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一架寻常马车正慢悠悠地在土地上行走。
拉车的是一匹毛色驳杂的瘦马。
马蹄起落看似缓慢，但每一步重重踏下，皆伴随着两侧荒野枯草化作残影飞速倒退。
车厢内。
姜月初坐在靠窗位置，目光透过掀起的粗布帘角，看着外头一闪而逝的景象。
虽然知道九大仙州不是云梦乡那种穷乡僻壤能比的。
但初次见识到这种单凭脚力便能缩地成寸的能力，仍是多看了两眼。
见姜月初这般新奇模样，紫衣女子与墨衫男子对视一眼，随后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没见过这等脚力？”
紫衣女子语气随和，嘴角挂着笑意：“这可不是寻常的妖魔之辈，往上倒腾些岁月，这老马是给某位星君拉过车的，真要按天庭那套规矩来算，这匹马身上，可是实打实挂着正八品的仙职。”
姜月初听完，淡淡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着前方那瘦骨嶙峋的马屁股，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无语。
正八品。
也就是说，以她如今九品巡天卫的身份。
若是论起规矩，自己还得下车给这畜生行个礼，恭恭敬敬叫一声马大人？
“认识一下。”紫衣女子理了理衣袖，正色道，“在下龙芷，云州都司七品巡天卫，旁边这位是陈铮，八品巡天卫。”
说罢，龙芷看着身形清瘦的姜月初，开口道：“还不知怎么称呼？”
“姜月初。”
姜月初神色平静，脸色并未露出什么怯意：“九品巡天卫。”
话音刚落。
车厢内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一直抱着长刀闭目养神的陈铮，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姜月初身上扫过一圈。
龙芷也是微微一愣，与陈铮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九品巡天卫。
这意味着眼前这名少女，无论是自身的修为底蕴，还是见识阅历与处事手段，都还停留在最稚嫩的阶段。
换做平日里，去办这等差事，他们绝不会带上一个九品的新人。
多一个人手是好事，可多一个累赘，往往会害死所有人。
可眼下事情紧急。
司里又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好手。
今日在都司偏院里能撞见个闲散同僚，已是天大的意外之喜，哪还有资格去挑三拣四。
“九品便九品吧。”
龙芷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随后神色肃穆地看向姜月初，“既然你入了巡天司，也该懂巡天司的规矩，这趟差事不是去游山玩水，随时会丢性命，到了地方，多看，少说，尽量跟在我和陈铮身后，只要别惹是生非，保全性命应该不难。”
姜月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并未介意二人的轻视。
能有人顶在前面，自己跟在屁股后头捡捡人头。
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
姜月初微微靠在车壁上，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去哪？”
“大泽乡。”
陈铮冷不丁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姜月初并未开口询问，只是疑惑地朝对方看去。
见姜月初如此，原本脸色冷峻的陈铮，面色终于稍稍平缓了几分。
这丫头虽然只是个刚入职的九品巡天卫，修为底蕴看起来单薄得可怜。
可前脚龙芷刚说出的叮嘱，让她多看少说，现在就能安安分分地听进去。
倒也还算听话。
出外当差，不怕同僚实力不济，就怕是个不知死活还要强出头的愣头青。
龙芷叹了口气，主动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
她伸手撩起车帘一角，任由荒野冷风吹入车厢，“你入职司中不久，还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大泽乡虽地处偏远，但早在数万年前便算是被天庭给收复了。”
“倒不是因为天庭兴师动众去武力镇压，而是此地称霸的水泽宗，眼见天威浩荡，便主动投靠了过来。”
“这么多年，大泽乡偏居一隅，这水泽宗倒也还算老实，岁岁纳贡不曾断绝，可前些日子，却有当地城隍传讯来报，说是此宗高层行迹极其诡秘，疑似与须弥教有来往。”
“须弥教？”
这下姜月初真的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本以为天庭便是这方天地唯一的霸主，这须弥教又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天庭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见少女询问。
龙芷有些无奈。
新人就是这点麻烦，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还得从头掰碎了去讲。
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天庭坐拥九大仙州，可在九大仙州之外的无垠地界，还是有能够与天庭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龙芷神色肃穆，字句清晰，“天下之大，总共有四教统御天地。”
姜月初眸光微凝，竖耳倾听。
“分别是天庭、须弥教、太初神庭与大圣光教。”
龙芷娓娓道来：“太初神庭的那些存在最为神秘，生来便是神明，不过好在他们不太愿意过问凡间的琐事，只要不去主动招惹，便能相安无事，而另一个大圣光教，则距离九大仙州实在太过遥远，中间隔着虚海，几万年也不太有接触的机会。”
说到这里，龙芷眼底忽而泛起一丝冷意。
“唯有这须弥教，辖地与我天庭紧密接壤，不仅不怎么安分，暗地里更是想方设法，想要渗透我九大仙州......”
“你也知道，画境之后，想要再往上走，必须依靠功德来支撑，九大仙州是天庭的香火地，天庭对其他事或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但凡涉及到须弥教，必然不可能留有情面。”
“哪怕是星君大帝，若是沾惹到此事，亦是被剥夺仙籍，永世不得翻身。”
姜月初静静听着，心中倒是对天庭与须弥教的恩怨不感兴趣。
她在乎的，是另一方面。
这样看来......
牵扯到须弥教，杀起来便是名正言顺。
不用顾忌什么星君做靠山，也不用担心上面追责。
等同于可以放开手去干。
见姜月初始终一言不发，龙芷只当这九品新人被这等涉及大教的秘辛镇住了。
“当然，此番行事，还是去打探具体虚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若是真有事，也不可能光靠我等几个去死拼。”
龙芷笑了笑，宽慰道：“若是真发现了什么，回禀天庭，少说也是大功一件，能让你凭白赚取大笔功德赏赐。”
众人正说着。
车厢外。
一片水气弥漫的浩渺大泽，缓缓显出轮廓。
大泽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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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回家了，八爪一定会全力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