没大事的,不就多睡了会儿,再讲,这次都怪你。” 他稍微坐直身体:“装神弄鬼把我耍得团团转,一个晚上没睡加上神经高度紧张还开那么远的车,身体主动补个觉多正常。还有我额头上这一块,脑子晃成豆腐块不用恢复的?” 提起这个,柏言想起来问:“你搞的什么医药行当?那个药丸靠谱吗?副作用嗜睡?” 他讲得轻松,还有意换话题,阎岸听着心里的紧张没消减半分。联江商会涉及的产业多了,医药只是其中一项,主要负责药材进出口和部分专利药品协助研制。给柏言用的止痛药是阎岸亲自参与调配的,效果是市面上的大通货不能比的,他很清楚副作用里没有嗜睡。 “留下来好不好,我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一定可以治好你。”阎岸将柏言的睡衣拉拉好,把他的腿放到被子里,“起码让我把你治好了,在你彻底恢复之前不要离开。” 语气几乎是恳求,眼神里透着担忧和害怕,柏言没法儿拒绝。他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也不想让商旻区失望,可他就是张不开嘴说“不”。 “待太久我妈要怀疑的,本来就没什么事儿,我不想让她跟着瞎操心。”柏言说,“一直留在这里不现实,多住几天的话你让我考虑考虑,我想想怎么跟我妈讲。还有finn,他不可能一直在这儿,我得把他送回去。” 这一晚柏言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眼,他稍稍松了一道口子,阎岸仿佛抓到了整片曙光,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转,拉着他讲自己来这边后的经历,辉煌的狼狈的都讲,柏言真怕他半夜披上蟒袍唱一场。 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窗帘拉得很密辨不清时间, 第113章 而床单上依旧没有褶子,这让柏言恍惚,觉着昨晚上睡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他下地溜了一圈,在隔壁屋找着了人。 “没睡啊?”柏言打了个哈欠。 这间房不大,书法、字画挂了满屋,墙角放着两张藤椅与圆形茶几,柏言想商旻区昨晚应该就坐在这里。 “睡了啊,睡得挺好,不过这个点习惯了,不写点弄点不舒服。”阎岸微微弓着腰,姿势摆得板正,横竖间还挺潇洒。 平时这个点他通常在练功房,柏言在这儿,他就像老鹰护雏鹰,半步不想离开。柏言走到旁边时,他最后一笔刚好落下。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好啦,我说了考虑考虑,肉麻伐?”柏言啧一声,戳戳阎岸的胳膊问,“昨天晚上我哼哼了吗?” 他特别希望那三天夜里是创伤后遗症,而他在商旻区跟前依旧完美。可惜阎岸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还学着哼了两声。 “靠。”柏言沮丧地走到藤椅前一屁股坐下,左思右想又存着侥幸,“声音大吗?会把人弄醒吗?” 阎岸只答:“可爱。” “可爱什么啊,我又不走这个路线。”柏言抓了把头发,脑袋上的毛支楞得更加奔放。他头一抬,“你那个医药公司有治这毛病的药吗?给……给我搞点。” 阎岸站那儿笑就是不开口。其实柏言晚上的动静不大,说可爱真不是父爱滤镜作祟,而那种药也有,但他就是见不得儿子上杆子迎和别人。那小子凭什么? “没有。”阎岸回得斩钉截铁,而后笑着说,“不过有种药效果是一样的。” 柏言眼睛亮了,问哪种。 “安眠药,安神助眠,每晚给他来一颗,保管他不受打扰,一夜好梦到天亮。”阎岸被柏言的表情逗乐,笑得双肩直抖,“放心,最新一代的副作用很小,没——” 房门嘭一声被推开,奥莉抱着finn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柏言一下子站起来,心跳到嗓子眼。 “我弟弟怎么了?” 奥莉摇头,平复了一下说:“商先生与岑在练功房对练,岑让我们都去,说打伤了不负责。” 阎岸挺意外的,除了自己,阎岑弋一般不跟人练。商会里多少人排队想过招他都不接,怎么跟个外来小子比上了。他一时没想明白,不过有人比他还不明白。 奥莉通知完就溜了生怕错过好戏。阎岸走到柏言跟前,双手按他肩膀上:“小岑我了解,他做事向来有数,不会有事的。再说姓商的也不是没有基础,比起来有看头的,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对他没有信心?” 柏言依旧愣愣的,商旻区好像是说过希望遇到阎岑弋这样的对手,但他没想到这两人真切磋上了。切磋,那是不是得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两天,他们是不是过于接触了。 柏言深吸一口气,哪哪儿都不得劲。那边打没打起来不知道,他身体里多种情绪先打成了一团,并且说不上来哪种占上风。 他眼珠子转过一个角度望着阎岸,了解吗?了解个屁啊了解。 阎岸写的是宋代诗人陈师道的《示三子》,“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表达久别重逢后明知道不是梦,内心依旧恍惚不踏实。 ——— 揪一名可爱小话痨送装扮,“专业街溜子二十年”,微博私我~ 第56章连本带利要回来 “丑话说前头,要是阎岑弋耍阴招把我未婚夫伤了,我谁的面子都不讲,不会让他好过。”柏言含着满嘴泡泡,上上下下地用力抡胳膊,阎岸透过镜子看他,真怕他刷出一嘴血来。那双眼珠子与他对上,明晃晃带着责备,仿佛那俩人一时兴起闹到了一块儿,全因他没有二十四小时跟后头盯着。而未婚夫几个字透着亲疏远近,也让他心里滋滋不爽。 柏言低头把嘴里的吐干净,抬起来时还瞟他:“那个岑很厉害?跆拳道?散打?” 阎岸哼笑:“我的儿子哪有不厉害的。小岑不像姓商的从小有专业的教练带,他的本事都是自己一拳一拳挨出来的。我跟你讲,野路子未必比正统训练出来的差。”他走过去揽上柏言的肩膀,低头凑到他耳 第114章 边说,“学校要择优,谈朋友也是,什么未婚夫不未婚夫的,我们不讲这一套。一天不结婚,就有一天的选择权,才十八岁,急啥啦。” 柏言盯着他,下意识地转了下手腕,表盘里的指针滴滴答答走得欢快,商旻区与他老子的关系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他叹口气,用力打开水龙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结婚就可以选,你当初就是这样想的是吧?” 柏言不肯把早饭吃了,阎岸只好叫人送到练功房去。那地方从不让食物进场,他想了个法子,将练功房一侧的窗户全都敞开,又拉来十几张椅子、长凳,摆上高几,临时看台就这么搭好,上点茶果点心也就不违和了。 “紧张什么,下边铺了地胶,摔下来没事。”阎岸递过去一块酥饼,柏言注意力全在里边张嘴就咬,下牙磕上阎岸的拇指眉头就皱了一下,给他灌茶,他也乖乖地喝。那种久违的做父亲的感觉又回来了,阎岸心头沾着蜜,目光落回去时发现阎岑弋咬着绷带看自己。 那双眼垂着,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白布条一圈圈地绕,缠上手指缠上手腕,在手背处加厚,在虎口处拉到底,这些都是他教过的。不管是学功夫还是学做人,阎岑弋都做得很好。阎岸忽然想,如果当初没带他回来,这人会是什么样。 答案很快从脑子里蹦出来,就算没跟他回来,阎岑弋也会坚韧如岩石缝里的杂草,烧不灭,压不倒,依旧会活出人样,并且活得很好。 “商旻区怎么没缠?这破布条搞自己人特供。”柏言直起身张望,“开头就不公平后边怎么打。裁判呢?要不我进去吧。” 他说着就要起来被阎岸一只手按下,阎岸说没这规矩,继续给他喂酥饼。 “对练而已,缠不缠是个人习惯关系不大,就像姓商的穿着正装西裤照样上。两人随意过过招,不用那么当真。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公平,我给他拿副拳套,再弄只头盔,还缺什么一并提了,开始以后我就不管了啊。” 大腿上落下一拳,阎岸边笑边讲:“裁判嘛没有,你也不要去添乱。小岑不要紧,你往那边一站,商旻区难免分心,到时候又要说我们胜之不武。” “没比呢,怎么就认为阎岑弋会赢。”柏言喷出一嘴的酥皮,比刚才还急,“没有裁判哪好知道结果?比到什么地步算分出胜负?” 阎岸说:“比到谁先受不了,受不了的那个自然会认输。” 柏言一愣,一双眼睁得大大地瞪阎岸,这俩人哪个像会认输的。阎岸还没反应过来,他刷一下站起来跑到那边,趴到窗沿上用眼神问商旻区,这场是非练不可吗?商旻区笑了下,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来给柏言披上,伸手摸他的头。意思很明确,非练不可。 柏言又看向阎岑弋,这家伙一个眼神不给,专心致志拢自己的头发。他身上那件长袍侧衩一路开到腰,里面的束腿裤将线条绷得很紧,小腿还缠一截布条。柏言磨了磨牙,野路子,花头搞挺多。 没有行礼,也没有交流,两人点了下头就开始了。阎岑弋先出的招,一条腿扫过来直击商旻区的耳侧。柏言坐在椅子上心脏跟着狂跳。 他看过比赛也玩过游戏,但凡经验少一点,这一下直接趴下绝无还手之力。阎岑弋上来就这么整,明显没打算让商旻区站着出这间房。不过商旻区比他想得要厉害得多。 商旻区脚下一转侧身躲过,顺势抓住阎岑弋的小腿往旁边拽,阎岑弋重心不稳身子微晃,他半分没犹豫,一拳结结实实挥过去。 柏言看得心惊肉跳,拿起茶杯猛灌。这一回合没吃亏,不代表下一回合也这么幸运。他胳膊肘用力捅阎岸:“商旻区的身体不能出岔子,一点磕碰都不能有,你仔仔细细看牢点。你的儿子你清楚,万一他上头了收不住,你去把他弄出来。” 阎岸听着好笑,先不讲商旻区功夫如何,就体格上看也不像不抗揍的。刚才那一下他还没着急,这小子先嚷嚷起来,说到底还是自己人与外人分得太清。 他想了想,顺着柏言的话讲:“没问题,不过姓商的这么 第115章 弱不禁风怎么跟你过一辈子。别瞪我,爸爸在为你考虑。你看啊,你们留下来,你的毛病我给你解决,他的身体我也一起调理,对大家都是好事。” 柏言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可内心仍旧动摇,比之前都摇得厉害。商旻区的怪病一直压在心里,像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正规医院查不出,没准阎岸这边的邪路子能走得通。他嘴唇动了动,想找个合适的说法把商旻区的事情讲了,耳边忽然“轰”一下炸开,院子里沸腾一片,当中属奥莉叫得最凶。 “岑厉害!岑超级无敌三百六十度汽水加冰冬天泡火锅的棒!” 打哪儿学的中文,柏言转头,finn正在她怀里乱蹬,再看屋里俩人,居然没了影。他猛地站起来,瞬间倒抽一口气。 方才是听到“嘭”一声响,但他没意识到是二人倒地。现在阎岑弋骑在商旻区身上,双腿箍紧,一拳拳往下抡。商旻区抬手格挡,这一拳抡在他手臂上。第二拳偏了方向,堪堪擦过面颊。第三拳落下去时,商旻区抬腿一勾猛地翻身,二人位置瞬间对调。 “诶诶诶赢了。”柏言推他爸,想赶紧结束,阎岸轻轻松松一句早着呢,又把他拽下来。他怒了,“真要断胳膊断腿才罢休?” 阎岸不紧不慢地喝茶:“姓商的在下边时你怎么不喊?” 柏言抿嘴不说话,阎岸瞥他:“你要是从小跟着我,我早揍你了。今天我不来这边,你是不是打算进去两个打一个?”他沉沉叹口气,“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勿怕人家笑煞脱。” 笑?都两辈子了还怕人笑?柏言“嘁”一声大大方方地讲:“两个打一个不会,不过商旻区是我的人,我肯定要护他周全。你如果不拦着我确实要进去。阎岑弋挺能打,我也不差,我跟他过招,我不以多欺少,我把商旻区护后头。” 阎岸举着茶杯顿住,他瞅那块纱布,瞅柏言的脑袋,觉着这脑子里绝对有根筋搭错了。 “岑!” 奥莉又一嗓子,叫得柏言从椅子上弹起来,这声不太对,他不等阎岸自己先冲过去。 阎岑弋躺在地上额头脖子全是汗,他一手臂箍着商旻区,另一条别在沙袋底座边上,形状扭曲,角度已经不对了。商旻区想从他身上起来,这人死绞着不放,溢着血的嘴角挂着笑,说还没结束。 一阵慌乱的脚步,奥莉与其他人都跑过来了,阎岸不知道从哪个门进来的,在柏言面前晃过,站在二人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半晌后才开口,就两个字,够了。 柏言早想结束,撑起上半身从窗台跳进去。他跑到商旻区跟前拉他起来,没看阎岑弋,朝他老子交代了一句就拽着人走了。 外套落在椅子上他顾不上,练功房里的那位要怎么处置他不在乎,柏言憋了一路,等到了商旻区的卧室才把人摔门上问,为什么要跟这疯子对练。 商旻区看着他,头发有一丝乱,领带也歪向一边,与平时正经斯文的样子不太一样。那张嘴动了动忽然笑了,没有回答柏言的问题,而是一下子吻上来,又重又狠,根本不给柏言反应的机会。 “那三天我不计较,昨晚你不该留下来。”商旻区按住柏言的脑袋,掐着他的腰,把人完完全全钳制在自己怀里。柏言脑子蒙蒙的,胸腔怦怦作响,他怀疑商旻区没练够,随便捡了个借口拿自己当对手。 “唔,唔——那是我爸!”柏言挣扎半天终于争取到喘气的机会,他趴到商旻区的肩头笑他什么味儿的醋都吃。 商旻区也笑,说出来的话却叫柏言笑不出来。商旻区说,如果不是你爸,我早弄他了。 “……什么意思。”柏言觉得今天的商旻区不正常,瞥到腕上的表他有点明白过来,抬起头赶忙解释,“我爸他好不容易见着亲儿子,一时转不过弯思想还停在十几年前,我在他眼里跟小孩没有区别。加上管生不管养的那点愧疚,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我,自然对……对什么都挑了点。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全世界?”商旻区说。 柏言怔愣一秒立马反应过来:“我已经有你了, 第116章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商旻区脸上破皮的地方特明显,柏言心疼之余气势又上来,“问你呢,啊?为什么非得跟他练?这两天没少交流吧?我爸拉着我的时候你俩在干什么?别忘了,他可能是你小丈母娘。” 最后一句柏言讲得特小声,为了压商旻区一头他什么话都来,讲完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我赖我爸那儿是怕阎岑弋闹事,我爸冲动起来真要杀他,你又为什么啊?”柏言说着自己的委屈就放大了。阎岑弋还晓得把自己包严实,这人赤手就上,场面虽然血惺,但身子是实打实贴得紧。他心里难受极了,这种感觉他从前没在商旻区身上体会过,现在领教了。 柏言眼皮垂下去,要从商旻区怀里出来,商旻区依旧没给机会,不光不给,还把他扛了起来。 “毛病啊?没道理就动手,七岁就认识侬,没看出来侬是迭种人!”柏言的肚子压在商旻区肩上,压得他想吐,“不跟你开玩笑,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商旻区脚下没停,踹开里间的门把柏言扔到床上。柏言头昏脑涨,额上的纱布翘起两角,完全不顶用了。 “我跟他打是交易,他提的我配合。”商旻区扯凯领带,从上至下解衬衫上的纽扣。虽然一晚上没睡,刚刚又练了一场,可他现在就想这么干,一刻都等不了。他捉住柏言的脚踝将人拉过来,“欠了多少你心里清楚,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 第57章无奸不商 商旻区讲的连本带利一点没含糊,从早上到傍晚,柏言被吃成了渣渣。期间奥莉敲门催吃饭,商旻区根本不管,牢牢把柏言钉在床上。柏言自个儿捂的嘴,万一漏出不该漏的,他套上衣服就飞国内。 柏言趴床头,阳光斜斜探进来舔他的腰,将腰上那几道红痕舔成蜜色。他盯着没拉严的窗帘骂出一个脏字,商旻区非常自觉地从后头贴上来,要将这个字落实。柏言闭了闭眼,想一脚把人踹下去。 “无奸不商,利滚利的,你按高利代算呢?”柏言向后甩出一掌,这一掌全靠惯性,毫不意外地被商旻区捉在手心里。那手温存意味颇浓地捏了会儿,随后拉着柏言按到胸膛上,再一路往下,味儿就变了。柏言被烫得一缩,胳膊甩断了也要抽出来。“细水长流,别以为年纪轻就可以瞎搞,以后干不动我找别人。” 柏言用力吸了一口气,两眼泛花,不过脑子还算灵活。他拍拍商旻区当即就改了口:“我不找别人我还找你,到时候你屁股翘起来乖乖趴好换我干你。” 商旻区闷在他肩窝里笑,柏言觉得这笑略微刺耳,挪了挪屁股咬牙平躺下来,冲商旻区勾勾手指:“坐上来。” 商旻区目光落下去,那地方安详得像睡着了,不知道自己能坐哪儿。不过他依然配合,只是姿势半对,捞起柏言一条腿架到肩膀上。登时,床上的人如砧板上的鱼,一顿龇牙咧嘴乱踹。 “滚啊。”来硬的没用,柏言只好想办法转移商旻区的注意力。他撑起上半身说,“什么交易,谁准你跟他交易,还配合,怎么不配合我啊。” 柏言试着收腿,商旻区的手臂跟铁铸似的钳着不让。这时候他才留意到那胳膊上紫了好大一块,还隐隐透着红,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划出不少血来。 “在我这儿一点亏不吃,在他那儿大方。”柏言连名带姓地喊商旻区,表情非常严肃,“有件事我没跟你讲以为你心里清楚,现在看来你压根没数。这身子不是你的是我的,我不允许它受伤,一丁点都不可以,不管什么原因,不管谁弄的,都不行,你也不行。” 这话听着不像单纯的吃醋,商旻区有些意外,他手上没松,力道减了不少。 “联江商会那家医药公司有特殊原料出口的路子,一堆核心专利也攥在他们手里。” “你想跟他们合作?”柏言愣了,继而有些恍惚,觉得面前的商旻区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八岁。 商旻区大学时期他没有参与,但他发现自己跟商旻区在一起后,居然也没想着去了解。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商旻区什么 第117章 时候开始搞的事业,事业初期又做过哪些项目。 “那家公司归阎岑弋管,我跟他谈的胜算要比跟你爸的大。”商旻区讲得坦坦荡荡,没有打算隐瞒,“他提了两个条件,其一,要我带你走,越快越好,万万不可以留在这里上学。其二——” “你答应了?”柏言没想到自己是当中一环,有种被拿到牌桌上卖的感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商旻区不开口,他更不舒服了,“凭什么?跟我商量了吗你就答应。我不同意。” 商旻区讲了句在阎岸卧室讲过的话。他说,你答应过我,还说,即便阎岑弋不提出来,也不会让柏言留在这儿。 “你说过不会后悔。” 一瞬间,柏言所有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平时不觉得,此刻那个吊坠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脖子痛。 “我没有后悔,你听了我跟我爸的谈话就该知道,我只答应他多住几天,学校的事我没有松口。”柏言望着商旻区,恍然明白这件事压根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无论如何,商旻区都要带他走,并且不打算回国。他努力藏起情绪,嘁一声笑出来,“我就是见不得阎岑弋得逞,他赶我走我偏不走,不就是觉着我碍眼,妨碍他打我爸的主意。我在这里一天,他就别想下手。” 商旻区问:“真这么介意?” 柏言说:“我爸直的,强掰不会有好结果,阎岑弋应该感谢我救命之恩。” 商旻区叹气:“你以为阎岸狠的下心?”他把柏言的腿放下来,俯身趴到柏言身上,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阎岑弋敢赌,不是有信心会赢,他不怕死。” 柏言愣愣地想反驳,商旻区堵他的唇,认真亲了会儿说:“弯不弯的如何,不离不弃、绝对忠诚,阎岑弋对阎岸这方面,你觉得有人能比得过?” 房间里很安静,柏言被吻得晕乎乎的,居然觉得有点道理。这种时候争下去占不了上风,他昂起下巴问商旻区:“其二让你跟他比一场?为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 商旻区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与他的吻一样灼人:“不是所有人天生就拥有很多爱,阎岑弋需要自己争取,父亲的,爱人的,他都要争。你占着阎岸身边不放,他就想办法把这位置抢回去。打一场,受点伤,让阎岸生气,让阎岸不痛快,是要他在意。” “疯子。”柏言不能苟同,这哪里是一点伤,分明折了整条手臂。他哼哼,“生气是肯定的,别的就不一定有了。我爸能看不出来?治好了罚一顿没跑。” 商旻区动作忽然停住,少了那点温热柏言不习惯了。 “你装睡阎岸也看出来了,罚你了吗?连揭穿都没有。你觉得没有可比性,阎岑弋不这么认为。阎岸是聪明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伤不白受,不过效果有多少,今晚过了才知道。” 今晚?柏言没想明白就被商旻区啄起来,他脖子抻老长:“别留印子,我爸看到了——嗷!” 商旻区叼住那处就是一口。 晚饭的时候柏言套了件高领,阎岸以为他冷把温度调高两度。柏言还没吃饭就灌下去两大杯凉茶,除了热,他屁股也不太得劲。他想来点止痛药,看了阎岸半天终是没好意思开口。 阎岑弋没露面,柏言猜他在床上躺着静思己过,可进来十多分钟阎岸也没让人上菜,柏言稍微换了个姿势催促,“好饿啊,能快点吗?” 一块酥饼扛不住商旻区的折腾,柏言确实饿得厉害,主要是坐不住。要不是怕他爸多想,他真想这顿饭就在商旻区那间客房里解决。 阎岸点了头,上来的却是几盘小点,柏言纳闷,讲起话来就比较直接。他说:“阎岑弋还能出来?” 阎岸笑笑没答,商旻区拍拍他让他起来。 商旻区将外套叠成豆腐块垫到柏言屁股下边,无视柏言瞪过来的目光,说这样坐着舒服。 柏言回头观察他老子,好在这人压根没想到那处,脸上的笑不减,还有心情调侃他们腻歪。 “再等等。” 阎岸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脚步声,柏言以为是阎岑弋,头低着不紧不慢地攥手里的糕点。阎岸 第118章 却腾一下站起来,动静之大吓了他一跳。紧接着,商旻区也起了身,柏言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还没抬头,熟悉的声音隔着十几米炸到他耳边。 “侬还认得商会呃人啦?我的儿子这么来噻嘛。” 柏言猛地站起来,就听到他妈嚎出下一句。 “阎、怎么……你这只鬼还没翘辫子?!”柏燕芬一下子冲过来,拔掉一边高跟往阎岸脑袋上砸,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柏言怀疑他妈跑出了吉尼斯纪录。 安东尼上来拉时柏言才回神,他忍着疼拼命将柏燕芬与阎岸隔开。 “妈,妈,冷静,冷静。”柏言额头冒汗,下边像吊着只榴莲。他瞪商旻区,这家伙不慌不忙地,还扮着绅士。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讲啥想我了来看我,实际上是看伊对伐?” 柏燕芬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联合作案,她大口喘气,一只手敲向柏言。 “阿姨,我们来之前并不知情,遇到阎先生纯粹是个意外。”商旻区终于出声,胳膊一扬把柏言护到怀里。“您被请过来小言也不知道,但这一天他想了很久,也许都不敢想,只在梦里实现过。” 柏燕芬再气也不能敲商旻区的脑袋,她把手放下去,卸了劲的同时暴哭起来。 柏言也诗了眼睛,商旻区说得一点没错,这一天他等太久了。 “芬,动手不能解决问题,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安东尼完全状况外,他与柏燕芬在外面玩得好好的,一帮人突然出现,说柏言安排了惊喜,把他们接到了这边。凭着几句捕捉到的江城普通话,安东尼试探,“这位是小言的父亲?” 阎岸说是,柏燕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她边哭边讲:“小言没有爸爸,他生下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这个人欠我五百万,我以为打水漂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柏燕芬讲完朝阎岸吼:“还钱!” 十分钟后,餐厅里的音量才稍微降下来。柏燕芬不想靠着阎岸,圆桌那头的椅子终于摆回来,那盘红烧肉特意放在柏燕芬跟前。 “当年的事讲起来太长,总之是我辜负了你。”阎岸站起来,先灌下去一杯,“你现在这样幸福我很欣慰,好人好报,我晓得侬勿会差个。” “晓得什么?你欠我的永远补不过来。”柏燕芬中气十足,声音传过来带着混响。她说,“现在发达了要当英雄,晚了。” 阎岸不反驳,笑着给自己满上:“第二杯我还要敬你,把儿子教得这么好不容易。” 他胳膊刚抬起来,门口晃进来一人。柏言看过去,阎岑弋居然没被关禁闭。 “几天没休息好不要这么喝。”阎岑弋走到阎岸旁边夺他的酒杯。他头发没扎起来,刚好挡住脸上的伤,不过手臂上的夹板一时半刻是摘不掉了。 没规矩,爸爸也不叫了,柏言心里嘀咕,他妈的声音要比他响亮得多。 “哦,有人了啊。”柏燕芬讲。 第58章小白脸 柏燕芬的性子就是这样,想到哪里讲到哪里不一定经脑子,何况又气又懵还恍惚着。柏言这点随她,都是直来直去的主。阎岸不觉得冒犯也不把这当成找茬,他比较意外的是阎岑弋。 阎岑弋在对练当中故意放水搭上了一条胳膊,阎岸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他遣走其他人,把阎岑弋关在练功房里训,阎岑弋最后只讲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受伤的是柏言,爸爸已经带他去处理了吧。” 阎岸这一天都在反省,若非有重要的事情,他会跟阎岑弋好好聊一聊。晚饭他让人送去了阎岑弋的房间,没想到这小子愿意过来。上午他要包扎,人还赌气不肯呢。 主动递过来的台阶说什么都得下,但这酒是阎岸自己敬出去的,也是非喝不可。 阎岸看着阎岑弋,唇角一动笑起来:“儿子心疼我。不过敬出去的酒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杯得喝,后边的我也得陪。难得大家坐到一起,今晚就算了,以后听你的。” 阎岑弋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再不济也要被说上几句,可阎岸不光不生气,还说以后都听他的。餐厅里的暖气太足, 第119章 阎岑弋望着阎岸微微晕眩,阎岸拽起他的手喝完这杯,不是幻觉的话,应该还搂了他肩膀一下。 柏言没忍住啧了一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老子真是有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天赋。商旻区摸上来,在他腿上轻拍,柏言看都没看就把他的手往旁边拿开,想想不服气,在那腕上掐了一把。做什么,还不让人腹诽了?他又没打算说出来。 “儿子?讲什么儿子?” 这边各怀心思,那边有人懵掉了。柏燕芬愣愣地看阎岸,再看他旁边那个,问,这是你儿子? 再一瞧,竟也能瞧出几分男相。 阎岸点头,放下酒杯按着阎岑弋坐下说,是啊。 “运气好,跟侬一样,有两个——” 啪,柏燕芬把筷子摔了:“坐啥坐啦?人家父慈子孝,侬凑啥热闹,跟妈妈回家!” 这话是对柏言讲的。 十八年过去阎岸突然冒出来,说实在的,惊吓在柏燕芬心里占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也是喜多过恨。毕竟是曾经想成为家人的男人,柏燕芬嘴上不留情,心里一直期盼他能好好的,哪怕躲在某处永远不露面。 如今见着了,人不光好好的,还滋润得出乎她的预料,柏燕芬自然生出点不平衡。再一看旁边还有位年轻貌美的小囡,一出喜新厌旧、抛妻弃子的狗血剧就这么在脑子里上演。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第二次失态。比起新人相伴,柏燕芬更不能接受阎岸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那她的小言算什么? 柏燕芬气得连安东尼都顾不上,走过去拉柏言:“脑子进水了,妈妈教侬要善良,勿是迭个善良法。小区,你要帮外人啊?” 柏言愣那儿不动,柏燕芬有资格计较的地方太多了,他一时搞不清楚是哪一处。 “燕芬,你别激动,我哪句讲得不好我跟你道歉。”阎岸琢磨了一下说,“我运气不好,要是运气好,我就不会跟你还有小言分开这么久,我们是一家人。” 柏燕芬不搭理,在柏言胳膊上拧了一把,让他起来。 圆桌那头剩下的一位忽然站起来,阎岸望过去,这人还冲他点了下头。 “芬,出来玩要开心,不开心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阎岸眉头一皱,好不容易把人请过来,他要讲的话还没起头,离什么开。 安东尼不紧不慢走过去,抱住柏燕芬的肩膀,让柏燕芬靠到自己怀里:“不过我希望你借这个机会把心结放下,阎先生是小言的父亲,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当年的情况我不了解,但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爱人还有孩子。” 原来是看出来了,阎岸盯着安东尼,觉着柏燕芬的眼光还可以。 “安东尼先生讲得不错,燕芬你先坐,当年的事你愿意听我慢慢解释给你,不愿意你就当我混蛋,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动气了,气坏了不值得。” 柏燕芬胸口仍在起伏,余光里有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她眼皮一抬对上阎岑弋:“样子是蛮好,就是不大像,有没有查过呀,确定是你儿子伐?” 这双眼里的东西太锋利了,刺得她不痛快,这句完全是瞎讲,说出来她也没觉得多好过。 “妈,妈。”柏言咳了一声,悄悄拽柏燕芬的袖子,“他们没有,没有那个。” “我跟阎岸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他捡回来的。”阎岑弋明明白白讲出来。 柏言觉察到商旻区轻轻笑了下,他转过去,这人的嘴角确实勾着。而阎岸刚松开的眉头瞬间皱起,比方才还要紧。他早跟阎岑弋强调过,不许他提自己是捡回来的,这小子不光提还直呼他大名。 “我是他捡回来的,从垃圾站捡回来的。我们在地下室住了七年,搬到这边的时间还没有在那边长。”阎岑弋说,“没有他我只会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冲到哪里烂到哪里。” “小岑。” 阎岸厉声打断,阎岑弋看了一眼仍旧说下去:“在我心里他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我只知道他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柏女士,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也不想只做他的儿子。他 第120章 给了我一切,如果可以,我也想给他我的一切。”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除了商旻区,其余人脸上都是差不多的怔愣。阎岸嘴唇动了动,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回应。他觉得自己是感动的,可阎岑弋讲不只想当儿子,他不太明白。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位中文不大好,这边待久了,讲话难免肉麻。叔叔,我不是说你啊,你跟我妈先坐回去,站着多累。”柏言额上的汗没下去,背上又生一层。如果知道阎岑弋晚上要唱这出,他铁定把他另一条胳膊也打折了。 柏言瞥向商旻区,这家伙眼里仍含着笑,不过心里门清,态度也算端正,伸手过来拨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地认错。 “哦,英雄父亲。”柏燕芬讲。 这一晚有太多预料之外,这一下反而让她冷静。按她的性子,她下一句就该接“只不过是别人的英雄父亲”,被这么个小毛头盯着,她那句愣是没讲出来。不是怕,是没来由得心软。她想起自己与柏言挨的苦,也不自觉地想象阎岸要是没跑,只是捡回来一个小孩,她觉得自己是愿意让他挤一挤的。 “夸张了,都是缘分。”阎岸见柏燕芬脸色缓和,冲柏言使眼色,让他把他妈扶回去。 柏言提着一口气就要起来,商旻区先他一步,搭上柏燕芬的手臂,说:“妈,我扶你。” 柏言脑子嗡一下炸了,柏燕芬也一样。他们互看对方,目光着急忙慌一顿乱撞,半天没撞出个所以然。 柏言与商旻区的事,柏言不正儿八经讲,柏燕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现在商旻区一声捅破,母子俩绑一起掉进同一场尴尬。 “芬,好事,抓住抓住,themoment,themoment.”安东尼成了这里最激动的人,但他不好表现太过,只在旁边小声提醒。“快点祝贺他们,祝贺。” 柏燕芬扯起一边嘴角,努力了还是没能很自然地笑出来。她的目光从柏言脸上转向阎岸,阎岸立刻举起双手,表明自己在这件事上绝对无辜。 “小区,你真是……哎呀,不好这样叫的呀。”柏燕芬挪了步子,再不找个椅子坐下,她怕商旻区讲出让自己脚软的话。 “妈,如果我早点改口,是不是就听习惯了。” 商旻区再次语出惊人,柏燕芬调头看儿子,亲儿子一门心思研究手里的糕点,半个眼神不肯给。柏燕芬心里骂出来,这时候缩起来,哪点像自己。 “出国的事情办好了吧,有哪些要准备的你跟我讲。”柏燕芬坐下来,想破了头才想了这么一句,“其实都有的不用带那么多,现在哪里都买得到。” 商旻区“嗯”一声,仍杵着不动。他说:“妈妈想我们可以随时过来。” 柏燕芬要哭了,实际上她脸上还没干透。她看看跟堵墙一样站旁边的商旻区,想这家伙是不是就这样把她儿子弄到手的。 “芬。”安东尼捧住柏燕芬的脸,让她看自己,“世上的幸福不止一种,你明白的。” 柏燕芬看着他,在他手心里勉强点了个头。 安东尼笑了,伸手替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不哭了,再哭我要亲你了。” 那头的阎岸鸡皮疙瘩掉一地,小白脸三个字脱口而出。用江城话讲的,但是太简单了,精准无误地落到安东尼耳中。 “小白脸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偏头。 缩了半天的柏言与柏燕芬异口同声。 “夸你白。” 柏言把点心往盘子里一摔:“商旻区!” 柏燕芬终于得救。 第59章他们要结婚 “我生下来也这么小吗?抱在怀里软趴趴的,还没有隔壁王阿姨家的橘猫沉。”柏言压着声音问。 这顿饭勉强吃了一个钟头,期间基本是阎岸找话题安东尼捧场,安东尼很在行,不过偶尔也有捧错的时候。比如聊到finn,安东尼会下意识地讲起finn出生那天自己在医院如何慌乱,柏燕芬如何勇敢,那天的天气如何美好,他又是如何兴奋自如地切换到父亲这一角色当中。 阎岸会笑着应和,也会去看柏言,而 第121章 柏言压根不抬头。他今晚的筷子动得特勤快,目光从头到尾专注于饭菜,商旻区与他讲话他也没挪一下。他是真饿了,也是真的不想与任何人的眼神撞上。直到阎岸讲明天继续下厨,他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就原本摆在柏燕芬跟前的那盘红烧肉,此刻大部分都在他肚子里。 柏言与柏燕芬倚在卧室门口,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婴儿床里。这间房布置得相当温馨,蓝白软包,床头挂一圈云朵和月亮。小家伙与紧挨着的小象都闭着眼,小小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他们的心一下一下跟着静下来。 柏燕芬嘁地一笑:“你比弟弟胖多唻,生下来有八斤,晓得八斤什么概念。弟弟呼噜呼噜吃一个月也没你重。那胳膊像藕节子,一段一段的,洗澡都要给你翻开来洗。” 柏燕芬回忆起这些总是笑盈盈的,仿佛未婚生子在那个年代没有让她承受任何压力,而她后来的那些抱怨也只是气过头顺嘴讲的。 柏言转向柏燕芬,眼前人皮肤白皙,轮廓分明,眉眼间甚至还冒着年轻时的心气。他搂住柏燕芬晃了晃,起码在这点上老天对他妈妈还算可以。 “我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哪有你讲的这么夸张。”柏言说。 柏燕芬讲:“有呀,生你的时候我叫得产房外面都听得到,医生一剪子你才冒头,你阿公阿婆眼泪嗒嗒的,讲我生了只煤气罐。”柏言咯咯笑,柏燕芬用肩膀推搡他,“弟弟比你晓得疼人,安东尼跑出去买花,回来我都在喂奶唻。” “妈。”柏言叫了声,他觉得自己暗示得挺明显的,没想到柏燕芬没听出来。“那张满月照没丢,在我爸这儿。” 柏燕芬果然愣住,半天才给出反应。她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慢慢开口:“就讲,哪个小透眼睛瞎掉了会偷我屋里东西,别的还一样不少,就把你照片拿走。” 她讲完随即瞪过来一眼:“爸爸爸爸,这样叫合法伐?” 柏言哈一下笑出来:“不合法,不如景区叫你合法。” 床里的小家伙蹬腿,小嘴也撅起来。柏燕芬顾不上骂,急忙拉着柏言退到客厅。 “你的事你以前不讲现在也不用跟我讲,小区家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做事之前考虑好。”房门开了,柏燕芬抬头,跟进来的奥莉打招呼。小姑娘捧着一叠烘好的小衣服忽略柏言,只冲柏燕芬笑了下。柏燕芬目送她进去有些纳闷,“从前蛮招小姑娘喜欢个,现在怎么……” 她猛地收住声,回头翻了个白眼:“坏事做多了味道变了,以前多清爽。” 柏言下意识地扯凯领子闻,出来前是洗过澡,但商旻区弄的太多,没清理干净也是有可能。他头埋进去猛嗅,除了有点若有似无的商旻区身上那股熏香,其他什么都没有。再一想自己劈过那姑娘一掌,恍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柏言刚要解释,就见柏燕芬五官皱起来,目光落在他脖子上,一脸嫌弃。 商旻区那一口到底没白咬,柏言牙痒,不过仍打算挣扎一下。他说:“这边蚊子好大一只还不分季节。” 敲门声响起,柏言积极去开门,商旻区因为一通电话去了书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柏言开门的同时握紧拳头,想着面对面来一下不算偷袭。可没料到来人会是阎岑弋,爱护老弱病残,他那拳终是没甩出去。 “柏女士,安东尼先生睡着了,爸爸叫你过去一趟。” 阎岑弋讲话时一点表情没有,要不是脑子里装着不该有的想法,柏言真怀疑他是哪处跑出来的人工智能。 “哎哟,叫他不要喝那么多不听,那个鬼的酒量哪是他好比的。”柏燕芬急急忙忙出去,走到门口又喊柏言,“你来呀,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 饭桌上阎岸一杯安东尼陪一杯,喝的还是三十年的花雕。安东尼的白脸愣是给喝成了红脸,下桌后意犹未尽要去参观阎岸的酒窖。阎岸看柏燕芬的眼色,改邀他品茶下棋,柏言猜他是下睡着了。 三人到时屋里只有阎岸一个,柏燕芬望一圈,棋盘摆回了边柜,桌上整整齐齐,一壶茶不疾不 第122章 徐冒着热气,她调头就走被阎岑弋拦住。 “爸爸有话要讲。” 柏燕芬瞪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客气了。 “安东尼酒量一般,不过酒品蛮好,困着了还能笑,我已经叫宁送伊回房间了。燕芬你坐下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柏言料想阎岸要提让他留下来这事,费心费力把人接过来不就为这个。商旻区既已做了决定,柏言也只能依着,于是他坐到阎岸对面,打算正式拒绝。 哪想屁股刚着凳,阎岸就叫他起来,说想跟柏燕芬单独聊。 房间外,月亮安安静静挂树梢,柏言与阎岑弋两人鬼鬼祟祟扒墙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柏言耳朵贴窗户上才能捕捉到一点。 他爸讲了老长一段,他妈似乎有些激动,柏言皱眉叹气戳阎岑弋:“你练过,讲讲他们在聊什么。” 阎岑弋没动,一会儿后站直身子,目光直愣愣落到地上。柏言没了耐心,用力往旁推了一把,这一把差点让自己栽下去。他回头,阎岑弋已经往道上去了。 要偷听的是他,现在跑的也是他,柏言骂骂咧咧追上去:“毛病啊,不说就不说呗,跑什么?我惹你了?” 虽然短暂了一点,但这十多分钟的盒鞋共处,让柏言以为他们之间生出了点“革命情谊”,谁知道这人转脸无情,招呼不打就走。柏言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觉着自己确实过于善良了。 “他们要结婚。”阎岑弋说。 院子里净得柏言能听到叶子掉地上的声音,还有自己一下子撞上来的心跳。他们,哪个他们,柏言嘴唇动了动,除了屋里那两位,还能有哪个他们。 “阎岸要跟我妈……结婚?”柏言不敢相信,他睫毛颤了颤,盯着阎岑弋的眼睛,想从这双眼里看到一丝破绽,可这人哪是会说笑的。 “不可能。”柏言摇头,房檐下一只鸟“咻”一下探出来张望,他想起阎岸曾计划将柏燕芬抢回来,顿时又不那么坚定了。 结婚,重归于好,一家人团圆,老实讲他期盼过,但那是很小的时候,自柏燕芬相亲开始他就换想法了。现在阎岑弋讲他们决定在一起,柏言心里翻腾,想笑又觉得荒谬,安东尼怎么办,finn怎么办,以后几个人一起生活?还有面前这位。 柏言用力搓了搓脸:“你那功夫是不是得练练?结婚,结什么婚,结棍吧,跟我爸这么久江城话都听不明白。结棍啊,意思是很厉害。” 阎岑弋眨了一下眼睛,嘴里跟着念了一遍,目光随即又暗下去:“是结婚。爸爸问柏女士怎么做才能让她放下心结不再恨他,柏女士说不可能,有本事回到十八年前跟她结婚。” 这话确实像柏燕芬说出来的,柏言心头一跳一跳,害怕是真的,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我爸怎么说?”一时情急,柏言当着阎岑弋的面就这么叫了出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抓着阎岑弋的胳膊问,“他怎么说的啊?怎么说的?” 阎岑弋抿着嘴,牙齿咬得死紧,直到那双眼微微泛红才松开:“他说好,说这是他欠的早就该办了,还说婚礼不光要办,要办得风风光光。”阎岑弋看着柏言一字一句道,“阎岸要柏女士做这里最漂亮的新娘。” 房檐下那只鸟扯一嗓子又把脑袋缩回去,柏言回神,阎岑弋已没了影。他怔怔地往前挪步子,等走到书房门口才想起来掐自己。 商旻区摘下耳机问他怎么回事,柏言吊着一口气这才缓缓吸进去。 “我爸要和我妈结婚。”柏言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商旻区腿上,“你敢信,我爸和我妈,阎岸跟柏燕芬女士,他们居然要结婚。” 商旻区当然不信,他摸了摸柏言的额头,体温略高但不到发烧的程度。 “应该是误会,等我一下,我这——” 柏言忽然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疼吗?” 商旻区如实说不疼。 “不应该啊。”柏言搂上来还想再咬,一声笑从耳机里传出来,声音很轻,吓了他一大跳。 “没事。”商旻区摸他的背安抚,“等我一下,马上结束。” 柏言不敢动,前后一合计反应 第123章 过来商旻区在与人视频会议。 从前他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想商旻区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地坐屏幕前,他悄悄摸过去,从背后捉弄,或者蹲到跟前干点更不要脸的事。但都只是想想,从没有实施过,更不可能像这样明目张胆。现下他真想找个缝钻进去,商旻区的口袋不够大,衣服也罩不住两个人,柏言嘴里的肉要咬破了,硬着头皮还是起了身。商旻区将耳机重新戴上,他背对着一点点挪到墙角,在安全区域内慢慢移动。 屏幕里商正平徐徐抽着烟,反光的镜片映着商旻区的影子:“我应该谢他,不是他我哪会知道你这么优秀。礼尚往来,你提条件。” 商旻区说:“那两个。” 商正平哼笑,往烟灰缸里弹了弹,吐出一大口烟:“得合规合法。” 几句话的工夫,柏言已贴墙站到了对面。商旻区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他说:“那就让它合规合法。” 第60章喜欢啊 脚下的鹅卵石不硌了,也不嫌茶花挡道了,柏言拉着商旻区走得飞起。商旻区关心他屁股,他嗤一声说找天让他试试就知道了。 “开什么会呢?跟你的项目有关?”柏言问。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柏言怀疑就是刚才那只,小东西啾啾啾地讲鸟语,偷听到的兴许比阎岑弋还要多。商旻区说阎岸不可能跟柏燕芬结婚,即便阎岸有这个心思,柏燕芬也不会答应。柏言不确定,他要听他妈讲。 “可以这么理解。”商旻区答柏言的问题,他说,“处理了一些事情,解决了一些麻烦。” 柏言白过来一眼,比鸟语还鸟语,要不是之前关心的太少,他才懒得问。 两人踏进院子,阎岸与柏燕芬从月洞门那头出来,柏燕芬春风得意走前头,阎岸稍稍落后。 “这么晚了不困觉,在这里散步做啥啦?”柏燕芬瞥柏言,旁边的商旻区要张嘴,她一声哈欠打得绵长,“小区啊,冰箱里的馄饨还有伐,走之前我再包点给你们冻结实,十个多钟头坏不了。” 商旻区配合地只说了声好。 阎岸在后头赶忙道:“这件事再讲,学校哪里都有,儿子跟你十多年,也好跟我处处了。” 除了结婚,阎岸果然还是提了留下来的事情,柏言看向商旻区下定决心表态,却被柏燕芬抢了先。 柏燕芬没回头,只微微转过一个角度,眼睛斜向后:“处什么处?人家两个早就定好了你横插一杠。留在这边干什么,给你养老?” 柏燕芬翻了个白眼,不给阎岸反驳的机会,声音扬高八度:“偶尔聚聚好了,实在有心你飞过去看他们呀,以前不方便,现在总可以吧。我跟你讲,小言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主,我从来不多讲。你要当爸爸继续当你干儿子的爸爸,我看他蛮享受。” 柏言看看柏燕芬,再看阎岸,信了商旻区的话。这两位哪有一点要结婚的样子,不说腻歪,连暧昧拉丝都没有。 柏言把柏燕芬拉到旁边,冲商旻区使眼色。等两人走出去后,他小声说:“刚才在房间里,你们没聊结婚?” 柏燕芬当他改主意要留下来,正打算敲他的头,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而摸向自己。她拢拢头发:“人不做做鬼听壁脚,聊了啊,怎么了?我不管你你也不好管我。” 柏言一愣,然后又问:“他提的?你拒绝了?” 柏燕芬说:“我答应了啊,为什么要拒绝,本来就是他欠我的。我跟他讲要办早点办,你们走之前还能喝我的喜酒。侬啥表情,又不花你的钱。对唻,卖房子的钱还在身上吧,我算过的,节约点可以用到毕业,之后你努努力了。不要老想依赖小区,平等相处才能细水长流,懂伐?” 柏言一下子没了声,他点点头又摇头:“我爸长得是不错,看着也年轻,可是十八年都过去了,你确定你们不是一时冲动?” 还有安东尼,柏言不敢想这位醒来之后发现老婆跑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咚一声闷响,柏言搓搓额头,柏燕芬一点没留力气,敲在他刚揭了纱布的地方。 “脑筋坏脱了,我讲结婚是我跟你 第124章 安东尼叔叔,那个鬼说给我补一场婚礼,要盛大,要豪华,我做什么不要。去年急急忙忙领证,后来怀你弟弟,安东尼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现在么好了,钱不用出,什么都不用操心,我当然接受呀,你说对吧。” 原来是这样,柏言恍恍惚惚有点明白过来,随即想到真正跑了的那位,呼出老长一口气。 “你爸爸还讲婚礼当天要给我——” “小言。” 阎岸忽然从外边进来,没到跟前就叫柏言的名字,商旻区跟在后头,表情有点无奈。 “小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们从这边离开的时候,他有没有讲什么?”阎岸抓着手机问。 “管东管西,这么大的人出去玩还要跟你汇报?”柏燕芬真困了,晃晃手腕当打招呼,走之前叫商旻区把柏言领回去,让他们不要跟着阎岸折腾,大半夜的跑出去丢人。 阎岸眉头皱着。阎岑弋跟他生活以来,基本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头那几年宁愿在家干等十多个钟头也不会偷跑出去一下。他叹气,以为晚上肯出来吃饭这气已经消了,没想到会这样。 “是生爸爸的气,爸爸早上话重了。”阎岸眼皮垂着,似乎笑了下,表情却一点不轻松。他说,“没事,你们早点休息,我再等等。” 柏言琢磨怎么开口,嗡嗡两声,阎岸手机震起来。 阎岸听了会儿说:“知道了。”挂断电话他跟柏言讲,“我出去一趟,明早陪爸爸吃早茶。” 这意思是人找着了,柏言点了下头,随即又拉上他爸:“还是我们去吧,妈妈讲得不错,你这样跑过去抓人太讨嫌了。气头上总要发泄出来才好,你往上撞只会火上浇油。我跟他年纪差不了多少,交流起来比你方便。” 阎岸迟疑了,他挺诧异,之前两人见面就掐,现下柏言居然是放出愿意与阎岑弋接触的信号。他知道自己应该过去,但这样的机会难得,说不准二人就此破冰了。 凌晨的空气夹着冰碴子,两口就让柏言脑子清爽,商旻区要将车窗关上他没让,望着一排路灯说,那晚他开彻经过一片无人区,除了车头灯照到的地方,乌漆嘛黑,一点亮都寻不到。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就想前面是黑洞我也要闯,我管它把我甩到哪一年,反正哪一年我都会找着你。” 商旻区偏头看他一眼,笑道:“要是回到我出生之前呢?” 柏言噎住,商旻区没出生那他也没有。经验有限,他还真想象不出来这样的情况。 “不会。”柏言说,“你跟我注定要在一起,所以回去也是回到我们认识之后的某一年。” 商旻区“嗯”一声当认可。 车里安静下来,柏言偷瞥商旻区,忍半天还是问出来:“可以选的话,你希望回到哪一年啊?” 商旻区思考得有些久,柏言戳他肩膀:“随便讲讲好唻,这么正经。” “十年后。”商旻区说。 柏言猛地看过去,一颗心几乎要撞出胸口。紧接着又听商旻区道,二十年后、三十年后还有五十年后他都想去。 商旻区说:“我得看看你有没有跑掉。” 柏言以为阎岑弋会找地方借酒消愁,再不济回到当初那间地下室附近故地重游,车开进园区时柏言以为商旻区找错,上到实验室才肯信阎岑弋真在这儿。这家伙的脑子果真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哪会气跑了还顺道来公司加个夜班。 柏言敲实验室的玻璃,阎岑弋眼皮眨了下没抬头。下层培养箱的指示灯在他眼里闪烁,柏言没了耐心,拉上商旻区从更衣室绕进去。警报声一下响起,把柏言吓了一跳,他刚要骂,阎岑弋不紧不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别看了,阎岸没来。”柏言说,“赶紧把这东西关了,几点了在这儿奏乐呢。” 五分钟后,休息室里真响起音乐,与警报声相比舒缓多了。柏言不绕弯子,把晚上的事情讲了一遍,阎岑弋明显怔愣,片刻后他望向商旻区。 “什么意思,我的话不可信,非得他点头?”柏言把商旻区脑袋掰过来,不允许二人对视。“虽然是误会,但你也把心思收收, 第125章 没戏,你跟他相处这么久还不清楚,笔直铁直,强掰也掰不过来那种。” 阎岑弋又瞟商旻区,说他也不见得弯。 “情况哪能一样。”这话戳柏言的心窝,他压着火说,“阎岸是你爸,他对这事什么态度你知道,你们的关系在他那儿改不了。还是说你就想逼他,看他痛苦你就好过了。” 阎岑弋不说话,他头低低地,半晌后才开口。他说:“我也改不了,我就是喜欢他。” 音乐声依旧悠扬,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商旻区往后靠了靠,余光里走廊上的那个身影消失了。 又到揪奖时间,恭喜“幸运多多”,微博私我喜欢的装扮。(^w^) 第61章情人还是父子 赤面长髯,凤眼微垂,正堂那座关公像于一缕青烟后守着门外。堂内,阎岸手搭扶手,坐姿端正,几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也没喝一口,宛如另一座雕像。 落地钟响过三次,廊下才传来脚步声,阎岸抬眼,正迎上阎岑弋的目光。 “人给你带回来了,惦记培养箱里那些玩意儿,大晚上过去了一趟。”柏言从后头迈进来走到阎岸跟前,刚好挡住他的视线。“可以睡了吧,按你的习惯两三个小时就得起了。” 阎岸看他,眼里的笑意掩着疲惫。 他说:“小厨房有夜宵去吃点,来来回回饿了伐。”看到商旻区跟上来,又朝他开玩笑,“合作的事情找我谈还好讲,现在白纸黑字签好了不好动了。” 商旻区说:“阎先生客气,人生大事上给我开绿灯就行。” 阎岸笑着起来要领他们去吃饭,柏言赶忙拒绝。晚上那些还没消化干净,白天又那样折腾,他现在就想搂着商旻区好好睡一觉。 “夜宵不吃了,我等着早茶。”其实早茶也不一定能赶上,柏言拉着商旻区往腰门走,“要是没起来就改天,别来叫我啊。” 两人转身进了小院,阎岑弋跟上去却被阎岸叫住。 水温一高,雾气上来,柏言眼皮都睁不开。他靠在商旻区身上让商旻区给他洗澡,出浴室时不忘警告,万万不可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抱。 “你说我爸要跟阎岑弋聊什么啊?还非得这个点。”商旻区把柏言抱到床上,柏言沾上枕头又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怎么能相信阎岑弋呢。万一他情绪上来跟我爸糊讲,我这一晚上的功夫白做了。” 休息室里,柏言搭上自己最大的耐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阎岑弋分析利弊。用一句话讲就是,做情人哪有做父子来得长久。商旻区盯过来,他在商旻区腿上掐了一把。他前前后后讲了两个钟头,效果不是没有。阎岑弋最后松口,保证自己不会主动跟阎岸提。 当然,阎岑弋也补了一句,说这不代表他放弃,如果阎岸意会到了,并且对他也有那方面的想法,不止情人,他还要堂堂正正做阎岸的爱人。 柏言不以为意只当他做梦,现在意识迷糊了,反而觉得哪地方不对。他抓着商旻区的睡袍领口,一双眼强撑到最大,商旻区觉着可爱,低头吻在他眼睛上。 “阎岸去了实验室。”商旻区扬手关灯,顺势把人压到床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盖上来,他从身后安安稳稳地搂着。柏言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慢得多,他等得快睡着了,这人才在怀里炸开。“别激动,阎岸不会怎么样,十多年的父子,他比任何人都在乎阎岑弋。让他们好好聊,阎岸的话比你管用。” 柏言哪能不激动,他居然被那小子骗了,而旁边这位还是帮凶。 “屋里向出了贼,帮起外人来了。”柏言结结实实捅了商旻区一下,要从他怀里出来。 商旻区闷着声笑,道理讲过不重复了,他翻身把人压住。柏言瞪他,他拿嘴唇蹭柏言的睫毛:“阎岸年纪是你两倍不止,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你该学学你妈妈,少操点心。” 夜里,商旻区的嗓音格外低沉,柏言从眼皮苏麻到了心里,隔着睡袍两副身子贴一起,有些动静便藏不住。柏言动了动,嘴上还是要逞强:“这方面不看实际年龄要讲心理年龄的好吧,我觉得我怎么着也接 第126章 近三十了,完全可以跟他称兄道弟,有什么不好讲的。再说我妈,我妈还让我少跟你睡呢,说我身上味儿不对,闻着一点都不清爽。” 柏言全程闭着眼,享受商旻区柔软温热的吻,他微微扬起脸迎和,商旻区的动作却在这时候停了。柏言等了一会儿,商旻区还不继续,他眯开眼,发现这人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干什么?”柏言心跳不自觉加快,商旻区大多时候都一本正经地不大正经,这个样子令柏言没来由地心虚。他伸手描商旻区的眉毛,再沿脸颊摸到嘴角,“讲错了么,我身上被你腌得透透的,哪哪儿闻着都跟你一个味道,你还不满意。” 柏言最后一个字刚讲出来,商旻区就堵住了他的唇,下半身也没闲着,膝盖用力顶开他的腿。商旻区说没有不满意,只是不够。 这天没人不识趣地来敲门,柏言与商旻区一觉睡到下午,吃完饭两人溜达一圈只见到阎岸。 “就你一个啊?”柏言问。 阎岸卧室旁的小书房他是第二次来,这回却大不同。茶几上零零散散好几只烟头,烟灰缸里更不用说。他往里走了两步,地板上发粘发涩还有一摊半干的茶渍。 “婚礼定在这个周末,你妈妈跟安东尼在酒店那边试菜。”阎岸一句话咳了两次,柏言想给他倒茶,商旻区已经倒好递过来了。 阎岸“嗯”一声让他放旁边,片刻后将笔搁下。寥寥数笔,神韵却足,柏言一眼看出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这样的画还有很多张,大大小小几乎将整张桌子铺满。 “阎岑弋呢?”柏言与商旻区对视一眼笑着说,“不会还没起吧,比我还懒。” 房间里的味道实在是呛,柏言走过去开窗户,院里静悄悄的,而院中央竟然立着一人。 “我让小岑去安排婚礼当天开龛的事情。”阎岸喝了口茶慢慢讲,“你妈妈不嫁我没关系,我把她放在心里就好。婚事以联江商会的规矩来办,开龛仪式少不了。她是我阎岸认定的女人,是我阎岸送出去的,也是我阎岸迎进门的,这辈子我只有她一个。” 窗外,阎岑弋站那儿,脸色比头顶的茶花还要白,那双眼远远望去透着红,分不清是一宿没睡还是哭了一整宿。阎岸还在讲婚礼的事情,柏言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看到一朵花落下来砸在阎岑弋的肩膀上,而阎岑弋望着这边动都没动。 第62章送嫁 商旻区还是宽限了几日,回去的航班改在柏燕芬婚礼第二天一早。看到航班信息时柏言恍恍惚惚的,觉得特不真实。弄堂、德海、赵明洋,远得像上一辈子的事,而与阎岸的意外重逢,好怕醒来后只是梦一场。 期间冉冉打过一通电话,可直到挂断也没出声,柏言觉得莫名其妙还有点担心。阎岸与商旻区在这件事上倒是有默契,一个叫他不要操心,一个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至于阎岑弋,柏言再次见到已是婚礼前一天了。阎岸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带他再检查一遍,地方就在上回的园区里边。到了之后阎岑弋带的路,态度上与阎岸生分不少,二人看着完全上下级的关系,连父子情都没有了。 柏言心里挺复杂的,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也在他预料之外。他不希望阎岸被那十多年的感情绑架,做出违背自己原则和底线的事情,但也不希望二人之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 “都说了好得很,当体育生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有问题。”柏言换好衣服从检查室里出来,只看阎岸的表情就知道这回的结果不错,阎岸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两道眉毛是松了。 “不管在哪里记得定期检查,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阎岸把报告交给商旻区,揽着柏言往外,他边走边叹气,“晚上想吃什么告诉爸爸,以后想给你做顿饭还要飞过去,爸爸好舍不得。” 柏言也舍不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很想回到刚到这边的那一晚,想借阎岸手里的泡泡棒一用,把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圈起来,一起打包回国。 “你拿手的就那几样,天天吃我都腻了,留点回味的空间 第127章 给我吧,今天晚上我来。”柏言说着往后看了一眼,阎岑弋在跟工作人员讲话,压根没留意这边。他想想朝那边吼了一嗓子,“欸!晚上来不来?江城正宗弄堂里的本帮菜要不要尝尝?” 柏言不知道这些天阎岑弋住哪里,总之是没回过联江商会那栋宅子。阎岸不提,他也不问,现在算是给他逮到一个比较好的机会。 阎岑弋转过来,还保持着谈话的姿势,他看了柏言一会儿,随即给出答复。他说,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回去这一路阎岸比平时话都要多,他边开彻边拉着柏言讲以后的计划,生活上的,商会里的,远到几十年后回江城养老。 “我打算把你妈妈那套房子买回来,到时候我一个人住到里边,门口卖豆浆油条的老伯伯应该不在了,我去摆个摊,我不卖豆浆油条专门卖粢饭团。”阎岸冲柏言笑,“粢饭团你喜欢伐?跟你妈妈谈朋友那会儿我天天骑车去买,你妈妈蛮喜欢,我也喜欢。” 柏言看着阎岸点了下头,说喜欢。虽然阎岸没讲具体位置,可柏言就觉得是赵明洋小区门口那个。而那套房子根本没有机会等阎岸回来。不久之后整条弄堂都会拆迁,只有商旻区爷爷那栋保留下来。 从车里下来,阎岸将柏言搂怀里,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正宗弄堂本帮菜,糊塌饭?” 柏言即刻朝商旻区看过去:“你说的?我跟你讲,现在嫌弃来不及了,到外面头几年这个都要摆到你饭桌上。” 商旻区表示自己无辜,堂里忽然走出来一人。柏燕芬高跟鞋踩得嗒嗒响:“我讲的怎么啦,现在晓得自己那个上不了台面唻。” “妈?”柏言没想到柏燕芬会来,她们一家前几天就回去了,柏言朝她身后看,发现就她一个。“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你现在跑出来……” 阎岸也没料到,问柏燕芬是不是有事。原本他们商定好零点过了去接她,由她早晨从这里出嫁。 “干什么,不欢迎啊,那我走。”柏燕芬说是这样说,站在台阶上一点没动。柏言迈上去,她伸手往他脑勺上拍,“后天就要走唻,妈妈给你们烧顿饭吃吃。小区啊,糖醋排骨还喜欢吧?这边买菜太不方便了,我打车好远才找到一家卖精排的,你晚上要多吃几块知道伐。” 柏燕芬下厨,柏言与阎岸自然只捡到打下手的机会,一人包洗菜,一人负责切,商旻区自觉且心安理得地没凑热闹。 怕耽误第二天的正事,晚上他们只开了一瓶酒意思意思,两到三杯的量,柏言却觉得上头。他隔着玻璃杯看阎岸,再拿杯子瞄柏燕芬:“蛮好,蛮好,明天不要叫醒我。” 柏燕芬夹菜夹到一半骂他:“就叫侬,天不亮就叫,要么你今朝跟我睡,夜里厢我就把侬踹起来。” “还是跟我,跟我方便。”阎岸也掺和,他笑着看柏言,在柏言脸上摸了摸。 柏言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却更迷糊了,他怀疑阎岸是故意的,平时这家伙可不敢这么上手。 两位争来争去居然打起嘴仗,柏言靠到椅背上笑,有商旻区在,他们怎么会认为自己有机会。 这顿饭闹到很晚,第二天起得倒是一个比一个早。柏言出房门时吓了一跳。一夜之间,院子里红红火火,树上满是同心结,处处喜庆,处处讲究。 “开——” 阎岸一嗓子,正厅背面一排落地木板齐刷刷打开,阎岑弋站旁边,给他递过去三柱香。 上百名会友着清一色黑缎长衫列队而立,龛里亦供着上百位为联江商会打江山、守江山的历代功臣。 阎岸面朝龛内,无声默念,那三柱香被他高举过头。 “龛门一开,这事就不能反悔了,会长当着商会先辈们面前作保,他此生就只会办这一次婚事,不会再娶了。” 柏言愣愣地点头,往旁一看,奥莉穿着靓丽,胸前还别一朵粉玫瑰。 “你怎么……” “我怎么了。”奥莉知道柏言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就开了口。她将那朵花扶正昂着下巴道,“finn跟我熟,他当花童我当然是仙子,我负责抱他。 第128章 ” 第63章爸爸 接亲的队伍准时到达,安东尼与伴郎团涌进来。安东尼大叫柏燕芬的名字,这时候还挺潇洒,半个钟头后跑丢一只鞋。 一进门,finn就被奥莉抱走,安东尼感谢的话还未出口,联江商会精挑细选的十八名会友,抱拳、合掌、扎马步,聚到他跟前。 安东尼是有思想准备的,可仍旧被这架势唬住,杵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传说中的堵门。而他豪华伴郎团当中的一位哥们儿更夸张,躲后边悄摸掏手机报警。奥莉一个箭步过来,那人手一抖,从通话界面切到自拍,冲镜头龇出一口白牙。 “铜人阵啊,老东西不想让他过早说嘛,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正堂里,柏言端着茶杯开口,一口茶滚过喉咙,旁边那位还没吱声。他抬眼瞟去,发现这人也看着自己,冷冷的像把刀,劈在他屁股下边。柏言站起来,他收刀入鞘,柏言坐下去,他拔刀出鞘,来来回回谁也没有停的意思。 商旻区笑出声,望着二人实在没忍住评价道:“真是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柏言与阎岑弋异口同声又一道收声,商旻区勾勾唇角,没再讲话。 堵门这一环,阎岸设了三道关卡,柏言守着第二道,原本以为自己这一道已经够难了,没想到外边的第一关就不好过。安东尼看着高大,搁古代就一白面书生,让他讲情话可以,比武力就强人所难了。 而既然守着第二道,柏言觉着自己坐这个位子完全没有问题,阎岸不在,空着也是空着,即便在,柏言想他也不会介意。 柏言盯着阎岑弋,就这家伙事儿多,跟大内总管似的前后院巡逻,还什么都要管。他不打算让,可商旻区那话听着着实别扭。 外边掀起哄闹,柏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挪屁股。不光没挪,他还朝阎岑弋笑了。 “你要是客客气气地请我起来,我考虑考虑。”柏言说。 没有任何意外,阎岑弋的脸立马拉下来,柏言慢悠悠敲着扶手,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哪想闲适不过几秒钟,阎岑弋弯腰凑上来,而那双眼也跟着笑。 商旻区笑不出来了,他一直看着二人,现在这个距离他不大舒服。阎岑弋贴着柏言不知道在讲什么,柏言先是一愣,然后“咻”一下站起来猛搓自己的耳朵,边搓边骂,叫他滚。 “好!” 前庭里一声吼,柏言走过去张望,经过商旻区时被商旻区一把拽到怀里。 “我看看。”商旻区箍着不放,柏言只好坐他腿上伸脖子,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现在居然热络起来。 庭院里摆着两大坛子酒,安东尼站旁边助威,他的伴郎团与联江商会的人喝到了一块儿。两边都有脸红的,谈不上谁占上风,柏言看了会儿稍微放了心,他老子还算有良心,知道适可而止、手下留情,想象中的武斗原来只是拼酒。 “喝完就能进来吧?”柏言回头,却见阎岑弋站在那张太师椅旁愣神,这人方才的话便又在耳边响起。他五官拧起,心里膈应。“问你呢,喝完就行了是吧?” 阎岑弋不答,商旻区倒是开口,说喝不完。 商旻区捏住柏言的下巴,让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外边,就这么短的时间,院里又多了两坛。柏言往商旻区怀里一瘫,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 “帮我个忙。”柏言拍拍商旻区的大腿,“想办法把安东尼弄进来。” 他说:“我妈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婚礼,现在就把人往死里折腾,后边的流程还走不走了。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止帮忙,还要自己想办法。嗯……”商旻区下巴抵到柏言的肩膀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柏言自觉往他怀里蹭:“我未婚夫这么聪明,这种事情还不是小事一件。” 商旻区没出声,半天后才给出反应,说:“未婚夫不够。” 柏言立马意会,瞥了眼阎岑弋,凑到商旻区耳边小声叫了那两个字。 从小到大,柏言遇到的难题并不多,除了让商旻区给自己抄几题,柏言想不出来还麻烦过他什么。他看着商旻区起身 第129章 ,看着他走到外边,心尖儿被猫爪子挠。柏燕芬叫他不要依赖商旻区,可像这样依赖他感觉蛮好。 柏言嘿嘿笑起来,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起码能排到前几,如果商旻区没有回头说那句的话。 商旻区说:“刚才的是利息,别的我们回去再算。” 安东尼最熟悉的华人就是柏燕芬,他哪里晓得给开门钱通关这种办法。商旻区掏初一叠钞票他以为是游戏中的一环,商旻区从枝头撸下一串同心结覆上面他才开始发懵。 柏言也懵,现在哪还会随身带这么多的钞票,商旻区摆明有备而来,而刚才那一出完全是请君入瓮,他还真就乖乖爬进去了。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联江商会收了钱,很宽容地给出三十秒的“开门”时间,安东尼愣那儿不动商旻区也不提醒,柏言冲出来时已过去十多秒,安东尼的鞋就是这时候跑丢的。 堂里,柏言喘着气瞪商旻区,商旻区不紧不慢坐回去,脸上的笑比刚才还坦然。他说他就想看看柏言有多迫不及待回去跟他算。 二十分钟学会一首歌挺难,何况还是首中文歌。 “起码里面有一句是英文,安东尼先生。”柏言安慰。 这首歌是柏燕芬钟爱的,也是柏言去年在学校里唱过的。阎岸安排时理由相当充分,说口头上爱啊爱的有什么用,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平时肯定没少唱,如果连哼都哼不起来,你就要想想,这个人有没有真的把你妈妈放在心上。还说,过不过关柏言自己掂量。 既然都放权了,柏言自然要发挥点作用。他掏初一张纸给安东尼,还冲他眨了下眼,接着又看向商旻区:“这首里的英文你熟,你唯一不跑调的那句。” 要不怎么说老天是公平的,商旻区在音乐上缺的这一块比一般人都大,往日里根本没机会听他开口。那首《种种》柏言教得琴叶榕都要显形了,商旻区才勉强跟对节奏,看在商旻区生病的份上,柏言才没有撂挑子。 安东尼刚喘匀,看到密密麻麻的一页眉毛又皱起来。他摸摸兜,问柏言可不可以直接转账,柏言叫他再仔细看看。 “seenaymah?”安东尼疑惑地抬头。 柏言哈一声大笑:“对嘛,很标准啊。” 每句台词柏言都加了标注,安东尼念起来比他想得要好得多。柏言放出音乐让安东尼照着唱,这家伙的音准不知道比商旻区强多少。 “我听过,芬很喜欢,如果是这种方法我早就会了。”安东尼越哼越有信心,说一会儿要唱给柏燕芬听。 柏言说好啊,然后又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学的时候也这般认真,但开口就是稀烂,柏言还得忍笑继续教。可那调子像一脚踩空又弹到天花板再摔到隔壁屋,柏言有几回是真没忍住,谎称尿急才顺利逃走。商旻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反正那首歌商旻区去世前是会唱了。 “你也来两句呗。”柏言转身对商旻区讲,“安东尼都会了,你跟我后头被我熏陶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唱两句吧。” 商旻区笑着看他,用口型答他两个字:“不唱。” 柏燕芬的卧室在后院那边,安东尼踩上鹅卵石时才想起自己的鞋。阎岑弋给他捎过来顺便提醒,最后这一道不得花钱通关。 安东尼站那儿就开唱,嗓门大得树上的鸟乱窜。柏燕芬的笑声很独特,还夹杂几句骂。 “好了呀,能走到这边已经勿容易了,开门呀。” “你开不开,儿子都让他进来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放。” 嘭嘭两声,柏言猜柏燕芬冲门踹了两脚,接着才听到阎岸开口。 “讲一件你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 这话听着挑衅,院里安静了,柏燕芬隔了一会儿才跳脚。柏言手心冒汗,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一声啼哭从月洞门外传出,安东尼腾一下跑过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finn。 “不想冒犯,如果非要讲一件事,那就是我有信心会一直陪着我爱的人,finn还有芬,我很爱他们。” 商旻区牵住柏言的手,在他手 第130章 上捏了捏。 “不过阎先生,你能做到的那些里也有很多我做不到的。”安东尼说,“因为有你在前,你对芬好,芬才不会轻易将就,才让我捡到机会遇见。我很感谢你,请你放心把她交给我。” 院里更静了,连鸟叫都没有。柏言默数了快一分钟门开了。所有人目光瞬间落过去,柏燕芬笑盈盈站台阶上,阎岸为她撑伞。 柏言眼中泛起潮意,他想阎岸没有食言,这一天的柏燕芬确实漂亮。珠光挽鬓,胭霞点面,穿着织金绣锦的马面裙往那儿一站就很耀眼。 柏燕芬扑向安东尼,阎岸赶忙追上去。 “爸爸。”柏言在身后叫了声,有很多话想讲,又觉得不必刻意讲。他压下情绪开玩笑道,“任务完成了,你还跟上去啊。” 阎岸身子一顿,随即回头冲他笑,他说:“我送你妈妈上婚车。” 袋鼠国的部分要结束了,有不舍没有遗憾。写阎岸时我会想起《大地》这首歌,所以有了前面那一章《天与地》。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 没说再见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唏嘘的感慨一年年 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 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 竟不知不觉的无言 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第64章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看着窗外,晨光把他和脚下的云一起烘成暖暖的黄色,与阎岸还有柏燕芬相处的光景映在眼里,他不敢眨眼,更不敢睡觉,怕这两周的意外与美好,全是自己被商旻区摁在三楼卧室里折腾到筋疲力竭时生出的幻觉。 “我爸年底去那边看我。”柏言说。阎岸送机的时候抱着他讲的这句。 昨晚,大部分的宾客都在酒店住下,阎岸执意拉柏言回去。两人坐在小厨房的地板上续摊,把两坛子藏了多年的黄酒喝了个底朝天。 阎岸说自己很高兴,说盼这一天盼了很久。柏言点头,他何尝不是,虽然与他们想象中的画面有出入。 “你抓紧呗,趁现在还能看赶紧相一个。”几种酒混一块儿很快让柏言上头,他觉得哪哪儿都软,完全忘了阎岸在龛前立过誓,这辈子就这一次婚事。等不来回应柏言反应过来了,于是换了种说法,问他是不是就决定出家。 阎岸说是,说自己半出家,接着话题转到柏言身上,问他为什么认定商旻区。 柏言脑子迷糊,但关于商旻区的那根弦永远绷着。他说商旻区多好啊,说商旻区是除了家人之外对他最好的一个。 “再讲,你见过比他好看的吗?没有吧,诶你摸摸良心,別笑。不夸张,他往那儿一站,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反正不管哪辈子我都只认定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非他不娶。” 怕阎岸不信似的,柏言一下子坐起来,掰直阎岸的手指对天花板发誓。发完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那边看,期待中的观众不在场,他心里空落落,想起手腕上的表才满意地笑出来。 阎岸叹了口气,搂住柏言重新靠到自己怀里:“刚刚跟你们重逢,又好像把你们都嫁出去了,爸爸心里舍不得。” 柏言强调是娶不是嫁,阎岸又讲:“你觉得幸福就好,爸爸不干涉的。不过这方面你也适当跟你妈妈学习,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更不要因为他之前对你好就一味地迁就,拿以前抵以后。” 柏言脑袋蹭了蹭,说商旻区一直都很好。 父子俩靠一起聊了许久,关于那张照片阎岸终于交底,说住地下室那会儿条件有限,具体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再要找就没了,他胸膛上的那幅就是那之后刺上去的。 “爸爸记性很好,你妈妈看到的话就会知道,我这里的跟她那张一点不差。” 柏言是相信的,虽然柏燕芬不大可能帮阎岸作这个证,但凭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满月照,阎岸胸口的刺青是尽可能还原了。 “疼吗?”柏言问。他记着面积越大皮肤越薄就越疼。 阎岸说不疼,但很严肃地对他讲,不可以随便往身上刻刻画画,还搬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完全 第131章 州官放火。 “不要想糊弄,以后我要查的。”阎岸说。 舷窗下的云换了一拨,商旻区的声音还没有传过来。那句听着是像自言自语,可柏言就觉得商旻区得句句回应,特别是现在。 柏言扭头过去,商旻区看着他,那张嘴勾着,眼里也有笑。柏言一把扯起商旻区的毯子盖到顶,看着不大吉利又赶紧拽下来。 “我爸说,年底要去那边看我。” 再给一次机会,商旻区识相他就不找茬了,虽然上了飞机之后没少找。 “需要我回避?”商旻区仍在笑,柏言的手掌结结实实甩过来,他不偏不让挨了这一下。挨完他正经回起柏言,“我没有意见,我说过,你想过来看他们也可以。不过……” 柏言眼睛眯起来:“不过什么?” 商旻区抓起柏言的手亲了亲:“你爸爸来之前最好讲一声,万一我们在做某些私密的事情,碰巧在某些不那么私密的地方,我怕来不及收拾。” 柏言被商旻区绕晕了,他发现自己昨晚的酒还没醒。商旻区讲私密的事情他第一反应是教他唱歌,商旻区讲不那么私密的地方他想的是院子里。现在手指上湿漉漉的他才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那方面的事,而自己估计还蒙对了后半句。 柏言捏住商旻区的下巴,在那上面狠掐了一把:“商同学,我认为你的思想需要改造,心灵需要净化。” 商旻区唇角还勾着,说:“我的思想需要是放,心灵需要慰藉,身体需要包裹。” 拉门阖上,商旻区的话被提前落实,柏言趴到他腿上时还懵懵的。他觉得商旻区是毒蘑菇,无时无刻不在蛊惑自己,而自己还就中了蛊,一分一秒都抵挡不住这样的佑惑。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倚在舷窗那侧,背对着“嗯”了一声,等人走后他才转过来,往商旻区肩膀上捶了一拳。 商旻区照单全收,还很好心地给他端起来送到嘴边,说:“冰的,可以消肿。” 这一折腾柏言终于肯睡,再睁眼已是江城。柏言第一时间给柏燕芬还有阎岸打去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才放了心。 “我妈嫌我烦,我爸让我到家早点困觉。” 车上,柏言仍把手机抱在怀里,回味半天没忍住,拉着商旻区分析:“柏女士精神蛮好,估计跟安东尼还腻在家里,finn在旁边哼哼,那大嗓门,一听就是我们家的。我爸么就有点哑,你知道的,舍不得我走,还叫我现在困觉,这个点睡夜里要不要睡了。” 柏言两眼弯成了月牙,他这次不一定要商旻区搭话,光讲出来已让他幸福到没边了。 “小言见到爸爸了?”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看到小先生点了下头,眼里的笑不比柏言少。“好嗰好嗰,一家团聚顶顶好!” 柏言笑嘻嘻地往后靠:“我跟我爸老像额,陈叔你看到肯定认得出来。” 想起那个保密项目,柏言问陈叔这段时间辛不辛苦,陈叔刚讲两句,手机在怀里震起来。他激动地点开,是条短信,还是个国外号码,不过没头没尾也没有名字,就四个字: ——我还活着。 柏言下意识地删掉,忽地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商旻区,问阎岑弋是什么意思。 第65章躁动 到家将近五点,等收拾完洗好澡柏言累得眼皮达架。商旻区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柏言躺会儿,乖乖等他回来吃饭。乖乖两个字刻意讲得很慢,柏言笑眯眯地送商旻区出门,等商旻区坐进车里,“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偏厅里,柏言给自己灌咖啡,这玩意儿以前喝不惯现在还是喝不惯。助理给他买必定放心大胆地往里头加糖,现在阿姨依照商家人的习惯给他来了一杯,苦得他一哆嗦,喉咙涩劈了叉。他把碟边那块小饼塞嘴里给阎岸打电话,要不是为了提神干点大事,他才不喝这一口。 商旻区说阎岑弋的意思是不会放弃,让柏言不要多想。柏言才不信,他觉得没这么简单。阎岑弋莫名其妙发这一条,不可能只是逞口舌之快,远洋膈应人。他倾向于是炫耀、是嘚瑟,是那栋商会的宅子 第132章 里实实在在发生了什么。 视频通话等得有些久,柏言一颗心慢慢爬到嗓子眼,这个点阎岸不可能睡了,他希望是工作或者应酬,再不济在夜市里重操旧业扮魔术师也好。 “小言。” 终于通了,柏言呼出口气,问他在干嘛。 阎岸撸撸头发说自己在研究新的派。镜头一晃,是柏言去过的那间厨房,那排烤箱灯亮着,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隔着镜头,柏言似乎已经闻到了派的香气。 “什么馅儿的?”柏言嚼了嚼,发觉香味从嘴里出来,这才迟钝地尝出是使馆路那家的曲奇。他细细品了会儿,等最后一块渣渣进了肚子阎岸还没开口。柏言又紧张起来,问他是荤的还是素的。 柏言后悔了,应该先打给阎岑弋的,这家伙兴高采烈宣布自己活着,没准下一秒阎岸才将刀磨好。 “还藏着掖着。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犯法吧?”柏言笑笑拿起杯子,咕哝下去一口才听到阎岸答。 阎岸说:“你不喜欢苹果馅,在这里的时候没吃几块。我打算研究点别的口味,年底给你带过去。”他的表情与柏言相认时一样腼腆,像是被戳破了心意,眼里带着不好意思和慌乱,“这一批什么馅的都有,不一定能成功。爸爸想给你个惊喜,可以先保密吗?” 柏言大松口气:“就这样?” 阎岸点头:“小言,你也可以告诉爸爸,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派里面放不了我就想别的办法,都可以做的。” 柏言不知道他老子为何如此痴迷于做派,不过看起来情况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他琢磨了一下说:“纹身给我看看。” 厨师服从脖子裹到脚脖子,柏言眼珠子贴到手机上也没看出端倪。怕阎岸犹豫,他情急之下借口编得更加离谱。 柏言说:“商旻区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想给他看看。你脱光了站好,把手机摆远一点,前后转一圈……” “小言。”阎岸叹气,随后又无奈地笑了,“我理解你妈妈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讲。你怎么想的爸爸知道,但这件事爸爸一时没办法跟你讲明白,爸爸自己都没想明白,等爸爸想清爽了再跟你讲好不好?” 柏言觉得自己的智商与情商随那口咖啡一块儿咽没了,他嘴唇张半天连个“好”字都讲不出。阎岸还继续说着,只是一个字都入不了他的耳,直到这通电话快要结束柏言才回魂。他告诉阎岸自己不喜欢吃肉的。 偏厅里的音乐古典、高雅,柏言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让心静下来。阎岸的意思是让他别管,他能不管吗?脑子转成了陀螺,消息在屏幕上弹出来时吓了他一大跳。柏言低头,随即狂奔上楼。 “阿姨,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你只要做商旻区的就行。” 五分钟后,柏言拎着两袋子特产跑出门,等坐上出租车他才给商旻区报备。司机按要求一脚油门踩到底,到江大门口时刚好六点。 赵明洋这回终于如愿,与董欣颜一起考进了江城最好的大学。虽然是垫底的专业,不过就像他说的以后还有机会,努努力是可以继续深造的。 老远,一高一矮两个没削皮的土豆走过来,一笑牙挺白,柏言认半天才敢冲他们招手。赵明洋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这几天没白练,胸肌与胸肌相撞,柏言不想承认,但赵明洋的就是比他的要结实。 “比德海的强度大吧?”柏言把袋子交给赵明洋,跟他们一块儿往星湾广场走。 这地方柏言上学那会儿常来,他驻唱的酒吧就在广场的地下一层,而二层的粤菜馆是他的最爱,起码是他大学四年期间的最爱。但他忘了,他以前来这里一般都不在饭点。 “两百五十八桌?我们八点钟有晚训肯定来不及的。”董欣颜盯着柏言手里的排号单,吸了口奶茶,“你想吃这个我来定,不排队的话至少要提前一个星期打电话,争取走之前给你吃上。” 三人最后老老实实找了家人少的麻辣烫,赵明洋往碗里加香菜和葱花,柏言给他蒜泥被他推到一边。赵明洋说自己戒了,董欣颜也说不要,柏言目光往他俩脸上 第133章 转了一圈,戒烟,戒酒,戒蒜泥倒是新鲜。他给自己舀了一勺,这是熟了,但还没那么熟。 “阿姨还好吧?你那个弟弟怎么样?相处得来伐?”赵明洋问。 柏言被一块豆腐烫得半天才出声:“我弟才一个多月,你指望他跟我干架?” “哦对对对,打了一下午的拳打傻掉了。”赵明洋递过去一瓶冰水,又拿纸巾给他擦,“我当景区的弟弟呢,那是勿省心个。” “景区的弟弟跟你们还有联系?”董欣颜猛地抬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亮,“最好不要,被景区知道了肯定要找你们麻烦。” 柏言摆摆手,半瓶水下肚终于得空开口:“没有联系,我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瞥赵明洋,“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他了,就当他没出现过。” 赵明洋愣愣地点头,看到柏言手上的表才反应过来,忙捂嘴冲董欣颜指了指。柏言抬眼就见二人挤眉弄眼,还冲他做口型。他懒得解释,没有这东西,他也不打算跟许寻初有来往。 “我见着我爸了,跟我妈一个城市,两人住得不近,开彻的话一个多小时吧。”可以的话柏言想告诉全江城的人,说他爸还活着,并且一直把他放在心上。赵明洋惊得丸子掉碗里,董欣颜算半知情也僵那儿不动。柏言心满意足地吹勺子里的豆腐,“我爸老帅额,跟我一个模子,不光会做饭还会……” 那会得可多了,柏言一时不知道拎哪一项,他嘿嘿笑两声:“总之就是很厉害了。” 关于阎岸的事情柏言讲了个大概,模糊了会长的身份,剔除了阎岑弋的部分,用赵明洋的话总结就是不得已漂泊海外却意外发财。 “就晓得小言有福气。”饭后,赵明洋还在感慨。 一通电话打进来,赵明洋没讲几句就挂了,随后叹出老长一声,说自己找兼职又被拒了。 “那个地方不去也好,看起来就不正规,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不一定按时给你。”董欣颜说,“再找找嘛,我叫你去我舅舅那边你又不肯。” 赵明洋记着佟昱的事,看看柏言说不麻烦了,表示自己肯定能找到。 “犟骨头。”董欣颜甩开他们往前走,走两步不服气地回头,“讲面子,讲面子怎么混,机会送到面前都不知道抓住,你这样我们以后有的吵。” 赵明洋就听到个“以后”,拍了柏言一巴掌立刻追上去:“我不跟你吵,大事都听你的,这种小事就算唻。” 赵明洋这一掌不轻,柏言立那儿半天笑出来,他喊了一嗓子,说他这里有路子。 沿着楼梯往下,灯光暗得只看得清台阶,柏言冲赵明洋和董欣颜笑笑,一把推开那扇深色的门。 跟以前一样,半边墙的拍立得,台子小得只放得下一台架子鼓,柏言唱高兴了经常把贝斯手撞到台下去。那小哥脾气很好,就是运气差了些。柏言推荐他去参加乐队选秀,路都铺好了,临上场通知他主唱窜稀来不了。 角落里圆桌后边那个身影依然熟悉,头低低的,抱一把木贝斯像抱着自己的老婆。这话是小哥对柏言讲过的,说这是他最珍贵的家当,看了日子挑了吉时抱回来的,就是他的老婆。 后来柏言又安排了几次,这位小哥依旧无缘登场。现在董欣颜的话点了他。某种程度上这家伙也是犟,就没打算走他安排的道。住金屋住狗窝,他跟他老婆反正不会分开。 柏言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将贝斯手的名字叫出口,董欣颜揪了一把才让他回神。 “靠谱吗?我感觉不大正经,还是算了吧。”董欣颜眼珠子乱瞟,最后定在洗手间指示牌旁边的那张海报上,“走走走,哪能让赵明洋来这种地方,那不是羊入狼坑,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柏言忍着笑,海报上的两人是夸张了点,但也是正儿八经电影里的经典桥段。董欣颜脑子里怕是除了abcd就是atcg,要不然就是微分方程。不过把赵明洋比作羊,柏言还是欣慰的。 “这里的老板是正经做生意的,能开在学校附近多少双眼睛盯着,没问题的。”柏言说。 听到动静,吧台后边探出来 第134章 一人,柏言拉上赵明洋过去打招呼,并且小声告诉他,这里是这位说了算,让他从这一刻开始就当成面试。 “九点以后才正式营业,你们……成年了吧?”年轻人的目光在他们还有身后的董欣颜身上扫过,下巴一抬说,“江大的学生是吧,我们这边是正规场所,出示一下身份证看看。” 柏言先掏了自己的,他把手机递到年轻人面前,点到那个界面:“如假包换,绝对成年。”然后很夸张地瞥了眼年轻人胸前的工牌,“zane,我朋友看到你们发的招聘公告想过来试试,他要求不多,人又老实,选他一定不会错。” zane年纪不大,却是夜场的老油条,就喜欢一张白纸的愣头青,那些有经验的,善于包装的反倒入不了眼。柏言把当初介绍自己的那句原封不动用到赵明洋身上,当初是误打误撞,这回是讨巧。 柏言一把搂过赵明洋,掰住他的下巴,让他挤出一脸笑。笨拙是笨拙了些,能过关就行。 嗤—— 高压水柱将水槽里的泡泡一下子冲开,zane抹干净水龙头才开口。 他说:“唱两句听听。” 柏言与赵明洋一同愣住,董欣颜在后头说:“他不会,调子还没有食堂打菜的稳。” “那打碟。” “打碟也不行啊,打什么都不行。” zane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扔,问柏言:“那你的这位朋友会什么?” 白纸是好,未免太白了一点。 “助理,吧台助理或者服务员,他不挑的,只要工资按时到账就行。”柏言说。 公告上有没有这几个职位柏言压根不清楚,来都来了试试不亏。他搂着赵明洋的手紧了紧,让他自己讲。赵明洋一紧张,嘴皮子嘚吧嘚讲了十多分钟,柏言觉着耳熟,听到董欣颜笑反应过来,这家伙把进德海中学学生会的那套搬过来了。 “我说完了,谢谢大家。”赵明洋来不及收嘴,此刻抿得死紧。 zane听沉默了,他盯着赵明洋看,看了好一会儿。柏言见过这种眼神,小时候跟阿公阿婆去到动物园,熊猫馆里都是这样的眼神。 “一百块一个小时,一场下来大概三四百,节假日另算。”zane拽着赵明洋的衣领把人拉到灯下边,“还行,到时候把脸弄弄再补个妆。” “还、还要化妆?”赵明洋下意识地讲出来,随后又立马表态,“化化化,一定化,我等会就学。” 赵明洋高兴坏了,一晚上三四百比他之前那份兼职高出不少,不就化个妆,让他穿戏服端盘子也成。 “老板,你们这里正不正规啊,化妆,化什么妆,男仆妆?”董欣颜将手机揣兜里,背调来不及,稍微搜一下还是可以的。这家酒吧确实如柏言所说还算正经,但同时她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环境就是这样,保不齐这家也会忽然换了主题。 这话不算客气,zane倒没挂脸,勾勾手指让董欣颜过来。赵明洋以为闯祸连忙道歉,柏言心里门清,这家伙是要展示一张照片。 “院长?”董欣颜与赵明洋眼睛睁得一样大,然后迅速看向柏言,“你知道?” 柏言耸耸肩,说自己不知道。 “我从小叫她姑姑的,姑姑偶尔来这边坐坐,我哪能害她的学生。”zane双手抱胸对赵明洋讲,“背稿子还可以,有点主持经验吧,端盘子我们有的是人,你来做互动搞气氛。化妆我们有专业的,服装嘛,你的块头跟上一个差不多,先将就两天,新一批做好了统一换。” 赵明洋从酒吧出来时像做梦,他抱抱柏言还想抱董欣颜。 “言啊,我搭侬一道也有福气蹭。”赵明洋激动得不得了,看看天又看柏言,“第一天你要过来,主持我不怕,我就想表现给你看,你帮我争取的机会我没有浪费。” “你自己争取的。”柏言真不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顶多算引荐,后边全靠赵明洋自己。走之前能看到赵明洋找到来钱的办法,柏言心里无比痛快。他拍拍赵明洋,叫他好好干。 赵明洋还是笑,说柏言真像他爹。 董欣颜与赵明洋溜 第135章 达回学校,柏言静静站了一会儿还是下到负一层。不来还好,现在觉着刚才那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跟这里好好道别。 “军训不能逃的,我给你学校打电话。” zane装模作样掏手机,柏言配合他讲,我有假条,出来完全合规定。 “不是江大的?” zane反应过来了,柏言却不打算正面回答,他往角落那边看了看,说自己看过那位贝斯手的表演,过去打个招呼再走。 柏言以为顶多五分钟,没想到小哥跟从前一样,对他一见如故。不光拉着他讲自己的表演心得,还介绍怀里那把就是他媳妇。 “我媳妇可乖了,我调错弦她也不闹腾,陪我从北走到南,一点怨言没有。” 柏言认认真真点头,道别的话几次滚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直到灯光暗下来,酒吧里人头攒动他才发现,自己在这里竟然待了两个钟头。更奇怪的是,商旻区的电话没有打来,一次都没有。 “我得走了,我家里还有人等呢。”柏言站起来往外,人太多了,他挤了半天都没挤出道来。贝斯手忽然从后面追上,着急忙慌地问他会不会唱。 “主唱窜稀出不了厕所,小兄弟帮帮忙,帮我们把第一首撑过去。” 又窜稀,柏言盯他,可那双眼不像作假,额上也全是汗,他挣扎了不短的时间还是答应了。 一束强光打过来,柏言站在话筒前,台下只剩模糊的一片。贝斯先起,鼓点追进来,柏言一嗓子,场子一下就热了。 好久不登台,音乐、灯光、音箱里的声浪,让柏言身体里的每一粒细胞疯狂躁动,肾上腺素飙到顶点。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万般形态,又觉得自己只是棵树,扎根于此,咬着土,抽着枝,就该在这儿。 何止一首,台下叫好声不断,柏言就不停。贝斯手身子一歪被他挤下去,他好意去拉却被拒绝。 “啊对,这是他媳妇,碰不得。” 台下一阵哄笑,柏言也笑,笑着笑着那双眼愣了,原本模糊的视线里突然晃出一个轮廓。头发一根不乱,喉结压着不动,衬衫上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领口,清晰到柏言觉得自己就站在跟前。 贝斯手在旁提醒,柏言点头,他目光还盯着那处,说:“我媳妇来了。” 小商:接着演接着奏啊。 ——— 揪可爱小话痨送装扮,恭喜“心烦意乱的驴”,微博告诉我哦。 第66章黑桃a 柏言这句倒是很小声,不过前排的几人还是听清了,他们朝那边张望,没看到想象中与柏言算得上登对的姑娘。 “媳妇来了也要唱,再来一首!” 当中一个朝柏言吹口哨,扯着嗓门高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讲柏言唱的话就开一瓶黑桃。 从前也碰上过这样的,往往柏言都很给面,愉快且享受地就唱了,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但这回不同,商旻区坐在那儿,他没办法不顾及商旻区的感受。 贝斯手以为柏言脸皮薄,暗示他洗手间那边有暗门,要跑往那边跑。zane靠在吧台边也看他,态度上虽然没有强求的意思,可赵明洋刚在这儿找着工作,柏言几乎是一撞上zane的视线就决定好了。 “老板,先把这位朋友的酒开了。”柏言笑着撑在话筒架上讲,“也别一首,你们这么有眼光,我怎么也得再唱两首。不过唱完我真要走了啊,明天早八。” 柏言不敢看商旻区,全程盯着对面,洗手间那道门哪儿来得及,他恨不得立马回到几个钟头前。也不能太早,得刚好卡在赵明洋工作搞定之后。柏言要跟赵明洋还有董欣颜一块儿走,把他们送回学校就打车。要赶在商旻区耐心耗尽之前到家,双手放膝盖上,腰身挺笔直,乖乖坐在餐厅里等开饭。 不不不,等开饭还不够,得毕恭毕敬站门口,商旻区的车刚在院子里冒头他就得冲上去,接包接外套,讲老公辛苦了,讲待会儿是先喝汤还是先饮茶。 柏言翻了个白眼,那点愧疚登时没了,字咬得越发重,下边的当他投入也跟着忘我。 两首唱完他还想唱,贝斯手倒 第136章 是贴心拉来原来的主唱。柏言一瞅,这哥们儿确实一脸菜色,再端着姿态朝商旻区那处抬眼,空空荡荡,已没了影。 “不好,我媳妇跑了。”柏言扔下这句就往门口狂奔,贝斯手问钱怎么转他,他连拒绝都顾不上。 几十级台阶被踩得邦邦响,柏言一口气冲出广场,就见那辆熟悉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 现下广场上几乎没人,柏言稍微放缓步子,花了七八分钟才走到车旁边,等坐进去,气也差不多喘匀了。 “陈叔回去了?”柏言愣愣地看驾驶位上的商旻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商旻区的脑勺。他琢磨要不要坐到副驾去,手还没碰上彻门,商旻区一脚油门就把车开出去老远。 “这个点超六成的江城人已经睡了,剩下的当中绝大多数也不在外面。” 商旻区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两样,像是回答柏言问题的同时,顺道简简单单科普了一把。而柏言要是真把这当成科普,那他们这么多年算是白认识了。 柏言“嗯”一声,微微坐直身子。他朝后视镜瞟,只瞟到商旻区一双眼睛。 “是不该麻烦陈叔,他老婆还要带小孙女,太晚回去吵到小孩就不好了。”柏言说完心里连叹两声。 商旻区也就赢在皮相上,刚才那一眼柏言直接投降,要不是这张脸,他觉着自己怎么也要撑上三个来回。 柏言说:“我没想待这么晚,那个贝斯在音乐方面确实有点东西,这一聊就没注意时间。九点那会儿我要走的,他们主唱身子不舒服让我顶一下。你说我拉着人聊那么久,这个小忙不帮说不过去吧。” 商旻区不说话,一直看着前面,仿佛空空荡荡的街道要比白天难开得多。 柏言盯他的脑勺:“你也没催我啊,你要是打个电话,我肯定回了,我以为你还忙呢。” “我答应过你回来吃晚饭。”商旻区说,“你也答应我在家——” “是是是。”柏言往前趴了趴挨近了些,“哎哟特殊情况,赵明洋他们难得能出来放风,走之前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了我们天天在一块儿,也不差这一顿。再说,我跟你商量的时候你没说不行啊……” 一脚急刹,柏言的脸结结实实拍在座椅后背上。他耳朵嗡嗡作响,商旻区的声音偏偏还要挤进来。 “上了车才给我发条消息,那不叫商量,那叫通知我。”商旻区手搭在方向盘上,松了下又握紧,“跟赵明洋有话聊,跟陌生人也能聊,家里的饭菜不合口味,外面的路边摊吃得津津有味。几千块的酒可以让你高高兴兴唱两首,那种东西冲你吹口哨你也对他笑。看到我立马扭头,我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在那儿继续唱?” 柏言像浸在水里,商旻区的话裹着气泡一个字一个字飘过来,似乎还夹一两句江城粗口。等商旻区的嘴不冒泡了,他才缓过来。 柏言揉揉脸,“啪”一声打在商旻区的驾驶座上:“不会开就不要开,陈叔看到宁愿爬起来加夜班。你现在就调头去那家酒吧,不唱你也站到台上试试。哪个吹口哨哪个起哄,特别是前面几排,根本看不清爽好吧。还我对那个人笑,我都不知道是哪个,你又哪只眼睛看到了。” 柏言越想越气,觉得好脸给多了,让这位骄纵、跋扈、不屑于人情世故,不识寻常人乐趣的家伙越发蹬鼻子上脸。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不偷不抢正经进来消费吹个口哨怎么了。几千块的酒你看不上,分到乐队头上够他们吃一周了,再攒攒兴许还能凑出一趟长途旅行的费用,不用精打细算要飞十多个小时的那种。跟陌生人聊几句不行,跟赵明洋聚你也不开心,没有你的批准我就不该出来,哇,还出来一个晚上,多过分啊。还有那家不是路边摊,是卫生标准合格味道也很合格的小吃店,只是不够格进你的白名单。商旻区,我没不让你管,但我以为我们两个这么久一点默契还是有的。你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知足了啊。” 手表扔后排,柏言下车,夜里的风吹身上微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江城的夏 第137章 天已经过去了。 第67章商大辅导 啪,又一只蚊子牺牲在柏言的巴掌之下,他往t恤上蹭了蹭,朝月亮叹出好长一串。从下车到现在柏言数过,拢共走出两千七百六十三步,耗时二十五分钟,打死十二只蚊子,而商旻区还没有追来。 他一屁股坐到星湾广场的台阶上不打算绕了,他成年,他有钱,他可以随便开间房闷头睡,但商旻区不来条消息不露个脸他睡不着。胳膊撑膝盖上,柏言烦躁地撸头发,现在算吵架还是冷战?他指甲尖冒火星子也没搞清楚。 从前是商旻区宠,如今是他惯着,前后几十年加一块儿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谈不上后悔,就是不知道怎么解决,他觉得商旻区要是没病的话,没准到第九年也跟他现在一样,稍微一摩擦就炸了。 柏言掏初手机,上一条信息还停在他跟商旻区报备,讲自己与赵明洋还有董欣颜吃饭,让商旻区忙完早点回家,或者直接来江大这边找他。 柏言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觉着自己的态度不光没问题还很端正。商旻区没回,他当时没在意,原来这家伙从那会儿起就气上了。 转账0.01元,商旻区没有把他拉黑,柏言退出界面,盯着商旻区的头像发呆。 很努力的几笔,效果却很抽象,是柏言小学一年级美术课上画的那张。商旻区很自觉地拿柏言画的他当头像。放大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铁板一块的头发,有夸张睫毛的眼睛,抿着不笑的嘴,而脖子上的领结,一边高一边低,像颗不小心拆开又慌乱包起来的糖果。 柏言不自觉地想笑,嘴角刚扯起来又嘁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想喘口气,也不是喘气,商旻区的规矩太多了,他小心谨慎严防死守还是会踩线。 “你们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柏言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七八个年轻人从台阶上往下冲,队尾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他熟,是二楼那家粤菜馆的老板。 柏言瞅了眼手机,早过了打烊的点。 “什么时候改到两点的啊,早知道我就上去吃一顿好唻。”柏言笑笑。 唱了一晚上,那碗麻辣烫消化得干干净净,刚才在气头上不觉得,现在胃里闹得慌。 老板回头打量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姑娘抢在前头:“晚上来了个大主顾,非要我们做到夜里十二点,伊给老板塞了多少不晓得,反正我们一年的奖金提前到手了。” 小姑娘被老板瞪一眼一点不怕,高高兴兴继续讲:“哪知道等到十二点也没来,我们老板收了钱不敢走,往后拖了两个钟头才肯我们下班。” “说要困觉,现在蛮精神,明早你来开门。”老板推她下去,等人走得只剩一个影他坐到柏言旁边,“上大学不习惯吧,哪个学校的?我猜猜,江大?” 柏言有点懵,印象里老板挺爱帮人的,但没想到这么热心,这是把他当成夜半三更偷跑出来迷茫不知前路何去的学生?而他脑子里全是小姑娘的话,大主顾,什么大主顾非要他们熬到凌晨。 柏言迟疑着点了下头,说室友打呼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正常,我那时候刚住校也不习惯。这边躺下,那边打电话,还有打游戏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我能睁眼到天亮。后来我跑到小卖部买了一扎啤酒两包牛肉,跟他们好好聊了聊,这一聊就熟了,情况么就好多唻。”老板唉一声,“但是打呼不好办,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你这样,你去搞副耳塞,再把小风扇架到床头,别对脸,随便找个方向开最小档,那个声音嗡嗡嗡的,听着舒服还能盖住一点。” 老板说完拍拍他:“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没有什么不好解决,去操场跑两圈也行,洗完澡吃根香蕉喝点奶,睡着就不大能听到唻。把你们辅导员电话给我,我跟他讲,就说你不舒服在我们店里躺了会儿,我给你作证,没事的。” 柏言真掏手机,他犹犹豫豫递过去,到老板手里又缩回来:“那个大主顾什么样子啊,大肚皮,皮带扣到 第138章 下边?二八分,头发油得苍蝇站不住腿?”老板听不明白,柏言的嘴角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说,“没见过有钱的,反正电视里是这样的。” “哪个年代的电视,现在不都是年轻霸总跟小姑娘。”老板把手机拿过来,看到五个a问他是不是这个,柏言点头,他笑,“对辅导员蛮尊重。” “您好您好,你的学生不舒服在我店里睡着了,我现在把他送回去,到门口接一下好伐?”老板客客气气讲完冲柏言眨眼,小声告诉他没事,顺便问柏言的名字,“你们系里的柏言,从这边过去大概十分钟,跟宿管打声招呼啊,孩子不是故意的,醒了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老板语气特自然,柏言猜他不是头一回干这事。这家店几乎被江大的学生包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眉毛皱起来,柏言凑过去,就见他把手机拿到跟前:“是江大的辅导员吧?不要闹玩笑,再不回去要被通报了。” 柏言忍着笑,手机里传出声音,这回挺清楚的,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男人说:“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不是辅导员,他喝醉了,你们认识的话最好过来一趟。他——” “在哪儿?”柏言夺过手机,一下子站起来。“好好好,我现在过去。” 说完他就往台阶上跑,老板在后头叫,他只有工夫摆手说抱歉。 这截楼梯要被柏言踩出脚印子了,他一把推开门,漫天的金片子晃了他的眼。气氛热闹得俨然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狂欢,在场的能站着绝不坐着,一个比一个舞得欢。他们高举酒瓶像举着奖杯,每人手里都晃着一瓶黑桃a。 而商旻区还坐在那张沙发上,正正经经,姿势没变。 商旻区:我的学生很不乖。 ——— 以后会固定时间更新,每周一、三、五、七中午更。谢谢你们喜欢这本小说,感谢感谢。 第68章柏言慌了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柏言从人堆里往里挤,好些个留到现在的认出他,要他上去再唱。柏言没精力扯皮,注意力全在商旻区那儿。一个学生模样的短毛扑到商旻区跟前那张矮台上,屁股撅着,扮纯装乖。柏言到那边时刚好听到他讲,趴着还是跪着,哥哥说了算。 什么东西,柏言下意识就是这句,这比商旻区说的那种东西不是东西多了! 台上的歌手唱到情东,几步外的柏言一下子火大。短毛嘴唇微张,眨着一双眼睛往前爬,一截欲露未露的小舌在昏暗里水润润莹亮亮。柏言揪住后领就把人扔出去,那人还想上来,他抄起酒瓶?人脸上。 干干净净的场子现下浊得柏言喘不上气,他回头,商旻区一双眼迷梨得厉害,目光扎扎实实落在他这儿却没有聚焦。而电话里那位服务生就在旁边杵着,两眼发直,捧着手机,大气不敢出。 矮台上的酒杯排兵布阵似的堆了几圈,有见底的,有没动的。在这里唱过不短的时间,柏言非常清楚酒吧里的那一套。看对眼了送过来一杯,肯喝就代表有戏,这么多空掉的杯子,柏言真没有把握都是商旻区自己点的。 “胆子不小啊,在这儿喝花酒。”柏言磨着牙,想回去后选什么样的姿势把这家伙扔浴缸里。 商旻区不吭声,他手上越发使劲,短毛被?得嗷嗷叫,嘴里大叫保安。 这一下动静不小,整间酒吧的人全围过来。台上的乐队依旧唱着,声音却小了很多。柏言这种时候还能分出心思,他确定那个抱着老婆的贝斯手弹错了一个音。 “别激动,有话慢慢讲,来到这边的都是朋友,当中肯定有误会。”zane小跑过来,后边跟着两名内保,看到柏言一愣。 方才仗义上台,现在跑回来闹事,这小子真是神得邪乎。服务生不跟他使眼色他也看得出,两人的矛盾与后边这位财主有关。 这位也是个神人,叫他开黑桃a,台上唱一首,吧台开十瓶,不够自己想办法,还得跟晚上第一位客人同款。zane不敢得罪,库房搬空不说,几位熟悉的酒商收到消息紧急给他调货。半个多 第139章 钟头耗掉七位数,酒吧里只要是睁眼的都想往上扑。但他没想到,看起来挺清爽的一个小孩也眼馋掺和。 “两位帮帮忙,到旁边坐一歇,是我招呼不周,以后来这边直接找我,我帮两位安排。”zane很有经验地让内保安抚其他客人回座,并且提前给大家抽彩。等人散得差不多,他走过去按下柏言的酒瓶。“没大事,给个面子,今朝的事就到这里。” 服务生端来一杯酒,zane仰头就闷,柏言心里门清,这杯顶多是低度数的香槟,灯光够暗,也没人真会凑上去计较。 其实zane一出现,柏言那股劲就泄下去了,再怎么冲动,也不该砸这里的场子。他瞅了眼短毛,一屁股坐到矮台上,只要这人识相,这事就这么过了。可偏偏这人不识相,或者说对商旻区还贼心不死。 短毛气鼓鼓地指柏言:“这种人你们怎么放进来的?我在这里消费还要挨揍?是这意思吗?以后没两下子谁敢来!” 内保往前走两步,zane摆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消消气,都喝多了,我给你们——” “开。” 商旻区突然出声,声音冷得吓人。愣过一会儿,zane率先反应过来冲吧台喊:“再开十瓶!” 接着,乐队奏起新的一首,台下人跟着狂欢,柏言纳闷地回头,那双眼依然盯着他,神情没变,坐姿也没变,他是真不清楚这人真醉还是装醉。 柏言转过来继续对短毛讲:“你怎么消费我管不着,但身后这人是我的。你打他主意我就打你,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够客气了,换了其他任何一家酒吧,他早把这家伙的脑袋开花了。 短毛不服:“你讲是你的就是你的,反正没人作证,那我也可以讲他是我的。”他哼一声,不要脸之人讲自己要脸,拉zane给自己评理,“我不瞎说,我与这位先生确实刚认识,他进来我就注意到了。我们聊得蛮好,本来都打算转去下一个地方,这个人突然冒出来插一脚,还要打我。做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吧,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不需要zane说,柏言自己答。他气得想笑,坐在矮台上问,“什么地方?酒店?说说看怎么个好法,都聊什么了。” 短毛张嘴就来:“有些话怎么好当着你们讲,总之今天晚上他选了我,这个晚上他就是我的。不是你,我们已经在床上聊点别的了。” 嗬,还真好意思,柏言伸手指后头:“你讲的先生确定是这位?” 短毛抱胸翻了个白眼:“废话,装什么啊。” 柏言点点头,站起来不慌不忙走到矮台后边,一把揪住商旻区的领带,问商旻区是不是选他。 纵使是zane这样的老江湖也吓了一跳,更不用说短毛。这位装学生的小油条刚刚还胸有成竹气焰嚣张,现在哆哆嗦嗦愣原地,不敢往前只敢小声嘀咕,叫保安快上。 “选了他是不是?说话!” 柏言又一嗓子,惊得附近的客人朝这边瞟,乐队这回有经验了,奏得越发起劲,音浪声很快盖过,几十双眼睛又落到台上。 商旻区看着他不动也不开口,半天嘴唇才张。柏言听不清,忍了忍凑到跟前。 下一秒,天旋地转,酒杯叮铃哐啷滚一地,伴随短毛一声尖叫,柏言被商旻区摁到台子上。两个保安要往前冲,zane眼明手快拦下来。而柏言终于听清商旻区对他讲的话。 商旻区在他耳边讲,选你。 足足两秒钟柏言都没回神,商旻区蛮横吻上来,他才肯信这人是真醉了。 “你他妈——” 柏言往旁边躲,商旻区掰住他的下巴缠更紧。t恤下摆被撩起,商旻区的手还要往他裤腰里钻。 此时此刻,柏言是真慌了。商旻区不光选他,还要在这里干他。 第69章管教 商旻区的舌头很用力,堵得柏言喘不过气,他想呼吸只能仰头将嘴张得更大。商旻区小发慈悲退出去,不过一口气的工夫又顶进来,重重吮,来回碾,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狠。柏言如雨天里搁浅的鱼,活不成也死不 第140章 了。 主唱激情四射飙高音,商旻区在他裤腰里的手越发不老实,想到矮台那边还杵着几位观众,柏言管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 刚碰到个东西,两名内保迅速冲上来将那玩意儿拿走,这心偏得未免太明显。柏言喉咙呜咽出一个音,掐商旻区的腰喊疼。 这是他与商旻区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情况下柏言都会尽可能让商旻区尽兴,印象里这招使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现下是真被逼急了,他没抱希望,还好脑子不大灵光的商旻区还就停下了。 柏言大口喘气,看到商旻区探究地看自己,理由张口就来,说商旻区磕着他脑袋,不仅晕还想吐。商旻区眉眼间一愣,立马把他从台子上拉起来。 “对不起。” 商旻区这句倒是讲得清楚,柏言揉自己的脑袋,抬眼瞅他,胸口起伏不定。他是晕,不过不是磕的,是被商旻区神经病一样亲的。一点光影晃过来,商旻区眼里的情绪分明了些。柏言微微怔愣,这双眼里除了担心,竟还有委屈。 “这里空气不大好,去我的休息室里躺一躺吧。”zane逮着机会过来扶柏言。这俩是情侣也好,是刚看对眼的也罢,总之财主不能得罪,这位年轻人的安全他也要顾及。 柏言回过神,嘴里应了一声。他晃悠悠转身,从zane旁边绕过去,撒腿就跑。 洗手间那道门真是远啊,柏言穿过几排沙发,跳上舞台,将贝斯手与主唱挤开,顺嘴对话筒讲了句抱歉。声音绕梁,在酒吧里回响,zane冲他背影笑骂,让乐队接着奏接着唱。 商旻区这辈子最迟钝的就是这几秒,柏言在架子鼓后头消失他才反应过来。他松松领口,从服务生手里拿回手机往门口走。 后巷静得人心里发虚,柏言从后门出来看了眼左右,身子一晃,躲进卸货棚的雨布下边。偏偏还有趁火打劫的,十几只蚊子一下子叮上来,报复似的均匀分布于他的胳膊腿。柏言咬牙,丁点不敢动,与商旻区比脚下的速度,他没有把握。 跑,完全出于本能,柏言觉着今晚的商旻区不大正常,一点普通的摩擦不该让他这样。正面对抗不占便宜,柏言琢磨去赵明洋家里避两天,当着小老头的面,他不信商旻区还能这样不要脸地胡来。 这些蚊子大概是吃撑了,几分钟过去动都不动,柏言又等了一会儿才去掏手机。刚摸到边,酒吧后门砰一声开了,接着脚步声逼近,不偏不斜就停在他跟前。 柏言的手还插在兜里,一颗心差点掉出来砸地上。他想要是真能砸出来就好了。他要往商旻区鞋上砸,狠狠砸,重重砸,旋转跳跃无死角地砸,自己不过是暂时避下,犯的着被这样吓么。 “你没事儿就好,那人走了。” 柏言一愣,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虚惊一场的感觉如此美妙,连带商旻区也不那么讨厌了。保险起见,他问贝斯手:“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儿走了?” 贝斯手告诉他,他前脚刚走,商旻区就从大门离开,去哪儿不知道,看上去并不着急。 柏言“哦”一声:“嗐,我们闹着玩呢,没什么事,里边还没结束吧。” 贝斯手挪了挪背带蹲下来:“你俩真认识啊,我刚才差点给你报警了。来这儿这么久,头回遇上这样的。” 柏言心想,以后还多着呢,他语重心长道:“领什么钱干什么活,千万不要管闲事。zane有经验,他应付得来,你一掺和性质就变了,酒吧里的都得跟着倒霉。我朋友算素质高的,要遇上真坏人,你撞上去没有好处。” 贝斯手思考了会儿表示认同,他笑着说:“你朋友挺逗的,光花钱点歌,点的还是你唱的那几首,我当时就纳闷,这几首最近流行还是咋的,我还跟主唱那哥们儿说,白天找机会得再练练,以后开场就这么安排。” 柏言差点笑出来,他动动脚趾,发现麻了。 “扶我一把。”柏言伸胳膊,贝斯手应声却没接。那双眼发直,提溜一圈忽然问柏言,与那朋友到底什么关系。柏言叹气,对他做出夸张的口型,说那 第141章 是我媳妇。 贝斯手木木地点头,然后站起来。 “诶?”柏言扬手,重心不稳几乎栽到地上。 “闲事不管,家务事更不能管。小兄弟,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说点好话卖个乖,跟媳妇低头不丢人,家和万事兴哈。”贝斯手后退两步,跑得比他刚才还快。 酒吧后门又一下关上,柏言一直目送他离开,这算矫枉过正?他无奈地笑笑,撑地爬起来。 天黑得像块墨压在头顶,柏言拍拍身上的灰给赵明洋打电话。想到这个点全寝的人肯定睡了,他立刻挂断改为发消息。按小老头的作息,在小区里荡两三个钟头肯定能守着,假山那地太招摇,他决定就蹲赵明洋家门口。 柏言边往前走边敲,敲完最后一个标点,对月亮长舒口气。月亮还是那月亮,可那口气就吐出半截,还有半截生生堵在喉咙里。 昏黑的下沉广场,十几米开外站着一人,姿态闲适,不慌不忙,分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柏言喉结一滚,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 负一层的安全通道通常没人,这一晚的指示灯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柏言觉着胸口、肩膀、手腕,哪哪儿都疼,哪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可商旻区仍旧没有放过的意思。求饶、讨好、卖乖根本没用,柏言总算体会了一把狼来了,伸手掐商旻区的腰,只会被对付得更惨。 “我还生气呢,你就这么道歉?等着,下次想逮我难了!”柏言咬牙发狠,商旻区掐住他的下巴,把他脸掰过来接吻,告诉他,不会再有下次。 缺氧,除了缺氧柏言找不到别的词形容此刻的自己。上边下边,他没有哪处可以喘夕,一丝缝隙都没有,时间像过去一辈子那么久。忽然,他身子一抖,汗毛竖立,昏暗里,他觉得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第70章消失 清晨的风吹身上一哆嗦,柏言往商旻区怀里钻,陈叔看到时以为柏言病了赶紧上去帮忙,商旻区没要,身子一矮直接将柏言抱进车里。 柏言不计较商旻区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抱,他困极了,被商旻区的外套裹着,又在相对温暖的环境里,他下一秒就能睡着。 腕上一紧,商旻区将那块表又给他戴上去,柏言没力气掀眼皮,听商旻区温柔地给他下最后通牒,讲以后不准再摘。 柏言嘁一声咕哝:“看你表现。” 陈叔开彻一向稳,柏言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头,至少在他睡饱之前别到。 他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跟人达架,把人脑袋砸破皮,被柏燕芬满弄堂追着打。 他梦到商旻区站在三楼阳台看书,晨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柏言眯眼看得入神,听到有车开进来才跑。 他梦到自己与商旻区真的养了只西高地,商旻区给它洗澡,他给它搓泡泡。泡泡越搓越多满得漾出来,而商旻区被当中一只胖的裹住飘出浴室,飘出老远。柏言骑着西高地跟后头追,白天与黑夜在头顶轮换,城市与原野于脚下掠过,再停下,已是大海。 “……我不会游泳。” 柏言嘟囔,身子一轻,睁了眼。 刚离家一晚,柏言倒有点不认识了,他下意识地往三楼阳台看,梦中的少年不在,现实里的少年抱着他对他讲,你会,你不光会,还会跟赵明洋在泳池里比赛。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酸。”柏言转了个方向,看到陈叔坐在车里没动,他抬头打了个招呼,“一会儿还要走啊?还是昨天的事情?” 昨天柏言陷在与阎岸还有柏燕芬分开的失落当中,压根没想起来关心商旻区,他猜与阎岑弋合作的那个生物医药项目有关。 商旻区没答,把他抱到三楼卧室才开口,他说:“好好睡一觉,中午我回来吃饭。” 这话听着耳熟,柏言刚抬起身,又被商旻区按回去。商旻区去浴室给他放水,临走时强调自己会准时回来。 浴缸里的水温正好,柏言泡得浑身舒服,想起要把商旻区扔里边的打算,后知后觉自己又被这家伙蛊惑了。 他眯了一会儿,洗手台震得地动山摇,柏言忍半天还是起身去掏。 “几点啊 第142章 ,想我也要看时间的好吧。”柏言对着镜子瞅,发现自己脖子肩膀脸上全是印子,再一转身,两腰侧红得发紫,都不用青天大老爷,把商旻区的爪子往上一按就分明了。 赵明洋支支吾吾:“夜里你给我发的消息啊。” “哦对,抱歉抱歉。”柏言把这事忘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讲,“老婆不懂事被我教训一顿跑了,给他狂的。我本来打算去你家待几天,小老头一个人也寂寞,哪想他自己识趣回来了,那这事就这么算唻,太计较倒显得我不大度。” 一通下来神清气爽,柏言满意地笑笑:“集合去啊,不是想在你董姑娘面前罚军姿吧。” 柏言拜拜完就要挂电话,赵明洋却把他叫住。 赵明洋声音特小,像含在嘴里:“别说话,你把手表拿开一点,我有事情要讲,非常紧急,不骗你。” 柏言一愣,眼珠子下瞟,那只表正规规矩矩躺在浴缸旁的矮几上。商旻区的用意很明显,洗完出来立马就得戴。 赵明洋在那头喂了好几下,柏言没出声,以为商旻区在旁边,问他是不是自己惹事了。 柏言实则在纠结。他与商旻区刚和好,这样干总觉着有那么点愧疚。赵明洋表示十万火急,他才下好决心。 “行了,你说吧。” 厚毛巾不够,柏言裹好后小心翼翼将手表放到床上。再回来,他才继续开口。 柏言倚着洗手台盯天花板,他想不出来赵明洋要讲什么,只期望与商旻区的关系没有那么大。 “有个人要见你,现在就在江大门口。”赵明洋鬼鬼祟祟,柏言都能猜到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躬着腰对手机讲。 这事柏言以前也遇到过,不用出面,助理或者姜华就给解决了。现在从赵明洋嘴里听到,柏言有些恍惚,想起商旻区提的那一千多封情书,他笑着讲:“就说我已经出国好啦,同学一场,说得客气一点。” 赵明洋嚎一嗓子,说那个人,那个人,北京那个。 “门卫说他昨晚就来了,一直蹲在校门口,赶他走,过一两个钟头又蹲回来,也不讲情况,撑到早上才报我的名字。我一看吓一跳,怎么是他啊,你说这怎么搞。”赵明洋好似惊魂未定,在那头呼出好长一口气。 这确实出乎意料,柏言嘴皮子动了动,好好的学不上,跑这边闹什么:“别理他,实在不行报警。” “可是小赤佬说见不到你就去死。” “那你叫他去啊,幼稚。”柏言都要笑了,要能被这种把戏威胁到,他不得回小学重造。柏言说,“门口离操场挺远吧,你是真不怕啊。” 赵明洋说:“我是真怕,所以我请假了。”不等柏言骂,他紧接着就说,“小赤佬眼睛红得像兔子,现在还在哭,我问他情况他又不讲,说只能对你讲,我觉得不像闹闹玩的。要么手机里你说说,他就在旁边,说完我就不管了,也算仁至义尽,夜里才能困得着。” 赵明洋冲旁边重复了一遍,得到保证才把手机递过去,柏言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许寻初抽抽泣泣地讲:“我妈不见了。” 坐到出租车上时柏言真想捶自己,他给商旻区报备,这次很诚恳地打了电话。讲赵明洋有急事要他去一趟,讲自己绝对会在午饭前赶回来。 商旻区没说什么,柏言觉得他是对自己失望了,可他也没办法,许寻初在电话里还讲了一句,而那句话他要听对方当面解释。 “人呢。”柏言冲到赵明洋家里,就见许寻初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赵明洋立刻上来捂他的手表,发现手表上已经被柏言动了手脚。 “柏言哥哥。” 许寻初脸上没一处干净,看上去相当狼狈。柏言没打算寒暄,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问他胡说八道什么。 许寻初提不上气,打起嗝:“我没有胡说,之前就听到爸爸打电话要把我妈弄走,说,说那小子等不及,要让我妈在这世上消失。” 泪珠子从许寻初眼里滚下来,许寻初抓着柏言的手腕讲:“我妈真的不见了,家里没有人,手机也打不通,商旻区要杀她,商旻区——” 柏言把许寻初 第143章 的嘴捂得死紧,耳边嗡鸣,心口咚咚响,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逢五章揪可爱读者送装扮,恭喜“等春夏秋冬话”,喜欢哪个微博私我或者评论都可以。 第71章柏言的家属 呜咽从柏言指缝里漏出来,许寻初的眼泪随柏言的动作乱飞。他没有挣扎,只看着柏言,两眼失神无力地看着。 赵明洋见柏言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赶紧上去,许寻初嘴里的事实不一定是事实,他怕他好哥们儿先成了犯法的那个。 “小赤佬,再瞎讲,把你从窗户扔出去。”赵明洋上去的那一刻柏言就泄了力,他顺势拉来一张椅子,把人按着坐下,然后继续警告许寻初,“你爸爸讲的那句做不得数,这种话听听也就是个气话,景区什么样我们比你清楚,他有毛病跟那位讲这种话。” “可是我妈妈……” “可是什么啊可是,你动动脑筋好吧,景区跟那位关系那么差,那位怎么可能听他的啊?”许寻初刚冒头就被赵明洋打断,他跑去厨房拿水,柏言却被许寻初的话击中。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柏言都要忘了商旻区与商正平已不仅仅是对交恶的父子。他问许寻初什么时候听商正平说的。他期望许寻初讲出一个与商旻区完全无关的时间点,可偏偏他说就在上周。 “上个星期二晚上我听到爸爸在书房里打电话。我没有说谎,那天发开学考的试卷,数学最后一道题我没得分,妈妈找了十道题让我练,练不完就不准睡觉。”许寻初吸了吸鼻子,讲讲又要哭,“我出来那会儿都两点了,这种时间打电话不会是随便打的。” 柏言想起来了,那天在阎岸的书房,他意外闯入过一场电话会议。商旻区没有细说那场会议,而他也根本没想过对面的有可能是商正平。 柏言愣神,许寻初立马问:“你知道是不是?他把我妈弄哪儿了?他是不是已经动手了?” 柏言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让你不要乱讲还讲。最后一次见你妈妈是什么时候,那晚之后就没见过?”赵明洋把矿泉水扔许寻初怀里,让他坐好。转身时发现柏言的脸色有点白,他拧开瓶盖递过去,碰到嘴了柏言才有反应。 许寻初说:“那晚我妈妈不在,我妈一般不在爸爸那里过夜。” 柏言知道许寻初说的是实话,他有点不敢往下听,许寻初的声音很清楚地往他耳朵里钻。 “听到后我很害怕,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又怕是梦游,一晚上不敢睡。第二天在校门口看到我妈,我问她最近跟爸爸怎么样,我妈敲我脑门儿,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脸上笑嘻嘻的,跟平时没有两样。我就觉得也可能是自己听岔了。” 许寻初把矿泉水抱紧了些,目光落到柏言跟前的地板上,“前天放学我妈没来,冯秘书来了,除了上学第一天,这是冯叔第二次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问我妈去哪儿了,冯叔说出差,我翻手机,微信和电话都没有,怎么可能不跟我说一声就出去。冯叔还说上完这周不上了,爸爸给我办了出国,下个月就走。” 许寻初往下掉眼泪:“我趁晚自习偷跑出来的,他们肯定查得到,说不定已经在找了。柏言哥哥,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我。爸爸现在铁了心要按我哥的意思办,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说过,我哥是个正常人,我们把他当人,他也会把我们当人。我妈再怎么样起码表面过得去,从没有当面得罪过他,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吧。我就算了,我本来就不该生出来,我妈在这个家里是个错误,我是错上加错。求求你跟我哥说说,我一定听话,他愿意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滚得远远的,求他放我妈一马,我把我妈带走,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在他跟前出现。” 许寻初一口气说完,柏言却喘不上气。许寻初想不通的地方他清楚,商旻区打算跟商正平谈判时他就在旁边,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当中也起了一定作用。但他还是不相信许女士的消失与商旻区有关。柏言搓了搓脸,就算有,也不可能真要许女士的命。 “你别自 第144章 己吓自己,情况没那么糟。”柏言讲了句废话,他不看许寻初,盯着他怀里的矿泉水瓶子说,“这事我问问,商正平那人你知道的,讲的每句话都有目的,也许他故意给你听到,算准你会跑到这边找商旻区的不痛快。至于出国,出去上学不是什么新鲜事,别几件事连一块儿想。前天到现在不过几十个钟头,你妈妈走得急顾不上说也正常。再等等,等等吧。” “是啊,你一声不吭跑了,你妈知道了比你还急,一会儿就打电话来骂你了。”赵明洋刷地抽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擦擦,脸肿得跟景区是两模两样了。” 许寻初抹了抹,忽然伸手掏兜,怕商正平的人找过来,他上了火车就把手机关了,去江大也是走着去。手机按半天不亮,他一抬头撞上柏言的视线,讪讪地说:“……没电了。” “嗐!”赵明洋松了口气,去卧室给他拿充电器。防盗门哗啦一下拉开,小老头拎着两袋粢饭团从外边进来。赵明洋诶一声冲他嚷嚷,“哪能买两份,我不是讲过小言也会来。” “不要紧,我在家吃过了,爷爷身体蛮好,刚在外面练完吧。”柏言跟小老头打招呼。他现在是一点胃口没有,想着回去要花不少时间,柏言起身对赵明洋交代,“吃完早饭送他去火车站,有事联系。” 许寻初又慌,说自己不能走。 柏言叹气:“你先回去,留在这儿没有任何好处,没准吃完早饭你妈妈的电话就来了。”他让赵明洋记下许寻初的号码,“我帮你问,有情况他会跟你讲。” 赵明洋点头:“放心吧,小言讲话算数的。”他把一袋粢饭团塞到柏言手上,“爷爷小气我不小气,难得跑一趟,不吃这个说不过去吧。别让啊,我等会儿自己下去买。” 小老头一只脚都迈进洗手间了,听到这话又退出来,他表示无辜,说自己要的是三份:“伊讲来带柏言,我就把东西给他了呀。” 赵明洋动作一顿,立刻与柏言对视:“伊,哪个伊?” 小老头摆摆手,把洗手间门一关:“不晓得,讲自己是柏言的家属,车子豪华得唻,反正我没见过。” 猜猜商旻区还有几秒到场。 第72章未了心愿 赵明洋趴窗沿上,一眼看到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阳光灼得他使劲眨了好几下,那辆车也没在他泪汪汪的眼里消失。 “景区来了。”赵明洋回头,许寻初的粢饭团啪一声掉地上,柏言没动,眼睛盯着防盗门看。他急得蹿火,跑过来推许寻初,又让柏言关门,小老头从洗手间探出来也被他按回去。“别管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我叫你啊。” 卧室门关上,商旻区的脚从外边迈进来,柏言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商旻区往这边走,柏言一直看着他,看他渐渐停下来,停在那块粢饭团前。 “小老头讲我的饭团被人劫了,我一猜就是你,正好,打车钱省了。”柏言笑笑要往商旻区那儿走,商旻区却一抬脚迈过来了。 商旻区的目光没有正经落在柏言脸上,甚至看柏言手里捏的那块饭团都多过看他。柏言不知道商旻区是不想看,还是心思根本不在他这儿。 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柏言绞尽脑汁想找补几句,商旻区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包住他的手把门推开了。 印象里,赵明洋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小老头高音量公放手机,赵明洋那张嘴嘚吧嘚说个不停,邻居打门口路过,爷孙俩也要拉着人聊两句,赵明洋父母在家那更是鸡飞狗跳,一刻不安宁。像这样安静的时候几乎没有。 商旻区推门的那几秒,柏言的心跟着跳空,他觉得之前嫌这儿聒噪是自己矫情了。他恨不得小老头突然蹦出来,赵明洋的父母从单位回来,几人围着商旻区天南海北地聊。从商旻区七岁问候到十八岁,从卖粢饭团的伯伯第一天摆摊起,把商旻区讲迷糊了,讲转向了,商旻区就能老老实实跟他回去。 也是这几秒,柏言眼珠子乱飞,把赵明洋的卧室搜刮了个遍。别别扭扭斜在书桌前的椅子,两只朝不同角度落地的拖鞋,被风吹起一个大 第145章 包的纱帘,赵明洋满头大汗裹被子里,见到他们咻一下收进去的大脚丫子。 “还没走啊?”赵明洋满头大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吓的,他缩缩脖子,把自己埋得更深,冲商旻区挤出一个比哭稍微好看一点的笑,“抱歉啊,早操那会儿有点晕,辅导员让我联系家人,我下意识就打给了柏言。我这脑子,我妈离学校不过两公里,抱歉抱歉,实在抱歉。” 商旻区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又不转了,柏言掐了自己一把,走过去替赵明洋掖被子:“实在不行多请几天,别一回去又吃不消,再来两回黑名单见吧。” 柏言脸上的笑还没挂住忽地一僵,即便从十多年后蹿回来,他依然是无神主义,那大白天躲床底摸他脚踝的只可能是那个人了。 他看赵明洋,赵明洋也看他,两人憋着一口气,谁都不敢用力喘。 “不舒服不要硬撑,这种事情别想着自己能抗,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再去做个检查?” 商旻区开口,两人瞬间松气,柏言差点跟赵明洋滚一块儿去。他谢天谢地不知道在心里谢了多少神明,等赵明洋胡诌完就把人拉出去了。 “来也不讲一声,给我惊喜啊?”车上,柏言啃被商旻区劫走的饭团,温温热热的,还有商旻区衣服上的香气。 商旻区说自己顺路,柏言才不信,又问他事情忙完没有。 商旻区说没有,柏言一愣,朝他看过来:“一会儿还要去啊?那你们把我放路口好唻,我打车很方便。” 柏言嚼了两口,看到商旻区的嘴动了动,他舔掉唇角的一颗米粒,很配合地靠过去。 商旻区说:“省钱。” 柏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笑,商旻区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是幽默还是讽刺。他琢磨了一会儿,决定把陈叔拉进来。 “小先生一回来就知道剥削侬,还是他不在的时候比较舒服吧。早六晚十二,你可以告他去唻。”柏言觉得自己这个才叫开玩笑,他咬了口粢饭,没想到等来的是陈叔叹气。 陈叔边叹边说:“小言啊,我倒宁愿天天看到你们,算算也有十多年了,我是真舍不得。” 柏言不明白,转头看商旻区,商旻区却闭着眼仰靠在后座上。 陈叔声音矮了很多,他对柏言讲,到那边后要注意安全,遇事切勿冲动,两人好言好语商量着来,实在解决不了的可以给他打电话。虽然他不一定能帮上,但毕竟年纪在这儿,思考的会全面一些。 柏言云里雾里,只一个劲地说好,等下车商旻区终于开口。商旻区告诉他,他们明天就走。 “明天?”柏言怔愣,惊吓不至于,就是挺意外的。行程这些向来由商旻区定,不管去哪儿柏言都是被拎着就走,可他隐约记着出发的日子至少在一个星期之后。陈叔方向一转,车在背后一个急转很快驶出去。柏言追上商旻区,揪住他的袖子问,“学校有事?房子有问题?怎么这么急啊,我——” 柏言还没说完,就被商旻区抱起来,粗暴得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抗到肩上。阿姨从偏厅跑过来跟商旻区交代,餐厅的师傅半个小时后到,问商旻区是否让他们到了就准备。 商旻区嗯一声抱着柏言上楼,柏言瞪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答应过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抱。” 商旻区又嗯一声,说:“你也答应过我很多事。” 浴室的门一下开了,柏言没想到自己成了被扔进浴缸的那一个。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商旻区拿起旁边的花洒兜头浇过来。 “……有病啊!”柏言呛了一嘴的水,趴到浴缸边猛咳,脑门上的水流刷一下冲到他脚踝。 “学校没事,房子也没事,我着急,我想走。”商旻区说,“你喜欢那家粤菜我把人请来了,你想跟赵明洋道别这两天也够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现在通通讲出来。” 商旻区看了眼手表,很认真地对柏言说:“还有二十三个钟头五十四秒,只要你讲,我都能让你如愿。” 中秋快乐呀!吃好喝好啥都好! 第73章我想你了,商旻区 餐厅里满满一桌 第146章 那家店的招牌,柏言瞟一圈不知道往哪处下筷。他喜欢的是煲仔饭、叉烧、咕咾肉,还有晚八点以后打折的虾饺,并非这个螺那个鲍,不知打哪儿修炼成精的海味,张嘴就顶他在酒吧唱半个月。 商旻区拆完蟹,将肉拨到柏言碗里,手指根根擦完,柏言还不动筷。 “不想吃,还是不想跟我吃。”商旻区说。 柏言猛地一抬眼皮,随后头埋下去,吭哧吭哧全呼噜嘴里。 厅里放着那家店的曲子,商旻区很努力地还原,柏言咽下嘴里的食物冲他笑:“觉得闹可以换掉啊,砰砰啪,砰砰啪,啦了啦了啦,跟这里太不搭了吧。” 后来那几年,商旻区不止一次陪他去这家餐厅,他们会选人少的时间段躲进最里头的那间包厢。商旻区就端端正正地坐一旁,看柏言把所有盘子扫光,包括店里的最后一份虾饺。而柏言在商旻区最后一段时光才听他讲,那儿的音乐太吵,实在不太吃得下。 “可以换你喜欢的嘛,或者我给你现编。”柏言眼睛弯成了月牙,他随口哼了两句,音乐声确实大,他用力嚎了,都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一个饱嗝顶上来,柏言笑到岔气,商旻区给他冲完澡又抱着他补了一觉,早上的粢饭团在肚子里,根本来不及消化。 商旻区看着他,一点不觉得好笑,他朝阿姨示意了一下,餐厅里终于清净。商旻区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哪个问题,柏言抹了把眼睛看商旻区,牛唇不对马嘴地讲:“我想你了。我想你了,商旻区。” 几个钟头过去,脚踝那地方仍旧发烫发痒,柏言伸出来,本能地在商旻区小腿上蹭了蹭。他觉得商旻区在惩罚这方面也有天赋,水温控制得刚刚好,不至于把他真烫着,又让他一时半刻忘不了。他认认真真蹭了会儿,决定把两个问题一块儿答了。 柏言说:“想吃啊,就想跟你吃,三百六十五天,百八十年肯定是吃不够的。”如商旻区一样,他也郑重其事看了眼手表,“十九个小时三十二秒,应该还来得及讲。” 三十二秒是他胡说的,反正多几秒少几秒,也左右不了商旻区听到他话后的情绪。 “我没什么未了的心愿,但你非要问我,我就讲讲好唻。”柏言依旧看着商旻区,眼里还带着笑,“我特想跟你出去,特别特别想,比你想得还要想,所以不管我下面讲什么,你都不可以怀疑我的决心。” 商旻区说好。 “那天在我爸的书房,你跟谁开会,开的什么会?” 商旻区说:“商正平,我把冉家的资料发给他,他让我提条件。” 柏言点点头:“你提了两个,那两个是什么意思。” “许寻初母子,我让他处理掉。” 纵使有准备,商旻区这样明明白白讲出来,柏言还是不能接受。他想起许寻初说商旻区要让他妈从这世上消失,也想起自己曾告诫商旻区,不要轻易沾上污点。他记得商旻区答应了的,可他也答应过商旻区很多事,但那些都是小事。 “合规合法。”柏言重复商旻区那天的话,觉得荒谬可笑,他问,“许女士现在在哪儿?” 等待的几秒不可怕,他怕商旻区不假思索给出一个他承受不起的答案。他忽然觉得重来的这次完全脱轨也好过照搬上回的轨迹,这样的话之前的许寻初与商旻区也许就没有关系,那许寻初母亲的消失跟那个商旻区也就毫无关系。 商旻区说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柏言的心怦怦跳,不想承认,但这一刻他确实松了一口气。柏言抓住商旻区的手问,“商正平照你的意思办,事成之后总要跟你交代一句吧。他怎么说的?你告诉我好不好,人命关天,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 “是不是还活着。”商旻区睫毛轻颤,像是笑了下,“然后告诉许寻初,让他安安生生,等着商正平送他出去。” 柏言望着他,对着他漆黑的眸子说是。 “不至于这样的,你觉得他们恶心,把他们赶走就好了啊,就他们的本事,蹦跶不回你跟前。”柏言紧紧抓着商旻区, 第147章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自私,如果他们跟你没关系,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明明可以不管的,那些脏事都是商正平做的,他给你造成的阴影我补,你缺的那些都我来,你有我啊。” “我有你。”商旻区摸柏言的脸,柏言在他手心里猛点头,“许寻初母亲在哪儿我确实不知道,你也听到了,合规合法,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至于商正平怎么处理不归我管,人是藏起来还是躲起来我不在乎,在我眼前消失就算消失。” “真……真的?”柏言痴愣愣地,“那她怎么不说一声,对自己儿子也不——嗷!” 脸上的肉被商旻区捏紧,柏言痛得鼻子发酸。 “别人一句顶我十句,一点风吹草动,你就疑神疑鬼不相信我,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商旻区垂眸,眼神淡淡的,柏言有时真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商旻区说,“这事我交给商正平,那就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如果你继续把这当成你的事,那我也可以亲自来办。” 商旻区说完这句没再讲话,柏言还想问他早上去赵明洋那边是接人还是抓人,忍了忍终是没开口。 与柏燕芬当年潇潇洒洒拎个小包出国不同,阿姨专门雇了一个团队给他们收拾。除了随行的一个行李箱,其余东西全部寄送。 “床品、枕头,外面那些小先生用不惯的。”阿姨将熨好的睡衣归置到防尘袋里,眼睛红红的,“缺什么,哪里不如意要跟我讲,我这边都给你们寄过去。行李箱最下边我压了一个收纳袋,里面是我这么多年做菜的心得,除了正餐,煮个咖啡啊,做个小点心啊,不复杂的,你试几次就会了。” 柏言立马想起一口提神三个晚上睡不踏实的商家人的特供,他绷着嘴点了下头,心思全在院子里。 陈叔又把车开过来了,商旻区没说去哪儿,也没让他乖乖待着,穿上外套就走了。柏言心头如蚁咬,劝自己半天还是没憋住。那辆车不疾不徐开出院子,他看了阿姨一眼,转身跑去盥洗室打电话。 赵明洋的声音刚响起来,他立马就问,人有没有送走。 “送了啊,上午就走了啊,我看着他进去的。”应是刚跑完圈,赵明洋听着有些喘,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就等着你联系我呢。景区呢?没把你怎么样吧。” 柏言总算放下心,说自己好着呢。 “明天我就走了啊,你自己多保重,跟董欣颜好好的,我找机会回来看你们。” 赵明洋吓一跳,好一会儿没出声,柏言不慌不忙靠在洗手台边等他消化。耳边一震,他拿到跟前扫了眼,是条短信。 “你把我号码告诉他了?” 赵明洋啊一声,反应了一下才讲:“不告诉他,他不肯进去啊。不过你放心,小赤佬跟我保证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联系你。” 一句话的工夫,柏言手心里全是汗几乎抓不牢,许寻初发来的是条定位,地点在横嵩,陈叔两周前参与保密项目的那处。 第74章如愿 红色超跑在市郊高速上狂奔,收到那条信息后柏言尝试联系许寻初,可手机怎么都打不通,这种情况他不信许寻初老老实实上了火车。等阿姨睡了,柏言从阳台翻出来,城区去横嵩再快也要一个多钟头,柏言没有打车,摸了车库里那辆跑车出来。 风在耳边呼呼吹,闻到海水的咸腥柏言才顾得上紧张。许寻初没头没尾丢个定位,柏言不知道他是暗示自己在这儿还是想说他母亲在这儿,总之这一趟柏言怎么着都得过来。 出了隧道,车很快冲上横嵩码头,导航的终点就指向这处,柏言猛踩油门,在港口大道上没开多久,产业园的金属标牌就出现在眼前。 吱—— 车头泄愤般啃地,柏言跳下车往前冲。远处工地的灯层层铺开,把那片天照得发白。轰隆隆的噪音铺天盖地压过来,而栈道上几人的身影将他的目光吸引去。 柏言的长短跑完全是在柏燕芬的锅铲下练出来的,柏燕芬刚出天井,他已经在弄堂口没了影。现在柏言好希望柏燕芬依 第148章 然追在后头,他觉得自己的速度不够快,那几人的影子根本没在视野里变大多少。 忽然,尖锐的刺痛在小腿上炸开,柏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钢筋还是铁皮,柏言脚下没停。最后几百米,他牙都要咬碎了。 “商旻区!” 栈道上几人朝他看过来,柏言直直扑向当中那个。他期望商旻区像西郊公墓那次将他抱起来,这样的话,他的态度兴许会好一些。 “他是不是在这儿?”柏言张嘴就是这句。 浪一下撞上栈道木桩,闷响从脚底震到柏言心里。他看着商旻区的眼睛觉得浑身冰冷,只有顺着小腿往下淌的血是热的。 商旻区对他的出现并不表现出意外,那双眼里毫无波澜,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甩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为什么啊?他都已经愿意离开了,为什么不放他走?!”压抑了太久太久,柏言大吼出来,商旻区不该是这样的,他心里的商旻区不是这样的。 “商先生,方案没有问题的话,后边的就按照这个来?”设计师把平板往包里一塞,礼貌地笑了笑。听到商旻区“嗯”一声,他顺势先走了。其余几位对数据的对数据,接电话的接电话,各找各的借口也溜了。没多会儿,栈道上就剩他们两个。 “你不该来这儿。”商旻区说。 虽然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落柏言耳里也算情绪上的正面回应。 精神高度紧绷,又耗费那么多体力,柏言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与商旻区被海风裹着,他的身体随思绪飘远。 他看到商旻区在车里向他求婚,一句话分三次讲,紧张得像七岁那年背着书包站在他课桌前,问能不能坐他旁边。 而自己当时和七岁那年一样,支支吾吾,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眼前一晃,商旻区端坐在办公室休息间那张床的床沿,小心安静地等他对这回不讲武德诈偏式强行战有的发难。 发难没有,柏言觉得自己对商旻区总是宽容的,不过那次让他心平气和的主要原因在于,商旻区虽然经验不足,但那双眼看过来时,那种要霸占要独吞的渴望,让他陡然发现自己在下边也可以被满足。 婚礼上,商旻区冲他笑得放肆,是为数不多灿烂在柏言记忆里的笑。 现在这双眼依然看着,柏言却难受得紧。 商旻区当他面掏了手机,对那头讲的什么柏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眼里是模糊的,耳朵像泡在水里,没要多会儿,陈叔就将许寻初带了过来。没有五花大绑,也没有蒙眼封唇,许寻初看过来一眼迅速低下头,比柏言想得要冷静得多。 “我说过,如果你继续把这件事当成你的事,我也可以亲自来办。” 商旻区的话断断续续钻进柏言的耳朵,柏言听不大清,只能凭本能阻止。他抱住商旻区,把商旻区搂得死紧,让他现在就改机票,讲自己一时半刻都等不及出去。 “这么在乎?”商旻区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他低头在柏言耳边讲,“从这里下去,是死是活看他自己。” 柏言猛地对上商旻区的眼睛:“只要我讲都能如愿,中午我还没有说完。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愿望是你放了他,还有他妈妈,你跟我在一起一天就得一天干净,我不要每天提心吊胆地。你让他走,去哪儿都行,他保证不会再出现。” 商旻区不说话,柏言又冲旁边吼:“你保证啊!” “我、我保证。”许寻初抖抖索索走过来,声音小得柏言几乎听不见。他说,“今晚过后我保证不再出现。哥,你放过我吧,以前我跟我妈对不起你,以后我们躲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再回来。” 柏言把头埋进商旻区的颈窝:“好不好,当没有这个人行吗?” 栈道上一时没了声,柏言觉得工地上的噪音也没有了,他的心跳得很沉,每一下都在等商旻区的答复。 “你信他。”商旻区却在他耳边笑了,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柏言呼吸一紧,抱着商旻区说自己信:“不信他没关系,你相信我啊。他说了不回来就不会——” 疾风蹿过,迷蒙的视野里晃过 第149章 一道光,柏言全身绷紧,来不及发出一个音,商旻区猛然将他裹进怀里。 时间停滞,工地、海浪一切瞬间遥远,只有他们两个挨得近,近得柏言只听得到一颗心在跳。 “小先生!” 陈叔的叫喊好一会儿才传进来,十多年来,柏言还是头一次听到陈叔这样歇斯底里。他也想叫,可喉咙根本不听使唤。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他头顶,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顺着他脑勺往下滑。柏言眨了下眼,听到哐当一响,一物件重重砸在他脚边。是截钢筋,不长不短刚好可以藏在袖子里。那钢筋在地上滚了滚,沾着商旻区的血毫不留情地滚到他脚边。 第75章第一次抱的人 手术室的灯霍一下亮了,将柏言惨白的脸照得通红,与他脖子、衣服上一样红。他没见过这么多血,几辈子都没见过。 陈叔开的车,柏言抱着商旻区坐后面,医药箱里的纱布一包接一包地拆,商旻区的血还是不断流出来,将西服染透,在黑皮座上积出一滩。 柏言抱着商旻区止不住地抖,这红太刺眼,与曾经停他租屋楼下,现在扔工地上的跑车一样刺眼。商旻区的家人说得不错,那车确实晦气,柏言甚至怀疑,如果今晚自己没有开那辆车过来,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而商旻区像是猜准了他的心思,躺他怀里叫他不要乱想。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商旻区声音轻轻的,是柏言想象中的温柔。可柏言现在宁愿商旻区跳起来披头盖脸骂他一顿,或者叫陈叔停车把他扔下去。 柏言点点头又摇头,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起来,别说第一次抱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都混沌得像团在一起又搅散的雾,只有依稀的轮廓,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商旻区笑了,抓着柏言零零碎碎说了很久,车窗外的景逐渐熟悉,他的声音慢慢矮下去,但那只抓着柏言的手直到进手术室才松开。 指示灯依然亮着,柏言抱着商旻区的外套目不转睛,他不知道这盏灯还要亮多久。手腕那地方还能感受到商旻区的力度和温度,他想商旻区是在怪他吧,怪他今晚仍旧没有戴表。 “小先生收到消息才知道姓许的来了江城,他本来不打算管的,姓许的千方百计找你,他不放心就叫我盯一下。”陈叔靠在墙上,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看到他进了高铁以为真走了,我脑子坏掉了,我就该直接把他从你同学家里带走,等你们上飞机再放他出来。” 陈叔的话像刀,刀刀划在柏言的心口,可柏言感觉不到疼。 “晚上我们前脚刚到,工地上的保安就过来汇报,讲一个学生鬼鬼祟祟蹲在门口,赶他走也不走。我那时就预感不好,我问小先生要不要报警,小先生说不用,让我把人看好。”陈叔懊悔地猛敲自己的头,“我哪晓得他会摸一根钢筋藏起来,我对不起小先生,对不起商老先生。” 护士见惯情绪崩溃的家属,端来两杯热水,让他们坐下来等。柏言刚挪一步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他问护士商旻区还要多久能出来。 “具体时间不好说,你先坐下来喝口水,别着急,医生会尽全力的。”护士上下打量,表情微微皱起,“你腿上的口子不小,在这里干等不是办法呀,去急诊那边处理一下吧,要不要我叫人推你过去?” 柏言摇头,他不想走,他不敢走。 “我等……我等他出来。”柏言反复就这一句。 护士看他一眼没再劝,拿了块纱布过来让他自己先按着。 柏言攥着纱布忽然哇一下大哭起来,他身子一点点蜷起,蹲到椅子跟前,脸埋进商旻区的外套嚎啕大哭。陈叔带许寻初过来时手里就拎着医药箱。 这一个小时是柏言人生当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指示灯灭了他眨了好几下眼,等商旻区从里头出来,他才认定不是幻觉。 柏言扑过去,见商旻区眼睛仍闭着,浑身血液冲到头顶:“怎么没醒?怎么还没醒?” 商旻区手上身上连着一堆管子,柏言真想给他全拔了。 “手术顺 第150章 利,病人先送监护室。”医生拍拍柏言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还是幸运的,偏了一点,没伤到关键位置。硬膜外血肿量也不大,做的微创引流,血已经清干净了。” 柏言愣愣地点头,心里仍需要一个保障,他问:“他什么时候能醒?麻药过了就可以对吗?” 陈叔也凑上来,眼里的泪打转,嘴里连连道谢。 医生看看走廊,没见到除他们以外的家属,继续跟柏言交代:“一般情况麻药过了会慢慢醒过来,快的话上午就能醒,慢的话一到两天也有。接下来这段时间是关键期,先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柏言的心稍微落下去一些,见护士推商旻区进电梯,他赶忙跟上去。 “只能在外边陪着啊,里边不能进,探视时间到了我通知你。” 密闭的电梯里,护士的话格外清晰,柏言一眨不眨盯着商旻区,脑子里想的是七层监护室的窗户好不好爬。 叮—— 门开了,护士又推商旻区出去,柏言还在盘算,忽然眼前一花,没了意识。 黑暗里,一个人影晃在跟前,柏言伸手抓,那影子又像隔着万里。紧接着两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柏言心头一紧,听出是商旻区的声音。 一个跟他说从前,一个跟他讲现在,他两个都想听清,两个都听不太清。 “为什么还要来?” “你不该来。” 最后,两道声音都在怨他。 柏言嘴张得老大,想说自己错了,再来一次他不会轻信任何人。可不管怎么使劲,喉咙被一股力量卡着,怎么都发不出来。他越努力,那力道越重,连呼吸都费劲。 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柏言双颊涨红,额角青筋凸起,就在胸口那口气耗尽之时,喉头一松终于泄出一个音。 阳光从外边透进来,将柏言的眼皮照得暖暖的。他眯了眯眼,看到护士正冲着他笑。 “十七层那个病人跟你什么关系呀,困着了还要叫他的名字。”小护士调了调输液管的滴速,将柏言手腕上的束傅带解开,“醒了就不要东抓西抓了,不然我还要把你绑起来。” 柏言张了张嘴,那护士又弯下腰来:“真狠呀,这个印没有七八天下不去,别再弄了啊,难受你叫我。” 柏言下意识地摸脖子:“我自己弄的?” “不然呢?”护士觉着好笑,要拿镜子给他看,“第一个晚上掐了自己一回,第二个晚上两——躺下啊!” 柏言猛地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晕,问护士自己昏了几天。护士说三天,他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我朋友在监护室,我要去看看。” 手背上一阵刺痛,输液管里反出猩红,柏言上手要拔,护士急急忙忙过来按住。 “再发神经给你转去精神科。”护士将针头调好,瞪过来一眼,“十七层呀,人家前天就去特需了。” 柏言身子一顿,嘴里打起磕绊:“商、商旻区没事了?” “没事了啊。”护士掏初束傅带,想想又放回去,“你把精神头养好一点,再熟的关系也讲究个样子吧。” 柏言摸摸脸,是有些扎手。 护士训了几句往门口走,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转身问柏言:“是男男朋友对伐?梦里喊名字,不是债主就是喜欢的人,不讲不要紧,我知道的。” 男男朋友,柏言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他与商旻区是货真价实的爱人,是领过证结过婚的那种。 一瓶水挂完,柏言终于逮着机会摸上十七层。护士的话还是起到了作用,上来前他特意收拾了一遍,凭这张干干净净的脸,他顺利混进了特需病房区。 最里头那间柏言熟,商旻区以前就住这间。他半刻没停地往里,到门口时门开了,里头站着一人,柏言刚要张嘴,啪一声,一记耳光甩他脸上。 揪可爱小话痨送装扮,恭喜“书中自由”,微博或者评论区告诉我都可以,不指定的话,完结之后我将随机送出。 第76章爬床护工 靠营养液吊了三天,这一巴掌柏言差点又躺下。他扒着门框稳了稳,冲区舒怡勉强叫了声阿姨。 区舒怡瞪着他不说话, 第151章 脸色不一般的难看。柏言道歉的话反复讲,心里特急。他就想进去看一眼,不止一眼,他要留下来,作为商旻区的伴侣,他有权力和义务照顾商旻区。 这活儿之前就是他的,陪床这方面他很有经验。 “阿姨,我能……” “你不能。” 区舒怡拒绝得明明白白,不光拒绝,话一出口就停不下来。她戳柏言的胸口骂他,没一个字脏的,连一块儿就是让柏言头抬不起来。 柏言抓着门框不松手,如果耳光能让区舒怡尽快解气,他很乐意将自己的另一边脸送过去。 “舒怡,王部长的夫人在楼下等,抓紧。” 商正平从里间出来,在区舒怡肩膀上拍了拍,区舒怡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让。她推开柏言往走廊那头走,高跟鞋几乎要将地板戳出洞。 商正平站着没动,一股烟草味不客气地钻过来,钻进柏言的鼻腔,让他胸口憋闷,胃里更是翻腾得厉害。柏言不想搭理商正平,他怕自己一张嘴有伤风化。可没见着商旻区,他也不甘就这么走,于是眼皮垂着僵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商正平说,进来坐坐。 里间的门推开一条缝,商正平没有让开,柏言只能隔着十几米看床上的人。商旻区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头发比平时蓬松,脑袋左侧贴着一块纱布,光看脸就能看出瘦了一圈。 “怎么还没醒?护士说他没事了啊。” 柏言想往里,商正平把门关上了。 客厅沙发,商正平拿出一根烟捏手里,他没点,就这么捏着看柏言,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柏言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不必绕弯子,有什么话直说。” 商正平那抹笑更深了:“练了那么多年的散打、拳击,结果被一个初中生暗算到,有意思啊。” 柏言不想费劲重复当时的情况,他知道陈叔一定已经解释过了,商正平明里暗里就想膈应。 “你不让我进去没关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等。”柏言咬了下嘴里的肉,尽量让自己冷静,“十七层待不了,我就去楼下门口守着,一天不行就一个月,总有机会见着。” 他想起一事,抬眼看过来:“许寻初来江城是你通知的商旻区,他妈妈根本没有失踪是不是?” 陈叔的话在柏言脑子里翻来覆去,他总觉得有哪一环衔接不上,现在看到商正平他明白了,这人就是这当中一环。柏言觉得刚才那一巴掌不够,他很想抽自己。 商正平笑了笑没答,架起一条腿靠到沙发上:“还没跟陈震碰头吧?” 柏言愣住,挂完水他立马上来了,确实没顾上跟陈叔打招呼。他原以为会在这里见到陈叔,没想到只有商正平夫妇。 “商旻区醒是醒了,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不过情绪不太稳定。医生刚给他推完镇静,你现在进去没用。” 商正平说得轻飘飘的,柏言心口背上一层汗。他问商正平,不太稳定是什么意思。 商正平笑笑:“里头那套监护仪是新的,他身上那些东西换过一拨,头上的引流管自己拔的,舒怡跟他根本对不上话。” 柏言不相信,可他找不到商正平多此一举编假话的理由。 “我啊,劝你过段时间再来。医生说了,这样的情况正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访客,尽量不要刺激他,慢慢就恢复了。”商正平拿烟敲沙发扶手,“但这个‘慢慢’究竟有多慢我就不知道了。你那学校快开学了吧,倒不如先出去上着,等商旻区的情况稳定,你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你。” 柏言抿着嘴不说话,他看向卧室的方向,只隔着一道门,他觉得商旻区就躺在自己身边。 “我们也不可能长期在这儿,后面的事陈震会安排,你好好想想。” 商正平起身,摆明要送客,柏言不动,目光丁点未移。 “我不会刺激他,我能把他照顾好。”柏言说,“医院的护工没有我了解,陈叔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这事必须我来,不同意我现在就进去把人带走。” 柏言知道自己带不走,但商正平的脸皮比他的矜贵,他一个光脚的,怎 第152章 么着都无所谓。 头顶落下一声,商正平不知是笑了还是哼出来,说:“我儿子喜欢这样的啊。” 儿子两个字令柏言作呕,他起身站到商正平跟前:“跟阿姨讲一声,你们有事就去忙,我的家人我自己照顾。” 门开了,柏言听到商正平在后头说:“听不明白不怪你,我跟舒怡今晚就走,你要干什么我懒得管,跟陈震说去。不过做事情还是要谨慎一点好,害了我儿子一次,不能再来一次吧。” 回到病房,柏言第一时间给陈叔打电话,手机偏偏没电,幸好这时候陈叔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个头小小,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 “怎么样了?还晕不晕。三天,把我吓得不轻。医院说你是精神高度紧张,受惊过度,也不给个准话,讲你什么时候能醒。刚才我接到通知立马调头。”听到柏言说没事,陈叔把保温桶放到桌上过来瞧,“好好好,没事就好,我老婆天天在家烧香,给你拜,给小先生拜。” 保温桶的盖子一揭,那菜色看一眼就知道是公馆阿姨的手艺,还是柏言喜欢的那几道菜。柏言鼻子发酸,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 “他们说商旻区情绪失空。”柏言捧着汤碗,眼珠子无精打采落下去,发现小姑娘盯着他看。“这是小孙——” “我孙女,上午在学校闹脾气,摔饭盆,说自己腿疼,我只好把她接出来。喏,刚到医院门口就讲自己好了。”陈叔把小孙女拽到旁边,塞给她一只橘子,“调皮得不得了,叫她往东,她西边南边北边都去,就是不往东,不知道像谁。” “像爷爷。”小孙女气鼓鼓的,把橘子扔柏言床上,“你答应给我买棒头糖,你说话不算数。” 陈叔冲柏言眨眼:“看看,就是这个样子。”他拍了下小孙女的头,从包里掏初一根,“讲好,吃完这个不准再要,今朝晚上八点前困着,明天好好上学我再奖励你。” 小孙女翻翻眼皮,不甘不愿地拿过去。 陈叔叹口气:“不要担心,医生讲,现在易激动易发脾气都是正常的,有个恢复的过程,只要对身体不造成影响,不落下功能性损伤就行。”见柏言不动,他眉毛皱起来,“快快快,把汤喝掉,阿姨天天做,天天让我带过来,就想你醒来就能吃到。” 柏言乖乖喝了一口:“我晚上过去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陈叔犹豫:“小言啊,不是不让你去,小先生问到过你的,之前你昏着,我们哪能说实话,就讲你妈妈那边有事把你叫过去了,今早我还是这样讲的。你现在突然出现,小先生肯定是高兴的,但这个激动的劲上上下下的对他脑子不好,他里面有伤口的。我们还是循序渐进,等他稳定一些好不好?” 柏言等不了,他也不觉得商旻区会信这套说法,不过这话他不得不放在心上。纠结半天,他说自己有办法。 晚上,陈叔将柏言带到十七层,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喊护士,不要硬撑。隔着口罩,柏言声音闷闷的,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惹麻烦。 除了口罩,柏言一身浅蓝色护工服包到脚,脸上架一副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头上还压一顶护工帽。与商正平和区舒怡打招呼,两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超过两秒。他很有信心,虽然在里间被商旻区盯过来时,他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商先生。”柏言头低低地,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练了一下午的方言,讲出来南不南北不北的。 商旻区不说话,一双眼仍盯着,盯得柏言心里发虚,眼眶发热。他走过去把床头调高一些:“我学过推拿,给你按一下好不好?” 柏言确实学过,在与商旻区结婚后不久,给商旻区带来过不少情趣,也给商旻区减轻过不少痛苦。 柏言小心翼翼地掀被子,忽地动作一顿,一根管子从商旻区睡衣下边露出来,长长的,一直连到床的那一侧。柏言缓缓吸进去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淡定。 “我先帮你换一个。”他起身去拿尿袋,刚挪一步,商旻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了他一大跳。 第153章 “叫什么?”商旻区问。 脑子里嗡嗡的,一颗心在胸口乱撞,柏言抓着床栏才没让自己失态。他很想把衣服脱了帽子摘了趴到商旻区身上用行动告诉他,这念头刚起,陈叔的话随即在耳边敲打。 柏言将眼镜扶扶好,抬腿继续往那边走,边走边回商旻区:“小赵,叫我小赵就行。” 第77章草莓味的陪床 话一出来,柏言恨不得打自己嘴巴,百家姓里随便挑个不比这强。他硬着头皮换尿袋,回来商旻区还在看他。柏言尽量躲着目光,摸上商旻区的腿认认真真捏起来。 期间,商旻区一言不发,不管是翻身还是抬腿都没有抵触。柏言纳闷的同时还有点怕,怕商旻区的情绪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积压,然后猝不及防地炸。 “商先生想看电视吗?我给您调个轻松的解解闷。” 商旻区很少看电视,偶尔陪柏言看一两部电影最后也奔向别的主题。现下房间太静,心里太闹,柏言下意识地想整点动静,分散不了商旻区的注意力,分散分散他的也好。 不开口当默许,柏言蹭蹭额上的汗去拿遥控器,屏幕里跳出一个综艺,嘉宾还是个熟脸,他觉得商旻区应该也有印象,是徐敏君当屏保的那位,冉冉生日会上倒立唱歌的顶流。 怕商旻区被那次的不愉快影响,柏言动动手指换台,商旻区这时候出了声,叫他把手机拿过来。 手机就在床旁边的柜子上放着,是商旻区伸手能够到的距离。柏言看了看,走过去毕恭毕敬将手机递过去。 “打给通讯录第一个。” 商旻区没接,柏言只好代劳,用商旻区的手指解锁翻到通讯录。第一个是他不意外,意外的是名字里只有柏没有言。 柏言迅速抬了下眼皮,被商旻区的目光撞到后又落下去。 “商先生,那边关机。” 电话是不可能打通的,陈叔跑东跑西帮他整这身行头,他在医院帮陈叔带小孙女,现下手机安安静静躺屁股兜里,压根没顾上充电。 商旻区抿着嘴,看不出喜怒,柏言猜他是生气的。 “要不要发个信息?商先生的朋友开机后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商旻区说:“他不是朋友。” 柏言啊一声笑笑:“抱歉,我以为商先生这么晚着急联系的,会是商先生的朋友。” “不是朋友。”商旻区再次强调,表情淡淡的,“是我的爱人,不过跑了。” 柏言差点没绷住,原来自己在商旻区这儿,不光是个食言的惯犯,还是个食言之后犯了大错不敢面对的逃犯。 柏言看到商旻区给自己打了很多次电话发了很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对他讲注意安全。 “兴许是误会,商先生这么优秀,商先生的爱人怎么会跑。” 柏言把手机放回去,听到商旻区问他,怎么个优秀法。 “好看。”柏言脱口而出,接着就不知道如何往下接,商旻区对他的评价不作评价,看样子还在等下文。 “商先生家境优渥,自个儿也很拼,年纪轻轻事业起步,陈哥讲你在码头那边有个很大的产业园。”柏言夸张比划了一下,站房间左看右看给自己找活儿。“十八岁活成了二十八岁,别人八十二岁都不一定能赶上,现在就这么优秀以后还得了。傻子才会跑吧。” 柏言把被子掖了掖,走到沙发那儿整理靠枕:“您爱人应该是碰巧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关机躲着您。您住院这么大的事他知道吗?” 商旻区不答,柏言替他答:“不清楚,那就对了嘛,人说不定现在正赶过来呢。不用紧张,肯定没大事儿。” 商旻区像忍了很久,问他哪里人。柏言支支吾吾说自己西北那搭的。 “我们那地方可好了,沙漠、雪山还有牛肉面,牛肉面你知道吧,香得很!你好了我给你拉一个。” 商旻区看着他:“我不紧张,晚一天算一天,他比我紧张。” 柏言动作一停,偷偷瞥过来:“商先生幽默,您爱人来了您稀罕还来不及,哪会想起来计较。您看着就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哪样的?”商旻区问。 第154章 商旻区脾气长没长柏言暂时没体会到,但这人的话是实打实得多了。靠枕被拍得趴趴响,柏言边拍边说:“好人,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这夜,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把他叫起来十多次,想喝水想翻身,温度低了温度高了,窗帘没拉严实,被子的一角不够规整,柏言屁股刚着沙发就被叫起,小赵小赵,他至少一年内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小赵。” 商旻区又一嗓子,声音低沉,轰得柏言耳膜发鼓。 “在,在,我在。”柏言跳起来,想想抄起被子进去:“商先生,哪里需要调整?” 商旻区的目光从柏言脸上滑到他怀里那团被子上,柏言主动讲:“不介意的话,我想躺这里,方便照顾您。” 主要是方便他见缝插针眯一会儿,不是想偷懒,是怕自己一不留神露了馅儿。 商旻区把眼睛闭上,嘴皮子动了动:“洗手间的水龙头没关好,吵。” 柏言赶紧跑过去关,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水龙头拧下来。 “严丝合缝,一滴水都漏不出来,商先生安心休息吧,明天医生会来评估,没问题的话就可以下床了。” 柏言拉来两张椅子,勉强将腿搭上头。他不敢真睡,眼皮耷着想事情,刚想到明天要找机会跟学校那边打个招呼,商旻区又开口。 商旻区说自己睡不着。 柏言叹口气,从椅子上爬起来,商旻区的眼睛闭着,姿势一点没变。 “要不数面吧,一碗牛肉面,两碗牛肉面,我们村里的睡不着就这样数,管用。”柏言完全胡诌,就为了给商旻区加强他西北人的印象,“您不习惯我给您数,好使。” 咕噜—— 柏言还没张嘴,肚里一声响,三天就一顿正经饭,他此刻是真想来一碗热腾腾的面。 “那位陈哥没安排你的饭?”商旻区睁了眼,昏暗里,柏言依然能看清那两条皱起来的眉毛。 “安排了,哪儿能不安排。”柏言笑笑,起身给自己灌了杯水,“陈哥特大方,工资是外头的两倍,除了三餐还有夜宵,我来之前刚吃,就是吃得太饱了,现在胃里消化得起劲。” 房间里很安静,商旻区的呼吸在监护仪的嘀嘀声下略显急促,柏言立刻警觉,凑到商旻区床头看他。 “不舒服了是不是,我叫护士。” 柏言刚要起身就被商旻区抓住,商旻区抓着他说自己确实不舒服,但不要护士,也不要医生。 “放松放松,别紧张,跟着我呼吸,呼——吸——,伤口还是哪里,哪里疼?”柏言心里急得不行,慌乱中摸出裤兜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拆开杵到商旻区嘴边,“要不要吃棒头糖?甜的可以缓解。” “甜的可以缓解?”商旻区看着他,眼里多了层情绪。 柏言点头:“可以,可以的。” 这糖是陈叔家的小姑娘给的,是小姑娘趁陈叔不在从包里偷出来的,美其名曰见者有份,实则是想收买。 哄商旻区和哄小孩又有什么区别,柏言希望有用,即便没有实际性的帮助,能让商旻区心情好一些也好。 “草莓味的,甜甜的很好吃,你尝尝好不好?”柏言往前送了送,试探着在商旻区唇上点了点,见商旻区没有反感,耐心地哄他,“小朋友可喜欢了,你大不了多少,也会喜欢的。” 商旻区终于张嘴,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然后宣判没用。 “还有别的口味。”柏言着急忙慌掏兜,“橘子、葡萄,还有好多——” 棒头糖掉了一地,柏言惊得连呼吸都忘了。商旻区扣住他的脖子吻他,炙热、蛮横,舔他口腔里的每一处,柏言觉得自己要化了。 第78章不干了 好久没有尝到商旻区的味道,柏言很快就亲迷糊了。他趴在商旻区身上回吻,用力地吻,勾着商旻区的舌头不放,那一点点草莓的香味被他吸过去又还回来。 就这么吻了一会儿,柏言忽然撑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鼻梁上的眼镜歪歪斜斜蒙着一层雾。 “认出来了?”柏言喘着气瞪商旻区,严肃认真地瞪他,脑子里翻天覆地还有点不相信,“你最好是 第155章 认出来了,否则——” 商旻区说:“否则什么?” 柏言的咬字终于回归正常,他说:“否则我真跑了。” 商旻区摸着他笑:“傻子。” 病房里亮了一盏小灯,柏言老老实实坐椅子上,眼镜摘了,帽子脱掉,头发被汗浸得一绺一绺地黏一块儿。身上那套护工服还穿着,现下没工夫换。他问商旻区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商旻区反问他,你说呢。 “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等商旻区答,柏言腾一下站起来摸商旻区的胸口,心跳平稳缓和,看起来情绪波动不大。 商旻区又笑,学柏言串了味儿的西北方言:“监护仪上有着呢,摸啥摸哩。” 柏言来不及捂他的嘴,使了点劲,顺手揪了两把:“就摸,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摸,我想怎么摸怎么摸。” 商旻区不反驳,抓着他的手腕摩挲:“想我吗?” 换以前,柏言肯定不会轻易遂他的意,好话是没有的,不损两句算他没发挥好。现在他不忍心,他盯着商旻区脑袋上的纱布说想,还问他疼不疼。 商旻区说不记得了,不过柏言如果早点开机他会好一些。 “我睡了一觉。”柏言小声嘟囔,他偷偷看监护仪被商旻区逮了个正着。“哎哟真没事儿,真的,几天没休息好,那晚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就跟上回在我爸那儿一样睡了一觉,只是久了一点点。” 商旻区嗯了一声,没有柏言想的那样激动,责怪的话也没有,只对他讲:“我后来想到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商旻区手机里躺着那么多条信息,最后一条发于今早。商旻区即便想到了,也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柏言揪心地吻了吻商旻区的鼻梁,然后在他旁边躺下来。姿势舒服了,头靠到商旻区的肩上才问,可以睡这儿吗? “冷了我抱你,热了你忍忍,睡不着我给你唱歌,想吃什么喝什么我亲自喂你,这样的服务还行吗,商先生?”柏言手脚并用缠上商旻区,听到商旻区说甚好,满足地在他颈窝里嗅了两口,“没有你我睡得一点都不好,我梦到你怪我,怪我过来,说我不该来,我找你,你就躲老远,我还掐自己呢。” 柏言把脖子仰起来给商旻区看:“很明显吗?护士说这个印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商旻区没看,揉揉他脑袋把人按回去,说以后不会了。 “下周出院我们就出发,一切按计划,不会耽误多少课程。” 柏言一愣,说这么急干什么,即便耽误了,重修不是大问题。 商旻区说他急。 “再急也得等你彻底好了吧?”柏言没预兆地眼眶发酸,他也想跟商旻区去国外,之前就想,可商旻区现在下床都费劲,能跑能跳能开彻抓他不知道要多久。柏言忍了忍还是将酝酿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来,“对不起,许寻初的事对不起。” 商旻区不开口,房间里便陷入沉默,柏言想自己不该提那个人的名字,起码现在不是时候。 良久,商旻区问他,哪一件啊。 哪一件?柏言没想到商旻区想深入聊,怕把握不好分寸,他说每一件。 商旻区笑着说,以后还会吗? 柏言立马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再信一次,你看我表现。”柏言说着去捞手机,把商旻区通讯录里的备注改了,“柏言言而有信版。” 商旻区搂住柏言:“我真的打算让他们消失,在你爸爸的书房,我让商正平处理掉他们,即便我说了合规合法。” 柏言抬头看他。 “那个女人我有动她的理由,至于许寻初,你们之间,我比你想得要在意。” “在意什么啊,他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我不喜欢他。”要不是在医院,柏言这一嗓子能把街坊邻居嚷醒,“你明明知道我对他没有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商旻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 一口气堵嗓子眼,柏言不跟病人计较,好言好语道:“你要是因为这事给自己找不痛快那你亏大了,我只对你有企图,对别人根本没兴趣。之前的都是误 第156章 会,说白了,我怕你犯法。” “要真犯呢。” “真犯我等你。” “等我?” “等你改造好出来。” 商旻区哼出一声笑:“放心,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商旻区回忆了一下,其实在阎岸书房那会儿,他就改了主意。商正平的合规合法跟他的完全两个意思,商旻区不点明就是留出空间,只不过没想到对面那个依旧不君子。 “许寻初会判三年以上,那个女人求我出谅解书,我要不要给?” 许女士居然真的没有失踪,柏言一下子捏紧拳头,想到那截钢筋,他嗓子眼血惺气翻涌。 “看你。”柏言咬了咬牙,尽量维持理智,可商旻区坚持让他给个明确答复。 商旻区说:“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那就不给。”一口气吐出来,柏言往商旻区怀里靠了靠,把他抱紧,“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许寻初不是不会独立思考,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这一天是早晚的事。” 商旻区像在思考:“改造好了出来——” “出来也跟我没关系!我不等他,我等你,不管多少年几辈子我都只等你。”柏言抬腿压上商旻区,碰到尿管又迅速撤回来。“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他们说你情绪不稳,房间里的东西都被你砸了,阿姨跟你也说不上……笑什么?” 商旻区笑够才说:“情绪失空要看我对哪个,对你我不会。”他低头在柏言耳边轻轻说,“我有别的地方失空。” 插着管子的商旻区跟拔了牙的老虎没区别,柏言不想搭理,琢磨了一会儿问:“装的?” 商旻区否认:“也不能说装,看到他们我很难情绪稳定。” 柏言埋在他身上简直要笑岔气:“要是有机会上那种家庭综艺,我肯定报名。” “我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那一两天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跑了。”商旻区说。 柏言不笑了,说自己不可能跑,商旻区不说话,他忽然明白了商旻区的意思。 商旻区怀疑他跟许寻初是一边的。 柏言解释累了,也觉得解释没有用,他拉住商旻区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现在你知道了,我哪儿也没去,不过在你楼下的楼下的楼下睡了一觉,睡醒我就来了。” 商旻区低低嗯一声,在柏言脑袋上亲了一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他的背。 柏言舒服得眼皮渐渐阖上:“陈叔编得太假了,我妈找我,谁找我,我也不能这时候走啊。” 他声音懒懒的,商旻区的笑声比他还慵懒:“不叫陈哥了?” “不是吧,陈叔的醋也吃。”柏言蹭了蹭商旻区的下巴,“不光想到了,后来也查到我在这儿了吧。” 商旻区承认:“不难,不过我没料到你这么快上来。” 这话柏言不乐意了:“不希望我这么早醒还是不希望我来找你?” 商旻区说:“不希望你来找我。” 柏言盯着他:“那我下去?” 商旻区说不用,看都看到了没必要。 柏言觉得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大好,商旻区这样讲他才明白过来。 “哎哟,不影响不影响,多根管子算什么,你在我心里依旧完美。”柏言伸手摸了摸,带着商旻区体温的管子摸着一点不觉得恶心。 商旻区同意:“看到你我就觉得没什么了,你这样都好意思,我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一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摔得嘭一声响,任商旻区小赵小赵地喊,柏言也不答了,小赵不干了,小赵忙着洗澡。 第79章捡起曾经的梦 柏言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睡一觉了,商旻区身上是香的,商旻区怀里是暖的,如果不是走廊上的说话声音太大,他能抱着商旻区再睡三天三夜。 腰上的手紧了些,柏言闭着眼哼哼:“医院呢,注意点行不行,也不怕把管子折了。” 耳边传来几声笑,不像商旻区的,也不像一个人的。柏言猛地睁眼,发现说话声不是走廊上传过来的,笑声也不是,现下房间里围了一圈白大褂,一个小护士挤在当中冲他挥手。他眨了眨,是楼下病房那个,这人怎么上来了,还有这 第157章 一群,怎么进来的? “商先生,尿管可以拔了,今天试着下床,第一次别着急,坐起来先缓几分钟,最好有人搀着。”为首的那位目光不移,一直落在商旻区这儿,“按照这个恢复情况,下周可以顺利出院,出院之后要特别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过度疲劳,保证充足……” 剧烈运动四个字强调得有些刻意,后面的话柏言没听,他把脑袋蒙进被子,一点一点往下蹭,商旻区的话倒是听清了。商旻区说自己有人,一位非常敬业的护工会二十四小时待命。讲这话时,商旻区箍在他腰上的手用力捏了一把,柏言一个激灵,差点把被子踹了。 “评估完了?”等房间彻底安静柏言才开口,听到商旻区说结束了,他一掀被子把头探出来,“不提醒一声,几点了啊?”他瞟了眼监护仪倒抽口气,“十五分钟前就来了?你、你太坏了。” 柏言蜷了蜷身子,把被子裹严实。昨天从浴室出来,他从头光到脚,身上仅有的内裤穿的商旻区的。不知道那群医生看到他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这家医院他是不会再来了。 商旻区搂着他笑,低头亲吻他的脑勺,把他脑袋上翘起的一缕头发压下去:“夜里来过两拨,查房的护士早知道了,他们有心理准备。” 柏言闭了闭眼,不想说话了。门口咚咚两声,护士推彻进来,眼熟的那位也跟着,怀里抱着一叠他的衣服。放到床头时,柏言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他跟小姑娘道谢,小姑娘悄悄对他竖大拇指。 商旻区拔尿管的工夫,柏言溜进洗手间洗漱,回来时商旻区已靠在床头喝粥。保温桶是家里的,床头柜上的糖规规矩矩摆成了一排。 “诶诶诶,我来。”柏言小跑过去,假模假式吹了两口,“工资不白拿,拿一天我干一天,我好好儿干。啊——” 商旻区张嘴:“陈叔真给你开了?” 柏言笑:“他要开,我也不能拿啊。” 柏言扯了扯领口,露出脖子上挂的那串:“商先生全部家当在我这儿,我得安安心心干一辈子。”他抽了张纸巾给商旻区擦,“是铁饭碗吧商先生,算体制内吧。” 商旻区没答,勾着他的脖子与他接吻。 花园小道上,柏言扶商旻区慢慢走,阳光照得他眯眼,身上暖暖的,他心头更暖。他问商旻区,他们像不像公园里遛弯的老头,商旻区说像,说柏言特像。 柏言哈一声:“是是是,你不老,你青春常驻。” 喷泉里的水散着细碎的光,柏言眯眼盯了会儿忽地一僵,对面走廊里站着一人,那人被柱子挡去大半,可鲜红的裙摆仍令柏言一眼认出。他急忙搀商旻区调头,说手机差不多充好了,三四天不联系,怕柏燕芬跟阎岸着急。 后来几天,那女人没再出现,柏言猜是陈叔把人弄走了,不论商旻区知不知道,柏言是不会再提与那个人相关的了。那天打开手机,除了阎岸与商旻区的,柏言还收到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发送时间是码头那晚。柏言想也没想就删掉了,他希望许寻初这个人与这条消息一样,在他生活里消失得彻彻底底。 “言啊,村里终于通上信号了?”手机那头赵明洋连啧几声,他心里柏言到国外十天有余,再没个信,他得跨海寻人了,幸好柏言的头像蹦跶起来。“还能想起我,不容易啊。” 柏言看商旻区,不打算解释这些天的事,问赵明洋在酒吧干得怎么样。 赵明洋说挺好,zane大方,经常请吃夜宵,偶尔冷场,贝斯手会帮他把话捡起来,说酒吧里还传着商旻区与柏言的一段佳话。 “少年老板千金买吻,驻场小歌手后门出逃,就差竖一标牌当景点了。”赵明洋长唉一声,“他们知道你把我带过来的,天天跟我打听,我挂个二维码当解说还能赚一笔。” 柏言靠在商旻区肩上笑:“你就说小歌手欲擒故纵反钓老板,两人携手私奔,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赵明洋也笑:“别讲童话了,你们呢,开学了吧?学校大不大?跟江大比呢?我跟欣颜商量了,我 第158章 们打算明年暑假去看你,你家不方便我们就住酒店,我算了下,到明年我能攒不少,可以好好玩一段时间。” 赵明洋乐呵呵地,“这个点要准备晚饭了吧?谁做啊?谁洗碗?言啊,别告诉我都你一个人干,你不能这么惯着啊。” 一堆问题抛过来,柏言笑着不知道从哪个答起,商旻区将手机拿过去。 商旻区说:“我们很好,课程后天开始,小言的学校没有很大氛围不错,你们过来小言会很开心,我们随时欢迎。家里确实不方便,我们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不过隔壁那栋我正在考虑买下来,所以住宿方面不用操心。想住酒店也可以,离我们稍微有点远,开彻大概要十五分钟。”商旻区搂着柏言,认认真真地答,“我会学着做饭,比起一个人做,我更喜欢跟小言一起。洗碗不是问题,你们来了都我洗。” 柏言凑上去:“录了吗?到时候拿出来听听。” 柏言大笑,好一会儿才听到赵明洋出声:“言啊,再见吧,我牙不知道酸哪儿去了,我找找。” 飞机滑上跑道,舷窗外的景有段时间看不到了,柏言给商旻区拉好毯子,在毯子下牵住他的手。 一周的康复训练,商旻区行动上跟常人无异,在柏言眼里仍是需要照顾的小朋友。他行李箱里有整整一包棒头糖,出院那会儿陈叔家的小孙女包成花送给他们的。柏言觉得这些糖吃完之前,商旻区在他这儿的年纪不会超过七岁。 “真要把隔壁买下来?”第一朵云蹭过来时柏言问。商旻区不讲漂亮话的,但他没有听商旻区提起过。 商旻区说临河这一条街的房子他都考虑过,隔壁这栋年底前可以交付,不过这个想法也是最近才有的。 “没必要吧?平时空着,打扫起来还麻烦,不是纯浪费么。”柏言攥攥商旻区的手,眼睛眯起来,“还是说这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离家出走的时候派派用场?想都不要想啊我跟你讲,这么多年的阳台不是白爬的,我能被一道门拦着?” 商旻区温柔地看他:“你爸爸过来,过年期间住酒店不合适,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这样总归方便一些。” 柏言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阎岸看他不会只看这一次,以后没准还有柏燕芬。柏言缓缓点了下头,没想到商旻区心细到这种地步,默默把他的年龄往上拔高了一岁。 飞机飞了十多个钟头,柏言盯商旻区盯了十多个钟头,直到踏出舱门柏言才真切感受到,这一回他是真的跟商旻区过来了。 遗憾一点点捡。 第80章白白软软的棉花糖 柏言从教室出来,耳边荡着教授演示的那段和弦,挺常见的一段,妙在最低音换了个位置,柏言笑着把包往肩上一背,要是他改,未必会选这处,但效果肯定也不差。 “言,chorus前面那段有点怪,我们改过几版都定不下来,拜托拜托帮帮忙。”一个男生从旁边挤过来,背上挎一把吉他。 这人叫ethan,是个混血,跟柏言做过一次小组作业,坚信柏言是音乐方面的天才。只是天才每天定点来定点走,很难被他逮着机会。 柏言笑着要开口,他又抢在前头解释:“不需要重新设计,听我们演一遍给点意见就行,拜托拜托,不超过半个小时。” 大厅正门口涌进来大波学生,柏言与ethan往旁边让开,ethan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给柏言推侧门,这回被柏言抢了先。 柏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真的很抱歉,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没办法留下来。要不下周吧,下周找天中午去琴房,我——” “下周来不及,组里有两人请假,等他们回来就得录,还得空出时间排练。”ethan眉头皱起来,上回的成绩很好,这次要是翻彻他受不了。他走两步又转身,吉他包结结实实卡门框上,“言,这样行不行,明天晚上你抽点时间过来,不用应付他们,进来直奔房间,我保证耽误不了多久。” 明晚有个聚会,就在ethan家办,来的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这事ethan之前跟柏言 第159章 提过,柏言说自己考虑考虑,实则就是委婉拒绝了,并非他有意端着,实在是不舍得把周末时光用在别处。 与商旻区同校同桌十二年,如今分处两校,白天见不着,晚上几个钟头根本不够他温存的,休息日当然要二十四小时腻歪。 柏言纠结,ethan一脸认真钉门上的样子又叫他想笑。他上前帮忙,吉他包后头伸出一只手搭他手背上,就这么一推,ethan挣脱了出来。 “可以吗,言?求求了。”ethan盯着柏言,柏言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他回头,一个穿着考究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相貌英俊,眼尾唇角露着浅浅的笑。这人他没见过,看起来跟柏言很熟,因为柏言也在笑,笑得比楼里来来去去的任何一位都要灿烂。 “什么时候来的啊?”柏言走过去,轻轻拉了一下商旻区的手。开学到现在快一个月,商旻区的课程很满,跟他前后脚到家就不错了,像这样来接还是头一次。 商旻区将柏言抓牢,不疾不徐地用江城话回:“伊叫侬直冲房间的时候。” 柏言笑眯眯地在他手心里一掐,给ethan介绍,说商旻区是他的男朋友,他本想用未婚夫一词,面对刚熟悉没多久的同学,到底还是收敛了。 ethan的表情管理很好,要不是多眨了两下眼皮,柏言不会发现他眼里的惊讶。同性伴侣在这里并不少见,柏言猜ethan惊讶的是之前没有看出他的性取向。不过惊讶归惊讶,ethan的小脑袋瓜子马上转起来,不等柏言答复,他转而游说起商旻区。 “我敢打赌明晚的party会是这座城市里最精彩的,比任何一场演出都要厉害。商先生,我现在正式邀请您一起过来,不用做什么,喝喝酒聊聊天,随意就好。” 柏言想笑,他看向商旻区,决定把当坏人的机会让给商旻区。哪想商旻区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不光答应,还允诺明晚准时到场。 “商同学心情不错嘛,为什么答应啊?”车上,柏言捧着商旻区的脸啄他的唇,“我猜猜,小考不难?算法跑通了?实验出结果了?” 商旻区看着他:“怕你不合群,帮你把同学关系搞搞好。” 柏言嘁一声,松开商旻区系安全带,他的心飞在十公里之外,没工夫掰扯。 街道边铺着厚厚的落叶,商旻区方向盘一打,轮胎轧过卷起几片艳红,与天边烧着的晚霞一个色。 柏言口中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借口,甚至早在开学那会儿,他们就已经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没问题吧?真的选中我们了?会不会半路杀出一个?”柏言盯着前面叹出一声,“早知道下午课不上了,上什么课啊,我都能给他们上了。我就该过去,到那边守着,这一天除了一个电话,什么都没有,万一他们反悔怎么办?” 商旻区笑:“是应该事先签合同。” 柏言狠狠点头,又听商旻区道:“不光合同,还应该登记备案,录我的指纹,按你的手印,找媒体曝光一轮,这样才板上钉钉,万无一失。” 柏言头偏过去:“毛病啊,不信你一点不紧张。” 商旻区伸过来摸柏言的腿:“紧张啊,我怕你以后心思不在我这儿。”他掌心热热的,下一秒强调,“不全在我这儿。” 柏言张了张嘴,没找着反驳的话。他靠过去看窗外,好一会儿后闷出来一句:“你俩以后不会打起来吧。” 到地方时天已经黑透,商旻区刚把车停稳,柏言就冲上去。门拍得砰砰响,房主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出来时脸上挂着笑。 柏言上气不接下气地打招呼,目光定在对方怀里。小东西白白软软像团棉花糖,蜷在臂弯里乖得不得了。柏言弯下腰屏着呼吸,生怕一口气将它吹散了。 这只西高地商旻区在国内就预定好了,飞机落地了才告诉柏言。那刻起柏言就开始等待,这份预支的惊喜把他刺挠得不行。 “商旻区!商旻区!”柏言压着声叫。商旻区磨磨唧唧地在后头扮绅士,他听到脚步一把将人拽过来,“好小啊,比finn还小。 第160章 它在看我,它是不是在看我。嗨,你好可爱啊。” 小东西瞅过来时柏言心都要化了,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商旻区要是跟它打起来,自己会拉偏架。 “才两个月,刚开始会不适应,哼哼唧唧躲起来不要硬抱,让它自己缓缓,熟悉一下环境。晚上叫的话多半是想上厕所,或者是想挨着人,把它的小床挪到你们旁边就好。”女士将狗崽小心翼翼抱到柏言怀里,“那就交给你们了,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柏言点点头,后面零零碎碎的客套话他没听,小东西拿湿漉漉的鼻尖蹭他,他腿都是软的,等坐回车里,头件事就是让小东西认自己的名。 “小讴。” “小讴。” “它有反应!” 车驶进沿河小道,小东西终于应一声,柏言高兴傻了,说智商情商遗传自己,商旻区看过来时他大方补充:“皮肤像你。” 夏季过去,院子里依然有几株芙蓉葵倔强地开着,柏言抱着西高地进去,恍若踏在梦里。他忍不住对商旻区讲,这样的生活他期待了很多年很多年。商旻区笑着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去厨房。 “油爆虾呀,小商先生越来越厉害了,多放一勺糖,再来点醋,油油亮亮的好吃。”柏言倚在门边顺小讴的毛,兴奋劲缓下来他饿得不行。 商旻区学霸的头衔一点不虚,短短几周,烧菜甩他几条街,要不是糊塌饭兜着,柏言没有底气站这里发号施令。 商旻区说好,又问柏言要不要为明天的聚会准备一道。 柏言说,不用,不是potluck。 他走过去趴到商旻区的背上:“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中午我来,晚上么就像ethan讲的,吃好喝好就行。” 商旻区细细挑着虾线,目光随动作移动:“想帮我放松啊,现在就可以。” 厨房门露一条缝,小东西把鼻子贴上头猛嗅。商旻区这道菜做得格外久,久到柏言腮帮子和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头一偏,拽着商旻区大口喘气,说小讴拉了要去看看。商旻区哪会吃这套,摘了手套按住他,让他继续。 揪可爱小话痨送装扮,恭喜“慢点22咪”,评论或者微博告诉我喜欢的哦。 第81章黄黄的 “什么?”柏言低头挨上ethan。 今晚的聚会不一定是最精彩的,但一定是最闹的。客厅、开放式厨房、洗手间前面的过道,乌泱泱的全是学生,聊天喝酒玩游戏,天花板不结实都能给他们掀了。要是没做隔音,警察十分钟内就来拍门。ethan的话刚到柏言耳朵边就掉了,柏言只知道跟商旻区有关。 “我说,商先生自己在这里没有问题吗?可以叫他跟我们一起进去。”ethan拉着柏言往里,一个学生从旁边挤过去,他手里的酒洒掉大半,柏言往旁抓了抓,从商旻区手上抓过来一张餐巾纸。 “没问题,这屋里的人喝趴了他也不会倒下。”柏言飞出去一个吻,精准击中商旻区含笑的眼睛。 他们准点到的这里,其他人比他们还积极,两人刚踏进来就被齐刷刷盯上,一群人目光直白,表情探究,像拿着酒杯站岗的狐獴。打过招呼后,当中一两个立刻把ethan出卖,说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期待这位拐跑他们学院天才的男士,ethan口中隔壁学校的nerd。 ethan眼皮不眨地否认,表示自己没这样讲过。 两人乐了,说记错了:“不是nerd,是hotnerd。” 现在这位hotnerd被十几名学生围在客厅里玩牌,柏言留意了一下,只要商旻区想,这帮人就不可能摸到k。 公寓再挤也要找地方排练,ethan将柏言带到卧室,把正在打游戏的两人赶出去,拿起吉他就开始演。 这段柏言上午在家试过,ethan弹的这几版确实都差点意思,直接把设计好的扔给他最方便。柏言想了想,在尽可能保正原有风格的基础上,动了几处编配。ethan试了下,半天没吭声。 “嘿,以后中午能跟你一起吗?你去琴房我跟着,我就在 第161章 旁边听,不打扰你。”ethan说。怕柏言为难,他装作不经意地补了句,“跟商先生一样,我的女朋友在学习方面也很优秀,我就不想差她太多。” 柏言愣了下然后就想笑,直男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了,ethan不提他也看得出。这事说小很小,他自己一点不介意,但商旻区那儿他拿不准。他还在想得体的说辞,ethan看了眼手机表情一变。 车在街区里狂奔,商旻区一脚油门冲出两个路口。柏言坐副驾上紧盯前面,想不通印象里那个开朗健谈的男生会在大半夜跳嗨。 “你确定不是开玩笑?”柏言转过去,看到ethan点头说确定。 一通消息发来,ethan急急忙忙出来找人,柏言不放心他一个人,拉上商旻区一起。公寓里依旧闹着,街边的风很快将他们身上的热气吹散。 “上周我就觉得他心情不好,排练的时候一连弹错好几个,我还调侃他晚上不好好休息,白天当然没有精力。”ethan懊恼地往后一靠,“我应该跟他好好聊聊的,不该给他压力。” 柏言叹口气重新坐好,安慰的话太轻他讲不出口。商旻区忽然出声,问ethan这人跟组里另外一位是不是同时请的假。ethan说是,商旻区便让他联系那个同学。 片刻后,ethan说打不通:“没注意到手机,我给他发个消息。” 商旻区没说话,柏言看得出他并不认同。 海边的风很大,老远就看到一个白色身影杵在海里,一个浪卷过来,那身影晃了晃,继续往前挪。 “noah!” ethan大叫,那身影回头,脸上全是泪。 “他出不来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noah眼神空洞,嘴里麻木地重复,“我们说好了永远在一起,要永远,太冷了,好冷,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ethan不明白,只想把人劝回来:“冷静,冷静,没有人能在什么地方出不来,不可能的。我帮你,我们都帮你。”ethan朝商旻区看了看,“还有这位,这位是隔壁学校的,很厉害的,一定可以帮你解决。你现在如果做了错误的选择,那才是真没有办法。” 柏言也劝:“这人现在的联系方式有吗?或者地址,你们最后一次碰面说什么了?风太大我听不清,你先过来好不好?” 实则柏言听清了,noah说那人要死了,不可能回来。 “我保证他会回来。” 商旻区声音低低的却很有分量,柏言看到noah表情一怔,虽然很快又恢复成痛苦的模样。 “你们的关系不被认可,本打算这周出去,他没有按约定出现。手机不通,住处也找不到人,你猜到他被关起来了。” 商旻区的话让几人定住,几乎是一瞬,柏言与ethan同时明白过来,noah嘴里的那位就是另外一个组员,他们不止是同学,还是同杏爱人。 noah抽了几口气不敢相信,他盯着这个陌生面孔,好一会儿后才出声:“我们的关系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们不能这样对他,即便是父母也不能。” noah的声音被海风裹着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柏言要很努力才能听完整。家庭,信仰,两座大山压着他的爱人,说出去其实是私奔,也许一直在路上,也许幸运地找到一处落脚点。可他没料到,这段旅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的父母警告过,如果他有这方面的倾向就要把他送进去,他们还是发现了。”noah捂住脸,难受地蹲下去。“那地方进去了不可能出得来,除非真的……” 除非什么,柏言脑子还没转过来,商旻区就冲了上去。 车里,noah蜷在ethan怀里发抖,柏言刚要脱自己的外套,商旻区提醒后边放着毛毯。 “别担心,不一定被送到那儿了,你们昨天还有联系,就算是发现了,一时半会儿也送不过去,也许在家看着,他父母家里。”柏言不清楚noah说的地方究竟在哪儿,他想总不能是监狱,大概率不会如noah说得那么糟。 ethan 第162章 点头:“不会的,他的父母我见过,开学的时候亲自开彻过来,很友好,不像那种极端的人。言的观点我同意,最大可能被关在家里,没准还在交涉当中,他还在战斗,你不能放弃。” noah揪着毛毯,目光钉在驾驶座上:“他们说那里的药可以治疗错误的性取向,可我根本没听说谁真的成功出来。商先生,有没有办法打听得到那地方的情况,我想知道他在不在里边。” 商旻区说可以,说现在就去。 地址听着有点熟,商旻区没要导航直接开出去,待那条河的景映在眼里柏言才发现,商旻区在往家的方向开。 “学校后面竟然藏着这种地方。”柏言降下车窗,视线落在面前这栋棕色小楼上,没有标牌只有门牌,一扇紧闭的铁门将他们拦在外边。他往上瞅了瞅,“不高,等我两分钟。” 柏言说着就要开彻门,商旻区让他别动。商旻区掏初手机按了个号码,门一下子往两边开了。柏言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想到商旻区有这样的本事,他琢磨是熟人还是别的,noah突然拍他的座椅,指着外边说:“就是那种药。” 柏言望过去,楼下垃圾桶旁竖着一个箱子,里面的医疗垃圾满得冒出来,最上头几只空瓶确实像放药丸的,灯光太暗柏言看不清上头的字。 “你见过?”柏言问。 这回是ethan开的口,ethan说他也见过,这座城市的人应该都见过。 “言,你可能没留意,我们经常玩的一款游戏后面就有这种药的广告,黄黄的,很小一颗。” 瞎扯淡,柏言笑笑,想说信这东西还不如信他从十年后回来。 “金的也不可能啊,黄黄的。”柏言嗤一声,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他看向商旻区,心头像被挖空了一块。 第82章商先生 ethan陪noah留车上,柏言与商旻区下了车。刚进门厅,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迎上来,礼貌客套,柏言下意识地抓住商旻区的手。这人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带到接待室,言语间柏言听出对方跟商旻区是头回见。 没要多会儿名单就调出来了,那位组员不在其中,noah收到消息又要哭出来,ethan在旁长出口气,而柏言还惊魂未定。他抓着商旻区不松手,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跟商旻区贴得很紧。 “商先生,不赶时间的话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楼上是核心治疗区,平时不对外开放,可以顺便看看我们最新的临床实验进展。” 柏言不想看,他现在就想走,商旻区反握住他,说做做样子。 出电梯,左手边一排金属门,门后头是配备成套系统的治疗室。商旻区样子做得很足,点头微笑,听得认真,偶尔还提几个问题。柏言立在当中一间的门口,失魂落魄挪不动步子。 房间不大,暖色的墙,暖色的床单被罩,风格接近国内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但床头床尾的束傅带让柏言立刻从心底寒到脚底。一声嗡响,柏言猛地一惊,负责人抱歉地走到旁边接电话,柏言却觉得是那台电疗仪发出的动静。 他盯着面板上的按钮目不转睛,下一秒,指示灯亮起来,柏言呼吸顿住,脑勺上像挨了重击。那机器不光运转,两块电极板如利爪直冲冲向他扑过来,柏言想逃,低头一看,手脚被结结实实绑住,再一抬头,已是治疗室的天花板。 一管针剂推进来,柏言乖乖张嘴,药丸混着酒精滑进他的胃。腾一下,一团火蹿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冒烟移位,迷蒙的视野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求求你。” “求求你。” 柏言大喊,响得整间房都在震,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出来,而是身体之外。可那人自始至终无动于衷,只站床头一下一下摸他的脸。房间里暗下来,只有那人眼里亮着一点光,柏言盯着那点光哭得崩溃,浑浑噩噩中过了很久。 “小言。” 视线终于清晰,柏言看到商旻区站在跟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商旻区碰他的脸,又去探他的额头,柏言下意识地后退,接 第163章 着一弯腰吐出来。 送ethan跟noah回去的路上,柏言闭眼靠窗没说一个字,大家都累了,只有ethan讲了两句。临别时,商旻区再次保证这件事会管到底,noah鞠躬感谢,说不用了。 “商先生已经帮了大忙,接下来的事应该由我自己去解决。我会去他父母的城市,以自己最大的诚意说服他们。一天不行就两天,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到家将近凌晨,门刚开,小讴就扑上来,柏言叹一声把它抱怀里,眼皮一抬就是一滩尿渍。商旻区仔仔细细收拾完又洗好澡,等出来柏言已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趴下来在柏言唇上亲了亲,手臂一抄,把人抱起来。 上到二楼,小讴被琴叶榕的叶子吸引去注意力,它跑过去围盆底转圈,又跳上柏言的琴凳够那片最肥的叶子。再回神,楼梯上已没有了影。 商旻区把柏言抱到床上时柏言睁的眼,两人一上一下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柏言嘴唇张了张还是没有开口,商旻区压下来,将他不安生的舌头含进嘴里。 “想做?” 商旻区边吻边问,手伸进柏言的衣服,在他胸上、腰上点火,柏言鼻腔里哼出一声,很轻,像拒绝也像邀请。 “……不行。”柏言摇头,身体却很迎和地拱起,他推商旻区,说三个月就三个月,这个风险冒不起。 出院以来他们不是没有亲昵的时候,商旻区忍得了他也忍不了,但都是边缘一些的行为,没有真正做过。本来不觉得,商旻区今晚提出来,柏言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想,想得不行。 “医生说……”后面的话消失在柏言的嗓子眼,商旻区一把将他翻过去,抬起他的腰就是一口。 柏言还未叫出声,商旻区又换了节奏,吮他的耳朵,啄他的肩,湿软的舌头滑过背,在腰间来回忝弄,舔那处刚咬出来的伤口。柏言又酥又痒,心尖上像是也被商旻区舔了一口。他回头,一双眼迷蒙又通红,他说我动你不要动,我在上边好不好。 商旻区的回答是,从睡袍口袋里掏初领带把那双眼蒙上了。 被舔了一口的心骤然安静,柏言嘴唇哆嗦,他感到商旻区的温热一点点靠近,接着那颗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乱跳。 “商旻区!” 柏言不管不顾地大叫,他伸手扯眼睛上的领带,商旻区抓住他的手,毫不客气地撞他。 柏言分不清是疼还是爽,他的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和心都由身后人掌控。 这一晚很久,柏言等这一晚等了很久,商旻区把他翻过来吻他的眼睛,隔着布料,商旻区依然吻到了他眼里的泪。 “你混蛋。” 柏言一张唇润着水光,红中透亮,哭得撅起,商旻区忍不住上嘴,这一次,力道很轻,牙齿轻轻一碰便温柔包住,细细尝了一会儿才松了柏言眼睛上的领带。 能看清了,柏言却不会说话了,他看着商旻区,忽而瞪大忽而皱眉,像要把商旻区每根睫毛每根发丝都一一认回来。 半晌后,他开口,犹犹豫豫三个字:“商先生?” 商旻区低笑,回他两个字:“小赵。” 柏言一愣,接着在商旻区怀里连踢带踹,闹够了,力竭了,破罐子破摔,问他是不是回来了。 房间里的灯够亮,柏言却辨不清商旻区眼里的情绪,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商先生,这回商旻区没有立刻回应。 商旻区在柏言旁边躺下,把柏言搂怀里,伸手摸他腰上那处,片刻后才回答起柏言的问题。他说:“我想起来了。” 第83章大明星 柏言抬头,目光直直看着商旻区,睫毛上还沾着泪:“想起来了?什么叫想起来了?” 商旻区轻笑,摸他的脸,说:“我想起你了,大明星。” 大明星,柏言鼻子一酸,这个词好久没有从这张嘴里听到。刚答应求婚那阵儿,商旻区经常这样调侃,特别是他约会走神心不在焉的时候。 柏言忍住哭的冲动,蹦出那句他反驳过多次的话:“我不是明星,也不是流量……”商旻区张嘴,跟着他一块儿说,“我是一个普普通通但天赋 第164章 与颜值都很顶的创作型歌手。” “你、怎么……”忍耐失败,圆滚滚的泪从柏言眼里滑出,商旻区替他擦掉,吻了吻他的眼角,柏言的眼睛却更加湿润。以为自己能回来是最大的意外,没想到意外之外还有这样的惊喜,其实他想过的,只是在梦里,后来连这样的梦都不做了。柏言抽了抽鼻子笑出来,“怎么想起来的啊?” 商旻区说:“你出车祸那会儿。” 柏言愣住:“在我爸那儿?” 商旻区“嗯”一声,慢慢摩挲柏言一缕头发:“之前说轻了,那时的我不是不太理智,是快疯了。我看到你头上全是血,我揪住阎岸一遍遍质问,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也想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你必须活着。” 再次回忆那一段,商旻区已不再慌乱,但心头仍能感受当时的疼,他说:“突然那些空白里出现了很多画面,陌生的,像别人的经历,可我又看到了你,那一瞬间,好像过去很多年。” 柏言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找阎岑弋那晚你说想去十年后看看是真的想?!” 商旻区哼笑:“是啊,那些年里你对我不冷不热,拒绝多过接受,我几乎是半强迫把你留在身边,我当然想知道这一次我们是不是还会——” 商旻区没说完,柏言就伸手捂过来,两条眉毛拧紧,眼睛瞪老大:“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这回你没病,我没那么拎不清,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二十年、三十年,我们有很多年。” 商旻区笑,柏言不给他张嘴的机会,紧接着又说:“再讲,我哪里冷了,明明很敬业,把你照顾得还不够仔细?对我妈我都没那么上心。”柏言一顿,呸呸好几声,差点被商旻区绕进去,“我对你是真心的,真的,我有感觉,不是朋友那种,也不是同情,更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了这么多年我要报恩。” 像要证明,柏言凑过去在商旻区脸上啄了好几下,啄得商旻区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由他鉴定是发自内心,他才重新躺回来,枕到商旻区的肩上:“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基本没出门,我觉得自己都不像个人了。这方面我确实有点迟钝,但我也是第一次啊,商旻区,你是我第一个爱的人,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柏言望着商旻区,就差把心挖出来捧到商旻区跟前,商旻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再次亲吻了他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过来了,眼睛一睁就在德海。”想起那一天柏言就要笑,“幸好那首歌我记得,否则赵明洋就得替我了。” “你夸我帅。”商旻区说。 柏言乐了,眼睛弯弯的,伸手戳商旻区的脸:“你知道我对你讲的呀,是啊是啊,你帅你好看你最好看。”他忽然叹气,“你是不是早看出来我跟高二之前不一样了,我抱你,送花,还带你去体检,我想装好,不想吓到你,可有些事情必须做。” 商旻区说:“你之前也抱我,不过确实不一样,之前你抱过就忘了,现在抱我会蹭我。” 柏言一愣,即刻翻出过往放大了细看,还是没觉得自己蹭了。 商旻区接着说:“我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是回来了。” “哎哟,差不多差不多,这回我有经验,我不迟钝,我把你绑身边。”房间里好一会儿没声,柏言被商旻区盯得发虚,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虚,“你不要以为我还不坚定,码头那晚的事我解释过很多遍,确实是我的错,但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 商旻区说他明白,柏言不觉得他明白,还想解释,商旻区热热乎乎地靠上来,将他抱紧。 “虽然看到了那些画面,但我并不是完全相信,太离奇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直到码头那晚,那晚我才真正想起来,全都想起来了。” 柏言抬头看他:“因为砸过来的那一下?” 商旻区垂眸也看着他,半晌后说是。 其实是在那之前,那根钢筋还没落下来的那一刻。 商旻区那时是真失望了,失望到极点,他不甘、愤怒,所有情绪堆积到顶,脑子里轰一下 第165章 炸了。就这一下,一切明朗,眼前通透,他想起来了。 而那个拥抱完全出自本能,所有的人和事在商旻区眼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想抱住柏言,抱他,想他,想对他说,我想你,真的想。 柏言摸商旻区脑袋上的那道疤,颜色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微微凸起的触感:“算因祸得福了,以后的商同学只有好事没有坏事,跟着柏言同学只有甜头吃,没有苦头吃。” 商旻区抓住他的手笑:“真的?” 柏言嗷叫:“不信我?”他眯眼看了会儿,觉得商旻区不像真在质疑,特别是商旻区嘬他手指的时候。柏言都要佩服自己了,何止感情上,他现在是哪哪儿都开窍了。 柏言一屁股跨到商旻区身上,那根领带皱是皱了些还管用。他把商旻区的手绑起来,像骑马一样抓在手心里当缰绳。 “乖乖的,柏言同学给你点甜头尝尝。” 许是被商旻区眼神灼的,柏言抬起来,一下子坐到底,差点把内脏捅出来。他痛得五官乱飞,豪言壮志全飞到天花板上,商旻区倒是面不改色,不光不改,还摸上他的腿,让他继续。 商旻区一寸寸摸过去,手上温柔,说的话让柏言心跳得厉害。他说:“加把劲,长腿叔叔等着。” 第84章冬眠 大片大片的雪掉下来,扒玻璃上,积窗沿上,结厚厚一圈冰冻,铺一层蓬蓬的霜。柏言躺床上看了很久,还是觉得谁趴他屋顶弹棉花。 “好快啊,这就到冬天了?” 嘭,一团肉球扑过来,隔着被子,柏言被撞得闷哼。小东西比刚来时肥一圈,在商旻区规划下也没往结实了长。柏言饿得厉害,这一下直接两眼昏花,他骂骂咧咧把小讴闷被子里柔搓,商旻区走过来,手一伸,精准把小讴从他怀里掏初来。 “昨天晚上开始下的,这场雪会断断续续下到月底。” 商旻区身上披一件睡袍,头发丝垂着水,柏言猜他浴室出来这几步走得急,现下腰带松松垮垮,两条腿若隐若现让他心猿意马。 “这么久啊。”柏言把脑袋往被子里缩,缩到只剩一双眼睛露外面。他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就这么看一眼,脚趾头手指头跟心尖一样软。他努力把目光定在商旻区脸上,用身体上的一个需求掩盖另一个,“柏言同学急需能量应付提前到来的冬眠期,快去给柏言同学做饭,他现在能吃掉两个你。” 柏言自个儿乐半天,商旻区偏偏一脸正经,不笑不调侃,把小讴放到地板上,俯身撑床头看他。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商旻区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将柏言心尖上那点软放大了许多倍。他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最终没忍住,在这张过于认真的脸上亲了一口。一旁的小讴蹦蹦跶跶叫得响,似是不满,咕噜几声咬在商旻区的裤腿上。 “三天还是四天,再不把我喂饱我真要不舒服了。”挺正常的一句,柏言说出来就上了色,他笑笑强调得有些多余,说把他的肚子喂饱。 自冬假的第一天开始,柏言就没下过床,许是被期末周的氛围熏的,跟商旻区疯过一晚后他一觉睡到现在。 商旻区不动,柏言抬起下巴又是一口,他揪住商旻区的领口把人往下拽,边拽边讲:“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先吃你唻。” 厨房里,柏言趴在商旻区的背上监工。商旻区变魔术似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馄饨,皮薄肚圆,边缘规整,卖相跟柏燕芬的不同,仿佛打好领带穿好西装就要登台。水里冒出泡泡,登台的馄饨与柏燕芬的殊途同归,柏言数完问商旻区什么时候包的,商旻区说昨天。 “可以啊。”柏言把脑袋偏过方向看商旻区从橱柜里拿碗。这只碗是商旻区跟他一块儿烧的,就在商旻区承认自己想起来之后不久。跟那只两百毫升的刻度杯一样,这只也有属于它的标济。柏言看着碗里那条鲸,想起拿到成品那会儿自己说的话。 他说:“商先生,圈养生命需负责到底,切勿将我放逐大海。” 商旻区回的是,会负责到底。 碗里放上葱花和酱油,柏言又好奇他什 第166章 么时候学的。 商旻区这回答得依旧平静,说:“你心思不在我这里的时候。” 锅里的水动静大了,柏言觉得这动静也在为商旻区鸣不平,他闷了半天最后在商旻区肩上咬了一口,说以后都在,白天在,晚上在,做梦也在。 商旻区那十多个馄钝像注了仙气,柏言吃完浑身舒爽,他先一步把碗拿到水池里冲,在商旻区的注视下乖乖放进洗碗机。 “我爸来了我们开彻出去兜一圈吧,跨年期间应该挺热闹的,我们学校也有被邀请参加活动,ethan去了我没去,这小子想在女朋友面前好好表现,我不一样,我不需要,我们什么关系啊。”柏言搂上商旻区的脖子卖乖,“你要是想看的话我们现在去楼上,我现场给你来一段,现编现唱,包商先生满意。” 商旻区看着他,忽然头低下来,凑到他耳边:“种种证明你爱我,我却说梦游,像偏离轨道的飞行器,靠臆想遨游。” 柏言的心陡然慢了半拍,在商旻区怀里好一会儿才找着自己:“唱得不错,一个音没跑,在我心思不在的时候偷偷练了?” 柏言笑着笑着鼻子就发了酸,商旻区刚才这样讲他的感觉还不明显,现在他是真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他在商旻区脖子上蹭了蹭,把脸贴上去,之前的时光没办法讨回来,但遗憾还是可以一点点捡。 “不过啊,你也别太骄傲了,调是没错,可词错了。”柏言以原创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纠正,“种种证明你爱我,你却说梦游。” 填词那会儿柏言脑子里突然蹦出商旻区,可以说完全是以商旻区的视角完成的这首歌。幸好商旻区没有关心这部分,否则他很难直白地承认,自己把商旻区的偏执和爱而不得当作灵感。 “是,我记错了,还得多练。”商旻区在他耳边轻笑,“大明星吃饱了没有?” 柏言点头:“肚子里饱了。” 商旻区不接他话里的勾搭,说饱了现在就出发。 “出?”柏言头昂起来,不大明白,“去哪儿啊?” 商旻区夸张地看了眼手表:“阎岸的飞机一个钟头后落地,现在过去来得及,还能从容地买杯他喜欢的咖啡。” 柏言一愣,你你你半天最后问真的假的,不等商旻区答,他一下冲出去,噔噔蹬跑上楼把小讴吓一跳。商旻区把小讴抱起来,柏言又在上头喊:“快点啊!你那个头发还有领带,规矩多得要命,迟到了我把你两边袖扣都拧掉。” 车开到上限,柏言仍嫌不够,两分钟刷新一次路况,期待抄一条近道。商旻区摸他被他一巴掌拍开,像是少一只手抓方向盘车速就会降下来。 “我爸电话里还说什么了?一个人来还是两个人?”通话记录里阎岸来过两次电话,两次他都没接着,他不知道商旻区怎么跟阎岸解释的,他不希望阎岸过分担心。“你没说我睡了好几天吧,到底怎么说的?” 车从高速上下来驶进机场隧道,商旻区没回柏言的问题而是先问,现在可以摸了吧。 “摸摸摸。”柏言主动抓过去,把商旻区的手牢牢攥着,“他是不是不放心所以提前过来了?不会带了一个医疗团队吧?” 商旻区说,这倒不会。 “不放心应该会有,我跟他说你闭关搞创作把自己关起来了,谁的电话也不接。” 柏言眉毛皱起:“这都信?” 商旻区笑:“不信吧,但我咬定是这样他也没办法。他把航班信息发过来,叫我节制一点。” 柏言琢磨半天才明白商旻区的意思,他瘫到副驾上哀嚎:“你就算了,我在我爸那儿可是完美纯洁美好的象征,这下好了,统统毁了。” 商旻区脑子里立马浮现阎岸办公室里柏言跨坐上来主动跟他接吻的画面。毁了吗?要毁也不是现在。 “至于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关心的是阎岑弋与阎岸那件事吧。”商旻区说,“他们之间我不清楚,不过从阎岑弋的语气来看估计不大好。” “阎岑弋还给你打电话了?”柏言惊讶,想想这两人有项目上的往来又觉得合理。 商旻区说:“新药研发的 第167章 事,他按约定跟我同步最新进展。” 柏言点头:“猜到了。不大好,不好就对了。早跟他讲我爸那个人很传统,特别是这方面,他偏要往上撞有什么办法。”柏言唉一声,“他现在肯定后悔跟你签合同了,以为有你助攻在我爸那儿能博同情占到便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了。” 商旻区对此不表态,只说从做生意的角度上讲,不亏。 “也对,毕竟给了那么大一笔。”柏言捏捏商旻区,声音软下来,“你跟他合作是为了我吧,那个什么药,什么技术,是想治我的病?” 商旻区看过来,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产业园也是,我希望能彻底把你治好。” 柏言其实之前就想明白了,现在听到商旻区亲口说依然很感动,要不是在车上,他高低要把商旻区摁怀里好好亲一顿。 “嗜睡症,不是多罕见的毛病,发作的时候你在旁边问题不大。除非……”柏言眼睛弯弯的,忍不住笑,“除非你趁我睡着了干点我平时不乐意的,那我就得找你麻烦了。” 隧道出来,湛蓝的天空里划过一架飞机,商旻区问他哪些算不乐意的。 “八十大寿的事都干了,还有不愿意的?” 柏言笑出鹅叫:“那可多了,比如……” 到了机场柏言也没比如出来,等商旻区取来咖啡他才有灵感。 柏言从商旻区手上接过一杯,摇摇头叹气:“还是不够了解我啊,像这个,我根本不爱啊,你要是趁我睡着给我灌这种东西,特别是你们家祖上都爱喝的那种,我肯定翻脸。” 柏言装模作样地送到嘴边,没入口眉头已敬业地拧起,商旻区却说这杯不是他的。柏言顿住,还没顾上尴尬,一个熟悉的声音劈开人潮砸进他的耳朵。商旻区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里带:“忘了跟你说,你妈妈也搭这一班。” 第85章雪里甜 柏燕芬依旧拎一只小包,大波浪披肩,栗色风衣裹身,神采飞扬踩着高跟。阎岸推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跟后头,脸上的笑比柏燕芬的还要张扬。 “我没占伊便宜,是伊自家非要帮我拿呃。”柏燕芬双臂大张,把柏言与商旻区搂怀里,“惊喜伐?小半年不见,你们两个越来越帅了嘛,我们不在身边,过得太适意了是伐?” 柏言恍恍惚惚的,商旻区先叫了声妈,柏燕芬笑成一朵花,讲还是小区嘴巴甜。 “来怎么不说一声?”柏言情不自禁地跟着笑,阎岸揉他头发,他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 “哎唷,惊喜惊喜!跟你讲还叫惊喜啊!”柏燕芬手一松瞪柏言,“我的拿铁呢?脱脂奶,肉桂粉,错一样我现在就转身。” 柏言把杯子举到跟前:“怕冷掉,一直帮你保着温。” 在柏燕芬这儿扳回一城,在阎岸那儿又落了下风。商旻区把另一杯给阎岸:“美式加奶,令加一份国内的红茶,现在茶味刚好。” 柏言眯眼看他,这家伙出门前在厨房待得是有些可疑,他以为被小讴缠的,哪想那会儿就准备上了。 回去的路上天依然很蓝,柏言的心情跟天边飞的鸟一般。他几次回头盯后座上的两位,柏燕芬被盯烦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跟他保证,自己与旁边这位绝对不会打起来。 “安东尼怎么没一块儿过来,还有finn,小胖子怎么样了,会说话了吗?嘴巴甜?”柏言嘿嘿笑,“你应该让他们都过来嘛,住的下呀。” 柏燕芬眼皮一掀:“会啊,妙语连珠,谈笑风生,被春晚分会导演请过去了,下个月准备登台。” 柏言一愣,看到阎岸在旁边笑得肩膀抖才反应过来:“六七个月还不会讲话啊,那估计不如我。” “不如不如,你在我肚子里就会唱唻。”柏燕芬白一眼,“我带他们过来做什么,你妈妈是独立女性,不像你,做什么都要把小区绑在身上。” 柏言想说情况完全反过来,商旻区插嘴,说自己不介意,并且乐在其中。 “那边过来气候变化大,finn还小,生病了比较麻烦,加上这么久的飞机,他要闹的。”阎岸替柏燕芬解释,柏 第168章 燕芬却不领情,立马回呛他。 柏燕芬说:“我的事情不用你讲,你怎么不讲你自己,你那个儿子呢,也怕冷怕热怕坐飞机?” 阎岸脸上的笑没停,不过仍然被柏言捕捉到那一瞬的僵硬。阎岸说过想明白后会跟他好好交代,现在几个月过去,他不知道阎岸有没有想明白。 阎岸笑着说:“商会里有事走不开,以后吧,有机会的。” 这话太含糊了,柏言不信,连柏燕芬都听出了不寻常。 柏燕芬转过头看他,半天后突然笑出来:“干儿子靠不住吧,翻毛腔了?关系破了?我劝你哦,该放下架子就要放下,小心没人给你养老哦。” 阎岸说不用。 柏燕芬眼睛睁得溜圆:“还真是啊。” “我养我养,你们两个都我养。”柏言坐回去,指示牌在他眼里迅速晃过,“雪大吧,要下到月底呢,我们打雪仗吧,江城每年那点雪玩两把就化了。妈你跟我一队,我们双剑合璧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商旻区看过来,被他一掌推回去:“好不好啊,就在我们院子里,在你们院子里也行。这位小先生为了你们过来,半年前就把隔壁买下来了,但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啊,拿到钥匙那会儿我去看过,厨房窗台上那盆花是我放的,客厅里的地毯是我选的。妈,你卧室床上的四件套也是我买的,花色跟老房子里的一样,你肯定喜欢。” 后边没声,柏言又转回去,就见阎岸与柏燕芬盯着他看。六只眼睛碰撞后,柏燕芬先开的口,她说:“喜欢,我儿子买的我肯定喜欢,不过打雪仗这件事再说,再说好伐。” 柏言眨了两下,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纠结。看到柏燕芬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膝盖他忽然想起来,这双手为了赚点外快长过不少冻疮。 “没事的,我随便讲讲。”车拐进河边小路,柏言看着窗外说,“这条河特别好看,你们明年夏天再过来,夏天的景很不一样,开一岸边的花,河里还有鸭子,绿头的——” “呸呸呸瞎讲,我不要看绿的,我要看鸳鸯。”柏燕芬说,“还要多久啊,巴掌大一点开这么久。” 商旻区说快了,最多还有十分钟。 车拐进隔壁院子的时候商旻区又说,打一会儿吧,说小言想打他很久了,这个愿望还是可以满足一下。 柏言上手掐他,刚拧一下就听柏燕芬改口,柏燕芬大笑:“那好呀,我没问题,既然是儿子的心愿,那我不客气唻。” 这栋房子柏言来过,不过只有那么一次,后边的事情都交给商旻区了,他平时也就路过。 院里的小路在雪下边露着彩,踩上去跟阎岸宅子里的鹅卵石道一模一样,而路尽头竖着一块标牌,柏言之前更是没见过。 “柏言娘家。”商旻区弯腰拂掉上头的雪,“小言同学满意吗?” “毛病啊。”小言同学一个劲傻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商旻区在他睡着的几天究竟做了哪些事,柏言觉得自己不是睡了三天而是三年。 柏燕芬与阎岸凑上来合影,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中间,商旻区在两米开外举起手机时他才回神。 柏言说:“你也来呗,我们自拍。” 商旻区没动,一本正经扮野路子摄影。 “我们喜欢谁?” 阎岸与柏燕芬异口同声:“柏言!” 柏言猛搓耳朵:“介土,直接说cheese好啦。” 话音刚落,一个雪球砸过来,不偏不倚砸在柏言嘴上。柏言连呸几下:“好啊商旻区,搞暗算。爸!妈!” “在!”阎岸与柏燕芬又是齐声,不用交代,两人捏把雪就干起来,说好的二对二成了一对三,商旻区很快沾了半身,半个钟头过去也没还手。 柏言打累了,冲商旻区勾勾手指让他尽管开火,商旻区走了两步忽然跪下了。 柏言愣住:“求我,我也不能放水啊。” 商旻区掏初一个小盒:“虽然做过,但我觉得有必要当着你的父母再做一遍。小言,嫁给我,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 揪可爱小话痨送装扮,恭喜“绿色荫”,微博或者评论 第169章 区告诉我都可以,不指定的话,完结之后我将随机送出。 第86章喜欢你这件事早就讲过 小言,嫁给我。 雪下大了,柏言站在雪里晕乎乎的,他的视野被雪糊成了灰白,只有商旻区手里的戒指蓝得耀眼。那是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被商旻区举着,像掬在手里的一汪海。 求婚的话不止讲过一遍,商旻区与柏言就这样望着,两人在对方眼里看从前。而这样的戒指柏言却是头一回收到。 商旻区想结婚柏言是知道的,也想过商旻区会准备戒指,他以为是以前那种,没想到这次的这样张扬、高调,他想即便商旻区要求,自己也不会轻易戴着出门。 “我是不是得配条大金链子,现场给你来段rap。”柏言笑得雪往牙上贴,牙不觉得冷,背和肩膀倒是有点疼。 柏燕芬一巴掌甩他背上叫他快点,阎岸却抓着他的肩膀道,这点耐心没有哪好结这个婚。视野里的色彩恢复,柏言拿起戒指就跑,柏燕芬与阎岸互看一眼,上去拉商旻区起来。 “打雪仗我推掉了侬又要顺牢伊,照原计划勒屋里厢求婚,伊就跑不脱了。”柏燕芬拍拍商旻区西服上的雪忍不住笑,“高兴傻掉了,去追追看。” 阎岸快一步往外走被柏燕芬揪住,柏燕芬揪傻子似的把阎岸往屋里拽。商旻区出院门时听到柏燕芬在后头讲,儿子脸上的笑看不见呀,人家玩的是情趣,情趣懂不懂,赶紧找个做好事愿意搭侬过日子的来管管侬,真是受不了。 柏言没跑多远,商旻区毫不费力地在自家卧室把人找到。他们把门关起来接吻,把小讴也关在外面。这一刻他们只有彼此,两颗心在温暖的房间里跳得一样火热。 “准备了多久?一个月?半年?商旻区,我高兴死了,第二次这么高兴。”柏言勾着商旻区的舌头用力嘬,“第一次是回来那会儿看到你一点事没有地站在那儿。我妈、我爸还有你,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把他们请过来是最好的求婚礼物。” 勾着的舌头忽然不动了,柏言一顿反应过来:“戒指也好,特别好,我也喜欢。钻石还是别的?很贵吧。哎哟,破费了破费了,我看一眼都怕它跟我收费,戴手上身价立马翻好几倍。” 商旻区哼笑:“不算贵,可以把临河这一片的房子都买下来。” 柏言倒抽口气,紧接着商旻区说了句让他更加心疼的话。商旻区说:“我的就是你的,算提前支佩部分共同财产,小言同学没意见吧?” “没……没有。”柏言下意识地摸脖子,觉得吊着的那块金属牌轻了不少。他心里估算起多少场演唱会能补回来,商旻区又告诉他,一艘他参与设计全定制的游艇正停靠79号码头。 柏言有些缺氧,印象里商旻区不追求穷奢极欲,柏言便也没考虑过理财方面的事,阿公把几百万扔股市里的教训至今难忘。以他对商旻区的了解肯定不至于,不过既然好好活一次,柏言觉得有必要跟商旻区沟通一下。 柏言捋捋商旻区的衬衫领口,把人按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好,商旻区稍一用力,反把他捞到自己怀里。 “怪我?”柏言一个眼神,商旻区心里如明镜,不需要柏言绞尽脑汁想说辞,他自己解释起来。“我想跟你过一个完整的蜜月,求婚、结婚我们都经历过,且不止一次,但蜜月……” 商旻区没能说完整,因为柏言已经吻了上来。这一下比较突然,商旻区仍睁着眼,最终在柏言眼神的逼迫下才把眼睛闭上。 “有想法能不能直接点?多少年了,不要总说些让我内疚的话。”商旻区要张嘴,柏言又给堵上,“蜜月,蜜年也行啊。我哪儿敢怪你,你怪我还差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次的活动早就定好了,毁约赔钱另说,我不能给人留个言而无信的印象吧?再说,我不是没有陪你啊。” 柏言抓起商旻区的手压到商旻区的心口上:“你摸着良心讲,我是不是尽可能满足你了?那个破岛出来先走水路再坐飞机,路上就花掉好几天,姜华接到我那会儿以为我逃难回来的,光底妆就 第170章 铺了三层,就这样还是被记者逮着了,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为了创作找灵感,一个人蹲岛上晒的。” 是岛上,不过是距离城市文明万里以外,荒芜到柏言以为自己被卖了的小岛。 除了度蜜月的别墅,岛上再无其他,柏言被商旻区压在沙滩上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末日剧场就是荒野求生,一个浪过来,他连飘过来的椰子都想捞一捞。 因为一场事先签好的颁奖晚会,柏言没法儿陪商旻区待到最后,出发那天商旻区把他送到船上始终没个笑脸,以至于柏言一度怀疑这一路的艰辛是商旻区授意的。 “哪儿找的那么一个地方?你干脆把蜜月放月球上好了,上去了我肯定下不来。”柏言心里的内疚散了,脖子后仰,眯眼看商旻区,“那会儿是不是打算把我关起来?坦白不一定从宽,但不坦白今晚就自己睡。” 商旻区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能关起来最好,关不起来也不希望你出席那个破晚会。” 柏言没忍住,一下笑出声,他讲破岛,商旻区报复意味颇重地讲破晚会,四年一次的盛典在商旻区嘴里一文不值,柏言觉得商旻区这波过分了,过分得可爱。 “那你考虑好了,做我们这行人的家属是这样的。你要这也不准那也不让,那我直接不出道好了。”商旻区眼里明显晃过一道光,柏言一拳捶他胳膊上,“想都不要想!” 这一嗓子太响,小讴挠门的动静更大了。柏言起身拉商旻区,本来就是过来接个吻,商旻区讲游艇,他差点把时间忘了。 “我妈我爸不会还在院子里吧?”柏言急匆匆下楼,听到商旻区说密码给他们了才缓下来,“游艇就算了,以后大额交易必须跟我商量,我们现在不是谈恋爱,是一家人,我有权知道。” 商旻区不打算讨论惊喜属不属于这个范畴,问柏言超过哪个数算大额。 柏言琢磨了一下,张开五指。 “五百万?” 商旻区本想说五千万,没想到柏言白过来一眼,回他五位数的都要通报。商旻区将那只手攥进手心里,说好。 厨房里,商旻区与阎岸一静一动配合得有条不紊,餐厅里,柏燕芬把柏言拉到跟前说小话,目光时不时瞟向那边。 “二十来分钟,这个年纪不大正常吧?”柏燕芬使劲眨眼,可惜柏言没从这一眼里品出意思,她啧一声贴得更近,“去掉来回路上,穿衣服脱依服,就算没有洗澡,那也没几分钟呀。你们才多大,十八岁,十八岁什么概念,我跟你讲,十八岁应该——” “诶妈妈妈。”柏言反应过来了,他怕柏燕芬说下去,他这只耳朵彻底不能要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刚才就……抱了一下。” 商旻区有句说得不错,别管别人信不信,咬定不改口就对了。柏言淡定地端起杯子喝茶,柏燕芬却没那么轻易放他过关。 “为什么要抱?” “想抱呗。” “在我们面前不能抱?” 柏言放下茶杯看她一眼:“能啊,怎么不能,你想看我现在抱给你看。”柏言慢腾腾起身,柏燕芬始终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只好一屁股坐下,“现在没那个氛围,晚点再说。” 柏言做好挨一顿嘲讽的准备,哪想柏燕芬张了张嘴,恍然大悟般发出一声“哦”。 柏燕芬笑了:“我晓得了,这是你们之间的约定对吧?妈妈教过你的,你用到小区身上了。” 柏言纳闷,问她什么意思,阎岸从后头端上来一大盅汤,让柏言与柏燕芬先暖暖胃。 “这个日子还是要等大家到齐的,你们随便弄弄,不要太复杂,我的肚子要留着喝酒的。”柏燕芬难得柔声细语,柏言都要不适应了。但他心思不在这儿,等阎岸进去,他抓着柏燕芬让她把刚才的话说完。 柏燕芬笑眯眯地:“不是吗?侬小时候怕怕的,夜里经常缩被头里哭,妈妈问侬好几次侬才开口,说外头人期付侬,讲侬有人生没人教,侬拿伊拉当朋友,伊拉拿侬当仇人。” 柏言云里雾里,是一点想不起来。 “我就教侬,那些人不是朋友,讲喜欢也 第171章 不是真的喜欢,主动抱侬、肯对侬好的才是喜欢。肢体上的接触很难装的,他们几个毛头才几岁大,装不出来的。后来我下班到家,你上来就要抱,讲自己喜欢妈妈,讲妈妈喜欢你。”柏燕芬说,“我以为你把这件事告诉小区了,刚才抱他就等于跟他讲,你喜欢他,你愿意结婚。” 柏言茫然地点头,其实依然没回忆出来,但商旻区曾经说的一句话却很清晰地荡在耳边。那晚从码头出来,商旻区满头血地躺他怀里问过这么一句。 “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柏言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在他忘掉的那部分里,自己一定对商旻区讲过,并且很早就讲过喜欢。 第87章合法夫夫 柏燕芬让随便弄弄,没要多会儿餐桌上还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哪些出自商旻区之手,哪些是阎岸做的,柏燕芬一目了然,要不是中间那盘派过分招摇,柏燕芬是真想连阎岸一块儿夸了。 “小区啊,你变化蛮大呃,一年前阿姨离开江城的时候,根本想不到你会有这个本事。诶,就这条鱼,阿姨平时都不怎么做的,这个刀功没有三五年练不出来的呀。”柏燕芬仔仔细细看了会儿,给出结论,“读书好做什么都便当。” 柏言嘴角抽抽忍着笑,柏燕芬眼珠子很快瞪到他脸上:“哪里说错了,现在给你机会进厨房,你弄八个小时也就会做个糊塌饭。” “糊塌饭怎么了?糊塌饭还就得那么久,不是隔夜饭没那个味道。”柏言笑完搓搓脸,一本正经起来,“柏女士,你刚才确实有地方说得不对。” 柏燕芬筷子捏手上时刻准备甩,阎岸走到旁边不着痕迹地抽走,给她倒酒。 “我的未婚夫商先生早就对您改了口,几个月前就不讲了,机场那会儿,您不是应得挺好还夸他甜,怎么到您自个儿又‘阿姨’了。” 柏言说完靠到椅背上,商旻区看过来,他把商旻区的手直接拉到腿上,这个主,他今晚帮商旻区做定了。 柏燕芬先是一愣,然后表情就比较精彩了。她叫柏言把舌头捋直了讲话,接着头也不回去了楼上。 餐厅里安静下来,柏言望向楼梯口的方向,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弄堂里。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跑慢了跑错了都要被柏燕芬拿锅铲在脑袋上敲出一个包。 他“哈”一声,问阎岸这些派研究了多久,有哪些馅料,有哪些创新。现下他不能跑,今晚怎么着都得抗住了。 “商会里的事情大部分都不用爸爸出面,爸爸闲下来就会弄这些。”阎岸笑笑自己先喝了一口酒,“圆圆的是橘子奶酪的你应该喜欢,绿色的那种香蕉泥拌开心果,你妈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怪我阿缺西,不讲规矩。” 柏言“噗”一下笑出来:“难怪柏女士不让我讲绿头鸭,原来是往绿帽子上想了啊。放一万个心吧,就算把房子刷成绿的,结婚穿一身绿的,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身上。”他给自己夹了块橘子味的,给商旻区开心果的,“唔,香!当那个会长真是屈才了。” 阎岸说:“月亮形状的里边是南瓜藕圆,双色绞边的我最满意。我还是喜欢传统的苹果馅,不过配方上我做了改良。我用白茶的花瓣泡酒调的,苹果味比以前浓,白茶的香气也不会被掩盖。这些吃完冰箱里还有,想吃了拿出来烤一烤就好,时间温度我跟小区讲过了。” 柏言总算知道阎岸那么大一箱子都装什么了。他点点头,橘子与奶酪的他确实喜欢,而阎岸提白茶,他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小子站在茶树下的样子。 柏言抬眼看阎岸,阎岸攥着酒杯冲他笑。有些话在嗓子眼滚过一圈不得不咽回去,阎岸不愿意提的事他不该问。 “我上去看看我妈。”柏言抬屁股正要起身,柏燕芬咚咚咚从楼梯上下来,他眼皮不眨,酥皮屑差点喷出来。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柏燕芬换了身中式长裙,长发盘起,脸上的妆也精致了。 “不等我就动筷子,皮痒了是伐?”柏燕芬嘴上这样说,眼里有藏不住的笑。她走到餐桌前 第172章 没有坐下,而是绕到商旻区这边。 柏言愣愣地,发现自己对柏燕芬的了解可能停在几年前。 “小区啊,阿姨看着你长大的,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家人唻,这个你拿好,以后就好叫我妈妈了。”柏燕芬把一个红包塞到商旻区手上,看厚度,柏言猜里面的数目商旻区是需要向他通报的。 柏燕芬说:“妈妈本来是想等吃完饭再给的,我儿子催呀。仪式不仪式的就算唻,你们两个好好过就行。”她瞥阎岸,“别拿乔了,抓紧吧。” 这下柏言哪坐得住,连忙跟商旻区一起把柏燕芬请回去。以酒代茶,两人在阎岸与柏燕芬跟前跪下。阎岸的红包早就准备好了,那声“爸”叫得他眼中泛泪,心头的滋味更是难以言喻。交代的话想了一路,现下他跟柏燕芬一样,张张嘴就剩一句:“好好的,遇到困难告诉爸爸,爸爸帮你们解决。” 餐厅里的灯晕出暖色的光圈,柏言知道自己喝大了,撑在桌上不在乎笑得有多傻。商旻区一本正经聊天的样子杏感得要命,阎岸安安静静坐那儿他也觉得有魅力,而柏燕芬更是美出天际。柏言痴痴地看着,眼里的光越来越迷梨。柏燕芬劝商旻区跟家里人讲一声他来不及阻止,但他立马想起自己对最好的朋友也没顾得上知会一句。 “嘘!”柏言掏初手机打视频电话,没要多会儿赵明洋的脸就出现在屏幕里,“我要结婚了,洋!我的朋友,我最好的哥们儿,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明天此时我挥一挥衣袖,正式成为已婚人士里最闪耀的新星。洋,以后跟我视频记得戴墨镜。” 赵明洋正在食堂吃早饭,周围闹哄哄的,董欣颜从旁边凑过来,两根手指一挥,问柏言这是几。 柏言捂脸笑,把脸搓得通红。商旻区把手机拿过去,说他们要结婚了。 董欣颜有这个思想准备,可没想到这么快。 “趁人之危!你把他灌醉了带去领证,你是不是人?!”董欣颜骂完觉出过分,嗓门稍微矮下来,“他家人知道吗?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先斩后奏,你得经过他家里人的同意。” “欣颜的意思是祝你们百年好合、儿女双全!”屏幕一晃,赵明洋把手机拿到跟前找补,柏言耳边嗡嗡又听他对商旻区严肃解释,“我跟小言没穿过一条裤子,绝对没有,他只穿你的不会穿我的。” 柏燕芬没忍住笑出声,赵明洋一愣问旁边还有人?柏燕芬让商旻区把镜头对准自己。 “阿、阿姨。”赵明洋磕磕绊绊,半张脸被董欣颜挤到变形。 “我儿子跟小区的婚事我同意的,他爸爸也同意。洋洋啊,旁边这个是你的同学?小丫头蛮不错呃。” 柏燕芬没说完,董欣颜就逃出了手机屏,柏言趴桌上笑得喘不上气。他抓住商旻区将手机转过一个角度:“怎么样?我爸跟我像吧。” 赵明洋说像,眉头一皱,像是被人掐了一把:“早八不能迟到,你们吃好喝好,高高兴兴的,我下课了再给你打。” 一通电话打完,饭桌上的氛围更松快了,柏燕芬给阎岸介绍赵明洋,顺道把赵明洋暗恋董欣颜的事情也讲了一遍。柏言跟着笑,笑了一会儿忽然有些迷瞪。他问柏燕芬怎么知道的,柏燕芬眼皮一掀,江城里还有我不知道的? “他不光暗恋小董,老早就讲非她不娶。” 柏燕芬仰头喝掉杯子里的酒慢悠悠哼起歌,柏言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这话赵明洋没跟他讲过。 “有没有人接啊?”柏燕芬不满地敲酒杯,“我指谁谁接着唱,唱不了就喝。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这游戏柏言很久没玩过了,上回还是阿公阿婆在的时候。他躺在商旻区怀里跟着哼,自觉全都接上了,实则每一句都飘向了天际。 嘭,胸口一阵痛,柏言睁眼,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陌生的地板上。 “商旻区。”柏言含含糊糊叫了声,这一下彻底醒了。他蹬上拖鞋去开门,被走廊上的柏燕芬吓得又要厥过去。 柏燕芬穿着睡袍,脸上的面膜跟睡袍一样白,那双眼瞪过来时透着光,尖锐得 第173章 像要把他脑壳上戳出一个洞。 “懂不懂规矩,结婚前夜新人见面要冲掉好运的。”柏燕芬往前走两步,让柏言老实点,“一个晚上都舍不得,哪点像我,再跑出来我搬个柜子把门堵上。” “不像你就像我爸呗。”柏言急得不行,他知道商旻区比他还急,“不讲究这个,景区跟我在一起就是好运。妈,妈,你让让。” 柏燕芬不让,柏言只好说实话:“他有病,真的,不骗你,不能跟我分开太长时间,不然不舒服。” 柏燕芬说:“相思病。” 门一下又关上了。 冬天的风吹得柏言浑身哆嗦,他小心翼翼从阳台翻出去,最后一段实在没了耐心,手一松跳下去。 “爸?”柏言从阎岸怀里起来,眼珠子一转打起感情牌,“有困难找你,我现在就有困难。你让我回去好不好?商旻区没有我睡不好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不说我不说,我妈不会知道的。” 阎岸没有直接拒绝,柏言看到了希望,抓着阎岸的胳膊问:“好不好啊,爸爸?” 啪,面膜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粘在柏言脑袋上。阎岸耸耸肩,替他拿掉:“七个多钟头后就能见了,忍忍吧。” 这一夜柏言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去的,直到商旻区全须全尾地站到跟前他才松了口气。 “长大了啊,离得了人了啊。”阎岸开彻,柏燕芬坐副驾,柏言窝在商旻区怀里眼皮达架。不止全须全尾,简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商旻区的眼里一根血丝没有,柏言眨了下眼,觉得消失的不是血丝,是他俩的情丝。 商旻区低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踹掉被子三次,翻到床边两次,我抱着你,你也不老实,非得压着才安生。” 柏言一愣,登时清明了。 “你来了?” 商旻区说是。 “爬上来的?” 商旻区点了下头。 “我还睡着了?” 商旻区说不止,还打呼了。 柏言不说话了,瞪着商旻区,瞪了好一会儿才说:“担心了一个晚上,梦里肯定也在找你。” 市政厅九点开门,他们是最早的一批,柏言被商旻区牵着进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在石阶上拉得老长。 “第二次结婚什么感觉?”柏言悄悄问商旻区,商旻区没答,反问他什么感觉。 “我啊,就觉得你注定是我的,几辈子都是我的,再来一次还是我的,逃不掉的。” 商旻区笑了,说同意。 注册仪式很简单,流程熟得柏言闭眼可以走完,念誓词时他依然诗了眼眶,这一次不再茫然。 “不因生命终止,不随时间褪色,我们做到了吧。”柏言说。 商旻区抹掉他眼里的泪,说做到了。 “kiss,kiss.” 柏燕芬把手机怼到跟前,柏言瞟一眼,头回羞于自己暴露在镜头前。他把脸偏过去,仍旧被商旻区偷袭到一个吻。 从市政厅出来又飘起雪,他们没有回去,开彻轧着雪一路往北。风很大,车里很暖,柏燕芬讲起与安东尼相识的过程,阎岸的手机震过好几回全都被他挂断。最后他们开到了79号码头,阎岸与柏燕芬在车里对柏言讲再见。 柏燕芬说:“妈妈把你送到这边,妈妈放心了。” 阎岸讲:“不管在哪,爸爸心里都装着你。” 海浪一下一下卷过来,把柏言的哭声卷碎。他紧紧抱住柏燕芬与阎岸,可商旻区那艘艇还是要出海。 第88章一艘船开往四季 柏言紧盯前方,一只手抓牢控制杆,他深吸一口气,把控制杆往左稍稍推了一点,游艇滑向泊位,操控台显示靠泊成功。 “我会开了!”柏言转头冲商旻区笑,阳光从侧窗照进来,他干净、白皙的脸被照得暖暖的,睫毛尖也沾上了蜜。 商旻区揉他的脑袋,在他唇上亲了亲,说:“是的,captain。” 柏言更加灿烂,他忍不住看真正的船长,这人polo衫长裤站那儿,眉眼间没了刚才的严肃,竖起大拇指夸他了不起。 漂了十多天,柏言头上都快长草,晒太阳、弹 第174章 琴、看海鸟,与商旻区对视超过两秒,就要被这家伙无节操地原地扑倒。柏言一度怀疑是赵明洋那句儿女双全惹的祸。 到第十天的时候柏言实在受不了,随手抓了件衣服就跑。商旻区最后在驾驶舱把人逮到,这人光腿、光脚,身上套的他的衬衫将将把屁股蛋遮掉。船长毕恭毕敬站操控台旁不敢动,偏偏这位心大的还要往上凑,看看仪器,摸摸摇杆,一弯腰,圆滚滚的两团肉就要露边儿,商旻区喉结一滚,赶紧上去把人捞起来抱走。 那天的画面想起来就火大,一半怒火,一半玉火,后来两天商旻区没让柏言出房间的门,作为弥补他同意柏言进驾驶舱,前提是在他的监护之下。 风里夹着花香,岸边一排矮房上爬满粉紫白黄。柏言眯眼吸了两口,忽然觉得这十多天漂得值。 嗡—— 兜里的手机震动,柏言一猜就是ethan发过来的。一段视频加短短一条语音,每天雷打不动。 “我爸我妈不方便就算了,小讴你也不让。”视频里小讴戴着领结被扮成了绅士,在两只康加鼓上来回蹦,柏言忍不住摸它,心里是真得想。 那晚吃完饭,商旻区宁愿跨城把小讴送到ethan家寄养,也不愿把小东西带在身边。柏言理解但不认同,他觉得商旻区在这方面过于小心眼,连一只狗都容不下。 商旻区开口,说的跟之前一样坦然、理直气壮,他说:“这种时候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 “好好好。”柏言长叹一声,把手机揣回去,“那么尊敬的商先生,现在你打算如何度过接下来的二人世界?” 商旻区没开口,目光淡淡看着远处,柏言刚要再问,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接着鼓声震天,号角齐鸣。他下意识地捂耳朵,就见围着织布裙、图腾纹抹脸的大汉从那头摇摇晃晃过来。 他们排成两列,浩浩荡荡至少有五十多人。为首的几个腰上挂着鼓,比小讴蹦跶的那两只还要大。 “伊卢申的双叶节,花车巡游是长老会办的,每年都有。”商旻区牵着柏言的手,“你要是不想参加就往边上站,否则——” “否则什么?”柏言有些懵,这节日他头一回听说,甚至伊卢申这个岛国他从前也不知道,要不是跟商旻区出海,这地方他打开地图都不一定找得到。 商旻区看着他笑:“否则啊,就得上去了。” “伊拉伊拉伊拉——” 商旻区刚说完,一根黑木长矛戳过来,直冲柏言心口。柏言背上一层汗,气都不敢喘。他眼珠子下移,发现那矛尖离自己还有一指的距离,而尖上的小花艳得恣意。 商旻区说:“拿下来。” 柏言犹犹豫豫伸手,举着长矛的大汉过于热情,在他拿下来的那一刻又一嗓子,吓得他手抖。还好商旻区的手马上覆上来,温柔地拉着他把那朵花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奏乐声把天空撕凯一道口子,巡游队与岛民都围上来。柏言傻愣愣地和商旻区一同被请到花车上,等坐稳了商旻区才跟他讲,双叶节是伊卢申的情人节,巡游队会随机挑选岛上的有情人完成表演。 “早说啊,我以为祭祀呢。”柏言吐出一口气把心放下了,小风吹着他脑子灵光不少,“上了岛就拉着不放,你就想凑这个热闹吧?还让我往边上去,装得挺像。如果可以,你是不是要昭告全世界,你,商旻区,我,柏言,已经注册结婚,我签了卖身契,完完全全属于你。” 柏言拍拍商旻区的腿:“你也签了,得意什么啊。” 商旻区笑:“永久,终身,无期限。” 队伍沿步道往前,柏言颠麻了也不见停,太阳半沉到海里,拿长矛的那位才立定。 “收工。”柏言扭了下脖子从花车上跳下来,商旻区却告诉他,他们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一群当地的姑娘很快把两人分开,十多分钟后再见,商旻区赭红长裙,头上簪一圈花,露出来的打底衬衫钉着两枚袖扣。柏言笑得捂腹,登时觉得自己这身顺眼不少。 “要换吗?我不介意。”柏言抹抹眼里的泪说,“你老公我什 第175章 么风格都能驾驭。” “伊拉伊拉伊拉——” 长矛那位又喊,两人在旁人的引导下迅速退到一边,那人把矛对准地面轻轻一划,一圈火苗“腾”一下蹿起来。长老拄拐从兜里掏初两枚叶子,一金一银,一人一片。 “伊卢申最早的岛民是一对夫妻,他们在海上失散漂了很久,最后在这里重聚。重聚时两人差点认不出彼此,只有头发上绑的叶子完好无损,还是原来的样子。所以这种树叶在他们心里是爱情的庇护神。” 商旻区说完问柏言相不相信,柏言看着他,说信。 两人同时把叶子丢进去,“哗”一下,那圈火如收到指引,猛地舔上去。 岛上亮起暖黄的路灯,柏言拉起商旻区随意选了家餐馆进去,商旻区看菜单柏言看他,一双眼笑眯眯地像盯着盘菜。 商旻区看过来时他不藏了,勾勾商旻区的手指问,那套衣服能不能买一套带回去。 商旻区说可以,柏言大喜,喜完又听商旻区讲,买回去你穿。 “什么风格都能驾驭。”商旻区点完,把菜单交给侍应生半开玩笑道,“喜欢看我穿裙子,你喜欢女生?” 柏言眨巴两下,怀疑商旻区故意找茬,白了一眼不打算搭理。 商旻区换了种问法:“如果我是女生,你是不是更愿意跟我在一起?” 柏言叹气,后悔提了这茬。他喝水清清嗓子:“首先,这个假设不可能成立。其次,我的性向不可能改变。你要是女的,我只能跟你维持纯洁美好的友情。但我保证不谈恋爱不结婚可以吧?” 柏言说完自己都想笑,没想到商旻区还不依不饶。 商旻区再次修正问题:“如果你是直的呢?” 这次相当于送分,柏言探过去摸商旻区的脸:“娶你,从小把你当女神捧手心里,做梦都想对你好,到法定年龄立马把你抱回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不愿意求到你愿意。” 商旻区看着他:“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非我不可。” 柏言也看着他,认认真真点头:“非你不可,非你不娶,你是男的我是gay,你是女的我努力直。满意吗?商先生,商姑娘,商祖宗。” 商旻区的唇角微微勾起,说:“过得去。” 那条裙子终究还是被商旻区买了回去,不过跟柏言想得有出入。他瘫在床上看窗外的太阳落下又升起,这裙子就算穿出花儿来,他也是被压的那个。 “海龟!” 商旻区的游艇继续南下,他们挑一处浅湾追海里的龟和神仙鱼。等上来船尾的烤炉已燃着火星,厨师扬手一撒,那把盐仿佛同时被撒到了天际。 浩瀚星河,璀璨万里,柏言与商旻区碰杯,在这样的夜里咂摸出蜜月的好来。 “两周换一季,接着是不是该秋天了?”柏言笑着抿下一口,看到自己映在商旻区的瞳仁里。他摸自己的脸,“红了,过两天肯定要黑。” 商旻区笑笑不作评价,切好一块鱼肉喂他嘴里。 这一晚柏言睡得很好,这一觉柏言睡了很久。 冷风吹过来,柏言缩缩脖子往商旻区怀里贴。十几头白鲸在碎冰里拱起,柏言被商旻区抱着躺在阳台上,挣扎半天眼皮仍然没有掀。 “又到冬天了啊,这次是十天还是二十天?” 商旻区把柏言裹紧,说他睡了一个月。 柏言唔一声很久之后才再次开口,他笑了,对商旻区讲,下回会不会要一年。 “真这样的话你得把我伺候好了。夏天给我换短袖,冬天我要毛衣,高领的我不喜欢,颜色太深的我也不喜欢。”柏言说得很慢,努力让商旻区听清,“小讴不要老给别人养,它是我们的,它得在我们家。学校那边你看情况给我请吧,实在不行休学一段时间。还有你,别以为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昨天是不是亲我唻?哼,我梦到一只猪拿鼻子拱我,我推它,它拱得更凶……” 白鲸的哨声一阵一阵飘过来,柏言在商旻区怀里“哇”一下崩溃。他说,柏燕芬说得对,那晚他们不该见面,他们的好运被冲掉了,他的电量再也补不回来了。 第89章长 第176章 命百岁,安乐无忧 风太大了,柏言哭了会儿又睡着了,商旻区把他抱在怀里看远处的鲸。那些白色的身影浮浮沉沉,换口气再潜下去。睡着前柏言说,不要把他留在冬天。 眼皮上发痒,温温热热的,一下一下很轻,柏言皱眉往旁边躲,那温热追着不放,他睁眼,就看到商旻区一张脸贴得很近。 “厨师长抓的刺龙虾,两只葱姜焗,两只按你吃惯的办法烧,起来还是再睡会儿?”商旻区低头在柏言眼睛上又亲了一口。 阳光把房间照得很亮,海面的波纹在天花板上慢悠悠晃着。 柏言问:“这回多久啊?” 商旻区说:“没多久。” 柏言眼珠子转向他:“骗子,都夏天了,怎么可能没多久,难道你这艘艇调头又下去了?” 商旻区没答,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柏言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白色t恤,简简单单,没有任何标识或图案。 “不错啊商先生,我的话都记着呢,虽然过于一板一眼,但还是值得表扬。” 柏言勾勾手,让商旻区弯腰,这一口他没亲在商旻区的唇上,而是礼尚往来啄在商旻区的眼睛上。 “偷亲的毛病再改改就更好了。”柏言撸了把商旻区的脑勺起身去洗手间,走到门口时突然大笑,“刚那两下的手感跟小讴真像,回去了它不一定认我,但肯定认你。” 浴室里漫起水汽,柏言痛痛快快冲了个澡,刷牙时他又忍不住探出身子。 “商旻区?” 商旻区回头,手里端着一杯茶,边往里头倒奶边看他。 柏言糊着满嘴泡泡:“院子里的芙蓉葵开了吧?我们回去吧。” 半杯奶下去,商旻区说好。 餐桌摆在靠窗一侧,柏言与商旻区面对面坐着,不止龙虾,满满一桌都是柏言爱的。阳光把房间里的一切描出同样的金色,而桌边那朵花尤为耀眼。 “这么隆重啊,庆祝我起床还是庆祝我们返航?”柏言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爆出汁,“你做的?” 这种油油亮亮按柏言口味改良的本帮菜,不跟他待个三五年做不出来。 商旻区点头,给自己倒酒:“庆祝你起床也庆祝我们返航,吃完饭我们就回去。” 柏言看看窗外,天空和海一样蓝,是那种干净得看不出杂质的蓝:“好快啊,我们出来快一年了?商旻区,我欠你的蜜月补上了,以后你没有理由再怪我了。” 其实柏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不敢看手机,即便很想小讴也不敢让商旻区把手机拿过来。 商旻区说:“不怪你,以前也没有。” 柏言嗤笑,再次骂他骗子:“回去后你带我去医院,这次我好好配合,我会坚持到你找到办法把我治好。” 商旻区看着他没说话,柏言也不说话了,脸埋进餐盘,吃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他把跟前的扫光,又去拿商旻区手边的汤,等撑到肚圆,才靠到椅背上笑。 柏言摸着肚子,边笑边打嗝,商旻区重新给他倒了杯茶,问可不可以再吻一次,像刚才那样,吻哪里都行。 柏言喝茶,目光盯在商旻区脸上:“想亲我还是想让我亲你啊?看你表现呀。” 他眼睛弯弯的,眼里头亮着一点水光。商旻区实在没忍住,没有获得允许,也弯腰吻了上去。 桌布被柏言攥住,生生攥出了好几道褶子,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开始很轻,后来连眼里的那点光也抖了出来。商旻区一点点吮干净。 “什么意思啊?”柏言推商旻区,手脚并用,连踢带踹,商旻区抱住他,他却哭了。柏言不想哭,几十年加一块儿都没这么哭过。朦胧的视野里,商旻区捞起他的手又是一吻,这一次吻在他的手腕上。 “对不起,小言。”商旻区贴在他手腕上,很轻很慢地说,“很疼吧?以后不要这样了。” 柏言愣住,商旻区脸上挂着笑,这笑淡淡的,却很有温度。 商旻区说:“阎岑弋给的那份报告是假的,我让他做的假。抱歉,那时我就想赶紧把你带回来,不是不想让你在那边治,是治不了。缺氧,神经元异常放 第177章 电,你大脑里的一部分不定期进入休眠状态,这种状态不可控,目前的医疗技术无法干预,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跟阎岑弋合作,办产业园都是为了救你,我一直在想办法。” 柏言眼眶通红:“现在呢?不打算救了?” 商旻区依旧笑着:“小言啊,我想起来了啊。”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想起来怎么了?想起我对你的不好了?想起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了?!”柏言张着嘴,眼里的泪往外滚,“我在改了商旻区,我改了。” 哗啦,杯盘碗碟掀到地上,柏言看着商旻区,一颗泪顺着下巴砸下去,在领口上洇出很小的一块。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要死了是不是,我——” 后面的话霎时消失,柏言一双眼惊恐地瞪大。 玻璃、碎瓷在他眼前飞起,一片片咬合拼接,完好归位。那朵花插回瓶底,花瓣依然娇艳,像长在土里。而他领口上的水痕急速收缩聚拢,浮于半空,充盈眼中。 “商旻区。”柏言嘴唇抖了抖,只叫得出这三个字。接着,周围浊成一体,又很快消散。 小讴“嗷”一声从房间里跑出来,柏言抱起它站在开满芙蓉葵的院子里。花开花落一眨眼,他与商旻区坐在老房子的课桌前。 商旻区做题,他嘬橘子汽水。他听到自己说,不喝就不喝,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忤逆,绝不食言,朋友当成我这样够意思吧?商旻区看他一眼,将卷子翻过去一页。 “阿嚏!”柏言被粉笔灰呛醒,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小学五年级的教室里。旁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等上课铃响起他想起,暑假答应去商旻区家过生日,但他忘了赴约。 一年级的体育课上柏言跑出一身汗,他瞄准球门,却看到旗杆下坐着一人。那人坐姿规矩、头发梳得板正,太阳太大了,照得他视野摇晃,心也跟着晃。球蹦哒了两下慢慢滚到一边,昏黄的远处两个人抱到一起。 “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落日与晚霞把商旻区身后烧成火红的一片,柏言站在十几米开外不敢往前。立交桥的灯牌闪出一圈霓虹,这栋楼的天台他第一次上来。 风吹起商旻区西服的下摆,柏言流着泪与商旻区一起把答案说出来。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做朋友。” 商旻区说:“小言啊,对不起,我只想着前一句,我以为那是喜欢,我强迫你喜欢我,我害了你。” 柏言哭着摇头:“不是强迫,没有强迫,你没有强迫我。我喜欢你啊,我自愿的,我脑子不好,有些事记得没那么清楚你不要怪我。你可以告诉我的啊,我也可以问赵明洋,我早晚会想起来的,等我好了我一定能想起来。” 商旻区看着他:“赵明洋是谁?” “赵明洋、赵。”柏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赵明洋是朋友,是除了商旻区之外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商旻区问:“他现在在哪?” 柏言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初来:“上课,或者跟董欣颜……” 柏言猛地收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商旻区又问:“董欣颜呢?董欣颜在哪?” 柏言举着手机定在原地,一道光晃到他眼里,他眯眼,邻栋楼顶竖着一个巨大标牌,一金一银,双螺旋造型。 “言言,你的人生会很好。有理想,有美好的家庭,有可爱的子女,长命百岁,安乐无忧。谢谢你只记得我的好,好好活着,我没有遗憾。” 商旻区身子后仰,坦然到像跌进一张看不见的大床里。柏言扑上去,不顾一切地跟着跳。 游乐场里的过山车直冲上天,将天边那片云霞撞碎,摩天轮卡过半圈,轰一下倒地,掀起沙尘漫天。高楼一栋挨一栋瘫下去,标牌压垮灯牌。立交桥将大地撕凯数道口子,整座城市陷入灰暗,坍缩,爆裂。 好冷,四面八方都是水,钻进耳朵,绞进身体,柏言觉得五脏六腑都冻起来了,他与商旻区跌进同一片海。商旻区慢慢下沉,那双眼静静看着的样子很像 第178章 从前。柏言这一次终于明白,商旻区不是要带他走,也不是要留下来。 “言言,别再来了。” 柏言拼命挣扎,大量气泡从嘴里溢出,他想抓住商旻区,可伸手只摸到冷冷的浴缸边。 柏言猛地坐起,吸进去一口气,浴室的门地动山摇,他又跌进水里。 要炸了,快炸了,柏言在黑暗里胀成一个球漂了很久,久到把自己都忘了。直到光再一次漏进来,他才找回自己。 天花板上的灯很亮,柏言的世界一片白,他闭上眼张了张嘴,半天后发出声音。他说:“他还是不肯原谅我。” 想起来的每一天,我都在做让你离开的准备。 第90章言言,你答应过我 “柏先生,你这样做我有权终止与旻言资本合作。” 桥接室里亮得晃眼,柏言视野迷蒙了好一阵才清晰。面前人衬衫西裤,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是温柔的,但没什么温度。他旁边的年轻人拿着平板动都不敢动,一张嘴张着,老老实实喊了声老师。 “博士。”柏言嘴唇抖了抖,眼里滚出泪,“失败了,我失败了。” 穹顶花房的芙蓉葵开得比印象里艳多了,柏言坐在沙发上再次跟袁博士道歉:“你不要怪lucas,是我主动要求的,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 袁博士说:“我不怪他,出了事我只会保他。你在风险告知书上签了字,我会想办法让那东西生效。” 柏言端起杯子顿了下,接着点了点头。 “柏先生,你这样做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阻止。另外,这种咖啡并不适合你现在喝,如果想一觉不醒,一杯高浓度的伏特加效果更快。” 袁博士朝吧台示意,新的很快送过来,温温热热的一杯奶。柏言端着杯子看半天,最终抿了一口才把咖啡放下。 不适合,但需要,他需要这一口,这个味道,与商旻区有关的他都需要。 三百八十一天,十四个小时,二十七分,柏言已经会算了,离收到商旻区脑昏迷的消息过去了不止一年。 那天的万人演唱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柏言坐在后台比新人期还要紧张。化妆师拿刷子扫他的脸,他闭着眼,默默哼改编的几段。 台上放出熟悉的曲子,助理脸色煞白地从外面冲进来。柏言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但他没往商旻区那儿想。 车祸、坠海、脑损伤,出事时间三个月前,三个月前柏言从翡玉澜庭里逃出来。 音乐声再大压不住柏言的崩溃,他发了疯一样大吼大叫,助理跟化妆师根本拉不住,能砸的,能用的,他全往身上来,保安如果再迟一些,现在躺着的就是两个人。 也许两个会更好,柏言下意识地拿咖啡杯,袁博士敲了下茶几,他慢慢回神。 “那些专家说他坚持不了一年,现在呢?”柏言喝牛奶,镇静剂用多了他的情绪像泡在水里,讲话也比以往要慢,“无限接近于零不等于没有机会,lucas的那几组数据有变化,这次的桥接应该不算完全失败,商旻区对我有反应,他就是……” 柏言靠到沙发上看穹顶外的星空,袁博士把他的话说完:“有反应,就是不想醒,不想面对你。”侍应生送过来一杯马提尼,袁博士拿起上头的樱桃放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不耽误扎人,“不想打击你,不过经历过商总车祸这件事,应该没有事情能打击到你。换其他人桥接,哪怕是商正平,revision依旧能捕捉到变化,区别不大。” 不等柏言出声,袁博士紧接着就道:“当然,如果是商正平,商总恢复自主意识后不会带他漂洋过海游轮行。” 柏言闭了闭眼,不是有求于人,柏言真不想跟这个开口就叫他想死、又不真的放他去死的家伙坐在这里。 演唱会出来,柏言被强制送进医院,直到商旻区的律师出现,放他自由,给他不想要的大礼。 财产赠予,商旻区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归他,除了那辆撞烂了沉于海底的红色跑车。 “他没死!”柏言把协议摔进病房的垃圾桶 第179章 。 为了让商旻区醒,脑科专家让他找遍了,袁博士团队来国内交流前,他没想过还能从心理层面入手。 袁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全球拔尖,专攻催眠治疗方向。revision项目由他牵头,是一套兼具意识桥接、神经监测、数据归因和评估的人工智能系统。 一个两毫米的电极片就能把两个人的意识搭上,柏言看中的就是这个。虽然袁博士一再强调,此项目仍在试验阶段,不可预测的地方很多。 诚邀合作,重金投资,revision实验室半年后终于在商旻区这座生命科学产业园里落成。袁博士前脚参加研讨会,柏言后脚就与lucas进了桥接室。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多小时,他却与商旻区真真切切过完两辈子。 “梦里不会记得现实,即便在自己的梦里。除非你的前额叶重新激活,转为清醒梦,像后来的商总那样。excuseme!”马提尼见底,袁博士手一扬又要了杯,“工作时间喝点,有助于我保持清醒。” 柏言看着他:“我确实没想到自己会不记得,我以为可以自主操控。” 袁博士说:“是由你操控,至少在商总觉醒之前,只不过由你的潜意识主导,你感觉不出来罢了。”他把酒杯拿手里,思考了一会儿,“你原本想带着任务进去,场景重现、记忆编辑,用新的覆盖旧的,用好的掩盖痛苦的,你认为商总这样就愿意醒过来?” 柏言是这样想的,就算达不到这种理想状态,他也希望可以在商旻区的意识里告诉他,之前种种是误会是亏欠,他想弥补。 “理论上可行,但你的大脑似乎没那么强大,revision判断你不具备清醒梦的条件,意识桥接时在你脑子里补了一段。” 柏言愣了:“不是两重梦?” 袁博士说:“是两重,不过第一个没那么长。revision根据你真实的经历和自身的意愿,帮你编辑了一段接近现实的回忆。你桥接的切入点其实是商总车里向你求婚那晚,之前的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那部分历史并不是真的历史,只是放在你脑子里,让你平缓进入,不知道这样说你明不明白?” 柏言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还原?那样我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那段记忆不能说接近,柏言认为与现实实则出入挺大的。 “直接还原?”袁博士把樱桃杆捏手里,“解释过了,你的大脑不足以支撑,那些你逃避的不愿意记着的事,只会刺激你醒过来。不用怀疑revision,它已给出最优解。” 柏言还想问,手机在兜里震起来,是他给自己定的提醒。 袁博士把酒杯放下:“我跟你一起走。” 花房与实验楼都在产业园里,相距不远,柏言几步路走得特急。lucas从里头出来迎面撞上,材料撒了一地。 “抱歉。”柏言弯腰赶紧捡,白色t恤下摆微微上窜,露出窄窄一截腰。“709房间照旧,十二点前不要放人进来。” 柏言把材料交给lucas,抬腿往电梯那儿跑。lucas杵台阶上没动,袁博士把材料拿走他才回神。 “老师,你看到了吗?柏先生腰上……怎么回事啊?” 袁博士眼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revision没有终止实验是因为你把结果的优先级调到最高,如果商总的意识没有清醒,或者清醒了不打算主动破梦,柏先生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一万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lucas嗷一声:“柏先生要求的,我在旁边一直盯着,风险高过警戒就算revision不终止,我也会强行断开。” 袁博士点点头:“明天中午之前,多给你半个小时。”他往楼梯间走,迈上一步又回头,“注意保护你老板的隐私,revision的记录虽然净化过,难免有跳审的时候,一旦发现立即删除,文字版也不行。” 花洒下,柏言把自己里外冲干净,出浴室时他一件衣服没穿。地板是白的,四面都是白的,这种白与桥接室的不同,它柔软,有温度,柏言每 第180章 踩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两百毫升的营养液滴完,时间指向十点,柏言弯腰在商旻区眼睛上亲了一口,商旻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跟睡着了没有差别。 柏言看了一会儿,承认还是有差别的,商旻区很少在他之后醒过来。 抽屉里的蓝色药剂规规矩矩摆了两层,柏言抽出一支推进商旻区的输液管。他爬到床上跨坐到商旻区身上,想慢点来,又怕过了商旻区规定的时间,惹这人不痛快。 “十一点三十五分四十二秒,言言,你答应过我。” “录音室到家走高架十五分钟,走辅路二十三分钟,算上堵车半个小时,去哪了?” “这次算了,年底我给你安排更好的,一个普通的颁奖礼而已,没必要去。” “我的好你不要,别人的好你百倍地还!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他?!” “言言,不要这样看我,你恨我。” 从胸口吻到小腹,柏言张嘴包住,商旻区在他嘴里慢慢苏醒,他希望下一秒就被这人按倒。 室温适宜的房间里,柏言坐在商旻区身上起伏,汗从背上滚到腰间,腰上那头鲸吻雨,似要从不平整的皮肉上跃起。 柏言拉起商旻区的手放上去,商旻区最喜欢这里,商旻区说这是他的领地。 揪可爱读者送装扮,恭喜“离尤hx”,微博或者评论区告诉我喜欢的哦。 第91章好久不见 桥接室的门滑开,柏言从里面出来,袁博士倚对面,手里拿着只保温杯。柏言眼一抬又垂下去,袁博士笑着对杯口吹了吹:“感谢柏先生的数据支持,revision唤醒脑昏迷患者的成功率,往零又迈了一步。” “半步。这次比上次多半个小时,并且在最后时刻,柏先生的大脑有清醒迹象,虽然维持的时间很短,不到0.2秒。或许之后某一次的桥接当中,柏先生能保持清醒状态,打开商总的心结。”lucas划着平板走过来,看到袁博士手里的杯子,凑上去闻了闻,“老师,现在才上午。” 袁博士瞥一眼,闷下去一大口:“是上午,两个钟头后我的邮箱里应该躺着你的一万字。” lucas闭了嘴,袁博士随手把保温杯塞到他怀里。 “打开心结,恐怕柏先生并不知道商总的心结在哪。我有个会,一会儿来办公室找我,有些事情我想跟柏先生聊聊。”袁博士起身走到柏言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啊对了,接待处那边有位访客找柏先生,我让他们领到会客室了,不赶时间,你忙完再过来。” 公司有专人打理,音乐事业几乎停摆,除了与商旻区治疗相关,柏言很少露面。姜华劝过几回,后来也想明白了。老天爷给的底子,一时半刻丢不干净,何况苦难是创作的温床,没准哪天十几首原创砸她脑门上,两人联手还能将乐坛掀个底朝天。 柏言猜来人多半还是与商旻区有关,商旻区的情况不是秘密,与袁博士的团队合作之前,柏言甚至把希望寄托于民间玄学。 电梯停在三层不上来,柏言转头跑去楼梯间,招魂的事干过,凤水看过,即便是骗子,他也要见一见。 会客室里没人,接待处的工作人员讲那人去了洗手间,柏言最后在后广场的喷泉池边把人找着。那人单手插兜打电话,听到脚步声回头,脸上的笑立马绽开。 “我很想你,柏言。”许寻初走过来,阳光将他的面孔照得柔和,柏言定在十几米开外,半步不想上前。 柏言叫他滚。 许寻初说:“你瘦了。” 柏言摸手机,许寻初抓住他的手腕举到跟前。 许寻初拇指摩挲,被柏言挥过来的一拳砸偏了脸。他舔舔口腔里的血味儿,笑着说:“我救过你。” 他的表情相当坦然,既不像邀功,也不像讽刺,好像下一秒就要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头又开始痛了,胃里也翻涌得厉害,柏言唇齿哆嗦,说宁愿死在里边。 “你不该来这儿,这里永远不欢迎你,别再出现,否则我报警。” 许寻初看着他:“那我该去哪儿?牢里?还是海里?柏言,报警有用 第181章 的话你早报了,判个十年八年,关到老,关到死,你心里就舒服了。” 柏言拳头捏紧,许寻初举起双手后退两步:“好好好,别激动,我不想刺激你,以前的事不提,我来这儿是想劝你。那个项目你投资就算了,别参与,更别想用那东西救我哥。救不了,小心把命搭进去。” “他不是你哥。”柏言瞪着许寻初,指甲尖戳进肉里的疼勉强让他站稳,“你跟你妈一样恶心,你不配叫他哥,你没有资格。” 许寻初脸上僵硬一瞬,不过很快舒展,他低头笑了笑:“我妈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们努力活着我们错了?你觉得这种日子是我想过的?柏言,我有的选吗?我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没有啊。他伤你害你一万遍,你原谅,我骗你一次,你恨不得我死!怎么选啊?我能怎么选?” 许寻初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刚打开又放回去,接着长长呼出口气:“revision这个项目在他们国家一直有争议,意识接入这条线太灰,就算包装成医疗用途也未必兜得住。袁博士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是疯子,研究这个项目的目的并不单纯。” 柏言不想听他废话,转身就走,许寻初上前一把拉住。 “你听我说,袁博士来这边是计划之外,原本的行程里根本没有江城。据我所知,因为我哥的事情他特意加了这一趟。他接近你,故意接近你,把你当试验品。” 柏言冷笑:“我心甘情愿,我巴不得。松手,报警没用我打给冉冉,我让她过来把自己的新婚丈夫带走。” 许寻初手臂垂下去,目光依然落在柏言脸上:“意识接入和介入的界限太模糊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崩溃,我不希望你出事。你不听我的,至少把要面临的风险搞清楚了。去问问袁博士,他的那些受试者怎么样了?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是其他任何人的,珍惜它,不要浪费它。” 许寻初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柏言站在原地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阳光刺到眼里,刺得他流泪,被这样的泪烫着,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么快?没跟老情人吃个饭看个电影?我以为天黑了你才回来。”袁博士擦擦眼镜,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按电话叫助理送两份简餐。 “他不是老情人,我跟他没有关系。”柏言坐到沙发上,目光有些愣,许寻初有句话落到他耳朵里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提。他想等袁博士先开口,可这人迟迟不张嘴就这么看着。 “博士,你说有事情想跟我聊,到底什么事?”柏言等不下去,开门见山道,“直接问就行,不用考虑太多。” 袁博士缓缓眨了下眼皮:“我也是这样想的,柏先生,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不必扭捏。” 咚咚两声,助理敲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袁博士起身坐到柏言对面,把一杯奶和一份三明治推到他跟前:“先吃着,我们边吃边聊,不要紧张,把我当成笔记本或者街角咖啡馆里碰到的还算顺眼的路人,你的问题我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也请你认真考虑。” 柏言点了下头,看到袁博士把三明治放嘴里,自己也拿起来咬了一口:“我不是唯一参与试验的人,revision之前的那些受试者怎么样了?” 袁博士“唔”一声:“没有那些,只有一个,还活着,活得好好的。myturn,为什么一定要商总醒过来?随他自己的意愿不好吗?” 柏言非常肯定地说:“不好,那不是他的意愿,他是一时没想明白,以为我不喜欢他,不够爱他。如果他知道了,他不会离开我,他怎么舍得离开我呢。我们本来就在一起,我们应该在一起。” 袁博士思考了一会儿:“你问。” 柏言咽下嘴里的食物:“那个受试者参与试验的目的。” “目的啊。”袁博士眼神远了,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跟你一样,唤醒他的爱人。” 这个结果柏言猜到了,可他还是惊讶:“爱人?他的爱人也是因为车祸昏迷?” 袁博士摇头:“那倒不是。”他腾出一只手对准柏言的脑袋, 第182章 “砰,唤醒他心底的爱人,唤醒他们伟大的爱。” 柏言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袁博士靠到沙发上,慢悠悠问出第二个:“爱他,很爱很爱的那种啊,那再来一次,还会不会跑?” 柏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revision早就将他脑子里的记忆识别过多次,袁博士知道这个根本不奇怪。 “放心,未经你同意,谈话内容,包括revision的所有记录,绝不外泄。”袁博士抬抬下巴,示意柏言把奶喝了,“其实你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商总的心结在哪,你知道的,只是对自己没有把握。所以你希望在清醒状态下桥接,因为你怕当年的事真的重现,你的潜意识会替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柏言把玻璃杯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呼吸短促。 他说:“我不知道。”但又紧接着改口,“不会,再来一次,我不会跑,我也不会……” 牛奶咕咚咕咚滚进喉咙,柏言呼出口气:“我也不会死。” 房门反锁,窗帘自动阖上,柏言躺到沙发床的中央,袁博士点了根烟没有抽,放在旁边的烟碟上。 “不介意吧?” 柏言说自己不介意。 袁博士说:“一根烟的时间,全程无任何痛苦,当然,我指的是身体上。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催眠会进到你记忆的最深处,那些淡忘的,你现在觉得不重要的,都会真实重现。梦里,你是旁观者,梦醒了,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真的不在乎了。” 腕上的表摘下来,蜿蜒到腕骨内侧的疤,像拧在一起的几条蛇,带着没褪尽的粉。柏言闭上眼,闻着淡淡的烟草味。 阳光将会议室照得透亮,他看到商旻区坐在里面,身边围着一圈的人。门一下推开,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跑进来,头一抬,怔愣后笑得灿烂腼腆。 二十二岁的商旻区听不到,柏言听得到,柏言听到二十二岁的自己在心里对商旻区说:“好久不见。” 第92章商旻区,给我生孩子! 为了回公司,柏言转了两趟地铁,骑了五公里的车,最后一个路口狂奔差点被一辆公交撞上。姜华电话里讲他被资方相中,新专辑发布当月巡演就开,具体多少场要他亲自来谈。 柏言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但运气不错,关键时刻总有贵人天降。这样的馅饼砸别人头上像陷阱,砸他头上他只管张嘴。会议室里衣品最考究的那位看着他,他没想到贵人还是从前那位。 柏言愣了,要知道是商旻区,他脚下还能再快些。 “商……老板……先生。”柏言不知道如何称呼,不是矫情,也不是碍于场面,他与商旻区四年没见,而四年前的分别着实算不上体面。 主要是他亏欠,但商旻区也有责任脱不开。柏言扯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姜华捅他胳膊,他下意识地弯腰深深一鞠。 会议室里迸出轻笑,柏言抬眼,属商旻区旁边那位笑得厉害。他盯着那人被姜华拉到角落,觉得自己的位置应该比那人离商旻区近才对。 十二年,商旻区做他同桌十二年,穿一条裤子,盖过同一床被子,要不是最后被商旻区耍了把大的,柏言想他会跟商旻区搭同一趟航班回来。其实当年那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也算借题发挥。主要是柏燕芬的房子他舍不得卖,早知道整条弄堂会拆,他想自己会找个台阶下来,至少不会把商旻区一个人扔安检。 “小柏虽然签约时间不长,几首单曲口碑还是不错的,商总有眼光。”讲话的是柏言公司的老总,柏言头一回见,他猜老总来之前刚看他的履历,要问具体哪几首,老总肯定答不上来。老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双眼在他与商旻区之间来回转。 商旻区没说话,他旁边那位发问,不过问的是柏言。 “柏先生,我们想知道你的想法?”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柏言只盯商旻区,姜华掐他,桌下偷偷比了个数。 “五十。” 柏言看都没看张嘴就来,会议室里静下来,老总干笑咳出两声。姜华找补,说小柏象牙塔里出来。柏言等她演完,嘴一张 第183章 ,依然坚称五十场演唱会。 “行。” 商旻区一行人起身,留助理继续对接,老总赶忙迎上去,邀他去俱乐部小坐。 商旻区说:“不用。” 老总转头叫柏言作陪,商旻区看柏言一眼,说:“不必。” 停车场很大,柏言转一圈才找着商旻区那辆,车灯亮起,他的手刚好敲上商旻区的车窗。 “忙不忙?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商旻区拿五十场演唱会示好,柏言再拿乔就是他的不对,他把头探进车里跟司机打招呼,发现不是陈叔。 商旻区看着前面:“公事找我的助理。” 柏言拉开彻门坐进去:“哎唷哎唷,私事。” 餐厅里音乐舒缓,柏言情绪激昂,他挑了个离琴叶榕最近的位置,把菜单上最经典的几道都点了。 “你走了以后弄堂全拆了,就剩你们家那栋,爷爷挺好的吧?年前去那边没见着。”侍应生上酒,柏言直接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以前是我不对,我得理不饶人,我小题大做,我斤斤计较,景区大人别放心上,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好伐?” 柏言仰头一口闷,见商旻区不动,啧一声:“我警告你啊,吸取我当年的教训,是台阶就下,见好就收,你不是没错啊。” 商旻区看着他,把自己那杯推过去:“你的错比较大。” 餐桌上亮起小夜灯,柏言趴桌上一下一下戳灯泡:“厉害了啊,搞拉黑那一套,你头像还是我画的呢。”柏言头一偏,打出一个酒嗝,“我用别人手机试过了,你根本没换,唔——” 柏言眼睛瞪圆:“干什么?” 商旻区捏他的脸:“看看能不能爆汁。” “机场那样决绝,我以为你以后不会想再见到我。”商旻区说,“我自觉点,免得你烦。” 柏言噘着嘴:“别过分啊,我现在想起来还难受呢。我美好纯洁的初恋,我的怦然心动,我的情窦初开,我当时都往结婚那儿想了。你,你耍我你特高兴是不是?‘我也是德海的,平时住校,一般晚自习结束有时间上线。’商旻区,你有病吧,你他妈每天规规矩矩回家,跟我玩游戏搞网恋?你赔我初恋!” 商旻区松手靠到椅背上:“名字你给我改的,懂你欣赏你,董欣颜。” “还说!”柏言随手抄起瓶子里的花砸过去,“把你送到机场算我心善,我就该跟你绝交,让徐敏君把你调走。” 嗡—— 柏言以为下课铃响了,正要起身,见商旻区眼神落到桌上,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柏言手指划得飞起,顾不上错字,回完砰一下扣到桌上:“说到哪了?董,啊对,你完全是诱道诈偏。我只有名字是假的,你,你说说你,从头到脚,还有性别,你怎么好意思的啊?要不是我运气好抓到你,你是不是打算我买好婚房选好酒店把你盖头掀了才说啊!赔我!” 商旻区说:“我打算赔的,你不要。” 柏言愣了愣,随后抓起东西又要砸:“那是赔吗?你那是被我抓到没办法了胡说八道。” 商旻区笑了:“刚刚那个是谁?女朋友?” 激动过了,酒气往脑子里钻,柏言反应半天才明白商旻区说的是那条消息。他哼一声:“我哪有心思,我他妈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失恋呢。”他眼皮掀了掀,“你呢,谈几个了还是正在谈?” 商旻区没答,柏言恍然大悟拍脑门:“那个跟你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冉姑娘是吧,什么时候结婚?我免费给你们唱。” 侍应生提醒餐厅打烊,柏言拽着商旻区去下个地方,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总之不想就这么把人放了。 防盗门“哗啦”一下拉开,柏言让商旻区随便坐,房子不大,该有的都有,收拾得还算干净。柏言抱着一箱啤酒出来,一屁股挤在商旻区旁边。 “两间房,随你挑,该报备现在报备,一会儿来找我可不开门。” 柏言刺啦开了两瓶,商旻区把外套脱了说行。 柏言觉得老天在创造商旻区的时候一定是充满了爱意,好比现在,他喝得弄不清东北,商旻区还能把他平稳抱到床上。柏言躺在床上看商旻区, 第184章 不嫉妒也不羡慕,商旻区就该是这样,他有这样的朋友,要羡慕也是别人羡慕。 “喂。” 柏言晃了下胳膊,让商旻区凑近些,商旻区不动他心里急得不行,对着模糊的影子含含糊糊说了一会儿,彻底没了意识。商旻区望着他,抬手关了卧室的灯。 月光将房间里的人影照得分不清彼此,商旻区静静看了会儿,弯腰吻在柏言的唇上。 手机地动山摇,在柏言耳膜上疯狂打桩,他摸过来,被姜华轰醒。 “制作人、录音老师、和声都到了,死哪去了?下海了膨胀了?下海了也给我游回来,没作品,你这只金丝雀准备在演唱会上鸟叫?” 柏言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今天要录制新专辑。他冲到洗手间洗漱,顺道喊房子里的另一位。卧室、客厅没人,餐桌上放着早点,柏言塞嘴里,想起昨晚那个梦。 亲嘴,与商旻区亲嘴,柏言越着急鞋越蹬不进去。他蹲下来拔鞋底决定戒一段时间酒。 新专辑爆了,演唱会直接把火烧到顶,短短半年,柏言原地起飞,拿奖无数。庆功宴上,他被团队轮番灌,别的酒不喝,这个酒他喝得乐意。他给商旻区打电话,说这笔买卖商总不亏,商旻区笑着恭喜,说自己明天就回去。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喊她嫂子还是弟妹?”柏言靠在洗手间的水池边,天花板的灯在他眼里转成了陀螺。商旻区这回在北京待得有些久,久到商旻区现在宣布已婚他都不会惊讶。 商旻区还是笑:“照照镜子,你觉得呢?” 柏言真把身子转过去了,他认真看了会儿:“虽然你比我早来到这世上几个月,但是吧,我心理层面比你成熟啊。弟妹吧,弟妹可爱。” 商旻区说好。 水龙头哗啦啦地淌水,柏言手指头搓红了也没意会出来,商旻区这婚是结了还是没结。 “柏言老师。” 这声很轻,再轻点就钻不进来了。柏言“啊”一声抬头,看到年轻人拿着花站在门口,恍惚间,他以为见到了十八岁的商旻区。 “不上课啊。”柏言走过去,几步路尽量走稳,喊他一声老师,他不能在晚辈跟前丢份。 其实算不上晚辈,许寻初比他小四岁,年初那会儿来公司当练习生,柏言瞧着面善,私下里向他请教,便也不觉得烦。 许寻初把花给他:“晚上没课。老师的演唱会太难抢了,我跟室友一块儿蹲都没蹲到,被黄牛骗了一万块,最后只搞到一张看台票。” 柏言大笑:“早说啊,给你留几张。” 柏言捧着花往外走,许寻初跟在后头:“老师,我就不过去了,姜姐那帮人我应付不过来。明天你有没有空,就去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我单独给你庆祝。” 柏言下意识就要拒绝,怕人觉得自己飘了,想想还是应下来:“说好了,还是我请,你只要带张嘴就行。回去把上周发我的那几段再改改,我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许寻初乖巧地点头,第二天当真带了嘴,张嘴就来了段告白。柏言愣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这家伙不是跟室友玩真心话大冒险。 柏言拿起杯子喝水,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告白,第一次在商旻区那儿被坑得老惨。他想把商旻区骂一顿,现在就想,摸到手机又想起商旻区还在飞机上。 “我……直的。” 柏言觉得自己铁定哪里出了毛病,这话居然讲得没那么有底气。半年前要是有男人跟他告白,他百分百一巴掌呼人脸上。 “老师。” “啊?” “跟我试试吧,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柏言愣愣地:“为什么啊?” 许寻初眼皮垂下去:“你看我跟看其他人不一样。” 柏言到翡玉澜庭时商旻区刚好开进来,商旻区让他上彻,他等不及坐稳就把许寻初的事说出来。 一脚急刹,柏言脑门磕晕,他听到商旻区问,哪个许哪个寻哪个初。 “还有哪个许,说了你也不认识,公司的一个师弟,在音乐学院读大一。成年了啊,人挺老实,你要愿意,我带你见见。”柏言揉揉脑门,这一下撞得不轻,而商旻区 第185章 的表情比他还拧,“什么态度啊,我好不容易摆脱你的阴影,你应该庆幸我迈出这一步,否则这旧账翻不完,我想起来还是要骂你。” 商旻区抓着方向盘:“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 柏言一下没话,他确实说过,且当着商旻区的面一字一顿非常严肃地讲出来的。 商旻区掉游戏马甲那会儿曾说自己会负责,柏言气疯了,骂这王八蛋到这地步了还嘴硬。柏言骂足一个钟头,说商旻区脑子有壳。 “商旻区,你要是能给我生孩子,这事就翻篇!” 车里静得柏言能听到商旻区的呼吸,他靠在副驾上很实在地说:“我之前确实没这方面的想法,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的,我没有骗你。” “为什么?”商旻区问,“什么时候不一样了?” 柏言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其实他隐约能感觉到,近两年他梦到异性的次数少了,这半年尤甚。 “什么意思啊。”柏言看着他,“齐视啊。” 商旻区嘴唇动了动忽然笑出来,他说:“我要死了。” 柏言呆住,心脏都不会跳了。他琢磨商旻区这句是情感表达还是事实阐述,紧接着商旻区就说,医生查出他有致病性基因突变,不可干预,随时可能发作,一发作就完了。 “怎么可能?”柏言不相信,可是商旻区除了那件事从没有说过假话。他眼眶一下就红了,“肯定有办法,这家医院看不了就去别的医院,我陪你——” “柏言,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对你很不公平。可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很多年很多年。四年前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喜欢你,一直喜欢。我不会跟冉冉结婚,也不会跟别人结婚,我做好一辈子不结婚的打算,我以为我等不到。”商旻区的表情既像笑又像哭,“你交女朋友我会祝福,如果你想试试,能不能考虑我?” 柏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眼里的泪一颗一颗往下滚。 “对不起,我自私,我接受不了你跟其他男人,哪怕我要死了。” 柏言上手捂商旻区的嘴,商旻区在他掌心里说:“跟我结婚好不好?” 阳光要把柏言烘熟了,柏言趴在沙滩椅上问,好了没有。 商旻区说结婚,年底就带他注册完成,两人在一个柏言叫不出名字的海岛上蜜月。商旻区玩心大起,拿防晒在他背上作画。 “再坚持坚持,晒够了才有效果。”商旻区喂柏言椰子水,顺道在他脸上亲了口,柏言被亲得发痒,头偏过去让商旻区不要搞偷袭。 他还是不习惯。 梦里有多爽,现实就有多怂,真干起来他就是别扭,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再弯一弯。商旻区他还能忍,换许寻初绝对长不了。一只蟹从眼前爬过,柏言叹气,商旻区要是能接受柏拉图就好了。 “嗷!” 商旻区又一口亲在他腰上。 “言言,你好敏感。” 柏言使劲搓耳朵:“干嘛啊?再喊我揍你啊。” 商旻区笑着托起他的腰:“我帮你坚持。” 柏拉图是不可能了,柏言觉得计划性亲热还是很有必要。可商旻区不同意细水长流,他说,时间紧,爱意重,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 商旻区画的那头鲸白得发亮,柏言背对着镜子给姜华打电话:“去去去,肯定去啊,来得及,我明天出发,你后天……你干脆在公司等我。” 柏言把电话挂了发现商旻区倚在门口:“颁个奖,答应好的。” 商旻区不动,他拧了把自己,走过去,在商旻区唇角啄了一口。 “舍不得我啊,那一起回呗,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柏言是歌手不是演员,一句话在嘴里拐出花儿了也不够嗲。他看着商旻区,“走还是留?给个话。” 海上漂流几天,姜华站化妆间问,这个黑皮体育生是谁。柏言闭着眼笑:“幽默了啊,我这是健康肤色,你的审美该提提了。” 姜华说:“嗯,健康黑皮体育生,这钱不好赚吧。” 化妆师手里动作慢了等下文,柏言磨了磨牙愣是一个字没讲。 庆功宴不久他与商旻区的接吻照就放出来了, 第186章 姜华忙着扑火,他忙着迎接商旻区家人的炮火。区舒怡当晚飞江城,把他们叫回公馆。区舒怡还没开口,商旻区当着他们的面宣布自己与柏言结婚。 柏言想到那晚就要笑。商旻区讲完拿出一份文件,区舒怡看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妈妈担心你嘛。”区舒怡笑着把文件收好,走之前给柏言转了笔大红包。 商旻区的爷爷倒是前后严肃得一致,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 那些照片最后还是被姜华公关掉了,不过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这之后姜华对他就一个要求,做歌手做金丝雀,尽量保持私生活低调。 柏言不清楚姜华今晚的阴阳怪气是不是意在敲打,想起那些照片,他心里滋生起酸酸甜甜的味儿。 商旻区第一次吻就伸了舌头,柏言毫无防备,想躲,又被他按住脑勺。商旻区温柔火热,许寻初电话里哭得凄凄楚楚,柏言只要一分心就被缠得更紧,没要多会儿,他只感受得到商旻区了。 相较之下,柏言觉得自己就是只青涩的橘子,闻到酸了后知后觉自己被扒光。 不该跟病人计较,但他不由自主地浮想,想商旻区之前有没有过。柏言抿了下嘴唇,觉得商旻区应该有过。跟学校里聊到一块儿的学生还是酒吧里看对眼的陌生人,女的还是男的,柏言重重往椅背上一靠,觉得一定是距离产生美了,他居然惦记起商旻区的吻,还莫名其妙吃上醋了。 “柏言老师别舔,唇色要吃掉了。”化妆师一句话把他思绪拉回来,接着他又听姜华道,“新人组颁奖嘉宾来不了,你顶一下,我没收钱,当帮个忙。” 柏言瞥她一眼:“收了我也不介意啊,顺手的事。” 可他没想到颁完奖还要合唱,更没想到要站在十米高的台子上唱。 路上颠了那么久加上时差,柏言不恐高,但有点晕。跟他一组的新人看出来了,上手扶了一把。这一扶不要紧,重心一倾,新人拽着他一同栽下去。 与商旻区在一起之后第二次滚上热搜,这一次比上一次正经,但比上一次令柏言尴尬。安全绳长长系着两人,新人勒着他挂他腿上,柏言想踹终是忍住了。评论里说他临危不乱,关键时刻不忘关心新人,实则他低头在讲,再拽裤子真就掉了。 晚会未结束主办方就把他俩送去了医院,柏言觉得小题大做,看到记者围进来明白了。夸完主办方夸晚会,夸完一圈后才算到收工的点。 回到翡玉澜庭已是后半夜,柏言刷着自己的热搜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摸总控开关,头一抬,被沙发上的人影吓得差点跪地上。 “商旻区?” 商旻区坐那里一动不动,一张脸在黑暗里轮廓分明。 柏言松口气骂他神经病,开灯后问他坐的哪趟飞机。 “我刚走你就出发了?早知道一起啊。”柏言走过去坐到商旻区旁边,看着商旻区他反应过来了,“那个破岛不是非要走水路是不是?你故意的,幼不幼稚啊。” 商旻区没出声,安安静静得像座雕像,柏言看了会儿觉得不大对劲。他拍商旻区的腿,问他怎么了。 商旻区这才有反应,睫毛颤了下,说:“我的画脏了。” 第93章你爱我 柏言抬头,眼前发白,脑子呲呲漏着声。他猛地转过来,这声不是从脑子里来,是从他腰上传出来。 “商旻区!” 商旻区拿一只笔抵他腰上,细看,笔尖露一截针。 柏言下意识地挣扎,手脚的束傅带箍进肉里,他浑身赤裸,依然趴着,身子根本没挪几分。 “这种白需要多上几遍才显色,言言乖,再坚持一下。”商旻区耐心地将他压好,一针刺进去,拖出长长的线。柏言浑身僵硬,头皮发麻,觉得商旻区那一下扎在他脑子里。 “上一幅脏了,算了,这一幅好好留着。落款写哪个名字,你喜欢哪个?”商旻区抬眼,那双眼从几缕额发后看过来,柏言却不认识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话出来改了口:“哪里不舒服?没事的,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商旻区手里一顿:“不怪我? 第187章 ” 柏言大笑:“怪什么啊,不就是个纹身?我们公司那帮人,十个里头九个有,你给我认真弄,弄好看点,下回演唱会我脱给他们——嗷!我不给他们,我自己欣赏。” 商旻区不出声,柏言继续说:“名字……名字就商旻区呗,别整太大,跟盖猪肉章似的。” 十多个钟头后,商旻区的这头鲸从柏言腰侧扑向肩胛,占了他半个背,而落款并非商旻区。柏言看着那个大写的a:“过了这村没这店,别后悔啊。” 柏言不知道这个纹身能不能帮到商旻区,他不理解商旻区在意的点,但商旻区想要的他能给,那就给。 这之后,柏言会留意商旻区的情绪。商旻区看他比之前久,商旻区对黄色的食物似乎抱有敌意,商旻区跟商老爷子一样规定门禁,归家时间上宽松两小时,上床的点却异常严格。 有几次因为录歌,柏言进门就被摁原地,这种时候他都会不禁担心,商旻区这样频繁下去会提前引爆体内那个不听话的基因。 但他没想到,这个顾虑在两年后的一个下午彻底消散。 商旻区有个会必须出席,而柏言已经很少出去,他如往常一样躺沙发上玩游戏,偏偏那天心血来潮,想给商旻区一个惊喜。 柏言翻箱倒柜,打算借商旻区德海中学的校服一用,他没把握商旻区还把这玩意儿留家里,又觉得与自己有关的,商旻区不一定舍得丢。 衣帽间没有他就去储藏室,储藏室翻不到他到书房碰运气。这地方柏言不爱来,商旻区开视频会议一开好几个钟头,他次次等得无聊冒火。有回他偷溜进去把商旻区的袖扣拧了,这家伙不动也不开口,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反倒像做错事的那个。 嘀—— 密码错误。 柏言一愣,这房子还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实则要不是墙上这幅他小学画的全家福歪了一个角度,他不会发现办公桌后头还有道门。 柏言不信又试了几次,他的生日,商旻区的生日,他们的第一次,第一次上床,第一次接吻,不管如何组合,这道门铁了心把他关外头。 柏言站那儿半天,忽然身子一转跑回卧室,再来时手里捏着条项链。上头的吊坠是商旻区结婚那会儿给的,声称可以打开他名下任意账户,支佩所有资产,出入每一处居所,无需审批,永久有效。柏言现在就要试试商旻区说的是不是漂亮话。 咔哒,锁开了,柏言亲了口项链推门而入。房间挺大,没有窗户,他啪一下开灯,被眼前景象愣在原地。 十几栋展柜陈列其中,按年份排序,何止校服,他小学一年级穿过的运动裤都摆在里头。柏燕芬每年都要站天井里骂那个小透,原来小透就在弄堂最有腔调的公馆里。 沾着口水的试卷,留一圈浅黄印子的玻璃汽水瓶,给每张插图改过妆的数学课本,用向商旻区请教来的英文写着“我是天才”的琴谱。柏言哈一声大笑,genius写的genis。 一个箱子很快把他注意力吸引去,上面压着一封信,柏言亲启,是商旻区的字迹。下面箱子上贴着一行字,一千三百五十二封情书不合格。不合格也是商旻区的字迹。 柏言先拆了商旻区那封,正反两面只画了一条鲸,再翻箱子里那些,署名眼熟,大多对不上号。他失望地叹一声,把东西放回原样。在箱子最里面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文件袋。 十分钟后,房间里爆出一句脏话,接着是大笑,笑疯了的那种。柏言把商旻区的体检报告往箱子里摔,最新一份是几个月前,而商旻区的身体好得能参加奥运! 柏言又气又笑,这笔账不算不是人,但商旻区没事他高兴得要流出泪来。柏言琢磨是装傻还是摊牌,瞥到大学那几年的柜子心头一酸。 这栋就比较空了,只一张登机牌和一台平板。柏言抹干净泪走过去,登机牌是他失约那趟,平板就没有头绪了。 他伸手碰了下,没想到屏幕亮了,接着里头跳出一个视频,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暧昧声席卷房间,他听到自己的心砸在地板上。 “言言, 第188章 你爱我。” “我……我爱你。” 怎么可能…… 一个是商旻区,一个是他自己。 画面里,商旻区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狠,他在商旻区身下,满脸通红,眼里都是泪。商旻区教他一句,他重复一句,直到他破碎的声音能准确说出,我爱你。 商旻区到家的时候,柏言端着两只碗从厨房出来,听到开门声喊他吃饭。 “糊塌饭配红酒,商总满意吗?”柏言把碗放餐桌上,又去拿商旻区的外套,商旻区看着他,他在商旻区眼睛上亲了一口。“几年不做手有点生,商总不介意吧。” 商旻区吻在他唇上,说喜欢。 柏言与商旻区碰杯,仰头就见了底,商旻区盯着他,抿了一口。 “跟你讲过吧,我很后悔当年没跟你出去,我哪知道房子要拆,我要知道我肯定跟你走了啊。”柏言舀了一勺饭到嘴里,“吃啊,冷掉就不好了。” 商旻区动筷子,他继续讲:“大二那年我在酒吧找了份工作,运气好,三个月不到攒到不少,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你。” 商旻区睫毛颤了下,喉结一滚咽下嘴里的米饭。 “我去了啊,我在你们学校蹲了一个星期,我没想干什么,其实见面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想见见你。”柏言看向商旻区,商旻区没在看他了,低着头,很认真地吃饭。 “好吃吗?”柏言问。 商旻区“嗯”一声。 柏言给自己倒酒:“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有一年都尝不出咸淡。同学去我那儿吃饭,笑我盐放的比米多,笑我重口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柏言闷头又是一杯,喝完拿出一份协议:“你没有病,我有,签不签随你。” 柏言把离婚协议推到商旻区那边,掏初项链压上面:“别再来找我。” 商旻区把空碗放到桌上:“你说你爱我。” “我不是同性恋!不是同性恋!”柏言一嗓子吼出来,“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 柏言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我以为是第一次长途旅行不适应,是时差,是因为没找着你,我难受,我内疚,我甚至觉得是自己的报应。商旻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商旻区想握柏言的手,被柏言甩开:“我爱你。” “别说爱!你不配!你没有资格!恶心!你让我恶心!”椅子嘭一下倒地,柏言起身往外,“这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扔了烧了随便!不要再找我,别打我电话,别来我的公司!我不想——” 门把上挂着柏言与商旻区一起捏的西高地,柏言刚碰到就倒下了。 “言言,雪停了,我抱你去院子里好不好?” 柏言抬眼看商旻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三个月还是三年,柏言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没用了,他看着商旻区,想不起来被这个男人关了多久。 柏言说:“我想洗澡。” 商旻区放好水,把他抱到浴缸里。 柏言说:“我想喝酒。” 商旻区去倒。 浴缸里的水温暖包裹,渐渐浮上瑰丽的红,柏言眼皮阖上,想自己的脑子其实没那么不好。这是第四次了,他希望是最后一次。 救护车碾着烟花爆竹一路咆哮,柏言最后的意识是,过年了啊。 年三十晚上,商旻区往公馆一趟,柏言就是这时候从医院跑出来的。他没有回头,一路狂奔,等停下来已在西郊墓地的一块碑前。 柏言弯腰拂去上头的雪,碑座上的那束玫瑰在雪里依然娇艳。 柏燕芬最爱玫瑰,柏言以前经常给她买,买少了嫌弃,买多了嫌贵。 柏燕芬总是笑眯眯地:“妈妈知道你这份心意就好啦,钱要省着花,不要浪费。” 柏言知道下一次她还会期待。 柏言看着柏燕芬的照片:“妈妈,我好累。” 明天完结~ 第94章五a景区,柏言私有 柏言抱着柏燕芬的墓碑伏在雪里,身后传来脚步,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里缩,身上落下一件大衣。 “老师。” 柏言回头,许寻初站那儿,几年不见,他 第189章 有点认不出了。 许寻初说自己从医院跟到这里,车就在外边,叫柏言赶紧。 街上的人很少,许寻初一路狂飙。手机响起,许寻初对那头说了两句,等挂了柏言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况,许寻初没答,问柏言愿不愿意跟他走。 柏言沉默了,许寻初却笑了,他说,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商旻区不会找着。 码头积着雪,许寻初带柏言冲向栈道。船开了坐到舱里,柏言手里的咖啡一斜,烫得他回头,岸边那处的浪更大了。 烟草的气味钻进来,柏言睁眼,泪往下滚。一周后许寻初带回商冉两家联姻的消息,说商旻区愿意放手,而之后柏言确实没再被商旻区打扰。 袁博士递纸巾,柏言没要。他说:“我记得,我都记得,我没觉得不重要。没有这些我跟商旻区不会走到这步,没有这些我不会知道,即便这样,我还是想跟他走下去,很想。” 桥接室里,袁博士亲自坐到接入器前:“柏先生的风险告知书签了?新版。” lucas给他保温杯,说签了。他喝一口,眉头一皱,吐出两粒枸杞。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袁博士按开启动键,revision运行。“这次不同,这次我会让revision帮你保持全程清醒状态,你有两个可能。一,大脑受不了,强行苏醒,试验结束。二,大脑受不了,崩溃,你的意识散在脑皮层里,永远沉睡。” 柏言的目光一直落在旁边那张床上,这次确实不一样,709号房那位躺在他旁边。柏言握住商旻区的手:“三,带着我的爱人一起回来。” 芙蓉葵长得老高,占满整个院子,细瞧,几簇玫瑰夹里头更艳。柏言拽了下肩带往里,门开了,一个毛球从里头冲出来。 “肥了啊,我不在家,过得太舒服是伐?”柏言抱起小讴往脸上蹭,商旻区过来,卸下他的背包。 “提前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商旻区吻了吻柏言的额头,揽着他往里。柏言不动,揪住商旻区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才迈步子。 “最后一场我第一个唱,特意改的机票。”柏言说。 商旻区望向他:“为什么啊?” 柏言“嘁”一声:“就想听我说出来是吧。想你了,想给你惊喜。” 商旻区的厨艺进步得不是一点,柏言靠沙发上摸肚子,小讴趴他旁边舔嘴。商旻区收拾完出来,衬衫西裤,袖子还没放下来,柏言眼神直勾勾,盯完手臂盯那两条腿。 商旻区笑笑,问他看什么。 柏言一下扑过去,说自己没吃饱。 小讴心满意足待客厅跟新玩具较劲,柏言如愿与商旻区从一楼吻到三楼。 他拽掉t恤躺床上,把商旻区拉下来,扣住商旻区的脖子,挺胸,说:“吃我。” 窗帘没拉,门没关,柏言叫得商旻区都不好意思了。商旻区伸手捂他的嘴,他咬商旻区的手。 柏言把商旻区推倒,头埋下去认认真真张嘴。 不需要引导,不需要一遍遍教,商旻区渐沉的呼吸就是最猛烈的药。 柏言转过去,背对着,拉住商旻区的手放后头,主动往商旻区手上送。 商旻区停下了。 “小言。” 柏言没回头,也没出声。他退出来,慢慢撑起身子,扶住商旻区,一下坐上去。商旻区闷哼,睫毛忽地一颤,一头白鲸浮出柏言的皮肉,落他眼里。 “我想你。”柏言说,“我想你了,商旻区。” 海边的风很大,商旻区又把车开到79号码头。商旻区说,他后悔了,他不该对柏言动那方面的心思,更不该强迫柏言。他必须纠正这个错误。 “小言,我们两个在一起,只有一个能活。”商旻区抓着方向盘,不看柏言,“别爱我,如果可以,也别恨我。回到你的世界,过你自己的生活,你有很长的人生,我以后也不会做这样的梦了。不要再出现,我们之间就到这里。” 商旻区踩下油门,撞上护栏,翻转,甩出,栽进海里。柏言自始至终没说话,他抓着商旻区的手,看着他,想他那时一定比现在痛。 第190章 黑,无尽的黑,柏言拼命往上,肚子压住栏杆,一用力,终于从阳台翻进去。月亮总算在云后头冒头,柏言蹭掉手上的泥,把脸贴到玻璃上。 房间里很暗,柏言趴上面看很久,才隐隐看出一个轮廓。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地板上,马甲收腰,西裤绷紧,背对着他,下边两团结结实实圆滚滚,像坐在自己屁股上。 柏言敲玻璃:“商旻区——” 小身影一绷,猛地回头,一双眼红红的,睁得老圆。他面前的蛋糕露出一角,是柏言喜欢的水果奶油。 柏言嘿嘿笑两声:“我就出现。” 房间里依然没有开灯,柏言与商旻区坐在地板上,柏言蘸了块奶油往商旻区脸上抹:“反了天了,回我的世界,我回哪儿啊?你就是我的世界,你的世界也必须有我。快点!给我唱生日歌!” 商旻区望着他,没忍住,泪珠子掉出来:“我努力在适应了,我可以没有你。”吸吸鼻子,他又说,“你这个样子这样讲话,真的很搞笑。” “哪样?五年级我也是校草。”十一岁的柏言挨上去,睫毛扫上十一岁的商旻区,“跟我走。” 咔哒,数道门开了,柏言站在每一道门后。 操场上,柏言一个弧线球精准踢中旗台,他跑过去,一把抱住商旻区:“适应?想都不要想!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收拾收拾去我班上,我同桌的位子给你,以后的房子也有你一半。” 街上,柏言从柏燕芬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他冲进那辆慢吞吞跟后头的黑色轿车里,手一伸,捏商旻区的脸:“皮痒了?‘柏柏柏柏’不叫了?” 景望山脚,柏言嘬着橘子汽水晃过去,拍商旻区的胳膊:“背你老公上去。” 游戏界面,柏言点开商旻区的头像:“老婆,我知道你在线,名字改改吧,什么碱基这个鸡那个鸡,不好听,改‘五a景区’,我喜欢景区。” 机场休息厅,柏言一屁股坐下,把登机牌甩商旻区怀里:“现在想纠正错误?晚了!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必须负责到底。”他问服务生拿了只笔,抓起商旻区的手腕,“五a景区,柏言私产,永久独属。” “商旻区。” “嗯。” “跟我走。” 桥接室的灯亮了,柏言睁眼,嗓音有点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是不是?” 袁博士不看他,拿起杯子,糊了一嘴枸杞。lucas站旁边,抹抹鼻子,拿平板挡去半张脸。 柏言猛地偏头,对上一双眼睛,商旻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一个音。 房间里突然响起两声轻咳,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原谅我。”revision清清嗓子,说自己在努力还原商旻区的语气。“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柏先生,不带偏见的话,你应该觉得我的还原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柏言一下笑出来,眼泪往旁边滚,他握紧商旻区,把脸凑过去。 revision:“我爱你。” 柏言闭了闭眼:“要你讲!” —正文完— 小商和小柏很不容易,谢谢你们对这个故事的期待和包容,感谢。公主与骑士的故事番外里继续,还没有甜起来呢,怎么会到此为止。一些留白的地方也会补齐。那之后会出三十问,如果能集齐的话。还有抽奖,详情见微博,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