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容夫人惊讶，顾玉竹为了不暴露自己，今日特意束了胸，又穿了一件简朴的青色长袍，还将手部等露出来的地方的肤色涂暗了两个色号，再加上她又戴了一顶白色的帷帽，长长的飘纱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单看外表，别人只以为这是个脾气性格古怪，不愿意露脸的男人。


    就是熟悉她的人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容夫人三米之外人畜不分，此刻正贴着顾玉竹跟前打量，好半天才满意道：“这样是极好的，只是这称呼……”


    顾玉竹意会了，“您叫我……成先生就行。”


    自己名字容易暴露，从宋成业名字里挑一个出来就行了。


    容夫人顺势改口：“成先生，请。”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进了衙门。


    古代的合离与休妻并非一封书信那般简单，相反，非常麻烦。


    容夫人想要合离，那就必须丈夫出具合离的文书，由双方父母签字后上交官府，得到允许后更改户籍，合离这才算是完成。


    若是双方父母不做妖都同意那还好，但偏偏她父母并不赞同，而容青城又满腹算计。


    只怕这一趟没这么简单。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两人才刚进到京兆尹东南角的户籍管理处，顾玉竹就听到了一阵过分熟悉的叱咄：“莫静仪，你还嫌我容家因为你而丢脸丢得不够吗？你是非要将我容家的脸面败干净不成？”


    是容老夫人。


    这么尖酸刻薄，顾玉竹一听就知道是对方。


    扭身一看，果然是拄着拐杖的容老夫人，以及扶着她的容青城。


    但此次来的明显并不只有容家人。


    在容家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对衣着不菲的老夫妻。


    顾玉竹打量了他们两眼，心中正猜测着这二人的身份，就见到这对老夫妻率先和容老夫人打招呼：“亲家母，好久不见。”


    容夫人今日居然把父母也叫过来了？顾玉竹心中暗暗吃惊。


    这阵仗确实是有点大了。


    容老夫人手拄着拐杖，听到招呼后瞬间拉长了一张脸，“你这声亲家母我可不敢当，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把我容家的脸面撕下来摁在地上踩，这样的媳妇儿，我们容家要不起。”


    莫家夫妇二人被说得满脸通红。


    容夫人是听到声音后才晓得父母也到了，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他们被容老夫人这么一通训斥，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冷冰冰地瞧过去。


    “老夫人，此事和我父母无关，您是非要挑开了脸面在这里说吗？”


    竟是连娘都不叫了。


    容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忤逆，气得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


    贱妇！贱妇！


    她在心中疯狂的大骂。


    而莫家夫妇两人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突然间，只见莫老夫人也动了，她快步向她们走来，等容夫人看见时，自己的亲娘已经站在了跟前。


    可那句“娘”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对方便是抬手一巴掌呼在了她脸上。


    啪！


    清脆的一下，把容夫人的脑袋都打得往旁边一偏。


    卧槽！


    淡定地抱着手臂看戏的顾玉竹心中终于爆了粗口，她伸手下意识地想把容夫人拉到身后，可刚伸出去，她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男儿身”，只好又马上缩进了衣袖里。


    好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容夫人身上，并没发现她这一个细微的举动。


    顾玉竹心里骂骂咧咧。


    这还算是亲娘吗？


    灰姑娘她后母附身了？


    而这里最开心的，大概要数容老夫人了。


    她心头出了口恶气，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阴阳怪气的讽刺：“莫老夫人，你这一巴掌来得实在是有些晚了，我要是有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女儿，在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时，我就会给她教导回来。”


    顾玉竹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


    当容家的女儿可真是够可怜的。


    莫老夫人却又是脸皮一红，指着自己的女儿大声呵斥：“我们早就告诉过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已经成了容家人，那就要处处为人家考虑，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说，竟然还要把这件事情闹到明面上来，你是非要气死我和你爹啊。”


    容夫人虽然早就预料到有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但听到这番话还是不免心头发寒。


    “……娘。”她掐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今已经到了这里，就算退一步，也没有海阔天空，只会让人更加耻笑。”


    她这话，不仅仅是在提醒莫老夫人，也是在提醒容老夫人。


    莫老夫人双眼泪蒙蒙，“你们夫妻多点感情，难道就真的不能挽回吗？”


    容夫人静静地看着她流泪，一言不发，态度却很强硬。


    莫老夫人瞬间就明白了。


    容老夫人眼底闪过一道深思，确实，再把这种儿媳妇收回自己家，只会让圈子里的人耻笑。


    眼看他们偃旗息鼓了，一直躲在门背后，处理户籍问题的主簿才哆哆嗦嗦地伸出个脑袋，“几位，可是要来移走户籍的？”


    天老爷啊，今天怎么这么多尊大佛都下来了。


    容老夫人回神，拍拍自己儿子的手背，示意他务必要好好处理这个问题。


    容青城得到暗示，低声安抚：“娘，放心。”


    他目光落在容夫人的身上，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这几日，他去上朝，敌对派系的人个个都阴阳怪气地讽刺他，害得他丢了好大的面子，他今日必定要在莫静仪的身上洗刷掉这份耻辱。


    顾玉竹借着白纱的遮挡，一直在暗中观察容青城，看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容夫人，眼皮突突了两下。


    这狗比，像是在憋什么大招啊。


    她想提醒容夫人，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容青城道：“静仪，原本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我想全你一个体面，但没想到你母亲如此大不敬，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为你掩饰你的罪行，你给妾室喂食避孕汤，我早就已经知道了，静仪，合离是不行的，若你愿意，我这里有休书一封，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早就已经拟写好的休书递过去，看容夫人的目光中带着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