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为了孩子愿意让我回来,为何不能为了孩子再给我一次机会,盈华……”
固安公主斜倚在圈椅扶手上,缓缓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开口,“曲邕,可还记得我被投入思过院前,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曲邕闻言浑身一震,慌乱低下头,抱着固安公主腿的双手不自觉泄了力。
今夕场景与那年何其相似。
只不过地位颠到。
当日绝望的美妇人被众人钳住拉走前,狼狈跌倒在地,死死拽住丈夫的衣袖。
在布帛撕裂声中,妇人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声泪俱下对一言不发背过身去的懦弱丈夫厉呼,“曲邕,我给你生了四个孩子!”
她生长在激昂豪迈的北方庆地,是那片天地里最尊贵的皇族,因此养出一身睥睨傲气。
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骑射功夫不逊男儿,一身剑法更是出类拔萃。
她有那么多脱胎血汗的优点,在哀求与自己相濡以沫十几年的枕边人时,却只能卑微的用上女人最原始的本事,反复强调,“我给你生了四个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可谓讽刺。
而她的夫君,那个男人在父亲与二弟威严的注视下,嗫嚅唇角,将她的哀求盯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说,“你嫁给谁都要生孩子。”
“哐当——”茶盏毫无预兆砸在曲邕身边,四分五裂。他面无人色,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惊惶,原本虚搂女人双腿的手僵滞着松开。
固安公主站起身,踩过满地残片水渍,曳地裙角张扬鲜艳,转瞬沾污几片湿痕。她犹如狂恣扎根田地间的怒放刺玫,泥在脚下,刺遍周身。
“我这里从无破镜重圆那一套,曲邕,别再让我听见你那些恶心话。”
“做好我交待你的事情,或许我会多给你留点体面。”
以她如今的身份权势,无数崭新镜子摆在眼前尚要挑拣一番选个最合眼缘的,何必屈就一面永远无法弥合的破镜。
固安公主的腔调里没有多少嫌恶,偏偏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犹如一柄能够抽巾剥骨的利剑,剜在曲邕身上,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男人软趴趴倒在地上,衣袍凌乱盖住头脸。
他完了。
他曲家完了。
*
送完徐倓回转,曲静胜去见了固安公主一趟,委婉表示自己心情不虞,希望明日能够出府逛逛铺子散散心。
固安公主想到府上多出那个碍眼的东西,摸摸臊眉耷眼的女儿,心中发软,大方许了她整日的假。
曲静胜其实对曲邕归来与否毫不在意,这几年他们的父女情早已消耗殆尽,上次更是面对面彻底了结。
不得不承认,某些方面,她确实是固安公主的亲生女儿。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毫无芥蒂再次接受一个曾经把自己的身体与尊严统统踩在脚底下,狠狠蹂躏的父亲。
曲静胜之所以表现出些许对曲邕的介意,只是准备借机出门去办点自己的事。
山雀跟踪孟大人几日毫无进展,因为那位孟大人最近几乎都住在工部衙门里,等闲根本接触不到,更遑论是查探他的隐秘。
权衡之后,曲静胜只能选择从孟芷繁身上尽快着手,以免夜长梦多。
她倒是要看看,孟家是不是真的面临灭顶之灾,值当孟芷繁对她下手。
出门去见孟芷繁的马车上,山雀向曲静胜回禀另外一桩事。
“王家那边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王瑛当值兢兢业业,下衙后立刻龟缩回家。族中子弟也被约束得很紧,没有任何把柄。”山雀拧眉道,“不过王家那边似乎觉察到了咱们在盯梢,前日试图追踪,好在那个兄弟机灵,有惊无险脱了身。”
曲静胜原本只是让山雀替自己打探孟家,后来发现山雀仍有余力,便请她分神兼顾,顺便监视王家。
“孟、王两家看似寻常,实则……”山雀顿了一下。
曲静胜了然一笑,戏谑问道,“你是不是想说,狗咬王八无处下口?”
“……”山雀噎住,见她态度悠然,