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齐左眼皮一撩。
他不仅没闭嘴,反而把被子里江圆圆的手拽得更紧,嗤笑出声:
“长辈?我在垃圾桶里翻吃食长大的,她算哪门子长辈?想让我叫她一声妈?行啊,拿钱来。
在城中村,认个干妈还得给个八百八的红包呢。这大妈一进来就嫌我修车下等,红包没见着一个,倒砸起我饭碗来了。怎么,她是要把自己的爱马仕卖了来养我?”
字字句句,全是不加掩饰的市侩和糙话。
“你!”方曼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做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妈,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她试图去拉老太太的胳膊,却被一把狠狠甩开。
“别碰我!”老太太甩开她,手背差点甩在方曼茹脸上。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狠厉得吓人,那是当年跟着段老爷子真刀真枪打下段氏江山的底气。
“我孙子说错了吗!”她护短护得毫无理智,指着方曼茹的鼻子开骂,
“你个狐媚子填房,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就算了。我孙子刚做完手术,骨头还断着,你就跑来这里指桑骂槐!嫌他修车下等?你当年去夜总会给人家当领舞,你就高贵了?”
老底被当众揭开。方曼茹脸色瞬间煞白,摇摇欲坠地往段正华身后躲。
“妈!您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段正华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沉下声音,
“曼茹这些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域齐这脾气确实该管教,不然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他当年确实是色欲熏心。
方曼茹那岔开腿的夺命十八颠,屁股抖得跟通了电的电钻一样,把整个京市富豪都颠得神魂颠倒的。
他首当其冲。
一个贪心,就把人给包养下来了,专门回别墅跳给他一个人看。
否则也不至于跟原配闹得那么凶,后来还把孩子弄丢……
不过方曼茹虽然是领舞,当年在夜总会那也是硕士高学历、百万高薪资的人才,何况她能言会道、心思缜密,摸段正华的心思比摸追追都准。
从察言观色、闺房之乐上来说,压了名门出身的原配一头。
她能从几十个对手里脱颖而出,不是没有道理的。
何域齐听到奶奶护着,这下舒坦了,端着一张歪七扭八的肿脸,似笑非笑,
“夜总会领舞啊。那确实该看不起我,当牛马哪能比得上当鸡鸭的挣钱?”
方曼茹被“鸡鸭”两个字砸得理智全无,像是被掀了这层人皮。
她伪装了十几年的豪门阔太体面,被一个满身臭味的混子,当着老太太和段正华的面,扒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指向病床上的何域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由于极度屈辱而变得扭曲。
“正华!你听听他都在说些什么!我嫁进段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个晚辈,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词汇来侮辱我!这要是传出去,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段正华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当然觉得丢脸。
何域齐那些市井粗话,让有心人听去了不知道该在背后怎么笑话呢。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激怒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的好时机。
“行了,少说两句。”段正华皱着眉,冲方曼茹摆了摆手,“域齐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弱。你作为长辈,度量放大一点,别跟他计较。”
方曼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被人骂是鸡,段正华居然让她肚量放大一点?
“正华,这不是肚量的问题!他这是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方曼茹不依不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今天敢这么骂我,明天是不是就敢打我?我和两个孩子,在这个家还能有容身之地吗?”
“你这狐狸精还有脸提孩子?”老太太手里的紫檀拐杖重重敲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要不是你当年天天缠着正华,正华能跟他媳妇吵架?能没工夫看孩子?我孙子能在外面受二十二年的苦!”
老太太越说越气,指着病房大门:“滚出去!我孙子不想看见你。你再在这号丧,我就让保镖把你扔出去!”
方曼茹脸色煞白。
她知道老太太一直看不上她。
孩子是老虔婆弄丢的,这些年来老虔婆一直想找替死鬼,动不动就骂到自己脸上来——要不是你缠着正华,孩子能丢吗?
但平时好歹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现在这个野种一回来,老虔婆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她求助地看向段正华。
段正华转开视线,语气烦躁:“曼茹,你先回去。这边有我照看着。别在这惹妈生气。”
连丈夫都不向着自己,方曼茹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病床上的何域齐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快步走出病房。
厚重的双开门重新关上。
病房里总算清静了。
何域齐对刚才的战果很满意。他靠在床头,左手还紧紧抓着江圆圆的手指,下巴微抬,得意地对她挑眉。
看!大老粗也有好处吧?起码吵架不用翻《道德经》。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孙子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心疼得不行。
她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放缓了声音:“好孙儿,别搭理那个女人。以后在这个家里,奶奶护着你。谁敢给你气受,奶奶拿拐杖抽他。”
何域齐没接话。
江圆圆用食指在他掌心里悄悄画了个圈,示意他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
“奶奶。”何域齐嗓音粗哑,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劲,“你真觉得我以前过得苦?”
“苦!怎么不苦!”老太太红着眼眶,“我一想到你在外面捡垃圾吃,还要去打那种不要命的黑拳,奶奶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那奶奶是不是什么都愿意依着我?”何域齐顺杆往上爬。
老太太连连点头:“只要你想要的,只要咱们段家有的,奶奶全都给你!你要跑车,奶奶明天就让人去订十辆。你要别墅,京市好地段的房子随你挑。”
段正华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何域齐左手反向用力,把江圆圆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让她的半个身子靠在床沿上。
“我不要跑车,也不要别墅。我要跟她结婚。现在就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