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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投诚还是换命

    红袖进来时脸上有些急色。


    “夫人,程姑娘在院门外求见。”


    陆秋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过亥时。


    “她一个人?”


    红袖点头。


    “连秋棠都没带,披着件外衫就来了,眼睛红的。”


    陆秋妍坐起身,把安胎丸的瓷瓶往枕下塞了塞。


    “让她进来。”


    红袖应声出去。


    连翘从外间探头,压着嗓子道:“小姐,这时辰她来做什么?”


    陆秋妍没答。


    程婉宁被老太敲打过后,安分了好几日,信也不递了,药也不动了。


    今夜忽然跑来,不是安王那边来了新的指令,就是她自己撑不住了。


    无论哪一样,都值得听一听。


    脚步声到了门口,程婉宁进来时果然狼狈。


    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挽着,衣裳外头披了件月白薄氅,袖口攥得紧。


    她一进门便跪了下去。


    “表嫂。”


    陆秋妍靠在引枕上,没叫她起。


    程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这个时辰来不合规矩,可我实在等不到明日了。”


    陆秋妍道:“什么事?”


    程婉宁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干得起皮。


    “表嫂,我想走。”


    陆秋妍没动。


    程婉宁又说:“我想离开沈府,回程家去。”


    陆秋妍道:“前几日你母亲来接你,你不走。如今深更半夜跑来说要走。”


    程婉宁把头低下去。


    “从前是我糊涂。”


    陆秋妍等着。


    程婉宁跪在地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安王逼我。”


    屋里只有一盏灯,火苗不晃,照在程婉宁脸上,把她眼底的惶恐映得分明。


    “他让人传话进来,说若我再查不出表嫂的底细,便要把程家的生意全断了。”


    陆秋妍没有接话。


    程婉宁咬着牙继续说。


    “我爹的绸缎铺子,三间都押在他手里。若他真断了,程家便完了。”


    陆秋妍看着她。


    这话不假。


    程家的银钱来路,老太早查得清楚,蜀中那几笔进账便是铁证。


    可程婉宁说出来,不是因为真心投诚,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的人,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得看她想换什么。


    陆秋妍开口:“安王要你查我什么底细?”


    程婉宁顿了一下。


    “他要我查表嫂是否有孕。”


    陆秋妍心里记下她这一顿。


    若真要投诚,这句话该脱口而出,不该有停顿。


    她问:“还有呢?”


    程婉宁摇头。


    “只有这一件。”


    陆秋妍没有揭穿,只换了个方向。


    “安王为何在意我有没有身孕?”


    程婉宁低着头。


    “我不知道。”


    陆秋妍又问:“他给你传话的人是谁?走的哪条路?几时来的?”


    程婉宁张了张嘴,答得含糊。


    “是个生面孔,前日傍晚从角门递的纸条。”


    前日傍晚。


    陆秋妍心里算了一下。


    前日傍晚,东南角门的暗桩没有记下任何异常。


    要么程婉宁在说谎,要么她故意把时辰岔开。


    陆秋妍没有追问,只道:“你说愿意说出一切,那便都说。”


    程婉宁又停了停。


    “我能说的都说了。表嫂若肯放我走,我回程家后再不与安王来往。”


    这话说得好听。


    可陆秋妍看着她攥紧的袖口,心里已经凉了。


    程婉宁跪在这里,话三分真七分假。


    真的是安王确实在逼她。


    假的是她今夜来的目的。


    她不是来投诚的。


    投诚的人不会把袖口攥成那样。


    陆秋妍坐直了身子。


    “程妹,你方才进门时,右手一直没松开过。”


    程婉宁身子一僵。


    陆秋妍看着她的右袖。


    “你攥着什么?”


    程婉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有,我只是手冷。”


    陆秋妍道:“连翘。”


    连翘从外间进来。


    陆秋妍语气平:“去把程姑娘袖中的东西拿出来。”


    程婉宁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却没有站起来。


    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连翘走过去,伸手便要去掰她的手。


    程婉宁终于松了。


    一只锦囊从她袖中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连翘捡起来,递给陆秋妍。


    陆秋妍接过锦囊,凑到鼻尖闻了,又立刻移开。


    一股极淡的甜香,若不细辨,闻不出来。


    可她怀着身子,鼻子比平时灵敏。


    这香气她认得。


    安王府用过。


    从前李长珩宠幸侧妃时,屋里点的便是这种香。


    入鼻无知无觉,闻久了便浑身发软,头脑昏沉。


    陆秋妍把锦囊搁在桌上。


    屋里安静了一阵。


    程婉宁跪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陆秋妍看着她。


    “你带迷香来见我,跪着哭了半天,是等我心软,等我凑近你,等这香气散在屋里。”


    程婉宁的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陆秋妍的声音不高,落在屋里却字清楚。


    “你不是来投诚,是来换命。”


    程婉宁终于撑不住了,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表嫂,我没有办法。”


    陆秋妍没有理她的哭。


    “安王给你的条件是什么?用这香迷了我,然后呢?”


    程婉宁趴在地上,半天才闷声道:“他说只要我把表嫂引到无人处,他会派人来。”


    “来做什么?”


    程婉宁不说了。


    陆秋妍已经不需要她说。


    引到无人处,派人来。


    李长珩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准信。


    他要的是她这个人。


    活的也好,废的也好,只要沈家的国公夫人出了事,沈玺便会乱。


    陆秋妍把锦囊推到桌角。


    “你今夜若得了手,打算怎么出府?”


    程婉宁不说话。


    陆秋妍替她答了。


    “东南角门,对不对。”


    程婉宁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秋妍心里最后一块拼上了。


    前日那张纸条不是从角门递进来的,是程婉宁自己编的。


    真正的指令,多半藏在别处。


    可程婉宁提到角门,说明她知道那条路。


    她打算事成之后从角门把人送出去。


    陆秋妍站起来。


    程婉宁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表嫂,求你,我是真的没有法子。”


    陆秋妍低头看她。


    “你有法子。”


    程婉宁愣住。


    陆秋妍道:“你方才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只锦囊。”


    “你只要把手松开,把东西交出来,说一句实话,我便信你。”


    “可你没有。”


    “你等了那么久,等连翘走到你面前,才松的手。”


    程婉宁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哭不出声了。


    陆秋妍退后一步。


    “你今夜不必回去了。”


    程婉宁猛地抬头。


    陆秋妍已经转过身,对连翘道:“去请长安来,把程姑娘送到东厢客房,门外守两个人。”


    连翘应声跑了出去。


    程婉宁跪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


    陆秋妍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


    “程婉宁。”


    程婉宁抬起头。


    陆秋妍没有回身。


    “安王许了你什么,值得你拿命来赌?”


    程婉宁的嘴唇动了动。


    陆秋妍等了一息,没有等到答案。


    她推门出去。


    院中夜风凉,廊下红袖已经提着灯笼候着。


    陆秋妍走了两步,忽然按住廊柱站定。


    红袖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


    陆秋妍摆手,声音压得很低。


    “去书房,告诉国公爷,东南角门外今夜有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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