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到他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胳膊上。
她赶紧稳住身形,瞪了何域齐一眼。
这狗男人,昨天晚上刚跟他说等手好了再穿白衬衫去领证,现在看见老太太好说话,立刻就变卦了。
“不行!”段正华最先反应过来,断然拒绝。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声音严厉:“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段家的长子,怎么能随便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给了她每个月十万的工资,是让她当你的生活助理,教你规矩。而不是让她趁机攀高枝,做段家的少奶奶!”
段正华把话说得极重,一点面子都没给江圆圆留。
江圆圆低着头,装作一副受了委屈但强忍着不说的乖巧模样。
她知道,这时候自己跳出来反驳,只会坐实贪图财产的罪名。让何域齐去冲锋陷阵,效果最好。
泰迪精果然炸了。
“你别拿你那点臭钱砸人!没有她,我十年前就被那个烂赌鬼养父打死了!她教我认字,给我饭吃。本来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偏偏跳出来装老子,嫌弃她出身不好?我告诉你,这婚我结定了,谁也拦不住。”
江圆圆:“……”
她怎么不知道她十年前就和何域齐认识了?还给他当过老妈子?
段正华的脸也被气得像红绿灯一样来回变色,最后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留着玩玩我没意见……”
“玩?听说我亲妈就是被你玩离婚了?”他大声打断,直戳人心窝子。
开玩笑!让江圆圆那个小气鬼听到,他不赶紧表态,晚上不得又跟他闹死闹活。
说完,他左手按在床沿上,右腿直接跨出被子,作势就要下床。
“你不让我结,老子现在就回南城。这破少爷,谁爱当谁当!”
段正华被他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的手指直发抖:“你……你个逆子!你这条命是段家给的,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何域齐根本不受威胁,左腿已经踩进了拖鞋里。
“哎哟!别动!千万别动!”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上去按住何域齐的左腿,“你那手刚做完手术,骨头还没长好,再乱动就真废了!”
老太太一边安抚孙子,一边转头冲段正华怒吼:“你闭嘴!你是不是要把我孙子再逼走你才甘心?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段正华被骂得不敢吱声,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
老太太好不容易把何域齐按回床上。
她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床边的江圆圆。
这女孩长得确实水灵。刚才被段正华那样指责,她也没有大吵大闹,反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看得出,这女孩是个有心机的,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那又怎样?
只要孙子喜欢,只要能把孙子留在段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孩,段家还养得起。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看向江圆圆,语气温和了些。
江圆圆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江圆圆。江水的江,汤圆的圆。”
老太太点点头,这名字一听就俗,上不了台面。
“圆圆是吧?我听正华说,你要了每个月十万的工资,留下来给他当助理?”
何域齐一听,左眼皮猛地一跳。
他生怕别人拿这事儿贬低江圆圆,刚想挺起脖子发作,她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大腿往下压,示意他闭嘴。
何域齐硬生生把火憋回去了,只能用眼神狠狠剜着段正华。
江圆圆浅浅地微笑:“是啊奶奶。段董给钱大方,我当然得好好干。
您放心,我这人胸无大志,什么豪门少奶奶,我没肖想过。我就是想看着他把手治好,别再跟以前一样去地下拳馆卖命。”
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
见她坦然承认自己是为了钱,甚至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像个临时工一样低贱,老太太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图钱好办,段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怕就怕那种满嘴真爱、死皮赖脸要进门分家产的。
老太太又低头看看满脸防备、抓着江圆圆衣服下摆不放的长孙,心里有了计较。
“好,是个实在孩子。”她突然笑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拍了拍何域齐的手背,“你要跟她结婚,奶奶同意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几个人都愣了。
段正华急得往前迈了一大步:“妈!这怎么行!婚姻大事……”
“你闭嘴!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老太太厉声呵斥儿子,转头看向何域齐时,又恢复了慈祥,
“不过你这手还得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去拍照也不好看。等你拆了石膏,能穿上体面的衣裳了,奶奶亲自让人送你们去民政局,再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何域齐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浑身的戾气就像被扎破的皮球,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老太太,又转头看向江圆圆,那眼神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以为自己需要以命相逼,却没想过有长辈能这么顺从过他。
“听见没?”江圆圆反手拍了他手背一巴掌,“奶奶同意了。你消停点吧。”
何域齐咽了口唾沫,缓解干涩的喉咙。
他硬邦邦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进这间病房以来,说得最像人话的一句。
老太太眼眶又红了,抹了抹眼角:“好孩子,只要你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奶奶什么都依你。”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老太太确实累了,心脏也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安抚好何域齐后,由林远和医护人员搀扶着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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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无人的高架桥上,车厢内静谧得只能听到轻微的空调出风声。
前后座的隔音挡板已经升起。
段正华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忍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烦躁地扯松了脖子上的手工真丝领带:
“妈,您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是南城底层吸血的寄生虫!您居然同意让域齐跟她领证?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段家的脸往哪搁?”
老太太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紧闭。
但从她端庄典雅的坐姿,不难看得出她久居上位的气质。
“你慌什么?”她眼皮都没抬,“活了五十多岁,掌舵段氏这么多年,连个缓兵之计都看不明白?”
段正华愣了一下,“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