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燕纾的目光有些疑惑地转过来。姜衍话语一顿,静了几秒,倏然别扭地转过眼:“……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一时有些心神起伏——”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谢镜泊幽幽的声音传来:“所以这就是二师兄缩在燕宿泱怀里,还死拽着不松手的原因?”“——我说了我没有死拽着不松手,而且也没有缩……”姜衍咬牙抬起头,看着谢镜泊目光无声地落在他明显发红的眼眸间,额角青筋终于控制不住一瞬暴起。——死小孩都成宗主了还这么烦人。“是又怎样?”姜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全部压下,温和着抬眼,沉沉开口:“师弟待如何?”他眸色冰冷,唇边笑意却越扩越大:“小师弟难道……没有这般干过吗?”谢镜泊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忽然想起什么,神情蓦然一僵。——他忽然想起姜衍说的是哪件事了。他听着姜衍不紧不慢温和开口:“既然师兄忘了,小师弟需要……”旁边的燕纾也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顿了一下,一瞬间划过一丝古怪。·【该睡觉去了,师兄。】有月光透过藏书阁的窗棱洒落,窗外断续的虫鸣声时不时响起,却没能惊扰桌上沉沉昏睡的人。姜衍将最后一本书册整理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终于不得不抬起手,再次拍了拍趴在旁边的人,【回房睡去吧,已经很晚了,再不走晚上看门人来巡视的时候又要说不清了。】趴在桌子上的人身子动了动,却是好半天才低低地哼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直起身,只微微侧过头,露出埋在臂弯里的小半张脸。然后过了没一会儿,又蹙了蹙眉,含糊地说了声什么,将头重新埋了回去,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姜衍哑然失笑。他没忍住伸出手,在燕纾微凉的后颈那里揉了揉,声音不自觉柔下来,【那就再睡半刻,必须得走了。】趴在桌上的人没说话,只偏过头在他掌心间蹭了蹭,带着几分依赖和讨好,呼吸逐渐又轻缓下去。姜衍的呼吸微微一顿。冰凉与温热的触感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一瞬传来,姜衍深吸一口气,眉心却蹙的更紧。自家大师兄这几日白天似乎……越发嗜睡了。前几日换季,燕纾这个身子骨不出意外又病了一场,烧的几日都下不了床,意识昏昏沉沉。他不想让几个师弟担心,每日他们来看望时总是强打精神与他们插科打诨,但总归力气不济,过不了多久,人就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甚至有一次说着说着话,直接意识昏沉地往床下栽倒。后来还是他们师父出关后,将烧的唇色灰白的人抱回了他那里,闭关了几日,终于吊回来燕纾一口气。姜衍根据他的身体情况也迅速调整了药方,看起来似乎颇为有效。燕纾的烧很快就退了下去,每日也不再昏沉,神志越发清明,这几日甚至终于能下床带着他们温习功课。但姜衍却发现,燕纾白日困倦的情况越来越多见了,甚至连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疑心这药有什么副作用,接连逼问的燕纾许久,却总被他搪塞过去。姜衍深吸一口气,看着旁边的时间差不多了,再次抬手捏了捏燕纾的脖颈。【师兄,这次真的该起床了。】他生怕燕纾再跟他耍赖,干脆一撩衣袍直接坐到燕纾的长凳上,手臂一捞,将昏昏沉沉的人直接捞起,面对面抱到自己怀里。姜衍平日里经常这般哄人,另一旁的边叙和不远处的三师弟早已见怪不怪,见燕纾这下必不可能再睡下去了,迅速收拾书本站起身,打了个招呼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被迫坐起的人不情不愿地低哼一声,枕在他肩头,蹙眉不满地睁开眼:【阿衍就不能直接把我送回愿曦阁,枉费我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如今你不需要师兄了,连亲自护送师兄回去都不愿意……】姜衍从前倒确实也这般抱过燕纾几次。他面子薄,小时年纪小不懂事,被燕纾稀里糊涂绕进去,到底也咬牙干过几回。后来某一天他不知为何忽然清醒,便再不肯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亲密”之事。燕纾为此还颇为遗憾了一阵。此时他知姜衍不可能真抱他回去,也不过随口说说,意识逐渐清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撑着面前人肩膀便自顾自地要下地。下一秒,却感觉肩头一暖,姜衍将一件衣袍披到他身上,似有些无奈地低低笑了一声:【我何时不需要师兄了?】他温声开口:【外面风大,师兄先坐一会儿醒醒神,等一下就带你回去。】他一边说一边帮燕纾紧了紧脖颈前的衣袍。燕纾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姜衍递过来的衣领带子,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眼眸瞬间一亮。【阿衍今日对我这么好?】姜衍抬头瞥了他一眼,拭了拭他额间的温度,语气温和:【我何时对师兄不好了。】燕纾弯着眼面对面坐在他怀里,闻言瞬间坐直身子,似乎想要寻出一个例子,【你都不似从前那般黏我了,平常总是往我这里跑,连晚上也和我同床共枕……】他本是随口应声,下一秒却见姜衍赞同般微微点头:【师兄说的是。】他抬起眼,语气和缓:【今晚我和师兄一起睡,刚好看看那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燕纾兴奋的神情倏然一僵。他瞬间反应过来姜衍今天难得的好商量是为何。【不行!】他倏然从姜衍怀里落下来,咬牙怒目而视:【你是故意……】【故意什么?】姜衍慢悠悠抬眼,语气自然:【刚才不是师兄自己要求的吗?】燕纾声音蓦然一哽。他下意识想要张口反驳,却又自知理亏,憋了半天,只又冒出一句:【我不愿意。】【那师兄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姜衍不慌不忙抬起眼:【只要师兄事出有因,我必不会胡搅蛮缠……】燕纾刚才睡的满脑子浆糊,上哪给姜衍找这个“事出有因”来。他僵硬着站在原地,目光胡乱扫了一圈,忽然落到不远处角落里一个身影上。燕纾眼眸蓦然一亮。【我当然是原因的。】他忽然抬脚,大步走到角落里那人身旁,抬手揽住他肩膀,笑眯眯开口:【我今晚早已说好要陪小师弟一起睡,阿衍想必能理解吧。】姜衍愣了一下,第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燕纾说的这个“小师弟”是谁。他的目光顺着燕纾的话语望过去,看清他揽着的那个人,瞬间想起什么,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小孩确实是他们的小师弟,是他们师父新收进来的,据说是燕纾亲自捡来的关门弟子,连名字都是燕纾亲自取的,叫谢九渊。一般关门弟子各个师兄都会格外疼爱,偏这小孩性格却格外孤僻,总是独来独往,冷冰冰地不和他们任何人亲近。如此这般也就罢了,姜衍连边叙那种书呆子性格都忍过来了,谢九渊若只是沉默寡言,他也能和他和谐相处。但偏燕纾对他这般好,这个小孩却好似完全不领情。——前两日燕纾重病卧床,这个小孩也一次都没去过。姜衍都快要气疯了,沉着脸直接就想要出去把人抓过来,却被边叙一把拉住。【算了,二师兄,大师兄正生病难受,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过来惹他心烦。】边叙低低开口。姜衍动作一顿。——那一瞬间他难得承认,边叙每日泡在书册里,还是有点用的。他们最后,到底谁也没将这件事告诉燕纾。这两日,也就燕纾每每碰上他时,能如往常般扬起一个笑脸,其他几个尤其姜衍,对他从来没什么好脸色。此时,姜衍看着燕纾毫不知情地揽着面前的人,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不行。】他咬牙开口,上前一步就想将燕纾的手拉开:【我今晚不跟你回愿曦阁了,师兄,但你也不许和他……】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看燕纾揽着怀里的人往后一退,径直避开他的手。【为什么不行?这又不是临时起意。】燕纾笑着抬眼,悠悠开口:【我说了,我和小师弟可是早就约好了,他今晚有事要找我谈心……】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想和谢镜泊先通个气,却正对上怀里人……通红的眼眶。燕纾一下子被吓醒了。他神情瞬间慌了:【你——】这个小孩哭了?正上前的姜衍脚步也一顿。他愣了一下,似也没想到燕纾说的竟然是“真的”。燕纾弯下腰将垂着眼沉默的人扳到自己面前,冲着姜衍使了一个眼色。姜衍脸色微沉,却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听从燕纾的话一步步向外走去。细微的脚步声终于一点点在藏书阁内消失,燕纾舒了一口气,终于放缓了声音,再次开口。【怎么了九渊?你哭什么?】面前的人垂着眼不说话,听到燕纾的问话也只沉默地别过头,胡乱抹了一把眼尾便想要起身。【无事……】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肩膀一沉,不有分说被再次按回椅子上。燕纾有些头疼。他从没哄过哭过的小孩,尤其这个小孩还一直不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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