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而以鲜血为阵吸食灵力明显是妖魔产物,不可能和长老殿扯上任何关系。整件事太过巧合,谢镜泊皱了皱眉,开口想再问些细节,燕纾却无论怎样都不愿开口了。“我有点……不舒服,谢镜泊。”燕纾低声开口。“你救救我,谢镜泊,我好难受……”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整个人蜷缩起来。谢镜泊没想到只这一会儿燕纾反应便这么严重。他生怕牵起了他什么旧疾,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摸他的脉搏。但他手指刚一动,忽然碰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盯着自己的手指,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你是真的很难受吗?”谢镜泊忽然低声开口。燕纾依旧按着心口,蜷缩着躺在他膝盖上,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我不喜欢刚才那个问题……”燕纾小声开口,“可不可以不问了。”谢镜泊微微点了点头,直接应了下来。“好。”“那我换一个问题。”他盯着燕纾,一字一顿慢慢开口:“或许你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清醒的吗?”面前的人愣了一下。他仰起头,正看到谢镜泊抬起手,外袍微掀,露出一直搭在他脉门上的手指。——他的手从方才用灵力帮他退烧时起,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脉门。方才燕纾说他难受,谢镜泊下意识摸脉,才忽然意识到此事。直到那时谢镜泊也才回想起,燕纾的脉象虽然有些虚弱,但从始至终很平缓,没有任何异样。——他说难受,便是假。“我怕自己不懂医术,有所疏漏,又探了一下你的气血。”谢镜泊冷冷地望着他:“你气血间沉迟已消,内扰絮乱回稳,很明显因为高热带来的神志昏沉已然消散。”“所以燕纾,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套我的话的?”燕纾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掌心死死地抵着胸口,想要张口,却又带出一串闷咳。他身形晃了一下,倏然从谢镜泊身上跌到床上。谢镜泊慢慢站起身,垂下眼望着面前的人,眼眸间浮现出一抹嘲讽。他为自己刚才一瞬间松动的想法感到可笑。——那指腹冰凉的暖意,那原以为混沌意识间唯一不加掩饰的“欢喜”……谢镜泊眼眸冰冷,唇边却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他低声开口:“好,你不说,我说。”“你是故意来套我的话、来套长老殿资料的对吧,燕纾?”他咬牙,声音中却抓紧带上了低低的笑意:“还是……你只是从始至终,都喜欢看我被你骗的团团转……”“不是!”谢镜泊手腕忽然一凉。半伏在床榻上的人忽然撑着身子抬起头,目光仓皇地望着他的。“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骗你……”面前的人脸色已经全白了,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细细地发着抖,话还没说完,忽然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谢镜泊,我心口疼……喘不上气……”谢镜泊蹙了蹙眉。面前的人眼皮半阖,身子软了下来,呼吸急促的不似作伪。房间里有一阵凉风刮过,谢镜泊终于忍不住慢慢上前一步。他想先输点灵力先稳定燕纾的情况再做打算,却在握上他手腕的下一秒,便看到面前人如触电般身子一颤,倏然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谢镜泊下意识松开手,掌心间传输的灵力骤然中断,下一秒便看燕纾猛地喘了一口气,跌坐在床上,按着心口不住喘息。谢镜泊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皱眉抬起头:“我给你渡灵力……你很难受?”燕纾不答,似乎难受到了极点,自顾自低头急促喘息。谢镜泊又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你的灵脉怎么了?是——”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想起很早前,似乎燕纾就跟他说过,他灵脉受损之事。只是谢镜泊一直……从未当真。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逐渐凝练成线,月影西斜,落入窗台,谢镜泊望着面前人比月光还白的唇色,手指一点点颤了起来。燕纾方才并未说谎。——一个人经络灵脉若受过重创,一切基于常规脉象、气血作出的推断便全部作废。人的经脉好似枝繁叶茂的树木,随着修炼程度会长出一条条错综复杂的枝干。因此修仙之人脉象与普通凡人不同,仙门有自己的医师。修炼能改变经脉的走向,受伤亦如此。那些伤势就好似树木下隐藏了一层层腐败的毒物,随时可能影响树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燕纾并未说谎,他仍高热未退,心神不稳。那他方才都做了什么。“燕纾,我……”谢镜泊颤声开口,床上的人却似乎已经压根不想理他。燕纾缓过一口气,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往他怀里钻,而是慢慢撑起身子,一点点挪回被窝里,阖上眼,重新蜷缩了起来。谢镜泊一时间控制不住有些仓皇。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到底还是小心翼翼抬起手,在床上人额间轻轻拂过。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往床内侧缩了一下,谢镜泊默然收回手,却微微舒了一口气。温度还是有些偏高,但终于有消退的迹象。“抱歉。”谢镜泊低声开口。床上的人呼吸均匀,攥着外袍的手微微放松,似乎已经睡熟。谢镜泊静了几秒,终于抬步,慢慢走了出去。·房间内终于恢复一片寂静,过了不知道多久,打更声响起的那一刻,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睁开眼。他神色清明,除了脸色苍白外,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唇角微勾,似乎心情颇为愉悦。燕纾重新按住自己的脉门,手指一颤,偏头吐出一口血,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他懒洋洋半撑起身,忽然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道符咒从虚空中骤然浮现,紧接着,一只雪白的猫咪倏忽从暗处窜了出来。径直扑到燕纾怀里。“回去告诉樾为之。”燕纾垂下眼,纤细的指骨不经意间揉搓着猫咪的耳朵,鸦羽般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将琥珀色的眼眸隐隐染成暗色。“谢镜泊信了。”第10章 怀里的猫咪呼噜着翻了个滚,翘着四条腿仰躺在燕纾怀里,也不知到底听清他的话没有。燕纾也不在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耳尖的绒毛,声音放的极轻:“那个阵法谢镜泊会帮我们去查……”“而查的时候,他一定会下意识先将它与长老院关联。”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无尽生根。窗外的月光在廊檐下泼下一整片白霜,燕纾望向窗外,目光逐渐放空。“你说……他会查出两年前什么有意思的事呢?”怀里的白猫后腿忽然蹬了一下,不知梦到了什么,凌空拧了个身,一爪子将昨日松一吭哧吭哧搬过来的那些旧手稿“哗啦”一下全部翻乱。幼时熟悉的字迹倏然在眼前一一闪过,燕纾盯着那纷飞的书页,唇边的笑意逐渐扩散。“是了,销春尽的旧账是该翻一翻了。”“我很期待。”可是他声音好闷,像是夏夜落雨前低垂的云,只在霭霭暮色间麻木地等着既定的大雨,辨不出喜怒。房间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白猫轻微的呼噜声。燕纾闭了闭眼,又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方才逐渐消散的符咒再次在虚空中浮现,燕纾刚准备将它收进储物袋内,忽然又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第一天,你就遮住了我这层面容啊谢镜泊……”燕纾垂下眼,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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