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个小傻瓜。」菲利普说。他伸出一只手,把她向自己身边拉过来。
赫斯特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轮椅之上。他吻了她。
「你需要的是一个丈夫,我的小姑娘,」他说,「不是那个叫唐纳德·克雷格的、一本正经的年轻蠢货,他满脑子只有精神病和那些行业术语。你又傻又笨,还特别可爱,赫斯特。」
这时房门开了。玛丽·达兰特冷不丁出现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赫斯特挣扎着站直了身子,菲利普则有些尴尬地冲着他的太太咧嘴一笑。
「我正在逗赫斯特开心,波莉。」他说。
「哦。」玛丽说。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屋来,把托盘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然后把桌子推到了他身边。她没看赫斯特。赫斯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这对夫妻。
「哦,好吧……」她说,「或许我该走了……去一趟……」她没把话说完就走出了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赫斯特情绪很不好。」菲利普说,又加上一句,「一直想着自杀的事,我刚才正试着劝阻她。」
玛丽没理他。
他向她伸过一只手去,她躲开了。
「波莉,我惹你生气了吗?你特别生气吗?」
她没有回答。
「我猜是因为我吻了她?好啦,波莉,别为了那傻乎乎的小小的一个吻就这么记恨我啦。她那么可爱,又那么傻。而且我突然之间觉得……呃,我觉得时不时调调情,重新做回个爱找乐子的人也挺好玩儿的。来嘛,波莉,亲亲我。亲一下就和好啦。」
玛丽·达兰特说:「要是再不喝的话,你的汤就要凉了。」
说完她走进了卧室,并且把门关上了。
第十八章
「下面有一位年轻的女士想见您,先生。」
「年轻女士?」卡尔加里看上去很意外,他想不出谁有可能会来拜访他。他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桌子,皱了皱眉头。此时门房又开口说话了,这一次还小心谨慎地压低了声音。
「真是个年轻女士,先生,还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士。」
「哦,好吧。那带她上来吧。」
卡尔加里忍不住暗自微微一笑。门房轻声慎语的样子和那副担保的口气触发了他的幽默感,他很纳闷儿,这个想要见他的人会是谁。门铃声响起,他走过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前的竟然是赫斯特·阿盖尔他完全惊呆了。
「是你!」这声惊呼饱含诧异,「请进,请进,」随即他说道,把她拉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说来也怪,再次见她,他对她的印象几乎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她的衣着打扮完全不考虑伦敦城的惯例——她没戴帽子,一头乌黑的捲发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脸旁,厚重的粗花呢外套里面穿着深绿色的裙子和毛衣。那样子看上去仿佛刚刚进行完一次荒野徒步,还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
「求求你,」赫斯特说,「求你了,你得帮帮我。」
「帮你?」卡尔加里吃了一惊,「怎么个帮法?如果能的话,我当然会帮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赫斯特说,「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但是得有人帮帮我。我走不下去了,而你就是那个人。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很严重的麻烦?」
「我们全都陷入麻烦之中了。」赫斯特说,「不过,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我是说,我只会考虑我自己。」
「坐下吧,亲爱的。」他温柔地说道,拿开一把扶手椅上的文件让她坐下来。随后走到角柜边。
「你得来一杯酒。」他说,「来一杯干雪莉吧,行吗?」
「随你。无所谓。」
「外面很湿很冷,你得喝点儿什么。」
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酒瓶和玻璃杯。赫斯特瘫坐在椅子里,散发着一种锋芒毕露的奇怪魅力——那种全然的自暴自弃令卡尔加里有些感触。
「别发愁了。」他把杯子放在她旁边,倒上酒,轻声说道,「你也知道,事情一向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糟糕。」
「大家都这么说,不过这并非事实。」赫斯特说,「有时候它们比看起来的还要糟。」她抿了一口酒,然后用责备的口吻说道,「直到你来之前,我们都挺好的。相安无事。接着呢,接着这一切就开始了。」
「我不想假装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亚瑟·卡尔加里说道,「你第一次跟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彻底惊呆了,不过如今我能明白,我……我带来的消息究竟给你们带来什么了。」
「只要我们大家都认为是杰奎……」赫斯特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我明白,赫斯特,我明白。但你要知道,你得再往深处想想看。你们过去一直都生活在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之中,那不是真实情况,只是种虚幻的东西,纸糊的假象而已,就像是舞台上的布景一样。有些时候那似乎意味着安全,但其实它永远无法给你真正的安全感。」
「你是在说,」赫斯特说,「人必须要有勇气。一件事如果是虚假的,但是容易得到,人便总想去抓住它,可这是没用的,对不对?」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你就有这种勇气!我意识到这一点了。你亲自来找我们,告诉我们真相,并不知道我们会有什么感受,会作何反应。这就是你的勇敢之处。你知道吗,我钦佩这种勇气,因为我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